举鞍齐眉
作者:草木葱
正文
第一章 初来乍到 第二章 浮生若梦 第三章 局中之人 第四章 素昧平生
第五章 初入齐府 第六章 寄人篱下 第七章 秋暖乍寒 第八章 捕风捉影
第九章 关心则乱 第十章 前尘往事 第十一章 湖心偶遇 第十二章 拌嘴斗趣
第十三章 青梅竹马 第十四章 猝不及防 第十五章 守口如瓶 第十六章 慈母之心
第十七章 何去何从 第十八章 书房品茗 第十九章 路途遇阻 第二十章 晨钟暮鼓
第二十一章 林中施救 第二十二章 别扭少年 第二十三章 病中解闷 第二十四章 密友来访
第二十五章 各自思量 第二十六章 母子恳谈 第二十七章 相互试探 第二十八章 防不胜防
第二十九章 上门问理 第三十章 求情被笞 第三十一章 大梦初醒 第三十二章 形如陌路
第三十三章 原来如此 第三十四章 故地重游 第三十五章 搅乱春池 第三十六章 粉墨登场
第三十七章 暗潮汹涌 第三十八章 七姑八姨 第三十九章 投石问路 第四十章 互探底线
第四十一章 与虎谋皮 第四十二章 临渊羡鱼 第四十三章 雨润训婢 第四十四章 相敬如冰
第四十五章 雪中踯躅 第四十六章 途遇义士 第四十七章 醋海生澜 第四十八章 洗尘家宴
第四十九章 林中诉情 第五十章 当街受辱 第五十一章 年夜相谈 第五十二章 赠人马鞍
第五十三章 家长里短 第五十四章 借题发挥 第五十五章 幡然醒悟 第五十六章 恨之来处
第五十七章 失恃小童 第五十八章 遇见旧友 第五十九章 重生?穿越? 第六十章 痛定思痛
第六十一章 心旌荡漾 第六十二章 上门探病 第六十三章 初次交锋 第六十四章 狭路相逢
第六十五章 勇者险胜 第六十六章 踏青安排 第六十七章 “丑”妇难为 第六十八章 心之所愿
第六十九章 意外崴脚 第七十章 总算吃瘪 第七十一章 恩怨前缘 第七十二章 高朋满座
第七十三章 温柔陷阱 第七十四章 失身?梦遗? 第七十五章 高氏称病 第七十六章 各寻帮手
第七十七章 临时授命 第七十八章 强人所难 第七十九章 疫病来袭 第八十章 临危探母
第八十一章 搬屋避灾 第八十二章 休书失窃 第八十三章 虚虚实实 第八十四章 先发制人
第八十五章 措手不及 第八十六章 引君入彀 第八十七章 齐峻初醒 第八十八章 叔嫂生隙
第八十九章 驱夫收网 所第九十章 无所遁形 第九十一章夜 一夜未眠 第九十二章氏 高氏离府
第九十三章齐府解封 第九十四章五姑上门 第九十五章挺身相护 第九十六章误叠罗汉
第九十七章欲意何为 第九十八章谁消遣谁 第九十九章出门道贺 第一百章红粉同盟
第一百零一章庐山真面 第一百零二章邀君采撷 第一百零三章倒打一耙 第一百零四章父女交底
第一百零五章各怀心思 第一百零六章君子之诺 第一百零七章斯人憔悴 第一百零八章宾客盈门
第一百零九章惺惺相惜 第一百一十章左躲右闪 第一百一十一章放低姿态 第一百一十二章顺势而为
第一百一十三章礼尚往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竹述先生 第一百一十五章为妻谋师 第一百一十六章谈商论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路遇奇险 第一百一十八章旧事重提 第一百一十九章误闯松苑 第一百二十章 蛛丝马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寻找线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晨昏定省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抽丝剥茧 第一百二十四章坦言相告
第一百二十五章 齐峻致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刮目相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呕心沥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屹离京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理行装 第一百三十章 赠字之乐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登高望远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洞悉心结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拜访世交 第一百三十四章路遇怪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寺中隐者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追查行踪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劝人自勉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求助何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迟来礼遇 第一百四十章 画中玉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外结缘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秘人物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接妻下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游之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尊卑不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久别重聚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旁观者清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面解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辜被责 第一百五十章 宫闱惊变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摆桃花阵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真假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高氏出招 第一百五十四章 路遇走水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拭目以待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捉奸”在船
第一百五十七章 痴心成拙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婆媳开火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沸反盈天 第一百六十章 还施彼身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忧心忡忡 第一百六十二章 煽风点火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秋风乍起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波未平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守望相顾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远方来信 第一百六十七章 蠢蠢欲动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怨郎薄幸
第一百六十九章 群芳撷趣 第一百七十章 接踵而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寸进尺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指天为誓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半道示警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喜耶?忧耶?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歪打正着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雪中赏梅
第一百七十七章 郑氏训女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次相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迷雾重重 第一百八十章 罗帐春暖
第一百八十一章食髓知味 第一百八十二章不解风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灵堂风波 第一百八十四章态度陡变
第一百八十五章 风声鹤唳 第一百八十六章逮个正着 第一百八十七章清理内宅 第一百八十八章风欲静止
第一百八十九章狂风大作 第一百九十章午夜突变 第一百九十一章临别交待 第一百九十二章波谲云诡
第一百九十三章各有软肋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石二鸟 第一百九十五章池鱼之灾 第一百九十六章借题发挥
第一百九十七章移花接木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互信体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夺爵危机 第一百二十章 明哲保身
第二百零一章 巧舌如簧 第二百零二章临盆变故 第二百零三章 当堂对质 妯娌斗法
第二百零五章 谁是谁非 二 第二百零六章 相持不下 第二百零七章 掩耳盗铃 第二百零零八章 血溅华堂
第二百零九章 闭门思过 第二百一十章 月黑风高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府遇助 第二百一十二章 残垣断壁
第二百一如十三章如此取舍 第二百一十四章击 击鼓鸣冤 第二百一十五章二 风起云涌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雨夜分娩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初为人母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称骨论命 第二百一十九章稀世古玉 第二百二十章是人是鬼
第二百二十一章 温情面纱 第二百二十二章 偷天换日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雪归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 竹篮打水
第二百二十五章 江湖路远 第二百二十六章 骨肉相见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谁是债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面不露
二百二十九章 舔犊情深 第二百三十章 机缘巧合 第二百三十一章 擦肩而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稚儿认生
第二百三十三章 母子对峙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见师妹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东窗事发 第二百三十六章 自取其辱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互探底牌 第二百三十八章 饴儿弄孙 第二百三十九章 姐弟初见 第二百四十章 情敌相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午夜惊梦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弃妇?弃夫? 第二百四十三章 怒而改姓 第二百四十四章 山盟虽在
第二百四十五章 锦书难托 第二百四十六章 悦人悦已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速说客 第二百四十八章 快刀斩麻
p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宫宴遇变 第二章五十章 覆水难收 第二百五十一章 暗夜魅影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亲戚六眷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受宠若惊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乱点鸳鸯 第二百五十五章 偷窥被逮 第二百五十六章亡羊补牢
第二百五十七章上元灯节 第二百五十八章如此邂逅 第二百五十九章夜半救人 第二百六十章身世之迷
第二百六十一章小儿念父 第二百六十二章来龙去脉 第二百六十三章迟了一步 第二百六十四章熟视无睹
第二百六十五章拒之门外 第二百六十六章齐人之福 第二百六十七章劳燕分飞 第二百六十八章约法三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文府寿宴 第二百七十章官拜上卿 第二百七十一章杯弓蛇影 第二百七十二章缘聚缘散
第二百七十三章 舅家来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借力打力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冰人上门 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心插柳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收为已用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主仆交心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危机四伏 第二百八十章 灵机一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君前周旋 第二百八十二章 疑心暗鬼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半夜遇贼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容貌被毁
第二百八十五章 难念的经 第二百八十六章 呼之欲出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情义两难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怀鬼胎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故态复萌 第二百九十章 蜚短流长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反将一军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以子牵母
第二百九十三章 祭天遇刺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将计就计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上门探伤 第二百九十六章 新的旅程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乡遇故 第二百九十八章 瓢泼大雨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雨夜相守 第三百章 客栈认亲
第三百零一章 冷眼旁观 第三百零二章 路遇小丐 第三百零三章 有心收留 第三百零四章 少年心事
第三百零五章 昔日种种 第三百零六章 感同身受 第三百零七章 怅然若失 第三百零八章 舅母异状
第三百零九章 施靖打算 第三百一十章 意外获悉 第三百一十一章 如此舅父 第三百一十二章 童言无忌
第三百一十三章 稚子何辜 第三百一十四章 舒眉教弟 第三百一十五章 舅甥分歧 第三百一十六章 燕京消息
第三百一十七章 恕道?底线?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朝蛇咬 第三百一十九章 意外助力 第三百二十章 相托寻玉
第三百二十一章 投桃报李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忧亲事 第三百二十三章 雪夜留客 第三百二十四章 推心置腹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同窗密友 第三百二十六章 原来是她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未雨绸缪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为母则强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陆父试探 第三百三十章 替人作嫁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影影绰绰 第三百三十二章 幕后黑手
第三百三十三章 旁敲侧击 第三百三十四章 烟花易逝 第三百三十五章 姐妹闲话 第三百三十六章 紧锣密鼓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软硬兼施 第三百三十八章 希望曙光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叶知秋 第三百四十章 定计北上
第三百四十一章 能者多劳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波三折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亲自前往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后知后觉
第三百四十五章 隐身小楼 第三百四十六章 探问虚实 第三百四十七章 意外遇查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东躲西藏
第三百四十九章 暗送出城 第三百五十章 心之所系 p 第三百五十一章 暗夜奔袭 第三百五十二章 欲语还休
第三百五十三章 恩怨两清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亲入险地 第三百五十五章 满目苍夷 第三百五十六章 跋涉寻儿
第三百五十七章 母子相见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余震惊魂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故人相见 第三百六十章 原是说客
第三百六十一章 隔墙有耳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月下夜话 第三百六十三章 心生不忍 第三百六十四章 金陵来信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上门求援 第三百六十六章 隐世于野 第三百六十七章 醉卧瓜洲 第三百六十八章 巨大诱惑
第三百六十九章 悲喜两重 第三百七十章 翁婿重遇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语惊人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左右为难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严母慈父 第三百七十四章 无辜牵连 第三百七十五章 重返京都 第三百七十六章 洗尘夜宴
第三百七十七章 险象环生 第三百七十八章 齐府接子 第三百七十九章 葡萄闯祸 第三百八十章 临危救婴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兼祧两房 第三百八十二章 谁负谁多 第三百八十三章 针尖麦芒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刀两断
第三百八十五章 切肤之痛 第三百八十六章 齐聚一堂 第三百八十七章 扇风点火 第三百八十八章 郑氏被掳
第三百八十九章 山雨欲来 第三百九十章 不欠你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 积重难返 第三百九十二章 替姨撑腰
第三百九十三章 轩然大波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动如山 第三百九十五章 初探君意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各自打算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地鸡毛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理取闹 第三百九十九章 意外现身 第四百章 人艰不拆
第四百零一章 现世报应 第四百零二章 拖腿先锋 第四百零三章 无故生嗔 第四百零四章 难言心事
第四百零五章 一唱一和 第四百零六章 夜半埙声 第四百零七章 冠盖云集 第四百零八章 四下奔走
第四百零九章 患得患失 第四百一十章 举手之劳 第四百一十一章 据理力争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与君作别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各自骄傲 第四百一十四章 乞婆上门 第四百一十五章 步入陷阱 第四百一十六章 齐峻回京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旧约难行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冷颜以对 第四百一十八章 咫尺天涯 第四百二十章 跳出圈外
第四百二十一章 强送作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有心无意 第四百二十三章 乔迁贺客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辱使命
第四百二十五章 闺阁闲话 第四百二十六章 逮到机会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以静制动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早有首尾?!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人言可畏 第四百三十章 旁敲侧击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亲眼目击 第四百三十二章 醋意大发
第四百三十三章 母子僵持 第四百三十四章 是非对错 第四百三十五章 灯下教子 第四百三十六章 借力打力
第四百三十七章 南辕北辙 第四百三十八章 贴心暖语 第四百三十九章 当头一棒 第四百四十章 幡然顿悟
第四百四十一章 勉为媒人 第四百四十二章 以已度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炙手可热 第四百四十四章 委以重任
第四百四十五章 族中来人 第四百四十六章 退守为妾 第四百四十七章 坐山观虎 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莲失踪
第四百四十九章 厚此薄彼 第四百五十章 花间偶语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共一室 第四百五十二章 葛曜之思
第四百五十三章 初露端倪 第四百五十四章 以儆效尤 第四百五十七章 虚虚实实 第四百五十八章 螳螂捕蝉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守株待兔 第四百六十章 思已之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始作俑者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冰冻三尺
第四百六十三章 番莲所虑 第四百六十四章 知已知彼 第四百六十五章 墓前问卦 第四百六十六章 喜出望外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上门求和 第四百六十八章 风云突变 第四百六十九章 接踵而至 第四百七十章 美人设局
第四百七十一章 六根不尽 第四百七十二章 醉翁之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其情可悯 第四百七十四章蠢蠢欲动
第四百七十五章 正中下怀 第四百七十六章 字字锥心 第四百七十七章 四大皆空 第四百七十八章 青灯为伴
第四百七十九章 对面不认 第四百八十章 性情大变 第四百八十一章 施靖私心 第四百八十二章 被逼交底
第四百八十三章护送南归 第四百八十四章 御前理论 第四百八十五章 巧设赌局 第四百八十六章 母子一心
第四百八十七章 父女分歧 第四百八十八章 雷霆手段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反常态 第四百九十章 自我迷醉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有苦难言 第四百九十二章 秦父求计 第四百九十三章 怒而生怨 第四百九十四章 师生之谊
第四百九十五章 语惊四座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忠言逆耳 第四百九十七章 无奈之选 第四百九十八章 说者无意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万民请命 第五百章 收之桑榆 第五百零一章 齐峻失踪 第五百零二章 临别赠言
第五百零三章 缘尽至此 第五百零四章 深闺绯闻 第五百零五章 千夫所指 第五百零六章 种瓜得瓜
第五百零七章 婆媳嫌隙 第五百零八章 阳翟望族 第五百零九章 岸边闻曲 第五百一十章 烽烟再起
第五百一十一章 宾至如归 第五百一十二章 前路未卜 第五百一十三章 二子争驹 第五百一十四章 毛遂自荐
第五百一十五章 牵线搭桥 第五百一十六章 葛曜致歉 第五百一十七章 舅父异状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迷雾重重
第五百一十九章 有辱斯文 第五百二十章 陡生变故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扑朔迷离 第五百二十二章 坐困愁城
第五百二十三章 四方周旋 第五百二十四章 威逼利诱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东方欲晓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取舍之间
第五百二十七章 蠢蠢欲动 第五百二十八章 城门失火 第五百二十九章 意料之外 第五百三十章 故人来归
第五百三十一章 暗中出手 第五百三十二章 只欠东风 第五百三十三章 剑拔弩张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一步之遥
第五百三十五章 义无反顾 第五百三十六章 心平气和 第五百三十七章 难得糊涂 第五百三十八章 旧人还魂
第五百三十九章 怒发冲冠 第五百四十章 无地自容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多番试探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诉说当年
第五百四十三章 你的何人? 第五百四十四章 以证此心 第五百四十五章 打草惊蛇 第五百四十六章 鸡飞狗跳
第五百四十七章 黄粱一梦 第五百四十八章 纷纷扰扰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旌旗变幻 第五百五十章 冤家路窄
第五百五十一章 以身代受 第五百五十二章 榻前徘徊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还君明珠 第五百五十四章 催君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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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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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时,舒眉只觉头疼欲裂,嗓子眼干涩无比。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周围红艳艳一片。她猛然掀开锦被,从床上坐起来。两点烛焰的火光,倏地映入她的眼帘。舒眉心头一紧,回头检查刚才起身地方,还好,床上除了她没其他人。

    舒眉将头伸出绯红锦帐外望去,发现靠窗的案上,插着一对龙凤喜烛。

    红色烛泪沿着青铜烛台的细杆,流淌到案面上。她将这间屋子,由里朝外细细扫了一遍。地上铺的绒毡织锦地毯,承尘上雕绘着色彩斑澜的图案。屋里摆放着成套的紫檀木雕花古典家具。箱笼、窗帘、锦屏上面无一例外都披红带朱的。

    这种布置是……

    她迷惑了,用鼻子嗅了嗅,屋里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她特意避开旅游高峰期,到北京一处古宅游览。出来的时候,没留意脚下的门槛,被磕倒在地。起先,人还算清醒,被人扶起来时,只觉头部一阵眩晕。接着,就闻到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她脚腿有些发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不省人事了……

    谁知一觉醒来,她躺在了这里。

    最为神奇的,她不但睡在人家的古董床上,屋里还亮着古怪的花烛。

    舒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套做工讲究的绫质中衣。

    不会是某个剧组在这儿拍戏?!她这样想就把头探出了帐外。打量了一番,否决了这一猜测。

    哪有剧组在她的动作完成后,没导演在旁边喊“咔”的?!再说通常四周也会有帮闲人,在那儿围观。更何况,明摆着是洞房的布置,演对手戏的男演员连半点影子都没瞧见。

    想到这里,舒眉伸出她的右手——一只柔软的嫩手,肤色有些黝黑,可还是像米豆腐一般,嫩滑细润。这一发现让人颇感意外。

    舒眉没再作多想,在帐内四下里搜寻起来。

    红彤彤的帐子做工精致,应是喜帐吧?!突然,她在床角落瞟见一块红布,拿起来一看,上面绣有龙凤呈祥的图案。

    是传说中的红盖头?!

    她撩开帐子起身下床,趿着地上的鸳鸯绣鞋,来到了案桌旁边。就着将灭未灭的红烛,找到了一台紫檀木雕花座的妆镜,双手微颤地将镜子拿起来,朝里面伸头过去一照……

    “啪”的一声,镜子从她手中失落,掉在桌面上。

    这哪里是她?!舒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杏眼,弯弯的眉毛,过肩的秀发,嫣红的嘴唇,眉宇间稚气未脱。

    分明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上绑着白色绷带,上面隐隐有红色的血痕。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进了舒眉的脑海。

    难不成,她也赶时髦地穿越了?

    舒眉重新拾起妆镜,想从这张面容上,寻出些许端倪来。

    那小姑娘的肤色,似是阳光晒黑的。舒眉再次伸出手掌,仔细又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过多劳作的痕迹。那么,说起来是纯粹晒黑的了?!跟南方海边长大的孩子一样,带着健康的古铜色。只是,颜色没那么深罢了!

    “小姐!您醒过来了?”她的思绪,被门外女子轻柔的呼唤声打断。

    舒眉赶紧把镜子放下,立身靠在案桌旁。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该怎么应对呢?是当失忆还是重新回到床上装昏迷?

    不一会儿,就有名穿着竹青色比甲、紫棠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等走近一看,十**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庞,眉眼弯弯,生得甚是喜庆。梳着古代的双髻头,唇上还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是一副丫鬟的打扮,莫不是原主的贴身侍女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丫鬟见舒眉直愣愣瞅着自己,她脸上露出几许喜色。快步走到舒眉的身边,将她扶回床缘坐下,柔声说道:“小姐,您怎么自个儿起来了?赶紧躺下!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舒眉摇了摇头,那丫鬟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感叹道:“孙太医妙手回春,说是天亮时会醒过来,您真果就醒了。”

    “我这是怎么了?”舒眉试着问了一句,她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丫鬟嘴巴张成椭圆形,上下打量着她,急切地问道:“小姐,您的嗓子……越来越严重了?”

    舒眉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艰涩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咚”地跌坐在床缘上,怔怔地望着她,眸子里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晦涩。舒眉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丫鬟喃喃出声:“定是从马上摔下来后,在荒郊野外给冻得……”说到后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从马上摔下来?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舒眉怔怔地望着她,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见到她这副表情,那丫鬟的面容顿时垮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哭腔,说道:“小姐,您行行好,振作起来!在齐府,不是有国公爷替您撑腰吗?四爷,哦,姑爷虽不乐意,不也得敬着您这正妻?!施嬷嬷说的对,日久见人心,咱们缺的不过是时机。”

    一番话说出来,把舒眉绕得更糊涂了。她不好直接相问,便嘱咐道:“能不能请你端盆水进来,我想先梳洗梳洗!”

    “小姐,伤都还没好齐全,怎么就要起来?还是让雨润伺候您躺下吧?!”那丫鬟先是一愣,接着就过来相劝。

    舒眉摇了摇头:“不碍事,躺着浑身不对劲儿,还是先梳洗吧!”

    那位叫“雨润”的丫鬟,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不用着急到霁月堂那边请安,老夫人派翠玟传过话来,让您先把身子骨养好。”

    舒眉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对方。雨润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地向她福了一礼,接着就带上门出去了。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重新推门进来:“小姐,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

    舒眉从床缘上站起身来,看见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身后还跟了两名小丫鬟。她们手里分别捧着巾帕和一个匣子,看起来装的像是古代香皂之类的东西。

    伺候完舒眉洗漱完毕后,那两名小丫鬟自觉地退了出去。雨润将舒眉搀到案桌边,将她扶坐在椅子上,拿起梳子熟练地替她梳头。

    “您也别想不开,总归这门亲事,是老国公爷生前定下的。任凭其他人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越不过您元配发妻的地位。”说着,她将一支红色玛瑙珠钗,插到了小姐头上。

    舒眉没有打断她,她需要收集原主更多的信息。等情况掌握得差不多了,再去跟她套话,尽快摸清这身体原先主人所经历的一切。

    发髻梳好,雨润正准备帮她簪花时,门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雨润,小姐醒过来了吗?”

    “起来了,嬷嬷您进来吧!”她朝着门口应声答道。

    接着,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噔噔”走了进来。

    舒眉闻声扭头望去——那老妇脸上沟壑纵横,面容颇为慈祥。舒眉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直觉告诉她,这老人家和雨润都是值得她信赖的人。

    该不会是刚才提到的“施嬷嬷”吧?!

    过了好一会儿,雨润打扮完毕,拿过妆镜比着给她看:“小姐,这个堕马髻您可还满意?”

    “拆掉,赶紧给小姐拆掉!”施嬷嬷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雨润手里的梳子,“平白无故梳这晦气发髻作甚?!”接着,将脸转向舒眉,“还是让老奴,替您重新梳个吉祥如意髻吧?!”

    舒眉不由苦笑起来,古人还真是迷信!

    见到她这副表情,施嬷嬷眸光一黯,忙上前劝道:“小姐,您莫不要当一回事儿!几年前您是客居,自然不必顾忌她们的想法。如今您都进了宁国府的大门,成了齐家妇。自然得时时留意,步步小心。当高门大户的媳妇不容易!昭容娘娘那边……唉,小姐,您既然嫁了,就该好好跟姑爷过日子,老奴看他本性并不差。只是前些年,被有心人教唆成那样了……”

    舒眉心下骇然,本尊这命还真苦,不仅被人嫌弃,还从马上摔死了。连洞房花烛夜,都过得这般凄凉。

    见她一副痴傻的模样,以为她还在伤怀,施嬷嬷接着劝道:“小姐不必伤心,国公爷总归还是护着您的。虽是亲兄弟,他也不会让姑爷由着性子乱来的。”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望向她,脸上露出困顿的神色:“嬷嬷,到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以前许多事我都忘了。或许已经喝了孟婆汤,才被那什么太医给救回来了。您能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姐,您的嗓子?”施嬷嬷倏地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只见舒眉秀眉微蹙,一手抚着脖子,一副痛苦的表情。老仆妇这才惊觉,小主子的声音越发嘶哑了。

    “想来是前天夜里,小姐在外头受了寒,今儿个才发作出来。”雨润在旁边解释道。

    施嬷嬷眉头紧拧皱,沉思了片刻,一脸忧色地问道:“小姐,您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舒眉摇了摇头。

    施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喟叹道:“不记得也好!也不是什么欢喜的事,忘掉便好了。重新跟姑爷好好过日子,总归是件幸事!”

    舒眉本来打算,从她们口中套出本尊的经历。没想到,竟得到这样的结果。

    瞧见她脸色不大好,施嬷嬷关切地问道:“小姐,你哪里还不舒服?赶紧回去躺下!其实您不用着急去请安的,老奴到太夫人那儿,给您带句话就成。”

    舒眉正在担心,怕日后见到更多熟人后,自己被戳穿。听到她这样说来,正好借坡下驴:“也好!嬷嬷帮我说说去吧!”

    随后,雨润过来帮她拆掉了头上的发髻,又扶着她躺了回去。舒眉脑子一得空,就开始琢磨刚才收罗到的信息。

    本尊不知怎么死的,留给她的烂摊子。这桩亲事,新郎官好像并不乐意……她的思绪飘飘荡荡,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进入迷顿状态。

    梦里,她好像来了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正文 第二章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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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的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自己站立在那儿,呆望着水中的明月,已有小半个时辰。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感觉很不真实。水里倏地落入一样什么东西,让她猛然一惊,吓得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来,见到了那名叫“雨润”的丫鬟——比现在小上四五岁样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自己。

    雨润一把扶住她,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突然记起自己姓文,也叫这个名字。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特意从外面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是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就过去了。

    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几年前被罢黜的县令一职。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她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子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脸上轮廓随之长开了一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公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舒眉无奈地撇了撇嘴角,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瞬间被点燃,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子,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嫔封妃,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她们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了,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一把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边坐下,小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她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都拿眼睛瞧着您呢!可不能丢了文家女儿的脸面。就是您外祖家,在徽州一带也是郡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憋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这可是嬷嬷曾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驰下来。

    她一边替舒眉宽衣,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姑娘们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她握着小拳手,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老奴自是不担心恶鬼缠着小姐。只怕你遇上……”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一飘一闪的渔火。

    “不必担心!船上的两名护卫,爹爹说,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没准,他们此刻就躲在暗处守着呢!”舒眉喉咙有些发紧,强装镇定地说道。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可老爷和太太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过几次口信,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她正欲说得更详细些,突然,从船舱外面狂风大作,把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道:“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天气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之,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则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伴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舱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这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施嬷嬷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她们所在船舱门里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别一边开始滑移。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此等困境。

    以前,虽然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不少险情。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一个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面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了。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着。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地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舒眉猛然惊醒过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境太诡异了,还出现了雨润和施嬷嬷,比现在都要年轻。那是否可这样认为,原主那小姑娘的记忆片刻,现在回放给她看了?

    可是,那感觉太真实了,不像是观看别人的经历,更像是找回从前她的记忆。

    让她躺在暖被里浑身都冻得直打哆嗦,舒眉不禁有些糊涂了。

    可还没等她多想,房外一阵嘈杂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接着,就听到施嬷嬷的声音响起:“五姑奶奶不要为难老奴了,我家小姐确实还没醒……”
正文 第三章 局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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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也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了,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是由她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心里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是原主抢了人家相公,才遭丈夫嫌弃的?下面的对话,让她否定了这一猜想。

    “是吗?从来两姓结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一件往事。唉……当初若被某人算计成了,兴许齐府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只待查探清楚了,好恢复官职。还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不以为然地反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劝道。

    “你……”五姑***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老奴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们家小姐什么都不记得,莫要再刺激她了。”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来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又说道:“道歉就不必了,表妹以后怕也不想见到你。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了,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还半夜三更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唤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高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老奴替她向您谢恩。”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还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了,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一旁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她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告诉我,咱们是怎么跟齐家结亲的吧!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是设局之人,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趁机伏击……”施嬷嬷像是在跟她解释,更像是自我安慰,“老国公爷临终遗言,让小姐在热孝期嫁进齐府,把那些人多年的筹划,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服期已满,眼看着姑爷能跟小姐日渐亲密,圆房就能生出麟儿来了。他们着急坐不住了,故意整出一些糟心事来……”

    舒眉听得满头雾水,不由问道:“她想干什么呢?重新夺回‘四夫人’的位置,就像刚才那位说的,作为犯官之后,这样也能被允许?”

    “她想入府为妾!”雨润快人快语,一句道破其中玄机。

    舒眉错愕不已:“可你不是说,她是大嫂的表妹,纳超品的国公夫人姐妹为妾?这不是打脸吗?”

    施嬷嬷连忙解释:“小姐,您别听雨润瞎说!小姐姨母离京前告诉老奴,高太尉现在四下活动,正在联络朝臣。想求陛下颁旨重审他连襟的案子,说是要替吕家洗清罪名呢!”

    “所以,她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府中也没个长辈管束她们吗?”刚才门外的争执,这哪像公卿之家的女眷,跟街市上的贩妇一样,连她这现代来的灵魂都感到别扭。

    雨润明白她语中所指,毕竟自家姑娘刚醒,就有人这样打上门来,也太……

    “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太夫人身子骨一直不好。没有管府中的事,后院都是高夫人在掌管。再说,昭容娘娘刚刚薨逝……”施嬷嬷压低声音劝道,“小姐,高家咱们现在惹不起,四殿下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昭容娘娘是谁?”

    “小姐,您怎么连娘娘都忘了?她是您堂姐啊!”雨润越发着急了。

    “是以,那位吕小姐,想再嫁进齐府?”舒眉不禁抚额。

    堕马之事,不会也是她们杰作吧?!

    舒眉不由腹诽道:齐府这四夫人岗位尚未空缺,竞争都能如此激烈。

    难不成,齐家那位四爷,生得如潘安的貌,或有子建的才?有女人都为之疯狂火并的魅力?!

    何至于成婚三年,还有人惦记让她消失,来抢正室这宝座儿?!

    斜瞟了她一眼,施嬷嬷知道她还是记不起来,便解释道:“明天,拜见太夫人时就知道了。”

    舒眉沉吟了半晌,斟酌了半天,才出声试探道:“那四爷……就是你们的姑爷呢?”

    “陛下临时召唤,爷到西山大营执行任务去了,估摸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雨润一脸遗憾地答道。

    舒眉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为不能立马见到那“万人迷”,略感有些遗憾。

    不过在梦中,她倒是很快见到她的夫婿——齐峻。这天晚上,她沉沉入睡时,竟然接着先前的梦境,继续做了下去。只是这次,好像老天厚待她似的,不仅让她经历了小舒眉所见所想,还能感知别的一些情景。

    (这里的国公夫人是指高氏和太夫人指郑氏,跟后面倒叙中的太夫人、国公夫人是两代人了。)
正文 第四章 素昧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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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水里捞上来后,第二天小舒眉醒来,发现天色已然大亮。

    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厢房里。床头有个人,伏在床缘边上睡着了。从身形上看,舒眉认出,那是她贴身丫鬟。这才把悬起的心放回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舒眉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她注意到厢房外,好似有几个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其中一个声音,仿佛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了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回头老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答道。

    “这位萧兄弟,您后来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时,可曾有发现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大当家,在长江沿线跑船。昨天风浪虽然是大,可你们停靠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停靠在一处。船舱竟然也进了水,还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匪夷所思!在下想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船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在航行中终究会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峡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这时在船底做手脚,想来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的狂风巨浪,让你们的船提前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救起来。昨夜风高浪猛,可毕竟是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此话说出来,其余两人没了声响,显然是被唬了一跳。

    本来,以为昨晚是他们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想到,这恶劣的天气,竟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不由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的舒眉,听到这里,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爹爹若在这里,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旁边的雨润,这时醒了过来。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顾自地说了一番。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她,直到对方表达完兴奋之情,才缓缓开了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要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再跟我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事,说给自家小姐听。

    她说着说着,舒眉脸色越来越白,仿佛重历了一遍当时的险境。

    留意到里屋似乎有了动静,施嬷嬷急忙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道:“小姐身子虚弱,大夫说了,要在床上躺着多休息两天。”

    舒眉摇了摇头:“从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舒儿身子骨壮实得很!嬷嬷何曾见过我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让寒气浸了体。您还是遵照医嘱,在床上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先去去湿寒之气。”说着,她就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床上。让雨润接着刚才的话题,告诉她所不知道的。

    “救咱们的,听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住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众人。”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掩饰道:“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实在是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能做大,就是平日里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和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帮主,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在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回去补眠后,舒眉躲进了被窝。

    望着床顶的帐子她开始发呆。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惊心动魂的场景。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想来想去,一个疑窦不由升上脑际。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公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狱中自尽的。他生前曾任国子监祭酒长达十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是非之地,也得亏了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道有人还不死心?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公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沉入江底葬身鱼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见了。

    说是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不由得她不去多想。得寻些机会,向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让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还顺道请来了几名武师,沿途护送她们一同上路。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的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的夫人们担心。莫管事若能尽快启程,不用考虑我们。老奴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迅速瞟了他一眼,施嬷嬷欲言又止。

    莫管事双手抱拳,朝她作揖:“嬷嬷请讲!”

    “听说莫管事您,要置办一桌席面,答谢萧少当家。我家小姐口口声声,说要当面感谢救命恩人。”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望江楼的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萧庆卿闻声站立起身来,抬眼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大的少女,在那名姓施的老妇搀扶下,进到了这间雅房。

    那小姑娘肤色虽然不白,生得倒也明眸皓齿。脸上还带着三分稚气。跟他家小妹一般大的年纪,让他心里顿生亲近之感。

    “萧少当家不顾自身安危下水,小女子在这里,谢过恩公援手相救!”舒眉缓缓而行,走到桌前向对方行了一礼。

    “小妹妹客气了!当时的情景,任是谁在那里,都会下水相救的。”萧庆卿忙站起身来,虚扶了她一把,“咱们水里讨生活的,不是救人便是被人救,早被阎王爷厌弃了。不值得这样郑重其事的。”他随之调侃起来,颇有点自嘲的味道。

    望着他脸上愉悦的表情,还有这俏皮的话语,舒眉心头一暖。

    是怕自己难为情吧?!才故意作此轻松之语。

    舒眉心里不由松快了许多,朝他感激地望了过去。

    她的眼疏朗起来,萧庆卿的嘴角也跟着弯成了弧线。几句话下来,两人就有了几分熟络。

    舒眉听他讲从小父亲走南闯北的趣事。两人越聊越投契。许是他没见过像自己这样的;或者他家中缺个这么大年纪的妹妹;还许是出于小舒眉命运的担忧。最后,萧庆卿主动提出,想认她作义妹。

    “……我虚长你九岁,文家妹妹若不嫌弃,咱们不如以兄妹相称吧!今后,你若有解决不了的事,不妨派人送信到漕帮……”

    舒眉听闻后,不禁喜出望外。自从离开父亲身边,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萧大哥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如同她泡在江水中时,抓住浮木一般。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当下,小舒眉就朝他行了拜兄礼。

    马车离开小镇时,这位她刚认的兄长,赶了十几里的远路,专程护送她们出了城。

    跟着她们离开的队伍里,多了长风镖局的武师,却少了宁国府原来派来的两名护卫。
正文 第五章 初入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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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大字,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舒眉受宠若惊,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几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过去,搭上那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一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了。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接着,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不由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是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她看见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着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了地。一把将舒眉扶了起来,朝旁边几名媳妇埋怨道:“你们瞧瞧这孩子,不知打哪儿学的这么多礼节。又不是过年过节的,磕什么头啊?!”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一大把年纪了,小孩子磕几个头,值不得什么。”

    舒眉从垂眸的余光里望去,那妇人年过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弟妹怎么当人家姨母的?甥女来了,也不说提前出去招呼。愣是喜欢到老祖宗跟前凑热闹。”

    舒眉听闻此言,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对方朝她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那妇人这才回应刚才打趣她的话:“大嫂可真是冤枉我了!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大伙急得跟什么似的。如今人好不容易平安无事了,自然巴不得早些见到她。可老祖宗也为她担心多日了,自然得让她先给母亲磕头不是?!”

    那位被称为“大嫂”的贵妇,接过她的话头,跟晏老太君抱怨起来:“母亲您瞧三弟妹那张嘴,打趣她一句,马上劈里啪拉回了一堆。知道的,体谅她亲人久别重逢,按捺不住兴奋之情。不晓得的,还以为三弟妹一下转了性,闷葫芦成了碎嘴八哥。”

    “母亲,您看看大嫂,就知道埋汰妯娌!”齐三夫人跟着也笑了起来。

    晏老太君将舒眉搂在怀里,笑呵呵地调解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有孝心,喜欢在老人家跟前耍宝彩衣娱亲。也不看看自个儿,都是可以当祖母的人了。有小辈在场,还这般闹腾。呵呵……”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虽然时至秋日,舒眉还是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最后,还是旁边伺候的年轻媳妇,终结了这场奇特的开场白。她见太夫人都发了话,忙顺着杆子往上爬:“文家妹子还饿着肚子呢!咱们赶紧入席吧?!”

    一众人这才在丫鬟媳妇的伺候下上了桌。

    晏老太君挨个给客人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别人介绍了吧?”

    三夫人齐施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嘘寒问暖了一番。最后,轮到刚才打圆场,请大家入席的那位少妇。

    郑氏在一旁介绍:“这是屹儿媳妇,称呼她作屹大嫂子即可。”舒眉这才明白过来,这便是世子夫人高氏了。

    她抬眼望去:这高氏生得十分清华,薄唇尖颌,标准的瓜子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妇。颧骨生得有些突出,不仅没影响她的容色,反而添了几分味道。尤其,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来京的路上,施嬷嬷想尽办法,从莫管事贴身小厮曲庚口中,打听了不少关于国公府内院的事。自是知道,齐府的内宅如今,是由这位高氏夫人主持中馈。

    话说,这世子夫人颇有来头: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父亲乃是当朝的太尉,位列三公之首。舒眉上前以嫂呼之。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三房夫人舒眉的亲姨母施氏,生有一子一女。三小姐长舒眉两岁,三房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如今还在襁褓中。

    家宴上人多嘴杂,光线也不是太好,舒眉勉强记了个大概。打算回去后,跟施嬷嬷核对一二,明天早晨起来过,再到各处拜会一番。

    这桌晚宴,主人家准备得尽心尽力,小娇客舒眉低调谨慎,主宾尽欢后散了席。作为掌家媳妇,高氏安排她贴身管事——程妈妈,给舒眉安派住处,自己提前回院子歇息去了。

    在前往荷风苑的半道上,世子夫人所住丹露苑的管事婆子范妈妈,突然派人叫住程婆子。说是世子夫人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处理。

    程妈妈只得跟舒眉和施嬷嬷告罪。临走前,特意派手下得力的媳妇姜元家的,让她代替自己带着她们,安排客人的住处去。
正文 第六章 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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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程妈妈离开的背影,雨润半天才回过神来,被施嬷嬷狠狠地瞪了一眼。

    舒眉一行人跟着姜元家的,摸黑进了位于国公府西北角的荷风苑。

    据她的介绍,这座院子靠近荷塘,是齐府安置贵宾住的。平时十分幽静凉爽,尤其在夏天更是消暑胜地。

    早在半月之前,就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了,等着她们到府后好入住。院子往西还有道临街的角门,晚上有守夜的婆子看着。齐府四周院墙边角,有府兵日夜巡锣,请她们安心住下,不必担心自身安危。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的丫鬟鱼儿,特意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带来的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往荷风苑这边送些热水。一切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带着那帮人就要离开客院,舒眉和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的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花,“……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不由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时,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抬起手臂,擦干了腮边的泪滴。接着,她问起甥女在岭南的生活。听到父女俩这些年相依为命的经历,施氏唏嘘不已。正在这时,跟芳嫂取热水的雨润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范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伺候您趁热沐浴吧?!”她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道:“乡野长大的,她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望了一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对了,姨母带来一个伶俐的丫鬟,是娘家的家生子。齐府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在这里你过得不习惯。”

    说着,她唤出一名十三、四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布短衫,套了一条碎花长裙,三夫人问道:“碧玺,你留下来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扑嗵一声跪在舒眉跟前认新主。

    “你以后就就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你的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

    施氏向舒眉介绍道:“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说着,她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自然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点头谢恩。

    施氏交待完毕,推舒眉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要跟施嬷嬷交待几句。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进了净室。

    烛花爆裂,人影摇曳,荷风苑内堂两位久别重逢的主仆,执手泪眼,唏嘘不已。

    当舒眉从净室时出来时,看见屋里的两人泪眼婆娑。

    “……太太临走前,将小小姐交到老奴手里,再三叮嘱,说要好好替她照顾,就是嫁了人也要跟着……可怜小小姐哭得喘不过气,跟着就大病了一场……”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说道:“如今来京里就好了……养在我身边,总归比呆在继母跟前强。”

    见甥女出来了,三夫人朝老仆妇使了个眼色。舒眉怔忡,觉得那眼神十分古怪,仿若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欲让她知道似的。三夫人嘴角扬起笑容,没让她继续发愣,上前招呼甥女过来。

    舒眉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坐在姨母身边的锦杌上。

    三夫人拉着她的小手,亲切地说道:“听到你们在瓜洲落了水,姨母担心得不行。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忆起当时在水中的情景,舒眉不禁动容。那种绝望的记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望见大姨母眼眸里怜悯疼惜的神色,她觉得不该说些什么。于是,反过来安慰施氏:“昏过去之前很害怕,醒来过后倒没觉得什么了。”

    三夫人一把搂进怀里,像安抚婴儿般,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定是妹妹在地底下保佑你,别怕!进京就好了,姨母别的给不了你,安稳还是可以保证的。”

    舒眉乖觉地点了点头。

    三夫人走后,舒嬷嬷找来刚派到这里的碧玺,跟她问起安排在荷风苑仆妇的情况。

    “以前荷风苑是客院,平日里不开火的。现在管小厨房的邱嬷嬷,是太夫人院子里的老人。说起来,霁月堂的老人不多了。老祖宗把她拔给小姐,可见她老人家没把您当外人看。”

    舒眉受宠若惊,连声说了几句感谢晏老太君的话。

    “至于芳嫂,原先是跟在世子身边贴身侍候的。自从嫁了人成管事媳妇后,一直在国公夫人院子里当差。”碧玺又将荷风苑里管事媳妇芳嫂,给介绍了一遍。

    施嬷嬷睃了自家小姐一眼,言外之意是,看吧!太夫人和夫人都对你礼遇有佳。

    舒眉想起落水一事,觉得文家的仇人可能性比较大。遂放下心来,打算在齐府的荷风苑安心住下来。

    把碧玺和雨润打发回去休息后,舒眉躺在床榻上,思维飘得很远。想起在岭南的生活,她不由轻叹一声。

    自由而快活的日子,将离她越来越遥远了。不知爹爹什么时候上京,离开了三个多月,怪想念他们的。不知母亲生没有?是弟弟还是妹妹?

    想着,想着,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正文 第七章 秋暖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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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舒眉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还有姨母赐给她的丫鬟碧玺,去霁月堂给太夫人请安。

    走出湖边小道快拐弯时,她听到林子那儿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没有,昨晚老太君病了,连夜到宫里请了太医。今天早上才睡下呢!”

    “怎么病的?昨儿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天气又不冷。”

    “没人说得清楚,兴许想念三老爷吧!听说,他过年都回不来了。”

    “瞎说!这消息又不是昨儿个才知道。”

    “要不,就是愁没重孙抱愁的。世子爷成亲都八年了,还没自己的子嗣。这……”

    “秋蝉不是怀上了嘛!过不了几个月,差不多就可生下来了。”

    “毕竟不是嫡出的!”

    “嫡出的哪会这么容易,听说……很久没进丹露苑了。”

    “嘘!小声一点。这里虽没什么人来,听说昨晚有人搬进去了。以后,咱们换个地方交货。对了,这回,霁月堂兴许又要撵人了。能不能托人找姜妈妈说说,让我那二丫头顶上。她手脚麻利,为人又老实。老夫人肯定喜欢。”

    “那儿可不是好呆的地儿,都撵好几拔人了……唉,我再找机会试试吧……”

    舒眉先是一愣,心里暗道:这大清早的,就有人在这儿窃窃私语,这荷风苑果然是个僻静的所在。遂回望了跟在后头的施嬷嬷,对方朝她轻轻摆了摆手。舒眉心领神会,放轻脚步,领着三人加快步子,迅速地离了那里。

    来到霁月堂门口时,果然有一排人跪在那里。舒眉记得,昨晚在宴席伺候的,有几人就在其中。

    见是舒眉主仆来了,晏氏身边贴身伺候的万嬷嬷,脸上笑容先是僵了僵。然后,跑过来招呼她们。

    “昨天夜里,老夫人着了凉,今天恐怕不能见您了。这不,姑娘们都候在这儿呢!说是要伺疾的。太夫人怕过病气给她们,都给打发出来了,里头只有三位夫人在伺候。”说完,她面上绷着表情放松下来。

    “太夫人不要紧吧?!郎中是如何说的?”舒眉关切地问道,

    “扑哧”一声,齐家四姐妹中间,有人笑出了声。引得文家小姑娘脸上,涌出一片赧然的红潮。

    万嬷嬷赔着笑脸,难为情地解释道:“昨日夜里,宫中的太医就来了。说是晚上没休息好,加之又着了凉,旧疾发作。所以才……”

    她欲言又止,恢复刚才僵硬的表情。

    舒眉凭直觉感知,里面定有不为外人知的隐情。

    她愧疚地耷拉下脑袋,像木桩一样,伫立在院子中央。被人挡了驾,她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边上仿佛有人,用几不可察的鼻音,轻声哼了一下。舒眉将脖子压得更低了。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里屋的帘子被人撩开了来——郑氏婆媳和施氏从里面出来了。

    郑氏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只听见她嘱咐儿媳高氏:“母亲的病得太蹊跷了。这样吧!安排好轮值侍疾。回头再把药方抄一份,送到回春堂去抓药……”

    说完,她抬起头来,看见舒眉跟姐妹们进了堂屋,门外还跪着一圈仆妇。郑氏目光微缩,扭过头对高氏吩咐道:“还有那些奴才……不要一味地想着撵人。咱们府里是积善之家,没得折了母亲的福气。安排可信的人,去抓药、煎药。就珊瑚吧!她为人心细谨慎,就给个机会让人家戴罪立功吧!”

    高氏抬眸扫了一眼门外的丫鬟婆子们,在其中一人身上逗留了片刻。然后,她垂下头来,恭首应承道:“媳妇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郑氏扭过头去,跟妯娌施氏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松了口气。

    高氏眼角余光瞥见了这幕,嘴角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身体仿佛变得僵硬起来。让站在她身后的舒眉明显感觉到了,百思不得其解。

    郑氏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朝舒眉伸出手来,招呼道:“好孩子,你在路上乏了吧!也不在床上多睡一会儿,大清早来这儿作甚?!”

    舒眉几步跨上前去,跟在郑夫人的身边,朝她施礼后答道:“舒儿来跟太夫人请安,没想到……”

    郑氏嘴角漾起笑意,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母亲听到,这病定会马上好起来的。”

    施氏在一旁说道:“你进齐府之前,母亲都还说,想听听你讲南边的趣事。几年前听说,你在岭南一带,游历不少地方。老人家就爱听这些……”

    郑氏眉头舒展,接过她妯娌的话头,说道:“是啊!早就听说,你跟在文大人身边,学了不少东西。正好,家里的女学开着,明儿个跟着你的姐妹们,到一块学习玩耍。千万不要觉得拘束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突然,外面响起仆妇的声音。

    “四爷,您怎么来了?!不是随着国公爷,去沧州祭祖去了吗?”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脸上的神色各异,有欣喜的、有担忧的、还有苦笑的……

    “听说祖母病了,半路我遇到前去报讯的老曹,快马加鞭就赶回来了……”一个少年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这语气,约摸也就十四、五岁。

    郑氏听出是儿子来了,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她还没来得及抬头,门帘从外面被人掀开了,一名少年走了进来。

    舒眉来不及避闪,一眼就瞧见那少年的长相。

    两道剑眉入鬓,山庭端正挺直,一双眸子墨如幽泉深潭。黑发高高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头上插了一支羊脂白玉打造的簪子。端的是副万里挑一的好皮囊!

    舒眉心中万分诧异。

    她从未见过男子长得,有比眼前这位更白的,比她都要亮上三四分。舒眉不觉间垂下了头,难为情地想起半年前,施嬷嬷把她关进屋里,不让自己到处疯玩时,所说的话语。

    “小姐如今大了,不比从前。世上的人都以白为美。小姐您以后还要嫁人的,可不能再这样晒下去了。”

    起初她不以为然,直到昨日入齐府后,人家打量她时露出的异样目光。还有眼前这位少年人的肤色,舒眉突然顿悟了——嬷嬷苦口婆心说的,原来都是金玉良言。

    齐峻扫了堂内一屋的人,发现屋里有名陌生的小姑娘。眼睛只稍稍停留了片刻,就撩起帘子进了里屋,探望祖母的病情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祖孙俩的对话。

    “祖母,孙儿不在身边请安,您老就病倒了。看来,峻儿还是离不了您身边。”

    “又想找由头偷懒,拖着不想去学堂是不是……”

    “哪有?!我又不是那种怕先生的学生,孙儿是真的想伺候在您榻前。”

    “你这孩子,哪里学得油嘴滑舌的。人老了,哪里没个七灾八病的。这次是不小心,没什么大碍,祖母还等着你娶媳妇抱重孙呢……”

    “孙儿不娶媳妇,要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声音邀宠的味道,让舒眉听得心肝一抖,暗里想到,这小哥比她都会撒娇,想必在家是个得宠的。
正文 第八章 捕风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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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霁月堂请安回来,舒眉一行人就往荷风苑赶。第二日用过午膳后,施嬷嬷差了碧玺,到三夫人那儿,打探太夫人的病情。

    舒眉午憩还没醒来,雨润就悄悄进了屋,跟施嬷嬷打了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跟着她出了寝间。出来后,在门外等到了刚回的碧玺,两人一道去了齐三夫人那里。

    茶香苑位于齐府的东侧,是三房夫妻所居的院子。齐敬熹被派往西北镇守边关后,如今这院子里,施氏带着儿女,并几房姨娘住在那儿。

    此刻正午已过,庭院空无一人,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廊下架子上的鹦鹉,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困乏的样子。

    见到这等情形,施嬷嬷放缓了脚步,跟着茶香苑的丫鬟琳琅,进了正堂后面的厢房。帘子撩开婢女进去禀报,她斜眼瞧见,施氏斜靠在美人榻的引枕上,在那儿闭目养神。

    琳琅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三夫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知道要见的人到了。施氏一边坐直身子,一边示意身侧的婢女,把来人请进来。

    走进三夫人的内堂,施嬷嬷只觉眼前一亮。

    搬来一个杌子后,丫鬟琳琅自觉地退出了内室。

    房里只剩下三夫人和施嬷嬷时,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嬷嬷对昨儿个霁月堂发生的事,怎么看的?”三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地问起此事。

    施嬷嬷站起身向对方福了一礼:“老奴不敢僭越,妄议主子们的事情。”

    三夫人哂然一笑,走近她的身边,方便她俩轻声说话。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看法,就直接说出来吧!”三夫人嘴角含着微笑提醒道。

    “看当时的情形,太夫人病情,似乎与咱们小姐有关……”施嬷嬷直言不讳地道出看法。

    施氏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感叹道:“没想到,有心人把这病跟舒儿扯上了关系。屁股还没坐热,就有所动作了!也太心急了!”

    “怎么,有什么人要针对咱们不成?!”施嬷嬷急急地问道。

    施氏苦着个脸,跟她道尽其中的原委。

    荷风苑这边,舒眉刚一睡醒,寻找嬷嬷的身影。雨润连忙跑过来。替她梳妆打扮,还在旁边告诉她:“三夫人有些事想问问嬷嬷,请她到茶香苑走一趟。让姑娘呆在荷风苑,莫要到处走动。”

    舒眉点了点头,让丫鬟取来文房四宝,按爹爹之前教她的方法,开始练起书法来。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润见时辰不早了,劝小主子歇息一会儿。舒眉从善如流,回床榻上眯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听到寝房的外间,有一个陌生丫鬟的声音,好像在跟雨润说话。

    “三夫人想请表小姐,前往茶香苑用膳。”那丫鬟不卑不亢地答道。

    舒眉倏然起身,走出寝间。看见一位眼生的丫鬟。她不敢掉以轻心,使眼色示意雨润,到小厨房请世仆邱妈妈过来,说是给她嘱咐晚上宵夜的事。邱婆子过来,她们才确认了这丫鬟的身份。

    雨润伺候舒眉穿戴整齐后,就陪着她前往三夫人的院子方向去了。

    谁知,她刚走到半路上。那名叫彩虹的丫鬟,声称吃坏了肚子,要找地儿方便一下,嘱咐雨润将表小姐照看好。

    此时,已到了仲秋,天色暗得快。宁国府后院里,四处种着花草树木,自然要比别的地方更早昏暗下来。小径的草丛间,不时发出蟋蟀“唧唧吱”的声音。

    “彩虹,还有多久?”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雨润忍不住跑过去催促道。

    “这位小大姐,莫要着急啊,看你家小姐都能等得。”

    “三夫人怎么不派车轿来接?!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可不得了啦……”雨润不敢往后说下去。

    “能撞见什么?!齐府自从世子夫人当家后,将内宅管得有条不紊。决计没别的外男,敢私闯到这里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林子那边,传来两男子的谈话声。

    “尚武,你就这点能耐?!淘了半天,就找来这两本话本子。都不够小爷塞牙缝的,我如今在祖母榻前伺候。得翻着花样讨她老人家开心,省得整日老在我耳边唠叨成亲的事。”

    “这还少啊!听长生班的班主说,就这些已经把戏班的老底都掏空了。还得请您保密,省得故事传了出去,就不新鲜了。没得砸掉人家的饭碗。您要有能耐,自个儿寻去或编出来。”

    “你这小猴崽子,倒学会消遣你家爷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着,就是一阵打闹、追逐之声。让人顿时感到头皮发紧。

    舒眉心想,莫不是那天见过的四公子吧?!

    按照施嬷嬷的训诫,这种情况下,作为闺阁女子,她是要回避的。她正要犹豫间,又听到下面的话。

    “爷,那边好像有两个人影,好像……是个半大的姑娘家。咱们还是别过去,省得吓到人家!”

    “爷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吗?心里自然有数,还用你来教我啊!”

    齐峻正打算带着小厮离开,突然觉得那个身形,前两天他好似在哪儿见过,听说是哪房婶子的娘家亲戚。他不由停住了脚步,心里恶念顿起,拣起他的老本行——恶作剧。打算吓吓那小丫头!

    尚武扫了他家小主子一眼,心里明白,从小喜欢作弄人的公子爷,准又是在想什么坏点子。尚武转过身去,想好心赶走那边两小姑娘。突然,他发现有个黑白相间的怪脸,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在偏僻阴森的院子角落里,陡然间出现这样一个怪物。尚武吓得直哆嗦,忙抓住他身边少爷,拔脚就往前跑去。齐峻一直等着那两女子走过来,没留神险些被他带得跌倒,正要向小厮质问几句。他猛地一回头,也看到了那张怪脸——漆黑一片,脸颊上仿佛还有白色的斑点。

    他吓得没命地朝有光亮的地方逃窜。

    树林这边的舒眉和雨润,望着那边逃走的少年,一脸的莫名诧异。

    彩虹这时方便回来,见文家小姐主仆俩,朝北边的方向翘首张望。不由起了好奇之心,问道:“表小姐在看什么?!”

    “刚才好像有两人影逃走了,不知是何原因?”

    雨润不由担忧地问道:“不会是小毛贼吧?!”

    听到这话,彩虹有些不乐意了:“姐姐说哪里的话,敢来咱们府里当偷儿的,恐怕还没出生。难不成那些护卫是当摆设的?!”

    雨润心里嘀咕:贵府的护卫功夫本来就很一般!不然,在进京的路上,哪里会遇到沉船的事。至今,还有一名护卫生死不明呢!

    不过,她跟主子如今寄人篱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没把这话说出来。

    “咱们赶紧走吧!别让姨母等得太久了。”舒眉催促着说。

    她们三个动身离开了花荫之处,到茶香苑赴宴去了。

    谁知,第二天舒眉起来,到女学里报到时,听到一则消息:说国公爷嫡次子四爷齐峻。昨日在园子里撞了邪,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他本来在替太夫人伺疾,这下自己也被撂倒了。倒是个稀罕事。

    齐府病倒了两位主子,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流言满天飞。
正文 第九章 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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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的女学,设在府第的东南角的静华堂,请的是前朝一位落第的老举人。

    这天,静华堂里的氛围格外不同。若此时有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就能感觉出这份不对劲儿来。平日到了此时,里面肯定安静一片。最多几声琴音,飘飘袅袅,今天这里却是特别嘈杂。

    “舒姐姐,听说,你在来京的路上,遇上了风浪。掉进江里险些救不回来了?!”出声相询的,是大房的齐淑娆。

    舒眉一抬头,认出是她来。

    对方乃现任宁国公齐敬煦的幼女,正室郑氏嫡出。听说从小就受祖父母、双亲和几位哥哥娇宠,说话行事难免格外张扬。那天,在霁月堂的大厅里,笑话她说“郎中”的,就是这位小姑娘。

    面对这位娇娇女,舒眉心里难免有些惴惴的。

    “舒姐姐,听说在江面上夜宿时,你掉进过江里?”齐淑娆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

    舒眉倏地一惊,面上露出几分讪然,答道:“是的,当时半夜突然变天,大家再不及下船。风浪太大,将船击沉了……”

    “舒姐姐,你被救上来后,可曾有到庙里或河边祈过福,去去秽气?咱们京城里的规矩:从水里捞起来,要去酬谢河神的。”齐淑娆一脸天真地建议道。

    舒眉不疑有它,摸了摸面颊,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答道:“真的吗?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当然了,你初来乍到嘛!”大房的四姑娘淑娉,早就瞧出她齐淑娆有意朝舒眉发难,为了讨好这位嫡妹,她在旁边添了一把火。接过妹妹的话头,补充道,“夫子讲过,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想来,你们岭南这种边远之地,都是些未开化的蛮夷。自然没咱们中原人的这些礼仪传统和风俗。”

    此话一出,舒眉脸上像被烈火烧着了一般,顿时觉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应答才好。

    听话听音,要是到这会儿她还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意思,那真成傻子了。

    只是如今在人家府里寄居,不得不装傻充愣,低调地化解这类挑衅才好。

    想到这里,舒眉向齐淑娆姐妹行了一礼,表达了对她们的感激之情,同时为自己找了台阶下:“多谢妹妹提醒,明儿个我就向夫子告个假,让嬷嬷带着我,到庙里烧烧香,拜拜神。”

    在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舒眉亲表姐——十三岁的齐淑婳,见堂妹越说越不像话,忙上前打圆场:“五妹说什么呢?!咱们京里何曾有过这样的习俗。你是戏曲看多了吧?!把的段子,当成真的了?”

    二房的长女二姑娘齐淑婠听闻,抬起袖子掩起嘴角偷偷笑了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们,府里都传开了,说是咱们府里最近……家宅不宁。我还听见,丹露苑的程妈妈劝大嫂,到法源寺里请法师来府里做法事呢!”见她们以为是自个儿编造的,齐淑娆顿时急了。将从大嫂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齐淑婳不以为然地觑了她一眼,随后问道:“哦,大嫂最后怎么决定的?”

    “大嫂不信这个,说要等明天爹爹回了京再做决定。又说,万一不成到宫里请黎医正,到咱们府里,来给祖母和哥哥看病。其它一切等看过以后再说……”齐淑娆口齿甚为伶俐,几句话下来,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舒眉有些惶惶,没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两件事都与她扯上了关系。

    齐五小姐今日当着她的面,挑开了这件事,让她如坐针毡。

    齐三姑娘却不以为然,劝慰她堂妹道:“五妹,作为宁国府的嫡出小姐,你自是不必听信仆妇的那些谣言。没得失了自个的身份!一切还是等医正治好祖母和四哥再说。”

    舒眉感激地朝她表姐瞥去一眼。

    齐淑婳微微一笑,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里风浪算是暂时平息了,可国公夫人郑氏那儿,心结形成后却是难以解开。

    郑氏所居的松影苑,这一天一夜颇不平静。自从传来她小儿子被吓病后,郑氏连夜跑去照看齐峻,自到天亮时分,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上午,她在床榻上眯了一会儿,最后被噩梦惊醒过来。下午,此时正招待前来探问她儿子病情的娘家嫂子。

    不远处的妆镜反射出的阳光,将堂屋映得更加亮敞,郑氏怔怔望着那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过了半晌,她才幽幽蹦出这样一句:“你说,那两孩子是不是没缘分?!吓倒峻儿的不是别人,偏偏就是她。峻儿小时候请道士给他批过命,说他将来的媳妇,定是命中带木的。这文家姑娘,没有一处带木,倒是吕家的若兰姑娘,名字中带有木。”

    “姑奶奶莫要操那么多心,峻哥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郑太太咽了咽口水,接着道,“再说,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姑爷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不是嫂子瞧不上三夫人那娘家甥女。讲品貌论才情,在京城里,文家的二姑娘怕是排不上号。虽说她也出身在书香门第,不过,那是老黄历了。那姑娘三岁时,家里被抄,祖父、大伯相继去世,五岁时亲娘离逝。可以见得,她是个命硬的。峻哥儿的亲事,姑奶奶还是慎重一些为好,没得到时悔之莫及。”

    这话说到郑氏心坎上了,她胸中顿时升起几分无奈。

    其实,她也不愿早早定下文家姑娘,怎奈国公爷十分坚持。说是当年对不住易阁老了,又因自己的原因,累得文家大姑娘,被送到宫禁中。屹儿至今不肯原谅高氏,对往事耿耿于怀,还不是对展眉那丫头念念不忘。可她毕竟成了皇上的女人,岂容他还惦念着故人?!

    想到这里,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起二儿子的病情,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办才好。

    不过,嫂子的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舒眉这丫头,再说吧!
正文 第十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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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公齐敬煦的五十大寿,就在下月月初。齐府虽然流言四起,舒眉一行人,此次是以祝寿的名义来的,不便立即离开。她若避嫌提前走了,倒显得失了礼数。

    舒眉跟施嬷嬷商量了一番,又派碧玺询问过三夫人的意思。最终决定,以昨天早晨学堂里齐淑娆的话为契机,主动跟国公夫人请求。到寺里头烧烧香,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傍晚时分,舒眉一行人刚到松影苑的门口时,就见有人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是她们来了,高氏停住脚步,眼皮不由跳了两下。随即,她脸上就堆起了笑容,向她招呼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文妹妹来了?如今你在荷风苑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大嫂子关心,舒儿住得颇为舒适,让大嫂子操心了。”舒眉忙上前致谢。

    “住得习惯就好,那荷风苑原是大姑奶奶出阁前住过的。自从她远嫁,母亲怕太夫人触景伤情,特意命人做了修整,当作了客苑。文妹妹千万别嫌弃……”高氏的眼睛微眯,把她们现在住的水榭介绍了一通。

    舒眉不由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高氏,问道:“大姐姐远嫁到哪里了?”施嬷嬷在她身后连声咳嗽。

    舒眉顿时意识到失语了,一张小脸羞得通红。

    “哎哟哟,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事儿。八年前瓦剌首领叫什么帖木儿的,向陛下求娶大楚的宣城公主。结果公主待嫁前得了急病,只得由她的侍读咱们家的大姑娘顶上。如今当了那位大汗的王妃。外面人都说,咱们的大姑奶奶,是个大福大贵之人,果不其然……”高氏劈里叭拉了说了一堆,听得舒眉胆战心惊。

    她心想,以齐府的权势,都保不住嫡亲女儿,代人前去和亲。这哪里是什么富贵,分明是送进牢笼嘛!

    望着舒眉惊惧的脸色,高氏将眼底里寒光一收,满怀宽慰地笑了笑,说道:“文妹妹安心住下便是,这往后啊,妹妹定然也会有个富贵前程的。”说完,像替对方高兴似地,高氏拉起了舒眉的手,跟她像闲话家常似的聊起一些往事。

    接着,她满眼堆笑地说道:“以后,奴才们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说,嫂嫂自会有法子去收拾她们。”

    舒眉敛起惧色,连连向她道谢,对方含笑地应了。

    高氏也没多作耽搁,朝着后面跟的施嬷嬷和碧玺,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后,对身边的婆子又嘱咐了几句,就领着一群人离开了。

    恭首送走她后,舒眉带着人进了松影苑的厅堂。郑夫人坐在那儿,听着她房里的婆子,汇报着什么。

    见舒眉进来给她行礼请安,郑氏笑了笑,让旁边的蔡嬷嬷扶起了她。

    “来了?!”郑氏伸出手来招呼她,“这两天府里闹得人仰马翻的,没来得及照顾你。今天到学堂里,跟姐妹们相处还好吧?”

    说完这句,她让屋里的丫鬟,替舒眉搬来圆墩子。只是眼底的笑意,没昨天那样自然。

    一路行来,舒眉早发现齐府的下人,三五成群的,躲着她们在讨论什么。结合上午在学堂的风波,她心里隐约明白,定是这两天出的事情,让人对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舒眉也不推辞,跟着坐了下来,向国公夫人道出此次前来的目的:“……舒儿想着,娆儿妹妹说的有理,正想跟您请示一番。到京里的名刹古寺烧烧香,顺道替太夫人和四表哥祈祈福。”

    本来,郑氏听到女儿的言语,心里有几分不安。加之刚才媳妇高氏,在她跟前汇报的事——说是黎医正也请过来看过了,就是查不出太夫人和峻儿病情不见好转的原因。提议请钦天监的人来府里看看。

    郑氏心里有几分意动。这小丫头如今自己提出要外出上香。正好让她借坡下驴。趁着她们不在府时,让监正来勘探一番。

    省得到时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和婕妤娘娘的体面。三弟妹那边也好有个交待。

    想到这里,郑氏抬起头来,拍了拍舒眉放在膝盖的小手,慈爱地说道:“家里的事多,伯母也走不开身。这样也好,你出去散散心。要不,问问你的姨母,让她带着你一起去!到时,我把身边的冯妈妈派给你们,由她安排车马和护卫,倒也方便。”

    “明日早去早回,法源寺的头炷香可不好抢。”郑氏又追了一句。

    舒眉连忙谢恩,应承道:“夫人请放心,这个舒儿自当知晓。”

    她又陪着郑氏拉了一会儿的家常,就起身告辞离了松影苑。

    望着舒眉离去的背影,郑氏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日,施氏带着舒眉,一同去了城南的法源寺。而齐府里面,由高氏张罗,安排了人来看风水。道长还未离去,外院的人一声禀报:“国公爷回府了……”

    听到丈夫终于回来了,郑氏喜出望外,忙嘱咐派人招呼好监正大人,一面嘱咐丫鬟,替她收拾一番后,带着儿媳和女儿到二门处,去把丈夫迎接进来。

    齐敬煦刚一进门,就听说母亲和儿子都病了,忙不迭地进了内院。

    刚踏进垂花门口,就跟正要告辞离开的常监正,撞了一个正着。

    宁国公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望着候在一旁的妻子,用眼神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郑氏朝儿媳高氏使了个跟色,后者心领神会,让人带着监正跟齐敬煦打了招呼后,就匆匆离开了。

    探完病榻上的母亲,宁国公一张黑脸阴沉得可怕,郑氏小心翼翼陪侍在一旁。

    将从人打发下去后,齐敬煦朝妻子质问:“怎么回事儿?!母亲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还不见好?!”

    郑氏将舒眉进门后,府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解释给了国公爷听。

    “妇孺之见!你知她落水是怎么一回事儿吗?!其中一名护卫至今生死未明。若不是怕吓着你们,莫管事没讲出来。恐怕到现在你们都蒙在鼓里。”接着,宁国公将仆从快马加鞭,赶到半道上告诉他的事情,说与了妻子听。

    “那会是谁干的?可是,她们进府后,确实又发生了不少怪事,这又当如何解释?”郑氏终于弄懂丈夫的意思,不由提出这样的疑问。

    “怪事?!这些年来,咱们府里的怪事还少吗?屹儿至今没有个子嗣,娴儿突然代人和亲……早在十年前,这因就种下了,咱们只能自食其果……”老国爷一脸悲怆的表情。

    这番话把郑氏听得呆住了。
正文 第十一章 湖心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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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太夫人和四爷齐峻的病,在监正大人来后的第三天,竟然奇迹般地好了。也不知是钦天监官员的功劳,还是舒眉到法源寺祈福的缘故。总之,这场风波算是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日子转眼间到了八月底,宁国公齐敬煦的五十寿诞,终于在桂花飘香的季节到来。

    宁国公的庶子二爷齐岿,带着妻女回京向老父亲贺寿。齐国公妾室所出的幼子,年仅八岁的齐巍,跟哥哥们一起,也上堂替爹爹祝了酒。

    望着堂上一字排开的四个儿子,宁国公心里的感叹颇多。想他戎马半生,如今已然年过五旬。本该是儿孙满堂、含饴弄孙的。却没料到,到头来抱孙希望落空,就连过了而立之年的老二齐岿,也只给他生了两名孙女。

    女眷聚集的所在,舒眉总算第一次,见识到了京城豪门盛宴的奢华。

    “这是谁家的闺女啊?”突然,席上的有位胖胖的贵妇,看见坐在齐氏姐妹中间,有个小丫头五官长得颇为俊俏,就是肤色有些深,忍不住朝她旁边的同伴在打听。

    “那位啊,文婕妤的堂妹,当年京城双姝之一施怡涵的独生女。”她旁边坐着的贵妇,仍是吏部尚书的夫人岑氏。在京城人脉极广,称得上“包打听”式的人物。

    另一旁的妇人,听说过京城双姝的名头,不由皱起眉头,说道:“怎么长这般黑?”

    岑氏解释道:“在跟她爹爹被贬岭南,整日里晒的呗!”

    “可惜了,听说文家本来也是专出美人的。”胖夫人略有感触地议论了起来。

    “平凡一点好,文氏女多为容貌所累。不然,如今的宁国公世子夫人,就不是高氏了。当年多登对一对璧人。”

    旁边一位稍显年轻的少妇,凑过来低声说道:“我听说,齐家将这小姑娘接来府里教养,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能有什么主意?!无非是收为媳妇呗,我看啊,跟四公子年龄蛮合适的。”岑氏拿出了“八卦”权威的风范。

    “不可能吧?!郑夫人会舍得?再说,齐家那四小子,长得龙章凤姿的,文武全才。一般女子如何配得上他。”一位贵妇接口道。

    “我也听说,有不少人家在动这个心思。只是晏老太君和郑夫人,每当听到有人提起这孩子的亲事,就开始打起马虎眼。人家猜测,齐四公子说不定以后会尚主。”岑氏往深里分析。

    “尚主倒是不会!你忘了,齐家大姑娘和亲后当王妃了,天家就不怕里应外合的?”那名年轻妇人提出异样看法。

    “呵呵,你说的有理,看来京城能配上齐四公子的,怕是少之又少了。不过,我听说他跟吕家姑娘处得不错……”

    舒眉跟姐妹们说说笑笑的,后来,一起到齐府后花园的枕月湖去泛舟。她的荷风苑就在湖边,少不得邀请众家姐妹,到她住的地方去品茶。

    望着她如行云流水般的烹调、分茶动作,有一股不可多得的优雅生趣,把在座的京都贵女们看得惊呆了。

    “文妹妹这是在哪儿学的烹茶功夫,让人好生羡慕。”旁边文昌公主的孙女叫碧纹的,夸赞了起来。

    舒眉羞涩地低垂下头,并不言语,过了一会儿,双手奉杯,挨个将茗盏递给在座的每一位。她还一边说明道:“我跟爹爹访遍五岭粤闽,诗词歌赋比不得各位姐姐,这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却是在行的。”

    座上的众女起哄,要她讲一些所到之处当地的趣闻。舒眉应众人的邀请,讲起柳州府对歌的传统,在座的几位,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一人不以为然,她就是宁国府的五姑娘——齐淑娆。

    见舒眉大出风头,她鼻子里轻哼一声,说道:“这有啥稀奇的,不过是有伤风化的事。咱们中原世家女子,讲究的娴淑内敛,自然做不来这些抛头露面,公开传递私情的没脸没羞的事情。”

    这番话不可谓不刻薄。在座的各位,多为世家中绣户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舒眉说的那些,她们这辈子没听过,更别说亲眼目睹了。她们心里虽然向往,却也不敢造次,再在公开场合赞同舒眉。齐五小姐这番话,让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大伙没坐多久就纷纷告辞,离开了荷风苑。

    送给女客们,舒眉心里郁闷,百般无聊之下,带着雨润驾了一叶小舟。轻轻飘浮在湖面上。

    船划至一处茂草附近时,听到那里两位年轻男子的交谈声传来。

    “你也太没用了,亏得是将门出生的,父兄都是名将。怎地一个来历不明的影子,就把你吓成几天下不了床的。”粗犷的嗓子里,有说不出的豪迈之气,“真替你觉得害躁,不觉得难为情吗?!”

    “这有啥难为情的?!当时吓着的又不止我一个。只是我没有心里准备,猛然间突然蒙了。”

    “查到是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查出来,若让小爷知道是谁干的,当心他的小命。”

    “我怎么听说,是贵府的一位远房亲戚,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你说的是黑妹啊?!怎么可能,那豆芽菜一点大的小东西,哪里敢出来吓人?!”

    “黑妹?她很黑吗?”

    “黑,比我黑多了。躲在树荫底下的时候,小心你看不出来!”

    “嘿嘿,这才叫有趣。阳春白雪看多了,这样别有风味的,还是不错的,她有没被你齐四公子的风采所迷倒?”

    “那倒没有,当时天光不好。再说,人家这般小一丫头,还不懂情丝为何物吧?”

    接着,水草丛中传来几句打趣和讥诮的声音。

    听闻有人给她取了这么难听的诨号,舒眉仍下手中的石子,猛地抛了过去,惊得在草丛中歇着的鸟儿四下逃窜,一时间,齐峻乘坐的小船,在水面上摇晃个不停。

    舒眉还觉得不解恨,冲着那两个没口德的家伙,随口吟诵了一首改编自易安居士的词,以此来讥讽他们的长舌。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惊骇,惊骇,掠起一双鹦鹉!
正文 第十二章 拌嘴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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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嗬,改得还不错,难得意思还凑合。”齐峻轻笑一声,摇着纸扇,示意身边的书僮,将舟子摇出了湖草丛中。

    “不过,妹妹不觉得后面,用‘麻雀’二字,在平仄韵律上,岂不是更为妥帖?!”他笑得灿烂,斜长的丹凤眼里,透出几分戏谑的光芒。

    舒眉见到后,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一时语结,半天接不上话来,全然没了刚才的伶牙俐齿。之前她只是气极败坏,临时想了一首词,用以回敬他们。没想到,对方不以为忤,反倒在这儿,跟她聊起诗词的对仗来了。

    这人……舒眉似懂非懂,一脸怔忡地望着他。

    同船的那名男子见状,笑了起来,在一旁打趣道:“又逗小妹妹玩了,她的用意怕就在‘鹦鹉’二字上。你这样一改,人家还出什么气?!”

    没想到被人当场说破小心思,舒眉脸上讪然,耳根开始发烫。

    她歪着脑袋,寻思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坦承道:“确实,‘麻雀’不足以形容说那话之人的样子。这位大哥哥才思敏捷,果然是兰心蕙质!失敬,失敬!”说完,舒眉故意学男子的模样,豪爽地向他们抱拳弯腰施礼。

    “兰心蕙质?!”齐峻一个趔趄,险些从船上栽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扭头对同伴压低声音道,“竟成,被你说中了,她果然有趣!”说着,不怀好意地朝他诡笑了几声。

    那名叫“竟成”的男子,脸色微变,嘴角抽了几抽。最后“嘿嘿”了两下。

    旁边的齐峻瞅着舒眉,越觉越有趣,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的形状,让舒眉窘得无处藏身,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齐峻嘴角微弯,扫了一眼岸边,扭头对“竟成”提议道,“咱们还是上去吧!到亭子里坐坐。”

    那名叫“竟成”的男子点头同意。

    接着,齐峻敛起他玩世不恭的神情,朝舒眉那边郑重其事地邀请道:“文妹妹一同来吧?!当年令尊在翰林院留的佳作,至今还被京中文人墨客们津津乐道。想来,贵府家学渊源,定还会有不少独特的见解。咱们一起去说道说道……”

    舒眉微愣,一时不知作何种反应才好。

    若此时是在岭南,她定会一早上去,跟他们把盏品茗,谈诗论赋起来。怎奈自从被嬷嬷关在屋里,强行灌入了一大通男女大防,行止规矩的教条后,这些方面,她有了许多顾忌……

    随即,她又想起刚才齐五姑娘,连讥带讽刺她的一通。原本三分的犹豫,此刻成了**分。一旁的丫鬟雨润,也拉扯舒眉的衣襟,示意她赶紧回去。

    齐峻睃了她一眼,仿佛洞悉了对方的顾虑,出声安抚道:“你是三妹的表妹,岭溪自然是你的兄长。住在同一座府第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妹妹以后难不成都要避着我?!人小鬼大!”

    舒眉不知京城世家,到底是如何讲究的,但听到对方用“人小鬼大”一词形容她。反倒让她进退两难了!

    自己若还在扭捏,岂不是欲盖弥彰?!原本没什么的,凭空添了几分嫌疑和猜忌。

    从小跟爹爹走山访水,她本不是矫情之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已下定决心,打算抛开顾虑,应下对方的邀约。

    舒眉扭过头去,对丫鬟道:“雨润,就跟齐家四哥去坐坐,不碍事的。回头我自会跟嬷嬷解释。”

    雨润无奈之下,只得由她去了。

    两艘小船慢慢划靠岸边,齐峻他们上岸后,立在旁边等两位小姑娘。雨润先行一步跳下船来,站稳脚跟后,朝自家主子伸出手来,要拉她过来。

    舒眉犹豫了片刻,才把小手伸给雨润,然后纵身一跃……

    谁知,前两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岸边的泥土本就松软湿滑。雨润的身子轻,被舒眉重力这样一带,两人脚下同时一滑——眼看着都要失足掉到湖里了。

    站在一旁的齐峻,几乎在同时伸出两只手臂,将她们的手掌分别拉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竟成”兄还没反应过来,齐峻已将两姑娘拽了上来。

    舒眉稳住身子后,回头望向刚才她险些跌滑的地方,一脸惊恐万状的神色。

    齐峻也是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直直地瞅着舒眉,留意她脸上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舒眉有什么异状,他心里暗暗惊讶。这要是换作他的小妹娆儿,早就抹着泪儿倒在他怀里,得他这当哥哥的去安抚一番。

    眼前这小姑娘,只是愣了半晌的神,就来向他道谢了。

    “多谢四哥出手相救!”舒眉屈膝行礼,语气中还带着几丝颤音。

    “齐家四哥”眨眼的功夫,直接改口成“四哥”了,齐峻眼角微抖。

    他收起脸上的异色,朝对方虚扶了一把,嘴中客气道:“这是应该的,谁叫哥哥我叫你过来的?!”

    舒眉见状起身,向他抿嘴一笑,说道:“四哥客气了!我们今日之所以会滑,是命中有此一劫。若是在荷风苑上岸,滑倒就没那么幸运了!”

    齐峻微微一怔,嘴里的话脱口而出:“照妹妹这说法,今天你命中有此一劫,焉知我今日不是有得功德的机缘?!”

    “你们越说越像是在斗禅了。好了,好了,文家妹妹的劫难,是为了成全岭溪积功德的;岭溪这机缘,也得让人姑娘家虚惊一场,配合你行善之举。”那名叫“竟成”的男子,不甘被冷落,顺着他们的话头,解起禅来。

    齐峻和舒眉俱是一惊,随后会意过来,脸上都有几分讪色。

    没人再就这话题说什么了。接着一行人就上了湖边高地的听风亭。等他们都坐下后,齐峻向舒眉介绍那名叫“竟成”的男子——“这位是你唐家的哥哥,志远兄。”

    舒眉上前拜见,以兄呼之。

    几人不知怎地,就聊起了名号,齐峻扫了一眼在侧伺候的雨润,一时兴起,向舒眉问道:“她这名字倒挺别致的,是你给取的?若我没料错,该是出自韩昌黎的绝句吧?!”

    舒眉摆了摆手,连忙否认:“小妹哪有这样的才情,雨润到文家时,我才五岁,刚刚起蒙。是爹爹取的,他极爱退之先生的诗作。”

    “哦?!曦裕先生怕是能从韩诗里,体会到与他相似的心境。”唐志远不由感叹道。

    舒眉点了点头,眸光瞬时间黯淡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扭头的齐峻看见,他猛然想起,她父亲被贬岭南的事,正要出声安慰几句。

    突然,从亭子外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原来四哥在这儿躲清静,让兰儿一通好找?!”
正文 第十三章 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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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转身回头望去,那女子豆蔻年华,眉如远山含黛,鼻如琼瑶精雕。乌发轻挽,朱唇微启。是位难得的美人儿。

    对方也朝舒眉细细打量起来。不过,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就赶忙挪开,朝旁边的齐峻望了过去。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朝他们福了一礼:“兰儿给两位哥哥请安了。”

    见到是她来了,唐志远别有深意地朝齐峻扫了一眼,然后,出声跟她打招呼:“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前两日西苑的角斗骑射,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那女子起身柔声回道:“大哥的恩师从登州过来,这几日,他正忙着陪老人家四处游览呢!”

    齐峻见这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客,施施然地走过来,给舒眉和那女子相互作了介绍。

    “此位是大嫂娘家的表妹,户部吕侍郎之女。这位——三婶的姨甥女,肇庆府海康知县文大人家里的妹妹。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见对方年岁比她要长,舒眉赶忙上前行礼:“舒眉见过吕家姐姐。”

    吕若兰连忙还礼:“听表姐说,府里最近来了位娇客,想不到是妹妹你。”

    两位寒暄了几句,吕若兰问起自己来这之前,他们都在聊起什么。

    “没什么,我们正提起曦裕先生的近况。”齐峻望着她解释道。

    吕若兰微微发愣。

    齐峻在一旁解释道:“‘曦裕’是文妹妹父亲的字,我跟竟成经常提起的,难道你都忘了?!”

    “原来是文妹妹的父亲!”吕若兰一副久仰的表情,沉吟片刻,接着问道,“怎么?舒妹妹刚到京城,就开始想念亲人了?莫不是来北边,住得不习惯?!”吕若兰关切地问起此事。

    舒眉听到后,解释道:“多谢兰姐姐关心,府里的众人对舒儿照顾周到,姐妹对我也很友善,没什么不习惯的。”

    齐峻瞅见了,扭过头转向吕若兰,说道:“兰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文家妹子跟曦裕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们秋芜诗社不是要招人吗?正好可邀请她来加入。”

    吕若兰眼睛眨了又眨,跟齐峻解释道:“四哥何必舍近求远,诗社不是五妹妹发起的吗?舒儿妹妹跟姐妹在静华堂同窗,她们自然会邀请的。”

    “这不,你正好在这儿,顺口就提起了。去年重阳节,你们开的菊花诗宴,颇有意趣。今年若再开,到时可别忘了叫上我哦!”齐峻脸上漾起他那招牌式的迷人笑容。

    吕若兰听闻后,扑噗一笑,向齐峻斜睨一眼,嗔道:“这话四哥说得好生奇怪,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事,兰儿何曾忘记过四哥,什么不是叫上你一起的?”

    “那就好!说起来,你们诗社也该重新招兵买马了。二妹年底及笄后,恐怕不能参加你们活动了,后年三妹岁数也到了。你们这诗社怕是要关张了。”齐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是啊,人越来越少。不知文妹妹在京城,是打算长住呢?还是走亲访友过后,就要赶着回去。姐姐也好跟诗社其他成员说说。”吕若兰装作无意间提起。

    听她说到这个,齐峻猛然一惊。他光顾着觉得舒眉好玩了,全然忘了她父母尚在远方。定然不会在京中长久呆着的,念及此处,他心里有一丝不舍。

    吕若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两人,真到舒眉有所察觉,朝这边望过来时,她才急急收回视线。

    舒眉没有想到,会在此等场合,被人提起这问题。再一联想之前,齐府的流言和太夫人、齐峻的病情。想不让人多心都难。

    她暗自羞恼——幸好此时没人想起那些事。不然,一时自己还真下不来台。

    她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或许,齐峻被人吓成那样,羞于在人前提起吧?!吕家姑娘也不好去触了人家的霉头。

    想到这里,舒眉推辞道:“临行前,爹爹写信给姨母,把舒儿托付给了她,说是他随后就到。我想,明年开春,爹娘就会回京的。舒儿在齐府应该不会长住。兰姐姐还是莫把我算进去,省得到时,乱了你们诗社的章程。”

    吕若兰一脸不以然地说道:“怎么会?!舒儿妹妹还不知道吧?!明年开春,宫里的贵人要为公主、郡主选伴读。若文大人回京任职,你也该在待选之列。恐怕到时大家姐妹们,一同经历训诫,由专人教导规矩的,大家还是在一处的。”

    “又要选?”齐峻失声叫了起来,扭头朝旁边的唐志远问道,“最近,边境是不是军情紧张?”后者朝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咚”的一声,齐峻一屁股坐到了亭中的石凳上,眸中一片茫然。

    舒眉倒是头次听说这种事,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外官之女也在这之列吗?”

    “你爹爹若是起复回京,就不算外官了。想来,婕妤娘娘接你们进京时,这事还没出来,不然,也不会这时候……”吕若兰瞟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堂姐原先安排时没料到这个?舒眉心里暗忖。她不禁又想起,上回高氏告诉她,齐家大小姐替公主和亲之事。

    听到提起为公主选伴读的事,齐峻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最依赖的大姐,就是当长公主身边的伴读时,最后被当成代替人选,送去和亲了。

    见齐峻脸色不善,吕若兰心里暗叫糟糕。一不留神,犯了他的逆鳞。表姐要她配合,将消息传给那黑丫头。说是只要连吓带蒙,或许能将人吓离宁国府,最好从京城回岭南去。

    没想到她说得太快,忘了若提及此事,也会犯了齐峻的忌讳。

    舒眉觉得此时的氛围,似乎有点怪怪的。她一时找不到原因所在,只得小心留意那两人的神情。

    旁边的唐志远见状,上前打圆场道:“你们怎么了?进宫陪伴公主是好事,万一你们不想,可以早早定了亲。待嫁女的身份,自然不用再去侍候金枝玉叶。”

    “定亲”一经提出,在场的一大一小两名少女,都羞红了脸颊。

    齐峻仿佛才醒悟过来,口里喃喃自语:“定亲?!不错,这是个好主意,我这说跟母亲说去。”

    说完,他朝吕若兰深深望了一眼,心里十分感激,她让自己提前收到这一消息。

    吕若兰双靥绯红,羞涩地垂下了头。

    舒眉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俩。想起五姑娘曾跟她提到过:若兰姑娘从小常被她大嫂接进府里来玩。跟四哥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来的,和她们自家姐妹一般。
正文 第十四章 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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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送爽,熏风醉人,枕月湖边听风亭里,坐着两位簪花少女。只见她们指着湖心,言笑晏晏地说些什么。

    “你真这样说他们的?”齐淑婳斜睨了表妹一眼,有些不敢相信她刚才讲的事。

    “是啊,当时气极了,不择言起来。说出口才感到后悔。”舒眉脸上飞过一抹羞赧的红晕。

    “呵呵……”齐淑婳轻笑出声,安抚她的小表妹道,“不要紧的,四哥虽说平日不喜拘束。对姐妹倒是极好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四哥哥自然是极好,对五妹妹犹为不错。舒儿要是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说着,她望向湖心水面上的涟漪,不觉怅然若失。

    想到他们文家满门的遭遇,齐淑婳对小表妹心生怜悯之意,连忙安慰她:“你也不是没兄弟姐妹啊!我和峥弟,以后都是你的亲人,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成了。”

    舒眉扭过头来,朝表姐灿然一笑:“我知道,你们对我都挺好的。”

    见她情绪稍稍高了一点,齐淑婳一把抓过她的手,说道:“过几天就是重阳节,府里有菊宴。到时咱们一起到望月阁上去斗诗。从那上面看,那里不仅可赏菊还能看到隔壁府里的红叶林。”

    “隔壁?!”舒眉一头雾水,询问出声。

    “你还不知道吧,隔壁住着端王爷乃今上的堂兄。他们府里种植了一大片枫叶。一到秋天,成片成片的绯叶,像血染火烧一般,甚是好看。尤其是从咱们府里望过去……”齐淑婳连忙介绍。

    “我出席宴会……会不会不太方便?前段时间的传言。”舒眉有几分犹豫。

    齐淑婳摆了摆手,十分不屑地说道:“甭理那些人,之前这类事情没少出现过。你若放在心里头,还有生不完的气。”

    舒眉错愕不已,问道:“怎么,之前也有过这种事情?”

    齐淑婳微笑,说道:“都是大伯父那边的事,咱们三房略有耳闻。不管她们了,反正你跟她们也没太大关系。”

    接着,她凑近表妹的耳边低语:“除非你想嫁到大房去……”

    舒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抡起着粉拳,就往她表姐身上招呼:“叫姐姐欺负人,说起嫁人也是你先嫁……”

    齐淑婳见状,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笑嘻嘻地跳开了。不一会儿,两姐妹就在湖边追逐起来……

    重阳节那天,京中的天气秋高气爽。

    未时刚到,平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丹露苑,此时却静得,连树梢上的落叶飘下,仿佛都能让人听见。东边的跨院门里面,躺着一位少妇,望着头顶一丈见方的青天。正在那儿发呆。墙外有鸽哨悠远流长,孩童的欢笑声不断传来。

    本是一个惬意、闲适的午后,那女子脸上的神色并不这样,反而有些悲戚的样子。躺在那儿发着愣,已经有近半个时辰。

    这时,从后面厢房出来一位丫鬟,走到那妇人的跟前,轻声问道:“秋姨娘,咱们还是进屋吧?!等一会儿夫人回来了,看见您在门口,又要数落您了。”

    “红袖,你说我这孩子生得下来吗?”那女子沉声问道。

    丫鬟听完后一愣,脸上神色有僵硬,说道:“姨娘为何这样问?你肚子时怀的是世子爷的长子,自然生得下来。姨娘还是莫要多想了。”

    “是吗?可你见过咱们大房,哪位姨娘顺利生过下孩子?听说之前大哥儿还没夭亡时,翠萝倒是怀上过,可后来……后来不也没了?!”

    “那是她不守规矩,到处乱跑,犯了重丧,那孩子被大哥儿带走了。”

    “是吗?后面的蒋姨娘和梅香呢?”

    那丫鬟也不解释,只是劝道:“姨娘莫要想多了,世子爷专门派奴婢来照顾你,就是担心您思虑过重。你只要安心养胎,别的事不要再想了。夫人到时自然也会有重赏的。”

    秋姨娘垂下头来,心里暗忖,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她还是不懂。唉……这是第三次试探了。若她能传话给世子爷,接自己到庄子上去养胎,那这孩子铁定能生下来。

    她曾听说世仆们私下议论,自从世子爷怪夫人累得他长子早夭,这院子里女人,就没谁顺利生产过。有人说,是大哥儿的怨灵所致;也有一种说法,是高家那帮陪房们在兴风作浪;而世子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人私底下却在传,说世子爷早年在战场上杀人太多,折了福气。此生命中无子,得过继亲兄弟子嗣,好继承宁国公将来的勋爵。

    她进府的日子短,不知真相到底为何。只是知道,世子爷几乎很少进夫人的正屋,甚至院子里也不常来,经常歇在外书房里。夫人主持府里的中馈,整日里忙进忙出。对她们这些妾室,一向都是离得远远的。不仅不用在跟前立规矩,连伺候都不让人近身。

    反而世子夫人娘家的表妹,倒是隔三差五,接进府里来玩。

    之前,高家有位远房庶出表小姐,也常来丹露苑拜访。有人猜想,夫人有意为世子纳进来为媵妾。来过几次后,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反倒是夫人的亲表妹,吕侍郎的千金,常带进府里和几位小姐玩耍。

    她正在思忖着,从跨院外面传来一顿急迫的脚步声。

    “醒狮,过来!不要乱跑,不要惊扰了别人……快过来,里面进不得……”女子的话未落,就有一团白色的物什,倏地一声窜进了丹露苑秋姨娘的小跨院。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团雪白的小东西,就窜到了女子的身上。她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秋姨娘就被唬了一跳。

    她从躺椅上急匆匆地站起来,闪到了一边。谁知,那团东西特别喜欢她似的,又企图窜到她身上。秋姨娘左躲右闪,四周逃窜,就是不让那小东西上身。

    可是还是无济于事。

    这边的动静,早已被在不远处,在望月阁上登高赏菊的夫人小姐们,瞧了个清清楚楚。

    郑氏夫人亲眼看见那只狮毛狗,蹿进了儿媳的院子。随即,她想起怀着她金孙的秋姨娘。郑夫人心里着急,忙带着一群媳妇、婆子,从顶楼转了下来。

    舒眉她们跟在后面,也从楼上下来了。赶到丹露苑门口时,只听一个女子的惊呼:姨娘,小心后面。接着,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外头刚赶到的人们俱是面面相觑。

    郑氏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了儿子媳妇的院子。她往东跨院寻去时,就看见秋姨娘身边伺候的石嬷嬷匆匆跑出来,“扑嗵”一声向她跪下:“老奴该死,没有照顾好姨娘,求夫人责罚。”

    郑夫人这时哪有功夫理睬她,继续往里面走,没几步看见儿子那名唤作“秋蝉”的小妾,躺倒在地方,身子下面一摊红色的血迹。

    郑夫人“哎呀”一声,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跟在她后面赶来的齐家四位小姐,加上舒眉看到这幕场景,俱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情景让舒眉感到极为震惊——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一时间,大腿都在战栗,她紧紧地揪住身旁表姐的胳膊,浑身哆嗦个不停。
正文 第十五章 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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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仿佛再一次想起,在扬州府的瓜洲渡口时,那次与死亡如此接近的情景。

    被搀回荷风苑的时候,舒眉的小腿还在瑟瑟发抖。她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水面发呆,已足足有了半个时辰。

    施嬷嬷见她回来后,就是这副颓然的样子,忙拉了跟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雨润和碧玺,来询问情况。

    两人将丹露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好可怕,那只狗跳到秋姨娘身上,躲都躲不开。”雨润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唉,她也是个可怜人!刚出三个月,跟看着要怀稳了,没想到她的福气这样薄。真是天意弄人!”听完她们的描述,施嬷嬷感叹道。

    “不是天意,是人为的。”听她们感慨,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舒眉,突然出声说道。

    施嬷嬷吓了一跳,急忙给雨润使了眼色。后者见状,把碧玺连忙带了下去。

    “小姐,您如何得知的?”屋里没其他人后,施嬷嬷方才问了出来。

    “秋姨娘身上,我闻到一股香味。前几年,跟爹爹到桂平壮族的寨子里,那里的驯兽人手里就拿着那种香药。”舒眉急急地说道。

    施嬷嬷目露诧异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眉头,详细解释道:“那种药物能刺激动物发狂,寨子里的人利用这些东西,来控制猛兽的。”

    施嬷嬷微张嘴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舒眉嘱咐道:“您当时没露出端倪吧?!”

    “嬷嬷想到哪里去了?!舒儿虽不活泛,也不是完全不解世事的。这种话我哪能当众说出口的?!”舒眉嘴角垂下,一脸苦笑。

    “小姐做得对,如今咱们在人家府里做客,这些事少沾惹为妙。京里的大户人家,后宅差不多都有这等阴私的事,您一未嫁的姑娘,再遇到这种事,还是避开一点的好。”施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舒眉微微怔愣,喃喃道:“难道任由恶人逍遥法外?”

    施嬷嬷抬头睃了她一眼,反问道:“那依姑娘之意,该当如何?”

    “咱们住在齐府里,受恩于国公爷,即便不能伸张正义,也该将此事告诉国公爷他老人家,或者世子爷,最不济也该悄悄告诉姨母。”舒眉神情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望着一腔热血的舒眉,施嬷嬷心里暗暗叹息——小姐跟二老爷这几年来,结识一些江湖义士,倒沾染了些快意恩仇的脾性。她哪里知道,在大宅门里生存,讲究的是“难得糊涂”这四个字。

    若三四年后,小姐真嫁入齐府,少不得还要跟高氏当妯娌。客居身份时,就掺和主人家后院的事,怎么看都是举止失当,不知分寸的表现。更何况,秋姨娘此番出的意外,直接受益者怕就是高氏。哪能在这当口做那只出头的鸟?!

    施嬷嬷劝说了一阵,舒眉勉强答应守口如瓶,不将内情说与第三人知晓。她这才放心地离去了。

    这天夜里,舒眉从睡梦中惊醒,再怎么也睡不着了。穿戴整齐后,她悄悄溜到屋外。把旁边守夜的碧玺给惊醒了,拿着一件斗篷就追了出来。

    夜色沉凝,清光凉沁,几颗黯淡星光倒映在湖水里。一抹流云,随着微风飘浮,时而追月,时而遮星。

    湖那边靠水有一排屋子,几点乐声隐隐传来,稀稀疏疏的。舒眉有些好奇,回头不禁向碧玺问道:“那边住的是什么人?!怎地这么晚上还有人吹拉弹唱?”

    “禀告小姐,那里安置的是伶人,世子爷安排人在编演节目。想来,是他们在那儿日夜赶排吧?!”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碧玺耐心地解释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国公爷寿诞那日,没见他们出来过啊?”舒眉又问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那戏班是从徽州请来的,已排练大半年了。说是为圣上万寿节准备的,自然不能轻易见人了。没人能提前见到!”

    舒眉点了点头,正在回去,就听到湖那边,传来流畅的箫声。她脚下不由滞了一下。

    这曲调——

    世上她只听一人吹过,那就是她父亲——文曙辉。与爹爹分别半年,有些想念他了。念头一起,她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白天在丹露苑发生的事,让齐屹难以入眠。后来他实在耐不下去,走到碧波园中,去看伶人们排练去了。

    可他们的表演,也不能将他心头的躁意平复下来。后来辞了出来,信步踱到这枕月湖边。

    望着一湖的秋水和天上的淡月疏星,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在这湖边,和她在一起的情景。

    “这是我叔叔专门作的曲子。吹给你听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不准在人前吹,更不能教给第三个人。”少女巧笑倩兮,眉眼间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当时,他只想跟她多呆些时候,自然什么条件都答应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有吹起过。对着楚宫秋月,她是否也时常想起,当年在这湖边的情景?!

    齐屹觉得自己硬如磐石的心,有一处开始柔软下来。

    这些年,他到底怎么了?!过得像行尸走肉一般,除了隐忍还是隐忍。为了家族大局,连骨肉保不住,自己都要忍下来。

    这样的日子太让人憋屈了,可每当他忍耐不住,想摊牌反戈一击的时候,父亲总在旁边提醒他说,冲动是魔鬼,要他等待最好的时机。

    他何曾不知,若是将秋蝉送出府去待产,或许会留住孩子的性命。可那样一来,就是当众打高氏的脸,如同跟高家直接宣战。打草惊蛇了……

    现在还不是一击必中时候,暂且忍耐一些时日。到时定要让她……

    想到这里,齐屹的目光,不期然飘向湖的对岸去。

    咦,那一抹瘦弱纤细的身躯,是她的妹妹吗?

    那小姑娘他在寿宴上见过,跟她姐姐长得没半点相似之处。不过,天真浪漫的神情,跟她姐姐倒有三分相像。不知,四弟肯不肯接受?

    不接受又当如何?是齐府对不住文家,自己已然做出了牺牲。作为齐家一份子,是时候该四弟承担起家族责任了。

    想到这里,齐屹抬起脚步。突然,他生出探高氏反应的念头,他破天荒地回到了丹露院。

    一见齐屹的身影,高氏就热情的招呼:“爷回来了,春芽儿,赶紧吩咐厨房的黄妈妈,给爷准备几盘下酒小菜。”

    夫妻俩相对无言,齐屹坐在案几边,也不要人伺候,在那儿自斟自饮。高氏立在一旁,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们两口子找不到共同话题。

    最后还是高氏自己出声:“爷不必难过,你我都还年轻,孩子都还会有的……”

    齐屹扫了一眼满脸是笑的妻子,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愤恨。

    她到底看中自己哪里?当年竟然腆着脸皮,不惜利用她爹爹的权势,求到宫里头,让人给他俩赐了婚。

    “查出来是怎么回事没有?!”他佯装出三分醉意,就是要看看她假面背后,一副慌乱的样子。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提醒他不忘当日之辱。

    “许是它喜欢秋姨娘。”高氏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人。

    “是吗?那又是哪里来的狗?”齐屹扫了对面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氏早就等在那儿,解释道:“说起来,也是妾身的大意。前日漕帮的少帮主萧公子,派人给文姑娘送来一只宠物。我让那抱狗的丫头,在外院里多住了一天,找人检查检查了那只小畜生,怕它身上带虱子和怪病。今天才让她抱进来,交给文姑娘。没曾想到……”

    “萧公子为何送宠物给她?”齐屹眉头微拧。

    高氏心底一阵窃喜,上前解释道:“说是在路上救过她一命,两人聊得来,当时结为异姓兄妹了……文姑娘的性子可人疼,人见人爱,我都想认她做妹子呢!”

    说完,她别有深意地朝齐屹瞟了一眼。
正文 第十六章 慈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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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闲云缓缓流动,一弯弦月被遮得忽明忽没。照得庭院墙边的松枝,印在郑氏寝卧间纱窗上树影婆娑,时至晚秋,夜里弥漫着桂花淡淡的香气。

    自从丹露苑回来,郑氏靠内堂的罗汉床上,长吁短叹不下数百次,范妈妈陪着旁侧排解相劝。

    “你说,这里头是不是有些邪门?好好的人在院子里养胎,怎么就来一只狮毛狗,像通了灵似的,直往秋蝉的院子里钻,真是奇了怪了。”想起她未能出世的孙子,郑夫人犹不甘心。

    “不会是那院子里有不干的东西。”范妈妈若有所指地,朝丹露苑的方向瞅了一眼。

    郑氏摇了摇头,否认道:“上回钦天监的人来瞧过了,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范妈妈脸上一僵,接着道:“风水针对不同命格,夫人您何不让世子爷,带着几位姨娘,到别庄上住一阵子。若真是有了身子,就放在那边待产。”

    郑氏双掌击合,一副懊恼的样子:“果真当局者迷。早知如此做了,就该让秋丫头,起码到咱们院子里养胎的。”

    她的话音刚落,随即就想起了高氏,摇头否定了自己。

    上次国公爷话里的意思,隐约好像是说,丹露院的子嗣接二连三出事,其中另有乾坤。

    其实,即便他不说,这些年来,她焉能没有感觉?!

    作为婆婆,高氏那些小心思,她何曾没留意过?她也很生气!不过碍于亲家权势,她不好撕破脸,采取什么行动。

    屹儿的子嗣涉及到爵位承袭,高氏进门三年未出,好不容易庶长子诞生了,被她失手给没了,夫妻从此陌路。屹儿如今连她的房门,都赖得踏入,试问嫡子从何处而来。

    那可怜早亡的孩子……

    他们男人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遗憾没孙子抱,又不帮着劝合儿子儿媳。

    郑氏带着一肚子的郁气,梳洗过后就上了床。夜里辗转反侧,十分难入眠。

    舒眉这边亦是如此。带着碧玺回到屋内时,施嬷嬷和雨润都起来了,她们一脸紧张地望着刚进门的主仆俩。

    瞧见她们脸上神情几分不太在,舒眉心里暗惊,嘴上也问了出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施嬷嬷遮遮掩掩,不敢拿眼睛看她,只是说道:“没什么,起床看见小姐不在,老奴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舒眉把脸又转向雨润,眸子清亮,目光灼灼。

    雨润垂下头来,并不做声。舒眉心里像有只锤子在敲打,仿佛有个声音在提醒她:“里面一定有问题。”

    “嬷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若舒儿从别人口里先知道,到时候岂不是尴尬?!”她早从两人躲闪的目光中感知,她们瞒下来的,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听见这话,施嬷嬷觉得有几分道理。她望了望舒眉,又瞅了瞅雨润,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小姐莫要怪老奴,这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怕您听了伤心。”

    小姑娘的眉头一扬,脸上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等她诉说。

    于是,施嬷嬷将萧少当家送狗的事,告诉了自家姑娘。

    “那只狗是送给我的?”听到义兄给她送宠物狗时,舒眉的小脸骤然亮堂起来。不过,只有一瞬间的惊喜。原因是,看见了施嬷嬷苦哈哈的脸。她想起那只小狗刚刚闯下的大祸,笑意就僵在唇边。

    见到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雨润忙过来安慰她:“小姐,萧公子也不想的,这事不是您的错。”

    之前听过她提香药的事,施嬷嬷的内疚比其他人更甚,她过来跟舒眉致歉道:“老奴糊涂了,该赶在她们告诉咱们真相前,把香药的事先告诉姨夫人的,也好替小姐择个干净。”

    雨润和碧玺两人,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施嬷嬷想到今天这事,迟早是要栽到自家姑娘头上。她也不再避讳另外两人了,将舒眉之前告诉她的事,告诉了这两丫头。

    “原来是这样,好阴毒的招!嬷嬷,咱们到国公夫人那儿说说去。”雨润听完后,肺都快气炸了,说着就要跟人去告状讲理。

    “说什么?!你懂不懂规矩?!”施嬷嬷挡住她,连声怒斥,“这事要嚷出来,咱们姑娘更没脸,毕竟闯祸的这只狗,是萧大爷送给姑娘的。人家也没苛责咱们。”

    雨润虽有满腔怒意,却无处可发,怏怏地垂下头。

    舒眉躺在床上时,把她们从岭南出发,上京途中以及来齐府不到一个月,身边发生的事情,统统都梳理了一遍。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爹爹为何要让她来京里?

    齐府的人到底为何要处处针对她?

    既然不受欢迎,还不如回到岭南,何必寄人篱下,贴人家的冷脸?

    施嬷嬷知晓此行的目的,更是自责不已,也是难以入眠。

    当初,姑娘要跟萧公子结拜时,心里虽觉不妥。可念及对方是她们的恩人,加上姑娘才十一岁,就没拦着。可没想到,齐府请她们来,是要结亲的。女孩儿终究要长大的,清楚内情的,知道有救命之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姑娘小小年纪,就到处招蜂引蝶。殊不知,姑娘那几年,跟着老爷在外游历时,这类情况见多了……

    不管幕后黑手目的为何,于姑娘的闺誉终归有损。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辜负了太太临终前的嘱托。

    这一晚,荷风苑的主仆几人,都睡得不踏实。

    天光微熹,东方露出鱼腹白微光的时候,齐府伺候的仆人们,都早早起了床,

    高氏带着丫鬟婆子,到婆母郑氏跟前来伺候了。齐府的婆媳,通常是高氏先到松影苑向郑氏请安。然后,婆媳俩一同到霁月堂,伺候晏太夫人起床。

    在施嬷嬷的提议下,舒眉梳戴整齐后,一清早就到霁月堂来向太夫人问安了。

    经过抄手游廊,四下里的丫鬟婆子,见了她们,眼神都怪怪的。她们离开时,施嬷嬷不由回望一眼,不少人聚拢起来在那儿议论纷纷。施嬷嬷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了声“不好”。

    她们被请进霁月堂大厅时,屋里里挤满了人。不仅有齐家四姐妹,齐峻跟他的幼弟齐巍也在场。

    晏太夫人拉着齐峻的手,问道:“要看枫叶上香山看就是了,做么事要跑到承德那么远地方?”

    “那里可以骑马、还可以到喇|嘛庙里,为祖母烧香祈福。”齐峻凑到晏氏跟前,苦苦哀求道,“祖母您行行好,许我去嘛!孙儿定会替您求一座开光的观音回来。”

    见儿子为达目的,露出这小时候才有的讨好卖乖的神情,大夫人郑氏在一旁帮劝道:“他老子回来后,这孩子就在家呆不住了。母亲您就依了他吧?!他也只能求您了。”

    晏氏不置可否,一眼瞅见前来请安的舒眉,伸手召唤她过去:“你这孩子,怎地这般讲礼性。隔三差五地过来问安……”

    众人这才回首望了过来。

    舒眉上前行礼,嘴上答道:“这是晚辈应该做的!可惜舒儿的祖母不在了,不然,也会像姐妹们一样,承欢膝下……”

    晏氏听到这话,想起文家的遭遇,眸光不觉黯淡下来:“你这孩子,真是可人心。你祖母跟老身在年轻的时候,就是金兰姐妹。可惜她先走了一步,若她泉下有知,听到这个话,心里定然也会感到宽慰的。”

    施氏在旁凑趣道:“可不是!文老夫人以前常带娘娘,到咱们府上做客,那时候峻哥儿才三岁,最喜欢跟着漂亮姐姐跑了。每回他都舍不得让人家离开。”

    听到提起自己,齐峻一脸茫然地向母亲求证:“儿子真是那样子吗?”

    忆起儿子小时候的糗事,郑夫人嘴角上翘,说道:“可不是!你从小喜欢漂亮的东西,抓周的时候,不抓案上的刀啊、剑啊,或者书本、画卷什么的,竟然抓住你大姐头上戴的鲜花不放……”

    此话一出,引起屋里众人哄堂大笑。

    齐峻窘得下到地上,在屋里来回打转儿。高氏在旁趁机说道:“算命的不是说了,四叔命中缺木,将来定会跟命中带木的女子说亲。可谓是木石良缘!”

    说得这少年耳根霎时涨得红,一张俊脸不知往哪里搁。

    被撇到旁边的舒眉,在暗地里松了口气,有他这位爱孙在,旁人自然成不了焦点。从老夫人刚才对她的态度上看,要么不知昨天的事,要么宽容大度,不以为是她的错。

    她还没来得及抬起头来,齐府七少爷——小童子齐巍,偷偷从祖母身边溜过来,走到舒眉跟前,扯住她的袖口求道:“文姐姐,听说别人送了你一只宠物狗,能借巍儿看看吗?”

    此话一出,堂上的郑氏、施氏俱是一惊,只有高氏嘴巴紧抿,唇边似有似闪过一抹笑意。

    晏太夫人一辈子在大宅门里生活,两儿媳的异状,如何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只是文家姑娘来府里做客,她不好当众相询。

    舒眉强压下心悸,硬着头皮跟齐七少爷解释:“昨晚一个没看好,那小东西掉进湖里了。再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齐巍听了,当下就嘟起嘴巴,一副失意的样子。

    齐峻见了,安慰他弟弟:“什么样的宠物狗?四哥这回去承德,帮你逮两只小狗崽来……”

    接着,两兄弟在一旁就小动物聊开了。

    施氏和郑氏明显松了一口气。晏氏心里更加困惑,众人请安离开后,她将两儿媳和孙媳留了下来。

    从太夫人那儿出来时,施氏手脚冰凉,心里别提多气愤了。
正文 第十七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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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带着丫鬟雨润,舒眉从静华堂一路往北。路过丹露苑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氏坐在厅堂里,正在训斥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磕头求饶。舒眉心头一紧,忙加快步伐,穿过抄手游廊朝荷风苑赶去。

    齐府的仆妇们,见到她这种状况,在后头纷纷议论开了。

    “你知道不,文家这小姑娘,可了不得,竟然跟江湖人士结拜。一名大男人还派人送来只宠物给她。”

    “唉,文家没落了。这未出阁的姑娘,跟人私厢授受。这家教……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还好吧?!文家姑娘才多大一丁点,还讲究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七岁不同席。她也有十来岁了吧?!啧啧……”

    带着雨润回到荷风苑的时候,舒眉发现,姨母身边的丫鬟琳琅,守在卧寝外边。她正要出声禀报,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舒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门边,只听到施氏声音说:“……在怀柔我有处陪嫁的庄子……先上那儿住上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省得闺誉被人毁干净了。”

    “既然姨夫人决定了……我回头跟小姐说说……”是施嬷嬷的声音,语气里的失望和愧疚,掩不掩不住。

    “……没料到她会这么疯狂……”齐三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不过,婆母的意思,明年开春把事情定下来,好绝了她的念想……”

    “您是她的姨母,这事自然是您做主。老爷那儿……”施嬷嬷有些犹豫。

    齐三夫人连忙说道:“先不要告诉妹夫,省得他担心。”

    “小姐那边,该当如何交待?”施嬷嬷又问道。

    舒眉肚子的好奇虫子,再也藏不住,掀着帘子进来了:“姨母,您来了?”

    施氏脸上一惊,抬头望见了甥女:“下学了?姨母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舒眉眼角弯弯,腻到姨母身边,问道:“姨母等舒儿,定是有重要的事,您尽管嘱咐。”

    齐三夫人神色微松,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请您帮一个忙。”

    舒眉装着没听到她们刚才的谈话,歪着脑袋问道:“您有事尽管吩咐,什么帮不帮忙的。”

    齐三夫人说道:“是这样的,每年十月,我都会带上你表姐,上怀柔的红螺寺礼佛一段时日,顺便给你外祖母的长明灯,添些香油钱。你表姐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姨母在那儿的菩萨跟前许下的诺言。后来才得以好转,这些年一直没断过。你也知道,咱们茶香苑的辛姨娘要生了。我实在走不开,怕遇上类似前几天的事情。你表姐要一个人去,我有些担心她,就想让你陪着她,两姐妹也好有个伴。那里有我一座陪嫁庄子,她想问你,愿不愿跟她一起去?”

    舒眉听完后,不禁怔住了。

    刚才在学堂里,跟她在一处表姐一句都没提起。随即,她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半语,心里隐约有了几分明白。

    这是给她找台阶下,还拉上表姐专门去陪她。

    舒眉眼眶里有些湿润,急声说道:“这事甥女义不容辞,再说外祖母的事,舒儿也有义务尽份孝心。我一定陪着表姐,到怀柔陪她住一阵子!”

    齐三夫人听到她这样回答,仿佛挺高兴似的,拉着舒眉的手,说道:“姨母就知道,你是体贴的孩子。”

    施嬷嬷在旁边说道:“咱们小姐在南边时,就喜欢游山玩水,姨夫人不说礼佛,就说到庄子上度假,没准她答应得更快……”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都笑了。

    齐三夫人又加了一句:“到时定派足够的府兵护着你们的,等姨母这头忙完了,我就去接你们。对了,到那边后,可别落下功课,你表姐的针线师傅,也会跟着一同去的。”

    舒眉听闻后,夸张地哀嚎一声,挽住施氏的臂弯,撒娇道:“舒儿想趁机偷一会儿懒,姨母都不让……幸亏舒儿不是姨母的女儿,不然,都没玩耍的日子了。”

    齐三夫人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嗔怨道:“你打小还没玩够啊!你若是我女儿,哪能晒这般黑的!”

    原先在南边时,舒眉没觉得自个肤色有何不妥,听姨母拿这个打趣她,不禁有些羞愧,拿别的话岔开了。

    齐三夫人带着琳琅走后,舒眉把嬷嬷留在里屋,问出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嬷嬷,咱们上京到底为何来的?”

    施嬷嬷目光闪烁,犹豫了好半晌,才答道:“老爷怕小姐在岭南那乡野地方,错失了正经的教养,加之太太如今有了身子,没精力看顾您。恰巧,姨夫人来过几回信。就送您上京了,跟着齐家姐妹在一处针黹诵读……”

    “为何她们要处处针对我,想来这不是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吧?”舒眉直言不讳地道了出来。

    “谁又针对您了?”施嬷嬷心里一惊,问了出声。

    舒眉把跟齐淑娆几次口角,还有她们遭遇的流言,跟施嬷嬷一一分析了一遍。

    “您不觉得,有些人并不欢迎我们吗?其实,舒儿早就不想呆齐府了。只是长辈一番盛情,做晚辈的不好推辞。咱们还是回岭南吧!”舒眉说这句话,仿佛朝神秘的湖面上,扔出一块石头。

    果然,施嬷嬷大惊失色,过来捂住舒眉的嘴巴,埋怨道:“小姐净说些孩子气的话!齐府有国公爷在,您管其他人说些什么呢!”

    舒眉蹙起眉头,低头沉思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时,目光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凿定,“那您告诉我,祖父母跟齐府,或者高家到底有什么瓜葛?!”

    施嬷嬷颓然垂下头,心里暗想:到底瞒不过她,想不到小小年纪,竟能猜出一二来。

    她犹豫了片刻,挑了些不犯忌讳的事,告诉了舒眉。

    “小姐的祖母虞老夫人,出生于辽东的望族,跟晏老封君从小就要好。老夫人嫁人后,一直随老太爷在地方任上。直到老太爷升为京官,才跟晏太夫人重逢。她老人家带着大小姐常到齐府玩耍,两家长辈想了多年的夙愿,相约孙辈这代人要结为姻亲。谁知,后来大小姐进了宫,此事只好作罢。”将前尘往事,施嬷嬷娓娓道来。

    舒眉对这答案,并不满意,接着问道:“那高家呢?!嬷嬷该也听到过世子夫人的话,大表姐派去和亲,想来阖家上下都不好受,为何她不怕犯忌讳,偏偏要独说给咱们听?”

    没想她这般敏感,竟也觉察出里面的不对劲来。

    施嬷嬷只好承认:“或许是大小姐的原因,世子夫人不喜看到您吧?!毕竟,当年世子爷跟……”

    舒眉垂下眼睑,细细地想了又想,确实,之前就听说,高皇后至今无子。堂姐生下四皇子,高家自然不愿她娘家人跟齐府走得近。

    “小姐,你别想那么多!咱们就先去为老夫人吃吃斋,说起来,小姐当年周岁时,老夫人还抱过您呢!可惜没多久就去了……”

    舒眉没有再听进去,她想到未来一个月,可以日日跟表姐朝夕相对,不用看齐五小姐的冷面,她心里就一阵松快。

    从霁月堂回来后,高氏并没感到多少得意。

    她明显感到太夫人隐忍的怒气,老人家紧攥指节都泛白了。还有,她的婆婆郑夫人。

    想到这里,高氏走进堂内,到书案上抽出一张信笺,叫来贴身丫鬟菊儿研墨。迅速写了个便签。然后,叫来心腹程婆子,让她儿子赶紧送到太尉府去。
正文 第十八章 书房品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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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从静华堂下学的时候,姐妹离开后,齐淑婳和舒眉留在了最后。

    舒眉正要跟婳表姐告别,却被对方叫住了:“表妹请等一等,之前你不是跟我借地域方面的杂记吗?我找人到大哥那里问了问,他肯出借一些给你看。说是礼佛这段时日,让咱们带到山上去看。”

    听到这则好消息,舒眉喜出望外。她跳到婳表姐跟前,一把握住她的右手,说道:“正愁该怎么打发日子,书竟然可以借来了。”

    望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齐淑婳不禁哑然失笑,用食指点了点小表妹的额头,埋怨道:“为了你不喊无聊,姐姐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讨来大哥收藏的珍本。他的许多书,可是在市面上都寻不到的。这下,欠他一个大人情了。”

    舒眉听了,双手抱拳,朝她表姐道谢:“这个大恩情,妹妹记住了。姐姐下次若有什么差遣,舒儿定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齐淑婳一把捉住她的小手,说道:“得了,也别鞍前马后了。你若有心,以后送幅姨父的字画,给大哥就是了。他颇为欣赏曦裕先生的作品。”

    舒眉第一次听说,父亲的名头有那么大,她不由地吐了吐舌头。

    齐淑婳斜睨了表妹一眼,说道:“其实,他单独想见见你,问问姨父的近况。只是如今在府里,恐怕不大合适。”

    舒眉收拾琴具的动作停了,不由奇道:“他跟爹爹很熟吗?”

    “可能吧!毕竟八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小。不知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听说,当年姨父在仕子中间颇有威望。大哥未上战场前,也是喜欢跟京里一些文人墨客来往的。”

    两人正说着闲话,突然,雨润从外面走了过来。

    “小姐,国公爷派人来,说是要见见您。”

    这话让姐妹俩俱是一惊。

    照说,舒眉是三房女眷的亲戚。一般来说,是由太夫人和郑夫人等女眷招待就成了。很少听说,国公爷要亲自见女性晚辈的。

    舒眉望了表姐一眼,齐淑婳过来握了握她手掌,鼓励道:“去吧!大伯父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舒眉点了点头,带着雨润跟着派来的小厮秋白,穿过内外院相通的柱廊,出了内院通往外书房的角门,来到齐府东侧书房的门口。

    秋白进去禀报时,舒眉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建筑。三间布置颇为雅致的厢房。一间门口守着两名侍卫;一间铁将军把门,从窗棂望进去,里面好像放置的是刀枪剑戟等兵器;中央的那间好像有一排排柜子。

    舒眉还没打量多久,秋白从有侍卫的那间里面出来,哈腰行礼朝舒眉手臂一张,把她给请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国公爷齐敬煦。虽然在他五十大寿时,舒眉曾远远见过一次。可当时离得太远,客人又多,她没有瞧得太仔细。

    老将军须发半白,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灰白眉毛下面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目光有如寒夜的光柱。舒眉不知怎地,想起了“洞若观火”这四个字。

    舒眉一进门就朝他行了礼。齐国公大手一挥,让她不必拘礼。屋里伺候的丫鬟,给客人斟完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舒眉低垂着脑袋,在长辈面前,她不敢随便东张西望。

    “坐下吧!”齐国公指着他太师椅旁侧的圈椅,对晚辈亲切地嘱咐道,“听说你对茶道颇有见解,先品品这盏试试!”

    舒眉一颗心呯呯乱跳,不知对方这是何意。不过,既然是被考,她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她朝齐国公福了一礼,坦然地坐了下来。双手端起放在旁边案几上茶盏,揭来茶盅的盖子,陶醉地先嗅了嗅,然后啜了一小口。

    齐敬煦见了,心里不禁暗暗点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愧是鸿修先生的孙女。看来她爹爹这些年,没拿繁文缛节去束缚她的性子。

    舒眉眼睛微闭,像个老学究,仔细地品起了茶香。

    “嗯,口味醇厚甘滑,香气纯正。想来是福建安溪出产的极品铁观音。”舒眉睁开眼睛,当即对上国公爷带笑的眸子,“齐伯伯这筒茶,想来是珍藏多时了。”

    齐敬煦点了点头,捋着颌下的胡须,一双锐利的眸子里,染上些许笑意。沉默了半晌,他对舒眉赞道:“想不到你这小丫头,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些年跟在曦裕身边,倒也是没有耽误。”

    舒眉羞涩地垂下头,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嘴上谦逊地回道:“担不起齐伯伯的夸赞,小女言行无状失礼了。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嫌疑。”

    齐国公哈哈大笑,向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已是不错,以后千万别被俗人俗事捆住了手脚……”

    舒眉不由一怔,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齐国公不以为意,又问道:“你可知晓,老夫让人把你叫来,所为何事?”

    舒眉不敢造次,抬眸仰望着他:“小女愿听其详!”

    “听屹儿提起,你要跟婳儿去怀柔礼佛。临行前还找他借了书籍?”

    舒眉顿住了,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件小事都能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若是肯定,对方肯定要追问缘由;若是否认,这将来一段日子不在府中,势必还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舒眉不知是该点头承认,还是要摇头否认。

    好似洞悉了她的心思,齐敬煦安慰她道:“你不要自责,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从来就没停止过。弟妹已经派人将香药的事,告诉老夫和屹儿了。而且屹儿查出了那抱狗丫鬟的来历,不是受萧少当家所托。是有人唆使她做了一场戏,让你受委屈了。”

    舒眉顿时惊呆了,正欲再问问清楚,齐国公又出声了:“不过,现在情形有些复杂。你还是跟着婳儿到怀柔先避一段时日,省得又连累了你。”

    这话把舒眉绕得云里雾里,她正要相询,门外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父亲,孩儿可以进来吗?”

    啜了一口书案上的浓茶,齐国公嘱咐道:“进来吧!”

    舒眉见状,起身就要离去。国公爷抬起手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一会儿,书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舒眉曾远远地打过照面,正是宁国公世子——齐屹。

    他长得眉目清朗,神色间有着年轻将军的刚毅。眼角眉梢透出一股铁血的气质,肤色较之他弟弟齐峻,要深沉得多。近乎麦色光泽加重了军人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着世家公子严谨的风范。还有种超出他这年纪的沉稳。

    他一走进来,舒眉就起身向他行了礼。

    齐世子虚扶了一把,扭过头来向他父亲行礼,问道:“爹爹叫孩儿来,可是有什么嘱咐?”

    “喏,你文家妹妹要陪婳儿礼佛。你送她们到怀柔去吧!记住,在她们住的庄子周围,好生布防,可不能再让意外发生了。”

    齐屹心头一凛,脸上现出几分讪然。

    从国公爷的书房退出来时,舒眉被后面的齐屹出声叫住了:“文家妹妹请留步。”

    舒眉跟雨润停了下来,转过身后,带着疑惑问道:“世子爷可是叫小女?”

    齐屹点了点头,出声说道:“不错,听说你在寻一些书,我那儿有间书房,你跟三妹抽空一起去找找,不知哪些是你们想看的。”

    舒眉听闻后大喜,向他行礼致谢道:“多谢世子爷!”

    齐屹眉头一挑,嘱咐道:“你跟三妹一样,叫我作大哥吧?!”

    “是,谢齐大哥借书。”

    齐屹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被他的表情感染,舒眉回赠一个灿烂的笑脸。齐屹唇边的表情顿时凝住了。他跟舒眉道别后,就匆匆离去了。

    留下一脸怔忡的小姑娘,留在原地发呆。

    回到荷风苑,舒眉心里无比畅快。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她心里又生出许多新的疑惑。

    既然知道是有人栽赃,国公爷为何不盘查下去,而是任由她们避出去。

    对方就这么令人束手无策?

    世子爷最后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临出发前,齐淑婳果然和舒眉,被人请到世子爷的书房,去挑选她们爱看的书。只是,齐屹再没有出现过。

    舒眉颇有些失望,她本来想好好向他道谢的。
正文 第十九章 路途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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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伊始,宁国府门前聚了一大帮人,静候在几辆豪华的青幔马车周围。舒眉和齐淑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车厢。

    队伍行得很慢,车轮压在石板马路上,咯吱咯吱作响。自从上次敬香回来后,舒眉就再也没出过府门。对外面的街市,难免有几分好奇。齐淑婳体谅表妹初来乍到的心情,带着她透过车帘的缝隙,一同朝外观望。一边看景还一边替她解说。

    大街上有不少马辆和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都是商铺,稍微高一点的建筑,不是酒楼就是牌坊。走在街上的行人,衣着大多光鲜整洁,神情悦然。跟舒眉在岭南和进京城沿途,所见到的城镇景象很不一样。

    果然是京都的天子脚下,达官巨富众多,跟南边完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望着窗外的风景,舒眉有些怔忡。突然,马车来了个颠簸,接着就嘎然停止了。

    一个没留神,舒眉跟表姐撞到了一起。

    齐淑婳眉头紧拧,扶起表妹后,转身朝着车厢外质问道:“怎么回事儿?遇到了什么?怎地说停就停了。”

    旁边跟车的仆从们,上来凑到跟前答道:“启禀三小姐,前面出现一伙人,在当街聚众斗殴。把人家水果摊子都给砸了,橙子、梨果滚了一地。人群也围上了一圈,咱府里的护卫,都上前去交涉了。”

    齐淑婳跟舒眉对视一眼,惊讶地问道:“世子爷可是也过去了?”

    那名仆从朗声答道:“世子爷早就上前去了,想来要等一会儿才能通过……”

    齐三姑娘点了点头,就不再追问下去。扭头跟表妹聊起闲话。前几天,大伯父把舒眉叫进书房,齐淑婳心里一直好奇,趁着等车的机会,她正好跟舒眉问起当时的情形。

    “……就考了你对茶叶的见识?”答案让齐淑婳颇感意外,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表妹。

    舒眉犹豫了半晌,才又将那些传闻,还有送宠狗来婢女,其中的圈套一一讲述给她听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会这么巧呢!那位什么萧少帮主的,想来也不会那么没分寸。萍水相逢就送礼物上门,你还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会那么轻率。”齐淑婳恍然大悟,庆幸地不住地点头。

    见提到这话题,舒眉不失时机向她打探起齐府的情况。

    “本不该由我一外人打听的。可齐伯伯的语气中,对舒儿颇为关怀。我也想尽尽心意,少给齐府添些麻烦。不知姐姐能否将婕妤娘娘,还有我祖父当年的事,讲与妹妹知晓。”她目光灼灼,望着对方的眸子里,满是渴求的诚挚,让齐淑婳心头不由一凛。

    齐淑婳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其中原委:“我原也不知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不过,这些年多少听说了一些。倒是可将大哥的事,说与你听听。毕竟这次事情,跟他们大房多少有些关联。”

    于是,齐淑婳将高氏嫁进齐府的怪事,一一说与了表妹听,也算给她这无辜受害者一个交待。

    “大嫂的娘家,你是知道的。如今在这朝中,能号令群臣的,只有高太尉和霍首辅。偏偏他们两家斗得厉害,虽说一家是文臣,一个乃武将。可双方的势力,差不多势均力敌。霍首辅那边,也纠集了几家武将。咱们府里世代勋贵,祖祖辈辈一直没掺和这些事。自从跟高家结亲后,两位伯父和爹爹在朝中日子不好过了……”

    “原本不该站队的。偏偏八年前,一封圣旨赐婚,将大嫂跟大哥凑成一对。”齐淑婳长长叹了口气。

    “那我堂姐呢?”舒眉不禁问道,从施嬷嬷的话语中,抓住的只言片语,她可以断定这事关键还在堂姐身上。

    “不知是何原因,她送进宫里没多久,皇上就给齐高两家赐婚了。要说那些陈年旧事,也没啥出奇的地方。只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在三岁时一场变故中没了,后来丹露苑就一直没子嗣出世。”对表妹无辜卷入其中,齐淑婳心里十分愧疚,也不再避讳她了,将这些府中这些辛秘,说与了她听。

    “什么缘故没的?”

    “好像是大哥跟大嫂发生争执,那孩子误闯了进去,被重物砸着了。”

    “啊?!”舒眉大为失色,口中喃喃道,“怎会这样?”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后来形如陌路,前几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姐姐也不知,怎么会把你也扯进去的?!”

    舒眉心里隐约有几分明白了,就如同施嬷嬷讲述的那样,是跟她堂姐有关了。

    看到表妹神情不属,齐淑婳安慰她道:“你也不要难过,这件事说起来吧,你是遭了池鱼之灾。换了另外一人,恐怕也是这待遇。这些年来,大嫂只对她娘家姐妹亲热,五妹也是两年前,吕家姑娘常到府里玩耍,才跟她熟络起来。”

    “吕家姐姐?”舒眉回过神来,失声问道。

    “嗯,她父亲前年才调回京城来,之前在榆林地区当一名州官。听说她的母亲,是太尉夫人的庶妹,未出阁前在娘家并不受重视。”

    许是女人的八卦天性,齐淑婳不知不觉,就聊到高吕两府的秘事上了。

    “原来,她跟四哥认识并不久,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舒眉喃喃自语,想到齐家姐妹对她的排斥,心里又糊涂了几分。

    “你怎会有那样的念头?”齐淑婳显然很意外,“若真有青梅竹马就好了,大伯母还一直抱怨他不定性。郑府的太太和姑奶奶们,想亲上加亲,劝大伯母跟她娘家侄女定亲……谁知四哥一听到这些事,扭头就遛,跑得比兔子都快……”

    表姐这些话,让舒眉不由想起,在湖心她初次碰到那人的情形。两人未起冲突前,齐峻跟他兄弟唐家三公子调侃的那番话。

    舒眉不由得愣住了。

    她正想再问些关于世子夫人的事。这时,车子开始启动了。外面传来刚才那名仆从的声音。

    “……街面的人群已经驱散干净,世子爷要小的过来,跟两位小姐禀一声,再行驶大约半个时辰,路边有个茶寮,到那儿再下车歇歇脚。”

    齐淑婳应了一声“知道了!”两姐妹在行驶车厢的摇晃中,打起了盹儿来。

    齐府马车在家丁的护卫下,穿过安定门大街,一路朝东北前行。他们身后顺天府大街上,随后就集结了一群戎装的兵士,列队分布在街道两边,严阵以待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文 第二十章 晨钟暮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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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三夫人的陪嫁庄子,位于雁栖镇,乃依山而建,跟那座声名远扬的千年古寺,分属不同的山头。当年施老夫人想着长女嫁入的齐府,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为了女儿在婆家能挺起腰杆做人,遂将家里最大庄子,送给施氏当作陪嫁。

    虽然是在京郊,可这儿山环水绕,林木丰茂,古树参天,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清晨,窗外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寺院的钟声传到庄子上,把舒眉从梦中惊醒。她早早爬了起来,梳洗打扮整齐后,就跟着表姐,带了丫鬟婆子和护卫,出了庄子的大门。

    山路难行,一众人相互搀扶,走出这个山头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虽时值晚秋,沿途山道满眼是翠柏苍松。在万绿丛中,紫藤的蔓枝缠绕松柏,蜿蜓屈附,微风过去,松涛阵阵,花影摇曳。

    一幅不可多得的秋景生趣图。

    到达寺院时,迎面而来大雄宝殿、天王殿、禅堂,以及由东西四座配殿和诵经房组成的中院。

    从各处殿堂敬香回来,施嬷嬷和负责教引齐淑婳的戚嬷嬷,簇拥着她们就要往回走。

    三房的丫鬟甘草,跟在主子身后,小声嘀咕道:“听说红螺寺的签最灵,小姐,既然来了一趟,咱们何不去那边禅堂,去抽抽签也好!”

    齐淑婳倏地抬起头来,望了身边表妹一眼。收到她的目光,舒眉朱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齐淑婳抿嘴点头微笑,跟两位嬷嬷嘱咐了几句。找了名知客僧,问清楚了方位。一行人朝后殿的禅院行去。

    禅院内翠竹成林,已逾三百余年,还有两株历经千年的银杏树,雌雄相伴,果实累累。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们进去时,兴高采烈。可舒眉回来时,却是垂头丧气。

    走出那座禅院时,舒眉耳边还响着,刚才那位大师告诫她的话:“女施主以后若有何想不开的,千万别走极端,不妨来此处多拜拜菩萨。切不可将事情憋在心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失。”

    大师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会是哪一方面呢?难道是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时,舒眉不禁为远方的父亲担起心来。

    见她从寺庙出来后,就一脸怏怏不乐的表情,齐淑婳不由问道:“怎么了?签上不说得挺好的,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舒眉强颜欢笑,说道:“大师刚才那番话模棱两可,我心里不太踏实。爹爹他,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齐淑婳脸上笑容一僵,揽过表妹的臂膀,劝解她道:“不着急,就是述职也得到年底,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

    说完,她拉着舒眉,朝山脚底下望去。

    寺庙建在山顶,由上往下看去,四周群山环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远望犹如一片林海,视野所及,景致犹为壮丽。顷刻间,舒眉只觉内心一片澄明,她释然地吁了口气,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安。

    该办的事情完成后,一行人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没走几步,她们就看见寺院大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少顷,从里面出来两位妇人。她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望便知,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眷。她们进寺门后,将轿夫和随扈,打发到院墙外面守着去了。

    见有人从大殿后头出来,那两位贵妇停住了脚步。等看见舒眉她们,这些人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其中的那位中年妇人,四处寻找着什么,想是在寻寺里掌事的,被她身边的老夫人,一把按住了手臂。看来,之前她们请寺里的僧侣清过场子。

    还是齐淑婳眼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下,她就带着舒眉,上前去向长辈们行礼问安。

    “林老夫人万福金安!林夫人万安!”

    “呵呵,原来是齐府的三丫头,你祖母身子骨可还健旺?!”老夫人见到是熟人,眉眼都弯了起来,让身边的仆妇,将眼前这小辈扶起来。

    “托您老的福,祖母最近还算康键。”行完礼后,齐淑婳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老妇人旁边的儿媳林夫人,拿惊异的目光,偷偷打量旁边的舒眉好几次。等她们寒暄完毕,林夫人朝齐淑婳问道:“你身边的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将舒眉推上前去,齐淑婳帮她介绍道:“她是晚辈二姨家的表妹,刚从南边来京没多久。”

    对面妇人眸光闪烁,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林夫人试着确认道:“可是文家姑娘?宫里文婕妤娘家的妹子?”

    “正是!”齐淑婳代舒眉答道。接着,将表妹介绍给眼前两位长辈。

    舒眉学着表姐刚才的样子,朝她们屈膝福了一礼,跟她们一一问了安。

    “陛下开恩,晚辈二姨父官复原职,家母看着表妹在南边没个兄长亲姐扶持,就接到京城来了,正好跟晚辈做伴。”齐淑婳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通。

    林家婆媳听后,微微点头。将舒眉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彼此间交换了眼色。

    “伯母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这丫头了,原来是府里来了贵客。前日里,秀涵还念起你呢!”林夫人跟对方的晚辈说起闲话。

    “涵姐姐如今还好吧?!”齐淑婳顺着她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她啊,天天在屋里喊闷,不肯做女红,若不是老祖宗都不帮她,没准早就偷偷遛出来玩了。”林夫人语调里,带着一股宠爱的意味。

    双方扯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告辞了。

    在下山的路上,舒眉问起那两位夫人的来历。齐淑婳压低声音告诉她:“林老夫人的嫡亲女儿,就嫁给了霍首辅。她还是当今太后娘家的大姑。说起来,林府跟咱们府一样,是开国时太祖爷亲封的勋贵。”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会在这里碰到林老夫人。”齐淑婳喃喃自语。

    舒眉听见了,莞尔一笑:“姐姐既然说这寺庙,是南北朝时期建造的千年古刹,香火自然旺盛。老人家诚心修佛,一点儿都不奇怪。”

    听她说得也有理,齐淑婳遂将此事抛开了。

    一行人沿着后山的路,往西边的庄子上赶。谁知,走到半道上,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多亏两位嬷嬷经验老道,随身带有雨伞。当下,就帮两位姑娘撑在头顶。

    没曾想到,那雨越下越急,一时竟有收不住的意思。于是,大伙四处散开,在附近匆忙找了一处可躲避的山洞。

    这雨来得急,说下就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戚嬷嬷十分愧疚,自责道:“早知如此,出门时,就该安排两顶轿子,小姐们也不用那般狼狈了……”

    用绣帕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齐淑婳说道:“咱们年轻力壮的,近处敬个香还坐轿。没得要得罪菩萨了。”

    施嬷嬷附和道:“表小姐说的对,敬香本来讲的心要虔诚。”

    接着,她们聊起了最近反常的天气。

    一向喜欢说话的舒眉,此时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最后,连齐淑婳都觉奇怪了,转过脸去,拍了拍表妹的肩膀,唤她回神。

    “嘘……姐姐你听,好像有什么人在呻吟!就在那个方向……”舒眉说着,右手一伸,朝山道左边的林子深处指去。

    明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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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林中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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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婳被表妹的呼声吓了一跳,朝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雨帘将山林罩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舒眉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齐府一众仆妇丫鬟和护卫,顿时屏声静气顿了下来。

    果然,林子那边有轻轻的呻吟传过来,伴着哗啦啦的雨声。若不仔细聆听的话,还真太容易注意到。间歇还夹杂几声气息微弱呼救声:“救命……有没有人啊……”

    好像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舒眉瞅了表姐一眼,意即——看吧!我没听错吧?!

    齐淑婳蹙起眉头,招来身后的管事婆子丁妈妈。在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丁婆子向她福了一礼,召来跟着她们一起出来的乔护卫,两人撑着伞就往林子那头去了。

    这时,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林子里刮起一阵狂风。把本来就不小雨滴,朝站在山洞口上的舒眉她们身上泼洒过来。惊得齐淑婳拉着表妹连连后退,往里头缩紧。

    那个山洞本来就浅,她们这样一退缩,几个人差不多快贴到石壁上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雨幕往外头看,空中像挂了无数一道道大瀑布!一阵风吹来,水滴就被吹得如烟、如雾、如尘。远处的景物,更加看不清了。

    怕表姐等得无聊,舒眉将自己以前游历,讲出给她解闷。

    “……有一次,跟爹爹到鼎湖山的白云寺里,去拜访智常大师。在下山的时候,也是被困在了半山腰。不过,那次运气不错,雨没下多久就歇了。听当地的山里人讲,登山最怕遇上大雨,容易引起山崩!今天这雨才刚下,不太要紧的。若是连着下了好几天,咱们可不能躲这儿了……”

    “你还真到过不少地方!那泡茶的功夫,你跟谁学的?不会是跟寺里的僧人偷师的吧?!”聊起游玩的经历,齐淑婳来了兴趣。

    舒眉眸子一亮,赞道:“姐姐好生厉害!确实跟大师的关门弟子悟尘师兄学的。爹爹喜欢跟大师下棋,通常都会带上我。久而久之,就跟着他练了这点末技。”

    齐淑婳嘴角微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感叹道:“你这经历也够奇特的,跟姨父玩过不少地方吧?!”

    舒眉呵呵一笑,自我解嘲道:“苦中作乐罢了!”

    接着,两人又起山水画来。这不知不觉中,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林子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先前出去的丁妈妈,冒着大雨冲了回来,冲着齐淑婳众人大声禀道:“三小姐,不好了!四爷掉到猎人挖的陷阱里了。老奴力气不济,跟乔护卫拉不上来。还得一名精壮劳力去帮个手。”

    “是四哥?!”齐淑婳颇感意外,急声问道,“他不是到承德去了吗?怎会在这里?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嗐!老奴看着四弟长大的,怎会看错人。乔护卫也认出来了……”事情紧急,丁妈妈顾不得尊卑礼数,将他们刚才找到齐峻时的情景,噼噼啪啪地讲了一气。

    这突发状况把大伙都吓住了,齐淑婳没计较太多,扭头对留下的耿护卫吩咐道:“去!你去帮他们的手,务必将四哥抬到这边来……”

    跟他的姓氏一样,耿护卫为人刚直憨厚,他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担忧地说道:“小人离开了,就没人保护小姐您了。天磊答应过主公,外出期间不能离小主子三丈之外。”

    齐淑婳脸色一变,急嗔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变通,救人要紧!再说,现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宵小挑这时候来犯案。”

    耿天磊还在犹豫不决:“若跟刚才表小姐所说的那样,发生山崩塌方了呢?!”

    齐淑婳受不了他磨磨几几,大声斥道:“这不要你管,若山体塌方,咱们有脚,自然会跑……”最后,她几乎时把耿护卫推出去的。

    听到有人受伤被困,舒眉心里也很着急,在旁拼命点头附和她表姐,出声劝道:“雨下的时间不长,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倒是快去啊!”

    她朝丁婆子问道:“丁妈妈,四哥哥的伤势到底重不重?”

    丁婆子浑身淋得湿透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四爷是被猎人的捕兽夹子伤到的,流了许多血。老奴跟着乔护卫找到时,他快疼得晕了过去……”

    耿护卫听到这里,二话不说,拽起丁妈妈,就往林子那边冲了过去。

    两人走后,齐淑婳脸色发白,也忘了躲雨,不停地原地跺脚,口中喃喃道:“不是到承德去了吗?怎么还在怀柔附近转悠?”

    舒眉听了,也觉得纳闷。她仔细地回想了齐峻告别那天的情影,还有他跟太夫人所说的话。她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姐姐可知,这幽岚山可有狩猎的林子?”

    齐淑婳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表妹:“当然有了,那边不就是的?!不然,四哥也不会掉进捕兽的陷阱里……你是说,他为七弟捕获小动物时,不留神失足……”

    舒眉点了点头:“或许是吧!承德不也在京城东北方,怀柔也是城区的东北面。”她喜欢东游西逛,进京没多久,就把这里周边地区摸了个一清二楚。

    齐淑婳恍然大悟,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幸亏四哥遇到了咱们,要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群人闹哄哄过来了。

    众人忙让出站的地方,让他们把人抬进没雨的位置。

    舒眉凑近一瞧,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齐峻面如金纸,嘴唇如蜡,没有一丝血色。眼睑紧闭,全然没往日的神采。齐淑婳见到了,焦急之写在脸上。

    “这可怎么办好?!四哥的情况不妙,咱们得赶紧回庄子上去,请大夫及时救治。不然,这伤势发起高热来,到时就不好了。”

    舒眉点头同意,接着补充道:“不若咱们一起回吧!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救人要紧!”

    戚嬷嬷急忙阻止:“让耿天磊把四爷先背到庄子上去,两位姑娘还是等雨停了再回?!”

    “是啊,女儿家身子单薄,淋了雨就不好了!”施嬷嬷也在一旁劝道。

    齐淑婳摇了摇头:“我放心不下四哥。还是让我一同回去吧!”

    舒眉也赞同:“姐姐说的是,疗伤要紧!回去咱们每人喝一碗姜就行了。”

    最后,几位仆妇拗不过小主子,只好冒着大雨,陪着他们走了下山。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现在山脚下时,庄子上的大管事派来的马车,已等候在那里了。他们正准备上山去寻她们。

    加更的那章,会比较晚,明早起来看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别扭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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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向窗外的树桠的影子,斜映在内室的碧纱窗棂上,凌云山庄各处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仆妇丫鬟们,身影凌乱一片。

    此刻入夜没多久。

    齐家主仆一众人回到庄里后,两护卫帮着齐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齐淑婳叫来管事,吩咐他派人到镇子上去请大夫。接着,又安排厨房里,给外出的每人送上一碗姜汤。

    等一切安置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齐淑婳疲惫地摊软在锦榻上。舒眉走了过去,顺势要替表姐揉揉肩。齐淑婳一把拉住她的手掌,站立起身,招呼表妹道:“走陪姐姐一起去看看四哥……”

    舒眉点了点头,跟在齐淑婳身后,就进了齐峻养伤的院子——望野轩。

    她们刚进厅堂,派去侍疾的丁妈妈,就迎上来行了一礼。齐淑婳止住她的动作,问道:“四哥怎么样了?他醒过来没有?”

    丁妈妈抹了抹眼泪,哀声答道:“刚才耿护卫给他上伤药时,疼得他醒过来一阵子。喝了姜汤后,又昏睡过去了。”

    带着舒眉,齐淑婳跟丁妈妈进了内室。在旁边贴身照顾伤者的琉璃,忙站起身来,给她们行礼。

    齐淑婳放轻脚步,挨到病榻边上,看见堂哥的脸色比刚才好不了多少。

    齐峻双目紧闭,嘴唇灰白,睡颜的表情甚是痛苦,双眉紧紧拧在一起。舒眉在一旁看见了,都有些替他难受。

    两人扫了几眼后,悄无声息地就退出了寝间。

    回到外堂时,齐淑婳召来丁妈妈和琉璃,问起四哥醒来时,说过哪些话语。

    “四爷只说在林中打猎,见到落雨了,想快点找一处地方躲雨。跑得太急,没留意脚下的坑,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里了。”

    “他没解释为何到承德的人,却出现在怀柔这里吗?”齐淑婳满腹的疑问,先择了最关键的来问。

    “奴婢们问了,可他没有吱声。后来,四爷吩咐下来,说要转告给您,千万别把他受伤,和在这里养伤的事,告诉京城的夫人们知晓了。接着,他就又昏睡过去了……”

    齐淑婳颔首不语,心里大致有了些轮廓。她回头望了一眼舒眉,问道:“这事你怎么看的?”

    舒眉沉吟半晌,才答道:“四哥哥定是偷偷溜出来的。不然,怎会连个贴身随从都没带……”

    齐淑婳眉头一扬,欣赏地扫了表妹一眼,说道:“说的不错,看来咱们不得不配合他隐瞒了……等大夫来了,看伤势如何再说吧!若是严重,少不得还是要往国公府递信,请名医过来诊治,或者把他送回京城的。”

    是夜,幽岚山上的凌云山庄,望野轩的灯火彻夜未熄。张罗大伙用完晚膳后,齐淑婳又陪着堂兄看了大夫。

    半夜,齐峻病情加重,发起高热说了胡话。齐淑婳只好守在跟前,指挥仆妇丫鬟们好生照顾。

    直到东方乏白时,齐峻才算消停下来。这时,齐三小姐已是疲惫不堪,起身回自己的听泉阁时,身形有些摇摇晃晃。

    一觉醒来,舒眉得到两则这样的消息:表姐昨晚照顾她堂兄,累得病倒了;齐峻伤势无大碍,人虽未清醒。伤势已经得到探制。不过,恐要在庄上养一段时期的伤了。

    在雨润帮着伺候,舒眉梳洗完毕后,就赶往了听泉阁,看望表姐齐淑婳。

    听泉阁位于山庄的东南角,因附近的月映泉而取的名。大清早,原本寂静的一片的院落,此时却是人来人往。

    戚妈妈一见到舒眉,赶紧就迎了上来,朝她福了一礼,哀声叹气地说道:“老奴怎么说来着,我家姑娘身子弱!昨天淋了雨,晚上还熬夜照顾四爷。这不,把自个儿给累倒了……”

    舒眉一脸忧色地问道:“嬷嬷可知,是否给姐姐请大夫了?”

    放下刚才抹泪的帕子,戚嬷嬷连声应答道:“怎么没请?!天还没亮,乔护卫就骑着马到山下镇子上去了。照说这会儿,他们应该也要到了……”说着,她朝院墙外下山的道路上眺望了几眼。

    舒眉把右手抬起来,向戚嬷嬷示意了一下,说道:“嬷嬷还是带路,让我先去看看姐姐吧!”

    戚嬷嬷这才醒悟过来,侧过身子将客人让进内堂。刚一进屋,在床榻旁伺候齐淑婳的丫鬟琳琅,起身向舒眉福了一礼。

    等到瞅见齐淑婳时,只见她两颊带赤,神情恹恹,嘴唇干枯。把舒眉唬了一跳。半晚没见,表姐竟憔悴至斯,这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她心里不由暗忖,看来这养在深闺中的女子,比不得她这样的,从小在外面日晒雨淋,身子骨健壮得很。

    舒眉忍不住拿手抚上表姐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她侧过身子问旁边侍疾的琳琅:“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从四爷院子里出来,姑娘就开始站不稳了。想来昨日淋了雨,又没休息好。”琳琅脸上满是焦色。

    舒眉点了点头,将照顾病人的事项,打听清楚了,就守在榻边,要亲自照看表姐。

    她坐在齐淑婳的病榻边,没过一会儿,外头的戚嬷嬷进来禀报:“表小姐,昨晚给四爷看脚伤的大夫来了,您是否要过去张罗张罗。”

    舒眉见到表姐躺在床上,如今也只有她出面,张罗这一切了。遂给琳琅交待了几句后,就带了雨润和施嬷嬷,前往望野轩,应付各式各样的事去。她赶到那里时,齐峻还没醒过来。

    大夫将养伤要点,交待给舒眉知晓后,拎着药箱跟着她们来到听泉阁。又是一番望闻问切,问病断诊开方。等把大夫送出庄子,时辰已经不早了。

    学着表姐前些时日的样子,舒眉安排厨房给两位病人,准备了清淡的膳食。一些紧要的事处理完毕,她正要用膳时,侍候齐峻的丫鬟琉璃,慌慌张张地奔过来找她。

    “四爷发了好大脾气,请您务必过去一趟。”她一脸的惊惧的表情。

    舒眉只得将手头上的事情丢开,去见那位阴晴不定的少爷。

    “三房的下人,就这样招待客人的?!明知小爷吃不得黑木耳……”

    她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齐峻在那儿嚷嚷。舒眉不由一愣,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见到来的人是她,齐峻脸上微怔,神情有些怏然,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怎么是你啊?!”

    舒眉板起脸孔,一本正经道:“可不就剩下我了,请问四少爷,做甚发那么大的脾气?!”

    “三妹呢?这膳食可是她安排的?”齐峻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

    “表姐昨晚照看您,今早累得病倒了,庄里的事情都由小妹接手安排的。刚才您说的黑木耳,是怎么一回事?”舒眉按下性子问道。

    齐峻本来有一肚子火的,在听到齐淑婳生病了,这小丫头临时安排的。把刚想说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可又拉不下面子跟那小丫头道歉。

    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吃不得黑木耳”。接着,便倒头又躺下了。

    舒眉听得云里雾里,问旁边的琉璃,到底是怎么回事。

    琉璃摇了摇头,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刚从厨房领回膳食后。我去了趟净室端水,回头给四爷洗手……谁知,就看见菜碟掀翻在地。”

    舒眉望着那碟糟蹋的菜,问道:“厨房还有其他菜不,去换一盘不就得了!”

    那丫鬟战战兢兢地答道:“奴婢到厨房问了,膳食都各自领回去了,厨房的胡妈妈不知四爷不吃黑木耳的。”

    “你去我住院子里,把那里的膳食,端来换给四哥,这下该成了吧?!”

    舒眉的态度,让齐峻无地自容。恨不得现下有条地缝可钻进去。听到她说这话,转过身来,朝舒眉嚷道:“谁叫你换的,大不了饿一顿呗!又饿不死……”

    见他这种态度,舒眉不由也来了气,说道:“那该怎么办?你身上有伤势,大夫说失血过多,就该吃黑木耳。再说了,你身边连个贴身丫鬟小厮都没带,谁清楚哪些是忌口的?”

    “你不知道,不会来问我?!”齐峻脸上涨得通红。

    “大清早接手家务,还要照看表姐,你以为谁很闲啊?!”

    这句话把齐峻一下子给噎住了。

    他早上醒来,孤伶伶躺在床上,没人来向他问候一声。安排膳食时,更是无人事先征求他的意见。明明堂妹知道,自己是吃不得黑木耳的。一来上就是会让他上吐下泻的玩意儿,心里不由窝了一肚子火。

    想不到,这小丫头也不是个吃素的。就算她有理,女子也该讲究温婉贤淑,不该一副振振有词,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病中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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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安排妥当后,舒眉就回到自己居的院子里。一进寝间,她直接累摊在床榻上。施嬷嬷追着跟了进来,在旁边劝道:“姑娘,你还是赶紧歇歇吧!别像表小姐一样把自个弄病了。”

    舒眉点了点头,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小姐,表小姐醒来了,您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舒眉一个激灵起身,趿起床榻边的绣花鞋,整了整衣角顺势就要往外冲。还是施嬷嬷在后头拉住她才作罢。

    “我的小祖宗,得让老奴替您把发髻重新梳一梳吧!您这样子如何见人?!”

    舒眉听到后觉得有理,遂坐回案桌边,让对方帮她理理云鬓。

    施嬷嬷一边替她梳妆,一边趁机规劝道:“先前,小姐不该跟表少爷呛声的,毕竟您现在还要寄居齐府的。”

    舒眉扭过头来,一脸惊愕地望着她,反问道:“怎么了?我没说错啊?”

    施嬷嬷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固然没说错,可语气也该婉转一些……”

    “我就看不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婳姐姐好心救他,为了照顾他自己累病了。他上来就耍脾气。怎么当人家哥哥的?”舒眉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气,忍不住抱怨上了。

    听到这话,施嬷嬷立即伸出手掌,捂住舒眉的一张一合的嘴巴。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怎么不醒事了?表姑娘跟他是同个祖父的堂兄妹,他们之间的纠葛,轮不到外人指手划脚。您这样噎着他,岂不是要跟他交恶?在这儿呆上一段时日后,咱们终归还是要回京城齐府的。您跟四少爷不和,以后在齐府可怎么相处?!”

    舒眉嘟起嘴巴,说道:“爹爹什么时候来,我不想回齐府了。在那儿一点都不自在,还不如呆在姨母的别庄里呢!”

    施嬷嬷一怔,头脑中浮华掠影似地闪过这些天来,在齐府她们遭遇的一切。面上神色有些犹豫。可姨夫人之前有交待,不好将两家长辈之间的约定,直接告诉舒眉。最后,她嘴唇嗫嚅了半天,没有再吱声。

    收拾妥当后,舒眉带着人就往听泉阁赶去了。

    她们到达那里时,齐淑婳刚喝完汤药,由身边的丫鬟琳琅,伺候她漱口。见她们来了,齐淑婳忙挣扎起身要招呼她。

    舒眉见状,快步跑了过去,在旁边搀扶起表姐:“姐姐身子没好,不要着急起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舒儿去做就成了。”

    齐淑婳直起身子,望着舒眉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姐姐的身子骨不争气。同样是淋了雨,你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倒先撂倒了……让你见笑了。”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舒儿打小满山遍野地跑,皮粗肉糙,耐磨一些,不像姐姐这般精细娇贵。”舒眉忙用自嘲的方式替她排解。

    听她说得有趣,齐淑婳不禁笑了起来:“知道你惯会哄人开心……听说,跟四哥发生口角了?”

    舒眉的脸颊,噌地一下子红了。刚想到表姐跟前诉苦一番,她蓦地想起,刚才施嬷嬷的劝解。遂忍下了心中的委屈,掩饰道:“是舒儿办事马虎了,也没问清楚,就给他安排了犯忌的菜式。”

    齐淑婳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也怪不得你。只有亲近的兄妹,才知道其中缘由。他小时候差点……”

    她欲言又止,舒眉知道,定是有难说出口的话。她没兴致打探人家的**,遂按下这个话题不表,跟对方聊起养病一些细节来。

    不知不觉,两人话家常说闲话,一聊就谈了小半个时辰。见到表姐脸上有些疲态时,舒眉体贴地劝她好生休息。没过多久,她就起身告辞了。

    齐淑婳一把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想来,四哥此时也闷得慌,你就代替姐姐,到他那里走一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也好。毕竟,这里虽是娘亲的陪嫁庄子,咱们总得尽地主之谊。”

    舒眉沉吟了片刻,最后总算答应了。

    从听泉阁出来,一行人朝望野轩行去。

    见到有人来陪他说说话了,齐峻嘴角撇出一抹暧昧不明的表情,招呼舒眉道:“文妹妹你终于来了,哥哥这儿有些事,正好请你帮忙呢!”

    舒眉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后,问起对方的伤情。随后,就立在床榻旁边,等候他发话。

    这般谨小慎微……齐峻斜着眼眸,状似浑不在意地扫了舒眉一眼,心里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自从上回听他背后称她作“黑妹”,这丫头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敬而远之的表情,好似怕他沾染上似的。

    尤其是今天正午,那态度简直可用“不假辞色”来形容了。

    在府里,他好歹是备受宠爱的少爷,竟被一丫头片子嫌弃,想到这里,他就有种挫败感。见舒眉站得离他远远的,那种失落感就更甚了。

    齐峻垂头想了一会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他朝舒眉招手:“过来,帮我到那里的挑几本书取过来。”说完,他指向靠墙的书柜。

    舒眉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替他挑起书。最后,她挑了一本,另一本交到他手里。

    望着这两本书,齐峻有些发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会挑这种书。他又不是老学究,齐峻不解地望向她。

    舒眉莞尔一笑,上前解释道:“反正你身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还不如静下心来做学问。”

    “那为什么是这两方面的书呢?!”齐峻浅笑盈盈,斜睨的眼眸,波光婉转。

    舒眉顷刻仿佛被他这眼神电到了,心上好像有个锤子不停在敲打,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她压下心里悸动,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公子哥,成天不是喜欢吟风弄月,就是寻愁觅恨的。基础功练好了,以后可搏个才子的名头。”

    齐峻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像被人窥破心事,一张粉脸红得如同,黄昏时分天边灿烂的烟霞。旁边舒眉偷偷瞟见,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

    而齐峻心里在暗想:这丫头说话怎地这样刁钻?!难道上次嘲笑她改的宋词,不合平仄一事,让她记在心里了?!这样琢磨着,他脸上不觉露出讪然之色,转换话题问道:“平日里妹妹喜欢看哪些书?”

    舒眉低头垂目,不敢再看他,只是嗡嗡地答道:“舒儿平日不爱读书,喜欢到处乱逛。真要说看书,多是游记、地方志之类的闲书。”

    齐峻灿然一笑:“妹妹志在四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听说你前几年,到过不少地方。你跟我讲讲途中的故事,可好?”

    见她入彀了,齐峻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舒眉痴痴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见到对方躺在榻上,一丝也动弹不得,心里无端涌出心痛怜悯之意。遂将前些年的游历,当成故事讲给他听,权作无聊时解闷。

    在外面守着的施嬷嬷,见自家小姐几句话的功夫,就化解了跟齐四少爷之间龃龉,心里甚感欣慰。对两家结亲一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就这样,舒眉一边替表姐打理庄子日常事务,一边陪着两位病人解闷。到后来,他们三人经常呆在一处,整日说说笑笑,关系融洽了不少。日子像流水一般,一晃就过去了十多天。

    施嬷嬷正在暗中庆幸,自家小姐跟齐家小爷关系越来好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局面的平衡。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密友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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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跳着脚闪来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之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施嬷嬷点头附和道:“没错,毕竟表小姐闺誉要紧,这不是好不好客的问题。”

    舒眉不以为然,当下反驳回去:“四哥哥在这儿养伤,舒儿还不天天去照顾他。对于舒儿来讲,他也是外姓男啊!”

    施嬷嬷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戚嬷嬷忙在旁边帮她解围道:“表小姐,你才多大啊,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在齐府你们不早就见过了。有三夫人这层关系在,小姐的日子应该好过的多。四爷算不得外男!”

    舒眉甩了甩头,表示不可理解。

    齐淑婳有几分为难。不留唐公子吧!作为庄子的主人,有些说不过去。出面留客吧,男女大防,两位嬷嬷在这儿,像镇山太岁一般。定要阻止此事发生。

    她正在这儿踌躇不定,舒眉跑过来主动请缨:“戚嬷嬷的顾忌也有道理。既然以年轻为由,说舒儿还小。那我去探探四哥哥的意思,省得姐姐在这儿为难。”

    说完,也不等齐淑婳答应,一溜烟地跑出了堂厅,跟往常一样,进了望野轩的院门。

    恰恰听到齐峻说的那后半句:“……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很合我的脾性……”

    话音刚落,舒眉就走了进来。在场的两少年,即刻就收了声。舒眉先是一愣,一脸懵懂地望向屋内那两人。

    刚说了人家的不是,陡然间被当事人撞了正着。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神色讪讪的。一张嫩白的俏脸,顿时像染了胭脂般,有如三月间盛放的桃花,还不忘了给好友丢眼色。

    唐志远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地回了他一个眼风。

    舒眉顿时糊涂了,这两人在玩什么?!这眉来眼去的,甚是暧昧。她正在琢磨,齐峻抢先给她打招呼了:“文妹妹,这会儿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三姐姐要我过来问问,唐公子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式,是否需要留饭留宿。”

    屋内两少年对望了一眼,心里难免觉得几分意外。

    齐峻心里思忖:三妹是个极重规矩之人。这事派个丫鬟婆子来问就成了,为何派她过来相询。

    观察好友跟文家那丫头的神态,唐志远心下几分了然。这两人之间的情状,好似十分口气熟稔亲昵。全然不像上回见到的那样!难怪刚才他打趣起小丫头,好友这般维护她。

    有好戏看了……他心里不禁充满几分期待。

    齐峻沉吟半晌,转过头朝好友问道:“在这儿吃个便饭?我替堂妹留客了。”

    唐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就上来看看你,转告一些京中发生的事。祖母和母亲还在红螺寺等着我去呢!”

    听到这话,舒眉的身子不由放松下来。暗里松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了齐峻的眼里,嘴唇边露出一抹调侃式的微笑。

    舒眉突然转过脸来,捕捉到了他嘴角这个表情。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她突然觉得,四哥哥笑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最后的发展证明,戚嬷嬷的担心是多余的。庄子上的管事送走唐志远后,齐峻特意遣人到堂妹那儿打听,她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听到回报上来的解释,齐峻有一瞬间的失神。

    之前隐约有人跟他提过类似的事,好像跟兰妹妹有关……大家是亲戚,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齐峻并没将男女大防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齐峻心里突然一紧,觉得那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在唐志远离开的第二天,齐峻就向堂妹和舒眉告了辞,说是脚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他要赶回到京城去了。

    齐淑婳知道留不住他,只好安排了护卫,送他出了庄子。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各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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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齐峻,凌云山庄的仆妇、丫鬟和护卫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交头接耳暗地里议论纷纷,无非是那位四少爷在齐府一些宝事。舒眉自然听不到这个,她已经习惯每天跟其他两人一道谈天说地。这一下子就停止了,她还颇有些不习惯,内心深处隐隐有失落的感觉。

    这天,跟表姐聊起的时候,言语间不经意就流露了出来。

    “下月妹妹芳辰,咱们回京里,让姐妹们帮你庆祝庆祝。妹妹你到底想要什么贺礼?”齐淑婳一脸认真地跟她问起这个。

    舒眉不由一愣,眼眶里顿时涌出些许湿意。这世上除了爹娘,还从未有过别人替她庆生的。她笑着答道:“只要是姐姐亲手做的,什么礼物都成!”

    齐淑婳说道:“那可不成,咱们齐府兄妹们做寿,通常还办得挺隆重的,你既来住了进来,自然也得入乡随俗不是?!你得说一样!”

    舒眉唇角微弯,回道:“姐姐说说看,都互赠什么东西当礼物?”

    “上回我过生辰时,四哥送给我一柄折扇。上面是他请竹述先生作的画。”齐淑婳一脸得意地说道。

    “真的?”舒眉满脸兴奋地问道,“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四哥哥识得竹述先生?”

    竹述先生是大楚朝开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大儒,诗书乐画造诣颇深,文人骚客皆以拥有他的墨宝为荣。舒眉跟在父亲身边教养,耳濡目染几年下来,自然知道这位大家的名头。

    齐淑婳含笑点头,解释道:“何止是识得,他还是竹述先生的关门弟子。专门跟着人家学画有几载了。”

    又是一记惊雷,响在舒眉头顶,她急忙确认道:“那他岂不是有很多先生的作品?”

    她登时目露艳羡之光,口中喃喃道:“他是怎么跟先生结缘的?”

    没想表妹对这事如此热衷,齐淑婳将往事娓娓道来:“那个时候,四哥才十岁,在宫宴上一诗成名。引起先生的侧目,后来当场又被考较了一回,先生就破格收下他了。”

    “原来,四哥哥这么有才华?!”舒眉不由想起,前几日她讽刺对方的情景,脸上像有烈油泼面,一片火辣辣地滚烫感觉。

    自己果然坐井观天了。

    “他啊!”表姐的声音将舒眉拉回现实,“四哥一直崇尚魏晋名士的不羁风范,常被大伯父责骂,说他整日不务正业。”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为啥啊?”

    “咱们府里靠武勋起家,讲究的是一板一眼,刚正守信。四哥他那帮朋友,经常传出些自诩风流的荒唐事。故此……”齐淑婳欲言又止,毕竟那人是她兄长,有些话她说不出来。

    舒眉一脸疑惑望着表姐,眼眸中尽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鼓励。

    齐淑婳一咬牙,将藏着的话索性全部倒了出来:“就拿上次春宴的事来说,他到陈王府去了一趟,竟带了名歌姬回来。气得大伯父拿鞭子抽了他一顿。”

    一听这话,舒眉惊得下巴险些掉落到地上。

    齐淑婳见她一脸错愕,好笑地总结道:“四哥的事说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舒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位长身玉立的少年,临着湖水朝着她居住的水榭那边,吹了半宿缠绵的曲子,末了还对她说,“文妹妹,虽然你是‘黑里俏’,可我还是喜欢白一点的。”

    舒眉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前天她无意中听到,齐峻在她背后说的那半句:什么‘黑里俏’,什么有趣,合脾性之类的话。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恍惚,那张俊雅如玉的脸庞,总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这夜睡不着,从梦中惊醒睡不着的,除了舒眉还有一人。

    京中齐府正院松影苑,郑氏的寝卧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值夜的范妈妈心头一紧,赶紧奔到内间的门边,低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进来侍候?!”

    郑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道:“你进来吧!”

    范妈妈推门而入,只见郑氏坐在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她不禁失声问道。

    “我梦见峻儿受伤了,也不知他在承德怎么样了。”贵夫人沉重地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仆妇。

    “四爷不是前天派人送信来了吗?您就不必再操心了。”范妈妈忙出声安慰她。

    “我怎能不操心?!”郑氏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过的怨气,“好不容易熬到他长大了,又要愁他娶妻生子。当年屹儿未能得偿所愿,心里头至今还在埋怨我这当娘亲的。”

    老仆妇又劝解道:“夫人您安心睡吧!莫要想过多了。您不也无能为力?!要说,怪只能怪他们缘分不够。不过,婕妤娘娘如今诞下皇子。她还不是因祸得福了!”

    “那又如何?父祖兄弟一个都不在了。这是国公爷一块心病。他至今都放不下此事。罢了,现在我也不管了,从来就没人愿听我的意见。就连娴儿意外和亲,国公爷都要怪到我的头上。”

    “大小姐被送出去,不是文氏报复咱们府里吗?府里以前有人这样传的。”范妈妈一脸疑惑。

    郑氏想起钦天监的人来府的那次,相公对她说的一番话。郑氏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府里前些年,还有谣传是她这继母害的。

    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连她都是一头雾水。当时文氏进宫后不久,陛下虽是给齐高两家赐了婚,可高氏还进门。突然传来旨意,说娴儿代公主远嫁了,婆母就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至今都是一桩悬案,幕后黑手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国公爷从不肯她讲这些朝堂之事,就是讲了自己也不懂,陡添一些担心的忧虑。这些年来,家里大事,从来都是屹儿跟父亲商量着办,婆母偶尔过问两句。自己是一句嘴也插不上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母子恳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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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霁月堂内室里异常静谧,窗棂被竹竿支开了半格。清晨庭院里的花香,被微风吹进了屋内,顺便带进一些晚秋冷寒的气息。

    晏老太君起床不久,齐府几房夫人、媳妇和孙辈的姑娘,来到老人家跟前晨昏定省。齐家祖孙三代的女眷,济济一堂都聚在这里,陪着太夫人闲话家常。

    作为主持中馈的孙辈长媳,高氏应接不暇地周旋在各处,殷勤地侍候在长辈们跟前。不知怎地,她们的话题转到,即将到来的“万寿节”上来了。作为太尉之女,又是皇后娘娘的妹妹,高氏对这些动态自是最了解的。于是,她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屋内的众人。

    “圣上的万寿节,老祖宗、婆母和三婶,自是要进宫贺寿的。孙媳从娘家嫂子还打听到,到时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设宫宴,款待进宫朝贺的诰命夫人们。听说,皇亲国戚和勋贵府里的小姐们,也在被邀请之列。”

    “哦?”晏太夫人抬起眼眸,往高氏这边望了一眼,扭头朝三儿媳施氏问道:“婳儿和舒儿,到怀柔山上快一个月了吧?!该把她们接回来了。”

    施氏俯首称是,正想跟婆母提提,让甥女进宫见她堂姐的事。突然,侄媳高氏在旁边接话了。

    “三妹妹和文家妹妹心意够诚,想来此次定是结了一段不错佛缘。三婶也算可了却心愿了。”高氏嘴角扯起笑容,顺着老人家的话头说道。

    施氏赶忙来虚应她:“那两孩子打着礼佛的名义,在山上躲懒,是得赶紧把她们接下来。让她俩回来后,好好到母亲跟前侍候。”

    高氏唇角微弯,半垂的眼睑下面,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

    众人离开后,晏太夫人把儿媳施氏留下,问起孙女和舒眉在山上的生活情况。随后又命人找来她的长子——宁国公齐敬煦,想问明如今朝中的局势。

    齐敬煦匆匆赶来时,霁月堂的众人已经散尽。他跟母亲行礼完毕,遣退屋内仆妇丫鬟,侍奉在晏老君跟前说话。

    被问到朝堂之事时,齐国公恭敬答道:“前两天,威远将军被掳夺了军权,最后是霍首辅的亲信,接管了他原先掌管西山大营。这些日子高家快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四处联络旧部,想联名上书,给程将军求情呢!”

    晏氏听闻后,神情一凛,急声问道:“高家没找上你吧?!”

    宁国公轻哼了一声,说道:“咱们两府虽为亲家,可任凭谁都知道,这层关系是怎么来的。自诚哥儿被他女儿累得夭亡,大郎至今无一子嗣存活。还在齐府后院,兴风作浪这些年,他哪还有脸面找上咱们?!”

    “你做的对,只可惜是圣上亲自下旨赐的婚,不然……这些年苦了屹哥儿了。”想起孙儿坎坷的姻缘,老夫人不禁唏嘘。

    “儿子以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盼望高家以后覆灭时,有人还记得,咱们府上是替君分忧,代人受过的。”宁国公眉头紧锁,一副不能释怀的样子。

    晏老夫人不由又叹了口气,问道:“三丫头和舒丫头可以回来了吧?!高家那边自顾不暇了,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宁国公想起另一件事,对母亲说道:“儿子听说,文家那丫头下月生辰。要不,就等日子过了就给两孩子订亲,省得夜长梦多。正好也向陛下和其他大臣勋贵,表明咱们府里的立场。”

    晏老太君颔首赞同:“这样也好!总贴着高太尉亲家的标签,终归让人不安乐。你们祖爷爷当年的训诫,你得经常拿到同僚跟前提提……”

    宁国公点了点头,应承道:“儿子知道,就是不提,陛下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唉,现在连林家都卷进去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咱们府上再撇清关系,只怕到时还逃脱不掉跟高家结党的印象。峻儿跟舒儿的定亲,务必要操办得高调一些,也好好定一些人的心。”晏太夫人经历大半辈子风雨,考虑到事件严重性,不失时机地提醒道。

    “儿子知晓了。”齐国公俯首应承道,面露戚戚之色。

    如今臣强君弱,他们这些开国分封的勋贵后裔,日子也不好过。八年前那一旨赐婚,虽说是陛下无奈之举。却让齐府从此卷进这些是非之中,不能独善其身。

    望着两鬓斑驳的老儿子,晏太夫人心中触动。突然,她又念叨起孙子来:“峻儿怎么还没回来?”

    齐国公忙解释道:“儿子也不知晓,已经派屹儿四处寻找他去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回来吧!”

    想起孙儿承欢膝下的情景,晏太夫人又说道:“这孩子也不知整日在忙些什么?!莫不是明年要他上军营历练,吓得不敢回府了吧!”

    齐国公不禁摇头苦笑。他这小儿子从小天资聪颖,却是个爱文不喜武的。一点都不像他们将门里的子弟。母亲没准还真说中了。

    与此同时,躺在酒楼等消息的齐峻,此时也想起家中的亲人来。

    一个月之前,他无意间发现,大姐送去和亲的一些线索。为了更好追查下去,索性向祖母告了假,声称到外地游历一番。为此,他还特意拐到怀柔去捕猎,带回七弟要的东西,以掩饰他前些日子的行踪。没想到一场大雨,让他误落猎人陷阱,平白耽误了十来天。

    不过,此次潜回京城,总算有了收获。后天,再去见一位知情人,这事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窗外,传来咿咿呀呀伶人的唱曲,齐峻心里头万分沮丧。

    没想到,回京查探一番才发现,幕后黑手竟然是她。只因那人是大哥心仪的对象,祖母和父母就不再追究她的过失。还把她堂妹接到府中长住。难道,他们忘了大姐如今还在背井离乡,远离亲人孤零零一人在大漠那儿,日日遥望故乡!

    那位什么公主也真是的,大姐好歹伴她那些年。竟然会来这招桃代李僵,找人代她受罪。大姐真可怜,做伴读不仅耽误了自己的嫁期,最终连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齐峻胸臆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气——难道就因大姐是没娘的孩子,就合该被人欺负成这样?

    他站起身来,走出酒楼的这间包房,正打算就此离开。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人。

    “四弟,原来你躲在这儿,叫大哥一顿好找?!”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相互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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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抬眸望了过去,可不就是他大哥——宁国府世子齐屹?!

    他带着亲随尚墨,寻到了这里。

    齐四少爷神色怏悒地退回客房,将大哥让到了里屋,把他请到主位上坐下。接着,他伸手提起茶壶,要替对方斟茶。

    “四爷,还是让奴才来吧!”跟进来的尚墨,赶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茶壶。

    齐屹觑了四弟一眼,心下多了几份纳罕:这怏怏不乐的模样,是不愿见到自己吧?!一副被人逮到的怂样。

    “这半月你上哪儿了?我的人到承德去寻,连你半片衣襟都没见着。”瞅着对方垂下的脑袋,他肃然地问道。

    “没上哪儿!在竟成兄的庄子上盘恒了几日。”齐峻半垂着眼睑,轻声地答道。

    “哦?!跟朋友相聚,作甚这副形状?你们闹别扭了?”齐屹啜了一口清茶,抬眸又问道。

    齐峻忙站立起身,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打猎的时候伤了腿,在三婶怀柔的庄子上多住了一些日子。多少误了点时间!”

    他想的是,与其让三房仆妇护卫到时说漏了嘴,还不如自己先交待清楚了,省得以后被人揭穿。

    齐屹听到他受伤了,倏地站立起身,弯下腰身,要检查弟弟的伤势。

    齐峻连忙避开,不给他看,口里念叨:“一点小伤,早就好了……大哥不必挂怀。”

    见对方这副模样,齐屹也不好强行查看。

    他这弟弟不知因何缘故,从小一见到他就不对盘。反倒是跟妻子高氏,还多了几分亲昵。每每碰到这种情景,他就一脸郁卒。不过,后来转念想到,兄弟俩之间岁数相差那么大。况且他自成亲后,在西北边关呆的日子,比在京城府中还多。兄弟间有所疏离,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样一想,他就释然了。

    听到他刚才提及,在凌云山庄养的伤。齐屹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文家姑娘。他立即来了兴致,问道:“三妹在那儿礼佛,你没打扰到她吧?!”

    齐峻眸光微黯,一屁股坐下来:“打扰多少会有一些的。想来,三妹也不会跟我计较这个。”

    齐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齐峻心虚地拿起茶壶,埋头给兄长添水。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兄长心里疑窦更甚了,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

    总觉得这样子,似乎哪里不太对劲,遂试探着问道:“伤好了怎么还不回家?!祖母和母亲一直惦念着你呢!”

    齐峻没有吱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兄长问道:“大哥可知,最近西边是否有使臣前来朝贺?毕竟,陛下的万寿节快到了。”

    见他问起这个,齐屹放下心来,答道:“该在路上了吧?!怎么,想你大姐了?”

    齐峻也不掩饰,点了点头说道:“大姐一去那些年,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想不想家里……”

    齐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当年那些无力挽回的事,脸上不觉有些讪然。他端起茶盏,吹了吹里面浮叶,啜了一口,垂眸也不再看齐峻,嘴上却说道:“应该过得不错吧?!这些年大楚跟瓦剌,关系相处得不错。她是王妃,人家自然不会薄待……”

    刚才齐峻把话一问出口,就一直留意着兄长面上的表情。

    见他听到自己提及此事,神态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心里就琢磨上了——难道真如那人所说的?!这事跟文婕妤有关,是她在陛下跟前上的谗言?!大姐最后代公主出嫁,一切的起因,都是她报复齐家所致?!

    皇室积弱,前几次和亲,不是送上的嫡亲公主,就是派的宗室女。独独就他大姐,以勋贵之女的身份前往。里面没有什么猫腻,任谁也不会相信。

    齐屹不欲他再打探这方面的事情,遂岔开话题问道:“你几时回去?爹爹让我来寻你,为的就是进宫贺寿之事。你既然惦记大姐,何不如早点进宫,兴许还能提前碰到使臣。”

    想到后日要办的事,齐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推脱道:“竟成找弟弟有一些事,要我在这儿等他,哥哥先回去吧!”说完,他把目光挪向一边,不敢望向兄长。

    齐屹心下生疑,起身踱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里多了几分了悟。

    他不由想起,上次齐峻被那帮狐朋狗友,强送歌姬的事来。那次,差点没将他们爹爹气得昏厥过去。齐屹以为,齐峻故态重萌,又惹上了什么风流债,心里迟疑不定。

    见到兄长眸中闪过疑虑,齐峻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脑中快速旋转,终于灵光一闪。有了主意,想到了一个由头当托辞。

    只见他走到兄长跟前,摆了摆手说道:“不是哥哥想的那样,他有个远房亲戚,想拜到文渊书院门下,想请我帮忙引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齐屹脸色稍霁,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齐峻见了,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还有志远托的那事,让他临时拿来当借口。

    看着弟弟渐渐自若的表情,齐屹暂时按下心里的存虑,拍了拍他的肩头:“办完事后,早些回府!别让家里人担心!”

    齐峻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齐屹没多做停留,起身上就要告辞。齐峻殷勤地送他到客房门口。

    望见兄长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齐峻这才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他的脚腿有些发软,瘫软在座椅上。

    从八仙楼下来,齐家主仆朝酒楼后院走去。从马倌手中接过缰绳,尚墨扶主子上了马。齐屹顿了顿,低头沉思着什么,又回头望一眼刚才出来的房间——那里灯火依旧!

    齐屹犹豫了片刻,甩了甩头,拉过缰绳就要回去。刚才在出门的一刹那,有种强烈的感觉,让他很是不安。总觉得今晚的情形,有些诡异。可是哪里有不妥,一时他又说不上来。

    “尚墨,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四弟哪里不对劲?”齐屹骑在马背上,出声询问他身边跟着的亲随。

    尚墨忙不迭地点头:“奴才早就这么觉得了,四爷对主子您好像热忱过了头。”

    齐屹目光微凛:他这弟弟仗着长辈们宠爱,这几年越发叛逆了,总喜欢跟他对着干。今日亲自送他出房门,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刚才走得急,没仔细留意。经亲随这样一提醒,他猛然记起这破绽。刚才放下的心,倏地又提了起来。

    四弟虽是聪颖,可毕竟涉世未深。尤其是对几家世族之间,暗底里的恩怨和牵扯,不甚清楚。爹爹也没让他知晓太多朝中之事。京里最近不甚太平,没得让人利用了去。借着他年幼无知,干出什么出格事来,给家族带来危险,到时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少将军对尚墨下达了一道命令:“传令影十三,让他带两名暗人时刻盯着四弟。”

    回到府中,齐屹刚要去跟祖母请安,迎面就遇上了五妹。

    “大哥,这是打哪儿来?让妹妹一通好找!”齐淑娆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齐屹脚下一滞,回头望向妹妹,问道:“你找大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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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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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爷,有情况!四爷到城东后,进了绸缎铺,后来甩开了暗卫,现在不知去向了。”尚墨垂首恭敬地答道。

    齐屹心中微凛,暗叫一声不好,早就知道弟弟这些天行踪诡异,里面定有古怪。没想到还真有情况。早在一个月前,就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会从哪方面动手呢?是抓住他要挟齐府?还是……

    想到这里,齐屹安排道:“你多叫上几个人,带上家伙,沿着那条街,挨户一家家地找找。务必让四弟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尚墨领命而去。

    到了下午未时初刻,尚墨又赶来报告道:“爷,不好了,四爷找到了……只是……”

    他行色匆匆,由于赶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齐屹按下对方的肩膀,提醒他歇一会儿。尚墨顺过气来,才禀报他刚得来的情报。

    “四爷不知为何,跑到礼部郎中邹大人家里。出来的时候,不知怎地在那儿,恰遇到了吕家的三姑娘。于是,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私话。不巧,被邹家的女眷当成……当成……给发现了。”他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齐屹暗叫一声不好,他弟弟终被人算计了。

    果然,当天晚上,他岳母高夫人,就带着吕秦氏找上门来。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上门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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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月堂里,烛火通明,对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吕夫人秦氏,晏老太君心里犹为膈应。

    早在一年前,有次姑娘们一起打闹,她客气地赞了一句吕家那丫头,高氏乘机拿话试探过两位长辈的意思。郑氏当时跃跃欲试,被她用目光制止了。如今眼看着高家快倒,就巴巴设这样一个圈套。

    世上人皆以为自己最聪明。

    想到这里,晏老太君感到无比疲倦,懒得瞧她们表演,兀自地闭上了眼睛。

    “老夫人,妾身都跟邹家暗地里换了庚贴,如今闹出这事来,可如何是好!虽说邹大人跟咱家老爷关系不错,当时许多人都瞧见了,想瞒都瞒不住。几家都是有头有脸的,这事迟早得传出去。邹家当时就把庚贴还了回来。”吕秦氏坐在郑氏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郑氏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她小儿子这几年,行事越发乖张了。干了不少的荒唐事,但都没此次闯的祸大。

    吕夫人秦氏一边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悲戚地说道:“我家兰儿真是命苦,从小跟着咱们在榆林那穷地方吃苦,如今……这让她以后可怎么做人!”

    对面继续乔张做致,齐府的大家长晏老太君不动如山。手里捻着佛珠,心底默默念着经。

    作为跟两边都有瓜葛的高氏,怕局面僵持下去不好收场。遂出来调节气氛,想把话题引得朝高家有利的方向发展。

    “要媳妇说来,表妹从小跟四叔青梅竹马,感情甚好,跟兄妹一样。不然,四叔也不会在外头,还要拉着她说话。姨母何不将此话说与邹夫人听?”高氏一副维护小叔说话的模样。

    郑氏听闻,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感激地朝儿媳望了一眼。

    一同前来的高家少奶奶魏氏,在一边连忙解释道:“何曾没解释过?!可邹大人任职礼部,邹太夫人出身规矩森严的江南世家。这事不知怎地,还传到邹六公子耳朵里。夫人们也知道,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吕夫人停住抹泪的动作,脸上神情悲痛欲绝。

    高氏紧拧眉头,一脸无奈地望着太婆婆和婆婆,晏老太君还是一副老和尚入定的样子。

    高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她姨母吕秦氏跪下,自责地请罪道:“姨妈您就责罚我吧!自从养在我身边的诚儿没了后,就常招娘家姐妹来作伴。没想到最终误了兰妹……甥女该死,姨妈您要怪就怪甥女吧!”

    说着,她以堂堂世子夫人之尊,朝吕秦氏不停磕头认错。

    郑氏在旁看到了,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别人不知道,儿子儿媳日常相处的情形,她是一清二楚的。自诚儿没了,小两口就形如陌生人一样。念起她早夭的长孙,郑氏心中生起一丝怜悯。

    高氏的嫂子魏氏,上前搀起她,劝慰道:“你也是闺中寂寞。若是身边再养个孩子……”说着,她朝齐府三位夫人扫了一眼,眸中意味深刻,似是另有所指。

    这话别人听到了倒没什么,可听在郑氏耳中,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意。她刚刚亲身经历过失孙之痛,见不得再提养孩子的事。

    旋即她又想起,高氏这些年的作恶。还有儿子当初听闻,文家姑娘进宫的消息,半个来月不吃不喝,形若枯槁的样子。她心肠又硬了起来。

    见座上几位还是没反应,高氏继续磕头谢罪。须臾,晏老太君睁开眼睛,扫了高夫人、吕秦氏和高氏一眼,十分艰难地开了口:“既然,孙媳和峻儿都有过错,那就抬进齐府来为妾吧!”

    吕秦氏倏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说道:“老夫人,恕晚辈无理!爱女之心人皆有之。兰儿乃三品大员的千金小姐,让她做妾,齐家怕是没那么金贵的门槛。这是想打相公的脸面?还是给高姐夫下马威?若是传扬出去,于齐府吕府名声,怕是都有不妥吧?!”

    郑氏这时总算清醒过来,当即也站了起来,回击道:“既然是千金小姐,秦家妹子自当好好养在闺中才是。”

    这话的言外之意——既没得双方长辈的默许,你女儿为何老往齐府跑,是怎么一回事?!况且都订亲了,还跑到邹家去作甚?!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高夫人,突然出了声:“要我说,小姐妹之间来往本没什么!三夫人的甥女,还不是住到了贵府。”

    听她拿舒眉出来说事,施氏求助地望了婆母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施氏出声解释道:“舒儿自幼失恃,妾身怜惜她一个没亲娘的孩子,接在身边照顾,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话音刚落,晏老太君在后面补充道:“老身十多年前,就跟文家的老姐姐,订下孙辈的结亲之意。这事孙媳该是知道的……要是放在贫寒之家,文家那小丫头,就是接到咱们府里当童养媳,也没人有资格说嘴半句。”

    吕秦氏悲声更甚,又开始哭她那苦命的女儿。

    高夫人轻哼一声,说道:“人之常情……妾身的妹妹不愿女儿为妾,更是人之常情。在座各位,都是为人母的,也养过女儿。说起这事,本身错就在贵府。兰儿并非跑到齐家出的事,才要让贵府负的责。”

    施氏当即反唇相讥:“那是,咱们峻哥儿并未跨过垂花门,进入到邹家后院。跟吕家姑娘碰上,纯属意外。还不如找邹家负责为好!”

    吕秦氏听了这话,神色有些慌张。

    看着她姨母乱了阵脚,高氏抬起头来,给她嫂子魏氏递了个眼色。

    魏氏先是不解,愣神片刻后,想起昨晚收到的信,忙出声解释道:“听说,邹家跟贵府并无来往。他不会是故意去碰兰表妹的吧?!”

    高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是了!兰妹一个多月没来齐府了,四叔会不会……”

    施氏轻嗤一声,说道:“峻哥儿也一个月没回府了,要截住她,早在路上堵着就成了。何必到别人府里现眼!”

    想起女儿的嘱咐,高夫人给妹妹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起身就要告辞。

    送走上门问理的高吕一众人,郑氏感觉浑身像虚脱了一般。陪婆母说了几句话,就回了松影苑,施氏则留下来陪晏老太君。

    被儿媳扶到暖炕上,晏氏又在沈嬷嬷伺候下脱了鞋,她坐定之后朝施氏问道:“你妹婿怎会这时派人来接舒儿?”

    “许是听到什么风声,怕她受委屈吧?!”施氏挨在婆母身边坐下。

    晏老太君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这么快!许是来之前就备下了的。想来,那仆妇是跟在她们后面出发的。”

    被这样提醒,施氏一拍膝盖,恍然大悟:“可不是,若是真过礼了,舒儿是不该再住到齐府了。尤其今天还发生过这事……”

    晏老太君拉过儿媳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愧疚地说道:“委屈那孩子了!”

    施氏脸上有些动容,真诚地回道:“算不得什么委屈!她继母就要生了,留在妹婿身边,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提前接来……”

    “唉!她们两姐妹……展眉那丫头,若不是当初老身的私心,最后也不会……到头来还连累了易家和文家两族。”晏氏心中颇多感慨。

    怕老人家伤心起来坏了身子,施氏在一旁劝道:“母亲千万别这么说,齐府能对婕妤娘娘伸出援手。咱们府算将功赎过,想来文家婶婶在地底下,也会含笑九泉的。”

    “再千伶百俐,也抵不过命……”施氏面上涌出一抹戚色,“母亲不必伤怀,总归她现在有皇子傍身,日子不会那么难捱了。”

    “但愿如此吧!这样一想,老身心里好受多了。”靠在引枕上,晏老太君眼角一滴昏黄的泪珠,顺着鬓发滑下。

    谁知事情并未结束。第二天午歇过后,被罚跪祠堂思过的齐峻,突然冲进霁月堂,朝晏老太君的寝间“扑嗵”一声跪下:“祖母,孙儿不孝!犯下此等过失,对不住列祖列宗,也不对起吕家妹妹。孙儿愿意自己承担。您让吕家妹妹进门吧!不能误了一条性命……”

    此话一出,刚才都喧阗一片的内堂,顿时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晏老太君才拄了龙头拐杖,颠颠地走了出来,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齐峻将额头磕得山响,说道:“高家刚才给大嫂送信,说吕家妹妹昨晚上吊自尽了!”

    “当——”拐杖从晏老太君手中脱落,她险些气得昏了过去。
正文 第三十章 求情被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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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了,救回来没?”晏老太君顺过气来,紧紧盯着孙子,厉声喝问道。

    “救回来了!差点就是去了条人命!”齐峻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接着又求道,“祖母,您也不希望由于孙儿的缘故,枉送人家性命吧?!”

    晏老太君气得左右摇晃,身子几欲跌倒。得亏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将她撑住。齐峻见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来扶祖母。谁知,老人家此时气极,伸出右手将孙儿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嘴里还念叨着:“老身勿需不肖子孙搀扶。”说着,就转过身去,在仆妇的簇拥下回了内堂。

    齐峻见事情不成,并不放弃,也跟着进去了。晏老太君刚一歇下,齐峻顺势又跪到了里面。

    “孙儿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晏老太君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仆妇,沈嬷嬷心领神会,开腔劝起眼前这位小主子。

    “四爷宅心仁厚,当然是有担当的。可外面人心险恶。这事吕家夫人昨日上门来问过理,责任不完全在四爷身上。您何必朝自个头上揽?!”

    齐峻一听这话,越发着急了,不管不顾地跪行到晏氏脚边,扯住祖母的裙摆求道:“是孙儿的过失,不是我拉住她说话……她也不会被退亲……”

    晏老太君扫了孙儿一眼,并不作声,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自顾自地跟沈嬷嬷说起闲话。不再理睬她。

    “……照说,没几天她们该回来了!在山上呆了月余,这两孩子不知胖了还是瘦了?”

    “三夫人庄子上风景尚好,那里野味又多,定然是饿不着老您宝贝孙女的。”

    齐峻几次想借机搭上话,就是找不到法子。

    眼角余光瞟着孙儿无计可施的样子,晏老太君心里稍稍安定,继续跟人聊一些家长里短。

    这时,屋外的丫鬟禀报:“国公爷叫人传话过来,要四爷到外院书房候着,说是有话想问他。”

    齐峻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外院的人进来催过两三次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霁月堂的仆妇万嬷嬷,撩开帘子刚出来。就见院里跑腿的丫鬟紫苏,正跟珊瑚、槐香几个,在那儿交头接耳。万嬷嬷走近咳了一声,那几个丫鬟一阵慌乱,给这管事婆子行礼问安。

    “在里面叫了几声,都没人应答。原来躲在这儿说私房呢?!霁月堂的规矩,刚整顿完毕,有人就忘了?!”

    被万婆子一惊吓,两位小丫鬟扑嗵跪在地上求饶。

    “奴婢该死,刚从大夫人那儿回来,向珊瑚姐姐回话,没留意别的。请嬷嬷网开一面。”紫苏当即就磕头求饶。

    万婆子又把目光转向珊瑚:“你是大丫鬟,怎么也不懂规矩了?”

    珊瑚朝对方福了一礼,说道:“不是奴婢故意溜号,实在是……有件事奴婢想问清楚,不知该不该告诉太夫人……”讲完,她眼巴巴地望向万婆子。

    “什么事这般严重?”

    见她问了起来,珊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事情倒了出来:“四爷到外书房,没过多久,就被国公爷鞭笞了。大夫人中途得信,拼命赶往前院。谁知四爷早已不省人事。松影苑这时已经乱成一团。奴婢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太夫人。”

    万婆子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急声问起缘由:“四爷莫不是也向大老爷求情了?!”

    “可不是!国公爷一怒之下,就命人架了春凳,用鞭子抽上了!”

    万婆子眉头紧拧,问道:“平日里,四爷不是总避着大老爷吗?他如何敢提出的?你还听说了什么?”

    “世子夫人上吕家看望她表妹去了。大夫人急得不得了,让人去请了大夫,也不敢惊动宫里的太医。”紫苏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晏老太君久不见贴身仆妇进来,遂在里头问道一句:“是谁要外头唧唧喳喳?”

    万婆子神情一凛,训诫了那几名丫鬟不要乱嚼舌根,撩起帘子就进去回话了。

    听到仆妇的禀报,晏老太君急急地从罗汉床上下来,要到前边去看望她孙子。

    刚出霁月堂的院子,宁国公齐敬煦就大踏步过来了。

    看见儿子来了,晏老太君又急又怒,朝他数落道:“你作甚打他?好好教导就行了!你不知他从小身子骨弱?”

    一听母亲发怒了,齐敬煦露出尴尬的神色,上前行礼告罪道:“儿子也不想的,只是行军打仗使惯了,手里没个轻重。”说着,他搀着母亲,要把老人家扶回屋内。

    晏老太君怔怔地望着儿子,总觉得他神情中有古怪,就将伺候的下人遣了下去。把刚才的问题重复又问了一遍。

    宁国公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解释道:“儿子也没办法,那愣小子不知被谁灌了**汤,非要在儿子跟前耍横。让他在床上躺一个来月也好,省得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晏老太君大为吃惊,问道:“真到这一步了吗?”

    齐敬煦解释道:“儿子今早得到消息,几名御史在霍首辅的运作下,明日早朝弹劾吕侍郎贪墨。”

    听到这话,晏老太君不解其意:“是否真有此事?怎会有这等把柄,让霍阁老捉住?”

    “当然是有此事的!不然,高党拿什么笼赂大臣的。以前早就有传闻了,只是没霍阁老那般手段,将证据收罗出来,鼓动人出来作证。”

    晏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难怪高夫人和她妹妹,昨日不顾体面,跑到咱们府里闹。老身昨日连妾室之位都不该许的。”

    齐敬煦摆了摆手:“母亲不必愧疚!最多不过月底,吕家定然下狱。犯官之女如何进府为妾?”

    “唉!真是冤孽,希望这次能一举扳倒高党才好。咱们府里也该整顿整顿了!”晏老太君叹了口气,就不再说什么了。

    没想到只过了七天,户部侍郎吕耀祖一家,就被下了刑部大狱。就在这当口,舒眉跟着表姐齐淑婳,终于回到了齐府。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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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和表姐刚一下马车,就看见齐府门前,站了两位面容肃穆,浑身戎装的府兵站在那儿守着。

    齐淑婳十分意外,问来接她们的杜婆子,想弄清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是这副阵仗。

    “三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最近京城里不太安稳,府里加强了戒备。国公爷命令他们守好门户,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也省得府里的人出去惹事生非。”杜婆子含糊其词一语带过。

    齐淑婳和表妹对视了一眼,心里均觉此事有古怪。不过,她转念一想,跟打杂的仆妇是问不出满意答案的。遂不再言语,在众仆的簇拥下,一行人进了府内。

    甫一跨过垂花门,太夫人身边得力婆子沈嬷嬷就迎了出来。

    “三小姐和表小姐回府了,太夫人刚才都在跟三夫人唠叨呢!两位小姐请随老奴来。”说着,她吩咐人用软轿将两人抬去了霁月堂。

    轿子经过竹韵苑外面那条长巷时,只听到里人声嘈杂。齐淑婳一愣,更觉得其中的诡异了。

    照说现在这时辰,四哥该在书院才是。他的院子怎地如此喧哗?!

    她不由撩开轿帘,往外边瞧去。只见齐峻贴身丫鬟玳瑁,独自挽着小包袱,一边抹着泪,一边朝门外后退。一副恋恋不舍地出了竹韵苑。

    齐淑婳跟表妹对视一眼,两人均觉得古里古怪的。

    好不容易轿子在霁月堂院子门口停下,早有一帮仆妇争着过来搀她们出来了。

    见到久别的孙女,晏老太君自是高兴。舒眉跟着表姐,向两位夫人行了礼请了安,又将在山上绣的佛经,作礼物献给老人家。屋内一众人互相诉说着别来之情。

    晏氏连连夸她俩有孝心,嘴巴都乐得合不拢来。

    齐淑婳寻到机会,问起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婳儿刚才在竹韵苑门口,好像看到里面有不妥。四哥到底怎么了?!”

    施氏在一旁解释:“没什么,你四哥前段时间犯了小错,被你大伯父训诫了一顿。这段日子,你们别去那儿招惹他。”

    齐淑婳自是见怪不怪,心里放下了此事。

    见她俩颇为疲惫,晏氏又嘱咐了几句,打发人就送她们回院子歇息去了。

    她俩刚要出院子,迎面就撞见四小姐和五小姐。

    齐淑娆一见到她们来了,眼前一亮,出人意料地拉着舒眉的手,凑到她跟说道:“舒姐姐,以前娆儿不懂事,说了一些错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和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似的,舒眉怪不习惯的。末了,齐淑娆又凑到她眼前,小声说道:“四哥躺在床上养伤,你们要不要去探探他?”

    舒眉不解其意,一脸诧异地瞅着她,求助地向表姐望了一眼。齐淑婳笑着过来解围:“好啊,正想过去问候几句,只是好好的,四哥为何会被打?!”

    “唉,一言难尽,姐姐到时亲口问他就知道了。”齐淑娆一脸忧色地欲言又止。两边聊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了。齐淑婳不疑有它,拉着表妹就回院子了。

    第二天午歇起来,两人约好去竹韵苑看望齐峻。

    快要到竹韵苑的院门时,舒眉停住脚步,有些迟疑,说道:“昨儿个,姨妈不是让咱们莫要去招惹他吗?咱们还是先打探清楚为好!”

    齐淑婳不以为然,说道:“没关系的,四哥对姐妹们都很好。咱们去安慰安慰,想来不会错的。”

    说着,就拉了舒眉的手,坦然地入院门里面去了。

    此时,竹韵苑寂静一片,跟昨天的喧阗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经人通禀后跟了过去。

    甫一进入,夹杂着药味的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刚从外面寒冷的环境中进来,舒眉不由拿帕子捂住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失礼于人前。

    她忍不住环顾堂内的布置:四角挂着做工精巧的宫灯,雕梁绘彩的承尘。内堂用一架紫檀座玉石雕琢而成的山水屏风隔开。旁边多宝格上摆着金瓶、玛瑙盘,琥珀碗、五彩琉璃小插屏。从玉屏后面,袅袅飘出一缕缕幽香。

    舒眉跟着表姐,停在了屏风外头,望着里面的方向问安。

    “进来吧!自家姐妹,不讲究这些!”齐峻清冷的声音传来。

    齐淑婳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旋即她又想起,在凌云山庄他养伤的日子,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情景,就没再避嫌,拉着舒眉直接进去了。

    踱到里面,舒眉不敢拿眼睛,望向他所在位置,只觉一颗心,跳得比往常欢快许多。

    那边的堂兄妹俩,兀自聊了一些别后的琐事。末了,齐淑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四哥,你怎地又受伤了?”

    不问这话还好,一听她提这个,齐峻腹中的怒气翻腾,忍痛从卧榻上倏地站起身。满腹怒气地冲了过来,指着舒眉嚷道:“还不都是因为她……大哥为了她,竟然跟别人联手,暗害吕大人。若兰妹妹如今也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

    齐淑婳惊愕不已,问道:“什么?!若兰妹妹关起来了?关到哪里去了?”

    “不过上门谈桩亲事,不成就不成,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原先也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她……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跟你堂姐,大哥何必对吕家下狠手?!”齐峻的怒气,像喷薄的火山,朝小姑娘披头盖脸地渲泄出来。

    舒眉一脸懵懂立在那儿,不明白他话是何意?

    堂姐?她不是早进宫了吗?关自己何事?关堂姐何事?

    齐淑婳也有些挂不住了,拼命拉住堂哥,反驳道:“这话怎么说的?!以高家的权势,大哥如何能害到吕家,也太看得起咱们齐家了。必何扯到表妹身上?”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齐峻怒气更炽,对他堂妹对吼道:“怎么不关她的事?不是这人挡在中间,若兰早就嫁到咱们家里来了,她自然不会被关进去!”

    舒眉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闹这出是为了吕若兰?!可又关她何事?挡在中间,谁挡在中间了?她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转念想到,为了那女子他竟然……

    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处境委实可笑!

    齐淑婳轻笑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的,她都没及笄,如何嫁得进来?再说家中长辈也没这意思!”

    “若不是有她,前几天就能进门了!”齐峻一脸嫌弃地斜睨着舒眉,仿佛看到脏东西一样。接着,他把前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跟前的堂妹。

    舒眉在一旁听了,小脸涨得红一块青一块。既羞又恼,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她说祝完寿后想回去,姨母和施嬷嬷总在极力劝她。

    活该自己被迁怒!

    想到这里,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要夺门而逃。谁知撩开帘子时,跟外面准备进来的丫鬟,额头撞到一起,扑嗵跌倒在地上。

    还没等丫鬟扶起她,舒眉一骨碌自己爬了起来,继续往外冲。直到进了荷风苑的院门,才放缓了脚步。

    她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把正在堂内张罗的施嬷嬷唬了一跳,正要出来劝诫几句。就见自家姑娘脸上满是泪水。也不理她,冲进寝间开始收拾东西。

    施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拦住后面追过来的雨润,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雨润遂将竹韵苑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施嬷嬷。

    第二天,舒眉就跟齐府众人告了别,执意要回岭南去。晏老太君百般劝说不果,加之宁国公和世子爷都不在府内,没人能制得住齐峻那浑小子。晏老太君只得找三儿媳和施嬷嬷商量,让她们暂时回凌云山庄,再多住一段日子。等他爷俩回来后,再做决定。

    马车驶出齐府所在的鸣玉坊,来到阜成门大街,还没走两步,迎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停下!哪座府里的?要去了何处?下车检查……”

    齐府派来护送的府兵上前交涉:“是宁国府一远房亲戚,来京中做客的。这不正要赶到京郊庄子上安置,只是几个女眷……”

    “快过冬了,也近了年关,怎么不在京里暂住,跑到荒郊野外作甚?”那兵士不肯信他们的说辞,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施嬷嬷撩开帘子一瞧,好家伙!街面上满是士兵,个个身披铠甲,神情冷峻,仿佛如临大敌似的。饶是她久历风雨,也没见过这副阵仗,不由瑟缩进了车厢。

    还没等舒眉她们几个回过神来,车厢外头传出几声嘶声裂肺的哭喊。

    “杀人了!打战啦——”

    “前面都给我停下,京中混进鞑子的细作,高太尉宣布戒严,谁都不准动弹!”

    “军爷,咱们是平民……”话音未落,随后,传来一阵嚎叫和哭爹喊娘的声音。

    舒眉哪里见过这等阵势,连忙撩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景。

    只见街面的人群,都被驱赶在了一处。有两人倒在血泊中,腥臭味扑面而来。舒眉再也忍不住了,探出头来朝外面呕吐起来。

    这时,有位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勒令她们下车,说是得接受检查。施嬷嬷跟舒眉只得钻出车厢。

    这时,不远外有个粗壮声音喝道:“不能放走了她们!”

    舒眉神情一凛,骇得七魂少了六魄。她早就吓得腿脚发软,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让她身子一晃,手上没扶稳,从车架上给倒栽了下来……

    从梦中醒来,舒眉感觉双股间还在战栗,那种感觉太真实,仿若亲自经历过的一般。虽然她知道,那是三年前的往事。

    只是有些疑问,让她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感知到小舒眉的所见所想,为何别人的一些情绪和经历,自己也能知道?

    是老天爷怜她处境虎狼环伺,给她开的金手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是,还没等到她回过神来,舒眉的夫君齐四公子就提前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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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形如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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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终于醒了!”听到榻上有了动静,雨润在帐子外面出声问道。

    “嗯!什么时辰了?”舒眉哑着嗓子问道。

    雨润立刻凑上前来,答道:“卯时三刻!小姐,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舒眉一阵眩晕,有些头昏脑胀,她闭上眼睛,屏声静气顿了片刻,脑子里才恢复澄明。

    这边,雨润已顺势撩开了帐子,恭候在一旁,等她回应。

    舒眉揉了揉额角,说道:“不了!睡太多也不好。”说着,她扭过头来,望着雨润吩咐道,“把我的衣物取来,起床吧!”

    雨润得令过来伺候她起床。

    “我梦到一些从前的事,你跟我说说,那次在街上从马车上摔下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一听这话,雨润以为她恢复过来了,既惊且喜地问道:“啊?!您都记起来了?”

    “不算全记得,你且说说看!”舒眉摇了摇脑袋,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后来,咱们把小姐抬回了齐府。谁知那天发生的暴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京城就全乱了,咱们也走不成了,只得继续困在宁国府。这样过了一个来月,街上终于见不到厮杀了,可就在当天晚上,老国公爷重伤被人抬了回来,气息奄奄的。安排下一些事情后,就撒手西去了。”雨润一面讲述,一边偷偷打量舒眉的表情。

    对方一脸的平静,让她仿佛松了口气。

    舒眉心里暗忖,难怪最后成了亲,文家主仆想来没法拒绝,一位临终老人最后的遗愿。况且,那小姑娘似乎春心萌动了。

    “所以你们姑爷遵遗命,娶的你家小姐?”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雨润点了点头:“是啊,在百日内成的亲。老爷还是快马加鞭,才赶得及来送亲的。”

    “哦,他也赶来了?竟能同意这桩亲事?”对文父的立场,舒眉很是不解,明知是火坑,还把女儿往里送。古代男子,果然是以家族为重。

    在心里她沉重叹息了一声,有些替小姑娘悲哀。

    “起先是不同意的,昭容娘娘召见老爷后,就将这事定下来了。”感知到小姐的情绪,雨润连忙解释道,“娘娘也是个薄命的,谁知没过两年,四皇子被人暗害。娘娘因这事,丢了性命……”

    “怎么了?是谁干下的?”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舒眉听到堂姐的遭遇,不由激动起来,声嘶力竭地追问道。

    雨润被她的样子吓着了,小声回答道:“您当时不就在现场吗?有人借您的手,将那食物亲自送到四皇子口中……若不是娘娘以性命相保,都走不出皇宫。此事查探清楚后,您还告诉奴婢,是高氏布下的局,想一石二鸟……”

    舒眉听到这里,身体里顿时被巨大悲伤充斥着,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似乎能感受一种莫名的悲恸,缓缓流过心间。

    突然,她脑际里一片澄明,陡然间若有所悟。

    定然是高氏想借她的手,害死四皇子后,又以残害皇嗣的名义,将文家仅存的两人——她和爹爹一举拿下。同时失去娘家亲人和儿子的堂姐,到时不疯掉也会生无可恋。

    这样,既在齐府内为她除掉对手,又为她的皇后姐姐扫清政敌。

    可不就是一石二鸟?!

    没想到她心肠竟歹毒至此,果然是个高智商的对手,从梦境中得来的蛛丝马迹,她几乎可以断定,齐峻之所以被吕若兰牵着鼻子走,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这三年来,咱们都跟哪些人接触较多?”身处险境,舒眉急需弄清哪些是敌,何人是友。

    “刚嫁进来时,小姐不得婆婆欢心。夫人总以为您进府后,才害得老国公爷和老太君早早离世。后来,郑夫人卧病在床上时,您衣不解带侍疾,她这才对您和颜悦色起来。”

    “那你们姑爷呢?他是什么态度和反应?”

    “姑爷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就回祖籍守陵去了。上个月才回来,路上救起吕家那女人,安置在外面。圆房那日,有人送信给姑爷,说她从阁楼上摔了下来,生死不明,他才赶过去的。”

    又玩这一招?舒眉心里无比鄙视。

    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装可怜,能玩点新鲜的不?

    不过,好像从古至今,男人们都爱吃那一套。

    想到对手的强劲,连那个性格软弱,易被人影响的婆婆,如今都卧病在床。三房一家搬离了京城,表姐嫁了人。她们主仆在这府里,果真是孤立无援,难怪会被吕若兰欺上门来。

    想到这里,舒眉颇为无奈。最为头疼的,当属她名义上的夫君——齐峻。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爷,您回来了?”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

    “听说你们夫人醒过来了?”青年男子问道。

    “是醒来过,不过又睡着了,不知这会儿起来没?”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屋里两人一起抬头,只见一位年近及冠的男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三年多的时光,当初那个青葱少年,外形上有了些改变。白皙如玉的肤色,晒得稍微有些深了。

    曾经澄澈如泉水的眸子,变得漆黑如幽潭,深处仿佛有暗火在跳跃。额洁脸方,下颌长出刚毅有力的线条,有如岩石般坚硬和冰冷。

    舒眉感觉心脏霎时间跳得飞快,仿佛不受她控制的。

    见妻子怔怔地望着他,齐峻愣了一下。唇边浮现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眸闪过嫌恶的情绪。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许是舒眉目光中,陌生和疏离的感觉提醒了他。齐峻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上前跨近几步,望着她探究了半天,才嗡声问道:“你真的失忆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舒眉突然觉得好笑。

    敢情这位大少爷,听说她失忆了,赶回来查探的。

    “没错!请问爷有什么指教?”舒眉轻声一笑,懒得琢磨该拿捏何种态度对他,梦里感知的一切,足以让她对此人性情做出判断。

    这种人,你越给他好脸色看,他越会拿乔。

    齐峻退后一步,脸上恢复漠然的表情。扫了舒眉一眼,确认她没撒谎后,说道:“唔,失忆了正好,那我接若兰进门,想来你不会痛苦了。”

    末了,他轻飘飘来了这样一句。

    舒眉目光骤冷,急匆匆赶回来,原是为了这件事。她唇边的笑容僵住了。

    被她的表情闪了一下神,齐峻没让自己有机会犹豫,接着说道:“既然爹爹有遗命,让我娶你进齐府,这正室的位置,我自不会动你的。别的什么你就不用奢求了!若是不肯接受,可以主动离开。”

    舒眉眼皮一跳,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意思,就是为了父亲遗命,不会主动休妻。除非是她自行求去……其他的东西,他是不会再给了,诸如感情、子嗣……

    她脑海顿时闪现出,梦里出现过的场景,他冲自己咆哮时,那双嫌弃的眸子。

    舒眉几乎是本能的,回了他一句:“跟我说这事作甚,我是你什么人?”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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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什么人?”齐峻先是一怔,尔后眉峰微挑,薄薄嘴唇边,噙出一朵讥诮的笑花。

    时至冬日,天亮得有些迟,大清早屋内还很昏暗。头顶后方那盏的琉璃宫灯,将柔和的烛光从斜上方,半明半昧地洒在他的脸上,那里呈现一片影绰的光晕,给他平添一种鬼魅之色。

    舒眉一个激灵,陡然间,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记忆留白的这三年,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男子或许并非她先前认为的那般简单。

    舒眉心里的那根弦,登时绷得紧紧的,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齐峻后退一步,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松,语带讽刺地说道:“我倒情愿从来不认识你,咱们齐府跟你们姓文的,从来没任何关系。那样的话,大姐就不会远嫁和亲了。”

    舒眉错愕,心里纳闷,这件事的真相,难道还没人告诉他吗?

    “大姐远嫁关我堂姐何事?是你亲眼见过,还是咋的?她自身都难保,哪能害到别人?”舒眉几乎是脱口而出,“若真是这样,公爹为何还会让我嫁进来?”

    “我亲自查到的线索,还能有错?”齐峻争辩道,眸子射出的光芒,像刀子一样,朝她身上扫了过来。

    舒眉竖起脖子,傲然地回瞪他:“事隔多年,突然间找到线索,你不觉得意外吗?还是在高吕两家,亟需稳住阵脚的当口,可真是巧了!”

    齐峻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涌现讪讪之色。突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装失忆,原来什么都记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眉苦笑,怎么轮到他问,不是该由自己来问的吗?

    不想跟齐峻过多纠缠,她收敛心神,淡淡说道:“我确实忘了,只是昨天醒来时,听施嬷嬷提过咱们之间的恩怨。你爱信不信,悉听尊便!”

    “那好,过两天若兰进门给你斟茶。”他打蛇随棍上。

    舒眉缓了缓语气:“婚礼仪式尚未完成,我怕是没资格接她敬的茶。再说,你何必这样着急?!听施嬷嬷说过,吕家当初并不想将女儿送来作妾,你这样巴巴讨来做小,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齐峻听了这话,眼神开始躲闪,不敢跟妻子对视。

    舒眉心生狐疑,面上保持云淡风清的泰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旋转。

    圆房之夜引他出门,吕若兰明摆着不想他俩真成夫妻。若自己一口回绝了,反中了对方圈套。

    想那高氏嫁进齐府时,齐峻才不过四、五岁。果如施嬷嬷所说,被人影响的因素居多。

    拿定主意后,舒眉气定神闲起来,认真考虑自己的出路。

    这个时空她不熟悉,想要图谋什么,先得有基础。

    高氏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想在齐府保命,得有人脉和势力。她如今唯一可倚仗的,只有国公爷这尊大佛。可人家毕竟是大伯,管不到兄弟院里的闺房之事,一切还是得自己打拼。等攒够银子后,是弃夫跑路,还是另谋出路,到时看情形再定吧!

    舒眉在这儿低头盘算,对方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齐峻沉默良久,试探道:“听刚才你话里的意思,若她愿意做小,你不反对她进门?”

    舒眉摇了摇头:“她是不愿你为难,才这样说的吧?!你若心里真有她,怎会舍得让她做小?”

    齐峻先是一怔,目光开始游疑不定,眸子变得复杂起来。

    “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你愿意让位?”语气里不觉染上一丝嘲讽。

    想起施嬷嬷提过的,高家为吕家平反奔走的事。那也就是说,既便吕若兰有心觊觎这位置,也没正当身份来坐。况且,有国公爷这尊大神在前面挡着,她想当正室怕是困难。

    想到这里,舒眉腹中有了主意。

    “让不让有区别吗?一来犯官之女的身份,让她没法当任何大户人家的正妻;二来大伯那边,你谈妥了吗?”

    脸上意外闪过一抹红晕,齐峻没有再反驳她的话。

    四两拨千斤把人打发走后,舒眉朝窗外唤进雨润。刚才齐峻进门后,这小妮子就自动避了出去。

    “去把施嬷嬷请来,还有,我记得有个叫‘碧玺’的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舒眉问道。

    雨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答道:“三房一家搬往宣同时,小姐您不忍人家骨肉分离,把她送还给三太夫人了。”

    顺着这话头,舒眉问起齐淑婳来:“表姐嫁到哪里?她们怎地都回娘家了?”

    “五姑奶奶回门,在京里的姑奶奶们,自当回来作陪,不过,昨日她们都各自离府回去了。”

    “她们都嫁在京城了?”

    “二姑奶奶随二房到任上去了,说是嫁给当地一户官宦人家;三姑奶奶嫁给了太仆寺卿的长公子;四姑奶奶进了端王府,成了庶出六公子的妻房。五姑奶奶刚刚嫁,夫君是宋阁老家的三公子。”

    听到表姐还在京城,舒眉总算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

    只是,齐淑娆出嫁,怎地跟她哥哥齐峻圆房,安排在同一天呢?难不成讲究的是双喜临门?!

    可惜她猜错了,跟施嬷嬷提起此事时,对方目光晦涩地告诉她:这是高氏提议的。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借机打压她呢!全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姑娘出嫁一事上,谁记得这边有个她,还在院子里等着圆房?!

    况且,父亲不在了,齐峻作为哥哥,妹妹出阁时不会太闲。累得半死再入洞房,自然没了好兴致。加上吕若兰闹的那一出,彻底搅黄这喜庆重要的花烛夜。

    不愧是心思缜密的宅斗神级人才!舒眉心里暗自叹服。

    “小姐,老奴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施嬷嬷望着她欲言又止。

    舒眉诧异地抬起头,说道:“你家小姐都这处境了,还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您尽管直说,我承受得来的。”

    施嬷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国公爷私下叫我去,要老奴转告小姐,千万别向姑爷松口,让吕家那女人进门为妾了。他跟姑爷有约定,说是先跟您圆房,生出嫡长子后,才能考虑让他纳那女人。”

    想起齐峻一大清早,匆匆从西山赶来的异状,还有刚才双方交锋时,他言语中处处设的陷阱。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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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那丫鬟行完礼,又朝她作出邀请:“我家姨娘瞧见夫人来这儿赏景,想请您进屋里奉茶。”

    舒眉又是一愣,难不成在齐府,她的地位低到如此地步。姨娘邀她喝茶,派个小丫鬟来叫她一声就成。

    她一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舒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应下了那丫鬟的邀请。带着施嬷嬷和雨润,朝荷风苑里面的水榭走去。她越往里走,一种熟悉感迎面扑来。这儿毕竟是她未嫁之前曾住的地方。

    到内堂暖阁停下来的时候,舒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间美术展馆。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彩绘,更有人物画像。让人观之,不由啧啧称奇。

    舒眉惊讶地望着屋子的主人——一位看不出年纪的温婉美人。她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望向来客。

    “看你这副表情,就知传言不假,你果真是失忆了。”美人丹唇轻启,声音如珠翠掉落玉盘,说不出的清泠动听。

    雨润上前介绍道:“这就是芙姨娘,为老国公爷守孝期间,小姐跟姨娘结识的,这三年来常在一块排解烦恼,互相安慰。”

    舒眉上前跟芙姨娘厮认,两人很自然就聊上了。

    一顿书画谈下来,她发觉两人果然十分投契。临到告辞离开时,荷风苑又来了另位访客——那人她是认得的,就是被那次被狮毛狗累得小产的秋姨娘,现任国公爷齐屹的妾室。

    两人说了一会话儿,舒眉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跟秋姨娘也很熟。

    回来的时候,一个念头涌上她的脑际——梦境中那些她难以亲身探知的真相,原来是在这三年里,由别人口中得知一些内情,然后,慢慢由她拼凑推断出来的。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顿悟:那姑娘到最后其实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才会在圆房之夜,只身去阻止齐峻,怕他误入岐途。

    舒眉更加为小姑娘感到不值!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搅乱春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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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从荷风苑归来,回到竹韵苑内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等施嬷嬷和雨润将午膳准备好,她望着案上的菜式,试着吃了几筷子,不是太合味口。稍稍填了填肚子,舒眉就放下了著勺。

    见她这就要起身,旁边一名穿着茜草色比甲的丫鬟,忙出声问道:“夫人,您就不用了吗?”

    舒眉抬眼望过去,这丫头长得肤白唇红,一双眸子莹润亮泽,眼角微微上挑。蜂腰细腿的,颇有几分姿色,让人猛地看过去,只觉眼前一亮。

    “嗯,收起来吧!”舒眉瞧着这丫鬟有些脸生,遂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何处当差的?”

    那丫鬟脸色一僵,连忙矮身答道:“禀四夫人,奴婢名叫青卉,原先在霁月堂里当洒扫丫头。两年前拨到竹韵苑当差,成了四爷的贴身婢女。”

    “哦,那你是家生子了?”舒眉接着追问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的人。祖辈确实一直在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下去。饭后在院子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的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在她歇息的时候,那名叫“青卉”的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的丫鬟,在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在梦里的提示下,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的?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恐怕如今这院里没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房之夜被夫君当众甩了大耳聒子,捧高踩低的下人们,自然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争先恐后地拣高枝去了。

    舒眉猛然记起,这叫“青卉”的丫头,可不就是那天给齐淑娆报信,说自个儿醒的那位。今早迎齐峻进门的,好像也是她。这下子更有趣了,求上进的丫头,她总得给人机会不是?!

    不知怎么的,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的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在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的问题。有她娘家势力在,简直算是有恃无恐的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的耳目。自己孤掌难鸣。

    她现在的处境,如同在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舒眉找来雨润和施嬷嬷,低声吩咐几句。

    雨润很是不解,一脸怪异的望着主子,正要开口相询。却见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先声张,然后,嘱咐她把院里的花名册拿来。

    雨润走后,施嬷嬷上前问道:“小姐,您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舒眉苦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嬷嬷不该以为,堕马事情只是个意外吧?!咱们还是防患于未燃的好。”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的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的……”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在靠火盆的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在后面的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的,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的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家生子。这院子的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的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的。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的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的,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在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的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下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舒眉点点头,说道:“别的要求没有,对于爷你们比我还熟。在他面前多勤力就是了。说起来竹韵苑的跨院,空着也怪可惜的……”

    说着,她眼风一扫,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青卉当场就跪了下来,发誓会尽忠尽心侍候好两位主子。

    舒眉莞尔一笑,让雨润扶她起来:“勤勉侍候爷和本夫人,到时都会有你的好处。”

    青卉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雨润就裂着嘴就埋怨上了:“小姐您可真大方,不知道这两天来,她们私底下怎么埋汰您的,还把这样的机会给她们!”

    “怎么议论的?”舒眉啜了一口清茶。

    “她们说的可难听了,说姑爷曾被小姐吓过,自是不敢跟您圆房的。还说,碧玺之所以要跟三太夫人到北塞去,竹青忙着离府,就是看不到什么出头之日。”

    “竹青是谁?”舒眉好奇地抬起头。

    “她是小姐您出阁时,三太夫人送您的陪嫁丫鬟啊?您真的都忘了?”

    舒眉当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嘱咐她道:“你且说说,这院子里都有哪些丫鬟?”

    “如今还有四名大丫鬟,先前姑爷身边有两名。小姐你出阁时,三太夫人又送了两名,加上奴婢和碧玺凑齐了四个。那两名一个叫竹青,另一名叫柳黄。竹青去年让她老子娘给赎回去了。柳黄被小姐安排在小厨房里,跟着邱嬷嬷打下手。”

    “邱嬷嬷?”舒眉仿佛想起什么,确认地问道,“邱嬷嬷可是咱们刚来齐府时,老祖宗派到荷风苑的?”

    “正是,小姐嫁进来时,晏老太君派邱嬷嬷一并派到竹韵苑,照顾姑爷跟小姐饮食的。”

    想来那位柳黄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安排她到厨房重地去。

    果然,雨润随后就证实到,柳黄的父亲是三老太爷名下铺子的管事。她说道:“小姐您以前像信碧玺一样信她的。”

    舒眉暗忖,难怪这条小命高氏还没能拿去。在内宅里,自己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正在发怔间,雨润埋怨道:“您干嘛好事她们,不说那话她们都蠢蠢欲动,一门心思想爬姑爷的床了,您还能在这关头松口?”

    “我松过什么口了?”舒眉脸上装出无辜的表情。

    “您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吗?”

    “你等着瞧好了,这最终的结果,可能会出乎你我的意料!”舒眉安慰她道,雨润还是一脸茫然。

    果然没过多久,齐府暗地里流传一则消息:四夫人欲挑选丫鬟做妾,把四爷留在府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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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倒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副棺材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那日自爷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神色间即刻露出惴惴不安的样子。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量长得丰腴壮实。随即她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出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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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她成亲时,郑家几位舅母明明来过,怎么说没见过?!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了。自称“眉儿”,是想提醒大家记起文展眉,还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家三舅母听了,也是一脸困顿。郑氏忙向她解释:“这孩子前几日摔到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三舅母不必见怪。”

    郑舅母恍然,眼中露出慌乱的神情。

    “弟妹病没完全好,就当好生在家歇着。母亲有什么事,还是吩咐媳妇来办吧!容昭娘娘虽不在了,咱们更该照顾她才时,孤零零一人在京城里。可怜见的……”高氏说完,用怜悯的目光望舒眉一眼,眉峰微蹙,眼角都不扫郑氏她嫂子。

    郑氏脸上倏地涨得通红,露出讪然之色。

    不知被呛着还是怎的,她突然咳了起来。舒眉几乎是本能地,跳到婆婆身后,替她捶起背来,动作娴熟无比。

    郑舅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五姑太太这病症,好似越发厉害了,没找个太医看看?”

    郑氏咳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朝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旁范嬷嬷替她解释道:“禀舅太太,夫人这病平日还好,一到秋末就开始发病。不仅看过太医,大爷这两年四处寻访名医,还是没见好转……”

    “我这把老骨头,捱不了多少时日了。”郑氏顿了顿,扫了高氏和舒眉一眼,说道,“老公爷临终时,就抱憾没见到过孙子。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屹儿峻儿膝下都没个子嗣。老身就是到地底下,也没脸跟老太爷交待。”

    说到后头,郑氏竟然呜咽起来,拿着绢帕到眼角不停地拭泪,声音悲切得让人不忍听闻。

    郑舅母见状,给范嬷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声把柯姑娘叫上,说是想向她请教针黹。

    柯姑娘下去后,郑舅母附和她小姑道:“可不是嘛!大外甥如今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屋里也没个一男半女,外甥媳妇,你也真是的!不说给爷们张罗几房妾室生子。难怪外头的人说,宁国府如今……”

    高氏听闻这话,眉峰微皱,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敛了笑容说道:“舅太太可真是冤枉甥媳妇了,如何没安置姨娘侍候,丹露苑现有三房妾室。”

    说完,她睃了一下舒眉。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的表情。高氏见状,暗咬后槽牙。

    郑舅母安慰她小姑道:“我说姑太太,你也莫太着急,我想,只能指望峻哥儿了。”

    郑氏为难地望着小儿媳。舒眉只觉好笑,她连忙上前接口道:“母亲也知道的,儿媳这一时半会儿,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想别的法子,怎么安排我都可以接受。”

    高氏心里一紧,暗叫糟糕。若是郑家的亲戚进门,自然是贵妾。若是怀上齐峻的孩子,到时郑氏理所当然地,会接到她院子里照顾,或是挪到别庄养胎。她手伸得再长,怕也管不上了。

    表妹以后进门当正室,这爵位将来就不好说了。即便当上了正房夫人,有流放的经历,声势上也压不住贵妾。都是文展眉那贱人,把她堂妹接到京城来,给朝中观望的大臣一些暗示。让爹爹跟霍首辅斗法时,落于下风。

    不然,姨父一家也不会被流放。

    不是宫里扳回一局,让她后来丢了性命。此时说不定高家早就不在了。

    高氏拿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一眼瞥见了青卉,她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难得弟妹这么大方!要不,就抬青卉作妾吧?!她父母都在府内,出落得也漂亮。弟妹有她帮衬,小叔想来也会留在府内。”

    听到她这提议,郑氏稍感失望。她瞟见舒眉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又有些不忍。她牙一咬——没办法,只得应了下来。

    待到此时,高氏总算松了口气。心想,只要表妹加把劲儿,勾住小叔的心。再等上一段时日,或许吕家就能翻案了。内宅有自己掌控,青卉这小妮子,还能翻上天不成。

    说到底就一贱婢,生下来也是婢生子,上不得台面的。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七姑八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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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尚未圆房就主动给相公抬妾室的消息,不知怎地,被齐府的七大姑八大姨知晓了。

    齐淑娉嫁到隔壁的端王府,最先得到消息。她先让仆妇到宋阁老府上,递信给她的嫡妹齐淑娆,两姐妹携手回到娘家。不知是来看嫂子的热闹,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来得非常及时。

    这天午后,雨润凑在舒眉跟前,对刚出去的青卉,评头论足一番议论。守在院子里的丫鬟海棠,突然进来禀报,说两位姑奶奶到访。

    舒眉把手一抬:“有请!”

    几年过去了,齐淑娆倒也没改本色。进到竹韵苑的内堂,也不待主人家请她坐下,一屁股坐在屋内舒眉日常坐的锦榻上。齐淑娉则立在她的身旁。

    她没有多作计较,吩咐雨润道:“给两位搬椅子过来。”接着,又安排青卉去斟茶倒水。

    待她们安坐下来后,舒眉仔细打量眼前这姐妹俩:齐淑娆生得浓眉大眼,眉目间隐隐透出一股英气。齐淑娉则生得纤巧许多,皮肤如牛乳般嫩白。

    舒眉暗暗摇头,齐淑娆即便嫁了人,秉性也难改过来。难不成在夫家,也是这番作为不成?!

    “不忙!”齐淑娆伸出手来,挡住正欲离去的青卉,扭过头朝她四嫂问道,“就是这丫头?”

    “什么?”舒眉装作不懂地挑了挑眉头。

    “一个贱婢,怎比得上若兰姐。”齐淑娆口不择言起来,“要挑,也得给四哥选个识字或懂礼的。”

    舒眉一愣,想起那天在门口,吕若兰称她为“姐姐”的情景。齐家兄妹定是以为,自己挡着她为妾了。舒眉不由晒笑,忙招呼道:“是娆妹妹吧?!醒来后,我只听其名,不见其人。”

    齐淑娆一愣,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正色道:“问你话呢,别转换话题!”

    舒眉忙答道:“前几天醒来时,我什么都忘了。不知妹妹想问什么?!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问。前几日你上哪儿去了?府里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影。”

    齐淑娉在旁扑哧一笑,插话道:“四嫂这话问的?!五妹都出嫁了,在府里自然看不到她了。”

    “娆妹妹不是比我还小吗?尚未及笄,怎地就出阁了?”舒眉一脸惊讶。

    齐淑娆脸上讪然,被对方这一打断,忘了追问抬妾室的事。

    舒眉抓住时机,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已经出嫁了。哥嫂房里的事,五姑奶奶到底想打听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

    齐淑娆这才意识到不妥,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低头沉思了半晌,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神色放缓了许多:“你真不反对四哥纳妾?若兰姐可以进门?”

    舒眉面露讶色,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人家一在室女,怎会跟纳妾扯在一起?!五姑奶奶休要再提起,担心被人听到,心里头不痛快。”

    齐淑娆一头雾水,确认道:“你真不阻止她进门?”

    “唉,你这话问的?!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事。我反对作甚?再说了,想来你也知道,这门亲事乃公爹临终时的安排。五姑奶奶上哪听说的,我反对她进门来着?”舒眉瞟了一眼给她俩上茶的青卉,淡淡地说道。

    齐淑娆有些糊涂了,那日回门大嫂话里的意思,好像四嫂仗着大哥的势,禁止四哥继续跟若兰姐来往。可怜若兰姐弱质纤纤,沦落到当人外室,还要看人眼色。

    她很为昔日好友打抱不平,加上四哥并不喜欢四嫂,对若兰姐一往情深。她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就偏了。

    难道真是误会了?若兰姐的爹爹要是平反,她身份一恢复,可以不必给人做妾的。

    不知小姑心里想些什么,舒眉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堂姐已亡,她这废弃的棋子,还呆在这座囚笼里作甚?

    没过一会儿,霁月堂的范嬷嬷,上竹韵苑来请她们。原来郑氏听说女儿回来了,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并请舒眉作陪,一同共进晚餐。齐淑娆得到想要的答案,一脸轻松地到母亲那儿,打算大快朵颐一顿。

    没想到第二天,齐淑婳出于对表妹的关心,听到消息后也急匆匆地赶来了。

    “怎地那么糊涂,你这是拒虎进狼。还不如用心讨好四弟,赶紧生个儿子,在府里地位稳固了,管他有多少莺莺燕燕!”齐淑婳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圆房之夜被夫君弃下,后来又从马上摔下来,险些送了命。第二天刚醒来,就遭到情敌上门挑衅,换了谁都会受不了这刺激。况且,她知道,表妹对四哥情深一片。前不久,在宫中还遭遇过命悬一线的刺激。

    齐淑婳真怕表妹想不开,做出过激的举动。作为舒眉的娘家人,她一得到消息,义不容辞地赶来了。

    舒眉面上动容,请表姐上座后,挨着她坐了下来:“这府里真心实意待我的,怕也只有姐姐你了。”

    梦里的情景,她记得很清楚。齐淑婳刚才一进门,舒眉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三年光阴,表姐身上那种气场更加吸引人了。宁静眉眼下面,闪烁着诚挚的微光。跟初次见到施嬷嬷和雨润,给她的感觉一样,是那种让人全身心放松能依赖的亲昵。

    姐妹俩不知不觉间,就聊起齐淑娆昨日来访的事。

    “五妹为何没到年纪就出嫁了?!”舒眉一脸困惑。

    “她啊,两个月前,宋家说阁老夫人快不行了,要她赶紧进门。大哥觉得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出了孝就办了喜事,省得又要等三年。”

    难怪她言语无状,舒眉抚额长叹,有些为这娇娇女担心。

    齐淑婳惊问怎么了,舒眉遂把前几日郑家舅母来访,昨日五妹欲替吕若兰出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表姐。

    “唉——”齐淑婳长叹了一声,“皇家积弱,现如今君不君、臣不臣的。礼乐崩坏,早没老学究计较那么多了!御史大夫成了几派朝臣互相攻讦的打手。再说,郑家乃是小门小户,五妹这些年教养……后来,被那女人和她表妹带到沟里去了。好在咱们齐府世代勋贵,大家多少还看在大哥和爹爹面子上……”

    “姨父姨母现在都不回京了吗?”听她提到姨父,舒眉顺势问起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辈。

    “两年前守完大伯的孝,爹爹送我上花轿后,一家人就离开了京城。”齐淑婳面露忧伤之色。

    “姐姐——”舒眉凝望着表姐,目光里有同病相怜的安慰。

    “这府里若不是还有你在,我如今都懒得来了。”齐淑婳强颜欢笑地抬起头。

    舒眉耷拉着肩膀:“如今在这府里头,妹妹我的日子真难捱。”

    齐淑婳倏地一惊,想起对方的处境,宽慰她道:“你且放宽心思。只要记住一条,四哥不敢休妻的,他担不起不孝的骂名。”

    “可在眼皮底下卿卿我我,看着也是闹心……”一想起这种关系,舒眉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那你还要主动放出风声,多抬一个人进来,不是更膈应人吗?”齐淑婳正是为此事而来,她进门之前,以为大房婆媳合伙欺负她这表妹,特意赶来替她撑场子的。

    “你不懂,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舒眉郁郁说道,“会尽快结束这种关系的!不过,还得请姐姐帮忙。”

    “你想干什么?”齐淑婳一脸震惊望着她。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投石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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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正打算把计划,说与表姐听,就听得守在外头的琳琅,在门口禀道:“大奶奶,刚才雨润来报,国公爷请您和四夫人,一道去碧波园里听雨阁,说是有要事相商。”

    齐淑婳目露讶色,没料到她刚回趟娘家,堂兄就有事找她,还把表妹也叫上了。

    而舒眉则心中一喜,那“投石问路”的法子,总算起了作用。她等这位大人物久矣!希望此次碰面,能有个满意结果。

    碧波园位于枕月湖畔东北面,跟荷风苑遥遥相对。原先,那里住着府里养的几位伶人,自从老国公爷过世后,齐屹将他们遣散了。被他改成书房,作为打理日常事务和留宿的地方。

    梅林掩映之间,假山盘踞之后,五层楼阁矗立在湖边。远远望去,楼身四周萦绕的暮霭和云影水光相互映衬,琼楼玉宇一般,让人有仿佛置身于仙境的感觉。

    舒眉抬头望去,隐约觉得这地方,她好似曾经来过。

    望了同行的表妹一眼,齐淑婳心里若有所悟。

    看来,大哥早盼着自己回了。府里风声再起,齐家怎么着,也得给表妹一个交待。没她这传话筒在,大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弟媳独处一室,谈论此等密事。

    踏在听雨阁的楼梯,年代久远的隔板吱呀吱呀地响,让舒眉的一颗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梦中虽见过大伯,可丧失记忆的三年时间,中间经历了齐府大变,堂姐的离世。此次再见到他,不知会怎样待自己。计划会顺利实施吗?

    还没等她多想,转眼就到了顶层。那里早候了两名丫鬟。见到客人来了,她们作了个邀请的动作。等舒眉她们进屋后,那对婢女就离开了。

    因是冬日黄昏,天色不算太亮,屋内没点上灯烛,光线有些昏暗。

    舒眉抬头望去,靠湖的窗边,有个颀长的人影,斜倚在那里。因是背着光亮,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表情。见她们进屋了,那男人站直了身子。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前出去的丫鬟又进来了,给屋里的人斟上了茶水。然后,带上房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顷刻间,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齐淑婳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叫咱们来,大哥定是有什么事吧?”

    齐屹慢慢抬头望过来,许是舒眉神态过于淡然,他脸上微怔,望着齐淑婳问道:“是听说府内最近的传闻,三妹才急着赶过来的吧?!”

    齐淑婳脸上赧然,朝她堂哥福了一礼:“别怪小妹多事,那日表妹摔下马后,妹妹回到夫家一直在担心她。昨日听说,闹出抬妾的事,更是放不下她,今天赶过来想看看。”

    将茶盏放在案几上,齐屹嘴角微翘,无不自嘲说道:“难怪你不放心!想来三婶临行前,有过交待……都怪我,最近军营里忙,没怎么回府,忽略了后院之事。”

    “这事怎能怪上大哥,后宅之事向来是妇人管。大伯母身子骨不好……”她的话停在半中间,此次事件,郑氏没少掺和。儿子儿媳出了那事,作为婆婆郑氏没帮着劝和,反倒一门心思想着给儿子纳妾。计较起来,失礼之处确实在齐家。

    不过那传言,是从竹韵苑首先传出来的……

    在场几人心里,均在琢磨这事。作为家主,齐屹自是不愿亲弟走上邪路。长兄如父,他有责任把事情扳回来。

    抬头睃了舒眉一眼,齐屹跟她提议道:“趁着今日三妹在这儿,弟妹你心里有何想法,咱们不妨当面讲清楚。”

    筹谋好些时候,等的就是此句话,当这刻真正来到时,舒眉心里一阵激动。一抬头,望见齐屹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有盆冰冷的泉水,从她头顶浇下,让她霎时间清醒过来。

    舒眉反复提醒自己:要沉住气,为了今后的生活,眼前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毕恭毕敬朝对面福了一礼,舒眉盯着齐屹的眼睛,诚挚地说道:“都是弟媳的错,没本事把爷留在府内,让人起了轻视之心。大家都误会了!”接着,她把勉励青卉时的情景,一咕噜全倒了出来。

    “其实我并没承诺什么,侍候好爷是婢女们的本份。没想到后来,竟传成那样的了。偏偏我摔得失去记忆,恰巧之前发生过爷连夜出府的事……难免不让人多想。”说到这里,舒眉顿了顿,接着道,“没想到母亲、还有四妹、五妹指着纳妾的事,直接问到弟媳头上……让我怎么答?不被相公接受,还能硬扛着,阻止他纳小不成?!”

    听到这里,齐屹仿佛不相信似的,瞅着她问道:“是谁当着你的面,提出纳妾的?!”

    总算问到重点了,舒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答道:“郑家舅母来府里做客,说起婆婆的病情。当时,婆婆言语里提及抱孙子的愿望。不知怎么地,大嫂提议抬青卉作爷的妾室。弟媳后来回去一打听,身边的嬷嬷告诉我,咱们院里那位叫‘青卉’的丫鬟,平日里跟丹露苑的人走得近。想来,大嫂比较信得过她吧?!”

    听到这里,齐屹哪还能不明白的?!一张黑脸气得铁青,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出气。

    见火候差不多了,舒眉加了一句:“当初进门时,亲事办得草率,相公想来并不乐意娶我。两人之间形同路人,相公心心念念之人,并不在府里。现如今在府内,搞得连个丫鬟都能踩在我头上。这种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把旁边的齐淑婳先给惹急了,只见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扶着表妹袖臂诚心相劝:“妹妹可千万别想不开,四哥现在被人蒙蔽,日子久了他自然会清醒过来。你可不能做了傻事……”

    旁边齐屹听得冷汗涔涔,绷着一张冰块脸,坐在那儿不说话。

    这丫头说的都是实情,小两口关系如何,他哪能不知道。高氏在府里恶行恶状,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不然,这些年下来,怎地连一名子嗣都留不下来?!

    她表妹没能嫁进来,可手照样伸进了四弟院里。对了,那次堕马事情,也是她的杰作吧?!弟媳刚才说什么?她院里的丫鬟,被高氏收买了?这可怎么了得,若是在饮食上、寝间做什么手脚,这丫头还有命在?让他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亲人?!

    想到这里,齐屹也站了起来,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正文 第四十章 互探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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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等到这话了,舒眉从椅上站起身,朝齐屹屈膝行礼,说道:“恳请大哥先莫要责怪,听弟媳将事情细细道来!”

    此时,齐屹只想着如何保她周全,哪里还顾得上想其它的。他抬头望向对面,舒眉成竹在胸的样子,让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丫头原是有备而来,得小心应付了。齐屹起身虚扶一把,让她有话尽管直言不讳。

    “解决此事有三策。”舒眉停顿下来,理了理思路和措辞。

    齐屹暗暗心惊:这小丫头不仅有准备,还有三套之多,得小心应付了。遂不动声色,说道:“你且一一道来,先从简单的说起。”

    望着他不动如山的表情,舒眉暗自打鼓,梦里所知眼前这男人,特别能忍。她可没轻狂到以为他跟齐峻一样小白,容易被人说服,任她予取予求。

    在路上她早打好了腹稿,得到允诺她方才开口:“下策是我先搬出去,住到别庄什么地方,过自己小日子。等相公哪天想起弟媳来了,再图破镜重圆不迟!”

    想走人?!

    齐屹眉头紧拧,直接否决:“不成!你们身上担着传宗接代的任务,子嗣乃当务之急。再说不住一块好好相处,你们之间哪来的感情,将来如何重圆?!还是说中策吧!”

    还传宗接代呢!她腹诽道,有高氏这计生主任在,府里谁人能超编生产?!

    舒眉压了压怒火,接着道:“中策便是,派人保护竹韵苑,咱们院里的吃穿用度、人员安排自行决定。最好咱们从宁国府搬出去。”

    “这不行?母亲在堂,如何能搬出去?”说到这里,齐屹把茶盏朝桌上重重一放,“再说,同胞兄弟就咱们两个,让四弟搬出去,别人还不得指着我齐屹的脊梁骂,说我刚承爵就容不下兄弟!宁国府乃百年世家,断然干不出此等事情。”

    舒眉暗地里腹诽道:还百年世家呢!正房没成礼,外室扶着门框就来挑衅了。出嫁的姑奶奶,结伴上门干涉嫂嫂房里事。没定下婚约,就接一些未嫁小姑娘来府里住,算哪门子的世家?

    见双方僵持不下,齐淑婳忙上前打圆场:“表妹只是提议,不是还有上策吗?大哥莫要着急。”

    听到她一上来就提分家的事,齐屹一时急火攻心。听到堂妹相劝,慢慢平复下来,心里暗暗思忖:这丫头摔下马后,真的有所不同了。谋事说话一套一套的。难不成,忘掉前尘往事,斩断了情丝,人也变睿智了?!哪像刚及笄的丫头能想出来的?!

    不对,当年展眉这么大的时候,也十分聪慧。只不过她心太慈,性子又温婉,才落得凄凉的下场。

    想到这里,齐屹心里一阵绞痛,恨不得杀了自己——当初她被关永巷时,要是他能鼓起勇气强行掳人,先把人打昏,然后让她远走高飞就好了。冷宫那种地方,失个火死个人,本就寻常之事。不然,四皇子不会降生,后来她也不至于搭上性命。

    眼前这丫头……跟在曦裕先生身边长大,从小跟她父亲走南闯北的,见识自然较常人多。想到这里,齐屹打起十二分精神,抬头望向她说道:“前面可答应你,后条不是分家吗?不成!还有上策呢?!”

    对面男人脸色缓和下来了,舒眉终于抛出重型炸弹:“上策就是——我跟相公和离,这样他既可找钟意女子成婚,我也能保得性命,过自己的小日子。贵府妻妾成群也好,儿孙满堂也罢!舒儿在这里祝愿你们……”

    终于说出来了,她只觉得浑身舒畅。

    此番前来,舒眉想得很清楚。即便争取不到和离局面,也得让人安排个好去处。再不济,自己院里的管理权,得抓到手里。高氏现在主持中馈,竹韵苑全是她的耳目。为了保命,贴身丫鬟都派到厨房里干粗活了。这样的颓势再下去,说不定哪天,一条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况且,这等状况,丫鬟们如何不起外心,这日子怎过得下去?!

    齐屹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冲动,对方什么事情都忘了。

    当初她亲眼目睹,展眉为了救她,连命都送了。所以后来,明知四弟不喜欢她,为了外甥在宫里能好过一点,咬着牙接受了他的提议,答应跟四弟立刻圆房,勉力维持这段婚姻。为了安这丫头的心,他将自己跟展眉过往,全部告诉了她。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齐屹沉着脸问道,不待舒眉接口,他厉声喝道:“昭容娘娘舍掉一条性命相救,你就这样自轻自贱的?”

    舒眉眸光一闪,反问道:“就是为了保命,才提出这三条的。怎地我成了‘自轻自贱’?从马上摔下来,已经死过一回了,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回乡见爹爹!”

    提起曦裕先生,齐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随即他又告诫自己,此时决不能心软。两家联姻若是断了,四皇子在宫中处境堪忧。好不容易跟霍家搭上关系,多方运作下,几家才建立联盟,加上展眉临终托孤,将皇子交到太后手里托养,才稳重朝臣们阵脚。

    虽然一部分人至今还在观望,没倒向高家就是胜利。一来是因着齐文联姻还在,二是四皇子聪明伶俐,在慈宁宫养着。

    里面的利害关系,她失忆前都知道的。

    要再说一遍吗?现下三妹在场,此等秘事关系几家人身家性命,不宜让过多人知道。

    况且,这丫头醒来后性情大变,竟主动给四弟纳妾。展眉之死还能牵制住她吗?到时她来一句,从马背上摔下来,命已经还给她堂姐了。到时,自己下不来台了,计划也被曝光了。

    还是等机会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齐屹神色缓了下来。

    抛出“和离”二字后,舒眉一直暗中观察对方的表情。在他有发怒征兆时,她忙不迭地提起父亲。果然如表姐所言,这国公爷虽然年轻,对爹爹这文人还是敬重的。对面男人脸色微霁,她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这表情没逃过对面人的眼睛。齐屹早有主意,换成商量的语气,说道:“和离嘛!非是不可。不过,你也知道如今高家势大,就是和离了。只要你一日不嫁人,就有复合的可能,他们就不能饶过你,安危得不到保证。”

    舒眉低头想想,还是那么一回事。

    “想来施嬷嬷告诉过你,文家十多年前的事,曦裕先生为何会贬到岭南的?你何不在齐府先呆下来,只要出门时让人知道,不再单独行动。高氏还不敢公开对妯娌下手的。”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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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风阁里寂静一片。

    突然啪啪一阵响,外成传来细粒敲窗的声音,惊醒屋里对峙的两人。

    齐淑婳起身走到窗边,把手掌伸出外面。片刻,上面洒满了白糖似的雪粒。

    “下雪了,今冬天寒得特别快!刚进十月就落雪了。”望着从天而降的雪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舒眉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窗外已雾蒙蒙一片,她冷不丁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猛然间回过神来——自己是来求同存异的。保命是目的,和离是手段,既然对方承诺能保她安稳,何必现在剑拔弩张。温饱问题解决后,再图自由和安稳。什么爱情、幸福统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想到这里,舒眉理了理思路,重新开口:“上回从马上摔下来,又当如何解释?小女不相信,失忆前我竟傻成那样,明知出门不妥,还要贸然前往。焉知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连自称都变了,齐屹心中微凛,注意到她语气中有淡淡忧伤。

    “那是你放不下四弟,如今既然已经忘记往事,还担心什么?那些勾心斗角,妾室争风吃醋,你当看戏不就成了?”男人终究心有不忍,退而求其次,不指望她跟四弟琴瑟和鸣了。

    保住名位便可,只要齐文两家联姻还在,四皇子就保得住。扳倒高家吕家,管她若兰若菊若竹都不在话下。到时,定要让她们一辈子休想回京。

    想到这里,年轻的宁国公目露煞气。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会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想也对,抬起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到时再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提笔之前,齐屹装着无意间想起,补充道:“不过,你得保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向第四人泄密一个字。否则这封休书,我不会承认的。三妹你在一旁作证。”

    机窍原是在这儿,舒眉暗道一声好险。原也没打算立即离府,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腹中却在嘀咕:齐大情圣,是大哥交待的,怪不得我了。再说,你情妹妹甘当棋子,未必对你是真心的。既然,现在她也没正经身份为妻,作妾又不乐意,大家就这样耗着吧!

    舒眉正在天马行空想着,案边的男人将数十字的休书,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齐屹亲自递到女子手中:“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舒眉接过来仔细研读:宁国府齐家四郎名峻,有妻文氏二女舒眉,因xxxxx之故,情愿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立约人:xxx。(xx部分都是空白)

    “日期呢?”舒眉刚拿到手上,就发现了这漏洞。作为现代灵魂,她久历契约精神的熏陶,怎可允许犯这等低级错误?!

    齐屹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吃了一惊,心说不好,这小丫头比想像中还难缠,这等细节都想到了。

    “立约人当是四弟,我不好代笔。不过,整封休书有我字迹,他是认得的。至于日期嘛……反正还没确定,就先留着,到时一起填。”齐屹装出不以为意的表情。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舒眉转头朝齐淑婳求助。

    形势急转直下,她还没回过神来,两位就把休书写好了,齐淑婳想拦都来不及。她想起母亲临行的交待,忙出声提醒表妹:“和离了,准备上哪儿?回岭南吗?你继母生了一男童,再嫁时没妆奁没清白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打算以什么为生?”

    听到堂妹的提醒,齐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绝妙主意:“要不这样!两家当初联姻是互惠互利。弟妹你是女子,和离后比较吃亏。要不,齐家送一户商铺到你名下,两年后你若离开,也好有个谋生的倚仗。”

    此提议一出,舒眉顿生狐疑,难道他真是诚心放自己走?

    不可能啊!从梦中情形来看,他对堂姐用情至深,老国公爷临终遗言,没准就是他的主张。这等状况,让她越发糊涂了。

    或许是爱乌及乌吧?!舒眉安慰自己。

    可惜齐屹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要等两年后,铺子的文契才能交到你手里。”

    原是怕自己提前毁约跑路,舒眉当即拒绝:“不用了,若高家提前倒台,或是相公提前知晓此事,干嘛还守到两年后。”

    齐淑婳在旁劝她道:“两年时间很快就过了,有个铺子傍身,你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本不欲享嗟来之食的,舒眉想到没本钱创业,有了几分犹豫。

    良思许久,她提了个折衷的方案:“这样吧!文契可先不用给我,大哥若真有心,就让我打理这间铺子。只需拿出每年红利的二成,当作我的酬劳就行了。这样,凭自己本事吃饭,将来我的生活也不怕没着落,更不用担心,有人说我谋夺齐府的家财。”

    不知怎么地,她脑海里浮现齐淑娆的样子。

    男人怔怔地望着舒眉,眸子里尽是晦涩:这丫头到底想些什么?!就这般想跟齐家脱离关系?

    可送铺子已经说出口,收回来显得诚意不够,若真现在就送,没法子困住她了。

    齐屹沉吟半晌,说道:“这样吧!就照你说的办。不过,店里伙计都得用齐府的下人,两年后铺子归你……”

    舒眉还想推脱,想到两年后闪身走人,谁爱要给谁。到时扔还给齐峻,难不成他哭着喊着非要塞给她?!于是,舒眉没再吱声。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临渊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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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表姐从听风阁顶层下来时,舒眉并未感到多少轻松。

    约定已成,接下来的磨难,还够她受的。不得不说,保密这条实在太狠了——那就意味着,若齐峻冲她发什么火,高氏在他们夫妻间挑个什么事儿,自己不能撂挑子。只能忍气吞声承受,还得想办法化解。

    走在回竹韵苑的路上,齐淑婳好几次止住步子,停下来打量表妹。

    舒眉被她瞧得不自在了,急中生智找了些别的话题,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姐姐,姐夫是怎样的人?这么晚不回去,你不要紧吧?!”

    古怪地望了她一眼,齐淑婳答道:“他知道我不来这一趟,跟你好好谈谈,心里总会不安宁的。所以临行前,他在婆母跟前帮着打了掩护,说路途远又不好走。晚上就在娘家留一宿,说是明天清晨来接我……”

    “真是体贴!”舒眉眼睛一亮,无不羡慕地喃喃自语。

    齐淑婳默然,望着表妹难免心潮起伏。虽然理解对方提出和离的苦衷,看得出这丫头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她转过头对舒眉笑道:“他就这一个好处,为人木讷无趣。许是看中他本分肯干,爹爹才将我许给他的。”

    舒眉哪能不知这是在宽慰自己?!

    她抛开恼人愁绪,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说亲前,姐姐可曾见过他?”

    齐淑婳羞红了脸,低声说道:“曾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见过一面。他爹原是爹爹手下提拔起来的军官,后来,被太仆寺前任寺卿看中,留在京城里任职。三年前那寺卿意外身亡,公爹就升任到那位置了。”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姨父目光如炬,相女婿结亲家的本事,也是高人一筹。

    看来表姐虽是低嫁,却很幸福。公婆夫君如此体贴,实属难得。看来,低嫁女只要肯放低身段,往往更易得到幸福。

    两人相携走进竹韵苑,青卉、紫莞带着海棠和蔷薇等小丫鬟上来请安。

    瞧见到青卉时,齐淑婳特意打量了一番,果然有几分姿色。以前常去祖母的霁月堂,怎么没注意这号人物?!

    礼毕起身时,青卉从低垂眼帘下,偷偷打量了这两位主子的神色——四夫人一脸怏怏不快的表情;三姑奶奶蹙着眉头,朝她瞥过来的视线,有如刀刃般锋利。

    青卉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将头一缩,垂着脑袋,屏气凝神地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雪粒慢慢变成了鹅毛大雪,原先簌簌有声的大动静,变得细丝般的沙沙声。

    两姐妹并排躺在床上,暖阁里头沉寂一片。舒眉为了方便说私房话,特意将值夜的丫鬟都遣了下去。

    齐淑婳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起白天的事:“大楚世家女子退个亲,都要受人指指点点,更别说和离了!你怎么能这样傻?!原以为大哥不会应你的,没想到他真的写了。”

    望着帐顶挂着的香囊,舒眉闷声回道:“本不算世家女子,姐姐你也是知道,从小我就自在惯了,受不得关在一间院子里斗来斗去。早点撇清关系,省得一颗心悬在那儿整日郁结。”

    “那也不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方式。”齐淑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心疼的意味。

    “姐姐你看,他学魏晋名仕的放荡不羁,没得父母的允许,就跟人暗通曲款,视规矩于无物。想来是个随性之人。今天能恋上吕若兰,明天会喜欢上张若兰。只怕以后不管赃的、臭的都会往家里带。现在还有大哥管着,将来呢?姐姐,你觉得他会是良人吗?”舒眉的声音,在这寒冷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冷。

    “不是被人教唆坏了嘛!”齐淑婳替她堂兄辩解,“其实他本性不坏。”

    舒眉郁郁地说道:“他的不羁是名仕风流,或许无伤大雅。可对于女子来讲,这将是一生痛苦的根源。这样相公我欣赏不来。幸亏还来得及!”

    齐淑婳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好半会儿,她重新出声:“告诉一件四哥身上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人讲。还记得,那次在凌云山庄,他不吃木耳闹别扭的那出吗?”

    舒眉诧异纠起头,说道:“掉下马车之前的事,我都还记得的。”

    “过了这么久,你肯定觉奇怪,为何四哥身边的婢女都没被收房?”

    经她这么提醒,舒眉才隐约觉得事有蹊跷,照说伺候少爷的贴身婢女,肯定会有一两个这样的角色。青卉怎地还指着自己给她抬房呢?

    齐淑婳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在你进京的前半年,有位从小伺候他的婢女叫‘翠翘’,原本在大伯母的主持下开脸了,要专门教他人事的。谁知,那丫鬟在头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啊?!”舒眉惊得倏地坐了起来:“怎会这样?!是那女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吗?为了她表妹?”

    “起先也有人这样猜的,后来查出来不是那样……”齐淑婳的声音,在黑暗中顿了顿,“那丫头原来早有相好的,老子娘逼着,非要她接受大伯母的安排,当四哥的通房。那丫头争拗不过,就寻了短见……”

    “还有此等事情,为何不站出来禀明一切?告诉相公都比寻死要好!”

    “那姑娘家里负担重,当主子爷的屋里人,月例会比普通丫鬟高出一倍。后来,临到最后关头,她可能过不了自己一关,想以已一命换得主子怜悯,多赏几个银两给她家人安葬抚恤。可怜一清清白白的丫头,就这样断送了性命。”女子的声音低缓,在寂静夜里透出一丝悲伤。

    舒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真是太不值了,人命就这般不值命吗?可这事,跟吃不吃木耳有何关系?”

    “四哥吃木耳过敏的事,就是那丫头细心发现。四哥后来不仅不能吃木耳,连看听都不能够。接触到就会想起那丫头。大伯母怕坏了自己跟四哥的名声,下了封口令给瞒了下来。这事连大哥都不知道。我和二姐也是无意间,撞见四哥半夜到枕月湖畔林子里,给那丫头偷偷烧纸祭奠,才无意间得知的。偏偏凌云山庄厨房的婆子们,没侍候过四哥,故此才发生那场误会,让妹妹你背罪了。”

    “背不背罪没啥要紧的!那丫头死得太不值了……”舒眉声音低沉,隐隐带着鼻音。

    这件往事让她不由想起这身体的原主人——同样为齐峻丢掉性命的小舒眉。

    她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讥讽道:“敢情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那他为何偏偏对我那样?从马上摔下来,我差点没丢掉性命。姐姐你猜,醒来后我第一次见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于是,舒眉将那天两人之间的交锋,原原本本告诉了表姐。

    “想来大嫂和她表妹,没少在背后挑拨离间,不然,四哥很少对女子这样的。”齐淑婳不放弃为她堂哥争取机会。

    “不管他是良是莠,起码说明一件事——”舒眉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都那么大的人了,待人处事还这般幼稚。姐姐你说,他能托付终身吗?能保得妻儿安稳无忧吗?”

    齐淑婳一时语塞,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两人何时睡去的,次日清晨舒眉睁开眼睛时,已经全部搞不清楚了。她伸出手朝身边摸了摸,那里早已经冰冷一片。

    她唤来雨润相询,对方禀报说,三姑奶奶大清早,就被三姑爷接回去了。

    “小姐,三姑奶奶临走前,临时给您留了一封信。”雨润毕恭毕敬地献上一张笺纸。

    信中,齐淑婳告诉舒眉,齐峻和她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误会,双方得心平气和相处,或许可以解开心结,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是信的末尾处,齐淑婳给表妹的忠告。

    手里拿着信笺,舒眉不禁默然。

    或许她说得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不好,造成两人现在关系这般僵。再者,对喜欢撒小性子的男人,她一向敬谢不敏。不是她那的杯茶,让人如何喜欢得起来?!还不如相敬如冰,心如止水地坐完这两年的牢。

    可是,还未等到她接手大伯托付的铺子,开始她那致富跑路的种田事业,齐峻一阵风地又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朝舒眉披头盖脸地质问道:“谁让你为我纳妾的?上次你不是说,婚仪没完成,没资格接别人敬的茶吗?怎地你又出尔反尔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雨润训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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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的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微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爷之所以问她这话,定是为兰姑娘进门打前哨吧?!

    青卉抬头瞟了一眼舒眉,只见对方面上没任何表情。心里不由想打退堂鼓——到底乐不乐意为她抬房呢?

    青卉又偷瞄了瞄齐峻,心里好似恍然:是了,爷这样的极品男人,试问天下哪有女子舍得割让?

    夫人心里定是不痛快!可爷整日里不着家,她也没法子。再说,爷对太夫人甚为孝顺,对大夫人很是敬重,她们俩都同意了,夫人就是不愿意,也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了。

    想到这里,青卉把牙一咬,点头答道:“夫人跟奴婢说,她缺贴身丫鬟使唤,有意抬举奴婢。后来郑家舅太太上门看望太夫人时,说起爷的子嗣之事,大夫人提议将奴婢抬成妾……当时几位夫人都没反对。”

    这时,雨润突然轻哼一声,指着她骂道:“好个没脸没羞的东西,夫人缺贴身丫鬟,请你帮个手怎么了?转身就传遍全府上下,说夫人要抬你为妾,只有你能把爷留在府里!一个下贱胚子,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何曾把夫人半点放在心上?!”

    青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连连朝舒眉磕头声称不敢。

    齐峻脸上气得青一块紫一块,指着这自作主张的丫鬟,厉声喝斥道:“你还长能耐了,啊?!有几姿色就想飞上枝头,谁借胆子给你的?”

    见到爷发怒了,青卉顿感事情不妙,跪爬到舒眉跟前,哭求道:“夫人是您说的,跨院的屋子还空着,不是要抬举奴婢是什么?!”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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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相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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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漠。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随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邹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邹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在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到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交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虽然马车里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已。”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的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雪中踯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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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大姐养在身边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

    当初若是自己入宫,说不定早助爹爹成事了。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黄肌瘦的,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谁曾料到,她不知怎地摔了下来,徒惹出一场风波。

    想到这里,齐峻记起今早起床,紫莞侍候他穿衣时,无意间提到的情况。

    昨天妻子说不记得进京的事,可半月之前她为何又能和三妹,亲热之极地同宿一晚?!

    果然,满肚子都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倏地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舒眉。

    “从什么事开始,你不记得了的?”齐峻突然发问。

    被他的声音打乱思绪,舒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间她就镇定下来。

    “在瓜洲落水之后。”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前不久怎地跟三妹一见如故?”齐峻语气充满质疑。

    “人的缘份就是这样,有些人见面就喜欢,有的再怎么绑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会是这样。

    想到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算刺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两人间只要谁都不动情,这趟外出就是安全的,她可不想跟眼前这位,在两年时间里,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到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该怎么让对方一如继往地讨厌她呢?嗯,这是新的题课,挑战难度蛮高的。两人共处一室,人们往往因寂寞走到一起,幸亏还有个吕若兰,经常出来晃一晃。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吕家姑娘的存在。

    舒眉正在得意中,车身突然一震,她跟雨润朝对面扑了过去。

    齐峻的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个香软的身子。等他还未反应过来,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眨眼间就爬了起来。她坐回原位后,还拍了拍凌乱的衣服。

    见了她的动作,齐峻心里更加不爽,朝外面怒吼一声:“纪叔,怎么驾车的?是不是不想干这差事了?”

    “爷,车轮掉进坑里了。”纪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

    “什么?”齐峻下一刻就撩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都怪老奴,前面一个坑,老奴没留神,加上地上雪粒打滑,车身拉都拉不住。”

    听到声音,舒眉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果然,他们车子的一边木轮陷在泥坑里。

    她忙嘱咐雨润,两人朝另一边跳下去。

    见舒眉也跟着跳了下来,齐峻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喊道:“下来干啥,赶紧回到车上去,没见过你这样爱抛头露面的。”

    舒眉懒得理他,问车夫道:“纪叔,只是陷到泥里了,赶紧推吧!”

    “好嘞!”纪猷回到车驾上,用鞭子狠抽前面马的屁股。

    咔喀一声响,马车是拉上来了,可车上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舒眉暗叫一声糟糕,屋漏偏逢连阴雨。

    果然,纪猷跑到跟前查看,没一会就跑过来报告,说车轮部分断裂开了,若是再往前走,可能随时会出危险。

    “临出门前,你没检查车驾吗?”齐峻拧着眉头问道。

    纪猷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老奴怎么没检查?刚才那鞭抽得太用力,冲得太快,车轮就裂开了。”

    齐峻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现下的境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此时,尚武在旁边建议道:“爷,天越来越冷了,这儿正好有几匹马,咱们骑着马往前边镇子上赶,天黑前想来可以赶到。”

    齐峻望了舒眉主仆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们觉得如何?

    舒眉立即心领神会,望着她丫鬟问道:“你我以前会骑马?”

    雨润不知是冻的,还是咋的,哆哆嗦嗦答道:“小姐以前会骑的,可是您上次从马上摔下来……”

    齐峻眸光一黯,当即想起了那事。他把自己的坐骑,牵到舒眉跟前,想她上马试试。

    舒眉茫然不知所措,左手刚揪住马缰,脚还没伸进马蹬里,此时马一声长嘶,吓得她连连后退,双脚不停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到底会不会?”齐峻在后面怒吼一声。

    舒眉挺起身子,回望他一眼,答道:“妾身都不记得了,哪知道会不会?”

    雨润忙过来打圆场:“禀姑爷,小姐原先是会的。您看她的动作很熟练,就知道她会。可能上次摔下来受了惊吓,现在她不怎么敢坐在上面。要不,奴婢骑上去带着小姐吧?!”

    齐峻斜睨一眼雨润,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就你这单薄的身子骨,她掉下来时,你扶得住她吗?”

    雨润朝后缩了缩,不再应声。齐峻一跃上马,朝舒眉伸出手来:“还是我来带着你吧?!”

    舒眉连连后退,大庭广众之下,男女共乘一骑,人家还以为她是不正经的欢场女子。齐峻少有风流之名,她可不敢跟着他这般糊涂。再说,两人这样一来,没准以后跑路就难了。

    正在犹豫间,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几位是马车坏了吗?”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途遇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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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和齐峻抬头望过去,道边站着一位约摸近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五官深邃立体,目光锐利冷峻,面容刚毅有型。唇边圈着一道青青胡茬印迹,两鬓有几根凌乱的发丝垂下,身材高大魁伟。只穿件青布厚棉道袍,脚下蹬着一双极普通的云靴。整个人略显沧桑,却有种让人一见难忘的气场。

    那人一眼望过来,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舒眉忙垂下眼帘,还敢再打量人家。

    齐峻当下反应过来,忙上前抱拳见礼:“不瞒这位兄台,小可与拙荆回乡祭祖,路途中确实遇到一些麻烦。车轮好似断裂了,正一筹莫展呢!”

    那男子跨步走上前来,到他们马车两边打量了一番。

    果然,有一边的轮子裂开了道很深的口子,估计行不了多远,就会散架的。男子查看完毕,直起腰板,朝齐峻一抬臂,抱拳向他说道:“这儿离武渠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若兄台信得过在下,就在这儿稍候片刻。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那儿好似有个被扔掉的车轮还可用。或许在下可拿来助贤伉俪先顶一顶。”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过望,齐峻马上派车夫纪叔,随那人去取。同时,他还拿出几两银子,作为对这人仗义相助的酬谢。

    “兄台就这般小觑在下?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知你这样看低葛某,当初就不告诉你们了!”那男人愤然地推辞道。

    眼看着那边就要发怒了,齐峻忙躬身赔罪,好言劝解了一番。见这边不再提钱财的事了,那男人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

    末了,齐峻再三谢过那男子,并打听起他的名讳:“多亏这位兄台指点,不知您高姓大名?家住何方?”

    那男子拱手一回礼:“山野村夫,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葛,家中排行五,你就唤我作葛五便成。”

    齐峻忙以葛五哥呼之。两人寒暄了几句,葛五领着纪猷就去寻物了。

    望着那人飘然而去的背影,齐峻若有所思,舒眉也是一脸怔忡。

    “葛五哥定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齐峻喃喃地说。

    舒眉想也没想,接口就道:“想来是位有故事的人,从他身上,我想到‘落拓江湖’这四个字。”

    齐峻倏地转过头来,惊讶地望向妻子。后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舒眉埋怨自己:怎地这么托大,当着他的面赞别的男人。若他哪天抽风,这不又是一桩诋毁她的把柄?!

    她不由后悔万分。

    离开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纪猷终于将车轮取来了。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跟他们车轮果然一般大小。

    舒眉很是诧异,忙上前询问纪叔。对方告诉她,大楚开国太祖帝统一了地方割据势力后,在立国之初颁布的政令中,不仅要求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连马车的车轮直径都有所规定,是以,刚才那人提到有废弃的车轮时,齐峻他们才会那般欣喜。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太祖爷英明。

    齐峻在旁边见到舒眉趣味盎然,且虚心求教的样子,突然萌生了兴致,想来逗她几句。

    “你不是从小跟在曦裕先生身边教导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齐峻斜睨着她,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舒眉瞟了他一眼,答道:“不许我将一些事情给忘了啊?”

    “这都能忘?九龄童子都知道的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齐峻继续乘胜追击。

    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舒眉向他施了一礼,恭谨地答道:“妾身是女子,不用考功名。父亲所教之物,自然跟男子不同。君不见,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能人人像你,从小就是神童。”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齐峻,故意装出无比仰慕的模样,半张着嘴唇扮花痴。暗地腹诽道:腻不死你这孔雀男,姐就不是穿越的……

    果然,齐峻见到她这副神情,脸上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避闪开来。

    见目的达成,舒眉腹诽道:此人那么容易上高家姐妹的当,神童的名号只怕也是图有虚名。

    不过,她随即转念一想,智商往往跟情商还真不能扯到一起去,现代不是有许多木讷的傻博士吗?

    想到这里,舒眉唇边不觉露出几分笑意,被暗中观察她的齐峻,敏锐捕捉到了。齐峻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不过,总算逗得她多说了几句话,开始伶牙俐齿地拽文了,齐峻心里甚感欣慰——三年前那个灵动百变的丫头又回来了。想来这旅途将不会那么闷了。

    而被观察的对象舒眉,则垂着头,心里琢磨另一个问题。

    她得尽快找些这时空的书来啃。

    首先,起码得通读法典和社会的民俗,不然,若是犯了忌讳和违背法律,挣再多银子说没就没。

    到一个新环境中,想要适者生存,首先得掌握游戏规则,无论是明文规定还是潜规则,心中有数才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想到这里,舒眉不由瞟了一眼对面的齐峻,心里暗忖:这人不守礼法,不知其他方面的规则,他腹中装有多少?

    见妻子眼风扫过来,齐峻心里不由一荡,暗暗想到:这丫头除了黑一点,长得其实还是不错的。这几年又长大一些,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介于纯真和成熟之间……

    咦,她才多大年纪,怎会比兰妹妹都多出那种妩媚?

    齐峻心里糊涂了。

    见他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舒眉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这小子发现自己不对劲了?没道理啊,连施嬷嬷和雨润都没发现的。

    舒眉顿时收起视线,恢复到平常“眼观鼻,鼻观心”那种老和尚入定的状态。

    见妻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齐峻心里颇为失落。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刚才她的灵动和妩媚昙花一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还没等他哀叹多久,纪猷那边已经将马车修好了。

    齐家夫妇俩重新进了车厢。

    齐峻开始不停逗妻子说话,而舒眉则以失忆为由,尽可能从他套出一些自己不熟的规则。

    到达小镇,找到客栈打尖住宿时,两人间已没了初时那种拘谨和剑拔弩张。雨润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暗暗窃喜,姑爷和小姐终于不是冷冰冰的样子了。

    可是,住宿的时候舒眉又遇到了问题。

    云来客栈是武渠镇唯一还有空房的客店,可他们到达得太晚,那儿也只剩下一间了。雨润、车夫和尚武,都只能住到下房的通铺那儿去。

    舒眉面临一个选择,要么跟雨润宁愿挨冻,到马车上凑和一晚,要么跟齐峻合住同一间。

    为此她十分纠结,心里将大伯齐屹骂了无数遍。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刚逼他写下休书,就面临这等尴尬的局面,还让她有苦说不出。

    进行了数遍的心理建设后,舒眉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跟齐峻摊牌。

    沐浴完毕,绞干头发后,舒眉将避出去的齐峻,重新请了进来。两人坐定后,舒眉战战兢兢地试探道:“今晚,咱们该怎么安寝?”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醋海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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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这话一问出口,齐峻不由想起临行前,在听风阁楼上,大哥跟他提的条件之一——兰妹妹进门的前提,就是他跟这丫头先得生出子嗣。一个月多前,大哥劝说他跟这丫头圆房时,所说的话语尤言在耳。

    “你既然在爹爹临终前,答应过他要娶文家那丫头,就得说到做到。男子汉大丈夫,得以守诺立于世间,不然,你将来如何面对天下人?”

    “我是娶了她啊!昭容娘娘已经薨逝,在京里她没了靠山,今后想来过得会较为艰难。何必耽误人家一生?!让她回到岭南去,反正离得远,没人知晓她嫁过人。再找户好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亲人在身边照顾,好过在京里孤零零的。”当时,他将回京后各处听来的说辞,编了个现成的理由。

    “若对她好,知道疼人惜人你就是她靠山。那丫头跟你已经拜堂,她怎能嫁与第二人?再说,不圆房哪来的子嗣,她更加无依无靠了……”

    “不成,不成!娶她本就是个错误,我已经负了兰妹妹,不能再负第二个人了。”

    “答应跟人拜堂时,你本就已经负了。不跟她圆房,就是仪式没完成。要么当爹爹的不孝子,辜负两个女人。要么好好跟她过日子,把心从外面收回来。如若不然,将来子孙忤逆不服管教时,会抢白都是跟你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孝’从你根子上带来的!”

    “喂!在想什么?问你话呢?”舒眉拿手他眼前晃了晃。

    迟早要成真正夫妻的,就这么着吧!

    齐峻回过神来,蹙着眉头望向她,嗡声嗡气说道:“天寒地冻的,爷就勉为其难,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吧?!省得你冻病了,耽搁后面的行程。”

    哟,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说的好像自己很吃亏似的。舒眉恨不得喷他一脸口水。

    可一想到两年的约定,她逼着自己将在心上那把刀,插得更紧些。

    郁闷之余,舒眉记起白天想好的计划,她当下绷起脸,回应道:“睡一张床上可以!不过,你得守规矩,出了这门就得忘记此事。若有人问起,你得说打的是地铺。”

    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齐峻面上先是一僵,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涨成茄紫色:“谁稀罕你一丑丫头!”说着,他将头扭到一边,兀自生起闷气来。

    舒眉见顺利达到目的,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以巩固战果:“你不当我是娘子,我也懒把你当成相公。既然这样,咱们说好,今后各走各路。只要你前一日休妻,我第二日就收拾包袱走人。”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将齐峻彻底惹毛了。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来,盯着舒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若不是父亲的遗言,以为爷会娶你?!要不是齐府收留,你如今能上哪儿?”

    之前,他没少见舒眉淡漠的表情,哪能不知她对自己早断了情思。不就是一直在敷衍他吗?当谁是傻子似的。

    转念他又一想,为何她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了?是心里有人了?这猜测让他很不自在。

    临睡前,舒眉找店家又要了床被子。

    这一晚齐氏夫妻,真可谓是同床异梦。齐峻半宿没睡着,舒眉却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舒眉先行醒来,见对方还在酣睡,她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然后,伸出手来拍醒身边之人。

    “啊啾——”齐峻睫毛微抖,打了个呵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旁边舒眉心脏好似慢跳了一拍,不过她没让自己沉迷,起身转过脸去,让他穿好衣袍。

    等人出了被窝,舒眉一跃而起,跳到齐峻的身边,将他刚睡过的铺盖抱起,迫不及待地铺到地上。末了,自己还在上面顺势打了几个滚,做出副有人睡过的样子。

    这几下兔起鹘落,几乎在瞬间完成。她这番的动作,把一旁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噗——”齐峻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动作太可爱了,他不禁摇了摇头。可到后面反应过来,唇边的笑容变成了苦涩的难堪。

    从门外进来的雨润和尚武,见到两位主子,一个坐在床缘上,另一个站在案桌边。两人都扳着脸,互不搭理的样子。地上铺着皱巴巴的被垫。

    雨润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起铺盖。

    主仆俩一位刚铺上,另一位马上就收起来……

    齐峻本就纠结的心,仿佛给人又捶了几下加。从武渠镇到沧州的一路上,他都板着个脸儿。

    望着他那张冰块脸,舒眉心里不禁自我解嘲道:反正回去后,就得把他当成老板了。

    老板,老板,不是整日板着个脸儿是什么?!还能露出八颗牙齿,见到员工就点头呵腰,笑脸相迎不成?!

    心理建设完成,舒眉心里无比舒爽,打算以后就用这法子,对待那位风骚男。

    顺利赶回沧州祖宅,拜会了老家一些亲戚。老族长又安排两人到祖宗牌位跟前,一同磕过头,算是完成了庙见。

    两人还没住上几天,齐峻就要着急往回赶。现在他最迫切的事,就是去质问大哥——媳妇都不愿跟自己过了,圆房生子那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吧?!

    临出发前的一天,舒眉的小日子来了,痛得她额角冒汗。齐峻见了心生不忍,最后安排弃车就船走水路,众人来到京杭大运河设在沧州的码头。

    雨润扶着舒眉,正要蹬上登船的踏板。岸边一青年男子,突然拉住雨润的袖子,指着前面戴着面幂的女子问道:“旁边那位,可是文家的妹子?”

    主仆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见到来人的相貌,雨润眼前一亮,扯住舒眉袖臂,兴奋地叫道:“小姐,你看,是萧公子!”

    舒眉停下脚步,撩开面幂相辨。果然,是在梦中救过这具身躯的男子。

    见到那姑娘的眉眼,有七八分义妹的模样,萧庆卿是既惊且喜。又见她一副妇人打扮,他不禁失声问道:“妹子你就嫁人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大哥都没能替你抬花轿。”

    不知怎地,听到这贴心的话语,舒眉眼眶突然发酸。再一眨眼睛,泪水像不受控制似地,扑簌簌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两边正要互诉别来之情,突然,旁边响起男子的声音。

    “这兄台跟拙荆认识?娘子,也不给为夫介绍介绍?”

    原来,走在前面的齐峻,见妻子没跟上,下意识朝岸上望去。这一看不打紧,见到他妻子赫然跟个陌生男子留在那儿说话,一旁的雨润拿着帕子,还在替她擦眼睛。

    齐家小爷当下就黑了脸,怒气冲冲地奔了过去,一把紧紧地拽住舒眉的手臂,阴阳怪气地询问道。

    不知怎会流泪的,舒眉见他来了,有些难为情。猛地听见齐峻问起,她的举止有些慌乱,朝萧庆卿福了一礼:“小妹见过义兄!”

    然后,她转过脸朝丈夫解释道:“这位是三年前在瓜洲码头,救起妾身的萧大哥。”

    齐峻以前听人提过,他妻子当初进京时掉进过江里,多亏漕帮的一位少帮主救起。他准备好好谢过对方,可他一抬眼,见到舒眉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心里不由生起股烦躁之意。

    旋即他又想起,来时路上的那次,妻子在客栈跟他说的话。还迫他主动帮忙遮掩两人同床的事实,心里只觉闷得慌。突然,一道念头闪过他的脑际……

    原来是这样……

    齐峻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望着舒眉的泪眼,讥讽道:“不是说从水里救起后,你就失忆了吗?怎会认出萧公子来的,还哭得稀里哗啦,做给谁看呢?”

    舒眉反应过来,意识到失语时已经迟了,她一张嫩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沉思三秒钟,压下脸上的躁意,平静地解释道:“在祖宅的那些天,我又想起一些事,记起了对我不错的几个人。”

    齐峻轻哼一声,并不信她,朝萧庆卿一拱手:“兄台姓萧是吧?!拙荆承蒙您相救,只是她现下身子有些不舒服,得赶紧上船去歇着。要不,萧兄也到舱内,让齐某招待一番当作酬谢?!”

    话虽这样说,他脸上表情完全不是那回事。明显不想有人跟妻子叙旧的意思。

    萧庆卿在江湖上历练经年,哪里还看不懂他们小两口的问题?!

    只见他一抱拳头,回礼道:“不了,她嫂子在另艘船上等着,在下就不耽搁你们的行程了。以后还有机会的!”说着,他就抬起脚步要走,刚行了两步,又转回来,对齐峻说道,“对了,贵府的莫管事可还安好,齐公子有机会替我问候一声。”

    齐峻一抱拳:“好说,好说,定会带到!”

    萧庆卿又将脸转向雨润:“对了,当年在船底凿洞的凶手查出来没,你在小妹身边,可得好生护着她。”

    句句都是对义妹的爱护之语,舒眉见状,上前谢过萧庆卿:“义兄请放心,三年过去了,妹妹长大了,不再像只有十一岁时那样,任人欺负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也对,她那时才十一岁,跟豆芽菜似的,人家怎会看得上她?!想到这里,齐峻脸色稍霁,诚心邀道:“在下齐峻,萧兄下次有空路过京城,不妨到宁国府上歇歇脚,兄弟定当倒履相迎!”

    “好说,好说!”不欲给义妹再惹麻烦,萧庆卿赶忙告辞,“到时,一定去府上叨扰。在下就此别过!”

    说着,互道了几句珍重,抬起脚他就大踏步地离开了。

    眼巴巴地望着那人背影的消失,舒眉心里像被刀割。

    之前她早就筹谋过,要跟这义兄接上头的。萧庆卿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路面上又熟。还是漕运这条战线上的,多好的生意合作伙伴啊!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家走了。

    她心里那个恨呀!

    转过身来的时候,舒眉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齐峻心里更是火冒三丈,不过,顾忌到码头人多,他暂时忍下了这口气。打算回到京里,再好好调教小妻子一番。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洗尘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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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通州码头上岸,府里的马车已恭候多时。

    “四爷,您不在府里的日子,老夫人每晚念叨您跟四夫人,就怕路上出什么事。”一下船,郑氏身边心腹婆子蔡嬷嬷,立刻就迎了上来。

    “可不是,咱们夫人也担心四爷和四夫人。”丹露苑里的管事程嬷嬷,也跟着凑上前来,“旅途可还顺利?累坏了吧?!”

    虽觉有些诧异,舒眉还是面带微笑地谢过:“还好!劳烦嬷嬷记挂,沧州不算太远。替我们谢过大嫂。”

    说着,她朝自己相公望了过去。

    刚开始,齐峻还板着脸的,看到妻子眼风扫来,愣了一下,赶忙反应过来配合,跟着说起一些场面话。

    “承蒙大嫂惦记,府里母亲和大哥大嫂都还好吧?!”

    蔡嬷嬷抢先一步答道:“都还好呢!老夫人早盼着爷和夫人回来呢!”说完,她扫了一眼程嬷嬷,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神情。

    舒眉看得有趣,心想,这府里的下人之间,看来也是暗潮汹涌。

    婆婆郑氏虽然软弱,可她手下的婆子媳妇看来不是善碴儿。想来也好理解,管家之权长期被高氏霸着,郑氏手下的人捞不到油水,心里自然不爽。长辈院里的管事嬷嬷,竟不如晚辈掌实权的下人得脸,放在谁身上也咽不下这口气,想来,她们不忿许久了吧?!

    懒得看她们斗心思,舒眉回望了眼齐峻,催促他:“咱们赶紧动身吧!别让长辈等着了。”

    于是,在雨润搀扶下登上了车,齐峻而跨在马背上。

    正准备出发,突然有人叫出了声:“哟,这些人是打哪里来的?”

    望着他们身后跟的一群人,程嬷嬷夸张地叫了起来。

    雨润连忙伸出头来解释:“沧洲老宅的叔祖太太,送给咱们夫人使唤的,都是齐家的世仆。”又望着一边跟着的尚武吩咐道,“尚大哥,劳烦你帮忙看顾一下,别让他们走丢了。”

    “好嘞!雨润姑娘你就放心吧!丢不了!就是不识路走散了,只要报出宁国府的名头,自然有人能帮着带路。”尚武接过话头安慰道。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车厢里的舒眉听了,嘴角微翘,对她那大伯的办事手法,第一次产生由衷的敬佩。

    原以为安排他们回乡祭祖,齐屹打的是撮合她跟齐峻的主意,没想祖宅还有他的后招等着。当时祭祖的消息得的晚,她还抱怨过怎会如此仓促。

    现在回头想想,若不是轻装简从,到沧州那边后,叔祖太太哪来理由送人给他们?!

    经此一事,舒眉对齐屹的老谋深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派来刺探情况的程嬷嬷,听完那群人的来历,心里暗暗吃惊。

    四夫人这是干甚,难道想自立门户不成?!

    不过,怪不得她们了!前阵子,青卉丫头闹得实在太过了。即便自己跟她母亲有些交情,都看不过眼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儿呢!

    这四夫人自醒来后,性情大为不同。想不到此趟去祖宅,能哄得长辈送人给她,看来夫人遇到对手了。

    她不免为高氏担心起来。

    回到宁国府,小两口草草梳洗了一番,就赶到霁月堂请安去了。

    久没见到小儿子,郑氏早吩咐高氏,让人早备了桌酒席,等着他们回来,阖家吃顿团圆饭。

    齐家人少,自其他几房搬离后,只有齐屹、齐峻和齐巍三兄弟在府内。齐峻二哥齐岿出了孝期后,带着妻小到地方上赴任去了。庶弟齐巍年幼,如今已有十一岁,因芙姨娘腿脚不便,自老国公爷过世后,郑氏没拘着母子俩,让他们单独开了灶。因此,说是家宴,其实就她亲儿子媳妇聚一聚,没喊上齐巍和他姨娘。

    华灯高悬,黑漆紫檀螭纹桌上,箸碟均已摆好。

    席间,齐峻夫妻俩被他大哥问起,此次回乡他们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大哥,叔祖太太听说弟媳身边缺人手,特意送了几个给我。”舒眉将此事报备。

    如今兄弟尚未分家,大哥袭了爵位是一家之主,这事当然给他打声招呼。

    齐屹眉头一扬,将手中酒杯搁置在桌上:“哦!能得她老人家青眼,那敢情不错。弟妹放心,老宅那边的世仆,调教得最是知礼懂规矩。”

    郑氏微笑点头,不免埋怨道:“你这孩子,人手不够也不来向娘讨,还要跑到外面接人救济。”

    在路上她就料到会被起,舒眉陪笑道:“是这样的,叔祖太太说,原先那些人也是咱们这一支的,只是当初祖父回乡避祸时,留在那儿没带走的后代。算是完璧归赵了。”

    “哦?!”郑氏甚觉惊讶,回望自己大儿子。因她是继室,为人不算精明,府里一些旧事,老人们未必给她说过。

    齐屹在旁边证实:“是的,儿子曾听父亲提过,是永泰年间的事,当时差点被夺了爵。”

    程婆子一进门,便来主子跟前禀报过。可此时亲眼看到他们一唱一和,高氏心里别说多恨了。

    文展眉算你狠,在地下都埋半年了,还阴魂不散!让自己堂妹在她眼皮底下晃。那次怎么没摔死她?!

    背地里高氏咬牙诅咒,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强打起精神接过话题:“这敢情好,府里的世仆越来越少。前些天妾身正打算请示母亲,到庄子上再挑一些人,给竹韵苑派些好的过去呢?!”

    高氏作为当家主母,全府上下仆役杂事自然都归她管。如今谈到竹韵苑缺人。她脸面上下不来,忙拿话挽回一些颜面。

    舒眉忙站起道谢:“让嫂嫂操心了,相公经常不在府里,弟媳原没打算要太多人侍候的。此次出行走得匆忙,这才有些捉襟见肘……”

    高氏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也难怪,弟妹陪嫁丫鬟少,加上四叔身边的青卉抬了房,是该补充些人手了。都怪嫂嫂疏忽,这杯酒给弟妹陪罪了。”说着,她将手边的杯子举起,一饮而尽。

    舒眉注意到,提到“青卉”名字时,她故意顿了一下,朝座上的郑氏望了一眼。

    听到她提起青卉,郑氏面上微僵。她不由想几年前,翠翘那丫头投缳自尽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儿子提起抬妾之事。

    听到这里,齐峻鼻子微蹙,一脸愧色站了起来,对郑氏拱手道:“母亲,府里没懂规矩的家生子了吗?青卉那丫头没上没下,不尊主母,儿子屋里不要那贱蹄子侍候。将人早早打发出去才好。”

    说完,他瞥了妻子一眼。

    舒眉装着低头喝汤,懒得搭理此事。齐峻面上微露失望之色。

    高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看来这黑丫头倒有几分手腕。此番出行,短短不过二十日,竟然能将小叔哄得帮她说话,以前倒小瞧她了。

    “青卉乃母亲院里出去的,怎会不敬主母?!弟妹不也抬举她了吗?四叔是不是误会了?”高氏一脸不信。

    齐峻刚想将审她的情形说出来,转念间他又记起,雨润那日不是说,这不安份的贱蹄子跟丹露苑的丫鬟走得近。若自己这样说出来,岂不是打大嫂脸面?!遂将抖出来的念头给咽了回去。

    齐屹眉头紧拧,给母亲递了个眼神。

    郑氏猛然记起两天前,大儿子跟她提过的事,遂跟高氏说道:“他大嫂啊!四房的事,往后就让他们自己作主吧!峻儿大了,都娶媳妇了!以后终归是要分府出去另过的。舒娘年纪虽轻,现在也该学着打理家务了。这样吧!以后竹韵苑的事,你莫要插手,正好乐得轻松不是?!”

    高氏刚要辩驳,齐屹咳了一声,沉声道:“府里规矩也该立起来了。不然,还带累人家说,咱们姻亲高家不会教女!”

    高氏面上气得煞白一片。

    大儿子这话触动郑氏的心事,让她想起女儿齐淑娆,情绪顿时低落下来,瞥了一眼高氏,补充道:“就这样!以后各房管各房的事!难不成老身哪天撒手去了,峻儿两口子不过活了不成?”

    高氏语塞,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到此时,舒眉心里才算松了口气。还好,府里总算还有明白人。

    家宴散席后,齐峻跟着他大哥先行离开。舒眉则起身将郑氏送回卧房去。

    “这次出去一趟,峻儿有些不同了,竟然还维护你说话。”舒眉正要告辞,郑氏一把抓住她的手,“告诉娘亲,你们有没有……”说着,她朝儿媳身上扫了几眼。

    舒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了摆手,答道:“母亲说什么呢!在路上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听在郑氏耳里,以为她似嗔似怨。

    “那在祖宅里呢?”郑氏并不放弃,紧盯着小儿媳,压低声音接着道,“那里可是风水宝地,峻儿就是那儿怀上的。”

    舒眉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艳得可以滴出血来。

    “哎,年过四旬为娘还没当上亲祖母,最近几年我都不敢出门会友了。怕看到别家的孙子,心里受不住。”郑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舒眉默然,心里暗道,谁让你们纵容高氏的。也不知这些人怎样想的,难道真打算让大伯无子送终?

    而丹露苑里,高氏刚回到自己院里,就将程嬷嬷召来,问她打探到什么没有。

    就在这时,娘家派人给她送来个好消息——原户部侍郎吕耀祖贪墨案被推翻,当时作证的那些人离奇死亡,临终前留下绝命书,说是有人威逼他们这么做的。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林中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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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大清早,舒眉梳洗完毕后,起身就往霁月堂去请安。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交头接耳,见到她们走来又马上散开了。一个个垂着脑袋到跟前来谢礼,有那年幼不怕死的小丫头,还不时抬头偷偷打量她们面上表情。

    醒来的这两月,舒眉对府里此等状况司空见惯。加上梦里的暗示,还有昨晚夜宴上的情形,早就推断出高氏自她进府后,就开始放纵下人,给自己施压。无论任下人乱嚼舌根,还是让吕若兰在她面前,故意提及公主选伴读的事。无非只有一个目的——给她制造心理压力,好主动求去罢了。

    前任小舒眉有无受影响,她并不知道。不过,自己一都市白领的成熟灵魂,还能受这等小伎俩影响,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舒眉淡淡一笑,不予多加理会,一脸泰然地飘然而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种平静心境没持续多久,一行人刚踏上霁月堂前面的台阶时,就听得里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呜咽声。

    真是晦气,屋漏偏逢连阴雨!她暗地里自嘲道。

    “兰儿谁都不怨,只怪自个儿命太苦,当初邹……”

    “四夫人,您来了?”范嬷嬷一瞥见舒眉,忙出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郑氏面上一喜,起身朝小儿媳招手:“快过来,旅途劳顿,也不知好好休息,今天还过来做甚?”

    并未向舒眉介绍屋中客人。

    高氏和一名女子转身朝她这边望来。

    舒眉眼皮直跳,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梦中出现过的吕若兰。她面容仍旧清丽秀美,流放的经历,好似并未对她容颜产生多大影响。

    她不由朝对方放置在椅背的双手望去——白嫩如细瓷般皓洁无瑕。丝毫看不出受过磨难的样子。

    难不成在流放途中,她一直被有心人特意关照?!很难想象,三年里若是历尽苦楚,哪还能有这般细皮嫩肉的?!舒眉心里不觉暗暗称奇。

    难怪三年后,高家还是把她当成棋子派来了。敢情这副皮相,以及之前和齐峻的纠葛,才是她们敢于孤注一掷的原因。

    见舒眉默不作声了,吕若兰从座上站起身来,朝她福了一礼:“若兰给四夫人请安!”

    舒眉微笑点头,跟她客气地虚应:“原来是吕姑娘啊!之前早有耳闻,一直盼着能见你来着,自从我醒来后,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提及你,总算是见着了!如今你住在哪儿?”

    吕若兰脸露出讪笑,也跟着回应道:“听表姐提过,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小女不敢到跟前打扰夫人。”

    舒眉腹里轻哼一声,暗道:那时自己刚醒来,上赶着说要道歉的,不知哪位?!

    她面上不露声色,走到婆婆身边,给她行礼请安后,就立在郑氏一旁。不再搭理吕若兰。

    郑氏刚把她拉到榻前,挨着自己坐下了。

    吕若兰也不要人招呼,在表姐身边自行坐了回去。

    “……诬蔑之人真是可恨,姨父清清白白的,竟然由他们无中生有泼了脏水。害得表妹可怜吃了三年苦。不过幸亏途中,爹爹托人照拂保护,倒并没让那帮臭男人占到什么便宜……”高氏继续舒眉来之前的话题。说完,她状是无意地扫了郑氏和舒眉一眼。

    “……反而是沧州时,兰儿跟爹爹失了散,混在那些人中间,差一点……幸亏四哥及时赶好,才将小女从流民堆里救出来……”吕若兰一脸余悸,“等爹爹被陛下赐还府宅,到时兰儿再在府中设宴,答谢齐府的恩人,还恳请太夫人、表姐和四嫂到时拨冗到场。”

    她的语调时而舒缓轻柔,时而诚挚激动,将劫后余生,感恩戴德的心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让人听了无不动容。

    舒眉暗道,难怪她都到这境地了,还被高家视为重要棋子,果然有几把刷子。心里不由暗生佩服。

    从霁月堂请安出来后,舒眉心里只感烦闷,脚下不知不觉,就往枕月湖边走去。

    冬日的枕月湖边,四周的树木早已凋零。因前两日京里下过一场大雪,空枝挂着一串串毛茸茸的雪绒,岸边聚满了尚未消融的厚雪,湖水里浮动着薄冰,景色甚为萧瑟。

    望着这副似曾相识的景象,舒眉不由凝眉沉思。

    听吕若兰话中透出的意思,颇有自抬身价的意思,自是不愿入宁国府为妾了。高氏那暗示清白的话语,明摆着是说给郑氏听的。

    想是重夺四夫人的位置?!人家显然不是冲着宠妾身份来的。那么自己面临的挑战,将会加大。要么像入京那次沉船一样,除掉她的小命,自然空出位置;或者怂恿齐峻休妻,朝她泼脏水,让齐府不得不休妻。

    要是放在现代,小三通常会用手段先怀上孩子,然后母凭子贵,逼男人离婚好登堂入室。

    她们会采用哪一种呢?!

    想到这里,舒眉只觉头痛,她倒不介意让位。只是不能用这种方式,感觉像落荒而逃似的。还有正如齐屹所说的,就是主动让位,高家也未必会饶过她的小命。

    舒眉正在那儿烦恼,从通往荷风苑小桥上,过来一位婢子,走到她身边福了一礼。

    “芙姨娘望见四夫人行至此处,想请您进屋烤烤火,喝杯茶暖暖身子。”那名叫采薇的丫鬟,代她主人发出诚挚的邀请。舒眉闻言,带着雨润欣然前往。

    芙姨娘裹着软厚的毛褥子,坐在锦榻之上。屋内炭盆烧得旺,暧意融融的。不是第一次来她这儿了,且在这里舒眉住过不短的时日,她进屋后也没跟主人客气,找了离暖炉近的地方坐下了,就开始跟芙姨娘四目相对。

    见舒眉面带愁苦之色,芙姨娘知她有解不开的心事,便叫采薇把雨润带下去,让她好生招待。然后,问起对方何故愁苦。

    “吕家翻案了,听说要官复原职。刚才,我见过若兰姑娘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大嫂当着母亲的面,留了她在府里暂住,直到吕家被陛下赐还宅子。”说完,舒眉沉重地叹了口气。

    同情地望了她一眼,芙姨娘安慰道:“你是八人大轿抬进齐府的,她爹爹即便升至尚书阁臣也无济于事,你担心个什么?”

    “明招我自是不会担心,就怕她们来阴的。三天闹一出,五天演一起,看着都心烦。如今京城里,除了表姐,我再没其他亲人了。偏生她又嫁了人,我不好上门打扰。以后,若真有什么事,连躲避的地方都没。”

    “能有什么事?这府里只要国公爷在一日,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四爷不会的,他骨子里还是敬重老太爷和他大哥的。”

    “但愿如此了,姨娘这儿我以后可要常来躲清静了。”

    “求之不及。自从巍儿进文渊书院后,我这儿越发冷了。”

    舒眉倏地一惊,左右张望一番,问道:“都入冬月了,怎地他们还没放假吗?姨娘怎么舍得让他到那里住宿的?!”

    “靠他四哥引荐,拜到竹述先生门下,巍儿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芙姨娘脸上露出心疼且自豪的表情。

    可怜天下父母望子成龙的心!舒眉心里叹息了一声。

    在荷风苑芙姨娘处,舒眉主仆俩盘恒了半日,在主人家的挽留下,又在那儿用了膳食。估摸着对方要歇午觉了,她这才带了雨润离开。

    从枕月湖左面的小桥下来,让人一眼就望见边上那片林子。

    舒眉不由想起,她刚到齐府时,曾在这儿撞见过齐府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在这儿秘会。好像还托人拿物件出去变卖的。想到这儿,她脚下不觉加快了速度,想尽快离了这是非之地。

    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我诚心不守承诺,当初为了咱们的亲事,你四哥我不吃不喝闹了好半天……后来,后来你也知道的,爹爹就是不肯松口,还把我打得下不了床。等得到消息时,你已经被关进去了……”

    “兰儿不怪你,是我自己命太苦。在辽东吃再多的苦,都没放弃回京见你一面的念头。那时我在想,只要峻郎还等着兰儿……吃再多的苦,也要活着回到你身边……”就到后面,语声悲戚,声音呜咽。时断时续地,好似喘不过气来,哭得肝肠寸断。

    本该掬一把同情泪的,舒眉眼前不知怎地,浮现出那双白净的玉手。她压下心中强烈的不适,加快步子逃了似的离开了那里。

    可林中大戏并未因听众的离开,就匆匆落幕。

    吕若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望着眼前的男子动情地说道:“峻郎,你莫要怪伯父和齐大哥狠心,听说你们府上有祖训,世代子孙不得卷入朝政之争。毕竟姨父……当初,爹爹没指望将兰儿许到齐家的。都跟邹家换了庚贴……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怪娘亲和大姨,贸然为我出头……”

    “再有什么苦衷,也不能朝你父身上泼脏水。幸亏老天有眼,让吕叔父沉冤得雪……”提起此事,齐峻火冒三丈,愤然地接着道,“借口!都是借口,大嫂都娶进门多年,不站队也已经站了。怎地就多了一个你?我知道,是大哥,是他怂恿爹爹拦住你的……不站队?不站队为何要我娶那黑丫头?不是站队是什么?还有她,若不是住到咱们府里,怎会……”

    吕若兰怯生生地辩解道:“四嫂也是无辜的,那时她才十一岁,哪知长辈的安排,你莫要迁怒于她了!上次……累得她从马上摔下……兰儿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你就是太善良了!怎会不关她的事?若不是她善妒,何必半夜追过去?!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拈酸呷醋倒学上身了……”

    “……不是的,若真是拈酸呷醋,就不会抬举青卉那丫头了!听表姐说,她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想将峻郎你留在府内。我也是女子,挺能理解她的。你莫伤了人家一颗心,前段时间她这番折腾,还不是想要得峻郎你的垂青,你真不该这么冷着她……”

    吕若兰不提还好,一提起青卉抬房的事,齐峻倏地想起,妻子装失忆的事情来。

    回来后他仔细想了想,妻子一时说失了忆,可转眼间又记起她的义兄。前面的说辞,明摆着是为给青卉设陷阱,故意装的。

    突然间,他仿佛开了窍。一张俊脸顿时气得脸歪鼻斜——原来,她是用欲擒故纵手法,将自己玩弄于股掌间。

    这天晚上,齐峻再次登上听风阁,敲开他大哥书房的门。

    刚一进去,他上前就给了齐屹一拳,打完后朝对方怒吼道:“吕家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做下的?没想到我打小崇敬的大哥,竟然是这种人!为了摆脱那门亲事,竟然不折手段,去迫害一弱女子……”
正文 第五十章 当街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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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戏子,若是看客反应冷淡、观众喝倒彩,大抵都演不下的去。

    自那日在霁月堂跟吕若兰打过照面,后来在小树林,听过那场郎情妾意的告白。舒眉每每请安前,总得先问清郑氏那是否有客人在,免得又碰到有人在演出。

    在霁月堂范嬷嬷的照拂下,她倒是次次都能避开。

    吕若兰倒有几次想来竹韵苑,一说是上门道歉,二说是谢恩。舒眉勉为其难接待过两次,只可惜齐峻均不在。吕若兰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了。

    那日晚上,齐峻上听风阁找他大哥后,他再也没回竹韵苑。当夜西山大营的急令就将给人召走了。因走得太匆忙,他不仅没知会情妹妹,连掌管内院的高氏都不得信儿。后来,还是竹韵苑的紫莞,第二天晚上偷偷遛出去,给丹露苑报了信,高氏才明白原是那么一回事。

    按着荷包里,高氏打赏的碎银,紫莞满面春风地回了竹韵苑。

    “夫人,这贱蹄子偷了府里的首饰,偷偷拿出去卖!奴婢们将人拿下了!”舒眉正在案头列陈计划,一群婆子媳妇将一名女子推搡进来。

    舒眉抬起头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沧州来的何嬷嬷,将紫莞一把推到地上,应答道:“启禀夫人,此女子这几天行踪诡异,昨晚偷溜出院门,今天又到荷风苑边上林子里,掏出一包首饰,跟人接头,想来是要销赃……”

    何嬷嬷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夫人,冤枉啊!”紫莞一头扑倒在地,连连朝舒眉磕头,嘴里申辩道,“这些东西是老太夫人赏给我娘的,不是奴婢手脚不干净。”

    “哦?祖母赏你母亲的?”舒眉扫了眼扔在地上的金银,一脸讶然,“我看这样式,不像是陈年旧物,像是最新的款式。府里好像还有谁曾戴过!”

    “这……”紫莞一下子被问住了。其实那些是大夫人赏她的。

    可总不能说是高氏,为了得到竹韵苑的消息,才赏给她的吧?!她母亲正好在太夫人房里当差,晏老太君已经过世,谁还能查证不成?!

    紫莞没法子,只得胡诌了个理由:“母亲替奴婢姐姐备嫁妆,特意把东西熔了,重新找银匠打的。之所以放在我这儿,是因为奴婢络子打得好,要我帮着打几个配上……”

    她之所以敢无中生有,编出这等理由,无外乎青卉被遣走后,高氏如今舍不得弃她不顾。到最后肯定会帮她圆谎的。

    “哦?!原来你络子打得好?”旁边的雨润柳眉倒竖,“怎么平日里不见你打?”

    “没人让奴婢打啊?”紫莞偷觑了上头主母一眼,小声嗫嚅道。忍不住暗暗心惊:谁说这四夫人是任人揉捏的主儿。连别人赏的东西,都能借机发作。可她偏偏不能承认,是大夫人赏的。

    这时,派到厨房做事的柳黄,从院子外头进来,给里面的施嬷嬷递了个眼神。后者在舒眉耳边嘀咕了几句,便行礼出去了。

    “太夫人身边的范嬷嬷说,这紫莞原是老太夫人身边的沈嬷嬷的外孙女,自老太夫人过世后,沈嬷嬷就被国公爷放出养老去了,她母亲如今还在霁月堂担着差事。”柳黄一脸忧色地望着老仆妇。

    施嬷嬷点了点头,嘱咐一声:“你先回厨房吧!留意从沧州带来的那几个,先替夫人看着,到底哪几个得用?”

    柳黄屈膝行礼,转身就出去了。

    回到舒眉跟前,施嬷嬷将柳黄的话,告诉了主子。

    舒眉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问紫莞:“原来你还有这等特长?还有别的什么,是你特别擅长的?”

    紫莞顿时呆住了,一时弄不清,四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又不敢不答。她歪头想了一下,过了半晌才答道:“奴婢父亲出府后,在街上开了间铺子,奴婢跟他学过几天算盘……”

    舒眉顿时明白了,这丫鬟爹爹在外开店,得仰仗高家的势力,难怪惟高氏命是从。这不仅仅拿东西能收买得来的。

    舒眉不禁有些犯难,以对方的来历和背景,自己现在不能轻易动她。暂时只能留在竹韵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她清理出去……

    也好,有时也需这样的角色,把想让高氏知道的事,通过此人传到那边去。

    “你会打算盘啊?”舒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正好,你教几位姐妹打算盘吧!年后,国公爷要交给咱们四房铺子,我正愁没人帮手,你且帮忙先调教几个人出来!”

    紫莞大喜过望,在心里不由盘算上了。

    四夫人娘家是个破落户儿,且出嫁的时候,没来得及培养管家的能力。正好缺个帮着看帐管帐的。自己在京城地界熟,让她不得不用。等把四房帐务拽手里了,将来她没人可用,还不得主动收罗自己为心腹?!

    到时,抬妾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青卉真是太蠢了,走什么涂嬷嬷路线?!明摆着四爷以夫人脸面为借口,为兰姑娘进门做准备的,长子哪轮得她那贱蹄子来生?

    想到以后能左右逢源,外面还有爹爹帮手。四房家务岂不是手到擒来,将来起码混个姨娘当当。

    望着她眼珠直转,舒眉哪能不知对方小心思。这院里多少想爬床的丫鬟,不是她该管的事。赶紧挣银子跑路要紧。

    终于,年终盘点的时候,齐屹派人将布料铺子的岑掌柜,打发到舒眉跟前请安。

    隔着屏风,舒眉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放回去了。说是年后让他再领到铺子上看看。

    岑掌柜出来时,被宁国公请到碧波园。

    “铺子都交接妥当了?弟妹没说些什么吧?!”坐在阴影里的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禀国公爷,四夫人的问题很全面,她先是问铺子的名号、位置,京里头有哪些贩布的?咱们铺子货源从哪里来,还打听了齐府跟哪些裁缝店都有往来。伙计们平日工钱是怎么发的?有无什么奖罚的规矩……”

    齐屹不由暗暗吃惊,想道:没料到这丫头还真是懂行的!当初她提出来打理,真是有备而来,果然有两把刷子。

    原先他故意不挑胭指水粉店,也不拿首饰金铺送她,就是想让这丫头知难而退。好好呆在府里,一门心思抓住四弟的心。没想到她一上来提的问题,条条切中要害。让他难免有些心惊。明年盘点时,怕不会真要让她赚个盆满钵满。到时,不用依赖齐府,留住她的机会就不多了。

    自四弟被他发配到西山大营后,他跟高氏打成了平手。四弟小两口虽不能培养感情,她表妹也休想雀占鸠巢。只待这那小子脑袋清醒后,再进行规劝。

    日子很快到了腊月。太仆寺卿孟家传来了好消息,齐淑婳成亲一年后,身上终于有了动静。

    作为娘家人,舒眉自是要去看望她的。郑氏嘱咐高氏和舒眉,她俩作为娘家嫂子得前去探望。

    带着心腹程嬷嬷和姜元家的,高氏跟着舒眉一同出发了。

    从孟府出来,日头已经偏西。齐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宁国府的阜成门大街上。

    这时,打南边岔道上,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少年,一见到是官眷出行,主动候在一旁,等她们先过去。打量车辆样式、护卫丫鬟,他又觉得有七八分眼熟。待走近一瞧,发现是宁国府的人马。遂向后头的同伴打招呼。

    “岭溪,是你家的马车!”

    齐峻闻声策马上前,发现前面那辆外头跟着的,正是丹露苑的仆妇。而后面一辆边上的,仍是舒眉贴身丫鬟雨润。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齐峻打马上前,朝着高氏车厢抱拳行礼:“小四给大嫂请安!”

    高氏在里面打招呼道:“小叔这是打哪儿来?这可是要回府?”

    齐峻恭敬地答道:“从西山大营归来,正要回家过年!”

    “那就一起吧!三妹怀了咱们宁国府的外甥,我跟你媳妇正打孟府过来,去看望了一下你三妹。”

    齐峻同袍们听到舒眉也在车里,对他那黑皮媳妇均十分好奇。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偷窥人家女眷。待见到守在车厢外头的雨润,遂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会不会跟外头那婢女一样黑?!”

    “听说比她丫鬟还黑,几年前把岭溪吓得魂不附体,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难怪他总不回家……”

    “让齐峻哪天带出来,咱们都见识一下,到底黑成什么样……”

    几位都是齐峻的损友,平日私底下彼此说话,没遮没拦的。此刻仗着齐家女眷听不见,暗中开始揶揄起同袍来。哪知坐在马背上的齐峻,听了他们议论,早已恼羞成怒,一张白脸气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攥成的拳头,骨节处已经发白,青筋皆凸露出来。

    高氏从车帘缝里望出去,瞧见齐峻这副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年夜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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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熙十八年的这个除夕,宁国府过得甚为冷清。

    齐氏兄弟妯娌自除服后,过的首个能挂红灯笼的年。由于几位姑娘已经嫁人,二爷齐岿一房在任上回不来,且家中无稚童打闹。

    祭完祖、吃过年夜饭,大家守在一处捱了半宿,郑氏借口身上乏得很,便打发兄弟仨个,都各自回房。

    随行前,郑氏把齐峻和舒眉叫进她的寝间。

    “你俩打什么时候,让为娘抱上孙子?”两人刚进屋里,郑氏的质问劈头盖脸就下来了。

    满脸愤恨地扫了舒眉一眼,齐峻正要出声撇清责任,谁知舒眉却抢先了一步。

    “母亲,相公一颗心在别人身上,怕是他想拖着等着别人生嫡子吧?!”

    没料到妻子会先发制人,齐峻不由气得浑身发抖,对舒眉怒目而视:“你还恶人先告状了?!是谁不肯跟我同床的?”

    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舒眉反唇相讥:“那又是谁在圆房之夜,抛下妻子,去私会旧情人的?”

    听到他们唇枪舌剑,当着她的面都不肯互相忍让,郑氏觉得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只见她扶着额头,口里喃喃道:“你们就不会各让一步?”

    齐峻见状,嘴里嘟囔了句:“若她肯配合,把灯烛一吹,我就当母猪是貂婵了!”

    郑氏提起这话题时,舒眉的神经紧绷起来,竖起耳朵一直留意齐峻的动静。听到他说这话,顿时心头火起,暗暗吐槽:到处留情的浪荡子,身上还不知染没染花柳病!还敢拿这话挤兑别人。

    望着妻子涨成通红的脸,齐峻心里总算好受了些。这段时间以来,在舒眉跟前,他处处落于下风。加上吕若兰围追堵截,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大哥立的条件在那儿,就是再看不上这黑丫头,也得咬牙跨过再说。等妻子先怀上了,再将兰妹妹纳进门来,到时旁人再无话可说了吧?!

    不知齐峻想起了什么,见他目光朝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舒眉直觉不对劲儿。拿话虚应了婆婆几句后,她就落荒而逃了。

    屋外寒风已经停下,暖阁春意融融,望着窗外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舒眉有片刻的恍惚。

    才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她怎地就适应了此间的生活!

    仿佛她就生来就该在这里,那个有电脑有汽车的世界,仿佛是一场绮丽的梦。

    两人被迫睡在同一张床上,齐峻只觉有股淡淡的幽香,直钻进鼻孔里。他坐起身四处寻找了一番,屋里既没熏香,也没摆花束瓜果之类的,这香味到底是哪里来的?一番查探后,发现香源竟来自舒眉身上。

    片刻间,齐峻有些怔忡,朝外面挪近了一些。果然,舒眉身上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香味,让人不由心猿意马,只想着要去靠近她。

    直到耳廓发痒,舒眉这才发觉,那人差点贴到她身上了。

    她浑身汗毛顿时倒立,身子不由僵了起来,几不可察地,朝床榻边稍稍挪了挪。

    当齐峻终于把手臂,搭在妻子身上时,舒眉一个鲤鱼打挺,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给不起承诺,你何必招惹别人?”

    齐峻一愣,不知舒眉话中所指,也钻出被子坐了起来:“这话是何意思?”

    沉思了片刻,舒眉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开诚布公地跟他摊牌。

    “到底怎么想,对你的兰妹妹?”她的声音清脆果敢,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

    没见过她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齐峻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讪然的苦笑。

    “还能怎么想,也不怕跟你说。大哥答应我,等你一怀上,他就允许兰妹妹进门。决不动摇你的正妻之位。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满意?!”舒眉气结,被人当了棋子还满意,那才叫犯贱。

    “我若告诉你,吕家姑娘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吗?”

    一听这话,齐峻勃然大怒,愤愤道:“这话在圆房那个晚上,你已经说过了。亏得还是曦裕先生的女儿,气量如此狭小。兰妹妹比你宽容大度得多,不停地在为你说话,你却在背后抵毁人家。”

    舒眉不由一愣,想起白花们惯用的三招——装可怜、装委曲求全、装善解人意。

    “怕你将来后悔,别说我没提醒你……”丢下这句话,舒眉倒头又躺下了。

    “后悔?!”齐峻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只后悔当初没带她远走高飞,害得她吃了三年的苦!”

    这家伙太不可理喻了,舒眉轻哼一声,自言自语说道:“好个三年苦?一双手比我的都还嫩白,吃了好多苦哦!”

    “人家天生丽质,你妒忌也妒忌不来的……”齐峻在后头驳道。

    舒眉懒得再理他,反正点醒过了,她的义务已然尽到,莫要再缠自己就成了。于是,她抱了被子挪到软榻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舒眉醒来的时候,发现齐峻拧着眉头,还在酣睡,遂轻手轻脚起了床。

    昨晚睡得早,屋外此时还是漆黑一片。把雨润叫进来梳头的时候,舒眉想到郑氏等会儿肯定要问,他们分床睡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什么时辰了?”

    “刚到卯时,小姐要不要回去再躺一会儿?”停下手里的动作,雨润不由问道。

    “不了!睡也睡不着了,京城的女眷大年初一早晨,通常要干些什么?以前咱们都干什么?”

    “小姐你忘了?去年这时候太夫人还病着,您孤身一人,上山到庙里,替全家祈福,去求了头炷香来着。”雨润提醒她。

    “好主意!”舒眉想起前世电视里报道,有些地方的民众,为了抢头炷香,大年夜在外面过的虔诚,心里不由一动。

    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既可避开起来后跟齐峻的尴尬,又可求得个好彩头。也不知此时出发,还能不能抢得头炷香。

    通常拿定主意后,舒眉的动作都很迅速。她起身一扭头,见雨润在收拾榻上的被子,忙制止道:“不要收拾,就这样放着!”

    雨润不解,问道:“小姐,您不怕别人知道,跟姑爷分床睡?”

    “我还怕他们不知道呢!”舒眉一脸不以为然,腹诽道:最好传到齐屹耳中去,省得他老打主意,设计让她跟齐峻凑成堆!

    若高氏知道就更好了,是她不愿和齐峻圆房的,别老来针对自己。

    晨曦从不远的山影之外间袭来,一缕晨烟袅袅地向上升起,缭绕着寺中的佛塔,后来渐飞渐薄,天地间也仿佛蒙上一层蝉羽似的轻纱。

    跨出大雄宝殿门槛时,舒眉才发现,此时山上起了雾。

    她不由想起上回在梦中,幽岚山的红螺寺的方丈,在解签时跟她所说的话:万事不可强求,随遇而安,心之所向罢了!切不可走极端……

    “当——当——”寺里早课的晨钟,从不远处传来。原本的宁静的禅院,四下掠起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朝天外云边飞去。

    钟声歇下,望着重归平静的古刹。舒眉只觉灵台一片清明,醒来后缠绕在心间的烦恼,仿佛片刻间全都消散了。

    回府的路上,坐在车厢里,雨润问起舒眉许的愿望。

    “当然先求菩萨保佑,齐府和文家上下阖家安康。”

    雨润撇了撇嘴,说道:“小姐你也忒好心了,还求菩萨保佑那个坏女人?”

    “想什么呢!她做的恶事那么多,总有一天上苍会收拾的。现在她就是几世修佛赎罪,也洗不尽她造的孽!”

    听到这样解释,雨润心里才好受点。突然,从前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远处的林子那边的山道上,传来几人的呼喝声。

    “休想逃脱!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今日爷也要把这杂碎给找到,再抽上三百鞭子。”

    “爷,好像跑到那边去了!”

    “给爷追!”

    见到前头有状况,车夫纪猷拉住马笼头,止住了前行的车辆。

    眨眼的功夫,从那边山道上冲来一人一骑。看到齐府护卫和纪猷,那人先是愣了一下。

    “原来是恩人?!”纪猷出声打起招呼。

    舒眉听闻撩开车帘一角,就着缝隙朝外望去。只见那人骑在一匹马上,脸上带伤,袖臂被人砍破了一道口子,血丝从破布片中惨出。因他所骑马背上没有鞍蹬,整个人差点滑落下来。

    她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人正是去沧州的路上,引他们取车轮的葛五。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纪猷有些犹豫。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赶紧救人啊!”舒眉忙不迭地吩咐道。

    “可是……”纪猷十分为难,四夫人一妇道人家,救人不打紧,可这瓜田李下的……

    葛五见状,跳下坐骑,在马屁股上拍了几下。那匹老马竟蹬蹬地自己跑开了。

    接着,他身形一闪,跳到了车厢底下。

    葛五刚一藏好,前面的那群人马就赶到了。为首的是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也带着伤。见到是齐府的马车,他面上不由一愣。

    “纪叔,你刚才有无看到一匹马?”那人还认得出了纪猷。在车厢内舒眉忐忑不安起来。

    晚上还有一更!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赠人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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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四姑爷!”纪猷犹豫了片刻,朝舒眉所在的车厢那边望了一眼,又等了片刻,见里面没任何反应,遂转过身来,望着山道另一边答道,“马啊?是看到有一匹,不过已经跑了!怎么了?”

    “那人是盗马贼,纪叔,你可知他朝哪边跑的?”四姑爷并不死心,直直地盯着他,又是一番追问。

    望着来人纪猷摇了摇头,旁边跟车的朱能,煞有介事地点头证实。这人是齐屹之前兑现承诺,给竹韵苑专门安排的护卫,保护舒眉安危的。

    见两人都这样说,四姑爷半信半疑。刚才,纪猷朝车厢方向张望,让他心里疑窦顿生。

    这是被人挟持了?还是有意窝藏那人呢?

    四姑爷并未就此离开,只见他朝车厢方向施了一礼,朗声说道:“车厢里面是岳母大人,还是哪位嫂夫人,季宇这厢有礼了!”

    舒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此趟出门,怎会这般背?!好不容易见义勇为一回,还遇上了亲戚。今日这场戏该如何收场?!不知纪猷是谁的人,会不会宣扬出去呢?

    若真是盗马贼,自己护着那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要是被冤枉的,救了人再把人交出去,有失光明磊落。将来若是被人给抖出来,她势必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

    葛五那人看起来哪里像什么宵小?!

    若是缺银子花,他上回就该收下齐峻给的银两,何必假意推辞?或者直接声称那车轮是自个的,然后坐地起价。何必去盗一匹孱弱的老马呢?!

    心念电转间,舒眉有了计较,她从帘缝朝外望去,仔细又打量了齐淑娉的相公一眼。那人长得一副纨绔样,听他刚才号令搜山的语气,甚是轻浮嚣张。如今京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齐屹为何将庶妹,嫁给这样一个人!

    还是救人救到底吧!

    坐在车厢里,舒眉出声应答:“原来是四姑爷啊!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过年,独自一人跑到山上来,所为何事?”

    女子的声音凛然沉着,完全没一丝慌乱,项季宇有了片刻的迟疑。

    难道真没什么问题?!

    不对,若没蹊跷,刚才纪叔何故总望着车厢,像是等着请示她一般?!

    项季宇灵光一闪,沉吟片刻后,朝车厢再施一礼:“听闻上次拙荆回娘家,对四嫂颇为不敬。妹婿在这儿,想当面给嫂子陪个不是!”

    舒眉心头一凛:原来他起疑心了。以为她将人藏到车厢里!这人疑心挺重的!

    舒眉沉吟半晌,婉言谢绝道:“姑爷是咱们自家人,何必讲那么多礼数。四妹的话,嫂子根本未放在心上。姑爷还是抓贼要紧,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了!”

    项季宇心里的疑惑扩大。前几日听妻子说,她娘家大嫂的表妹,被人陷害一家流放。那姑娘跟四舅兄原本是好好一对,活生生被人给拆散了。

    再想到她的大嫂,可不就是促得两府联姻的主导者,权倾朝野的高家嫡女,皇后娘娘的亲妹子。听说吕家翻案后,四舅兄想娶吕家那姑娘,一直苦于没由头休妻。

    昭容娘娘薨逝快一年了,齐府没准早就想换个媳妇了。还听说,四舅兄圆房之夜出走,眼前这位四嫂,吭都没吭一声就忍了下来。吕家平反后,高太尉的声势又壮了起来。

    若是当众揭穿她在车厢里藏有其他男人,毁她名节,也好促成四舅兄另结良缘。将来端王府分家时,多一分助力……何不送趁此机会,送份大礼给高家吕家?

    想到这里,项季宇把牙一咬,顷刻间做出了选择。

    “四嫂不欲现身,该不会是车厢里,有什么难以见光的东西吧?!”他出言挑衅。

    这样一来,若是舒眉还不开车门,则表示她心中有鬼了。

    装什么装?!回门时齐家的嫂子、小姑子,哪位是他项季宇没见到过的?犯得着这样遮遮掩掩吗?矫情做作!

    想到这里,他更加确信,车厢里面定有古怪!

    “怎么着?大庭广众之下,四姑爷今儿非要跟嫂子过不去了?端王府的礼法难道是这样的?”舒眉嗓音低沉,仿佛压着千钧力量,怒气隐而不发。

    项季宇把手一拱:“不敢!那盗马贼跟端王府素有恩怨,请嫂嫂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为上!”

    说着,项季宇径自就要去揭开前面的车门。

    “朱能!”舒眉一声厉喝。几乎是同时,旁边护卫一跃而起。接着,项季宇头部就遭到一记老拳的袭击。

    “你竟敢叫人殴打小爷?”项季宇捂着脑袋,连连朝后退了数步。

    “嘭”的一声,舒眉推开了车门,望着欺身上前的项季宇,声色俱厉地喝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对蛮不讲理之人,打了又如何?!今日大伙可都见着了,开头本夫人是怎样好言相劝的?做足先礼后兵的功夫!奈何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活该被人揍!”

    一番义正言辞,把项季宇驳得哑口无言。

    他讶然地望向车厢。除了带着面幂的四嫂和她丫鬟,哪里还有第三人?

    项季宇不禁又羞又愧,向舒眉一抱拳:“一场误会,请四嫂大人不记小人过!项某是怕你被人挟持。我这就告辞。”说着,也不等舒眉回应,领着一群家丁,灰溜溜地从山道那边飞也似地离开了。

    等那群人撤得没影了,舒眉才朝车座底下喊了一句:“出来吧!人都走远了!”

    葛五这才从底下探出半个头来,朝四周扫了一圈,确定再没其他人在后,艰难地爬了出来。他一出来就朝舒眉抱拳:“不愧巾帼不让须眉!夫人今日之恩,葛某他日定当厚报!”

    舒眉脸上淡淡一笑,说道:“壮士不必客气,今日之事就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当是妾身代夫还上次指点之恩吧!”

    葛五点了点头,口中唿哨一吹。没过一会儿,那匹老马噔噔跑了回来。

    “原来这马本就是你的?”纪猷啧啧称奇。

    “此间缘故,一言难尽。将来若有机会,自会讲与纪兄听……”葛五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上马。谁知他身上受了重伤,双臂无力,右手使不出力来。再加上那马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几次他勉强蹬上去,都滑了下来。

    舒眉见状,心里有些不忍,望着车夫吩咐道:“纪叔,车上可备有马鞍?”

    纪猷心领神会,从车厢底下,拿出一套马鞍马蹬,替那匹老马绑了上去。

    葛五终于爬了上去,骑在马背上,他对齐家主仆一抱拳:“大恩不言谢,他日有缘,定会加倍以报!后会有期!”说着,他拍着马尾,噔噔地离开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转头嘱咐余下几人:“今天之事,除了让国公爷知道,对其他人一律守口如瓶。朱能,你负责将此事禀报给国公爷,并监督他们不得泄密!”

    “小的得令!”朱护卫朗声答道。

    回去的路上,雨润有些不解,向她家小姐请教:“小姐,刚开始直接把车门打开,不就得了,您何必再得罪四姑爷呢!”

    舒眉叹了口气,回答道:“咱们匆匆撇清,你觉得他会相信吗?这就好比‘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再说,作为公府女眷,岂容外男随随便便查看?!可曾把咱们国公府放在眼里?王爷庶子了不起啊?!”

    外面的护卫朱能,对女主子恩怨分明的作为,甚是佩服。加上舒眉虚虚实实一番举动,堪称沉着机智的典范。想她这小小年纪,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朱护卫心里不由暗生敬佩之意。

    只听见他在外头附和:“夫人言之有理!小的现在想起,都有些后怕,要是他查到车底来……幸亏夫人后来把人吓住了!”

    刚才舒眉也是惴惴不安,只是她有个习惯,愈是危急场合,她愈发镇定。

    让她现在再重来一遍,未必还能应付。舒眉也不自矜,放缓语速解释道:“查到车底也没什么!到时就说,不知何时藏到咱们车底的。经过那一番羞辱,谅那人不敢再来造次。”

    舒眉果然没猜错,第二日姑爷们上门,项季宇当众又向舒眉道了歉。

    齐淑娉虽然一直巴结高氏和齐淑娆。当她听到自己的相公,当众不给娘家嫂子脸面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齐家兄弟听说此事,两人当场沉下脸来,齐峻阴阳怪气对项季宇刺道:“四姑爷好大脸面!宁国府的马车,竟然说搜就搜。何曾把我这舅兄放在心上?把你嫂子放在眼里?”

    明天继续双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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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季宇倏地一惊,讶然地望着齐峻,又回头瞟了一眼妻子。齐淑娉连连后退,畏缩到嫡妹身后,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个事情,如何能敬自己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才懒得跟这帮势利眼计较。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就匆匆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人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舒眉同样作为嫂子,自然得由她出面,来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昨日,您不是没在家里用午膳吗?厨房里膳食备多了,她们觉得扔了可惜,一贪嘴把剩下的全吃了,给撑着了!”

    舒眉心里暗想,高氏留下的人马果然又刁又滑,这话明里是埋怨仆妇,实则怪到她身上了。

    “哦?!昨日清早没人通知你们吗?去年我就没在府里用第一顿饭。厨下里都是老人,怎么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

    刘妈妈似是早有准备,见她这样说起,拿手掌一拍脑袋,懊恼道:“前两年大夫人在府里,自有程嬷嬷前来通知,昨天她在府里跌了一跌,歇了半天。由姜妈妈掌管的,许是人多事忙,她忘记了也不一定。”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施嬷嬷默然,想着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遂不再作声了。

    说着,舒眉带着施嬷嬷,前往婆婆郑氏那儿汇报。

    霁月堂里间,齐淑娆正在她母亲跟前撒娇:“也不说让大哥派人接女儿回来,母亲您是不知道,宋家的讲究可真多。吃饭的时候,媳妇都得侍候在旁边。还是老夫人见着女儿年岁小,才没让我立这规矩。”

    “所以,为娘才要把你嫁给最小的。”郑氏慈爱望着她闺女。

    “一个阁臣而已,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我看四姐她们王府都没那么讲究。”齐淑娆颇不以为然。

    说到了自己头上,先前因相公被削了脸面,此时齐淑娉哪敢再造次?!专挑些王府不好的方面说,省得犯了齐淑娆这祖***忌讳。

    “咱们府里规矩不严,那是没正经王妃来管。二伯、四叔虽得老太妃的宠,可毕竟都不是嫡出。他们卯足劲儿争世子位,这些年互相戕害,谁都没讨到好!加上祖母年事已高,耳聋眼瞎的。府里早乱得不成样子了……”

    “那姐夫不正好趁虚而入?”齐淑娆斜了她一眼。

    “相公的姨娘仍是洗脚婢出身,哪能有那想头?!将来分出去时,只盼着能多得一点,讨个实惠罢了!这不,昨日大年初一,竟被他二哥派出去抓贼。”说完,齐淑娉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齐淑娆咯咯笑了起来,趁机揶揄道:“四姐何必自谦成这样?!妹妹又不上你们王府讨救济!怎会没王妃的,冯王妃不就是吗?前些年我还见过的!”

    郑氏这时出声解释:“她是侧妃,听说原先的正妃姓郭,仍颖川望族郭家的嫡长女。她父亲生前十余年里,一直在翰林院掌院学士位置上坐着。听你们父亲说,郭家仍是大楚第一清贵的书香世家。”

    “为何不立正妃?总不能人都不在了,王爷痴情得不再续弦了?!”听到别家八卦,齐淑娆顿时来了兴致。

    郑氏说到这里,谁知竟住了口,只用一句告诫女儿:“这妇道人家,名声最是要紧,你俩要切记,家里男人不在时,门户要紧闭。贴身衣物得信得过的人保管,千万不可轻忽了。”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你们父亲生前常说,先帝在时,纲纪严明,礼法有度。要我说,端王府那事拿到现在,估计都没人大惊小怪。也不至去掉一条人命……”

    齐淑娆眼皮一跳,想起夫家森严的门禁。还有上次她私自回娘家,返府时被婆婆含沙射影,狠狠敲打一顿的事。以至于后来吕若兰住进齐府,都没机会回来跟她相聚了。

    见母亲停了下来,齐淑娆自是知道,里面定有不好出口的内情,遂向齐淑娉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两人打算私底下,再去打探打探。

    听到里屋没声响了,舒眉这让人通禀,进去跟婆母汇报。

    之前,郑氏听范嬷嬷说,她两儿子因昨天舒眉的事,跟他们妹婿正生着气。此刻,见到小儿媳来了,她有意为舒眉长脸。遂拉了庶女齐淑娉,要她跟嫂子赔礼道歉。

    “四姑爷太不懂事了!舒儿为了为娘的病,每年旦日天还没亮,你们都在睡觉时,独身一人爬那么高去祈福。你赶紧替姑爷赔礼!”

    嫡母都发话了,齐淑娉哪能不从?!

    只见她走过来,朝向舒眉请罪道:“对不住嫂子,让您受惊了!相公原是在王府受了气,抓人犯时又负了伤,才对嫂嫂有所不敬的。望您宽洪大量,原谅妹婿这一次吧!”

    说着,就要朝对方跪下磕头。

    被满屋子人盯着,哪能真让小姑子下跪?!

    舒眉没有片刻的迟疑,一把扶起齐淑娉,宽慰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许是跟嫂子开玩笑呢!王府里的公子爷,哪能这点规矩他都不懂?!四姑爷定是闹着玩的!嫂子没往心里去!妹妹不必自责了!”

    刚才为了讨好齐淑娆,齐淑娉将他相公贬了一顿。四嫂此话一出口,当即把她羞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晚上有加更!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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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宋家、项家两辆马车,从宁国府垂花门前离开的背影,舒眉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刚挪转了脚跟,迎面过来一位丫鬟。舒眉定睛一看,只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到底哪座院子里伺候的。正待询问旁的雨润,只见那婢女走到她跟前,屈膝一礼,禀报道:“国公爷请您跟四爷,一道同上听风阁,他有重要事情相商。”

    舒眉了然一笑,心里暗道:定是想询问跟四姑爷起冲突的事。

    罢了,既然此事都让齐峻知道了,何不开诚布公谈一谈!省得东窗事发,这愣小子诬蔑她。

    想通这些,舒眉问那位丫鬟:“这位小大姐怎么称呼?”

    “奴婢叫优昙,在听风阁国公爷身边伺候笔墨。”那丫鬟生得明眸皓齿,长相喜庆。

    “哦,你原来是那阁楼上的!”舒眉恍然大悟,“另外还一位叫什么?”

    “禀四夫人,那位是奴婢的姐姐,唤作‘番莲’的。”优昙恭敬地答道。

    好嘛!跟佛教扛上了!

    “你知不知道,四爷上去没有?”舒眉一边着抄手游廊前行,一边打探道。

    优昙答道:“奴婢的姐姐就是去叫四爷去了,想来应该先到了吧!”

    舒眉点了点头,扶着雨润的手,朝府里的东北角行去。

    待爬上顶层,舒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边腮帮泛红,眼眸熠熠发光。

    见到她这副模样,齐峻只觉脑袋里“嘣”的一声,心里头瞬间像被什么刺中了般。他迅速低下头来,强迫自己不要再看她。

    这番动作齐峻虽做得极为隐晦,却也没能逃过他大哥的眼睛。

    齐屹不禁想起白天,他四弟义愤填膺,要为弟妹讨回公道的样子。心里暗忖:沧州一行还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这傻小子,至今还不明了自己的心意。

    见人到齐了,宁国公请他们小两口子坐下。等优昙姐妹俩上完茶点,带门退了出去后,屋内只剩下齐家兄弟、舒眉和朱户卫。

    齐屹对舒眉道:“听了朱能的禀报,大哥有些地方还不清楚。想请弟妹解说一番,昨日你们下山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问起这个,舒眉倒也不感意外,望了望旁边的朱能,将目光在齐峻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斟酌一番后,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等她讲述无毕,朱能加以了补充。摸清来龙去脉后,齐屹遣走了护卫。

    “什么?!”外人一离开,齐峻就从椅上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道,“你竟不顾身份,都要救起他?”

    舒眉眼里一片茫然,不觉抬起头:“为何不能救他?”

    “为了救他,你还不论亲疏?,他是你什么人?值得冒与四妹婿交恶的风险,救个不相干的人吗?”齐峻愤然地瞪着妻子,脸上表情似嗔似怨,让人摸不着头脑。

    舒眉一脸错愕:“怎会不相干?他不是才有恩于你吗?”

    齐峻浑身不自在,辩驳道:“那点恩情,够得你搭上名节,去舍身相救?”

    “恩义岂分轻重?”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舒眉继续道,“怎会搭上名节?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人家只是借个地方躲躲。再说,起初我也不知,后面来的会是四妹婿……”

    齐峻从椅子上站立起来,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停在舒眉跟前,斥责道,“妹婿若执意要查车座底呢?到时,你又作何解释?”

    “他搜到车座底来?凭什么!别忘了,是你妹婿无理在先!”舒眉提醒他。

    “你就不怕那葛五的,真是亡命之徒?!”齐峻气得满脸通红,目眦欲裂地继续质问,“情急之下他若拿你为质,到时不仅是名节,连小命也会一并丢了。你怎么这般蠢!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话若说得委婉些,本可以打动眼前少女一颗芳心。可惜,齐峻此刻并未有心情和意识这样做。倒是把齐屹急得直摇头,心里不禁埋怨——这榆木疙瘩!

    从小到大,未被人这样侮辱过智商,还是被她一向看不起的人责骂,舒眉气得发抖,噌地一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当朱能是根木桩,立在那儿不动的?别忘了,妾身是在替你还恩!”

    夫妻俩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再不劝架,怕是接下来会不可收拾。

    旁边观战的齐屹,终于站起身来,重重地咳了一声,争执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

    “我来说句公道话行不?”齐屹扫了两人一眼。

    想到齐峻的无理取闹,只有他大哥可以弹压,舒眉又想到大伯是个明理之人,遂点了点头。

    “说起这件事吧!弟妹的动机原是不错。”睃了眼旁边的小姑娘,齐屹顿了片刻,接着道,“只是方式用错了。”

    舒眉顿时愣住了,一脸莫名地望向他。

    齐峻冷静下来,自得地斜睨了妻子一眼,那表情好似在说:你看,连大哥都不帮你!

    “慢着,有恩报恩,何错之有?”舒眉不肯承认。

    “我说了,方式用错了!你当和妹婿开诚布公地商谈此事,那葛五既是纪猷认出来的。想来,他对四弟和弟妹的恩情,足以让你有立场,在妹婿跟前作保。古语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想来,妹婿也并非那种蛮不讲理之人。”

    “他还讲理,直接冲进来,要强行打开车门。”舒眉提醒他。

    “不说了吗?他怕你被人挟持。”

    “朱能就在旁边,他担哪门子的心?!怕是看笑话的动机为主吧!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接着,舒眉把当初抬青卉为妾的消息,被府内有心人传开后,齐淑娆姐妹俩结伴回娘家,半是兴师问罪半是看笑语的往事,讲给这兄弟俩听。

    “还有此事?”齐屹齐峻俱惊。

    “怎么没有?就拿今天的筵席来说,若不是妾身将邱嬷嬷请出来,这两顿家宴指不定都难吃上。”

    齐屹暗自惭愧,正想宽慰几句,一抬头他瞟见舒眉拿脚尖,在地板上画圈。心里顿时一凛,想起此行叫他们上来的目的。

    “弟妹也知道,母亲身子骨不好,没法管事,你嫂子……不提她也罢!既然你知道,府里的下人轻视你。你更该整日呆在府中,相夫教子。不要总是往外面跑,听岑掌柜说,年后你还准备视查铺子?最好不要,就是出行也得让四弟陪你,一个妇道人家,单独出行不安全。你不想此类事情,还有上次堕马的事,再次发生吧?!”

    “有护卫陪着,怎会不安全?大伯你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当时我只答应,送铺子给你经营。自是不会食言,这不,掌柜帮你叫来了,文契也交到你手里了……”

    “不出门如何打理?”

    “你可以指示丫鬟传达命令,或是把掌柜伙计叫进府里训礼,何需到外面东奔西走?撞见不该接见的人?”

    直到此刻,舒眉才明白,齐屹把他俩叫上来的目的。

    因保密承诺的关系,有齐峻在场,舒眉不好深入地跟他讨价还价。

    可是,限制她出门,这铺子还能怎样经营?而且,她还准备托人另办身份证明,寻找藏身之所,私下购置产业。这些都需她亲自去办!不说雨润没法代劳,就是施嬷嬷,也未必亲历亲为过。

    他的意思该不会是——从此将她软禁于府里,跟齐峻相困相守?

    舒眉心里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妾身嫁进来后,自问没甚对不住齐家的地方。圆房之夜规劝夫君不听,险些搭上一条性命。醒来后受他百般羞辱,要抬妾,要跟别的女子在府卿卿我我,都由他去了!没人打扰我就行……求的只不过是自由自在。没曾想,到如今竟然落得个,不得出门的下场……”

    “没说不能出行,你出门得有夫君陪着,或者母亲、你大嫂或几位妹妹陪同……”

    “这跟不能出府有何区别?哪位是好相请作陪的?”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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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的竹韵苑院子,静得好似进入另个世界。

    一阵晚风吹来,将庭院里的竹枝吹得沙沙作响,清瘦的影子映在碧纱窗上,好似临风起舞的歌者。

    从听风阁楼上下来,舒眉坐着锦榻上,望着窗纸上的竹影,已足足发了两个时辰的呆。连坐姿都没换一个。

    雨润一直在旁边这样守着,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来。

    当雨润将人扶回来时,舒眉脸的表情,可把竹韵苑的管事婆子——施嬷嬷吓了一大跳。她跟在小主子身边照顾她这些年,从未见过像今日这样:一张小脸气得煞白,浑身不停地颤抖。

    她忙向人打听,小姐到底怎么啦?可那丫鬟一问三不知。

    最后只听得雨润说,小姐跟姑爷都被国公爷叫上了听风阁。等她从碧波园的丫鬟优昙手中,将舒眉接过来时,已经成这样了。她忙跟小姐询问,是不是岭南的老爷出事了,舒眉连连摇头。又宫里是不是有变故,可她还是摇了头。

    最后,小姐只留下一句:“不要再问了,不关别人的事!让我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两个时辰,不动也不喝水,像和尚入定一般。

    后来,施嬷嬷没办法,只得把雨润叫到外头,探问小两口一同下来时的情形。

    “姑爷面上是什么表情?”

    “脸上涨得通红,好像发过一顿脾气的。”雨润神情忐忑。

    施嬷嬷一拍膝盖:“糟糕!该不会是那吕家的女人,真要进门了吧?!”

    雨润脸色大变:“不会吧?!小姐不是想开了,不阻姑爷纳妾了吗?”

    “吕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妾!”施嬷嬷喃喃道,两只手掌攥成了拳头。

    “就算进门,小姐是正妻,也不至于气成那样!”雨润提出疑点。

    施嬷嬷叹了口气:“你一没许人家,自然是不懂的。小姐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姑爷!”

    她们在这儿议论着,殊不知当事人此时在屋内,正懊悔自责不已。

    前世有好友这样说过她:“你啊!说什么好呢?说你世故吧,却有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劲儿。说你天真吧?!事事看得比谁都通透……”

    可不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舒眉嗤笑一声。

    刚经历了那场教训,让舒眉不觉自嘲起来。

    被古代政客摆了一道,也不算输得太冤枉,谁让自己轻敌的,就当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吧?!脑海响起好友昔日对自己的评价,她就恨不得时光倒流,决不去烂好心去救人,害得自己身陷囹圄。

    其实她早就对齐屹有了戒心的,只是若不去试一试,让她如何能甘心?!

    起初拿着下人不敬自己当把柄,跑到大伯那里谈条件。本就是试探的想法,也没指望一次能成功的。没想到,齐屹不仅写了休书,还附送一间铺子给她打理。原以为,一年后多少能攒点积蓄。到时,是走是留心里好歹有些底气。

    没想到,就因多事在山上救了那人,把自己前程给搭了进去。

    骨子里他还是看重家族和亲人的吧?!不管他对堂姐用情多深,能利用她时决不放手。该拿人当棋子时,甭管你是谁?也不在乎对方活在炼狱身心煎熬着……

    舒眉感到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助——狼虎环伺,连原以为唯一的靠山,也是不可靠的。

    自己又陷入了绝境之中……

    “吱呀——”随着一声响,帘子后面的木门被人打开。除了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夹着一股寒意从屋外吹进来。

    “小姐,您有什么想不开的,说与嬷嬷听听。虽说老奴帮不上什么忙,跟您说说话,替您排解郁气,还是可以的。”施嬷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舒眉心头一凛,回过神来:被这点困难吓倒了吗?

    虽说现在没有自由,可情况也不是最糟的。至少性命无碍,衣食无忧。开铺子此路不通,就另寻它途!难不成齐屹堂堂一国公爷,还绑着齐峻跟自己圆房,困她一辈子不成?!总会有机会逃出生天的!

    她攥紧拳手暗暗鼓励自己。

    从锦榻上站了起来后,舒眉深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对施嬷嬷说道:“没事了!只不过在阁楼上,跟相公为了点旧事吵了几句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听真是吵架了,施嬷嬷忙上前劝解:“小姐,昭容娘娘如今不在了,三房一家也搬离了京城。您怎地还跟姑爷吵嘴呢?!府里头能向着您的人,已经不多了。要不是他理亏在先,您这样把姑爷推拒门外,放在其他府里,早就被休下堂了……”

    下堂?她还巴不得呢!舒眉腹诽道,可转念再一想,下堂只不过是较为干脆的法子。大宅门里面的弯弯绕绕,还不知有多少让人生不如死的招术。

    想起不能生育了的秋姨娘,还有双脚不能行走的芙姨娘,她心里不由打了个寒战。

    “嬷嬷可知,荷风苑里的芙姨娘,她那一双腿是什么时候起,成那样子的吗?”舒眉脸上满是关切之意。

    “当然不是,老国公重伤抬回来时,她的腿脚还是好的。后来守孝时……听说,她跟生四姑***贺姨娘,不知因什么事吵了起来,撞倒了寺院外面的石墩上,压伤了她一双腿。”不知自家姑娘,怎地突然问起这事,施嬷嬷一脸不解,补充道,“当时小姐心善怕出人命,派人追上几位爷,为她请来了大夫。怕她想不开寻短见,您还留下陪着她说话解闷。”

    “原来是这样!”舒眉若有所思,“那贺姨娘呢?醒来后我怎么没见到过这号人?”

    “她闯下祸事后,被太夫人一怒之下,将人关进了家庙。让她替老国公爷和芙姨娘吃斋念佛。”施嬷嬷忙不迭地解释道。

    “那四妹的亲事,是谁定下的呢?”

    “还不是丹露苑的那位,虽说是庶子,门第不算低了……”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项季宇也是高氏手里的喽罗,怪不得……她不禁陷入沉思:端王府至今未有嫡子,外面只道端王府跟齐家联了姻,谁知里面的干系?!高氏原先的计划,是除掉自己,让吕若兰取而代之。生出子嗣抱到大房,高家、吕家跟宁国府和端王府抱成一团,高氏和她爹不就安枕无忧了。

    这两口子斗法,把旁人都当成棋子,其中包括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第二日舒眉起了大早,跟郑氏请完安后,就拐进了荷风苑,想找芙姨娘聊聊。多探点府内的往事,和京中各府间的关系,也好助她寻找别的出路。

    而此时在丹露苑的正屋内堂里,关着房门,高氏跟她的心腹程嬷嬷,正在窃窃私语,谈论昨日她们不在府里时,家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是说,四妹最后要跟她下跪道歉?”罗汉床上的贵妇,眉头紧蹙,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是的,听霁月堂的紫莞她娘说,那位还算有自知之明,忙把人给扶住了。”程嬷嬷凑到坑头旁边的杌子上,俯下身子替主子捶腿。

    “项家那小子岂不是颜面尽失?”高氏嘴角扯出一抹轻笑。

    “谁说不是啊!听潘婆子说,四姑奶奶回去时,姑爷黑着一张面孔,骑上马逃也似地离开了!”程嬷嬷跟着笑了笑,“这下有好戏看了!以后咱们府里准会热闹……”

    “还打探出一些什么?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说是姑爷抓贼时,恰好遇到她的马车,怀疑那人藏在车厢里面,就想让她打开门看看。”程嬷嬷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

    “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太失礼了。怎会怀疑是她藏了人?”高氏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也难怪人家怀疑,之前漕帮少帮主送狗给她的传言、老国公爷寿宴那天,她当众夸赞柳州男女对歌的事,让人见疑也是理所当然的……”程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谄笑。

    “后来怎么样了?”

    “她自是不肯开门,四姑爷抢上强行打开,结果……”程嬷嬷将听来的情报,七拼八凑,编了完整故事,汇报给了主子。

    “那四妹婿岂不是恨她入骨?国公爷是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本来爷就看不上这妹婿。这不,姑爷灰头土脸地回去了。听说快天黑的时候,爷把四房两口子叫上了听风阁。”

    “哦?可探出说了些什么?”听到丈夫把人叫到了他密室,她整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夫人,那地方咱们没法安插人?不过,听紫莞那丫头说,昨晚四夫人一回来,生了半宿的闷气,定然是挨训了。”

    “这倒是难得?”高氏神清气爽地笑了笑,心道:怎会舍得训那黑丫头的?

    “可能听说她不能跟四爷圆房的事吧!”程嬷嬷却不以为然。

    高氏不置而否,说道:“也许吧!那黑丫头倒有几分骨气,希望她坚持到底才好!”

    “夫人,您的意思是……”

    此时高氏却住了口,心里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几天所有发生的事情,到是个契机……兰表妹现在身份是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那位子空出来,到时把那冤家设计调到边关去……让出位置,只有两条道……得想个万全之策,无论成功失败,都让她没脸再呆在齐府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恨之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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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觉得自个,从来都是个务实派。

    从刚穿越到此地,那个醒来的早晨开始,她就在谋划该怎么走出这间大府宅。直到昨天,在听风阁上,认清齐屹的真面目。让她重新意识到前头的路,到底有多艰辛。

    一直坚持的信念,瞬间有了坍塌。直到今天早上醒过来,她恍若在梦中,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这不,大清早她就带着雨润,施施然地跑到荷风苑,想探些京城及齐府的情况。尤其是几家的恩怨纠葛。

    “……说来你也不信,当初我跟妹妹饿倒在路边。幸亏被国公爷救下……在世人眼里,或许我是贪恋这荣华富贵。以妙龄之身配了个可当父亲的男人。可谁又知道,我心里头的苦……爹爹过世后,祖产被族人霸占,将咱们姐妹俩赶出家门。说到底还不是没亲兄弟撑腰,识文断字有什么用?对于男子或许可以作画卖字糊个口,可女子能做什么……”芙姨娘神情悲戚,颇有点感怀身世的味道。

    跟她交待多了,舒眉慢慢了解道,对方原是举人之女。她父亲生前靠给人当西席谋生,后来家道败落,跟妹妹逃饥荒出来,路途遇到了老国公爷,也就是舒眉的公公齐敬煦。

    “姨娘的妹妹……”舒眉不由关心起来。

    芙姨娘眸光一黯,轻声道:“那年得上了时疫,到底没抢救来,冬天未过完就没了。”说到后面,她已是语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陪着她舒眉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姨娘总归还有七弟,将来会有好日子过的,再说大伯不是苛待手足之人”她在一旁温言相劝。

    “女子还是得靠男人,才能活得更好。”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芙姨娘重新抬起头,“像你都嫁人了,就一门侍候好四爷!最好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将来万一男人靠不住,总归还有儿子,嫌弃你难不成连自己骨血都不要了?”

    舒眉默然,有些男人渣起来,连亲爹老娘都不认,还遑论什么不喜爱的子女。抛妻弃子的戏码,历朝历代不管高门,还是民间都没少上演过。

    “孩子?大嫂跟大哥到底有何恩怨,怎么他们……孩子……”借着这话题,舒眉趁机问起府里的旧事。

    “我进齐府不久,你大嫂就嫁进来了。后来我隐约听说,好似陛下赐的婚。你也知道,齐府世代勋爵,历代天子都防着咱们,再与掌握重兵的武将联姻,通常是忌讳的。没想到,竟和高太尉成了亲家。那时,老公爷急得几宿没睡着,一月不到的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以他们两口子,起初几年很是不谐。听说成亲后没多久,不知怎么闹翻了。大爷就搬到碧波园去住了,夜夜对着这枕月湖吹箫。”望着听得入迷的舒眉,芙姨娘觑了她一眼。

    舒眉不禁想起,在梦中曾出现过的情境。难不成后来那些情节,都是齐屹亲口告诉她的?!

    他跟堂姐被人拆散,所以把自己从岭南接来,一来为堂姐在宫里壮声势,二是兑现文齐未完成的婚约。是以,高氏才因爱生恨,恨乌及乌……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问出了口:“大嫂嫁进来前,她可曾认识大哥?”

    “或许认识吧?!先帝在时,听说常召集文武大臣、勋贵外戚到西山狩猎。大爷年年都能斩获头名,被陛下赏赐……早就名声在外了。高皇后多年无所出,听老爷私下跟妾身讲,高家原先打算送次女进宫的。”芙姨娘抛出一道惊雷。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舒眉颤声问道:“此话当真?这等隐秘之事,公爹是如何知道的?”

    仿佛知道她会有些一问,芙姨娘平静地解释道:“莫要看轻了咱们国公府,数代人的根基。平日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舒眉顿时领悟:是了,堂姐原是要嫁进齐府的,结果进了宫。接着,齐屹被赐婚与高氏成亲。这明摆着是易嫁嘛!没过多久堂姐进永巷,文家获罪。齐府这边高氏跟齐屹成了怨偶,肯定会有人去查……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里,舒眉不禁问道:“今上如今高寿?”她一脸紧张地望向对面,生怕这敏感的问题,问出口有所不妥。

    芙姨娘垂头沉思,过了好半晌,她才答道:“十年前,我刚进齐府时碰到万寿节,那时就有人说圣上年近不惑了。”

    十年前,难怪……定是高氏不愿进宫,侍候年近暮年的皇上,就设计让情敌李代桃僵。

    摸清几家之间的恩怨,舒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高氏抢了堂姐的佳婿,十几年得到人了没得心。所以就先下手为强,让她表妹跟齐峻“青梅竹马”。可能起初仅为了子嗣,以巩固两府联姻和她在府中的地位,可自从小舒眉掺和进来,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她几乎可以体会到高氏恨意的来源——你不是牢牢占住我相公的心吗?就让你堂妹吃我同样的苦,同样当一名怨妇!

    被荷风苑的丫鬟采薇送出来时,舒眉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

    被雨润扶着走过枕月湖畔的水榭长廊时,突然,水面朝北的院墙外,传来一阵锣鼓锵锵之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舒眉猛然被惊醒,不由望向雨润,问道:“以前,这里不是很僻静吗?怎么现在大变样了?”

    雨润忙低声解释道:“原先是很僻静,隔壁的端王府在一年前,大兴土木,在靠近咱们这边,修了个戏园子,跟原先碧波园一样。想来,过两天要请春客,他们府里的戏园子准备开锣了,正在排练呢!”

    舒眉将眉头一皱:“那岂不是扰了芙姨娘清静?”

    雨润连忙提醒道:“以往在太夫人跟前,就这事小姐替她说过好话。奈何大夫人说,府里就这地方僻静。平日里,端王府搭台唱戏的机会不多,还不如住在这儿。”

    又是高氏,她就见不得别人舒坦。

    “那芙姨娘怎么说?”舒眉关切地问道。

    “姨娘一向是息事宁人的性子,自然不想小姐再替她出头。”雨润脖子一缩,生怕被主子责备的样子。

    不知怎地,舒眉眼前突然出现,荷风苑满屋子的画作。心里不由对芙姨娘的定性,暗自佩服起来。

    回到竹韵苑不久,就听得郑氏遣了霁月堂的丫鬟紫苏,过来给舒眉传话:“太夫人说,正月十五那日,太后娘娘将在慈宁宫设宫宴,她想带着夫人一同前往。”

    “没传错吧?!不是大嫂吗?我也能进宫?”舒眉一脸错愕,犹不置信地确认道。

    雨润在一旁解释:“小姐您许是不记得了,姑爷成亲那日,陛下就给爷荫封了个‘轻车都尉’,现在您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

    这新身份把舒眉唬了一跳,忙让雨润把施嬷嬷给请来,让她帮着自己,恶补进宫要注意的礼仪和事项。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失恃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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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舒眉要跟婆母进宫,高氏大惊失色。

    之前见那黑丫头不肯跟小叔圆房,她还心里暗自庆幸,想齐屹谋算还是落空了。如今听说这妯娌要进宫。想起上次她在那里发生的事,高氏不禁心惊肉跳。

    倒不是怕她参加宫宴,与其他命妇们接触,而是——养在慈宁宫的四皇子。

    只怕姨甥俩一见面,旁边人再旧事重提……让人记起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她回心转意誓为堂姊报仇。拿出百般手腕哄住小叔……这一年多来,她跟兰表妹的努力,不是全都白费了吗?况且之前,小两口的关系好似开始冰融了……

    高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当即立断唤来贴身丫鬟琴儿,让她找小厮送封信给娘家大哥。

    这边全部安排妥当后,高氏回屋歇着去了。半个时辰后,丹露苑檐廓外头,不知怎地聚了一帮仆妇,大家三五成群地,不知交头接耳在聊起什么。

    刚从外面进院的程嬷嬷,见到这等光景,不由怔愣了。直到她轻咳了两声,那帮唠磕的从人们,才四下分散开来。

    程嬷嬷早就感知不对劲了,招手叫来一名年轻媳妇:“阿芳啊,刚才你们嘀咕些什么?”

    芳嫂面上一僵,磨磨蹭蹭走了过来,朝她福了一礼,凑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程嬷嬷大惊失色,不禁叫嚷出声,“这不是打夫人的脸面吗?”

    芳嫂点点头,跟着附和了几句。

    不到两天的功夫,齐府上下传开一则这样的消息:国公爷年过三十无子,太夫人做主,打算将她娘家嫂子一位远房亲戚家里的闺女,接进府里来住。目的很明显,欲给宁国公齐屹纳作二房的。

    这则消息在府内传播时,舒眉正在跟着施嬷嬷练习礼仪,以备入宫时所用。直到晚上就寝时,她才在雨润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摘下头上的珠花,舒眉抬头望向她的婢女:“可是上回见到的柯姑娘?”

    “好像就是那姑娘。”在从妆奁忙碌的雨润连忙证实,“听说她老娘一口气,生了六七个,是个极好生养的。”

    舒眉微微一笑,心里暗道,丹露苑根本问题,不在能否生养。而是保不保得住……不过,这样一来,高氏在她身上的关注就会少了,对竹韵苑未尝不是好事。

    只可惜那位柯姑娘,将成为又一个牺牲品,她不由在心底,替对方捏把冷汗。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舒眉跟在婆母身后,顺利进了位于紫禁城西面的慈宁宫。

    扶着郑氏的手臂,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舒眉突然有种感觉——此趟进宫回来后,只怕她再以难从这个漩涡中脱身了。

    因是林太后懿旨所邀,赏灯宫宴散席后,众家诰命临走前,少不得拐到慈宁宫,跟太后娘娘告辞。跟林家走得近的几家,则留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说话。当齐府婆媳俩进到慈宁宫时,那里早已言笑晏晏,一片热闹的场景。

    今日进宫之前,舒眉早将宫中各派势力,摸了个底朝天。

    当今太后姓林,仍霍首辅夫人的娘家亲姑妈,现在的皇上非她亲生的。多年前,新帝登基时,因母子间有隔阂,今上叫人一挑唆,扶持了当时贵妃高氏之父,以便与同为外戚的林家霍家打擂台,相互制衡。谁曾想到,高太尉尝到权力的滋味,舍不得放手了。开始独揽政事,挟持群臣。比林家变本加利,将女婿元熙帝架空直接变成了傀儡。

    以至,后来尾大不调,高太尉把持朝政二十余年,皇家宗室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当听到这些时,舒眉不禁腹诽,这皇上当得未免太窝囊了。难怪高氏、她堂姐都不愿进宫为妃。在大内设局肆意毒杀皇子,高家难怪让齐家父子兄弟不敢动弹。若非林霍两家势力还在,坐在大楚朝皇位上的,恐怕早就改名换姓了。

    跟在郑氏身后,舒眉觐见太后,按四肃二跪二拜之礼请安。还未抬头时,就听到一个老妪慈祥的声音响起。

    “齐四郎家的媳妇,过来让我瞧瞧,你多久没进宫陪哀家说说话了?”

    舒眉爬了起来,碎步挪到老太后跟前,垂首肃立。林太后派人给她赐了座。

    郑氏在旁边替她解释道:“之前全府都在守制,出服后这孩子又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得什么都忘了……进宫怕冲撞了这里的贵人……”

    林太后颔首微笑,怜悯地望向她,说道:“外面的事,哀家略有耳闻!苦命的孩子,一直多灾多难没消停过……这大过年的,可有到寺里烧烧香?”

    舒眉俯身一礼,恭谨地答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妇大年初一上了妙峰山,求得了头炷香……”

    林太后嘴角微扬,笑道:“果然是个心思灵巧的,知道那边人少。”

    郑氏附和道:“这孩子孝顺实诚,年年都替家人求头炷香。臣妇身上这病能好转,多亏她隔三差五在菩萨跟前,替臣妇求寿。”

    “齐家妹子好福气,这么孝顺的儿媳。”旁边一位老夫人赞口道。舒眉望过去,正是那次在红螺寺遇到的林老夫人。几年不见,脸上的皱纹越发深了。

    旁侧一老诰命接口道:“可不是,文家女儿贤名有口皆碑。当年可是一女难求!”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老妇,皆闭口沉思起来。想来都想起文家最后惨淡结局。

    舒眉心里则是纳闷,宫宴这种场合,皇后娘娘怎地从头到尾不见踪影?!

    她正在这里思忖着,突然,殿外传来一女子呼唤声:“四殿下,你慢些跑,小心磕到前头的门槛……”

    一个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林太后睃了屋内众人一眼,说道:“秀涵这孩子,都嫁人了还这般跳脱,让亲家夫人见笑了……”

    刚才跟着林老夫人夸舒眉的那位老妇听了,眉眼笑成月牙形,接口道:“也是太后娘娘您这位姑奶奶宠着,让她不失童真……”

    林太后笑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忻儿特别喜欢粘着秀涵这孩子。过一段时日不见她,他就缠着哀家问,涵姑姑怎地还不来?”

    林老夫人接口道:“四殿下早慧念旧,是跟秀娘投缘……”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噔噔”几声清脆的脚步声。有名三尺来高的小童,一摇一摆地跑了进来。见到满屋子陌生人也不认生,在众家夫人中间穿梭而行。

    “涵姑姑,你看不见我,你来抓我啊!”他一边躲在郑氏身后,一边叫喊。看来是在跟人子躲猫猫,样子憨态可掬,甚是喜人。

    “唉……看来这孩子从失母之痛中走出来了。”林老夫人轻叹一声。

    “就这回才好一点!”林太后摇了摇头,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她身后一位女官模样的嬷嬷接着说道:“四殿下时常半夜惊醒,哭着喊着要昭容娘娘……”

    她话音还未落,那小家伙被旁边老妇的裙裾拌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了下来。舒眉眼疾手快,一把扶起了他。

    小家伙抬起头来——两只黑白分明的眸子,忽闪忽闪的。长得眉目如画,胖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两酒窝。见自己险些摔倒,一双有如麋鹿的大眼睛,心有余悸地望向救他的女子。

    四目相对,舒眉心里没来由地猛抽了一下。接着,就是一股撕裂般的疼痛涌上来。

    小家伙仿佛认出了眼前之人,拽着她的手不肯放松。左右来回摇晃,口里还嚷嚷道:“娘……娘……娘娘……我的娘娘上哪儿去了?”

    舒眉十分震惊,抬头不解地望向林太后。屋内的几位夫人,也一脸莫名地朝这边瞄。

    “小殿下生活在慈宁宫大半年,咱们以为他都忘了,没想到记得你。还惦记着找你要人。”韩嬷嬷跟舒眉解释,“昭容娘娘去了后,咱们骗他说,他母亲到远方了,过几年会回来的……”说着,她忍不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水滴。

    旁边伺候的宫女见状,弯下身子哄四皇子道:“她是小姨,不是娘娘。殿下的娘娘还没回……”

    舒眉总算明白过来,他是在朝她要母亲。

    从雨润的话语中她早得知,堂姐当时为了救她,一命换一命。舍了自己的性命,力证她与下毒之事无关。

    四皇子项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要母亲的喊声,越发凄厉起来。拉着舒眉的手就是不肯放她走。许是自舒眉进宫后,他再就没见过母亲。此时认出小姨来,本能地找她要人。林太后眼角微涩,从宫女手拿了绢帕,转身偷偷拭干面上的泪水。

    “忻儿就要娘娘……她什么时候回来?呜呜……呜呜……她不要忻儿了吗?不喜欢忻儿……”

    殿上的几位诰命,均都听闻过那件事,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上露出戚然之色,还有的不忍听闻,怜悯地望向舒眉和四殿下姨甥俩。

    慈宁宫闹得正不可开交时,殿外一声通禀:“皇后娘娘和宁国公夫人,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遇见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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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都是震耳欲聋的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一听到皇后娘娘驾到,小童子项忻顿时收了声,噤若寒蝉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皇后跟高氏毕竟是亲姐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头戴金龙翠凤冠,身着凤穿牡丹彩鸾黄色凤袍。年近四十的样子,圆形脸盘,生得浓眉大眼,没丝毫秀美的感觉。仪态却是端庄大方,请殿中众位下跪命妇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仪。

    高氏跟在她的身后,低头垂目,一副恭谨的样子。

    来人一进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簌簌之声,一众人等除了林太后,齐刷刷地朝高皇后下跪行礼。接着,高皇后带着她妹妹宁国公夫人齐高氏,向林太后请安。

    舒眉刚松口气,在高氏姐妹到来后,转眼间心又悬了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众人行礼完毕,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屋里脆生生地响起。项忻脸上还挂着泪痕,有模有样地朝高皇后行礼。

    起来吧?!怎地刚才听见你在哭,有什么伤心事跟母后说说。

    项忻犹豫了一下,朝他身后跟着的乳母望了一眼,又瞟了瞟皇祖母。一番内心挣扎纠结之后,才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母后的话,儿臣刚刚……”他倏地记起,皇祖母平常告诫自己,不要随便跟人提他的娘娘。尤其是在皇后跟前……

    四殿下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望了一眼林太后。

    “刚才他差点要摔倒,哀家训斥了两句。”林太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皇后怎地有空过来?不照看忱儿了?”语气冰冷,似有满肚子的怨怼。

    大殿下一片寂静,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似的。

    皇家婆媳对决,其他人只能当木头人装没听见,屏气凝神地等待告辞退场的机会。

    “禀母后,皇儿睡着了,儿臣特意来这跟母后请安!”高皇后端着一副恭顺贤良的模样。

    “请安就不必了,你替皇儿分忧,照看好忱儿就行了……”说着,林太后好似想起什么,抬眼望向她儿媳,“你要仔细点,皇儿子嗣不多,忱儿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忻儿这孩子可怜啊!”

    说着,她朝舒眉和四皇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睃了眼舒眉一,高皇后接口道:“昭容妹妹失察,竟让自己殿里的人都管不好。今后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了。说起来也是她福薄,本宫当初想派几名有经验的嬷嬷,帮着她照看忻儿来的。谁知陛下拦住,就她那儿人手够了,唉……”说着,她假意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滞,“她性情也太刚烈了,若是向陛下求求情,何至于……可怜三十多岁不到就……”

    说着,她特意扫一眼殿中众人的反应。

    林老夫人如入定般,面上无任何表情;郑氏一脸震惊,好像才听说其中真相;刚才带四皇子进来的林秀涵,则面露不屑,对面那唱作俱佳的女人好似影响不到她,一门心思盯着项忻;而舒眉从行礼起身后,就一直盯着殿内紫铜熏炉看。几缕青烟从那儿袅袅升起,四下铺散开来。

    “这位是齐都尉家的吧?!”高皇后倏然出声。

    舒眉充耳不闻,直到旁边林秀涵扯她的袖子,她好似才反应过来,朝皇后忙下跪告罪。

    “刚才想些什么?”皇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舒眉心里咯噔一响:这是试探自己呢?还是借机发难?

    若是试探好说,反正她记不得上次进宫所发生的一切了。若是以不敬之罪发难,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心念电转间,舒眉有了主意。只见她从水磨石板地上抬起头来,用颤音答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妇在想,果然凤仪摄人,刚才四殿下还在大哭,您一来他就停下来了……”

    这话虽是恭维,跟事实出入不大,算是平淡无奇。从她表情话中看不出丝毫破绽,言语间也无任何情绪。高皇后不由对妹妹的话,开始半信半疑起来,心里暗暗责她小题大做。

    再怎么厉害,不过是十几岁的丫头。真要有那本事,当初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刚才自己拿文展眉的事刺激她,为仅没任何反应,连姿体眼神都毫无异状。若是真是记得,那么,这人的城府算是深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高皇后出声又探道:“听你大嫂宁国公夫人讲,从马上摔下来后,许多事你都记不清了,可有此事?”

    舒眉心里一凛,暗道:果然来了。遂跪着朝她福了福:“谢娘娘关心,臣妇确实记不太清了。刚才娘娘叫臣妇,这不,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叫谁。”

    高皇后颔首微笑,朝妹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

    坤宁宫一众人离开后,齐府婆媳跟林太后告了辞。

    临走的时候,那名叫林秀涵的少妇,特意跑到跟舒眉跟前,和她打招呼:“原来你是不记得了,起先我进来时,你搭不搭理人家的样子,还以为你在拿乔。原是我多心了!”说完,那女子一脸愧疚地跟她道歉。

    虽觉得此女面善,可又想不起来两人交往的过程。舒眉一阵尴尬,嘴里含糊嗫嚅道:“似有印象,但记得不大真切。姐姐是不是跟我那表姐,从小一同玩到大的?”

    以为她记得了,林秀涵兴奋起来,提醒道:“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老宁国公五十大寿的时候……”接着,她把两人后来见面的几次,一一列举了出来。

    林家……不知与这女子交往,大伯会不会干涉?!若是他对堂姐还念旧情,必不会阻止她跟太后娘家人交往的。毕竟,四皇子还养在慈宁宫。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意识到,这次可能是天赐良机。若错失了,她将来肯定后悔。于是,她敛起笑意,一脸为难地说:“姐姐你也知道,自我醒来后,昔日好友都记不得了。连单独出次大门,他们都提心吊担的,生怕我走丢了回不来。若姐姐平日空闲,可要多到宁国府走走,找妹妹说说话才是。如今我啊,两眼一抹黑,出不得门又没太多机会走亲访友。加上表姐如今怀了身子……”

    听她这样说起,林秀涵仿佛很高兴似的,携了舒眉的手,笑道:“原以为淑婳出阁后,你不再理我了呢!那咱们说好了,到时,可不准嫌人家烦。”

    舒眉笑道:“求之不得,总归我如今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做……”

    出了西华门,两家女眷就此分了手。齐家兄弟候在宫门外头等,她们婆媳坐进马车后,就打道回府了。

    终于出宫了,舒眉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她不禁想起临走前,林太后欲言又止的表情。想是还有什么话要跟她交待的,只是半途杀出高氏这程咬金,原有的打算只得不了了之。

    到底是什么事呢!

    舒眉垂首沉思,想了一会儿,才觉得十有**,是堂姐和四皇子的事,或是几家的恩怨。既然她没寻到机会,自己装作不知好了。

    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高氏,望着妯娌一脸泰然的神态,心里五味杂陈。

    两家女眷到底还是搭上了,直到此刻她才醒悟过来——怂恿婆母将这黑丫头带进宫去,齐屹原来打的是这算盘!暗地里她不由将牙齿咬得咯吱响。

    心道,别得意太早,让你们姑且先高兴几天……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重生?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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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架,求包养!)

    从宫里回来的这天晚上,舒眉睡得极不安稳。

    事实上回府的路上,只要她单独静静地呆着,耳边就萦绕着四皇子凄厉的哭喊。那声音有如失群的孤雁,在空中哀鸣;更像失去至亲时,人们撕心裂肺的悲号,声声催人心肝。

    和施嬷嬷讲完入宫时经历,院墙外的更鼓已经敲了两下。舒眉呵欠连连,雨润忙劝她赶紧就寝。洗漱一番后,拥了被衾挨着枕头她倒头就躺下了。

    睡了一半的时候,只听得门帘簌簌响,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舒眉星眼微朦,恍惚中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她的软榻边站了一会儿。望着她睡颜的男人。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抬起脚步走到床边,坐了一会儿,兀自转身脱衣睡了。

    自从那天两人谈了半宿后,齐峻懒得再到厢房歇了。每日夜里梳洗完毕,就到正屋就寝。通常舒眉都会抢在他前面入眠。因不喜别的丫鬟进入她的寝间,提过一次后齐峻倒挺能配合她,上榻之前也不用人伺候脱衣了。

    舒眉思忖,军营果然是个磨炼人的好地方。半年时间不到,这大少爷竟学会自己穿衣脱衣这些细琐的事了。看来,一个人想要改变,扔到新环境磨磨,还是会有收获的……脑袋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意识不觉开始模糊……

    朦胧间,只见一位陌生女子从外头走了进来。只当是哪座院子里的不懂规矩的,舒眉正要起身训斥两句。

    再一看那女子的打扮,着一身樱草色鸾纹宫装,仿若神妃仙子。颜如玉,气如兰,长得很是漂亮。只是额间有道竖纹,眉宇有几分憔悴之色,想是长期蹙眉敛容造成的。这让她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让人无端起了一股怜惜之意。

    舒眉倏地一惊,只觉这女人的美,当得起“倾国倾城”一词。尤其是她身上那种如愁似怨的风韵,最是摄人心魂。作为一女子,她都看得目不转睛,若是男人见了,忘掉怕是极难。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女子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她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

    正在困惑时,只见那美人朱唇轻启,朝她笑了笑,说道:“妹妹忘性可真大,转眼间,就不记得对姐姐的承诺了?”

    怔怔地望那女子,舒眉屏声敛气不知作何反应。

    那女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姐姐引颈就戮虽说迫于无奈,为了你跟二叔都能脱身,姐姐只得这样做了!可妹妹一转身,怎地就忘了咱们文家的大仇了呢?!”

    舒眉顿时明白,此女定是小舒眉的堂姐——四殿下生母昭容娘娘文展眉。

    她连连后退,一边摆手一边告饶道:“莫找上我,那小姑娘已经被人害了。而且要她命的不是别人,是你青梅竹马的亲弟。她死于痴情!让人如何替她报仇?!再说,我乃异世来的一抹孤魂。没读过四书五经,也非满腹经纶。没法子跟权势滔天的权臣高家斗。”

    舒眉十分抱歉地跟她解释道,虽然自己很同情文家姐妹的遭遇,可明知办不到的事,无论如何她也是不敢夸下那海口的。

    文展眉面露失望之色,追问道:“你怎地不是她?阎王殿的生死薄我都看过了,那次堕马你命不该绝,判官已经让妹妹还魂了。”

    堕马之事原来她也知道!

    舒眉心下一乱,口不择言地说道:“回来的魂魄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你堂妹经历的一些事,我到如今都还有些记不起来……”

    文展眉摇了摇头,殷切地望着她:“不是的!妹妹,你定是被齐四伤透了心,才将伤心的记忆藏了起来。妹妹受伤时,判官怕你再次断绝生意,破例帮你输了些后世二十多年的记忆,在那个时空,你不也叫这名吗?”

    舒眉倏地一惊,心想:知道的还挺多的。仿佛真是那么一回事。舒眉不由有了几分犹豫,她自己也懂不清,到底是重生了还是穿越的,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文展眉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问道:“妹妹可还记得红螺寺?”

    不解地望着她,舒眉点了点头。

    文展眉接着解释道:“当妹妹发现齐峻养了外室时,一气之下跑到那儿,请求住持为你削发为尼。剃度之前,方丈大师问你此生还有何愿望。你在佛祖跟前许下,来生若能入红尘再世为人,定要让他们尝尽自己所受的苦。大师见你尘心未断,便把妹妹劝了回去。妹妹堕马之后,了无生趣,阎王爷怕妹妹再次轻生,便尘封了你部分的记忆。将你后世的二十多经历,输入了脑中……”

    舒眉低头沉思:这解释也说得通,她不由想起,此时重遇四殿下时,她胸间那钻心的痛。还前几次,见到义兄萧庆卿时,那止都止不住的泪水。

    虽然她不愿相信,可身上发生的事,也太奇怪了。记忆竟来恢复一半,遗失一半。难道真是为了跟齐峻断情绝爱。

    舒眉忍不住想起,有几次跟齐峻在一起时,心底涌上来的那种莫名悸动。

    难道她真是那个十几次的小姑娘,只是被强行植入异世二十多年的记忆?!

    为了弄清真相,舒眉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文展眉:“你该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故意诓我的吧?!”

    盯着对方的眼睛,她眼睛一眨都不眨,追问道:“劝我为文家牺牲,竟然编出这样的故事,我不会相信你,一个字都不信!”

    无奈地叹了口气,文展眉摇了摇,说道:“姐姐知道你不会信,给妹妹看段一故事,到时自然就明白了。说着,她长袖一挥,场景瞬间就挪到了皇宫里。”

    舒眉看见那画面中,自己跟今天一样身着诰命朝服,由一群宫女太监领着,走在皇宫大内御花园里一条彩石铺成的小径上。

    走着走着,突然旁边跳出一只波斯猫,把她吓得摔倒在了花丛里。当宫女把人扶起来时,她浑身上下沾满污泥。有名叫莹玉的宫女,带了她去偏殿换了一身衣裳,还拿出盒香粉给她匀面。

    在关睢宫主殿舒眉候了一会儿,昭容娘娘带着三岁小皇子就出来了。关睢宫的主位娘娘是淑妃。为了方便她们姐妹亲人相聚,丁淑妃一早就避了出去。

    小皇子四殿下长得活泼可爱,一看到他舒眉就喜欢上了。姨甥俩一见如故,没几句话舒眉就陪着他一起玩耍起来。到后面,小殿下甚至将自己最爱吃的梅花糕,递到口边请她一起吃。

    哪能抢小孩子东西吃,舒眉遂推脱了过去。谁知没过多久,四殿下突然倒地,捂着浑身抽搐起来,没一会儿就口吐白沫。幸亏那日方御医,正巧就在慈宁宫给太后诊脉。听闻此事后,太后命他赶过来抢救自己孙子,最后总算保住四皇子一条命。

    得知皇子险些夭亡,元熙帝匆忙前来探望,高皇后得讯后也赶到了关睢宫。缉查凶手时,不知怎地,最后查到舒眉身上。

    四皇子原来是食物中毒,可查遍关睢宫上下,愣是没找到毒物来源。那日除了舒眉进入到殿内,没其他外人在场。小皇子呕吐物中,查出是梅花糕中藏有毒物。

    高皇后命宫里的婆子给她搜身……
正文 第六十章 痛定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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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的古嬷嬷,在屏风后头,很快将舒眉上下就搜了个遍。

    当人被带出来时,她把舒眉的右手举起,古嬷嬷检举道:“这儿有些白色粉末!”

    说着,她抓住舒眉的手指,对帝后说道:“都尉夫人手指甲有些来历不明的粉末。”

    “方御医何在?”高皇后一声怒喝,“赶紧把她指甲里的粉末取出查检。”

    舒眉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不一会儿,方御医就验出那粉末,是马钱子研磨而成的,服用能致人死命。

    这个结果,把关睢宫里的人都吓呆了。

    舒眉跪下磕头,并解释道:“陛下娘娘明鉴,臣妇在御花园上被一只波斯猫吓倒,跌进了花丛泥沼中。后来进了关睢宫,宫女莹玉带着臣妇换了身认裳,还借香粉给我匀面。这才沾上那毒物的,臣妇当时确实不知,是马钱子的粉末。再说,沾上的这点,即便不小心散落其间,也毒不死人……”

    “大胆狂徒,你图谋毒死皇嗣,还敢狡辩!”高皇后一声怒喝,“来人,把这女人给本宫拿下……”

    “慢着!”一个女人清亮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自儿子昏迷后,昭容娘娘恨不能以身代受。直到太医说无事了,她心底悬着石头这才放下。只是此时,舒眉已然被高皇后赖上了。她急忙转身过来,一力护着堂妹。

    文展眉朝元熙帝郑重跪下,悲声奏请道:“陛下,此事事关忻儿性命,事关重大。且颇为蹊跷,里面定另有隐情,容臣妾再多问几句。”

    皇帝点了点头说,一脸凝重:“准爱妃所奏。”

    文展眉走到堂妹跟前,说道:“关睢宫没有叫莹玉的宫女,妹妹想是记错了,你说说看那人长成什么样,你能画出来吗?”

    从小跟爹爹学画,舒眉画个人物还是在行的,依言到案边画下了那宫女的大致样貌。

    “这不是叫淑妃跟前的小宫女缨络吗?”有人率先认出那女子。

    元熙帝怒吼一声,命人带来那疑犯。谁知没一会儿,侍卫头领来报,宫里液庭湖里发现一具女尸。此事成了无头公案,最大的嫌疑只有舒眉。那名宫女带她进去匀面时,也没其他人跟着。

    一时间舒眉百口莫辩,而淑妃娘娘的兄长神威将军,仍是太后娘家阵营中人。

    “陛下明鉴,臣妾堂妹第一次进宫,为何要害忻儿?且文家京中仅剩咱们两姊妹,她为何要害臣妾孩儿?”文展眉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高皇后冷哼一声,说道:“说不定她恨你害得文家落败,从千金小姐沦为乡间村姑,后来又安排她嫁进齐家,受尽屈辱……”

    “陛下!”高皇后扑嗵一声跪下,朝元熙帝奏请道,“又或许昭容娘娘怪您当年强令她入宫,臣妾的人看到,她这些年一直跟宁国公暗有来往。不然,也不会将堂妹嫁进齐家!今日之事,说不定是她安排的苦肉计,方御医好巧不巧就在隔壁……陛下明鉴!”

    这句话一喊出,元熙帝气得面如金绝。

    天下男人最受不提的侮辱,就是妻妾给他戴绿帽,况且堂堂的九五之君。

    元熙帝生平受尽外戚势力的挤压,本就过得十分屈辱,今日没想到被高氏当众道穿,一时之间不由恼羞成怒……

    “来人,将文昭容和这女子一并关进暴室,严加审问!”天子之怒,伏尸百万。顷刻间,文展眉只觉万念俱灰。

    还没等宫廷侍卫行动,她抢先一步将头撞向殿上庭柱……

    一时间鲜血遮面,元熙帝终归不是铁石心肠,一把抱起文昭容:“爱妃,你何苦要这样做?”

    “陛下,这下……该相信臣妾和……和我那堂妹了吧?!”文展眉气息奄奄,两行清泪汩汩地往下流,“自臣妾……臣妾入宫……受尽苦楚,拖累……全族遭难……望陛下……善待忻儿……”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高唱:“太后娘娘驾到!”

    林太后步履匆匆赶到,看到殿中四殿下昏迷,文昭容性命垂危,不禁骇然。厉声喝问道:“皇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元熙帝无言以对。

    “母后……”文展眉气息微弱。

    林太后颤颤巍巍挪到她跟前。

    “陛下,臣妾……最后…最后的请求……”她眼泪婆娑地望着元熙帝,“请您允许忻儿,养在母后的慈宁宫,成年后……把他打发到离京最远的地方就藩……臣妾……臣妾就能含笑九泉了……”

    一语刚落,泪如雨下!

    在场之人除了高皇后,无不闻者落泪。

    舒眉跨步上前,蹭到堂姐身边,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掌,抽泣道:“娘娘,您不能走……您舍得扔下四皇子吗?他那么招人疼……”

    文昭容目光涣散,斜瞟了一眼堂妹:“你莫要怪二叔,是姐姐带累了你……望你以后常进宫,帮姐姐看看四殿下……”

    舒眉忙不迭地点头,许诺道:“臣妇会的……”

    旁边的太监、宫女无一不掩面拭泪的,连元熙帝眼角都有晶莹之物闪动。

    突然,文昭容身子一软,双手从舒眉的掌中滑落。

    “娘娘,你不要走啊,怎么忍心扔下四皇子……”随之,殿中顿时响起悲恸欲绝的哭喊声。

    “不要走……不要走……”舒眉身子抽动,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差点滚落下来。

    “吵死了!”睡在里面床榻上的齐峻,一跃而起,朝着妻子嘟囔道,“还让不让睡觉!”

    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片悲痛中,舒眉没心思去理那男人。

    原来如此,高家好谋算!栽赃到她身上,趁机抖出堂姐跟齐屹的纠葛。既拆了几家联盟,又将文家彻底拉下马,说不定四皇子也会见弃于元熙帝。

    舒眉此时有些相信,梦中女子说的那些话了。这段记忆太惨痛,定是她潜意思里,将它们藏了起来。今日碰到四皇子向她哭要母亲,才触动了记忆的阀门。

    自己身上那些异状,原来全是潜意识在作怪。难怪在宫里时,高皇后会百般试探她的反应,不惜旧事重提……

    想到这里,舒眉心底腾起一股恨意。痛定思痛过后,她下定决心,跟高家姐妹死磕到底。

    屋子那边齐峻,披了外袍从榻上走了过来。见她不似往日,那般伶牙俐齿地回嘴,他心中十分纳罕,想来查探一番。

    齐峻从床头的案桌上,摸索找到火折子,将屋里的烛台点亮。

    赫然发现妻子脸上挂着两条泪痕,神情呆滞,仿佛悲恸欲的样子。想起刚才对方梦中喊的“不要走”,男人顿时想起那次码头,他们遇见萧庆卿的情景。

    齐峻当即沉下脸,问道:“梦见谁了?哭得这番伤心欲绝?别忘了,你已经嫁为人妇!”

    话中语气颇为不善。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心旌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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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了吸鼻子,舒眉暗暗告诫自己,此刻千万不能冲动。

    若是再把他逼到高氏那边,未出招她就已经输了。自古以来,欠债还钱,害人偿命,天公地道。她们装模作样,可以利用眼前这人。凭什么自己不能戳穿她们真面目,把他争取过来?!

    况且,是齐家欠自己姐妹的,不是吗?!

    下定决心后,舒眉喃喃道:“我做了个噩梦,昭容娘娘触柱而亡。鲜血洒得关睢宫的满大殿都是,殷红一片……好不可怖,娘娘真是凄惨可怜!”

    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捧着脑袋,浑身不停在那儿颤抖,仿佛刚从修罗场逃脱回来一般。

    原来是这事儿?!

    齐峻心里颇不以为然。暗想,女人就是没用,一个噩梦都能吓成这样……转念他又想起,在梦中让她哭成那样的,原来是文昭容。

    齐峻放下心结,嘴里忍不住关切道:“在宫内,可见到了四殿下?”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他一见到妾身,哭着喊着朝我就要昭容娘娘。相公可知道,这到底是何缘故?”

    舒眉觉得,她必须得先弄清,高氏和吕若兰在他跟前,怎样解释这件事的。

    “还能有别的缘故?上次你进宫,文昭容一时不察,让淑妃的宫女害了四殿下,昭容为救儿子吸毒身亡……”齐峻睃了她一眼,“许是以为你知道他生母的下落吧?!”

    舒眉眼皮一跳,心道:难不能这番说辞,是高氏告之他的?

    她不由问道:“此话你是听谁说的?”

    走近她的身边,齐峻答道:“还用听谁说!圣上都颁旨了,淑妃后来被打入冷宫,丁家被捋夺了军权,全府流放琼州岛。”

    舒眉深吸一口冷气。闭了闭眼,压退涌上来的泪意。心里顿时一片澄明——难怪堂姐薨逝,高家又得势起来。原来她们借四皇子的事,趁机剪掉了林家重要的盟友。高家姐妹果然是好手段!

    见妻子沉默不语,齐峻斜了她一眼,说道:“我想过了,不管她与大姐和亲有无关系。既然现在人已经不在,成埋在地底下的黄土一抔。爷就不去计较了!”

    谁知这话并没得嘉奖,舒眉极怒反笑:“好个宽宏大量的都尉爷!那我是不是还要替堂姐来谢谢你呢!”

    对她的反应齐峻有些意外。他怔忡了片刻,接着解释道:“当初入宫前,齐府没出头替她道时定亲之事,累得她深陷宫中,我家原也有不对的地方……”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望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此事。

    她“噌”地从榻上站了起来。顾不得刚才的考量,俯视着齐峻说道:“原来是你们家人害的?!还总端着副受害人的面孔!你……你们齐家对不住谁?”声音里不掩悲愤之意。

    借着软榻妻子高出他半个头,齐峻有些不习惯。只见他跳开了几步,仰望着她反驳道:“谁也不想的,咱们宁国府世代忠良,从来不违抗圣旨。爹爹跟大哥也不想的……”

    “那你还一门心思维护高家的人!不辨忠奸,是非不分!这就是你所谓“世代忠良”的作派?!舒眉顿了顿,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任由高家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还未说完。齐峻二话不说,拉过舒眉的双腿,就把她扑倒在榻上。慌乱中他伸出右掌,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巴,在她耳边轻声告诫:“你都知道,还敢大声嚷嚷,不要命了,你?!”

    舒眉瞬间石化。黑暗中,她闪着晶亮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丈夫。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此刻两人似乎贴面相对,半具身体紧紧地挨在了一起。

    男子的胳膊粗壮有力,被他这样紧箍。舒眉险些喘不过气来。齐峻只觉捂着她唇瓣的手底触感香软滑润细腻,像刚出锅的玫瑰水晶糕——又香又软、甜润细滑,说不出的诱人芳香。不觉感到口干舌躁。

    外面月华如水,时辰已到了正月十六,屋内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黑暗中,舒眉只觉自己心脏,抑制不住地怦怦狂跳不已。

    突然,屋外窗台上跳过一只猫,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舒眉一把推开齐峻,哑着嗓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一直当她们是好人吗?也有怕人家的时候?”

    讪然地放下手掌,齐峻一脸不自地回道:“大嫂是好人,起码对你相公不错!小时候还救过我的性命。只是高家这些年,做得确实有些过火……可关咱们齐府何事?与大嫂何干?她也是被人赐婚的……大哥不该这样待她!”

    被松开后,舒眉又坐了回去,望着窗外婆娑的竹影发呆,脑袋里思索他刚才所说的话。

    这男子并非无可救药,原来自有一套亲疏的标准,只差有人善加引导而已。或许自己可以试一试!

    难得两人有像今晚这样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舒眉喃喃道:“谁不无辜?!我堂姐、咱们文家不无辜,我岂不是更无辜?若不是长辈的意思,谁甘愿嫁给你!”

    没料到她突然说出这话来,齐峻猛然抬起头来,质问道:“那你想嫁给谁?萧少帮主吗?跟他走船跑马,游历江湖?”

    抬眼扫了他一眼,舒眉心道:这男人真小气!接着她嘟囔了一句:“反正看不上朝三暮四的男人。脏死了!走开——”说着,再也懒得理他,想要钻进了被衾里。

    齐峻转过身来,望着欲重新睡下的妻子,一脸的怔忡。好半天他才回味过来,弄清刚才她口中咕哝的话语。

    他一把揪住舒眉身上的衣襟,来回就是几下摇晃:“把话说清楚!什么脏死了?”

    舒眉上床之时衣着本是完整的,只不过中途做了场噩梦,冒出一身冷汗。

    刚才她被惊醒时掀开被窝,浑身滚烫,遂把衣带松散了一些。此时,被齐峻这样揪住一摇晃,衣裳哪里经得住这番推搡,顷刻间,由半掩变成了半敞。

    今天之前她了解到这具身体,出了好几次莫名的意外,舒眉便学着人家在本命年,里面穿着红内衣避邪的习惯,给自己准备了几件桃红色的肚兜。

    此刻,被齐峻那愣小子这样一摇拽,中衣半褪半露,显出里面的香肩和肚兜来。

    跳动的烛光下,女子莹润如玉的肌肤,被红色布料一映衬,显得有如月光般皎洁。加上玲珑有致的身材半露半掩。配得上“活色生香”一词。

    齐峻只觉脑袋轰地一响,顿时骨软筋酥,傻愣愣地盯着妻子发呆。

    一看这状况不对劲,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瞬间就钻进了被衾里。末了,还伸出手臂,将刚才散乱的云鬓,好生捋了一番,恢复了一惯端重的样子。

    她的手臂跟肩膀以及身上其它地方一样,即便小时候跟爹爹行走山野,也一直是藏在袖筒里的。是以比脸上和脖子白上许多。被脸色一衬有如山尖的皑皑白雪,分外莹亮夺目。

    一把抓住她裸露在外的玉臂,齐峻喃喃问道:“你身上和手臂怎地这么白,跟脸上像两个人似的……”

    舒眉大部分记忆和观念,毕竟都来自二十一世纪,男女大防的意识少了些。后世女人被赞美,通常会说上一声“谢谢”!她虽不至于跟齐峻道谢,也不是那扭捏之人,遂拿眼神白了他一眼,轻嗤一声道:“你打量我是天生那么黑的?!还不是在岭南给晒的……”

    这一笑不打紧,差点没把齐峻的魂儿勾走。他只觉“回眸一笑百媚生”那句诗,是专门为妻子准备的。不由心旌摇晃,呼吸急促起来,一屁股坐在床榻边,懒着不想走了。

    “你睡在这儿不冷吗?”他急切地问道。

    “睡着了就不冷了!”舒眉打了哈欠,闭上眼睛欲眠。

    “那就回炕上去睡吧!”齐峻忙不迭地“好心”提议道。

    舒眉一骨碌地爬了起来,不解望着他,问道:“难不成,你愿意将暖炕让我给睡?”

    别过脸去,齐峻不让她见他的眼睛,嗡声嗡气提议道:“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我炕头让给你半个得了……”一副施恩的语气。

    舒眉哪里肯上当的,忙摆了摆手,婉拒道:“不行,家里耳目太多,不安全。除非你把整个炕头让给我睡,自己挪到这榻上去。明日起来,咱们也不用避着别人,重新作样子挪地方了。再说,保不齐中途会有人撞了进来……”

    见她这样计较,齐峻胸间不由涌起一股怒意。只见他沉下脸来,望着妻子问道:“你这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着将来找人另嫁?夫妻俩不该睡在一起吗?”

    齐峻终于还是破了功,忍不住发飚,出声朝舒眉质问道。

    见他不是诚心让自己睡暖炕,舒眉又钻回被衾里,笼上头部之前,丢下这样一句:“对不住你了!我有洁癖!感情和身体,你总得有一样是纯净的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上门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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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起床时,舒眉只觉头昏脑胀,她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正要找炕上的齐峻理论几句。谁知,那边早已空空如野。

    “姑爷天没亮,就出府回军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舒眉扭头望去,只见雨润端了盆滚烫的热水进来,顺势放在脸盆架上,朝她说道,“小姐,奴婢侍候你先洗漱吧!”

    “慢着!”舒眉左掌支颐,右手向她招呼道:“你快快过来,替我摸摸,是不是特别发烫?”

    雨润拿出帕子,揩干手上的水渍,把掌心抚上舒眉的额上。

    “哎呀,怎么这般烫?”她不由吓了一跳,慌乱过来扶起她家小姐,“您发高热了!这可怎么得了?”一脸惊恐万状的样子。

    “赶紧躺下,定在昨晚您睡在榻上着凉的。”雨润忙把她扶回床上躺下,“奴婢这就去跟施嬷嬷说说,看来得禀告太夫人,然后请名太医进府看看。”

    霁月堂的正厅里,听到替她探望儿媳病情仆妇回报,郑氏不由感叹上了:“舒娘这孩子,真是执拗,到如今还不肯原谅峻儿。让老身说什么才好?!”

    旁边范嬷嬷宽慰她道:“这两口子整日呆在一起,终归是要日久生情的。太夫人不必操心,上回从祖籍回来时,老奴就瞧出了端倪,四爷总是朝四夫人身上偷偷瞧,您老放一万个心。这只是机缘未到,小两口彼此看对眼时,您转眼间就有孙子抱了……”

    “屹儿也真是的,何必着急把他弟弟送到军营里。好歹等舒娘怀上再送去也不迟。”郑氏不觉埋怨起大儿子来。

    旁边的蔡婆子听了这话,不觉若有所思。

    她的孙女香秀,在竹韵苑当丫鬟。听她讲,昨晚起夜时,有人听到卧寝里有动静。特意凑到窗下听了一会儿,说是两人在吵嘴。她不由想起,郑家三舅太太上次临走时,对自己的托付,几番计较她便有了主意。

    “许是国公爷改了主意,这不,他应下您将柯姑娘迎进门来。也是想让您早日抱上孙子。”蔡嬷嬷在旁边提醒道。

    她不提还好,提起这事一抹愁云就笼上郑氏的眉宇。

    看来,大儿子不打算再敷衍高家了。

    而舒眉这边。自从太医走后,一整天她都躺在床上,头脑中一片混沌。在雨润的侍候下,喝了小厨房里熬来的汤药,在榻上闷了一身汗,精神稍微好了些。

    此后的半月里,舒眉关在竹韵苑一心养病。日子转眼来到了正月底。齐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日在宫中舒眉有过一面之缘的袁家三奶奶——林秀涵,终于上门造访了。

    因过几天便是花朝节,京中女眷在那日,通常会结伴出行。或是游湖赏春,或是踏青拜神。她本想来邀舒眉一同出游的,谁知仆妇回去一禀报,才得知齐府四夫人躺在病榻上半个多月了。于是,袁三奶奶带着贴身的丫鬟婆子,前往宁国府探病。

    在丫鬟仆妇的引领下,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婆子。林秀涵朝齐府后院行去。走到一处花荫底下,她腿脚有些乏了,遂在那里的石凳歇了下来。

    没坐多久,只听到林木花丛后面,传来两女子窃窃私语的声音。

    “莫要再存那样的心思了!你忘了青卉的下场了?本来是爷身边的贴身丫鬟,被打发到京郊庄子上,配了庄家汉子。”

    “她是她,我是我!再说,现在是四夫人不肯……爷若召谁来伺候。怕是没人再说嘴了!”

    “她为何不愿了?”

    “我告诉你吧!千万别让第二人知晓……那晚归我上夜,三更过后,寝卧里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喊声,把我给惊醒了。于是。我就走到窗台边……”

    “还有这事?她为何不肯?”

    “谁知道啊!两人在寝卧里推搡,才把女方闹得着凉受了冻。爷竟毫不怜香惜玉,天还未大亮,怒气冲冲就出了府。四夫人病了半月,都没赶回来探望……”

    “我想我明白了,早前就听人说,国公爷向四爷承诺,只有他们做了真正夫妻,才允许兰姑娘进门。该不会为了阻她进门,四夫人故意拖着这事。她自然晓得,若是兰姑娘进了府,她不就彻底没戏了?!”

    “唉,这四夫人也太不容人了,兰姑娘把正室位置都让给她,自己甘愿为妾了,还不依不饶的。硬是阻在两情相悦的人中间,也不遭报应……”

    在这里听得如此劲暴的八卦,袁三奶奶不禁哑然失笑,心里暗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敢在府内传此八卦,她几乎可以体会到,舒眉在府里过的是何等日子。袁三奶奶秀眉微蹙,腾地站起身来,朝竹韵苑的方向走了去。

    靠近竹韵苑的院子,林秀涵远远就闻到一股药味。她不由蹙了蹙眉头,鼻翼微翕。

    当真正见到舒眉时,她不由吃了一惊。原以为对方病了半月有余,定会满脸憔悴的模样。没曾想到,对方气色尚好,她不由询问出声:“你一点都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啊!”

    舒眉莞尔一笑,说道:“本来就只是小病,婆母硬是让我趁机调理身子。唉,只好依着她了!”

    还有层意思她没说出口,那便是——郑氏想借机召回她的小儿子。

    只可惜自那天走后,齐峻就不肯回来了。白白枉费了郑氏一颗慈母之心。

    本来,出了年节正值换季,着个凉腹泻什么的,也是寻常之事,没太多人会关注的。

    谁知好巧不巧的,那天晚上齐府女眷刚从宫里回来。府里马上有传言,四夫人撞到四皇子,对方向她要昭容娘娘。有人就说,是不是昭容娘娘鬼魄找上她了?还有传言,说竹韵苑的下人,那天夜里,听到四爷跟夫人发生口角。第二日,齐峻就离了家,前往军营去了,仿佛这一说法在府内更有市场。

    事情全凑到一块儿,让人不得不多想。

    郑氏再也坐不住了,让舒眉躺着好生养病,并让齐屹派人送信给小儿子。

    见到舒眉笑得极为勉强,结合刚才路上听来的消息,林秀涵不禁同情起她来。

    “你整天这样闷在屋里,没病也会闷出病来。”林秀涵望着她叹惜道。

    这话算是说到舒眉心坎上了,她颇为无奈地接口道:“谁说不是啊?!我京城亲友不多,连串个门儿,走个亲戚的机会都没有。”

    “你可来袁府找我啊!咱们虽是通过你表姐认识的,几次相谈还算投契。”林秀涵拉着她的手,颇为亲热地说道。

    舒眉敛起愁容,郑重地问道:“姐姐能答我几个问题吗?”

    见她神情肃穆,林秀涵也郑重起来:“妹妹请问!”

    舒眉扭头吩咐身边的雨润:“到门口守着去,有人来了在外头禀报一声。”

    雨润应声而去。

    “那天离宫前,太后娘娘似有话对妹妹讲,不知姐姐知道是什么吗?是关于高家和文家的吗?”盯着林秀涵的眼睛,舒眉一脸严肃。

    朝左右望了望,林秀涵确定无人后,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既然你主动提起这个,想是弄懂几家的恩怨。确实,有件事她老人家要我转告给你。只是,当时齐家大嫂在场……所以,话没有说出口来。”

    果然如此,舒眉眼睛一亮,问道:“到底是何事?”

    “她说,你许是不记得昭容娘娘之死了,当时四殿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是高家再次坐大,不仅是你,可能就连岭南你的父亲,和你出生没多久的弟弟,都会有生命危险。咱们林家已经暗中派人,去南边将他们暗中保护起来了……你不必操心。”

    “那要我这边该怎么做?那女人在府里耳目众多,怕我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舒眉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妹妹尽管放心,只要拖住那女人的视线便成。必要时可以答应,让她表妹进门为妾?”林秀涵抛出一道惊雷。

    “这是为何?”舒眉倏地一愣,不由惊地站了起来。

    “你想啊,吕家嫡女为妾,他们脸面往哪里放?”林秀涵的语气顿了顿,接着分析道,“到时,他们在外面自然说不起话来。想来你也猜到了,那女人一门心思要害掉你。不过是想让她表妹,顺理成章当上填房。别忘了,继室也是正妻,到时宁国府就动弹不得,脱不了身,你该有所察觉,齐国公明着两不相帮,暗中却一直站在太后这边的。不然,那天也不会召你入宫了。”

    果然如此,舒眉顿时明白过来:那场宫宴是大伯让她,跟林家女眷接上头的一次契机。

    舒眉沉吟半晌,突然想起一段往事,朝她求证:“妹妹失去记忆前,记得跟表姐到姨母陪嫁庄子上,曾小住过一段日子。那时,还遇到过贵府的老夫人和令堂……”

    她的话未说完,林秀涵连忙接口道:“那次两位长辈专程是去遇你的。安排你到凌云山庄小住,也是老国公爷的意思。京中庙宇众多,祖母和娘亲就是想拜佛,也不会跑那么远……”

    舒眉瞬间便明白过来,原来,在三年前她便已成了结盟的棋子。

    到如今形势竟逼得她,为迷惑对手而让步,许丈夫纳妾——纳对方心心念念的女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初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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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舒眉脸色黯沉,林秀涵也不着急,啜了一口斟上来的碧螺春,好整以暇望着对方。

    这般气定神闲?!

    舒眉猛然间清醒过来。

    可不是嘛!从宫里回来后,自己怎地气糊涂了?

    吕若兰能在齐峻面前装无辜,无非端着那张忍让委屈的面孔。自己若一门心思阻拦他,反而让对方得逞了。

    自己才刚下定决心,把他争取过来,何必错上加错呢?

    再说,若他真能被别的女人勾走七魂六魄,不明事理,不辩是非。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到时,扔下他跑路,心里也不必觉得可惜!不对,何必跑路?!把高氏斗倒后,她要大张旗鼓和离,休了这浪荡公子……

    “妹妹明白了!”舒眉点了点头,不就是以退为进嘛!敢情谁不会似的。

    林秀涵终是绷不住了,嘴角微弯地朝她望来,提醒道:“你就不怕我这馊主意,让你引狼入室?”说着,她朝舒眉捉狭的一笑。

    舒眉将眉头一扬,说道:“难道我就不会先‘与狼共舞’,然后徒手宰狼?”她一边说,还一边伸出胳膊,做了个手刀样子,朝空中一挥——好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林秀涵先是一愣,随后拍起巴掌,哈哈笑了起,兴奋地拽过舒眉,赞道:“这才是我认识的舒儿!你不知道,咱俩刚结识的那会儿,我不知多欣赏你的性子!比起将门出身的大部分女子,你还要侠义爽朗。自从跟齐四郎拜堂后,怎地跟着京中闺秀,学起悲春伤秋来了?”

    被对方这般赞道,舒眉不由脸上一红,有些赧然,忙转移话题问道:“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妹妹还以为怕我闷,特意来替我解除烦忧的!”

    见到她恢复往日的状态,林秀涵起身就要拧她面颊:“这小没良心的,听说你病了,姐姐特意跑来探望,怎地?不欢迎啊?”

    舒眉倏地一惊,颇感意外。更多的是感动,望着对方问道:“姐姐怎知我病了?”

    林秀涵将原本的计划说了一遍,还顺便提及来这的路上。在花荫底下,两丫鬟的窃窃私语。

    “姐姐该知道,我如今是何等处境了吧?!若不是沧州老家来的几个奴仆,咱们想要在这儿安安静静说话,马上就会有人传得满府都是。”舒眉一脸郁色,将困境说与了她听。

    林秀涵不觉义愤填膺:“这还了得?高氏竟这样明目张胆地让人骑在你头上?你婆婆和相公真就一点都不管了?”

    “他?”舒眉轻嗤一声,没敢把齐峻对高氏的评价说与她听。

    林秀涵正要教她几招整治下人的法子。忽然,就听得门外的雨润,高声招呼道:“大夫人,您怎么来了?”

    屋内两人脸上均是一凛,都未料到她会过来。

    “怎地守在门口?你们家小姐呢?”高氏的声音传了进来。

    还称她作“小姐”?林秀涵不怀好意地瞄了舒眉一眼,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问:“她是不是特不希望,你坐实‘四夫人’这位置?”

    耷拉下的脑袋,舒眉无奈地答道:“……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据说,这称呼是我失忆前,自己要求的!”

    林秀涵正要接着打趣她。就听到另一名女子的声音传来。

    “听说四嫂生病了,我特意央求表姐,跑来探望一番……”不是吕若兰还有哪个?

    跟林秀涵对视一眼,舒眉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朝门口朗声嘱咐道:“雨润,还不快把请客人进来?!”

    说着,她重新上了床榻,拉上被衾就躺下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高氏和吕若兰。领着丹露苑的两丫鬟婆子,进到了舒眉的寝间。

    看到从旁边绣墩起身的林秀涵,高氏顿了一下,跟她招呼道:“原来。袁三奶奶也在这儿?”

    林秀涵福了一礼,说道:“妾身来探望四夫人!”

    高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虽是国公府女主人,舒眉属另外一个房头。各房的访客前来探病,自是不必提前跟她打招呼的。

    “四弟妹身子好点没?表妹心里惦记你的病,特意前来探望。”高氏伸头打量舒眉一眼,然后顺势坐在床缘。许是有外人在场,她脸上随即露出,舒眉从未见过的关切之色。

    舒眉也不下来,从床榻了坐直身体,朝她们姐妹做了个福礼的动作:“劳大嫂和吕姑娘担心了!没什么的,只是身上乏力……”她转过头来,对跟过的雨润嘱咐道,“快给大嫂和吕姑娘看座!”

    和表妹坐下来后,高氏对着舒眉埋怨道:“四弟也真是的,弟妹病了也不知回来看望一番。到底还是年轻,不知疼人。下次等他回府,嫂子定要替你说说他。”

    舒眉笑着应答道:“夫君公务要紧,总归不是什么大病,没得耽误他的前程……”说着,她拿眼底的余光,特意打量了旁边的吕若兰一眼。

    让她意外的是,对方比自己面色还差,一脸神情不属的样子。舒眉暗暗吃惊,心里不由纳闷,难道齐峻出府后,没有找她?去安慰闺中寂寞?

    去岁年底吕家在明照坊寻了一座府宅,暂时安顿了下来。吕若兰也就没在宁国府住到年尾。只见她的脸色,较之在齐府时还差上几分,让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应该有十八了吧?!在古代算是大龄剩女了。

    正这样思忖着,不料,吕若兰也朝这边望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毒和愤恨。

    舒眉心头凛然,刚泛起的一点怜悯,片刻间给冲没了。虽同为棋子,大家都没得选择。可舒眉可以确信的是,自己再怎么配合人家,也不会干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再过两年若她要出府,差不多也到这般年纪了,还是离异人士……

    舒眉脸上不觉戚然。

    林秀涵见她们来了,知道今日再也说不上梯已话了。便要起身告辞。舒眉正要起来送她,被林秀涵一把按住,劝道:“你都病着,还要起身作甚?赶紧躺回去!”

    舒眉只得喊来雨润,替自己送送她。

    林秀涵离开后,高氏两人明显自在多了。两人对视一眼后,吕若兰出声问道:“四嫂这是怎么了?四哥一离府就病倒了?要不要兰儿劝四哥回来?”说罢。她脸上还露出几分关切的神色。

    若不是刚才瞥见她的眼神,证实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舒眉搞不好会跟某人一样,以为她真是无辜的。本性还算善良。

    舒眉压住心底的不适,虚应道:“不要紧!男人在外面打拼,咱们为人妻子的,哪能拖他后腿?!虽然不指望他上阵杀敌,封侯荫妻,好歹也要打响齐家男儿的名头来。整日里风花月雪,寻愁觅恨的。总不成样子,不是吗?!”

    吕若兰接口道:“话可不能这样讲,四哥自小聪颖,将来是考科举中状元的料。不知齐大哥为何要把他送到军营里去?没得埋没他一生才华。”

    谈起别家的男人,这姑娘一点都不害臊,仿佛齐家兄弟真是她亲人一般。

    “嫂子我倒觉得没什么,有句话说得好,‘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相公有文武双全之才,只是前些年祖母太过宠他。舍不得让他进军营历练罢了!”舒眉故意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样子倒把高氏唬住了,愣过几个瞬息后,她轻笑一声,说道:“原来弟妹对四叔有这么高的期待,只是为何……”说着,她若有指所地朝榻上望去,还特意往舒眉腹部扫了几眼,轻咳两声说道,“我说弟妹啊。咱们府里至今未有子嗣,嫂子和你大伯是不用指望了,你和四叔可不能赴了咱们的后尘……唉,这男子在外沾花惹草。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四叔这般品相貌,哪是一般人能配得上他的?!弟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要是一个不慎,气坏了身子起不来了,又没留个子嗣,将来灵前上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将来当填房的……”

    舒眉不由怒火大炽:这是看到屋里没其他人了,直接打脸来了?

    她心里不由埋怨起齐峻来:看看你口中好人嫂子,都当面诅咒你妻子丧命了……转念她又一想,对方来此目的明显着是气自个的。若真气着了,岂不是中计了?!

    舒眉遂压下怒火,脸上摆了个笑脸,回应道:“多谢大嫂关心,想来弟妹不会赴嫂子后尘的。哎呀,我记起来了,前日里,婆母来看望我时曾提过,柯家表妹快要入府了。弟妹在这儿先恭喜嫂子,马上要当母亲了,将来自然有人上香……”

    一听这话,高氏面上抽了几抽,笑着:“弟妹真是善解人意,本来呢!我想为你请个宫里嬷嬷,教几招留住男子的招术,没曾想到弟妹不领情。算了,好自为之吧!丹露苑的子嗣问题解决了,婆母马上就会想到竹韵苑的,弟妹可要担心点。不然,到最后妾室没挡住,自己倒先下了堂……”

    “妾室?大嫂说的是谁?”舒眉故作不解,朝她问道,“相公倒是跟我提过兰姑娘,只是听说大伯不许,你该不会指的真是她吧?”

    旁边的吕若兰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突然,窗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不也不许她进门?别以为爷不知道!把那套欲擒故纵的招术收起来,爷不会再上当了……”

    舒眉倏然一惊,当即回嘴道:“谁说妾身不许了,之前我就说过,不干净的人,我懒得搭理!爷爱纳多少,只管纳进来,谁稀罕啊……大嫂今日在这儿要做证!”

    没想到她当着大嫂的面都敢这样说,齐峻不由一惊,让他更为诧异的是,兰妹妹竟然也在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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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竹韵苑时,齐峻见到丫鬟婆子们都守在庭院里头。她们一个个面容严肃,目不斜视,比之前那批人规矩多了,他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正在拔腿进去,就见大丫鬟柳黄,端着一碗汤药,从小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一问才得知,自他离开那个早晨,妻子就得了伤风。听说在院子养了足足半月之久,心下不免有些愧疚,正要进去抚慰几句,就听得里面提到纳妾之事。

    齐峻如今听不得“纳妾”二字。

    从圆房的那天夜里到现在,足足有四个多月,吕若兰身份早就恢复了,大哥那儿还不肯松口,害得他如今出门,有意无意都避着吕家人,更加不敢去见兰妹妹。

    此刻听到舒眉旧话重提,心底的郁气如同煮沸的蒸汽一般,被捂在壶盖下头,正巧没地方发泄!他也不等门口的丫鬟进去通报,一抬脚直接就冲了进去。

    齐峻径直走到妻子跟前,猛狠地盯着她不眨眼,一脸羞恼逼问道:“你说谁不干净?有胆把话再重复一遍?!”

    竟然不顾有外人在场,端出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舒眉微愣过后,心里开始暗暗着急,正在琢磨着该怎样把话儿给圆回来,不让他有机会当场发作。没曾料到,旁边的吕若兰却先发作了。

    只见她捂着脸,在屋里独自抽泣起来:“……妾身原先没打算回来的,兰儿知道自己流放过。肯定会遭人嫌弃。只不过,爹爹无辜被陷害,为人子女的,自当伺候在他老人家近旁。四嫂的意思兰儿明白了,我再也不会踏入齐府半步了,省得污了贵府的门庭。”说着,她站起身来。抬腿就朝门口方向冲去……

    高氏见状,假意来挡。心里却暗暗叫好:这小蹄子反应越发伶俐了,机会把握得恰恰好!

    在表妹说这番时。她在旁边一直留意齐峻的神情。当听到吕姨父被人陷害时,小叔脸上闪过一抹晦涩的痛色,高氏心里立马有了几分笃定。

    只见她拽住表妹的衣襟。做出一副把她劝回来的样子。还当着齐峻两口子的面,开始训斥吕若兰:“在表姐心目中,你是最洁身自好最坚强的姑娘,谁敢嫌弃你不干净?可恨那些用污浊手段害人的,老天总会有眼将来收拾他们的……”说着,她若有所指地,朝床榻那边扫了一眼。

    舒眉一脸莫名其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暗指齐峻的风流,用了“不干净”一词,就这样被吕若兰曲解利用了?即兴又演了出贞洁烈女的戏码?!

    原打算揭穿她们的。反倒被人又利用了。她心里那个悔恨啊!

    齐峻跟随大嫂的目光,朝妻子这边也望了过来。顷刻间他眼里升起一种情绪,是舒眉无比熟悉——就是她当初刚醒时,头次见到自己相公时,收到的那种眼神。夹杂着嫌恶和愤恨。

    这目光把舒眉彻底刺激到了,刚想出言解释一番,就瞥见高氏跟吕若兰在偷递眼色。

    霎时间,舒眉感到仿佛有盆冰水,从她顶上倾洒下来,让她头部冷到了脚底板。心里顿时澄明一片——是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都会被人当作狡辩。不若将此事冷一冷!

    嫌弃她不干净怎么了?一个未嫁之女,跟娶过亲的男子整日里勾勾搭搭,装哪门子贞洁烈女?

    想到这时,舒眉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只见她捧着脑袋呻吟出声。旁边雨润见了,连忙奔到她榻前,关切地问道:“小姐,什么了?是不是您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舒眉停下来扫了一眼屋内众人,蹙着眉头说道:“只恨我这身子骨还没好全,不然,定会帮大嫂替她表妹张罗一场春宴,为吕姑娘好生证明一番清白,让她早日寻到如意郎君才是……”

    吕若兰一怔,当即反应过来:这又是把她往外推了?她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拿幽怨地眼神朝齐峻望去。

    齐峻被这目光激得心头一凛,向着妻子就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肯让她进门?还拉大嫂来作证。话音刚落又反悔了?!若是真心诚意的,你就跟我到大哥跟前,把话说清再来!看是谁不肯让我碰,又不是我不愿圆房生子!说过的话总得拿出行动,来证明你的诚意来吧?!”

    果然又揪着这话题不放了,想起之前,林秀涵告诉她听到的府中传闻,舒眉心里冷哼一声,难怪怂恿她应下纳妾之事。高氏果然好算计,几则流言挑拔得她夫妻俩又怒目相向了。

    舒眉沉默不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慌张,得想法子巧妙回击过去。林秀涵临走时,说了什么来着?对了,说吕家丢不起这脸面。

    吕家被流放过,有啥丢不起的,怕是高家丢不起吧?!她不由想起吕夫人,当初义正严辞的拒绝女儿为妾的举动。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没错,只要你们愿意,我甚至可到大伯那儿,帮忙说说。只是,吕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了,相公你确定她愿意为妾?”舒眉眼睛直直盯着齐峻。

    这半个月来,她躺在床上无事,索性让人把礼法方面的法典,都找来一一翻了翻。

    大楚朝可没有把妾室扶正的先例,也没听说过所谓“平妻”。越是位高权重的士族阶层,越是重视元配嫡妻的地位和权威。舒眉直到后来才明白,高吕二人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齐峻转过身去,目光炯炯地望向吕若兰。

    被他这样灼灼地盯着,起先吕若兰有些不自在,转念她又想到之前表姐的告诫,遂抬起头来热烈地回应对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哪有什么好矜持?!齐峻刚才质问妻子时,表姐偷偷给她做了个赞许的手势,吕若兰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只见她朝齐峻说道:“妾身愿意!之前兰儿说过,当初能从辽东活着回来,就盼着这一刻,能与峻郎长相厮守在一起,是兰儿做梦都在想的事……”

    齐峻的目光由紧张转为欣喜,到最后变得激动不已,拉了吕若兰的手,跨步来到妻子跟前,朝她揖手说道:“你看!我早说过了,兰妹妹是愿意的,你就是不肯信。这下没话好推脱了吧?!”

    舒眉仿佛毫不在意似的,说道:“那好,妾身就成全你俩,省得整日耳根不得清静。”说着,她把头转向雨润,“去,给爷拿一些笔墨过来!”

    齐峻一脸错愕,追在她床榻问道:“拿笔墨作甚?”

    睃了他一眼,舒眉摇了摇头,一脸孺子蠢笨不可教的模样:“你怎地还这么糊涂?!吕姑娘毕竟恢复了官眷身分,顺利进门恐怕得费好些周折。若不是她自愿的,搞不好将来,咱们齐府会被人攻讦,说相公你逼良为妾。想来,大伯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让她进门的。”

    齐峻不明所以,半信半疑地望向舒眉。

    高氏和吕若兰面面相觑,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若让吕姑娘给齐府留个字据,表明她是自愿的。妾身拿了这个,才好到国公爷跟前,去替你们争取争取!”舒眉一脸微笑对着吕若兰说道,“听说若兰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立个字据,想来不是难事吧?!”

    此话一出,高氏和吕若兰顿时慌了神。她们早就商量好了,笃定舒眉不是真心诚意,肯让她进门的。毕竟她曾有宁愿舍掉性命,也要阻止两人往来的前科在先。

    她们相信,最后一刻舒眉一定会反悔。

    没想到她会使出这种招术来,反倒让高氏和吕若兰她们为难了。

    高氏不由暗暗着急,只要字据一立,将来表妹再难为正妻了。

    大楚妾室地位低下,跟奴仆差不多。既便将来生有庶子,只要嫡子一出生,庶子没任何承爵的可能,将来就是吕家也会跟着自动降级,算不得齐府的正经亲戚。

    以前她之所以怂恿表妹误导齐峻,无非是在他们夫妻间制造点矛盾,好让自己的人乘机下手。没想到圆房那个晚上,功亏一篑,让这黑丫头逃过一劫。

    高氏这头急得满头大汗,而吕若兰不停地朝她表姐这边张望,神情颇为慌张。

    怕齐峻错过这场好戏,舒眉频频望向丈夫,企图将这愣头小子的注意力,引到高氏两姐妹身上来。

    自舒眉答应他让兰妹妹进门后,齐峻心里某个地方,仿佛在坍塌——说不上什么感觉,既像是失落,又像是刮目相看的欣喜。

    立那字据的理由,确实是在替他考虑,齐峻一脸怔忡地望着妻子,好半晌才回味过来,舒眉在频频给他暗送秋波。

    齐峻心里一激荡,嘴里脱口而出:“你真舍得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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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勇者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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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清他口中的话语,舒眉不由气结,腹中暗诽道:还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人人必会抢他!唉,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点?!

    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相公,让她心里如何能平衡?!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谁知就是这声轻叹,让齐峻误会了。

    此前,他一直盯着妻子面上的表情,这时见到舒眉终是露出忧郁无奈的神态,心里没来由地一松,欣喜之意涌上胸臆间。虽然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欣然之意从何而来,只觉得内心十分满足。

    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声,提醒齐峻回到正事上来。

    丫鬟早已端来文房四宝,舒眉使了个眼神,雨润把东西拿到吕若兰跟前。

    “怎样?吕姑娘还是请吧!”舒眉神态平和,语气轻松,仿若此时办的不是纳妾之事,而是让对方一展才华。

    齐峻猛然抬起头来,吃惊地望向妻子,心里暗忖:难道他刚才会错意了?

    想到这里,他又朝兰妹妹看去。

    吕若兰早已回过神来,发现齐峻这才注意到自己,口里有些发苦。见到表姐递过来的眼神,心头顿时一凛。

    她沉思了片刻,仿佛突然醒悟过来,望着齐峻连连后退,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峻郎,兰儿为你吃尽苦头,难道这点信任,你都舍不得给予我吗?”她眸子闪动着盈盈泪光,一副眩然欲泣的表情。喃喃道,“咱俩之间,还用得着立什么字据吗?难不成,峻郎还信不过我?”

    齐峻一愣,有了片刻迟疑,再一扭头见到妻子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表情,心里直想打起退堂鼓。

    “字据就不用立了吧?!”他跑去找舒眉商量。

    “没字据。你让妾身拿什么跟大伯谈?”舒眉拿眼角余光扫了他几下,好似在遣责对方无理取闹一般。

    “其实,还有别的法子……”齐峻面上涨得通红。一副扭捏的表情,“咱们……”

    让他怎能当众说出,那件丢脸的事?!外人皆以为。妻子不想兰妹妹进门,才不肯跟他圆房的。通过几次亲密接触,他悲催地发现——舒眉真的对他死心了!这让他一风流才子,脸面往哪里摆?

    从几次不让他触碰,到舒眉急欲出府打理生意,他都能感受到,妻子的一颗心早不在他身上了。这个发生让他很挫败。

    不知他心里弯弯绕绕,舒眉扭头对吕若兰道:“难不成,吕姑娘有何其他打算不成?又不是签下卖身契!进了齐府,你就是二房夫人。正儿八经的偏房。有你四哥疼惜,大嫂又是当家主母。谁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怎地说到后面,越发像拉皮条的了?舒眉一脸郁卒,感得她是这世上活得最憋屈的嫡妻了。

    高氏见势不好,忙在旁边解围:“表妹毕竟上有高堂。哪能私自决定终身,还是容她回去想想,再做决定吧?!”

    “哟?!这时想起私定终身不妥了?”舒眉乘胜追击,打算把话题撂开,来个彻底了结,“大嫂。弟妹这儿有句话,虽不太中听,可为了咱们齐府和吕姑娘的名声着想,弟妹今儿在这里得罪了……要说,吕姑娘好不容易恢复官家千金的身份,什么人不好嫁,何必非要赶着当人妾室。相公以前跟她走得近,毕竟那时年纪还小,大家可当作不懂事。如今……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没料对方会如此直白,高氏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旁边的齐峻,见不得大嫂难堪,上前喝斥妻子:“里面的瓜葛岂是你一小丫头能懂的?兰妹妹原本……原本是……”

    “原本?原本是父母之命,还是媒妁之言?”舒眉拿出气势来朝他咄咄逼问。

    “她……她……差点……”齐峻一时结巴了。

    三年时间让他思想成熟许多,没之前那么荒唐了。大体的礼法和道理,齐峻还是懂的。只是大嫂总隔三差五,在面前提起兰妹妹,让他深感愧疚。

    在床榻上,舒眉坐直身子,继续道:“若说之前,吕姑娘遭难,你施以援手纳进门来,人家还赞你一句仗义。吕姑娘如今身份不低,有大把良人供她挑选,你何必让她进来受委屈呢?”

    吕若兰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见她“扑嗵”一下朝舒眉床前跪倒,哭道:“兰儿不觉得委屈,只要跟峻郎在一起……”

    舒眉轻轻一笑:“那好吧!先把字据签了,我也好去跟大伯为你们争取争取,赶紧进门,母亲还等着抱孙子呢!省得妾身不明、偷偷摸摸的……我也好过上几天耳根清静的日子……”

    话题又转回来了,齐峻眉头微皱,不解地望着吕若兰,脸上开始呈现不耐的神色。

    高氏发现事情越发脱离她掌控,只得亲自站出来,为表妹抬高身价:“吕家没说非要把兰妹送来齐府为妾。”

    终于等到这话了,舒眉不失时机地反问道:“那就奇怪了!相公为何几次三番,向我提出要纳她为妾?大伯总是不许,让弟妹夹在中间,好生为难!”

    说着,她摇了摇头,一副不胜其扰的表情。

    齐峻则在旁边嚅嚅道:“是兰妹妹一直说,想要跟我在一起的。”

    舒眉眼睛一亮,批驳道:“那她为何不肯为了你,签下这字据?难不成她看不上妾位,直接想当妻?还是说,等人把位置空出来了,直接抬进来当填房?”说着这里,她别有用意地,朝高氏睃了一眼。

    跟随她的目光,齐峻望了过去。随之,他诧异地发现,大嫂和兰妹妹都有几分不自在。这位青葱少年顿时有几分糊涂了。

    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舒眉不再言语。

    今天战果颇丰,总算成功将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

    齐峻这人颇自以为是,不是挺喜欢自己调查的吗?他大姐和亲之事,还有吕家问罪缘由,不得高氏一手导演,引得他“发现”真相,他怎能被人耍成这样?!

    舒眉不欲多说什么,沉默有时比呐喊更有力量。

    见场面冷了下来,柳黄端进一碗汤药,上前递到主子跟前:“小姐,您今天的药还没喝呢!”

    在这儿盘桓也有大半日了,高氏再也呆不下去了,拉了吕若兰匆匆告辞。

    屋里只剩下夫妻俩时,舒眉长长松了口气,顺势就要躺下。本来齐峻还想跟她说说话的,看到妻子满脸倦色,遂强自忍了下来。

    相公离开之后,舒眉总算能彻底放松下来。今天终于把吕若兰这块牛皮糖甩掉了。

    自她醒了以来,吕若兰主演的琼瑶剧,看得她想吐。以至于什么善妒、不容人、心肠歹毒、鸠占鹊巢一顶顶帽子,一股脑儿全朝自己头上戴了,给她造成多少次的麻烦。

    难怪之前,她想遁入空门,一了百了。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说起来,自己的经历也够奇特的,怎地会有现代社会二十多年的记忆呢?

    难不能,老天家怕她斗不过高氏姐妹,给她开了个小灶,当是到现代学习进修了二十年?!

    想到这里,舒眉不觉哑然失笑。突然,一道灵光从她脑际闪过:或许遗失的记忆,红螺寺的高僧那儿会有答案。

    想到这里,她一跃而起,叫人喊来施嬷嬷和雨润。

    “小姐,出什么事了?”施嬷嬷攥着一串钥匙,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舒眉请她坐下后,一脸郑重地问询道:“嬷嬷可知,当初我跑到红螺寺,要出家是怎么一回事?”

    施嬷嬷眼皮跳了跳,暗道一声不好,此事怎地也被她想起来了?

    见到老仆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舒眉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她上前握紧施嬷嬷的手掌,真诚地说道:“嬷嬷,我及笄后就成年了,许多事情能承受。您就直言不讳,一五一十全讲出来吧?!”

    施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舒眉拼命地点头。

    “小姐可还记得,姑爷的发小唐家三少爷?”施嬷嬷试着问了一句。

    舒眉微微颔首,说道:“记得啊!在凌云山庄时,他不是看望过相公吗?”

    施嬷嬷一脸晦涩地说道:“唐家三少爷劝姑爷善待小姐时,两人闹翻了,姑爷后来对您说了些难听的话。您一气之下绞了辫子,收拾行李,就要搬到红螺寺旁边的红螺庵住下。”

    舒眉一脸莫名,接着问道:“他说了些什么话?”

    “那时,小姐发现吕家那女人被姑爷养在外头,您跟他正呕着气。恰好唐三少爷过来探望姑爷,知晓了这事就将他大骂了一通。姑爷以为是您告诉他老友的,跑来责骂了您一些不好听的话……”

    “那到底是谁告诉唐三哥的呢?”

    “还不是青卉、紫莞几个小蹄子,也不避讳客人,私下议论时被他听到了……”

    舒眉心里有几分明了,作为诤友唐三哥旁观者清,肯定出言点醒过齐峻,只可惜他中毒太深,没听进去,反倒迁怒到她身上来了。

    这几乎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踏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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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不再言语,施嬷嬷轻轻叹息了一声,问道:“今日逼退那两女人的招术,老奴觉得挺好,小姐原先怎么不拿出来?平白受了那么多冤枉气。”

    她一脸慈爱地望着自家小姐,心里很是替对方委屈。

    舒眉苦笑了两声,解释道:“我何尝不想?这法子也是最近才有用。毕竟,她恢复身份没多久。之前情况不明,让人签字据,说不定她还能反倒一耙,说不想连累齐府呢!”

    施嬷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再说了,在齐府里她们敢越传越离谱,无非就是打定主意,让我顶不住,主动求去,最终愤而离开齐府……”说到这里,舒眉顿了顿,讪然一笑,“我岂能如她们所愿?”

    听到她振作起来了,施嬷嬷喜笑颜开,赞道:“原来您心里都明白!”她喃喃道,“要是早想清楚了,当初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

    舒眉没有回应她,腹诽道,若不是从马上跌下来,她哪来这番奇遇的?

    虽然这事还得有待求证,可和高氏姐妹的梁子,就算她不当一回事,想来对方也不会放过她的。得找机会往红螺寺再去一趟,把剩下记忆找回来才行。不然,谁知什么时候,还要再栽跟头?

    她不由记起醒来后,冒冒失失去跟齐屹谈判,反倒被他哄骗的事情来。

    不过,现在恐怕还不成,红螺寺太远,得挑个特别的日子。顺道跑去才行。毕竟,当初出家的事,闹得动静应该不小。

    她一直心里存有疑虑,不知该不该信梦中文昭容所说的话。

    这时。雨润气喘吁吁赶来了,看见施嬷嬷也在旁边,急切地问舒眉:“小姐。您是不是有急事在找奴婢?”

    舒眉点了点头,见到她行色匆匆,遂问她:“这是打哪儿来?怎地满头大汗?”

    雨润福了一礼,答道:“奴婢刚过小厨房那边,想看看给您炖的补品好没有。可巧厨房那头的水井轱辘坏了。奴婢跑到外院,想找莫管家,让他派人过来修。”

    “哦!找到人没有?”舒眉随口问道。

    “没呢!外院瑞雪堂里聚了。好些各地铺子庄上的管事庄头,莫管家不得空。”雨润恭敬地答道。

    “哦?!”把脸转向施嬷嬷,舒眉问她,“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地他们都来了?”

    低头想了一会儿。施嬷嬷试着猜了猜:“明天是朔日,铺子通常会在这天开张。庄子上也准备要播种了。后天是二月二龙抬头,他们少得赶回去进香祭神。”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谁知,晚饭过后,齐屹竟然派丫鬟优昙,特意将她两口子,又叫到了碧波园的万春堂里。齐屹也提到敬神的事。

    “前几年家里还未除服尚守着制,没能出府祭拜。”齐屹坐在太师椅上。啜了口清茶,继续解释道,“后天,你俩代表宁国府,到碧霞元君庙里走一趟,帮家里人祈祈福。”说着。他觑了一眼弟弟和舒眉,神情泰然自若。

    “后天?”一听这安排,齐峻跳了起来,“后天我约好几个好友,到妙峰山踏青!”他一脸纠结,顺道埋怨道,“大哥也不提前几天知会……”

    “妙峰山?”齐屹扬了扬眉头,“正好,听说那里娘娘庙也很灵,你陪弟妹一起去吧?!”齐屹毫不理睬弟弟推脱的理由。

    “不好失信于人吧!人无信则不立!”齐峻张口就拿话堵他大哥,“这还是你教给我的!”

    齐屹揭开茶盅盖,吹了吹水面上浮叶,也不看他们,问道:“你那帮狐朋狗友,哪天踏青不行,非要赶到后天?”

    齐峻嘟囔道:“后天是好日子嘛……”他话未说完,就想起平日里那帮朋友起哄,说要他把妻子带出去,好让他们拜会一番,心里就更不愿意了。

    若自己拿这理由去搪塞,无疑是更会惹得他们起哄,到时说不定会在后头跟踪。

    齐屹作出这安排时,舒眉一直没有表态。见到齐峻在推脱,她抬起头,顺便建议道:“不若去怀柔的丫髻山,那里也有碧霞元君祠。弟妹正好想去红螺寺还个愿。”

    她不失时机地将这想法提了出来。

    听她提及红螺寺,齐峻眼皮一跳,想起她上回闹着出家的那事儿,忙阻止道:“不行,那地方难走,还不如上妙峰山。还愿什么时候不能去?”

    齐屹微笑颔首赞同,对弟弟嘱咐道:“就这样,你照顾好弟妹,若有任何损伤,唯你是问!”说着,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齐峻一脸郁结,暗道一声:我才是你亲弟弟!现在怎么搞得,她才像是你亲妹妹一样?

    见去不成红螺寺,还跟这孔雀男一道出行,舒眉游兴顿时大减。只见她摆了摆手,推辞道:“大哥,我身子还没完全养好,怕是不宜远行……”

    “哦?!”齐屹拧起眉头,扫了眼她脸上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养了半个多月,怎地没养好?我原本还打算,让四弟带着你,到铺子上顺道看看。难得他回来一趟,有他陪着我也放心一些。”言毕,他一脸遗憾的表情。

    舒眉眼睛一亮,顿时有了几分踌躇。表姐还有半年的孕期,这府里能陪她看铺子的,也只有身旁的这不是“良人”的凉人了。为此,她十分纠结。

    听到大哥的安排,齐峻抬眸望向妻子,看了她面上的表情,知道她这推三阻四,定是嫌弃跟他一道去了,心里便有了几分不痛快,忍不住出声:“大哥,是她不愿去的,可怪不得弟弟了……”

    说完,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好像谁乐意跟她一道去似的?!若遇到他们,还不得被人笑成什么样呢!”

    听到他这不着四六的话语,舒眉对此人的厌恶甚加深了。再念及去年自己拿到的休书,躁意又轻了几分。一想到跟大伯约好的,若她经营得法,就能得分得铺子一年红利的两成,心里便平和起来。

    等手里有银子,自己立起门户来,到时自在许多。

    想到只要忍得一时之气,以后便不必再受他的窝囊气了。她心里那点情绪慢慢也就消退了。

    压下对这人的怨念,舒眉扬起笑脸,对齐屹说道:“谁说我不愿去?上个月天冷,风景我还没看够呢!此次故地重游,定要逛个遍才行!”

    见她应下了,齐屹含笑不语。又交待了几句,就放他们回去了。

    舒眉还没回到竹韵苑,他们要出游的消息,就传到了丹露苑。

    从竹韵苑铩羽而归,高氏就一直躺在床榻上,一个人在那儿生着闷气。

    她思前想后,万分不甘。没想到一时大,竟栽到那黑丫头手里了,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把舒眉失忆前后的各种异状,高氏从头到尾,再细细地琢磨了一番,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其实,暗地里狠踩那黑丫头,方式方法有很多,像全府传流言逼走,或者借刀杀人。

    可是,不让她亲眼看到那女人的堂妹,被自己气得求生不得,求死不成,自己心底堵着的那口气,就怎么也消不了。

    现在她还记得,赐婚圣旨刚下不久,她未来的大姑子——也就是远嫁番邦和亲的齐淑娴,也不知从哪里得知,是她出的点子送文展眉入宫的。

    那时在宫里碰到自己时,一脸鄙异地对她说:“大弟不会喜欢你的,抢来的姻缘终究不会长久!你连她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不信,咱们就等着瞧……”

    没想到后来那贱人一语成谶,不仅齐屹对她冷若冰霜,甚至毫不顾惜夫妻情分,公然怂恿公爹,让小叔子跟文家联姻。根本不把高家当亲族!不仅打了她的脸面,更是让皇后娘娘和高家的颜面无存。

    本来,听说前段日子那黑丫头真的病了,她今早带表妹过去,就是打算再刺激刺激对方。最好多躺两个月,最好一病不起。到时,怕是连婆母都会沉不住气的。

    没想到,最后竟被对方钻到空子。

    “你再说一遍?他俩真要一同出游?”听到程嬷嬷的禀报,高氏有些意外,更多的是遗憾。

    得到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到今日之事。要是没有早上那出,后天的安排,是兰表妹多好的机会。

    高氏低头沉思了半晌,又追问道:“打听清楚没有?要到哪里敬神?”

    “听说是在妙峰山,就她上回抢头炷香的地方。”程嬷嬷垂眸恭敬地答道。

    “妙峰山?头炷香……”她喃喃念道,两个人影倏地从她脑际闪过。

    “你再去打听一下,后天都安排了些什么人跟车。”高氏嘱咐道,程嬷嬷正要离开,又被她叫住了,“还有,你找人到隔壁端王府上,找到四姑***贴身丫鬟碧莲,跟她说,妙峰山那里的娘娘庙,求子特别灵。让她劝四姑奶奶跟姑爷,到时去那儿烧烧香……”

    程嬷嬷领命而去,高嬷嬷重新躺下,不一会儿意识就进入了半迷盹状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丑”妇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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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马车上,舒眉一直在想个问题。

    齐屹作为兄长,明着是大哥,管起弟弟比父亲还严。短短几年时间,不知对方有什么法宝,竟然把齐峻收得服服帖帖?!也不知他怎样做到的。从苏醒的部分记忆来看,她这相公原先明明不太买他大哥账的。

    嗯,得找个机会跟齐屹切磋切磋才行。

    见妻子频频朝他望过来,齐峻摸了把自己的面颊,一脸的莫名。

    本来,他是不屑坐进车厢里的,可一想到途中或许会碰到熟人,便躲了进来。出发时,竟连尚武这样贴身的侍从,都被他故意留在府中。就是怕带在身边,给人认了出来。

    “大哥托你管什么铺子?”齐峻闲极无聊,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存疑在他心里放置了许久。

    舒眉将身子转过来,瞥了他一眼:“绸缎布料铺子……”

    齐峻眉峰一扬,质疑出声:“你懂得怎么打理吗?从前没听过有人提起你能管庶务!”

    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舒眉目光一缩,便言简意赅地答道:“没人天生就会,不懂可以学嘛!离了别人还不过日子了?!”

    齐峻不禁默然,他想起妻子从小失去母亲,跟着曦裕先生颠沛流离,着实也是个可怜人。想到这里,他心里竟对她生起一股莫名的同情。再转念想到那天晚上,亲眼所见她身上肌肤,心里不免又加了几分惋惜。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小没母亲照顾提醒,才把好好一张脸。给晒成这样的吗?”

    “这样怎么了?”舒眉心里一咯噔,暗道这人又来揭人伤疤了,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快,反驳道。“红颜自古都被人当成祸水,看堂姐的遭遇就知道了,你不觉得这样挺好吗?省得人惦记……”说完。还白了他一眼,随后便开始闭目养神,懒得再理这视觉系的无聊人士。

    见妻子不搭理自己,齐峻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就想起自己前日,拿话堵她的情景。脸上不免讪讪的。他垂头沉思了一会,便有意跟她解释:“兰妹妹着实可怜,你爹爹不也曾遭贬过?!应当能理解那种痛楚,何必咄咄相逼呢?!她……”

    舒眉还是懒得理他,心道。男人总喜欢找各种理由,为自己花心找借口。想左拥右护又不愿背责任,就直说算了,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她见闭上眼睛装睡都不得清静,便转过身去,跟雨润一起透过竹制车帘,朝外面看风景。

    “……你瞧,那姑娘在田里劳作,日晒雨淋的。脸都跟樱桃一样,成红扑扑的了。”

    “小姐,那不是晒的,是给寒风刮的。”雨润忍不住吐槽。

    舒眉展颜一笑:“是啊,风吹雨打,脸上就会起皮子皲裂。自然就变得粗糙黯黑。”她一边说着,似有若无地扫了斜对面那人一眼。

    齐峻好奇心顿起,顺着她们的视线,也从窗口望了出去。道路两旁的农人们,有的开始翻土了。一名十几岁姑娘,拿着布巾站在田梗上,给父兄端茶擦汗。

    那村姑年纪跟兰妹妹似是相仿,比妻子要大上几岁。一脸黝黑的肤色,脸颊上确实还有两坨红晕。

    他不由想在沧州时,再次见到吕若兰,她梳洗干洗后的脸色,除了面容憔悴苍白一点。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嫩娇媚。

    齐峻顿时哽住了,正打算仔细琢磨一番。突然,被外面一道熟悉的嗓声打断了思路。

    “旁边可是宁国府的马车?”有人向车外齐府护卫发问。

    是唐志远!怎么?!他这是上妙峰山?

    齐峻不禁愣住了,随后心里开始暗暗焦急:若是他也去了,那帮人一准都会去的。原先以为,他声称有事后,活动自然会取消。毕竟当时召集聚会的由头,是说要帮他俩和解的。

    闻声舒眉转过身来,朝对面的丈夫望去,似是征求他的意见。

    齐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又举地另外那只,朝自己指了指,又向她摆了摆手。意即——别跟他说自己在里面。

    舒眉一脸诧异,最后朝雨润点了点头,示意她照齐峻的意思去做。

    雨润只身出了车厢,招呼外面车夫停下来。接着,她就下了马车过去搭话了。

    对面的马车过来一位丫鬟,跟雨润攀谈起来。

    “奴婢是镇国将军唐府的婢女,我家三奶奶叫婢子过来,想问问车里是齐府哪位夫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

    车里舒眉听到,忍不住拔开车帘,朝对面偷偷望了过去。

    唐家?莫不是唐三哥,那位叫唐志远的男子?

    齐峻本想阻止她的,可是慢了半拍。只见他表情一僵,脸上有几分不自然。

    打量他这神情,舒眉脑际念头一闪,顿时明白过来。

    前几日听施嬷嬷说,他因吕若兰的事,跟自己这发小失和交恶。此刻没脸相见吧?!所以才一早躲进车厢里来。

    舒眉懒得戳穿他,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继续聆听外头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在外头搭话的雨润,走近车厢低声向她禀报:“小姐,唐三奶奶说,得空的时候,请您到唐府去坐坐。”

    舒眉听闻这话,转过身对外头的丫鬟吩咐道:“过去替我跟三奶奶道声谢,就说我有机会一定到府上拜访。”说完,她别有深意地朝对面男人睃了一眼。

    齐峻不安地挪了挪身下的位置,气都没敢再吭一声。

    雨润回到车上坐定时,旁侧重新响起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想来他们已经走远了。

    齐峻面上一松,下意识地撩开车帘一角,望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才松了口气。

    看着丈夫神情不属的样子,舒眉心里起疑,这人还是在乎和唐志远情谊的。不然,也不会心虚成这样。她不由起个疑问:他到底是为吕若兰名节负责。还是真心痴迷她,连多年兄弟情谊都说抛就抛?!

    定要尽快找到答案,才能对症下药。知已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心里暗下决心。

    想到这里,舒眉跟雨润问道:“唐三奶奶怎会邀上我的,以前跟唐家很熟吗?”

    雨润忙答道:“小姐您忘了,去年五月间,唐家小公子满月酒,您还派施嬷嬷前去送过贺礼!”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以后两家那得多走动走动。”

    “不去妙峰山了!”

    突然。不知齐峻哪根筋不对,朝她喊道,“咱们换座庙拜拜……”

    听闻这话,舒眉心里不禁一喜,暗道:真是刚想瞌睡。就碰到了枕头,没料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为了一举成功,她没把真实情绪表露出来,而是佯作恼怒的模样,朝齐峻怨道:“是你说要到妙峰山的,现在又反悔,怎么还来得及?!再说,别处菩萨未必有那儿的灵!”

    “怎么没有?京城京郊又不是只有那儿香火旺!”齐峻一脸郁色地反驳道。

    见唐志远也陪妻子上了妙峰山,齐峻便知他那帮朋友。肯定一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若他们没带家眷单独前往还好,自是不能见到舒眉。可若是都带了妻子,到时舒眉自会跟她们一处。几家女眷比着,到时舒眉的样貌……到下山的时候,她们相公岂不是全都要知道了?!以后要他怎么出去混?

    为此,齐峻心里十分纠结。不敢冒这个险儿。

    记起舒眉临行前的交待,雨润忙在旁边提醒:“昨儿个施嬷嬷说,京城自古就有‘西有妙峰山,东有丫髻山’的说法,不若咱们到怀柔去吧?!拜丫髻山,也是一样的。”

    “可是,那儿路途遥远,今晚肯定回不来!”舒眉一脸担心。

    “那就不回,住在庙里又如何?再说,三婶的庄子在那儿,万一找不到地方借宿,咱们住到凌云山庄,也是一样的。”齐峻反倒劝起他来。

    “凌云山庄?”舒眉喃喃自语,想起几年前他在那儿养伤的日子。

    齐峻脸上一红,也记起了此事。

    不过,他也没办法。不去吧?这样打道回府,大哥那肯定交待不了。去吧?今晚肯定赶不回来。

    赶不回就赶不回吧?!总好过上妙峰山,在那帮人面前从此抬不起头来要好。

    “成不成,你好歹拿句话出来!你前日里不也想去吗?”齐峻提醒她。

    “原先是想拐到红螺寺还愿!”舒眉装作才记起那事,一拍脑袋说道,“除非你答应,第二天咱们再去寺里,妾身才能应承你。否则,劳师动众的不划算!还是回去的好!”

    见她念念不忘红螺寺,齐峻拧起眉头,忍不住打击她:“一会儿向道教元君上香,一会儿拜佛祖菩萨,就不怕谁都保佑不了你?”

    “只要心诚,你管我拜几尊菩萨?!”舒眉一脸坚持,“答不答应?!若不愿意,那咱们继续上妙峰山……”

    见识过她的执拗,齐峻只得让步道:“好吧!都答应你!不过,到时你可不能在那寺里多呆,拜完便走!”

    舒眉装作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道,若不问出个子丑寅卯,岂能下山?!

    夫妻俩达成一致后,齐峻便派了个护卫,先回府里报信,谎称妙峰山香客太多,他们转道丫髻山了,今晚可能回不来,还得在外头借住一宿。

    他们临时变更计划不打紧,却把高氏安排的谋算全盘打乱,以至后来她狗急跳墙,频出狠招,引得宁国府大变故,多人命运随之扭转。此乃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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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心之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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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髻山座西北朝东南,满山苍松翠柏,虽是早春时节,抬头望去满眼一片郁郁葱葱。

    当他们来到山脚时,舒眉扶腰用手掌搭了凉棚,只见前面有条毕直的台阶通到山上。顶上的台殿楼阁,顺山而建。烟雾缭绕有如瑶池仙境。向远望去丫髻山双峰高矗,玲珑石林挺拔丛生,一副美不胜收的景象。

    一群人到达时,已过了晌午,上山的人和返回的人同样多。

    齐峻叫了一顶软轿,让舒眉钻了进去。自己则牵过一匹马,伴轿依山道而行。一路上卖纸帛香烛,瓜果吃食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进入西顶的碧霞元君祠,那里还有不少善男信女在那儿参拜。

    因是这日花朝时节,上山的人多。加上齐府两口子,原本是要上妙峰山的,随时改道上的丫髻山,他们在半道时,便派侍从提前上山打了一番。没想到这里还那么多人。齐峻只得带领护卫,亲自拨开人群,护着舒眉主仆俩进入了殿内敬香祷告。

    舒眉敬香完毕,放下头上的面幂,被雨润扶了起来,两人便朝殿门外走去。

    透过白色绢纱,舒眉一眼便瞧见立在人群中的齐峻,他今日穿了身宝蓝云纹宽袖的袍子,腰系条白玉锦带,双足蹬着黑底云靴。站在一众玄色劲装的宁国府护卫中间,显得整个人英姿挺拔,神采飞扬。

    一望之下,险些闪了她的眼睛,舒眉忙把视线挪到一边。朝到殿外的人群望去,周边村镇的几名女子,觑着齐峻的身影偷偷发呆,还有几名年纪稍大的农妇。一边瞅着他那张俊脸,一边在旁边说说笑笑。

    “这是哪家少爷,怎地从未见过。长得好生俊俏……”

    “定是城里出来的贵人,你看他那身衣裳,一件就够咱们山里人吃喝半年的。”

    “贵人跑到咱们这地方作甚?城里好几座娘娘庙。”

    “咱们这里的娘娘灵验呗!见到旁边那女子没,瘦瘦弱弱的,定是他的娘子,来求子嗣的……”

    “不知他娘子长得如何,这么俊俏的郎君亲自陪同上香。真是个有福气的。”

    称赞齐峻的话语,像潮水一般涌进舒眉的耳朵,她不由暗自感叹,真是一只花蝴蝶!走到哪儿,都能吸引三姑六婆的视线。

    霎时间。她有些明白,为何吕若兰甘愿被人轻贱,也要一门心思嫁进到齐府了。

    那人的皮相外貌,本就能极大满足怀春少女的一颗虚荣心,更别说齐峻还有几分歪才,挥刀舞剑那套唬人的玩意儿,也能装装样子。加上齐府的地位和荣华富贵,生下的子嗣,将来还可以承爵。一本万利的买卖,傻子才不愿去做呢!

    当然,除了自己这位甘当傻子的人。

    以吕若兰那份耐力和斗志,若没公爹那份遗言在,那男人说不准,早就缴械投降断然休妻了。高氏也不用这样上蹿下跳地。几次三番拿软刀子,逼着自己主动求去了!

    想到这里,舒眉攥紧拳手,深吸一口气,朝齐峻这头姗姗走来……

    最后,舒眉带着雨润,将把山上的斗姆宫、三皇殿、药王殿以及回香亭、观音堂、马王殿、虫王庙全都一一逛了遍。直到筋皮力竭,她才跟着早已不甚耐烦的齐峻下了山。

    坐着软轿回到山底时,齐府马车还是停在那株老槐树底下。此刻,已是夕阳西下的日暮时分。早春残阳的余辉洒在人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刚坐上马车准备启程时,舒眉便听到林子后头,似乎有女童嘤嘤的哭泣之声。

    “雨润,到那边看看!”她转身嘱咐道,“好像有孩子的哭声!”

    齐峻皱了皱眉头,想怨她多事,一扭头便瞧见妻子透过面幂,怔怔地盯着自己看。想到她虔诚拜了一下午的神,心里定是想做善事,便压下了刚要出口的埋怨,吩咐旁边的护卫朱能,跟着雨润一道同去。

    没一会儿,他们果然带了个女童过来。

    那孩子约摸**岁的样子,梳着两根羊角辫,一身桃红的小夭袄,脸上挂着泪痕,还几抹泥印沾在面上。

    “怎么回事?”撩开车帘一角,舒眉轻声地问道。

    她小时候有过走失的经历,以为那小姑娘是跟进香的父母走散了。

    雨润上前几步走到车厢近旁,向舒眉福了一礼,沉声禀道:“小姐,这女童是附近山民家的孩子,她继母嘱咐她带了一篮子泥塑娃娃到山下来卖。谁知,天都快黑了,还剩五对娃娃没卖出去,说是怕回到家里挨板子,便躲在林子里偷偷哭了起来,不敢回去……”

    舒眉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泛起了几丝怜悯同情之心,遂吩咐丫鬟道:“也不是什么难事!雨润,把你随身带的银钱都给了她吧!当是买下那些娃娃,正好我要拿去送人。”

    “是,小姐!”一听小姐慷慨解囊,雨润顿时喜得笑逐颜开,从腰间摘下了布做的袋子,走到小姑娘眼前,把钱袋递给了她,还提醒道:“这里面的铜钱,不要一下子交给你母亲,留一些下来。下次再要挨打时,可以还撑一次。或者,买你喜欢吃的东西……”

    抹泪的女童一听这话,赶紧朝舒眉车厢方向跪下,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段插曲过去后,一行人便往幽岚山进发了。

    这一路上齐峻不知怎么了,竟不再催促舒眉了,老老实实跟在车厢外头,耐心耐烦地陪妻子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儿,一改往日跑得没影的习惯。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到凌云山庄门口。还在来怀柔的半路上,齐峻就派人提前知会过这里的管事。是以在山脚下时,庄子上的管事,就下来接他们了。

    用过晚膳后,庄上的管事嬷嬷,便领了小两口,一同住进专门待客的望野轩。

    齐峻从净室里出来,一眼瞧见妻子半躺在床榻上,一边翻着手里的书卷,一边跟丫鬟说着话儿。

    一见他出来了,雨润便起身告辞。

    齐峻蹭到舒眉榻边的绣墩上,没话找话地跟她搭讪:“……下山的时候,你耳朵怎么这般尖?爷都没听到,你竟然听到了?”

    舒眉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你没用心,在元君娘娘跟前求拜时,我曾许下诺言——若信女做成三件善事,希望她能成全我头个愿望……”

    齐峻眼前一亮,急迫地问道:“你头个愿望是什么?”

    舒眉将眼珠轮了两轮,扫了他一眼,说道:“为何要告诉你?”

    齐峻顺势贴了过去,说道:“或许不用求神君,为夫就能帮你实现!”

    “真的?”舒眉一脸的狐疑。

    “真…的……”他刚想夸下海口,随即便想起,那愿望该不会是不许兰妹妹进门吧?!是以,后面的拖音有些底气不足。

    他怕真是那个,遂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违背道义和我为人诚信的。”

    这不干的脆的承诺,舒眉也没放在心上。

    她哪有不知对方在犹豫什么的?!

    她也不逼对方,张口说道:“那好!就告诉你吧!我头个愿望便是——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听到这话,齐峻心头一喜,这也是他的愿望。

    几年前她对自己,原是没这般排斥的。尤其拜堂后揭开盖头的那一刻,他几乎可以从妻子眼眸中,见到那掩饰不住的喜悦。她的记忆若是恢复了,定能对自己死心踏地。

    那么,到时他的处境,势必会改善许多——起码能顺利圆房,兰妹妹也能早点接进府里来。

    若是妻子再一怀上子嗣,对母亲对大哥,以及九泉之下的父亲和祖母,都算有了个交待。

    他身上压力将也会小上许多。

    想到这里,齐峻忍不住问道:“都住到望野轩来了,你还记不起,在这儿发生过的事吗?”

    他其实想提醒妻子,两人曾在这儿,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可惜舒眉兴趣缺缺,摆了摆手打断他:“这些都不重要,我最想知道的不好的方面,为何我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不知是谁害的……”说到后面,舒眉咬紧牙关,一脸恨色。

    弄懂她的意思,齐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忙跟她说道:“是你自己大意,还能有谁害你?没人知道你会追出去的……”

    “是吗?那我为何要追出去?你能说出过子丑寅卯来吗?”舒眉死死地盯着他,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到真实的情绪。

    然而,她还是失望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哪会了解?!这些为夫帮不到你。要知道,前两年里我都在沧州,跟你没在一块。发生了哪些事,我也不清楚……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睡吧!”说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倒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望着他的神态,舒眉心底不禁冷笑两声,遂不再理睬他了。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齐峻半夜翻来倒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怎地,在一片朦胧间,他眼前浮现兰妹妹那双眩然欲泣的泪眼,还有她不肯签字据,指责他的样子……画面倏地一转,成了他从西山大营赶回来,见到醒来的妻子,她眼中陌生和疏离的神色……还有见到义兄时,她难得一见的激动,顷刻间热泪盈眶……到后来,她对他避如蛇蝎的逃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意外崴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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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齐府一众人出现在红螺寺门口时,天上的日头已上了三竿。

    由雨润陪着,舒眉曾不止一次到过这里。上回她万念俱灰,央求方丈云觉法师,差点让自己剃度出家。

    之前这事齐峻多少听说过。此番上山,他差不多被人逼着来的,并不想跟着一起进去。走到寺院门口时,他颇有自知之明地留在了外头,省得到里面遇到尴尬。

    他这番举动,舒眉正求之不得,给旁边护卫交待了几句后,便让他们在外头陪着齐峻。最后她只带了雨润从大殿侧门而入。

    因今日既不是朔望,也非佛教特殊的日子,清早殿上没没多少香客。雨润倒是轻车熟路,寻了个知客僧,问清了云觉法师的所在。

    “方丈法师带着众位师伯师叔们,正在诵经房做早课,还烦请两位女施主稍候片刻。”小沙弥向她俩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答道。

    “不忙,还没到各处上香呢!我们先去菩萨跟前拜拜!还烦请小师傅到方丈那儿通传一声。待早课散了,咱们再去叨扰大师。”

    小沙弥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舒眉主仆俩转身回到大殿,燃了准备好香烛,到各处佛龛前一一敬拜。

    烟雾缭绕中,释迦牟尼佛像寂然端坐,眼眸微垂,无喜无嗔,一副宝相庄严的肃然。唇角不掩悲悯众生的微笑。

    舒眉心底暗暗祝祷:“望佛祖保佑,信女此次能重拾记忆,顺便避开恶人的暗害。”就这样,她俩在各处轮着拜了一圈。待回到大雄宝殿上时,那位沙弥候在里面等她们半天了。

    见到舒眉主仆来了,他上前一步躬身招呼道:“方丈大师已得空闲。贫僧引两位女施主过去?!”

    屋外晨光初绽,禅房内寂静一片。主位上那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自打舒眉她们进屋后,便神色温和地一直坐在那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脸上的表情。

    “见女施主的气色。竟比先前好多了。看来你早已想通!不知此番前来。是拜佛还是还愿?”

    “师傅,前些天信女梦到离世的亲人。听她提起说我跟贵寺颇有渊源。只是前段日子,小女从马背上摔下来,前事皆忘。不知师傅能否为信女指点迷津?!”舒眉一脸苦恼的样子。虔诚地朝他拜了一拜。

    老方丈微微一笑。说道:“既已忘怀何必强行记起,如今女施主颇为通达,何必再沉溺于以往执念和心魔?”

    舒眉不由一怔,这是叫她莫要追究前事了?!可这些非是她所能控制的。

    高氏就像躲在黑暗中的凶兽。不知何时就会出来咬你一口。不是说自己放下,便能放下的。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于是。她朝大师行了一礼,解释:“虽然信女想放下,怎奈噩梦缠身,夜不能寐。信女总懂不清,自己到底是异世魂还是今世人……

    “阿弥陀佛!”云觉大师念了句佛号,随后张开眼眸,说道,“前世因结今生果,何必分那么清楚!佛语有云,逆境来时顺境因,人情疏处道情亲;梦中何必争人我,放下身心见乾坤。女施主不妨本性待人待已,不必拘泥于前世今生。佛祖这般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听完这话,舒眉不禁头疼,又是一些云山雾罩的话:说了等于没说,仿若清风拂耳,一过无痕。

    她犹自不甘心,又问了句:“那信女遗失的记忆,不知还能找回否?何时会想起来?望大师指点一二。”

    觉云大师觑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才答道:“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机缘到时自然会让施主记起。”

    舒眉听到这话,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还有记起的时候。忧的若危险来时,她若还未记起,那岂不是要重蹈覆辙?老天爷这玩笑开的未免也太大了……

    从方丈大师的禅房出来时,一路上她都在琢磨老和尚话听之玄机。直到出了寺院,还没醒过神来。

    只见她垂着脑袋,自顾自地想心事,像个偶人由雨润扶着,正要走下台阶时,她突然猛地抬头,最后回望了一眼古寺,霎时间只觉眼前金光万丈,这座千年古寺在阳光底下,分外庄严。让她不由一阵恍惚,转身再踏上台阶时,脚下踩空……

    “小姐担心!”搀着她的雨润不由失声喊道。

    等舒眉回过神来时,她的脚踝已经崴伤了。一股钻心的疼痛,沿着她的下肢传遍全身。接着,舒眉身体开始摇晃起来,两只胳膊紧紧拽住雨润,都将一半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还是止不住跌势。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脚受伤了?”身旁的雨润死命地撑着她的肢体,嘴里忍不住焦急地呼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影子飞身闪过,一把扶住了这对主仆。

    在丫鬟的话音刚落时,齐峻便来到了她们跟前。原来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一直守在寺外候着她们出来的男人们。

    见到妻子身形不稳,齐峻当下就唬了一跳,想也没想就飞身过去相扶。

    “你松开手,别两人都摔下来了……让爷来搀住她……”齐峻来到舒眉空的一边,对另一边的丫鬟喝令道。

    雨润依言放开了舒眉的手臂,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随后她便让到了一边,让姑爷搀着小姐的胳膊。

    接着,齐峻急切地朝妻子问道:“怎么样了?!腿脚还能行走吗?”

    舒眉也不说话,靠着背后男人支持,把受伤的那只腿,试着在石阶在踩了一下。顿时,只觉两眼闪冒金星,疼得她顺势就要朝后倒去。

    “嗤——”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答话,眼眶里的泪水,便簌簌地掉了下来。下一瞬。她突然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腾空抱了起来。

    舒眉不由唬了一跳,两只手本能扒住男人衣袍,让自己不至掉下去,嘴里还喊道:“放我下来。我还能走!让雨润过来。只要慢慢挪步,妾身还是能回到车上去的!”

    齐峻却并不理她。确定她环住自己颈脖后,便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走下来。底下的齐府护卫见状,赶紧将马车赶了过来。

    待把妻子放进去后。齐峻钻出车厢。嘱咐旁边的人:“冯良,到寺里讨点跌打伤药来……”

    “小的遵命!”那护卫一个闪身,便朝寺门里奔去。齐峻转身又重新钻回车厢。进来一抬眼,他便见到舒眉直直盯着他。一脸的木然。

    少将军忍不住拧起眉头,开始数落起她:“从没见过有人像你一样笨的。下个台阶都能崴到自个的脚,你看你,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都多大的人了……”

    意识尚未从痛觉中清醒过来,舒眉眼前是一片朦胧。被这样婆婆妈妈地嗔怨着,她也没任何反应。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直到外头雨润的声音响起。

    “姑爷,冯良将药瓶从寺里讨来了……”

    “递进来吧!”齐峻回头嘱咐道。

    雨润在外头应喏,接着,就有个巴掌大的小瓷瓶被递了进来。齐峻长臂一伸接过,随后将车厢门紧紧地关牢。

    舒眉这才反应过去,诧异望着对方。正打算质问他为何不让雨润进来,便听得他朝外面吩咐了一句:“你不要进来,我先替你们夫人上药。”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撩起妻子的长裙。

    还未等舒眉呼叫出声,她伤脚上的绣花鞋和袜子,便被对面的男人给脱下了。

    只需片刻功夫,一只玲珑玉透的小脚便呈现在了面前。女子白生生的脚趾丫,像串珍珠粒般排在一起,说不出的娇嫩可爱。

    呆呆望着妻子的脚趾丫,男人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咕咚的声响。舒眉听到,脸上登时烧得厉害,不到片刻功夫,红晕便传到了耳后根。

    齐峻抬眸觑了她一眼,脸上随之也染上几抹红云。

    随后,他拿手指轻轻地在对方脚踝红肿之处碰了碰。

    “嗤——”舒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挡住他的动作,嗔怨道:“你重手重脚的,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齐峻眉峰一扬:“你自己来?你可知是伤到骨头,还是只扭到筋了?用多大力道去按揉那伤处?”

    舒眉强作镇定道:“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她真地拿手直接去碰触了。试过几下后,便指着那处肿的地方,对他说道:“就那里了!我自己来擦药吧!”

    “自己擦药?!”齐峻一脸不屑地打击对方,“我可不想将来半辈子守住个瘸脚媳妇……”他话还未说完,便拿手指覆上对方脚踝伤处,顺势揉捏了几下。好像是查看她是否骨折了。

    就这几下动作,疼得舒眉忍不住拿拳头去捶他:“要你轻点,轻点……敢情不是疼在你身上……”

    齐峻也不搭理她,查看一番后,便嘱咐外头的丫鬟:“去!拿壶里的凉水把巾帕浇湿,然后再给你们夫人递进来。”

    外面的雨润不由一愣,不解其意地望了几眼旁边的护卫,那几人纷纷点头,她便依言去办理了。

    当她最后拿着湿巾爬进来时,雨润赫然地发现,自家小姐光着的脚丫,搭在她家姑爷的膝盖上。

    这种诡异的情状,让她暗地里吃了一惊,暗道:这是怎么了?姑爷向来脾气不好,怎能允许小姐如此这般?!

    她颤颤微微地朝舒眉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啦?不会是跌断了腿吧?!”

    “没那么严重,只是伤到脚筋而已。”舒眉强装镇定地答道。

    这天晚上,她们下山回京赶到宁国府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刻。竹韵苑的丫鬟仆妇们,赫然地看到自家夫人,一只手搭着爷的颈肩,被他从软轿上抱下来,亲自一路送进了寝间。

    齐府上下顿时就炸开了锅,仿佛平静的湖面上,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瞬间就起了不小的波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总算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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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听说他们两口子回府,郑氏和高氏便分别打发人来询问。

    齐峻少不得代妻子出面接待一番,还命了人去吩咐莫管家,拿着兄长的帖子,连夜去请擅长跌打骨科的薛太医。

    随后,夫妻俩在厅里用过晚膳,又清洗了一身的尘污。刚要停当下来,便听外头有人禀报,说是薛太医来了。

    老太医过来查看过后,安慰她道伤势并不重,幸亏施救得当,才没让情况恶化。只需明日起来热敷几次,以后每日再拿伤药揉搓,化尽血瘀后要不了三五天,脚伤便会好了。

    夫妻俩刚送走薛太医,碧波园的丫鬟优昙也跟着上门了。道是齐屹请他四弟,到听风阁走一趟,国公爷有要事找他相商。

    齐峻离开后,舒眉心底松了口气。累了两天,直到此刻才得空闲好生养养神。

    她刚打算闭上眼睛,便听得雨润跟施嬷嬷,在外间窃窃私语。两人口中不时冒出姑爷、小姐什么的,舒眉心里不由烦乱起来,把她俩叫了进来。

    “这两日里不在府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望向在家里留守的老仆妇,舒眉和颜悦色地问道。

    施嬷嬷一听便明白,小姐这话是在担心什么?!她随即便将府里情况一一作了介绍。

    “今日早晨,隔壁府里的四姑奶奶回来,说是给太夫人和两位嫂嫂,在妙峰山求了几道平安符,见小姐您不在,便到丹露苑去坐了一会儿。”

    “哦?!她昨日也去那里了?”舒眉心里暗惊,随即便想起对方的相公,上次惹的那出不痛快来。

    “是啊,听说妙峰山娘娘庙求子灵。小姐您可惜没去到那边……”施嬷嬷特意觑了她一眼。

    舒眉哭笑不得,他们哪是求子去的?!分明是齐屹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夫妻出去游玩的。

    她忙岔开话题,问起竹韵苑的情况:“这两天,咱们的寝间没闲人进来吧?”

    “老奴把房门都锁上了。有人就是想进来都没法子。”

    舒眉点了点头。嘉许地望了她一眼,又问起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太夫人听说您跟姑爷昨晚回不来了。着急地跟什么似的。幸亏今日早晨,柯表小姐就住了进来,她老人家才转移了注意力。”施嬷嬷一脸笑意地禀道。

    “哦?!就来了?还以为要过了大伯三月的生辰宴。”舒眉喃喃道。

    “唉……”施嬷嬷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这早一月晚半月的。有什么区别,终归还是要进门的。要老奴说,当初幸亏没进咱们院子……”

    舒眉含笑不语,心里暗道:幸亏了那女人手长脚长。柯姑娘若真进了竹韵苑。生下长孙,即便将来有人能进来当继室。生出齐峻的嫡长子。四房的嫡庶之争,怕也会没完没了。到时,齐屹更有理由,把长子挑过去承嗣。理由都是现成的——省得齐峻嫡长不分,左右为难。

    主仆几人在一块说着闲话,这时,外头守着的丫鬟海棠声音响起:“爷,您回来了?”

    几人一抬头望过去,只见齐峻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看到他满面春风的样子,舒眉不禁怀疑,齐屹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他露出如此表情?!

    见姑爷回来了,施嬷嬷识趣地把雨润带了下去,把房间让给那小两口。

    屋里没其他人了,齐峻笔直走到妻子跟前,伸手将她一把抱起,就朝床榻边走去。

    怔怔地望着他,舒眉不知他意欲何为,正打算询问一番,只见对方俯下身子,伸手撩开她的寝裤,露出脚踝上肿起的伤处。

    早上的红肿已变成了青紫色,男子眉头一皱,抬起眼眸就问道:“还痛不痛?”

    舒眉鼻子一吸,答道:“还好,没刚扭到那会儿疼,可能是麻木习惯了!”

    听她这么说,齐峻眉头一挑,忍不去拿手指触碰了一下,舒眉的伤脚条件反射地动了一动,她倒吸一口冷气地埋怨道:“你这样摸肯定会疼啊!”

    “看你还心不在焉的!走路都能崴到脚,没准是心存旁鹜,信神不专一的惩罚。”他不忍打击起妻子来。

    舒眉眼光一凛,反唇相讥道:“总比某些人过庙门而不入,将来哪尊神都不会保佑他来得好。”

    被戳中要害,齐峻脸上一哂,也不跟她打嘴皮官司了。帮她揽上被衾后,嘱咐了一句:“好生歇着!”便自觉退到软榻边上,脱下衣袍准备就寝。

    见到他的动作,舒眉一时有些怔忡:那地方原是她平日睡的——算他还有作人丈夫的自觉,舍得将宽敞的床铺让给她养伤。

    舒眉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当挨到枕垫时,她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脑海里不由思忖起来——此次回来这家伙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虽然前两天在吕若兰跟前时,他还是一样的渣。可这两天单独相处,他倒能时时照顾到自己。

    看来,没有那两位的负面影响,这人也并非不可救药。还是以后多想点招儿,尽量将他跟吕白花隔离开来才行。

    “你到底去红螺寺还什么愿?还特意大老远地跑去?”齐峻忍不住出声问道。

    舒眉先是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只犹豫了片刻,她便意识到,这将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沉吟了半会儿,说道:“听说前次我一时想不开,曾闹过要出家,是大师劝我为亲人着想,要好生珍惜自个。从马背上摔下来,还大难不死,就一直想到佛祖跟前酬谢一番。”

    原来是这个缘故!齐峻有些意外,忍不住朝她问道:“是亲情将你给劝住的,那之前为何你没顾念到曦裕先生呢?”

    听出他语气中,隐隐含着几分真意,舒眉脑中念头一闪:他既然这般重视长姊,亲情或许是条捷径……

    舒眉想了想。带着几分无奈地答道:“之前是妾身想岔了,以为爹爹将我嫁进来,为的是堂姐和家族。有人后来提醒我,之所以爹爹会带我从小游历四方,晒得跟黑炭似的。就是不愿让我重蹈覆辙。只不过。他没法拒绝先人的承诺,加之又看中你的德才。才愿将自己女儿相托……没料到,你心里早有了别人……爹爹一直在岭南,哪里会知道……”

    齐峻听了这话。忍不住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怔怔地望着妻子,沉默了良久,才喃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为何你当时不避嫌,让大哥误会了曦裕先生也愿意。”

    “避什么嫌?”舒眉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虽然我不记得当时的想法,可相公你别忘了,妾身那时未满十二岁,哪会有长辈在我跟前,提及结亲一事的?”

    这倒是大实话,她并未歪曲事件。自从吕家下狱后,他冲到跟前咆哮那次开始,她才得知长辈有那层意思。

    齐峻一时语塞,低头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见他愿意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舒眉在旁边又加了把火:“爹爹当然想不到!即便是在岭南那等荒蛮之地,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家,都不会在女儿说亲的当口,有事没事往人家府里跑……我听施嬷嬷说,那时从幽岚山回来,爹爹派来接我回去的嬷嬷,已经到了齐府。咱们本来就是要回去的……”

    齐峻眼睛微缩,仿佛记起了那事。刚拜堂那会儿,妻子身边确实还跟着另一位嬷嬷,后来和岳父大人一道回岭南了。

    “你当时就不愿嫁给我?”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舒眉的眸子,仿佛想从里面,寻出一丝作伪的慌乱。

    舒眉镇定自若地回望他,解释道:“当时怎样想的我都忘记了,若你现在问,我的答案你应当清楚……世上并非只有你是被逼的。”

    “还有兰妹妹……”齐峻喃喃自语。

    舒眉也不反驳他,只是轻叹一声,说道:“若不是大嫂的表妹,她的机会或许大一些。不过,那样的话,你俩就不会认识了。听说,她父亲原先在榆林任州官……”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舒眉乘机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道,“都三更了,早点睡吧!”

    齐峻一脸纠结地躺回榻上,脑海不停旋转着刚才妻子的话。

    吕大人在陕西任州官,跟他俩认识有何关系。

    这问题还没让他琢磨明白,新的疑问便又来了。

    第二天晚上,在府里的家宴上,郑氏问起他俩为何最后转道去了丫髻山。

    舒眉解释道:“一来是顺道去红螺寺还愿,二来听说妙峰山上人挤人的……”

    她绝口不提是丈夫不愿去的,一力揽下了所有的责任,齐峻直愣愣地盯着她,脸上憋得通红,一副忍下什么的表情。

    旁边观察他们的高氏,见到小两口这副情状,以为是上次项季宇的莽撞,让齐峻觉得丢了面子,所以不愿旧话重提,更不想故地重游,弟媳这番话实则在文过饰非。

    看把那小子给气得……想起前几天,齐峻为兰表妹进府,在他妻子病榻前那番作为,高氏顿时有了底气。

    她忍不住刺道:“原来是为了还愿?!嫂子本以为是你不愿上妙峰山,怕见到某些人……听说,四妹跟四妹夫,也上了那里。”

    她这样说着,朝齐峻那边扫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指地,扭过头朝舒眉暧昧一笑,生怕别人不记得,项季宇曾怀疑过她在车厢里藏人,欲强行搜查的那桩事。

    果然,齐峻脸上气成了猪肝色,正欲替妻子辩驳回来,便听到高氏继续道:“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都向你道过歉了,大家都是亲戚,何必再揪住往事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心虚,不敢再上妙峰山了……”

    这招不可谓不厉害,若是放在两月前,齐峻肯定上当,马上便会跳起来,跟妻子横眉冷对,嫌弃一番。经过昨晚的倾谈,齐峻现在的心境大为不同。他几乎本能地站起身来,朝高氏施了一礼,说道:“是小弟不愿去的,那地方人多,以前去过多次……大嫂莫要妄自猜度您弟妹了……”

    越说到后面,他声音开始发紧,好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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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恩怨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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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咯噔一下,高氏顿时感到不妙。

    随即她便想起,今早紫莞托人递来的消息:说昨晚太医走后,他们两口子没过多久,便回屋休息了。晚上并未歇在一起,不像关系亲密起来的样子。

    这会儿他怎地指责起她来了?!对自己这当嫂子的,齐峻可一直都是敬重有加。

    高氏心头一阵慌乱,抬眸就朝妯娌望去。只见舒眉面上淡淡的,并未因男人的维护,而洋洋得意,恃宠而娇。说那话的当事人齐峻,停下来后朝他妻子那边不断地张望。

    她这才意识到,短短几天时间里,事情似乎起了变化。一切仿佛失控了般。

    是自己太大意了!

    于是,高氏敛起心神,唇边绽出一抹笑容,朝着小叔子解释:“我不是担心弟妹嘛!她十多岁就住到到咱们家,连及笄礼都是母亲主持的,跟我亲妹子一般。嫂子这是担心,她既然失忆忘了从前的人和事。上回四妹婿莽撞,若是让她怕了那四姑爷,从此起了心结就不好了。”

    听完她的解释,齐峻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大嫂这话并非完全没道理,是自己想多了!

    虽说事情发生后,在大哥跟前妻子坦陈过,说是为了他和府里的名声。可大嫂这一番话,也是为了跟端王府处好关系。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了一件事。

    只见齐峻慢慢转过脸来,向舒眉问道:“上次在妙峰山时,你莫不是没认出四妹婿吧?!”

    又扯到那件事上了?生怕相公说漏了嘴,舒眉忙顺坡下驴地回应道:“可不是嘛!妾身当时心里嘀咕,这姑爷好生奇怪,就没敢主动出来……”

    齐峻面上微霁。跟大嫂解释了一番,便将此事圆了过去。

    对几人之间的暗潮汹涌,郑氏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怕他们几个没完没了,没得扯来扯去,把好好的正事给耽误了。当下她便轻咳了一声。说道:“今日将你们召来。不为别的。你们大哥生辰快到了。这是他承爵后,过的头一个整寿。大家倒说说看。该怎么个庆贺法?”

    一听是给大哥做寿,齐峻来了兴致,他几步跨到郑氏跟前。揖首行了一礼。说道:“母亲,这事昨日儿子回来后,大哥找我商量过了,说只想请亲朋好友聚聚。并不打算大肆操办。母亲您只管放心,儿子定会办得妥妥贴贴的。”

    小儿子这话。让郑氏不由一愣。她原打算趁着寿宴人多,将娘家嫂子的远亲柯氏隆重推出。为这位即将成为她大儿子偏房的姑娘抬抬身份,将来生出的子嗣,跟着也尊贵一些。

    “不大办?”郑氏沉吟半晌,确认道,“真是你大哥亲口说的?”

    “嗯!他说母亲在堂,哪有当儿子做寿的道理?说等再过几年您过五十寿辰,到时再大肆操办。”

    儿子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让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郑氏不由怔立在了那里。旁边的高氏,早已心生暗恨。当了十二年的婆媳,郑氏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如何瞒得过她?!

    昨日,婆母派人把柯姑娘接来做客,她便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怕是相公生辰一过,齐府便以国公爷三十岁无嗣为由,公然要迎贵妾入门了。听说,碧波园里的厢房都拾停妥当,只待仪式完成后,便把人抬到那里。

    好一招“声东击西”!

    是怕有人再找四房小两口的麻烦,特意纳名贵妾来分散她的主意力?!

    说起来,柯氏若生下子嗣,对高家势力的影响并不算大,终归最后还是要养在她这嫡母名下的。比起文氏女诞下齐府子嗣,再被爷过继到大房名下,因着舒眉跟四皇子的血缘关系,到时观望中的群臣,势必会重新选择。

    想通这些,加上刚才齐峻偷觑那黑丫头的眼神,高氏只觉冷汗涔涔。短短几天时间,她已处于弱势地位,开始腹背受敌。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朝舒眉望去,心想,这丫头倒是个命硬的。

    前天在妙峰山,她布了个完美的局,没想到舒眉这正儿主根本没来,害得她白白熬了几个晚上布置。当时要是去了,要么跌足掉下山崖,要么名声尽毁。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让对方逃了过去。

    见到那边的高氏,朝自己身上频频打量,脸上表情似怨似恨、阴晴不定的,舒眉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直到她被推着离开霁月堂,走在回竹韵苑的路上,还在一门心思琢磨刚才高氏的异状。

    看着丈夫忙里忙外的身影,还在床上养伤的舒眉,心里不由起了疑——难不成那天回来,他被大伯兄叫走,就是委以了此等重任?看把他乐得……后来的谈话,证实了她这一猜想。

    接下来的几天里,齐峻没有去军营,仍是留在了府内,果真开始替齐屹张罗起生辰宴的事情。

    晚上,他回到竹韵苑,累得浑身疲惫。临睡前,却还不忘给舒眉上药。

    在妻子脚踝伤处揉搓了一番,齐峻脸带得色地说道:“大哥说了,若我将此次宴请圆满办成,他便跟人举荐我当校尉!”

    “校尉?”舒眉喃喃念道,不由地又问了句,“那你现在是什么?”

    齐峻一脸赧色,扭捏半天才吐露:“我是去年九月才去的,时间不算太长,还只是一名普通兵士。”

    舒眉一脸恍然——原来如此!

    她说如今齐峻怎会那么听他大哥的话!敢情是以武力收复过,还时不时拿胡萝卜吊着他。虽说俗语有云,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齐峻原本只是一名文弱书生呀!曾经被不知什么东西的怪物吓得卧床数日。能把他引诱到从戎的道路上,委实不简单。若是她没猜错,肯定是花了番功夫的。

    也不知齐屹怎么想的,他弟弟又不能继承祖业,何必要从戎呢?为此,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正在那儿发着愣,便觉伤脚处传来一阵疼痛,舒眉忍不住抱怨出声:“轻点,轻点……敢情不是疼在你身上,搓揉起来没个轻重……”

    晕黄的烛光下,男子猛然抬起头来,轻声问道:“真的很疼吗?都第几天了?”

    舒眉忍不住咕哝道:“当然了!不信你拉伤试试!”

    男人拧起眉头,说道:“这点小伤还没怎么着,就叫个不停。以为谁没伤过似的?告诉你吧!八岁时我从树丫上掉下来过,把脚骨都摔折了。在床上足足养了四五个月,都没你喊的那么夸张……”

    齐峻忍不住挤兑她。

    舒眉不甘示弱,跟他抬起扛来,笑着打趣他:“那是!既然敢到树上掏鸟窝,自然你已经有了挨揍的心理准备,那点伤算得了什么……”

    齐峻倏地抬头,怔怔地望向妻子,见到她一张樱桃小嘴,自得其乐地在那儿一翕一合。他心里生出些许异样的情愫。

    其实,他极爱听到从这张小嘴里冒出的话语,机灵百变又生动可爱。虽然大多时候,让他面子上下不来。

    齐峻弯了弯唇角,叹道:“你这张嘴呀!”接着,便摇了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他重新把药酒倒在掌心,覆上她的玉足,慢慢地揉搓起来,嘴里却不忘解释:“是五妹的纸鸢挂在树上了,我爬上去帮她取的……”

    接着,他难得地讲起自己童年的糗事,一开口便刹不住。

    “那后来呢?是谁帮你做的急救?”舒眉忍不住探询道。

    “大嫂!”齐峻倏地抬起眼眸,“大哥一成亲便到了边关,当时爹爹管着西山大营的不在府里。祖母和母亲外出访客了,府里只有嫂子一个大人在。她亲自替我做了些急救措施,马上还派人到宫里,帮忙请来了御医。得亏拖救及时,才保住这两条腿。”

    原来如此,舒眉默然,他们叔嫂感情好,还有这个缘故。

    想来,高氏嫁进齐府之初,曾经还是努力过一阵的。怀春少女如愿以偿嫁给心上人,没谁会打一开头起,便要当那灭绝师太,存心将夫家关系弄一团乱糟。

    见妻子半天都不出声,齐峻接着说道:“你也莫要怪我,总是维护大嫂和兰妹妹,是我欠她们的太多。若有对你不住的地方,看在为夫的面子上,能让的便让上几分。”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强压着愤怒,平静地问道:“若她们想取你媳妇的性命呢?该不该也要忍让三分?”

    “怎么可能?”齐峻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她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心地又善良,如何会……”

    许多年以后,当男子再次回忆起这天晚上的谈话,心里的悔意让他恨不得将脑袋撞向旁边的柱子。

    望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舒眉静静地坐在那儿,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看看她都摊上了些什么事?!

    舒眉生平最怕遇到,那种恩怨纠缠不清的关系。偏偏眼前这男人,非要拉她搅入其中,两人一道堕入这阿鼻地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高朋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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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的寿宴,齐屹虽然吩咐了要低调。可宁国府作为大楚开国时便得分封的勋贵,京中首屈一指的百年世家,寿诞当日还是来了不少宾客。

    除了府里的亲戚六眷,齐屹在京中的同袍和旧友,来的不在少数。

    这是他自继爵以来,首次正儿八经宴请。是以,他才将男宾招待的事,特意委托给四弟。顺道是想试探齐峻打理庶务的能力。

    请酒当日,外院来了多少客人,舒眉自是不知。这日清晨一起来,她收拾停当,便跟在高氏身后,站在垂花门口,招呼各府来的女眷,忙得转不开身。

    见到舒眉这张陌生的面孔,不少女宾先是一惊,随后,她们便想起坊间的传闻,知道这女子便是四年前,宁国府为齐峻娶进的媳妇。

    大伙虽早有耳闻,不少人此次还是头次见到。

    昨晚,舒眉从施嬷嬷口中得知,当初跟齐峻成亲时,因还在老国公爷孝里,婚仪办得十分低调。只有沾亲带故的几家前来观过礼。连跟宁国府有些交情的世家,都一并没请。

    后来,表姐齐淑婳和小姑齐淑娉相继出阁时,自己却因宫中之行的刺激病倒,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没能出来待客。就是齐淑娆嫁人的当日,她也被安排了圆房仪式,守在竹韵苑里,未得机会出来。

    此次,舒眉的亮相真可谓,让来客满足了一肚子的好奇之心。

    近十桌的席面在西花厅四下铺开,堂内言笑晏晏,好不欢畅?!

    当舒眉再次出现在厅内时,老老少少,无论低语或高谈。都把目光扫了过来。有的拿探究的目光望向齐家妯娌,有的窃窃私语在议论着什么。

    舒眉则面带微笑,跟那些夫人太太寒暄周旋。虽然大多素未谋面,或者认识的被她忘记了,仅靠二十多年练出的认人技巧和口才,她就结识了不少高门贵妇。

    宴席进行一半时。赶来特意为堂兄祝寿的齐淑婳。派了管事媳妇琳琅,跑过来寻舒眉:“四夫人,我家姑奶奶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请你安排一间客房。让她先歇一会儿……”

    舒眉不由大惊,带了雨润便赶了过去。

    “表姐,你怎么了?可是胎儿不妥当。要不要派人去请太医……”她一脸急色地朝孕妇的腹部望了过去。

    “不要紧,许是这里气味不好闻!来,你陪我到出去外面走走!”齐淑婳站起身来。一边说还一边朝她眨了眨眼睛。

    舒眉璨然一笑,知道对方的意图。遂吩咐身边的雨润,跑去跟高氏说一声。然后,跟在场的几位夫人告了一声罪,扶起齐淑婳就朝大厅门口走去。

    等得到消息的高氏,抬眸望过去时,只瞥见妯娌和小姑离去的一抹背影。

    她顿时心里就起了一股郁气。扭头朝站在角落里的管事媳妇——姜元家的使了个眼色。后者接到后,心领神会地微微颔首。接着便跟了出去。

    姜元家的出了西花厅,抬眼便瞧见三姑奶奶由四夫人扶着,沿着后花园的小径,朝竹韵苑的方向走去。于是,她加快脚步,在她们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舒眉搀着表姐,走了百来丈的距离,望见前面有个亭子,便停下脚步,建议道:“姐姐,要不,咱们进进歇歇吧!我看你也走累了!”

    “也好!”齐淑婳望着表妹微微点头。跟在她们身后的众位仆妇,拿的拿坐垫,擦的擦凳子,一番忙碌过后,终于将两人安置下来。

    “你们到前面守着,不让人靠近。我跟你们夫人有几句体已话要说!”齐淑婳朝四周奴仆们吩咐道。

    “是!奴婢领命!”施嬷嬷带着雨润,琳琅领了孟家跟过来的仆妇,退了下去。

    见四周没人了,齐淑婳望着舒眉笑而不语,眼眸中露出戏谑的光芒。

    被她这样盯着看,舒眉颇有些不自在,只见她咳了两声,便朝表姐问道:“什么话姐姐你就直说,咱们姐妹之间,什么事需藏着掖着的?”

    见她有些扛不住了,齐淑婳便不再逗她,压低嗓子在舒眉耳边说道,“先前,我到霁月堂给大伯母请安,你猜,她跟我说了些什么?”

    舒眉摇了摇头:“姐姐这可难到我了!不会是柯家姑娘进府的事吧?!”她如今想得到的只有这个。

    齐淑婳嘴角微弯,扫了对方一眼,说道:“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咱们大楚朝有规定,男子过了三十未有一儿半女,不分士庶都是可纳妾的……”

    舒眉不由得恍然,她初初听到柯姑娘进门,心里就嘀咕上了。

    当年齐屹为了诱惑对手,连安排妾室到府外待产,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刺激了对方。

    是了,那时几家尚未结盟,齐屹当然得谨慎小心。难不成,现在他不用顾及高家势力了?!

    舒眉还没弄懂怎么回事,便听到齐淑婳开始打趣起她来:“到底四哥没让我失望,大庭广众一下,竟把你抱进了屋里……”言罢,她还煞有介事地啧啧两声,“想不到你终于开窍了,男人就是得哄的。我还听说前些天,他还要亲自帮你上药?这就好了嘛!”

    舒眉的脸噌地一下红了起来,她沉默了好半晌,才嚅嚅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在红螺寺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他怕耽误行程,就……就……”说到后面,她声如蚊蚋,面上神情终于出现几分扭捏,到最后干脆垂下头来。

    “都这样了,还不肯当咱们家的媳妇?!你看,半年时间不到,那东西就成一张废纸?!我就知道……”齐淑婳满怀深意地朝她望了一眼。

    哪里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舒眉见对方误会了,急忙作了解释:“姐姐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年半以后,我还是会离开的。你是不知道的,前几天他还跟妹妹说,要我让着那两女人。看样子还打算把她迎进门来!”

    突然,亭子后面咯噔一声,把舒眉和齐淑婳吓了一跳。派人查看无人后,两人继续前头的话题。

    “迎进来便是妾,凭什么走的人是你?妹妹可是齐府八人大轿抬进门的元配嫡妻。”齐淑婳回过神来,便开始替表妹打抱。舒眉只觉贴心不已,朝她微微一笑,感激了几句。

    于是两人起身沿着花间小道,朝竹韵苑那边走去。一直跟在后面盯梢的人影,见她们进了院子,再也听到谈话了,便放弃跟踪她们,回西花厅覆命去了。

    理解她的愤慨是一回事,坚持立场又是另一桩事。舒眉斟字酌句地想了半天,才压低声音朝表姐解释:“不是让着那女人,是妹妹瞧不上那些个朝三暮四之人。这样靠人施舍垂怜,整天还要与人争风吃醋,那种的日子,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的。”

    同情地望了表妹一眼,齐淑婳沉默起来,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脚步说道:“你不争取,哪知能不能改变?大哥那么痴情,四哥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何不以这两年为限,争取一番?!或许还有转机呢?”

    “大哥痴情,他多情!也不是多情,对多人痴情!”舒眉忍不住吐槽。

    见她对齐峻偏见颇深,齐淑婳再次帮她堂哥说话。

    “那也未见得,没出吕家上门逼婚那事之前,四哥从未对哪名女子表示过什么。不然,他早就向家里提了!何需这位等人家上门相逼。”

    舒眉低头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便应付道:“或许吧!先因是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结果成哪样了?你让妹妹如何忍得跟害人凶手同处一个屋檐下,整日里三人同行?!”言罢,舒眉便将他俩在林子里互诉衷情,还有齐峻跟自己摊牌,希望早点跟她圆房,好接吕若兰进门的打算,一并告诉了表姐。

    “半年来,竟发生了这些事?!”齐淑婳听了大由大吃一惊。

    “所以,这种争来抢来的,姐姐觉得有意思吗?舒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说完还叹了口气,给人一种颇为无力的感觉。

    舒眉回到竹韵苑,照顾表姐歇息了一会儿,两姐妹说起这半年来各自的情况。

    当齐淑婳听说,齐屹不准她单独出门时,还是吃了一惊,她沉吟了半晌,才替他解释道:“或许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是怕堕马事情再次发生吧?!”

    舒眉不置可否,最后用一句做了总结:“如今妹妹我只有一个法子,便是管住自己的心。他爱怎么着都随他,这样才能过得恣意和云淡风清。”

    “那可不一定,既然她说不再上门,自然再没脸面拿当妾的事逼你了,四哥或许有天会清醒过来。你得多一点耐心!唉,可惜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你们当初怎么不在凌云山庄,再多住几天好养伤?”

    舒眉抬起头,解释道:“他说,要赶紧找宫里的太医瞧瞧伤势!”

    听了这话,齐淑婳不失时机说道:“你瞧!他还是关心你的,不要想再多了!四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他把你当亲人,成自己人了,对人都是极好的。这几个月来,你俩之间不是已经有了进展吗?!”

    舒眉神情紧绷,心里却暗道:谁知是不是一时贪新鲜,心血来潮……(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温柔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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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俩在一处又说了会儿的话,齐淑婳见天色不早,估摸着那头也快散席了,便站起身来,由舒眉陪着她,到前头跟高氏和郑氏告辞去了。

    她们才走出竹韵苑,便见一眼生丫鬟,朝着这边赶来,那人穿着跟齐府下人不同的装戴。

    见到了她们,那婢女朝两人行了一礼,望着齐淑婳便道:“大奶奶,奴婢奉爷之命来给您传个话,他如今候在垂花门口,说是给太夫人磕完头了。要奴婢进来告诉您一声,若是奶奶跟娘家亲人还有体已话未讲完,不妨慢慢说不着急,他先回孟府到夫人那儿知会一声,再过来陪着您……”

    这是催她早点回去呢!舒眉听后不禁大乐,便开始打趣这孟姐夫来:“有人还嫌他木讷,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陌上花开缓缓归’的意味?!”

    一语言毕,她拿起帕子在一旁掩嘴偷笑起来。

    齐淑婳的脸,噌地红了半边,嗔怪地瞟了表妹一眼,朝那丫鬟说道:“知道了,就他一个能事人!这不正打算回去嘛!”说完,她便转过身来,欲跟表妹交待些什么。

    舒眉见此情状,一把挽住对方的胳膊:“我把姐姐送出垂花门吧!咱们边走边聊。”

    将齐淑婳送走后,舒眉返回西花厅,此时,筵席已经散了,送客的仆妇都陆陆续续地返回了。只有西北面的那个角落里,还有两人在那儿拼酒。舒眉定睛望过去,她们非是别人。正乃齐府另外两姑奶奶——齐淑娉和齐淑娆。

    只见四嫂走了过来,喝得半醺的齐淑娆,噌地一声,从椅上站起身来。只见她迈着不稳的步伐,朝舒眉说道:“嫂子,你怎么才回?席都散了……妹妹难得回娘家一趟。也不说过来陪人家喝几盅……”

    “三姑奶奶有些不舒服,我陪她去歇了一会儿……”舒眉知道她脾气不好,忙上前说道。

    听完这话,齐淑娆斜睨了舒眉一眼,将对方的胳膊,一把给扯住了。

    在旁边的齐淑娉见此形状,忙不迭地将此半醉的人。往四嫂怀里推,嘴里还解释:“五妹心里不痛快,四嫂快来陪她喝喝……”

    扫了齐淑娉一眼,舒眉面带狐惑地问道:“四妹整日跟她孟不离焦的,你怎地不陪她?”

    齐府这位四姑奶奶眼珠一转。解释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正打算去后头去看望姨娘。四嫂是主人,自当要好好待客。”说完,她起身朝对面福了一礼,逃也似地离开了。

    舒眉一把将齐淑娆扶住,正要四下搜寻对方贴身的仆妇,便见齐淑娆从桌上端了一只满上了的酒杯过来。

    “四嫂,刚才你只顾着招呼三姐,理都没理咱们。不行。你得自罚三杯当作陪罪……”齐淑娆死死地瞅着她,不依不饶的要求道。

    舒眉面上微僵,寻了由头推辞:“我不会喝酒,表姐有了身子,我自当要多照看她一点……”

    一听这话,齐淑娆便不依了。嘴上嘟囔道:“你也嫌弃我了不是?!就知道,你们肯定都在背后笑话我,宋家表面上礼仪廉耻,暗地里却……”说着,她倏地凑到舒眉跟前,悄声告诉她,“我告诉你,你莫要跟人讲……宋家老夫人病重不假,,却是被宋祺星那混账东西,给气病的……在外面他原是包了位青楼女子,都珠胎暗结了……宋家怕传出不好的名声,惹得齐府退亲……便怂恿大哥把我提前嫁了过去……”

    这道委实震憾,连见多识广的舒眉都大吃一惊,左右张望了一番后,便开始琢磨四周的环境。齐淑娆身边仆妇丫鬟的脸上并无异色,这才让她放下心来。

    此等阴私都说与她听了,两人交浅言深,这小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舒眉正在困惑中,便见齐淑娆半眯着眼睛,凑到她耳边继续道:“别人我都不敢告诉,独独说与你听,知道为何吗?我如今才知你那种滋味……”

    舒眉惊愕不已,抬起头仔细打量起对方:小姑娘脸颊发红,双眼朦胧,显然一副意识不甚清醒的样子。

    她明早醒过来,该不会后悔说了这些吧?!

    舒眉眼前不知不觉,便浮现出刚才齐淑娉逃走的身影。莫不是齐淑娉知道了她的底细,也不小心听得了此等阴私,怕她明早清醒过来后,被这霸道女算帐,所以再会借机遛走的吧?!

    就知被这两人缠上,一准没有好事。舒眉不觉头痛,该找什么由头也遁走呢?!

    “来……妹妹敬你一杯,同是天涯苦命人……”这时,对方手里的酒杯又递了上来。

    她还苦命?!舒眉忍不住吐血三升,一时不知该怎么应付过去。

    “嫂嫂不饮此杯,是不是还在怪妹妹,以前那样对你?”齐淑娆不依不饶地又痴缠上了。

    舒眉朝左右望了望,见她贴身的嬷嬷丫鬟,均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连身边的人都不敢上前相劝,还一个个盯着自己。定是这霸王花平日威风过盛,压得她们不敢拂她雌威。舒眉不禁冷汗涔涔。

    看来今天躲不过了。反正是甜米酒来着,且先喝上两盅,然后,装成醉得不省人事,让雨润把自己搀回去。明日就是对方想到什么问起来,自己也可以醉后记不清做掩饰。

    谁知她到时会不会后悔,将心底的秘密告诉别人?那时自己一副诸事皆忘的样子,更容易让她放心吧?!就这么干……

    于是,舒眉叫过旁边丫鬟,如此这般嘱咐几句后,又跟雨润嘀咕了一阵。随后,便接过对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了四五大盏,齐淑娆还要相劝,舒眉眼角的余光,扫到在门口张望的施嬷嬷,便放心大胆地倒在桌面上了。

    明月高悬半空中,齐府园子里一片寂静。

    在施嬷嬷的搀住下,舒眉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竹韵苑的路上。一阵清风拂来,将她微醺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些。她勉强稳住身形,推开老仆妇的搀扶,便加快脚步朝院子赶去。

    谁知快到竹韵苑大门时,她的步子又开始不稳了。施嬷嬷只得将小主子扶到寝间的大床上,帮着换了身中衣,然后任由她倒头便睡。

    帮舒眉掖好被角后,施嬷嬷叮嘱雨润好生看着小姐,随后便亲到小厨房,亲自给她准备醒酒汤去了。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齐峻从外院赶了回来。进了净室,冲了个热水澡后,他便回到了寝卧间。撩起帘子刚走进来,他便闻到一股甜酒的香味,再凑近一瞧,便见舒眉横躺在床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的丫鬟在旁边静静地守着。

    齐峻转过身来,将雨润挥退了下去。

    自从脚伤好了后,舒眉便睡回了软榻。说是感谢他的照顾,将大床物归原主。

    此刻,见妻子抱着枕头睡得香甜,齐峻不忍惊动她,脱身兀自回到老地方就要躺下。他正要吹灯,便听门口传来老仆妇的声音:“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守着小姐吗?”

    是施嬷嬷在责备雨润。

    “不是的,姑爷回来了!让奴婢出来的。这醒酒汤还要送进去吗?”丫鬟轻声询问道。

    施嬷嬷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朝里面小声问道:“小姐,老奴熬了两盅醒酒汤,您跟姑爷喝了再睡吧!”

    听到外面的声音,齐峻倏地坐起身来,望了望床头的妻子,又扫了一眼门口。他踌躇了半晌,才从软榻上站立起身,朝外头嘱咐道:“把汤端进来吧!”

    得到指令,施嬷嬷踱进屋内,一眼便瞧进姑爷站在床边,蹙着眉头望着她家姑娘。

    老奴仆一个哆嗦,忙替舒眉解释道:“五姑奶奶非要拉着小姐喝,谁也拦不住。老奴只好守着她。这不,一回到院子,就帮她备了酸汤来醒酒。姑爷您要不要也来一点,老奴也备了您的份!”

    “不用了,我喝得不多!先放下吧!等一会儿我叫她起来喝!不用伺候了,你也早些歇着!”齐峻摆了摆手,将她也打发了出去。

    床头青铜烛台火光,被窗外吹进的清风,吹得半明半灭摇曳不定,将整个房间照得影影绰绰。

    呆呆望着床上的人儿,齐峻愣了好一会儿神,信步走到案桌前,端起其中一碗,走回床榻边坐了下来。

    只见他一手捞起熟睡中的妻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凑到耳朵轻轻哄道:“醒醒,把这碗汤先喝了,明早才不会头痛……”

    他的声音低沉,听起像午夜低吟的琴音。

    心弦仿佛被什么拨动了,舒眉颇受蛊惑地睁开了睡眸,迎面便见到那张俊脸,心脏不由漏跳了一拍。她嗡声嗡气地问道:“这是哪里?”刚问完,她顺着对方的后背又软了下去。

    把汤盅放回床头案桌上,齐峻再次把舒眉扶起来,正色对她道:“你看清楚点,这是我的床……”

    舒眉半张星眸,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好像是在大床上,一时记不清该谁睡:“你的床怎么了?大多数时候还不是我在睡?!当初醒来我就便在这里了……”

    齐峻气结,说道:“谁不让你睡了?是你自个要多此一举,搬到软榻上的。”

    舒眉这才清醒了一起:“是哦,这里不归我睡。”言毕,她便爬了起来,刚走下床挪了几步,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第二日醒来,舒眉不仅感到头痛欲裂,浑身酸痛。让她魂飞魄散的,还有凌乱不堪的床面。

    随后,舒眉便意识到,从幽岚山上被他抱下来时,自己便踏入一道的温柔陷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失身?梦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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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所有遇到这种事情的女子反应一样,舒眉立刻查看身上的着装。

    寝衣也是凌乱不堪,接下来她掀开了被衾,检查起下面的床单。一抹鲜红的印迹赫然在目,血污周围还染沾着几抹白色的污浊。

    她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随后舒眉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昨晚自己下床后的情景——好像是朝软榻方向摸去了……接着,接着到底发生何事了?怎会又回到床上来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初夜不是该很疼的吗?怎么除了头痛,浑身酸痛乏力之外,那里也没特别的疼痛感。

    舒眉倏地然睁开眼睛,想寻那罪魁祸首来质问一番。她朝屋内环视了一周,却没发现半个人影。是了!闯了祸的人通常哪会等在那儿让人抓的?!

    她不由从床上站了起来,“噌”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这没担当的男人,敢情跟上回一样,带累她遭罪后,便一走了之啦?

    舒眉在心里不由埋怨起自己,昨晚怎地不硬撑着,等喝了醒酒汤再睡?!就是跑到净室冲个凉水澡解解醉意也好,不至于到不省人事的那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都怪那可恨的浪荡子,拿着对付别的女人那一套,让自己这些日子来失去了警觉之心。

    想到这里,舒眉悔不当初。急急地跳下床来,趿着脚踏板上的绣鞋,便冲到屋里三尺高的穿衣镜前,剥开身上的寝衣。想再仔细地查验一番。

    咦?!身上也没任何其他印迹……她正在犯疑,便听雨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姐,您可是醒了?让奴婢进来替您穿衣吧?!”

    “别……你先别忙着进来!”舒眉奔回床上,钻进了被衾里。开始继续检查。

    也没有什么痕迹……她更加疑惑了:血迹和白色污迹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是他自己……

    舒眉脑袋一凛,顿时缓过劲来,用几秒钟迅速进行了番心理建设。

    不管他是不是了。即便真的**,那又如何?嫁了男人拜了堂,还同睡过一间房,在这个时空怕早已默认为妇人了。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何人,将来都是再嫁之身,有什么差别吗?!

    在二十一世纪她虽未经历情事,生活中却也见多了未婚同居、试婚的朋友。那又值得了什么?不就是一片薄薄的膜吗?哪天不爽这男人了,照样逼他在休书上签字。有现代的致富知识打底,还怕养活不了自己?!

    昨晚若真有其事,就当被什么咬了一口,日子总归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想通这些。舒眉朝门口应道:“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珠帘一响,雨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舒眉抬起头望过去,对方一脸喜色地朝她福了一礼:“恭贺小姐心愿达成……在这儿奴婢向您贺喜了!”

    “心愿达成?!”舒眉不由气结,脸上顿时阴沉下来,语气不善地说道,“谁告诉你,我的心愿是跟他过了?!”

    雨润顿时舌结,过了好半晌。才呐呐地说道:“小姐,您或是忘了。刚嫁过来时,您心里是乐意跟姑爷过的。只是后来那女人重现后,才会……到圆房的晚上,您劝姑爷不果,才出的意外。心里其实是有他的……”

    “那我醒来后呢?!可曾见过跟他睡一张床上?”舒眉质问道,“昨晚不是告诉过你,要护我周全吗?怎地把人扔在床上就走了?连沐浴、醒酒都省下了?”

    见主子真的怒了,雨润扑嗵一声,便跪到了地上请罪,解释道:“后来姑爷回来了,他把婢子打发出去了。连施嬷嬷送来的醒酒汤,让她送进放下就把人打发了,说是自己来唤您起来喝……”

    舒眉眉头一蹙,脑海里闪过记忆碎片,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她待要问得更详尽些,便听到外头的施嬷嬷问道:“小姐,大清早老奴到小厨房里,给您熬了盅百子千孙汤,趁着还没凉,老奴端进来给您喝吧!”

    她还未来得及应答,便听到另一位老妇人的声音跟在后头:“四夫人醒来了?!霁月堂的范婆子,给您请安!老奴奉太夫人之命,前来收取元帕……”

    元帕?!舒眉回望了眼床上,哪有什么元帕?!

    她不由打了寒战,把视线转向雨润:“多少人知道了?都怎么知道的?”

    见她不再追究昨晚自己的失职了,雨润壮起胆子答道:“启禀小姐,大清早姑爷就起来了,叫紫莞给他拿身干净衣服。脱下的裤子上有……施嬷嬷见了,就问他昨晚是不是已经……姑爷脸一红没有应答,洗漱后便去校场上练剑去了。”

    “那太夫人是如何得知的?”舒眉按捺住怒气,沉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晓,许是姑爷后来去霁月堂请安,被问起来的吧?!”说完,雨润偷偷觑了主子一眼,迅速地为她穿上了衣裳。

    梳戴整齐后,舒眉便把屋外的两人叫了进来。

    两仆妇进屋后,朝她又是一番贺喜,范嬷嬷满脸笑意地说道:“得到消息后,太夫人十分高兴,连忙跑到观音菩萨跟前拜了又拜……”

    都拿来当喜事贺了,就算舒眉此时声称没圆房,估计也没人信她了。

    好个齐峻!为了接他旧情人进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造成已经圆房的印象,让她吃了个哑巴亏。自己若再绷着个脸,把他拒之床外,倒显得她跟婆母故意为难似的。

    想不到,这人心机还蛮深沉的,先是当着府里下人的面,对她搂搂抱抱,给人一种两人已经和好的印象。接着,趁着她醉酒来“圆房”。没等她回过神来,便把消息传遍全府上下,让她百口莫辩只得默认下这事实。

    为了达成目的,竟然利用生理反应,这人还真不能小觑。只是那血迹又是从何来?难不成……

    舒眉正在浮想联翩,便听到剪刀裁断布匹的声音传入耳中。

    她扭过头来一望,只见范嬷嬷在施嬷嬷的帮助下,把有白色污浊和血痕地方,裁了块一尺来宽的方帕。随后,范嬷嬷拿起这“元帕”,亲手收进一只精致的匣子里。做完这些,她走过来朝舒眉福了一礼,说道:“太夫人让老奴禀报四夫人,若是身上觉得乏就躺着,不必前去请安了!”

    舒眉不由一愣,觉得这样于礼不合,便询问是何缘故。

    “四爷跟太夫人请安时说,您昨晚累着了,怕起不来,许是怕您脸皮薄,就……”

    是怕戳穿他的西洋镜吧?!舒眉心里狠狠地想到。这人再留有后手,故意误导众人。真不容小觑了。

    她这样想着,正午时分齐峻回到院里用膳时,她总算得到了答案。

    夫妻俩悄无声息用过膳食后,舒眉就回屋里歇午觉了,没过一会儿,门口便传来男人的细碎的脚步声。随后,“咯嚓”一声轻响,房门跟着关上了,接着脚步声朝床边挪来。舒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直直盯着靠过来的男人。

    “你瞪我干嘛?!”齐峻故作镇定地回瞪妻子。

    “昨晚是怎么回事?”舒眉都快气炸了,他还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齐峻沉默了半晌,凑到她跟前说道:“都是误会,昨晚你我什么都没发生……”

    他竟毫不掩饰地就承认了?!

    这倒将舒眉弄得不知所措,盯着他的眼眸问道:“没发生你干嘛不否认,还有床上的血迹哪来的?”

    “我为何要承认?是你娘家带来的嬷嬷误会了,又不是我说的。况且,现在不愿圆房的,可不是为夫了!”齐峻脖子一梗,毫不留情面地反击了回去。

    “嗤——”舒眉即刻意识到,她遇到这对手,不比齐屹高氏弱多少。

    “你还没告诉我,血迹从而来?”她继续瞪着对方,势必要证实他早有图谋。

    “血滴嘛……”齐峻犹豫了一下,心想,总不能告诉对方,昨晚从地上抱起她半露的身子送到软榻上,自己回到床榻时忍不住滴的鼻血吧?!

    这也太丢脸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舒眉狐疑地望过来:“鼻子怎么啦?!”

    见她注意到了,齐峻心里一动,片刻间便找了个绝佳借口:“还不是怪你!将你从地上扶起来时,也不知是谁的脑袋猛地一抬,磕到为夫的鼻子,当场便留了许多血,止都止不住。还没找你算帐呢!”

    这未必也太巧了,舒眉并不信他,挨近他后便俯下身子,仰起头来要检查他的鼻孔。

    眼前猛然出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把齐峻惊得下意识往后退。马上他又想到,流鼻血本就是事实,何需怕她来查?!遂定住身形,泰然自若地跟她四目对视。

    这一凝视不打紧,齐峻只觉得自己撞进的,不是眼眸而是一汪清泉。水波深处不仅澄明见底,里面仿若还有星子在闪烁,吸着人连心跳和气息似乎都要停止了。

    跟昨晚梦中的感觉怎地如此相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高氏称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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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马上就发现了异状,连连后退两步,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又瞅了他两眼,最后半信自疑地确认到:“真的?不是你故意做的假?”

    “爷为何要做假?”齐峻将视线挪到一边,不再看她,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昨日也不知谁,总往我身上投怀送抱!”

    舒眉的脸颊噌地一下涨成紫红色,强装镇定地轻咳两声,嗫嚅道:“咳…咳……撒慌谁不会?!我还说你趁机揩油呢!”

    齐峻背过身去没再回应,若是从他后背望去,还能见他的耳根,霎时间红得好似可滴出血来。只可惜此时的女子,正在盘算下面的行动,没有觉察到他这一窘态。

    舒眉暗忖:看起来这人还不死心。姑且让他到吕若兰那儿撞撞南墙也好。自己倒是要瞧瞧,他二人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见妻子不再追究此事,齐峻脸上松快些许。他也没在此地多作停留,丢下一句“你好生歇着”。撩起帘子便出去了。

    午后,舒眉磨磨蹭蹭,最后还是去了霁月堂,打算到婆婆跟前打个照面请个安。

    见到小儿媳来了,太夫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把她忙招呼到罗汉床旁边坐下。

    “瞧你这孩子!”郑氏嘴角微翘,仔细打量了她好几眼,然后关切问道,“身上可还有不适?要不要在热水里再泡泡?”

    舒眉脸上突现赧然之色,期期艾艾地作了婉拒。

    见她这副神态,郑氏只当她是羞怯。不觉喜上眉梢地埋怨道:“平日看着体贴懂事,怎地爱在这上头跟人较劲的?!”

    舒眉默然,心里暗道:这关乎嫡妻的尊严,能不在意吗?反正那男人她不感兴趣。在外面怎么花天酒地由着他,若是让别的女人找上门来打她的脸面,请恕她难以容下……

    正室的场子还是应该有的。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嘴上她却歉意满满:“是儿媳的错,让母亲操心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郑氏携起舒眉放在炕桌上的手,拍了几下以示宽慰:“峻儿那孩子心慈,嘴上他虽然叫得凶,实际上不敢乱来的,他跟吕家那姑娘其实没什么的……”

    这还叫没什么?难不成要等到珠胎暗结后才叫有什么?

    舒眉心里那口郁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瞧着对方笑得极为勉强。郑氏脸上有些讪讪的。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她自当知其禀性,峻儿那孩子也是个倔脾气,从来不服软的。丈夫生前少为他操心,鞭子都不知抽过多少回了。

    她不由在心底暗叹一声。望着舒眉稚嫩的脸蛋,想起前几日大儿子跟自己商量的那事。

    “对了,峻儿五月底生辰,今年寿宴上得行及冠礼了。你公公虽然不在了,仪式却不能缺省。到时,少不得让他大哥操心张罗。你如今是他正经八经的媳妇了,平日里,可要替他张罗打点一切,诸如亲友间的人情往来……”郑氏对儿媳耳提面授。

    舒眉点头应下。正要解释出门不便的事。便见到郑氏转过身去,朝旁边蔡嬷嬷吩咐道:“把那东西拿过来吧!”

    “奴婢遵命!”老仆妇应声退了下去,没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从里间取出来一只雕花描金匣子。

    亲自打开那盒盖后,郑氏便招呼儿媳过去看。只见那匣子里珠光闪烁,发簪金钗步摇耳环花翠等首饰一应俱全。舒眉缩回脖子。不解地望向婆婆,嘴里还问道:“母亲这是……”

    “这是峻儿祖母留下的,指明要给你的!只是当时你们热孝中拜的堂,穿红戴翠不太合适。娘亲便没拿出来,如今你成齐府媳妇了,自当交由你收藏保管。将来好传给老身的孙媳、孙女。”郑氏眼角含笑地望着她。

    这就是传家宝了?如此贵重的东西,交到一名要跑路人的手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舒眉刚想婉拒,便想起齐屹交给她那间铺子的地契。罢了!现在拒纳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索性跟那地契放到一起,将来临走前一并还给齐屹兄弟便是了。

    谢过婆婆,舒眉将东西放到一边,陪着郑氏说起闲话来。

    “今天为娘交待的这些,也不是没来由的。下个月便是镇国将军府的长孙周岁,你用这些首饰装扮上,到时随我一同前去吃酒。”

    “镇国将军府?”舒眉只觉耳熟,忍不住问道,“母亲说的可是唐家?”

    郑氏一脸欣喜:“你记起来了?”

    “上次在路上遇到了唐三奶奶,隔着车厢传过话。”舒眉连忙解释。

    “那就对了,唐家跟咱们齐府乃是世交。唐公的三孙子跟峻儿打小就要好。你们年轻媳妇之间,也该多走动走动。没得等咱们老一辈的不在了,两家之间断了往来……”

    舒眉忙不迭地点头,顺着郑氏的话说道:“当初儿媳醒来后,能记住的不算太多。我担心在外头闹笑话,遂不敢贸然出门。”

    郑氏拍了拍她手背:“这个母亲知晓,屹儿也跟我提过。如今为娘身子渐好,外头又是春暖花开的。有一大把年纪的,在宅子里自是闷得住,你年纪轻轻的,是该常出去走动走动了……”

    舒眉借坡下驴,顺道提议道:“您要不嫌弃,舒儿愿陪母亲到外头走走,对您身子骨也有好处……”

    郑氏眼睛微眯,点点头赞道:“知道您是个孝顺孩子,咱们娘俩是早该串门子了,去认认熟人,你将来也好帮衬夫君,结交一点人脉争取些许助力。”

    舒眉颔首应是,突然她记得那间布料铺子来,忙拿来报备:“大伯交给儿媳一间铺子,说是将来要转到咱们四房名下的,媳妇还没去过呢!哪天访客回来时,母亲可带媳妇多见识见识,舒儿还要向您请教怎么打理呢!”

    郑氏笑了笑,说道:“过段日子吧!这月府里忙不开,还是等着下月到唐府做客回来的路上,再带你去转转!”

    舒眉忙不迭地谢过,又问起府里有何大事。

    郑氏扫了一眼管事婆子,侍立在侧的蔡嬷嬷醒悟过来,出声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丹露苑的婆子来报,说大夫人昨晚劳累过度,今天起不来了。”

    “哦?可请了太医来瞧过?”

    “请是请了,太医只说风邪入侵,要大夫人卧床好生休养。平日里都是大夫人主持中馈,如今她一倒下,府里都没人接手了”越说到后面,蔡嬷嬷有些犹豫“……所以,太夫人想请您帮忙打理一段时日的家务。”

    听到这个消息,舒眉不由一怔。

    怎会如此巧合?她刚传出圆房消息,大伯才过完三十寿辰,高氏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病了。是冲着即将进门的柯姑娘,还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大伯已经承了爵,这府的女主人便是高氏,没有她的托付,自己接过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况且,年初代劳的那一次,大厨房的管事刘婆子伙同彭妈妈,就曾给她设置过障碍。若她接手全府的庶务,岂不是要沸反盈天?

    先不提服不服得了众的问题,就说高氏退下来,背地里指不定打的什么主意,想想都够让人胆战心惊的。明知山有虎,谁还敢冲过去触虎须不成?!

    舒眉一脸难色,便要推辞:“母亲也知道,之前我就缺乏这方面的历练,加上半年前的失忆,这重担恐怕接不下来会有困难……

    儿媳的婉言拒绝,好像在郑氏意料之中似的。没一会儿,当舒眉满脸愧疚地抬头望过去时,只见婆母跟蔡嬷嬷对视了一眼。

    “就是缺机会历练,才想到派你接手的。以后你们小两口分府另居,你和峻儿还不过日子了不成?”郑氏倒是振振有词。

    “这……”舒眉一时语塞,没有理由反驳了,只得悻悻地摆出自己的困难,“母亲您也知道,竹韵苑人手本来就不够。沧州来的那帮人虽然合用,日子也短了些,对府里的内务不熟,儿媳怕将这差事给办砸了。”

    郑氏直起身上,安慰她道:“这些你勿需担心,到时为娘会派蔡嬷嬷给你差遣。屹儿碧波园里也将借出一名叫优昙的丫头,随侍在你的左右。不懂的地方就问蔡嬷嬷,涉及到大房的事,就由优昙及时传话。总得能将事情办得妥妥贴贴的……”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在这儿等着自己呢!舒眉不由有些纳闷。

    齐屹这是干什么?难不成马上就要对高家动手?内务方面也开始准备起来了?

    她还是觉得不妥,正要推拒,便见范嬷嬷匆匆走了进来,在郑氏耳边嘀咕了几句,后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郑氏沉吟片刻,将脸转过来,望着舒眉说道:“莫要推辞了,听就吕家姑娘上门探望你大嫂,刚刚才离开。你总得拿出正室夫人的气派来吧?!”

    这句话让舒眉一凛,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听说妯娌接下了这烫手山芋,那头的高氏心里一阵松快。(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各寻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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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露苑堂屋的里间,高氏听着仆妇的汇报,唇角露出一撇讽刺的笑容。

    “夫人,您何不自己向太夫人提出,让四夫人帮着襄理,正好送个顺水人情给她老人家,也好让国公爷知道了,对您改观几分……”程婆子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他?!”高氏嗤声一笑,不再接话,心里无比的烦闷,思绪不禁回到了往昔。

    那一年,齐淑娴终于被她姐妹暗中算计,用远嫁的方式给打发了。

    直到和亲使团的仪仗队启程那日,对方都没寻到机会,把真相告诉齐家亲人。自己托掌管后宫的亲姐之福,在她未来大姑的身旁,早换上了一批特地为之挑选的宫女,更别说传递消息了,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

    做完这些动作,她心里才算安定下来,以为文展眉入宫,以及齐淑娴和亲的真相,再没有外人知晓了。那时,就连公爹和婆母,都只道那封赐婚圣旨,是陛下酒后犯糊涂,乱点了鸳鸯谱。

    精心筹划几年的局,本以为可万无一失,她可以安心嫁到宁国府,跟齐大郎过上举案齐眉的日子。加上自己新婚头两年,做出副也不乐意的样子,总算瞒天过海了。没想到最后,竟坏在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手里。

    后来她才得知,齐淑娴曾救过那宫女的性命。在陛下有次出巡的途中,那宫女寻到随扈在旁的齐屹,将一切都告诉了他,这下算是捅了大篓子。

    还记得。那是个阴沉的暑天,乳母将诚儿抱了进里屋,陪着午歇醒来的她玩耍。突然,齐峻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一跨进门槛便厉声质问她,关于齐淑娴和亲的事。她当时自是否认了,可他万般不信。还言之凿凿说是找到了证人。

    当时,她只以为对方想起关在永巷的心上人,回来拿自己出气。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拿着手里的孩子来威胁他。没想到一失手,诚儿便……自打那小东西怀上时起,她便很花了一番功夫去母留子。把人养在了自己身边。原指望,诚儿能为她带来亲生的孩儿。

    没曾想到,自那次事件以后,相公怪她害死他的唯一的子嗣,从此以后很少踏入丹露苑大门了。有时即便召通房过去侍候。也只会把人叫到书房。

    直到婆婆娘家嫂子,频频带着一些妙龄女子上门做客,高氏这才醒悟过来,齐家母子打的原来是何种主意——欲与高家撇清关系,还想凉拌发妻,架空自己?

    想得倒挺美!以为她高雅琴是好欺负的么?!当她们高家是任人揉捏的么?那时她便下定决心,从小叔子齐峻身上着手,把劣势给扳回来。

    “夫人!”程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一旁开始轻声劝慰起来。“太夫人诞下五姑奶奶时,都年近三十了。您若是肯再试试,说不定能一举怀上,毕竟比不得当年,如今身子调养好了……”

    高氏不禁苦笑,自那些事情被戳穿后。她就已经知晓,自己跟齐屹今生怕是都不可能了——自从对方获悉,心上人和亲姐姐都是被她设计的,这门亲事也是她强求来的,两人之间再也无转寰的余地了。

    老天也真会捉弄人,为何让自己在情窦初开之时,突然脑抽想要女扮男装,跑到皇家围场学着哥哥们一展身手?!

    想到这里,高氏心头一凛,脑袋里顿时清明起来——是了,自己还有家族,还有兄弟姐姐,不能这样下去了。随后,高氏便嘱咐程婆子:“明早把顺庆媳妇叫进来,让她好生替我梳梳妆,咱们马上到霁月堂去一趟。还有,你派人到隔壁端王府,给四姑奶奶送封信函……”

    程婆子随之一愣,疑惑道:“昨儿您不是要奴婢去那儿告病吗?怎么这会儿又要亲自去了呢?”

    高氏讳莫如深地一笑,并不多做解释。程婆子是明白主子性情的,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便谁也甭想劝服她。于是,程婆子走到外间,给守在门口的丫鬟安排下去。

    舒眉这边,从霁月堂出来后,她便习惯性地行至荷风苑,想跟人打探一些齐府的旧例规矩。

    “什么?交由你打理了?”芙姨娘一脸惊讶,秀眉微微蹙起,一副替她担心的模样。

    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舒眉一时慌了神,追问道:“怎么了?其中有什么蹊跷不成?”

    芙姨娘顿了顿,沉思了好半晌,才满脸忧色地说道:“你是不知,内院各关键位置上,全都换上了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只差厨房还用的是世仆。只不过那管事刘婆子也是个骑墙派,虽不敢明目张胆给你小鞋穿,可暗地里就不好说了……”

    原来是这个?!舒眉也没感到多大的意外,只见她默了默,然后耐心跟对方解释:“有婆母身边蔡嬷嬷,还有大伯贴身婢女伺候在旁,那群人怕是还不敢放肆。毕竟咱们竹韵苑里,还有好些个世仆整日里没事干。”

    说到这里,她不禁为齐屹这招棋步拍掌叫绝——原来他早就布下了后招。

    见舒眉不以为意,芙姨娘又给她劝说道:“你要担心点!大房至今没子嗣,你不觉得奇怪吗?别一不小心中了人家的招……”她担心地朝对方腹部扫了一眼。

    舒眉回过神来时,不禁哑然失笑,宽慰芙姨娘道:“瞧您说的,我哪能没有耳闻?不知其中的深浅。不过请您放心,我如今不会怀上的。”

    “为何不会怀上?难不成你喝了药?”芙姨娘一脸关切地问道。

    舒眉笑而不语,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芙姨娘也不好多劝她什么,最后只留了一句:“那女人心机深沉,行事狠辣。如今你常要跟她打交道,可得多加小心。”

    舒眉点了点头,心知对方是为她好,故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真心诚意谢过芙姨娘。

    走出荷风苑,舒眉带着主仆几个,又拐到了丹露苑门口,说是要探望大嫂的病情。高氏院里的程嬷嬷出来接待的,说是高氏喝下汤药后便睡下了,不能出来见她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舒眉刚洗漱完毕,便听得雨润进来禀道:“小姐,霁月堂那儿出事了!天还没完全亮时,四姑奶奶便跪在了堂屋门口,不停地给太夫人磕头,要求她放了生母贺姨娘。”

    “贺姨娘?”

    “是的,就是四姑***生母。说是关好了几年,即便进大牢里面呆着,也得有个刑期不是。”

    舒眉微微一笑,这倒是不错的借口,不知怎地她立刻想到了高氏。把贺姨娘放出来,会不会也是她的重要一步呢?!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过,齐淑娉一位出嫁女,此时跑回娘家闹,怕是站不住脚吧!她早干嘛去了?!

    等着舒眉整理完毕,带着一群仆妇丫鬟到达霁月堂时,她才发现高氏早已等在了那里。没让她失望,对方果然是布了个陷阱等着自己往下跳呢!

    不过,让舒眉更觉意外的是,地上还跪着两人:一位自然是四姑奶奶齐淑娉,另一位年纪似乎比婆婆郑氏还要大。跟齐淑娉倒确有了几分相似,那妇人一定是齐淑娉的生母了。

    郑氏见她到了,忙招呼她过去:“舒娘过来了?也不知多休息一会儿!来,到为娘身边来。”

    舒眉施施然走到郑氏身边,朝婆母和高氏分别行了礼,然后还问候起高氏的病来:“大嫂不是病了吗?弟媳昨日前去探病,被程嬷嬷挡了驾,不知今天怎么样了?”

    高氏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复杂神色,舒眉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对方答道:“劳弟妹费心惦记,嫂子只觉精力不济,想躺着休息几天。后来我听程婆子说了,多谢你的关心……”

    两妯娌在那儿虚应着,跪在地上的那妇人,抬头扫了舒眉好几眼,眸子里不掩讶色。

    舒眉也注意到了她,朝郑氏笑着问道:“新年没过几月,四妹妹何故跟母亲行此如此大礼?”

    郑氏这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朝齐淑娉母女吩咐道:“先起来吧!跪在这儿像什么话?!”说着,她吩咐范嬷嬷过来给两人端座。

    贺姨娘并女儿相互搀扶起身后,又朝郑氏福了一礼,谢过她的赐座。几人来回一番客套,高氏开腔,继续舒眉未来之前的话题。

    “母亲您看,四妹妹跪都跪了,姨娘错也认了。在家庙里还呆了三年,您要不全了四妹那份心吧?!”高氏耐心劝道。

    郑氏听后,不由把目光转向舒眉,问道:“舒娘,你说呢?!”

    舒眉福了一礼,推脱道:“母亲您忘了,儿媳连之前的种种,都记不得了。再说,咱们做晚辈的,对长辈决定的事,哪有资格置喙?别折杀咱们了,大嫂你说是吧?!”

    高氏刚替人求过情,话音犹言在耳,舒眉这句反问还扯上自己,犹如给人煽了两巴掌,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不过,高氏是个要强的人,哪能这样被妯娌反将她一军的。随即便朝舒眉驳斥道:“这话弟妹就说得不对了,母女连心,四妹替其母求情,乃是孝道。弟妹自己没母亲,总不能拦着人家尽孝吧?!说到底,还是母女情份……”

    “大嫂这话就说差了!四妹的母亲是何人?大嫂莫不是病糊涂了?”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舒眉随即反驳道。

    高氏猛然一惊,心里暗叫声“不好”!这黑丫头几年过去,把嘴皮子练得越发利索了,反应竟然这般快,片刻间便又将她的话反击回来。

    倒是个不容易糊弄的对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临时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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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唇角一抹轻笑闪过,朝小姑那边望了过去。

    收到大嫂的目光,齐淑娉神情一凛,跪下来忙朝郑氏拜倒磕头。

    “女儿不孝,绝没有乱了尊卑礼数的想法,姨娘毕竟只生了女儿一个,如今娉儿已经为人妻子,在夫家立足本就艰难……”接着,她照了昨日别人教给她的说辞,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越说到后头,不知是不是触动了痛楚,到最后她竟然泪如雨下,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舒眉在旁边见了,明知她或许有做戏的成分,可还是免不了动容。她随即便又想到,看齐淑娉平日对嫡妹的奉承,便知她们庶支的处境,舒眉倒觉得这哭声中,不乏几分感怀身世的真情实意。想到这里,舒眉把头扭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起来。

    见庶女哭得悲恸,郑氏早没了主意。她让旁边侍候的丫鬟翠玟扶起齐淑娉,又朝贺姨娘母女俩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当初你伤芙姨娘一双腿,三年来你为她吃斋念佛,也算是赎了一些罪孽,那便搬回来吧!”

    听见主母松了口,贺姨娘带着女儿齐淑娉,忙给郑氏磕头谢恩。

    “不过,”郑氏重新抬起头来,警告地望了一眼这位昔日闯下大祸的妾室,“以后不可再生事端了,否则,休怪我不顾娉儿的脸面,把人赶出齐府,再与人无尤了……”

    贺姨娘立马抬起头拍胸保证:“婢妾再也不敢了,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便是娉儿跟姑爷和和美美。婢妾便心满意足了……”

    郑氏点了点头,让仆妇扶起她们母女,重新坐回凳子上,遂揭过了此事。舒眉不知怎地。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郑氏一转身看到大儿媳还在座,便对高氏说道:“你病着就不要到处乱跑了,好生在院子里歇着。别没到为娘这把年龄。身子骨比我还不如……”

    高氏忙出声应道:“媳妇知晓了!这不,听说四妹担心她姨娘的身体,大清早就来这儿跪求,媳妇还不是怕她不懂事惹恼了母亲您,这才匆匆赶过来的。”

    这话说得还算中听,郑氏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趁机跟她提起。让小儿媳代为管家的事:“……府里的杂务,你就莫要操心了,家里不是还有我跟你弟妹吗?!”

    高氏故意露出惊讶之色,说道:“前头媳妇之所以没敢劳烦弟妹,原想着她跟四弟刚刚和好。不想打扰小两口,恐她没那么多时间顾着这事。再说,她之前也没历练过……”

    郑氏摆了摆手:“谁又是天生就会的?!没练过给机会练便是了。为娘将蔡嬷嬷派到她身边帮衬,你也好闲下来养着,多些空闲时间看歇一段日子。”

    说完这话,她仿佛想起什么,朝高氏腹部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

    高氏一听这话,正中自己下怀。她最初称病的意图,便是要将这妯娌。从竹韵苑给拽出来,才好方便她后面一番动作。婆婆的指派,让她目的无意间达成了,跟自己之前预料的分毫不差。想到这里,高氏扶着旁边程嬷嬷的手臂,站起身来朝妯娌表示感谢:“那就有劳弟妹了。奴才们要是不听使唤,弟妹尽管到丹露苑告诉嫂子。等我好了后,定不会饶了她们……”

    舒眉心里一突:当着满屋子的下人,对方说的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若在自己打理期间,有仆妇不守规矩犯了事,她连个处罚的权利都没有,还得等她回来后秋后算账?!这算哪门子管家,谁会对她服气?

    舒眉忍不住朝婆婆那儿望了两眼,对方还是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她心里不由着急起来,朝郑氏身旁的蔡嬷嬷连连使了几个眼色,后者当下便醒悟过来,在郑氏耳边嘀咕了几句。

    “咳……这事你就甭操心了,我跟屹儿商量过了,峻儿他们一房将来要分出去单过的。现在家事就交由舒娘全权处理吧!府里的人少,出不了什么大事,后面不是还有为娘兜着吗?”

    高氏眸光一闪,心里不由腹诽道:你们愿意兜着便好。口里却说道:“那好!儿媳把程嬷嬷就派给弟妹使唤,她在我身边已有十多年了,府里的大小事她都清楚,弟妹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她即可……”

    舒眉听闻,忙朝高氏福了一礼,说道:“多谢大媳的关怀,这下蔡嬷嬷和优昙有伴了。”

    “优昙?”高氏倏地一惊,追问道:“是碧波园那丫鬟吗?”

    舒眉忙点了点头,答道:“就是她!大伯跟嫂子一样,担心弟妹把差事办砸了,就把那姑娘借给我暂时使唤使唤……”

    高氏先是一僵,脸上很快恢复平静,朝舒眉嘱咐道,“他都对弟妹伸出援手了,你更应当好好把府里管起来,不辜负这份抬举才是。”

    舒眉做了个万福的动作,说道:“多谢大嫂指点,弟媳会上心的。”

    高氏没有再说什么,跟婆母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仆妇丫鬟告辞了,临走之前,还真把程嬷嬷给留下来了。

    见相关人等都已经到齐,舒眉跟郑氏告罪一声,便带着蔡嬷嬷、程嬷嬷和优昙这新组建的杂牌管理团队告退了。当众人行至岔道口,正要往竹韵苑方向走去时,高氏派来的程嬷嬷便叫住了舒眉几个。

    “四夫人,处理家务的明晖堂在西边,您莫不是不记得了?”程嬷嬷停住脚步,在后头提醒道。

    走在前面的舒眉不由停了下来,一脸诧异地回望着她问道:“我知道啊!咱们往竹韵苑去就是为了处理家务。”

    程嬷嬷凑上前来,朝她礼了个万福,解释道:“齐府主妇处理后院事宜,历来是在明晖堂,松影苑那儿是宁国府的正院,历任掌事夫人都在那儿办理的……”

    听她这样介绍,舒眉不由愣住了。从梦中的情形看来,以前郑氏确实住在松影苑。只是不知齐屹承爵以后,高氏为何没有搬过去,那地方只留了个议事的功能,竟变成专门跟管事嬷嬷们开会的地方。

    “哦?那我便不知道了。既然是正院,为何大嫂不住进去,反而还留在丹露苑住着呢?”舒眉不由好奇地问道。

    程嬷嬷语塞,随后便解释道:“国公爷当初承爵时,特地发了话,说自己无嗣愧对祖先,没颜面搬进去。”

    舒眉了解地点了点头,腹诽道,原来是这样一回事,此话出来,高氏更脸面住进去了。为了显示她当家主母的身份,她因此还将议事设在了松影苑。

    见舒眉态度有所松动,程婆子脸上露出一抹晦暗不明的微笑。

    这稍纵即逝的奇怪表情,在舒眉猛然回头时便给发现了。她心里不由琢磨起来:为何她会一门心思要自己住进去呢?难不成那里有什么蹊跷?

    她原就不打算到那里办事,见程婆子特意提醒,少不得跟她解释一番:“我只是暂代管家一职,大嫂都没住进去,我更没资格到那里去了。还是到竹韵苑更好……”她暗中偷换了个概念。

    说罢,舒眉领着人继续往前面走去。

    程婆子见她不听劝,心里十分着急,跟在后面解释道:“那些管事换了地方议事,恐怕一时习惯不了……所以奴婢才提议去那儿。”

    “多去几次就习惯了,倒不成你们夫人当初也是这样牵就他们的?”舒眉满脸不以为然。

    程嬷嬷一时语塞,拿不出话来反驳,只得由她带着众人回到竹韵苑。

    舒眉回到内堂时,她特地朝后面跟来的优昙扫了好几眼,小姑娘先是不解其意,后来见四夫人别有深意地朝松影苑方向眺望,心里便有了几分澄明,也对那屋子也起了好奇之心,打算回去禀给主子。

    被带到竹韵苑的风影堂,三人认了一回路,舒眉随即又交待了一番,然后,便将众人打发了回去。

    程嬷嬷到达的第一时间,便将后面发生的事,报告给了高氏。

    “什么?她不肯到明晖堂去?高氏目光一凛,喃喃道:“哪来的那么多心眼?”

    “夫人,不去就不去吧!难不成您都住不了的地方,她还有资格去不成?”程嬷嬷满脸的不以为然。

    高氏沉默不语,她兜那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为后面的动作打掩护,没想到……自从那黑丫头从马上摔下来后,不仅脑子开窍了,还甚是沉得住气。不仅不再随便出门了,连府内都很少出来走动……上次还拿话噎自己。

    想到这里,高氏不由烦躁起来。这时,院子里守着丫鬟琴儿,匆匆赶到门边,朝里面低声禀报道:“夫人,吕家传来消息,说表小姐昨日回去后,便发起高热来。到现在都昏迷不醒,太医过去瞧过了,全都束手无策……”

    高氏蹭地从软榻站了起来。

    同时得到消息的,还有正在竹韵苑风影堂议事的舒眉,和正准备离府回西山大营的齐峻。

    感谢leexiao2003、不懂变通两位朋友投的粉红票,水钰翅、手里的花等朋友打赏的礼物。你们的鼓励让作者备感振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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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处的管事媳妇,先后打发离开风影堂旁边的议事厅后,舒眉便站起身来,指着桌上的一堆账册,对旁边的雨润嘱咐道:“去,将这些账簿搬到东次间,让紫莞教你学习怎么看账。明日此时。我来抽查你的进展。”

    雨润苦着一张脸瓜子,对舒眉抱怨道:“小姐,认些字奴婢都勉勉强强,如今这些看得奴婢头浑脑胀,能不能缓些日子,等奴婢将算盘练熟了再说吧!”

    “学算盘和看账不矛盾啊,你可以边查看边复核,两样都练了……”舒眉哪能允许她偷懒的,她今后的治富计划,还得拉着这丫头跟自己一块干呢!

    第十次被驳回,雨润撅了撅嘴巴,按舒眉的吩咐认命地忙碌去了。

    舒眉带着丫鬟优昙随后就出了大厅,刚拐到廊下,便见到早上业已送出门的齐峻,又折返回来了。还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她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相公不是前往军营去了吗?此时为何又返回了?”舒眉讶然地问道。

    见她出来了,齐峻忙招呼道:“夫人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拉着舒眉迎进了内堂。两人坐定后,还挥手示意跟在妻子身后的丫鬟婆子先行退下。

    那日早上虚惊一场后,对待齐峻时,舒眉倒宽容耐心了不少。她在暗自庆幸之余,不禁想到,这人虽然从各方面讲,都不是她心仪的良配。至少有点还是值得欣赏的,那便是——在某方面他尚能控制,并不会为了达到目的,对她动粗用强迫的方式。

    两人的关系并没得到实质性的改善。到晚上关上房门。夫妻俩还是各睡各的。即便是这样,有些时候,两人偶尔还能聊上几句。不像刚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

    就像昨天晚上,得知他今日启程赶往军营,舒眉熬着夜为他打点好行装。今天早上天没亮,舒眉又提前爬了起来,亲自为他倒饬了一番,才将夫君送出了院门。

    等屋里没人后,齐峻凑到妻子跟前。跟她问起代为大嫂管家的事。

    “目前来说还算不错,没出什么岔子。”舒眉心里虽觉得诡异,她还是老老实实答了,随后便抬起眼眸,打量起对方的表情来。一脸狐疑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好端端的,夫君为何问起这个?”

    齐峻神色顿时尴尬起来,期期艾艾了好半天,才咬牙说道:“兰妹妹病了,如今大嫂也在抱恙,府里总得派个人前去探望吧!大家毕竟都是亲戚。”

    舒眉恍然大悟,有些理解他现下的态度。

    自从上回,她用计吓退那朵小白花后。对方倒是规矩了许多,吕若兰只在前天,上门来探望过高氏,匆匆而来匆匆而回,也没跟郑氏和自己打过照面。

    齐峻这时提起,敢情是在替对方担心啊!不过。他为何自己不直接上门,去安慰人家一番?这让舒眉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从何时开始,这家伙自觉守起规矩来了?!天上要下红雨了吗?

    “你为何自己怎么不去?”舒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扭捏了半天,齐峻才嗫嚅道:“你先前那些话,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如今咱们都大了,是得避着点嫌儿,若是她父母能寻得更好的归宿。咱们也不能耽误人家不是……”

    这话竟然能从他口里说出来!

    顿时,舒眉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感觉,脑海里晕呼呼一片,来不及仔细酝酿措辞,便一把握住对方的手,问道:“你真想通了?不再跟她勾勾搭搭了?”

    齐峻脸上当即便沉了下来,拧着眉头喝斥道:“什么叫勾勾搭搭?亏你还是曦裕先生教养出来的,说话怎地这么鄙俗?”

    舒眉下意识地拿手捂住嘴巴,一脸怔忡地望向男人,眼眸里满是期待他解释的神色。

    被她灼灼的目光逼不过了,齐峻一脸讪然地解释道:“兰妹妹虽然对我情深一片,可为夫总觉她的态度,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若说四年前,我答应迎娶是怕她寻短见。可现在我没资格再给她正室之位了,强行拉她跟我在一起,说不定她哪天后悔,反倒是害了她……”

    “你终于想明白了!”舒眉长吁了一口气,不知该出去放鞭炮,还是该滴两眼泪表示感动。可还没让她庆幸多久,对方下面的话,便将她从云端直直地推了下来。

    “是以,为夫烦请你以探病的名义,上门勉为其难地走一趟,替为夫探探兰妹妹,顺便看看吕家长辈的反应。”齐峻盯着妻子的眼睛,一脸郑重地要求道。

    仅凭这一句话,便让舒眉眼眸中的热意,顷刻凝成了寒冰。

    “这算什么?上门提亲还是送去讨打。”舒眉撇下撇嘴巴,语气不善地朝他讥讽道。言毕,还从圈椅上站起身来,就要朝屋外走去。

    “不是的,兰妹妹若是病重,她爹娘说不定会同意她进门的。”齐峻跟着起来,追着她解释。

    舒眉转过身,朝齐峻问道:“想让妾身去看看,是不是得相思病,才害得她病倒的吧?!”

    被她这样一激,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掩饰道:“兰妹妹人脆弱又多愁善良,我这当哥哥的,对她关心一点是自然的。”

    “可你刚才的话,可不是那个意思!”舒眉摇了摇头,对他一副无可救病的样子,“你这样,让她生出希望,又去亲手打破,真是大丈夫所为!”

    齐峻就是再钝也听得出,妻子语气中的反讽之意,他不由也怒了,朝舒眉质问道:“那你让我怎么办?休了你迎娶她进门?”

    “妾身没意见!”舒眉轻轻丢了这句,抬起腿便要朝外走。

    齐峻气极地跟在后面,冷笑了两声,便说道:“休想!你以为我不晓得,明知不可能,你还拿在嘴上来逼我,老玩欲擒故纵,不觉得累吗?”

    “欲擒故纵?”舒眉的愤忿再也抑制不住了,只见她双颊涨得通红,朝对方怒道:“有脑袋的人都想得到,究竟谁在玩欲擒故纵?!”

    见到她这种久不出现的表情,齐峻一时间不由呆住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见他如此顽冥不灵,舒眉并不打算多说什么,离开前又嘟囔一句:“就这能耐还想当校尉,连敌友都分不清楚,一个反间计就能让全军玩完。”

    齐峻只觉脑中一轰,再欲说什么时,舒眉已经打开房门出去了。

    得不到妻子回应,齐峻失望而回。他倒是想在府里多呆些日子,再跟妻子磨磨,可惜军令如山,他必须得当天赶回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望着他再次远去的背影,舒眉腹中五味杂陈,暗道,这人倒是个长情的。不知此番前去,是到西山大营,还是上吕府探病去了。总之,将有好些日子不在她跟前乱晃了,自己是该拍手称快,还是该表现出失落之情呢?!

    又过了几天,舒眉以为此事揭过,可以安心过她的小日子了。谁知这天下午,丹露苑的程嬷嬷匆匆赶了过来。

    她还没进门,就冲着舒眉喊道:“四夫人,不好了!咱们府里有一位丫鬟,得了跟吕姑娘一样的病症,请外头的郎中怎么也看不好……今天连伺候大夫人的琴儿,身上也出现了相类似的症状……”程嬷嬷一脸焦色地跑来禀报。

    舒眉被唬了一跳,让她歇口气后,忙问道:“什么?怎么回事?你再说得清楚仔细些!”

    程嬷嬷朝她福了一礼,解释道:“前天晚上,咱们院子里的春芽儿又是吐又是泄的,奴婢按府里惯例,打发人到街上请了个郎中,开了一个方子喝了药,谁知到昨天都没好。奴婢就按之前的老办法,遣送她到京郊的庄子上去了。谁知,今天下午连大夫人身边丫头菊儿,也有那些相似的病症了……”

    “前面那个丫鬟送出去后,到底治好没有?”舒眉忍不住出声打断她。

    程嬷嬷一脸纠结,答道:“若是治好了,老奴便不来您跟前提了,那丫头前昨天夜里没了……”

    “啊?!”舒眉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会那么严重。

    “等等,你最开头说的,什么跟吕姑娘一样的病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程嬷嬷见隐瞒不住了,便如实地禀报起来:“那得病的丫头,是那天送表小姐出去的,吕姑娘也是得的那种病。”

    舒眉不由一惊,颤声问道:“吕家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可有治好?”

    “老奴不清楚,听说整个吕府都封了,只准人进不许人出。最先给表小姐看病的太医,至今都未出来。”

    “是谁封的?”舒眉赶忙追问道。这情形何其熟悉!若是处理不当,可是要出大事的。

    “衙门里的官兵啊!”听出四夫人话语中的颤声,程嬷嬷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自从吕姑娘病倒后,大夫人嘱咐老奴,每天都派人上吕府问候。昨天开始,回来的人禀报,她们进不去了,府邸门前围了一圈士兵。”(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疫病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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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目光一缩,顿时紧张起来,抬头望向对方。

    “嬷嬷的人可曾打听出来,吕姑娘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程婆子朝她福了福,说道:“老奴不清楚,看那架式,或许是什么疫症吧?!”说完,她惶恐地朝窗外瞥了几眼。

    疫症?!屋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舒眉自是清楚,若真是疫症,这麻烦就大了。轻则死人,重将会毁掉一座城池,她不敢掉以轻心,忙向程婆子问起,那两丫头发病的情况。

    “……请来的郎中开始说,高热退下去就没事了,没曾想到会……”程婆子忙将病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讲了出来。

    舒眉听完前后因果,便问道:“那大嫂呢?此事你可曾告知过她?”

    程婆子“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朝舒眉不停叩头道:“老奴不敢,夫人病刚好一点,当不曾拿此事让她担心。现在府里是四夫人掌家,您好歹拿个章程出来!奴婢们也好惟命是从。”

    舒眉微怔,抬起眼眸望向程婆子,只见她的担忧不似在作伪,便开口问道:“听嬷嬷刚才的话气,你以前见过此类疫症?”

    程嬷嬷想也没想,便接口道:“老奴当然见过,元熙六年初京郊也发过类似的疫症,听说咱们府里的三爷,便是那次时疫中没抢救过来。”说着,她朝旁边蔡嬷嬷扫了一眼。

    蔡嬷嬷忙接口道:“对,对!三爷也是那年走的……”

    “三爷?”舒眉懵住了,醒来这么久。从未有人在自己跟前提起过三爷,她原以为那素未谋面的三伯,是齐峻二叔父的房里堂兄。没想到是早夭了。

    在旁侧侍候的蔡嬷嬷,见舒眉一头雾水。便跟她解释道:“四夫人您有所不知,三爷乃是贺姨娘所出,跟四姑奶奶是一奶同胎。在那年时疫中没的。”

    舒眉倒是头次听说这关系,不禁有几分好奇,遂朝眼前这位老仆奴继续打探:“嬷嬷能否再说得清楚些?”

    蔡婆子起身欠了欠身子,清咳一声便打开了话匣:“那年大夫人还未嫁进来,疫症是由涌进京郊的流民传进来的。不巧的是,那时三爷被下人带到市井里玩耍,也给沾染上了。只拖半个月就走了……”

    舒眉不禁好奇:“无缘无故他怎会到市井去?府里没人管他吗?”

    蔡嬷嬷睃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那时老国公爷在边关未回来,大爷整日呆在西山大营,二爷也才十来岁,老太夫人躺在病榻上。府里没个人拘住他。”

    舒眉点了点头,前两天她特意打听过齐淑娉生母贺氏,据说她是公公齐敬煦前头发妻的贴身婢女,有了所出才抬的房,没想到她也曾生育过子嗣。难怪会对芙姨娘那样……

    芙姨娘,等等,她不也是那年抬进府里来的吗?据她的亲妹妹也是死于疫症。

    想到这里,舒眉顿时紧张起来,忙朝她们问道:“那次时疫是不是死了许多人?”

    蔡嬷嬷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宫里听说都有人染上了。当初还有传闻,说要准备迁都了。还有,大姑奶奶原先订了亲的那位爷,也是那次没的!后来才有和亲之事。”

    程婆子点了点头,附和道:“那时老奴还在高府,陪着夫人和小姐整日整夜提心吊胆的。”

    “是以。他们才会如此迅速地封了吕府?”舒眉凝起眉头,垂下脑袋开始思索。

    下一个被封的该不会是齐府?!想到这里,舒眉不由出一身冷汗。

    只见她猛地抬起头来,盯着程婆子的眼睛,问道:“吕姑娘之前去过哪里?怎会染上疫症的?”声音清咧而严肃,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凝重。

    程婆子心头一凛,忙恭谨地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那日见到时,听她身边的丫鬟,在京郊庵堂住过一段时日。”她把话说完,还若有所指地望了对方一眼。

    “京郊庵堂?”舒眉不由住了口,开始思忖前后发生所有事情。

    难不成那日吕若兰被齐峻要求留字据后,觉得进门无望一时受了刺激,便想不开要剃度出家?结果那人也没有理会,此番听得高氏病了,便又赶上门来探望,回去就病倒了……

    不管怎么样,若是针对齐峻的,那女人算是成功了。前两天他临走前,不是让自己上门去探望吗?难不成,吕若兰病情未传出时,他竟没有上门去安慰过?

    舒眉不由陷入了沉思……

    “四夫人,四夫人……”一阵呼唤声将她从迷思中唤醒,舒眉回过神来,问道:“嬷嬷刚才说什么了,我没闪了神没怎么听见。”

    蔡嬷嬷叹了一口气,复述道:“老奴是说,若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果真染上了,您得早作打算,若是让疫情扩散了……”

    被她一提醒,舒眉像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开始思索下面的安排。

    只见她吩咐众人道:“将这些情况你马上报告给外院,程嬷嬷,劳烦你到大嫂说一声,就说琴儿不能留府内了,得赶紧送到庄子上去。”

    程婆子面上顿时有了几分犹豫。

    舒眉见她这副形状,便放缓语气解释道:“我知道,没得大嫂允许,这样处置她丹露苑的人,是有些不妥。你好生跟她解释解释,事急从权。不然的话,会给咱们府里招来大祸的。这也没办法的事,若真染上了,咱们全府上下,一个也逃不掉……”

    程婆子点了点头应承下来。舒眉见对方欣然领命了,便跟她把以后要注意的事项,又交待了一遍。随后便将头扭到一边,对蔡嬷嬷布置道:“母亲那儿,还烦请你到她老人家跟前说一声。若是确诊是疫病,到时还烦请嬷嬷管束霁月堂的下人,护好母亲的周全才是……”

    蔡嬷嬷见她说得郑重,点了点头说道:“老奴晓得的,那里出不了乱子的……”

    舒眉安排雨润,到各院去把管事重新召集起来,给她们训话兼布置新的任务,随后又安排人将那病死的丫鬟和琴儿,睡过的铺盖,还有用的东西,统统焚毁了。连她们所住的屋子,都不让再住人了,洒上石灰后将门锁上……

    要说舒眉的反应和动作不算慢了,没想到流言传得更快,不到半天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这消息了。十几年前家里出过类似的事,年纪大的下人们还记忆犹新。这消息一经出来,府里顿时人心惶惶。

    等齐屹军营回到府里时,舒眉已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将那两病人用过睡过的物什尽情焚毁了,还在全府上下各个角落里,洒上了石灰,熏艾杀菌,忙得热火朝天。

    年轻的宁国公正打算把弟媳叫到霁月堂,再详细询问一番。没想来外头的管事来报,说宫里来人传旨。

    齐屹只得将仪容整理一番,就出去接旨了。半炷香之后,他便打发小厮进来跟郑氏禀报,说圣上急召他入宫。

    谁知他这一去不打紧,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引发后面一连串变故。

    第二日早上,果然如舒眉所料的那样,顺天府衙门来人封府了。说是之前齐府出过疫情,都死了人还一门心思隐瞒着,引得上面的震怒。官家遂派人将齐府给围了起来,安排大量的兵士守着,不准一个人出入,免得将疫情扩散开来。

    这消息像朝平静湖面投进一块石头,齐府上下顿时炸开了锅。在屋里养病的高氏,也没有例外。丹露苑上下奴婢差不多都是从太尉府,跟随高氏嫁过来的陪房。之前听说吕府被围,就有些人开始着急。如今齐府也被围了,大家一时都懵了,私下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可怎生才好,布料铺子上的老板说到新货了,我原打算今日去取回的。没想到连大门都出不去了。”府里管针线的婆子黄妈妈抱怨道。

    旁边一位年轻媳妇接口:“这算不得什么,若不是外头每日送饭菜,咱们过生活怕是都不能了……”

    对面的圆脸大婶问道:“你们这都还好,哪里像我,娘家侄女后天要出嫁,再不去送她一程,以后怕是都见不着面了……”

    “你说说,真是有些邪门,还记不记得上次,竹韵苑那位从马上摔下来的事?”一位年纪不大的丫鬟压低声音,跟她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不记得?要我说,兰姑娘是不是学那位,也想到庵里出家。”

    “我听说四爷根本没跟她打过照面,连此次她传出生病的消息,都没去探望过。要是真染上疫病……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看十有**难挽回了!”

    “可不是?!听说四爷跟那位早和好了,不然,圆房也不会那么顺利了。连府里的掌家大权,如今都交到四夫人手里了。有人想动她的正室位置,怕是有些难了。”

    她们聊八卦得投入,根本没料到身后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鼻子里仿佛轻哼了一声。

    ———*———*———

    感谢知行一赠送的圣诞帽,“不懂变通”朋友赠送的圣诞鞋。祝大家圣诞快乐,心想事成!(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临危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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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夜太忙,上章结尾部分写得有些潦草,后来稍作了些修改,有兴趣的可以回头再看看。)

    高氏一觉醒来时,便听得外面闹哄哄的,她不得不招呼亲信程嬷嬷,想询问一二,谁知叫了几声,硬是没人出声答应。

    她不禁大怒,起身自己出来了,扶着门框见丫鬟婆子三五成群地,在庭院里讨论着什么。

    “咳咳——咳咳——”高氏重重地咳了两声,顿时就有人向她望了过来,这一瞧不打紧,见到夫人脸色阴沉,斜倚在门口,身边竟然没有个侍候的。

    这个意外的状况,把丹露苑一等丫鬟菊儿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她和管事媳妇庆嫂两步并作一步,飞也似的奔了过来,左右搀住高氏两胁,就要把她扶进屋里去。

    高氏身子刚挨到软榻上,这两人便“扑嗵”、“扑嗵”跪在下来始磕头求饶。

    “奴婢该死,不应把您一人留在屋里头的。请夫人原谅奴婢这回吧!”菊儿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水磨青砖上猛磕。

    庆嫂则伏在地上不停作声,只是不停地求饶。

    高氏抬眸一扫,望向腿边的那两人,厉声命令道:“都抬起头!到底怎么回事?”

    菊儿和庆嫂这才停了请罪的动作,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望向对面。

    “你家主子在床上才刚躺几天,这院子里要反天了不成?”高氏目光射出凌厉的光芒。

    菊儿的为难地朝旁边扫了一眼,意思是让庆嫂来解释,后者是高氏从小侍候的贴身丫鬟。后来曾一同陪嫁过来的,是除了程嬷嬷,是丹露苑第二位得脸的人物。

    庆嫂没有法子,只得硬起头皮。朝青砖地板上重重一磕,然后抬起头解说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咱们府里如今也被封了……”

    什么?高氏噌地一下子从软椅上站了起来。朝底下两人问道:“什么叫也被封了?为何事封的?”

    见庆嫂把话题打开了,菊儿忙不迭地抢着解释道:“衙门来人说咱们府里有得疫病的,二话不说就封了,四夫人将派人交涉都没用。

    高氏目光一凛:“不是说将春芽儿和琴儿的衣物,都焚毁了吗?为何还要封府?”

    庆嫂直起身子解释道:“官爷说,前些年疫情扩散,就是清洁不彻底。才致使疫情扩散的……”

    高氏点了点,又想起一件来:“那表妹呢?她如今怎么样了?”

    菊儿忙答道:“今天早上府门尚未被封时,鲁昆曾去吕府门口打探过消息,说是表小姐发病后,太医院的大夫来得快。病情早就控制住了。只是那帮太医怕疫情扩散,才恳请上门封府的。”

    高氏的目光这才柔和下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现在府里是什么情形?”

    见夫人情绪稍稍好了一些,庆嫂忙上前禀报道:“府门被封,四夫人下令全府,要全府上下互相监督,若有类似症状马上禀报,不得隐瞒。还有。各府的丫鬟婆子,不能随意串门,免得万一有人染上了不得信儿,互相传开了……”

    高氏听了一怔,不由问道:“府门被封,那国公爷呢?!他不也没法上朝回营了?”

    菊儿跟庆嫂对视一眼。忙禀报道:“昨天爷刚一回来,就被陛下的圣旨给召走了。到如今他都没回来。”

    高氏得到消息,不禁陷入沉思。

    这倒是个新鲜事,外头的疫情难不成扩散开了,紧急召见他又是为何?

    她不由想起十二年前那场时疫。

    自从文展眉入宫后,没多久就深得圣宠,她的外祖父易阁老便开始不安份起来,跟不少文臣私下里搞串联,加上对方的父族在清流中的影响力,对高家慢慢形成对抗之势。若不是自己父亲牢牢掌握京都卫戍,恰巧又来了一场及时的疫病,走投无路的皇帝姐夫要仰仗高家军中势力救灾……能不能扳回来还很难讲。

    宫里的坐龙椅上那位,该不会是借这次疫情,效法十二年前……

    想到这里,高氏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过了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嘱咐两人道:“菊儿,你立即把程嬷嬷找来。庆嫂,你派人到大门口,亮明咱们的身份,想办法让守门的兵士,给大哥捎封信出去。快去——”

    话语中没半句提到要惩罚她们的意思,两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行完礼便爬了起来,逃也似地朝门外飞奔而去。

    ※※※※

    宁国府枕月湖畔,荷风苑的水榭的栏杆,两抹人影斜倚着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京中的往事。

    “……要不,她怎会如此恨我的呢?!尤其生了七爷后。她一直认定,要不是当初我们那些流民涌进京郊,将疫病带到这里,她儿子就不会染上。以前还有人管着她,老爷一走,夫人是个喜欢和稀泥的性子,她母女二人对丹露苑那边溜须拍马的……唉,不提也罢!”说罢,妇人长长叹息了一声。

    “姨娘没想过要离开齐府吗?”舒眉忍不住出声问道。

    芙姨娘坐直身子,微微一笑,说道:“如何没想过?!只是你七弟那时还小,等他娶了媳妇,国公爷应该就不会拦着分家了。”

    舒眉不由想起上次,她也曾跟齐屹提出分府另过的事,当时那人的态度,只要郑氏在堂,想是不会允许兄弟分家的。不过,若是贺姨娘闹得凶,又或者郑氏主动提出,齐巍又成了家,芙姨娘母子或许会提前离开。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有些伤感——跟芙姨娘一样,其实自己也是个无根之人。

    虽然远在南边还有她的亲人,可到如今除了进京到齐府那段短暂记忆恢复了,文二爷这父亲,对她来讲还是陌生人,若是和离成功,她定然是不会寻上门去的。

    芙姨娘一回头,瞧见舒眉脸上的戚色,以为她是苦恼被关在府里,便忍不住安慰道:“你莫要当心,许是府里有人染上过,上面的人怕传开了,不得已才采取的措施,不要紧的,过上几日便撤封的。”

    舒眉知她好意,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倒不担心这个,总归我平日里也是出不了门的。这一封府啊,倒心里平衡了不少,有这么多不陪着我呆在府里。”

    听到她这样说,芙姨娘也不好怎么劝她,只得转移话题说道:“幸亏他们兄弟几个,都不在家里,不然都要困在家中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有少年的声音在呼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芙姨娘一把紧紧地抓住舒眉的胳膊,朝她问道:“是巍儿的声音,你听到没有,是你七弟的在叫我……”

    这声音——舒眉静下来聆听片刻,也被唬了一跳。

    可不是齐巍的声音嘛!她常往荷风苑跑,有几次碰到过这孩子。比四年前的小豆丁,如今齐七公子也跟他四哥一样,长得了人见人爱的小正太。

    舒眉忍不住站起身来,推着芙姨娘的轮椅,两人就朝声音传出来的水面上望去。

    这一望不打紧,只见齐巍竟从端王府那头的围墙爬了上来,见母亲和嫂子望了过来,便向她们挥了挥衣袖。

    见到此等情况,芙姨娘脸上吓得惨白,不由惊声喊道:“巍儿你在干嘛!赶紧下来——”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那头扑嗵一声,齐巍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把水榭里的两人当场吓了一跳,舒眉忙吩咐院里的丫鬟婆子救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水救人,若七爷有个好歹,你们谁也不想好过。”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三个人影跳下湖中。

    芙姨娘紧张地双手握着舒眉的手掌,浑身不停地颤抖,两眼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生怕一个眨眼不留神,儿子便从此消失不见了。

    舒眉忙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芙姨娘的后背,安慰她道:“姨娘不必担心,这么人多下水,定能救得起来的。即便不小心灌了湖水,我也有法子把七弟救醒过来的……”

    芙姨娘这才转过身来望着她,喃喃道:“真的吗?这湖里可淹死过不少人。”

    舒眉为了宽她的心,保证道:“是真的,姨娘你忘了,我从小跟爹爹游山逛水,这些应急保命的法子见多了。几年前听说我还掉进扬子江过,不是一样没事的……”

    见她一脸笃定的神色,芙姨娘这才放心地转过脸去,又开始盯着水面。

    此时,已有个婆子游到了齐巍身边,一把抓住少年的划手的手臂,就把他往岸上这边拖过来。

    舒眉见人快救起来了,忙朝岸上观望的丫鬟仆妇们吩咐道:“还不赶紧给你们七爷,准备热水和姜汤,还有,备一套干净衣袍……”

    荷风苑下人们见小主子已经性命无碍了,便作鸟兽散,各自开始忙起后续事宜了。

    齐巍一爬上岸,踉踉跄跄奔到芙姨娘跟前,只见他赴到母亲脚下,急切地问道:“姨娘,您不要紧吧!没染上那疫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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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不游泳之鱼、杨柳倾依朋友赠送的圣诞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搬屋避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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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儿子这样相问,芙姨娘不由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许是儿子听说齐府被封了,以为她们染上了疫病,陷在府内出不去了,特意赶回来跟她在一起的。

    芙姨娘只觉心里软软地,伸出手来替儿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问道:“你怎么跑回来了?也不在书院里好好呆着?”

    “外面风传咱府有染了疫症的,还说都死了人,儿子是担心您的安危特意赶回来的。到门口就进不来,儿子这才找了端王府的孙辈项明瀚,靠着他们才翻到围墙边上跳下了来的。”齐巍虽然年纪不大,口齿却很是伶俐

    芙姨娘伸出手来,摸了摸齐巍的头顶,爱怜地嗔道:“你刚才的动静,可把姨娘和你四嫂吓坏了,下次可不能这样莽撞了!”

    齐巍连连允诺。

    此时,舒眉才在暗地里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什么岔子,这小少年虽然莽撞,可一颗孝心表,她不禁有些羡慕起芙姨娘来。

    小少年齐巍不由瞥了母亲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没事的,儿子会凫水,每年暑天都在这湖里泡过。这点湖水淹不死我……”

    “呸……呸……”芙姨娘忍不住朝地上吐口水:“双手合什朝外面的天空祷告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诸神莫怪!”

    舒眉瞅着他们母子,不由掩嘴偷笑。

    “会游也不能跳,你要是跳的不准,磕在旁边的假山石上,那岂不是把命送了?”芙姨娘一脸严肃地告诫儿子,下次不可再犯。

    小少年讪然地应承下来:“儿子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与此同时,荷风苑的仆妇们将热汤早已准备好了。芙姨娘便打发儿子先去泡澡,齐巍领命退下。

    望着小少年离开的背影,舒眉发现眼前这位母亲的眼眶里,噙满了依依舍不得的情愫。

    这让舒眉有些感触,羡慕起这母子俩相处模式。齐巍那小叔子也不是个省心的。想到这里。她便在旁边安慰起芙姨娘道:“姨娘莫要再担心了!没事便好。七弟呆在身边看着,姨娘也会更放心些。”

    芙姨娘回过头来。朝舒眉微微一笑,说道:“这孩子……许是他见我以前年年到庙里给二妹做法事,担心府里被封。我惦念亲人日子难捱。”

    母子连心是人之常情。芙姨娘刚才不是也庆幸儿子不在府里吗?

    “唉,也不知外头怎么样了?他在书院里都能得到消息,咱们府里这回想是又要出名了。”舒眉不禁喟叹道。

    “三天过去了,府里也没再出疫情。过不了几天就会撤封了。”旁边的雨润安慰她。

    芙姨娘点了点头,朝舒眉赞道:“此次多亏你先前的举措得法。不然,府里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舒眉的脸一红,谦虚道:“姨娘过奖了,那些法子不过是太医院的医官教的,我可不敢揽功。”

    芙姨娘仔细打量她半晌,说道:“自你从马背上摔下来,整个人好像许多地方不同了。以前的你,可不敢揽下这一摊子事的。”

    舒眉微惊,过后便讪笑道:“人都总得长大不是?!姨娘忘了我不仅已经及笄成人妇了,还经历过生死考验。若是再畏首畏尾,可真就说过不下去了。”

    芙姨娘颔首赞许道:“这才是相宜的态度,只要牢牢占据正室位置,你管他外面有多少花花草草。总归得敬你这嫡妻的。”

    舒眉愕然,随后便反应过来,笑道:“姨娘不用替我担心,舒儿前事皆忘。如今他干出再怎么出格的事,也伤不到我分毫。”

    芙姨娘点点头,这时,齐巍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袍子出来了。

    舒眉不想干扰他母子俩团聚,正要起身告辞,芙姨娘突然出声问道:“你在书院里怎么得到消息的?”

    舒眉也想知道外面的情形,遂停住了脚步。

    齐巍一愣,讶然地抬头望向母亲,嗫嚅道:“你们不知道吗?外面都传开了,说咱们府里有人染过,还因此送了性命,全府上下都被关起来了,说是疫情已经扩散,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的。这不,儿子想方设法混进来,就是打算把姨娘救出去的。”

    舒眉不由奇道:“怎会有这样的传言?”

    “小弟也不知,传得还有鼻子有眼的,我回来看到守在门口的兵士,当场就慌了神,赶到隔壁院子里。找来同窗混进了端王府。然后翻墙过去。

    舒眉正要详加询问,便听得芙姨娘的丫鬟采薇进来禀报:“四夫人,不好了!您院子里的柳黄姐姐刚才来报,说竹韵苑里的涂嬷嬷,身上好像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一听这话,舒眉骇了险些跳了起来,瞪着溜圆的眼睛,朝她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采薇瑟缩了一下,便开始详尽解释:“就是四爷的乳娘涂嬷嬷,说是之前跟春芽儿接触过,柳黄姐姐在外头正等着您呢!”

    舒眉顿时紧张起来,起身朝芙姨娘和齐巍匆匆告辞,便往竹韵苑的方向匆匆赶去。

    等她带着雨润赶到时,只见院门口围了一圈人,大伙都朝着里面指指点点。

    舒眉心里只觉咯噔一声,暗叫一声不好,顿住脚步朝守在门口的施嬷嬷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前两天都没症状的吗?“

    施嬷嬷见她回了,马上感到有了主心骨,忙禀道:“小姐总算回来了!只听人说,春芽儿前段时间跟涂嬷嬷的儿子定了亲,许是她们私下里走得近,也未曾可知。”

    “那前天我排查时都问过了,谁还跟春芽儿接触过时,怎么没听到她吱声?”舒眉说道,一脸的郁卒

    施嬷嬷犹豫了一下,解释道:“这等关系她岂能声张,春芽儿可是高府出来的家生子。”

    舒眉不疑有它,问道:“那现在都怎么处理?”

    施嬷嬷顿了顿,正要回话,便听到高氏声音,在她们后头响起:“弟妹回来了,都是我的病害了全府上下,这可怎生是好?!”

    舒眉转过身去,瞅向对方,答道:“疫病来了谁也挡不住,大嫂不必自责……”

    听了她这话,高氏仿佛怔了一下,随即便过来说到:“弟妹心胸竟这样宽广,四弟有福了。我还以为你责怪为嫂的……

    舒眉讪笑了一下,说道:“天灾**的,没人逃得掉,咱们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自当放下罅隙,共度难关才是。”

    高氏听她这样说了,忙邀她到霁月堂找郑氏商量商量对策。

    舒眉跟施嬷嬷交待了几句,便随着高氏走了。

    两儿媳一同而来,郑氏颇感很意外,只见她拉起舒眉到旁侧问道:“怎么一回事,你俩怎地一同过来的?”

    高氏忙将涂嬷嬷染病的消息,原原本本跟婆母说了一遍。

    “啪”的一声,郑氏手中的佛珠掉到了地上,只见她手脚开始颤抖,问道:“除了她可还有其他人染上?”

    高氏垂眸答道:“暂时没发现!儿媳也是醒来时,听身边丫鬟在那嘀咕。弟妹之所以没发现,定是这几日代理管事,太操劳了。是嫂子耽误你了……”

    舒眉忙虚应道:“嫂嫂客气了,咱们既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帮把手也是应当的。”

    见她俩捐弃前嫌,郑氏很是高兴,只见她朝高氏道:“两妯娌就不要这般客气了,舒娘得到历练。这回她处理疫症的举措非常好,屹儿离开时都赞过她的。”

    高氏仿佛很欣赏似的,忙舒眉建议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把涂嬷嬷送走才是,省得夜长梦多,又传给了其他人。”

    舒眉点点头,深以为然。

    郑氏沉吟半晌才说道:“涂妈妈那人,我早就有意安排她回家养老,此次正好一并送到庄子上吧!”

    舒眉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人毕竟是齐峻的乳娘,婆婆亲自安排是再好不不过的了。

    高氏也在旁边提醒道:“咱们得把她病治好了再作安排,省得到时有人指着四叔脊梁骨,骂他薄情寡恩。”

    这话让郑氏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附和道:“那是当然!不过,还是得先送到庄子上去!”

    舒眉当场就表示了赞同,高氏则望着妯娌问道:“如今竹韵苑出了疫情,那儿弟妹是不能住在了,是要搬到别的院子去?”

    郑氏一听这话,眼前一亮:“就搬到松影苑吧!正好在明昭堂处理家事,都不用挪地方了。”

    舒眉听到这话,忙推辞道:“这可万万使不得,那是国公爷和夫人住的地方,媳妇何得何能,能搬到那地方去?”

    郑氏一想也是,听说当时大儿子还发过话,特意不让人搬进去的。仿佛另有深意的,她也不再强求,遂转移方向:“茶香苑也是空的,先安排舒娘到那里住一段日子吧?!”

    舒眉一听,转过身向婆母应承下来:“就茶香苑吧!那里离霁月堂也近一些。”

    郑氏欣慰地点了点头,高氏也连声赞同,却也没看见她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光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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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二章 休书失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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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丫鬟回到竹韵苑,舒眉正要进寝间收拾东西,便被人从前面拦住了。

    “小姐请留步,有什么东西,老奴进去收拾就成了,没得让您担着染病的那风险……”施嬷嬷挡在门口,不欲让主子进去。

    舒眉一愣,急急地问道:“涂嬷嬷是何时发现染上的?你好歹让我进去问问。”

    施嬷嬷绷着个脸,沉声说道:“这个老奴问过了,丹露苑琴儿发病送走的当天晚上……”

    接着,她不等舒眉反应过来,开始自责起来:“都怪老奴失察。唉!这几日都忙监督各处撒石灰,没留意她们几个的动静,老奴该死!”

    舒眉见状,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说道:“为何她自己不报出来?要知道这疫病,拖下去可是要送命的。真想不通,她们为何累人累已……”

    雨润听闻连连点头,随后哭丧着脸儿,跟舒眉抱怨起来:“要不是柳黄眼睛尖,说不定还要继续瞒着。”

    施嬷嬷睃了雨润一眼,试着猜道:“兴许她还想着再扛扛!要知道府里的规矩,若是送出去养病,怕是很难再回来了。听说对她这乳娘姑爷感情一般,涂嬷嬷并不是当初喂他奶的那位,是后来才派过来的。”

    “难怪……”舒眉不由沉吟起来。

    “小姐,您说什么?难怪什么?”雨润在旁边好奇地问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跟青卉对质的那次,涂嬷嬷跪在相公跟前。还帮她求情来着。”舒眉旧事重提。

    施嬷嬷一拍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朝她说道:“小姐这样一提,老奴倒是想起来了。听人说过,涂嬷嬷跟青卉的母亲认过干姊妹。”

    “那就对了,她岂能不另谋后路?难道总往丹露苑跑!这院子留下的老人。没一盏省油的灯。”舒眉一边说着,视线越过人群,朝院子里面望去。只见紫莞从后罩房那里过来,门口见到高氏的心腹程婆子,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嘴角却在微微嚅动。

    舒眉心里一动,顿时有了新主意。“嬷嬷,紫莞这段时间没什么异常吧?!”

    施嬷嬷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小姐您的意思是……”

    舒眉嘴角含笑地解释道:“咱们虽换了新住处,地方毕竟不太熟悉。要不,您带着她一块张罗吧!在府里她的人面广。还是家生子。”

    施嬷嬷当即便反应过来,凑近舒眉耳边确认道:“您是说,让她跟丹露苑那里的人接洽?”

    “嗯,她们不是都喜欢偷偷摸摸来往吗?就让多些机会接触好了!”舒眉笑道。

    施嬷嬷有些迟疑:“这样妥当吗?那边有什么算计,岂不是咱们都发现不了?”

    “嬷嬷现在能发现什么吗?茶香苑咱们不熟,真有个什么秘道角落的,咱们一样也发现不了。”舒眉下巴紧绷,一副严肃的表情。

    “那倒是……”施嬷嬷连连点头,她何尝不知。原先竹韵苑到处都是人的眼线。

    “还有一点,”舒眉接着道,“若她真明白过来就好了,先让她跟您一起掌管院里,正好可以就近观察她。我总觉得,涂嬷嬷染病这事有些蹊跷!”

    “小姐。您是发现了什么?”

    舒眉目光一凛,喃喃道:“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位春芽儿都亡故了,涂嬷嬷自知症状还敢不报,也太匪夷所思了。难不成留在府里比性命都重要?”

    施嬷嬷听闻,连连点头。

    “所以,若是那边有什么动作,定是会跟这边联手的,如今苑里的菜,看看有无什么别特的奴婢里只剩下紫莞、海棠、香秀和蔷薇几个老面孔了。”

    施嬷嬷明白过来,跟舒眉保证道:“老奴知道了,近身侍候的活,都派给沧州来的几个。幸好茶香苑以前是姨夫人住的,咱们还算比较熟。”

    舒眉微微颔首,道:“这也是我不肯去松影苑住的原因。”

    施嬷嬷朝她相视一笑,没多大一会儿,便进去收拾了。

    望着满院忙碌的身影,舒眉不知怎地,便想起小叔齐巍从外面带来的消息。

    这种时候,谁会在外头大肆宣染关于齐府的传言呢?会不会是高氏趁乱出的招?

    想到有这可能,舒眉不由紧张起来。

    此次疫情倒替高氏缓了大房纳贵妾的危机,也不知那柯姑娘现在怎样了。

    傍晚的时候,涂嬷嬷终是被人抬到了府邸门口,交由守在外面的兵士安排送走。

    当竹韵苑的主仆,将紧要的东西搬到茶香苑时,没人不是累得精疲力竭的。舒眉刚躺下来歇一会儿,便听说紫莞进来禀道:“夫人,大夫人身边的程嬷嬷来报,明日太医院派两名太医过来,要重新给咱们把脉。”

    舒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两名太医院的大夫从外面进来,说是要给众人重新诊脉。

    雨润听说后,不禁有些好奇,咕哝道:“前两天都诊断过,涂嬷嬷的病情当时为何没发现呢?”

    舒眉抬起头来,问道:“有说是什么缘故的没有?”

    紫莞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没问……”

    又过一刻多钟,程婆子果然带着两名太医过来,一位二十出头,穿着青色直裰,长得很是儒雅,另一名是须发花白的老太医,看起来年过半百的样子。为全府上下人挨个检查一番后,最后轮到四房这一边。

    久违的机会,舒眉岂能放过,隔着帘子她便问起外头的情况。

    “这位老大人该如何称呼?”舒眉客套地请他坐下。

    “鄙人姓侯”

    原来是侯太医,不知您可否告知妾身,外头情形怎么样了?疫情有无得到控制。

    侯太医一愣,随即醒悟过来,是担心关着出不去吧!遂安慰她道:“有染病的流民都集中起来了,有几家染病的,跟贵府一样被封了起来,

    舒眉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京郊西山军营那儿,有无染上此疫的?妾身夫君在那儿

    夫人请放心,那里安全的很,暂时没发现有疫情。

    哦,不知吕家情况怎么样?她家跟妾身大嫂沾点亲

    夫人请放心,吕府的病人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只需要再治七八天,就可痊愈了。

    舒眉吁了口气,再在言语了。雨润见小姐没话问了,便提出自己的困惑:“为何上次查验时,涂嬷嬷没染上,昨日发现她早染了呢

    侯太医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说道:“姑娘这问题提得好!只因这病症会潜伏一段时日,刚开始是看不出来的……

    雨润听了,顿时也紧张起来,忙问道:“会潜伏多长时日?”

    老太医捋了捋胡子,望着她答道:“看各人体质,身体状况好的即便染上,也能自行康复。姑娘不必担心。”

    帘子后头舒眉听出了门道,便出声问道:“那这疫情是有得治了?”

    “当然能控制,比起十几年前的那次,今年的疫情控制不错,这还多亏贵府的国公爷向陛下提的建议。”侯老太医打开话匣,便收不住了,开始称赞起齐屹来。

    舒眉便在旁边暗暗吃惊。

    原来是大伯,她心里暗忖,那人进宫原是为了这事的。

    送走查诊的太医,舒眉顺便往霁月堂去请安。她一回来便倒头就睡。躺在床上时,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给遗忘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何事。

    直到第三日午膳过后,府门口负责守着的海棠,突然过来禀报:“夫人,三姑太太派人在门口候着,说您是否有什么话要带给她。”

    “表姐?”舒眉心里一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屋里,迅速地写了个简短的便笺,让人带了出去。

    坐回案桌边,望着手边的笔墨纸砚,舒眉一时技痒,便嘱咐雨润在旁边磨墨调色,她要画一幅茶香苑的景致。

    须臾,当舒眉拾起狼毫,沾上墨汁写跋留日期时,突然脑袋有个灵光闪过,舒眉不由暗叫一声糟糕,放下墨笔便朝内室走去。

    雨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追在舒眉身后问道:“小姐您在寻什么?奴婢帮你来寻吧?!”

    舒眉也不做声,在搬来的衣物和首饰盒里找来找去。

    最后施嬷嬷也跟进来了,也帮着她们一起找。

    找了几遍无果后,舒眉不由瘫坐在软榻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小姐,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把您急得……”施嬷嬷走过来,爱怜地替她拭起汗来。

    “嬷嬷,你搜寻东西时,有无在床脚的暗格里,看见一个信封?”实在没办法了,舒眉只得问了出来。

    “信封?”施嬷嬷喃喃复述道。

    “嗯!里面有一张纸,写了十来个字。”舒眉盯着她的眼睛,继续探询道。

    施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小姐的书函不都在书柜上吗?老奴把书籍都搬来了……到那一堆里面去找找吧!”

    舒眉想解释一番,又怕她以后在耳边再唠叨,遂忍了下来。最后只告诉了她,东西所藏的地方,施嬷嬷主动请缨,回竹韵苑地毯式地搜索起来。

    老仆妇离开后。舒眉一直惴惴不安,不知她此番前去,把东西取不取得回来。最后,直到施嬷嬷两手空空回来,她才感到事情大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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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暗暗提醒自己,此事不能张扬开来,大伯齐屹不在府中,抖出来没自己什么好处。况且,齐峻并回来,一时倒不用担心他被怂恿,亲自书写一份有效的东西出来。

    沉静下的她,便开始把最近发生一些事,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

    休书的遗失,是挺让她紧张的。确切地讲,更像当头对她一棒。不过,没一会儿,她整个人便重新清醒过来。

    当初她逼大伯写下那东西,无非是以为齐文两家恩怨与已无关,方便将来跑路才提前备下的。

    自己如今已经知晓,高氏姐妹是害得她堕马的元凶,高家还是文氏一族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原先的计划自然得调整过来,况且那东西又落在对方手里,情势马上变得不妙起来。

    虽然四年前她进京的时候起,便入了这不死不休的局。如今窥得全貌,想要反败为胜,只有一条道路,那便是从高氏身上着手。

    舒眉凝神开始沉思,如今府里这局面。休书失窃,全府被禁闭,或许是次契机……

    “小姐,您到底遗失了什么?”施嬷嬷见舒眉脸色不太好,忍不住上前来关心她。

    舒眉按捺心底的慌乱,强作镇定地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掩饰道:“没什么,是以前我跟闺友一些信函,丢了便丢了吧!”

    施嬷嬷自是不以为然,心道:若是普通信函,小姐如何会急成这样?又何必藏在床榻的暗格里。

    舒眉见她半信半疑,遂转移话题道:“竹韵苑如今怎么处理的?那里可还有人守着吗?”

    施嬷嬷问不出端倪。压下心里狐惑,没好追问下去,就着对方的话接下去:“沧州来的何嬷嬷守着,反正以前她得过这疫病。不怕再得上了。”

    “真的吗?”舒眉连忙追着确认。

    施嬷嬷点点头,跟她娓娓道来:“她跟老奴是这样说的,当不得了真。就没人知道了。”

    旁边的雨润补充道:“是真的,那日侯太医来排查时亲口说的,说其他府里染病的,都是由得过的人轮着在照料。”

    “哦?”舒眉眼前一亮,急忙催促她接着说,“具体情况,你再跟我说说……”

    没料到她竟不知。雨润便将那日竹韵苑仆妇那边情景,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那日侯太医听说,何嬷嬷以前得过,便跟奴婢们说,其他府的主子若染上了。并没将人送出府去的,都是安排得过的奴仆在照顾。小姐您当时不在场,所以就不知道了。”

    “难道十年前很多人得过吗?”舒眉转向施嬷嬷。

    “或许是吧!不然最后不会出动兵卒,以前老奴在京城的旧识,好几个都是那瘟疫夺走了性命。”施嬷嬷答道,许是怕她担心,又补充道,“不过,后来听说找到方子。这次虽有不少人染上了,倒没上次那样严重。”

    舒眉点了点头,旋即她便回忆什么,哂然一笑,暗暗埋怨自己怎会这么健忘了。

    之前就听专家说过,疫病治愈后。体内便会产生抗体。有些大夫还提取治愈者的血清,来给其他人治疗呢!

    施嬷嬷在一旁也琢磨这事,俄尔,像想起什么似地,道:“或许是真的吧?!就像天花,人这辈子只会得一次。”

    舒眉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府里得过的还有哪些?咱们把她们集中起来,万一再有人得了,由她们去照顾,到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提议马上得到响应:“小姐的主意不错,老奴这就去问问。”

    舒眉拦住她,说道:“一个个问来太费事,嬷嬷不如到霁月堂请蔡嬷嬷过来,她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府里旧事没她不知道的。”

    施嬷嬷点了点头,退下去安排此事了。

    没一会儿,小丫鬟香秀领着她母亲蔡嬷嬷过来了。两人见礼完毕,舒眉朝蔡婆子问道:“十多年前,除了三爷,府里可还有其人染过?”

    见问起的是这事,蔡嬷嬷沉默了半晌,然后才答道:“贺姨娘和她身边一位姓吴的媳妇,都是伺候三爷时染上的,谁知三爷最后没抢救过来了,她们倒是活下来了……”

    “贺姨娘?”对方若是不提,舒眉险些忘记此人了,不由问道,“贺姨娘身子骨怎么样了?最近几天,在婆母那儿怎么没看到她出现?”

    蔡嬷嬷面上一僵,施礼客气问道:“禀四夫人,她整日呆在小跨院里不出来,不知您问她作甚?”

    舒眉并未立即回答,而垂头沉思。不到半会功夫,她心里慢慢形成一个计划。

    全府被封,高氏也是出不去的。就好如关在笼子的猛兽,外表虽是狰狞可怖,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此次疫病本就是由她表妹传进来的,若是在府里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自认倒霉,怪不上齐府半分。

    想到这里,舒眉抬起脑袋,对蔡嬷嬷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是否妥当。”

    蔡嬷嬷福了一礼:“四夫人有什么安排,请尽管开口,奴婢们按吩咐去做便是了。”

    “我想请那些得过疫症的人帮着府里做一些事情。”说到这里,舒眉顿了顿,见蔡嬷嬷一脸期待的表情,她又接着道,“听说她们被治好后,不仅熟悉病症,也不怕再被感染上了,正好可组成一支队伍,整日到各处巡查,省得有像涂嬷嬷那样,为一已之私想隐瞒下来的……”

    蔡嬷嬷听了,连连点头赞成:“四夫人这法子好,老奴没觉得什么不妥。”

    舒眉微微颔首:“这只是初步想法,若往后真有人得上,少不得还得请她们出来照料病人。”

    蔡嬷嬷点点头:“那也是她们应该做的,贺姨娘不好说,她身边的吴达家的应是没问题。”

    “那便有劳嬷嬷去张罗了。”舒眉将事情托付给她。

    蔡嬷嬷应承道:“老奴这就跟太夫人报备去!”说着,就领命而去。舒眉又派人将何嬷嬷请来,把有关疫病的情况,跟她好生询问了一番。

    等把何嬷嬷打发回去后,舒眉让人把优昙叫了过来。

    “你有其他渠道,联系到国公爷吗?”把伺候的都遣下去后,舒眉开门见山地问道。

    优昙犹豫半天,才老实答道:“主子自从那日被召入宫后,就再也没了音讯。奴婢如今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舒眉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谁能联系到他?”

    优昙沉默半晌,吞吞吐吐地说道:“朱能他们或许能找到吧!”

    “他有办法可以出府?”舒眉眼前一亮。

    优昙心虚地觑了对方一眼,踌躇片刻便点头道:“给夫人您当差之前,他本就是做暗卫的,门外那些兵士,根本拦不住他的。”

    舒眉甚感欣慰,说道:“那便好!你将这封家书交给朱能,让他想办法送给国公爷。若真找不到大哥,便让他递到袁家三奶奶手里。切记!这是封密信,千万不能遗失了。”说着,她便将一个备好信封递给了对方。

    优昙领命而去。

    晚上的时候,雨润悄悄告诉舒眉,紫莞这段日子,天刚一黑便找不到人影了,好几次有人见到她神色慌张赶来,也不知打哪里来的。自搬过来后,雨润便按小姐的吩咐,暗中留意起不安份的那几个动态。

    舒眉更加断定,偷走那封休书,便是紫莞那人了。

    又过了两天,舒眉来霁月堂跟郑氏请安时,没想到高氏也在。对方一见她来了,神色间变得古怪起来。

    不用想便知道,定是拿到那封休书后,想来在她身上确认什么。

    “弟妹脸色好似不怎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高氏脸带“关切”地问道。

    舒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试探她了。不过,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封休书说到底,只表明一桩事情:的的确确是齐屹留她在府里的,若交给齐峻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更加证明,自己之前的话并未藏伪,不是他想当然的“欲擒故纵”。在回乡祭祖的路上,她便明明白白已告诉过齐峻,自己是不愿跟他过的。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安定了几分——看来行动得尽早实施,现在时机十分适合引高氏入彀了。

    舒眉做出一副惶惶的样子,勉力挤出一丝笑容,也不敢望向高氏,只嚅嚅地答道:“多谢嫂嫂关心,搬了新地方有些不适应,晚上没休息好。”

    高氏瞅着她几眼,嘴角微翘似讽似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四叔不在家里,弟妹夜不能寐倒也情有可愿。”说完,便一脸怜悯地望向她。

    舒眉讪然,也不接话,一副心中有事的模样。

    高氏心中自以为得计,没有再去理会她。一本正经跟郑氏说:“母亲,国公爷还没遣人送信回来,不知会不会出什么事?府里被围,到如今只有七弟一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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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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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忙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他兄弟俩不会也染上了吧?!”

    高氏敛目低垂,适时地沉默了下来。

    郑氏有些急了,冲着舒眉那边望了望,又转过头来直愣愣地瞪着高氏。

    舒眉见不得有人一副看戏不怕台子高的模样,忙几步跨上前去,一把握住婆母的手,柔声安慰她:“不会的,母亲!媳妇前几日跟侯太医打探过,他亲口否认西山大营那边有人染上。”

    郑氏眼光中尽是迷惘,不由望向她,喃喃道:“那他们也该听说府里有人染病了。为何一个都未回来?”

    “会不会被什么事给耽搁了?”舒眉声音里也是不确定。

    这番安慰的话语,自然没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郑氏仍旧瞅着大儿媳追问:“他哥俩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氏这才抬头望向婆母,一脸平静地说道:“您何不将四叔召回来,到时一问不就知道了!”

    郑氏目光微缩,喃喃念道:“峻儿?”突然,她的眸光一沉,“他不是在宫里吗?难不成是屹儿,屹儿他出什么事了?”

    高氏没有答她,而是将脸挪开,一副避开婆婆注视的样子。

    郑氏目光大炽,朝高氏追问:“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峻儿知道他大哥上哪儿了?”

    舒眉在旁边看得有些着急,忙过来拉住郑氏的胳膊:“母亲说哪里话,大伯替皇上办事去了,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

    郑氏却不理她。对高氏道:“纳柯家姑娘进门,是我的意思。你别怪屹儿……咱们齐府总不能因你一人而绝后吧?!”

    高氏嗤声一笑,敛容对婆母说道:“母亲您说哪里话?当初三年无出,我就主动为夫君把身边丫鬟开了脸。生了诚儿。何曾让齐府绝过后?后面孩子载不住,媳妇心里也很伤心……”

    望着她们你来我往,舒眉不由愣住了。这话题怎么又扯到纳妾上去了?

    原来郑氏以为高家对大伯动了手,可据她猜度,明摆着是高氏在玩花招,故意将话说得语焉不详,引得不甚精明的郑氏来胡猜乱想。

    自己昨日还见到过朱能,若是齐屹真出了什么事,暗卫组织焉有不知晓的道理?

    听之前芙姨娘隐隐提过。宁国府作为百年世家,暗中力量远远不止明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高氏这样说,是何目的呢?

    对了,定是借郑氏的手,将齐峻给诓回来。趁着齐屹不在府里,好借那封休书来大做文章!

    到底大伯出了什么事呢?为何齐府被围数日,他连个照面都不打?也没托人传个口信来。

    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连弟媳都想到了,作为兄弟俩母亲的郑氏,自然早想到了。

    只见她把头转向小儿媳:“找人递信让峻儿回来,你怎么看?”

    这是要舒眉拿主意——毕竟她才是齐峻的媳妇。

    “母亲,府里疫病尚未清除干净,冒冒失失将相公召来,若是他也一并染上了。咱们府里将来……如今大房和四房都未生子嗣,这样做太冒险了。大嫂担心大哥没错,可相公他……”舒眉面有难色,一副为夫担心的表情。

    郑氏顿时清醒过来,转身望向高氏,目光变得阴沉而晦涩。

    高氏倒也不慌张。似早有成竹在胸,只见她朝郑氏福了一礼,说道:“母亲您莫误会了,媳妇的意思是,先前听门口的守卫说,明日咱们府便要解封了,今天送信去,明后日四弟就能赶到了。”

    郑氏脸上神色这才好上一点,又拿目光望向小儿媳,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舒眉踌躇起来,心里十分为难。

    若是现在把齐峻召来,不知到时那女人会出何种招术;不让他回吧?若齐屹真出事了,将来自己便是齐家的罪人,是先解决了高氏,还是以大局为重,先召来齐峻?

    她正想拒绝,便看见郑氏用灼灼的目光正朝自己身上打量。

    舒眉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先前的计划,便多了几分底气——召来也并非不可以,到时当场戳穿高氏的伎俩,正好给齐峻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舒眉点了点头,对郑氏说道:“若是母亲想念他了,召回来也未尝不可。”

    “好,好,好……”要求得到支持,郑氏脸上稍霁。高氏见目的达成,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回去了。

    就在齐峻赶来的那天早上,府里情形出现了变化。

    原本这日下午,府门口的兵士是要撤走的,谁曾想到天刚亮没多久,齐峻的婢女紫莞,在这当口竟上吐下泻起来。看那样子,极像是疫病上身初期的症状。

    舒眉没有办法,只得进到霁月堂,将这一突发状况,禀报给婆母郑氏。

    “怎么?染病的不是早就都打发走了吗?府里怎会还有的?”郑氏听了这消息,身子一震,忙嘱咐儿媳道,“赶紧到门口,让他们把大夫请进来,咱们府里不能再出漏子了……”

    舒眉屈膝行礼:“舒儿这就派人追回他们……”说着,便十万火急地安排去了。

    儿媳走后,郑氏只觉坐卧不宁,怕儿媳有个闪失,她不好跟两儿子交待,最后仆妇们的簇拥下,亲自赶到茶香苑门口。没想到大儿媳高氏也刚赶到。

    这边只见舒眉正拿白色帕子围住口鼻,指挥着一帮丫鬟婆子焚烧什么东西。

    “这是怎么了?”高氏急匆匆地行来,终日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皲裂。郑氏见状也是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舒眉睃了高氏一眼,过来朝婆母行礼:“母亲请见谅,没禀报您就直接处理了。紫莞这丫头也中招了,大夫正在里面写方子。”

    高氏哪里肯信会有那般巧,忙向茶香苑的丫鬟海裳问道:“是谁发现的?之前可有征兆?”

    何嬷嬷上前一步,朝高氏行了一礼,恭谨答道:“禀国公夫人,是奴婢查出来的。本来大伙打算最后巡查一遍,谁知便发现紫莞姑娘身上有不妥……四夫人没办法,只得派人请门口军爷,放大夫进来一瞧,果然就中招了。”

    紫莞的母亲——霁月堂当差董妈妈,得到这一消息跟着赶了来,听说自己女儿染病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只见她扑嗵一声跪到郑氏跟前,哀声哭求道:“夫人行行好,奴婢想进去看一眼女儿,紫莞好好侍候四夫人,又没出过府门,怎会染上疫情的,定是她们搞错了……”

    齐府下人一经染病,便将送离京郊庄子上养病,由高氏接手管家大权时定下的规矩,高氏曾用这招,清理过许多不买她的账的世仆,如今竟然轮到自己女儿头上了,让董妈妈如何不急?!

    这话落在别人耳中没什么,只有高氏听到后,便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她望了望董妈妈,又瞧了一眼何嬷嬷和吴达家的。这几名巡查的媳妇婆子,听到她的声音,特意出来向她请安和解释的。

    高氏脑海里浮现紫莞前几日,偷偷遛进丹露苑亲手交给她休书的情景。她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问道:“紫莞病发时,都是什么样子?”

    大伙七嘴八舌开始讲起当时症状,越说到后面,高氏身后的程嬷嬷脸色越发苍白。

    当她们说到外面进来的大夫,见到紫莞的脸色,都没人敢扶起她时,众人的恐惧达到极点。

    “……四夫人让奴婢们把她的衣物全都销毁,说是她接触过的东西,其他人沾染了怕是不妥。也不知这丫头是从哪里沾上的……”四房的二等丫鬟海棠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高氏强撑着身子,喃喃道:“涂嬷嬷离府已经三天了,是谁传给她的?”

    舒眉就知道她会这样问,给施嬷嬷使了个眼神,后者忙上前禀道:“启禀大夫人,侯太医当时说,此疫有人会潜伏两到三天,有些人则潜伏六到七天,许是涂嬷嬷还未发现时,跟紫莞姑娘有过接触,也未可知……”

    高氏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震,差点便要倒下来,被她身后的心腹一把扶住。

    “夫人,咱们怎么办?”程婆子忍不住失声问道。

    没曾想被耳朵尖的舒眉听到,脸上不由露出讶色,对高氏问道:“大嫂你怎么了?脸色怎会此般难看?是不是先前的病没好透?”

    这样一句,引得郑氏也望了过来,急切地问道:“琪娘你怎么啦?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赶紧回去躺着,别也跟着染上了。”

    舒眉忙不迭地附和道:“大嫂您不必着急,紫莞是四房的丫鬟,就是得上也是咱们竹韵苑的人先……你们丹露苑的琴儿,不是被送走有十来天了,即便是潜伏期也没那么长的时间。”

    听她这样一说,对方心情复杂地望向舒眉,不知她葫芦到底买的什么药。

    高氏没再说什么,由程嬷嬷扶着,急匆匆地赶回了丹露苑。

    当天下午,齐峻便赶了回来,只可惜郑氏以府里有疫情,说什么也不让儿子进门。母子俩隔着府门说起了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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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啊!不是为娘不想见你,只是府里的疫情还没消除,本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严重的……”郑氏一脸愁苦,耐着性子劝说门外的齐峻。

    好不容易盼来儿子,没想到早晨突发的疫情,让她措手不及。想起舒眉的担忧,郑氏最终母爱战胜了思念,反而劝儿子不要进府了。

    “那儿子更应该把娘、七弟、大嫂和舒娘接到庄子避一避<a href="./books/1/1144/">召唤女神全文</a>。不然,我在外面呆着也不安心。”齐峻还是不肯走,在门口软磨硬泡。

    “不成!那病就是从京郊传进来的!”关系到儿子的安危,郑氏一反平常的柔弱,坚决不许他进来,“赶紧打探你大哥下落去,都这么久都竟没听到他半点音信,与其在这儿跟着熬,还不如把你大哥尽快找到,好让为娘安心。”

    齐峻还是不肯走,问起府里染病的情况。

    舒眉在一旁解释道:“起先是吕姑娘看望大嫂时带进来的,丹露苑的春芽儿随之便染上了,等发现送她到庄子上时,已经回天无力。接着琴儿姑娘也得了,也被送出了府。之前涂嬷嬷跟春芽儿有接触,她没能逃过。许是紫莞跟涂嬷嬷住得近,今天早上发现她也得了。”

    “大嫂人呢?是不是也染上了?”齐峻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意。

    舒眉撇了撇嘴角,答道:“你放心,因大嫂之前卧病在床。春芽儿这种二等丫鬟是没资格近身侍候的,她倒没什么。琴儿发现得早,送出去都十来天了……”

    从丹露苑开始的疫情,高氏没事。反倒把竹韵苑的人给撂到了。若没今天上午的试探,让舒眉心里有了底儿,没准她也会跟施嬷嬷想法一样。以为涂婆子被染上,是高氏暗中做的手脚。

    上午将紫莞送出府后,施嬷嬷颇为感慨,道:“原先老奴以为,姑爷的乳娘染上,是冲着小姐您来的。没曾想到她们自己也怕……”

    舒眉颔首微笑,替她解惑道:“若最开始这疫病不是她表妹带进来的。她或许还真那么干了。”

    施嬷嬷愣了一下,面露困惑:“小姐的意思是……”

    舒眉自嘲地翘起嘴角,耐心地解释道:“若我因疫病命归黄泉,吕家姑娘更没可能嫁进来了。上次她被我逼得差点现了原形。嬷嬷您想想看,若我因此丧命。夫君的脑子即便再钝,没过多久也能想明白,是谁最想要我的性命。只要他不是那丧心病狂的,决计不敢踏着妻子尸骨,违背公爹的遗命,去迎娶那害人的凶手。”

    施嬷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老奴明白,姑爷不是那样的人。这次把紫莞这吃里扒外的贱蹄子给彻底清出去,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舒眉默而不语。心道: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施嬷嬷见她凝眉沉思,以为担心会出意外,遂安慰道:“小姐别担心,优昙不是说了吗?那药最多只是症状相似,传不了人也夺不了人性命。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危害的……”

    舒眉抬头凝望着她,过了半晌才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您说,相公会不会真的回来?”

    施嬷嬷安慰道:“得到府里疫情严重的消息,姑爷肯定会回的,就是再不顾惜您,他总得着紧太夫人吧?”

    ……

    “舒娘,舒娘,你如何了?怎地不答我的话?”齐峻的声音把她带回现实。

    舒眉回过神来,朝外面的人应道:“夫君有何吩咐?”

    只听得齐峻在门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眉心头一惊,腹诽道,该关心的人都问完了,总算轮到自己了。不过算他还有点良心,记得她也是**凡胎,非那无敌金刚。

    不过,此时不是跟他较劲的时候,舒眉顺了顺气息,脸上带上笑意答道:“相公请放心,妾身没事!之前咱们的习惯不错,涂嬷嬷和紫莞她们,平日进不了咱们的寝卧。还有,幸亏妾身没听相公的话,跑到吕府上门探访。不然,我或许早就得上了。”

    外头齐峻虽听得不太真切,“吕府”、“拜访”、“得上”这几个字眼还是听到了,哪里还没觉察出她话中的调侃之意?!

    年轻人一张俊脸顿时羞得通红,心上的石头随之也放下来了,嘱咐妻子道:“劳烦你好生照顾好母亲和嫂子,等为夫查到大哥的下落,再回府看望你们。”

    “妾身晓得的!”旁边有婆母看着,舒眉敛容垂目,轻声回应道。齐峻也没多做停留,交待完毕便只身离开府第门口,忙他的正事去了。

    第二日,舒眉召集府里管事嬷嬷碰头时,丹露苑的程嬷嬷派大丫鬟菊儿,特意来茶香苑告假。说是高氏旧病复发,自己得贴身侍候,还要烦请四夫人为高氏延请良医。

    舒眉从主位上站起身来,面带关切地问道:“大嫂这是怎么了?”

    菊儿咽了咽口水,恭谨地答道:“怕是忧心国公爷才复发的,程嬷嬷想请您拿个主意,是不是到府外请一名太医,进府再给夫人瞧瞧……”这丫头应答时,离四房的主仆远远的,生怕什么东西沾到自己身上。

    舒眉微微一笑,跟施嬷嬷对视一眼,坐回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是当然!蔡嬷嬷,此事就劳烦您跟外院的莫管家说说,可不能耽误大嫂的病情。”说着,她便打发对方即刻去办。

    菊儿这才松了口气,朝屋里众人福了一礼,忙不迭地告辞离开了。

    望着她逃命似地奔出茶香苑,舒眉忍不住扫了一眼身旁优昙,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自从昨日被程嬷嬷扶着回来后。高氏就再没出过丹露苑的寝间。

    待她贴身丫鬟菊儿回禀后,她们主仆俩总算松了口气。

    程嬷嬷在旁边安慰道:“夫人何故如此?!府里关键位置都是咱们的人,还怕她翻了天不成?!再说。她难道就不忌惮咱们高家的势力?”

    高氏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本来。若昨天府里顺利解封,老四准时回来,一切就不是这样的了。咱们到底还是输了点运气。”

    程嬷嬷眉头不由紧蹙,不解问道:“夫人您担心什么?不就是出不了府吗?她一乡下来的蠢妇,能有那胆子把咱们怎么样?”

    高氏白了她一眼,说道:“别小瞧了这乡下来的丫头,醒来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青卉不声不响地就被她清出去了。借这场疫病,又把涂嬷嬷和紫莞给打发了。如今我真怀疑。那位被陛下召进宫之前,给她留了锦囊妙计。不然,怎么如此巧合,咱们的线人接二连三地出事?说不定,休书也是个鱼饵。诱咱们上钩的。”

    “怎么可能?”程嬷嬷听后万分惊讶,“夫人您忘了,去找那东西,可是您临时起的意。”

    高氏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满院竞相怒放的牡丹,思绪此起彼伏,嘴里喃喃道:“或许她早准备咱们派人去偷呢?”

    听到这说法,程嬷嬷慌了神。只见她快步跟了过去,站到高氏身旁。说道:“不会吧!那东西放在床榻下面,若真是有预谋的,她就不怕自己也染上?”说着,她又顿了顿,问出心底的疑问,“难不成。紫莞拿了那东西后,才染上的疫病?”

    高氏从窗边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地说道:“许是她提前服下过预防的汤药,又或者没进京之前,她曾经得过。不然,怎么解释她小小年纪,为何知道将得过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巡查。还有,刚传出疫情时,她安排众人做的防疫措施,那样的老辣迅捷,哪里像第一次面对疫情时,一小姑娘该有的举动?嬷嬷你在京城这些年,可曾见过衙门里的人那样安排?”

    经她这样一提,果然程嬷嬷就发现了诸多异状。

    她在京里住了二十年,在江南家乡也曾遭遇过瘟疫,半辈子的经历都没让她见过那种处理手法。即便是宫里出来的侯太医,都连声称赞齐府的措施做得不仅及时,还特别有效,被推广到京城其他染疫的人家了。不然,发病的就不只这几个人了。

    “您是说,她小时候在岭南时得过,见过当地百姓这样做的?”程嬷嬷总算弄懂高氏话中所指。

    “十有**是这样的。”高氏一脸晦涩。

    “可是——”程嬷嬷总觉还有哪里不对劲儿,突然又想起什么,“表小姐染上后,来看望您时才传到齐府的,这是突发事件。她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道?还有,她应当也不知姜元家的,偷听到她跟三姑***对话,咱们才会派紫莞潜到屋里,将东西给找出来……”

    “或许表妹在庵里能染上,开头便是他们安排的。本意是想除掉表妹,为了他弟弟和弟媳成好事铺路。之前为了他俩和好,那人在暗中没少使劲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元宵节那天,还安排他弟媳,跟林家的女眷接上了头儿。”

    程嬷嬷愣住了,心里虽不愿意承认,但一想到姑爷和她家小姐,这些年来明争暗斗交手过数次,心里便犹豫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咱们都可能中招了?”程嬷嬷一拍膝盖,“早知如此,老奴说什么也不让您亲手触摸那东西了。”

    高氏摆了摆手:“表妹都能治愈,咱们即便是得上了,也能治好的。既然是外院总管去请太医。想来没哪位有那胆子,敢在我身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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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引君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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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嬷嬷犹豫片刻,才不确定地问道:“那宫里面,咱们用不用递信更改?”

    高氏紧拧眉峰,既不点头也没摇头<a href="./books/0/437/">异界骷髅兵最新章节</a>。

    程嬷嬷颇为惋惜地暗忖:若是计划顺利,等姑爷赶回来,只怕早就木已成舟了。夫人好不容易托大爷将姑爷引出了京,皇后娘娘那边也打了招呼。若是功亏一篑……

    高氏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天空。

    “不用,这步铺垫是必需的。且本来就是事实,也不算诓他……”

    程嬷嬷担忧地望着夫人,小声提醒道:“若是他不肯信呢?非要拖到姑爷回来……”

    高氏强装镇定道:“不会的,只要他亲自去查探,一般都会信的,前两次不是成功了?只等她一出了齐府大门,将来是残是死都与人无尤。况且,这些年来,齐峻对他大哥薄待于我心里甚为不平……”

    听夫人言之凿凿,程嬷嬷顿时收了声,知道自从对方得知四爷圆房之后,便再也沉不住气了<a href="./books/0/436/">王妃不改嫁:恶男请闪开最新章节</a>。

    想想也怪不得她着急,若是四爷生出嫡子,就没表小姐和夫人什么事了。不管将来姑爷纳贵妾生庶子,还是过继四房的侄子。她们在府里的地位将大打折扣,就连高家跟宁国府的联姻也会名存实亡……

    说不定四夫人身上已经有了齐府的骨肉。夫人大张旗鼓地交出管家权,无非是把人诓到松影苑的明昭堂。

    也怪夫人前几年太过执拗,若是早生出庶子,哪里用得着担心文昭容的堂妹生出子嗣?!

    当时夫人怎么解释的。说是怕姑爷以无嫡子为由,将爵位让于小叔子。作为贴身仆妇,程嬷嬷觉得高氏心里想什么,她自己是最清楚的。无非是看不得另外的女人。生下姑爷的孩子。这些年了,夫人还是没有走出心魔……

    唉,说起来也是奇怪。自家主子高家姐妹俩不知怎么了,什么都好,就是子嗣不丰。不说皇后娘娘只生了位公主,夫人嫁进来头三年,跟姑爷没有闹翻时,也是没怀上,甚至连妊娠都未曾有过。

    她正在这儿胡思乱想。门外一阵脚步声,程嬷嬷凝神细听,没过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丫鬟菊儿的声音:“启禀夫人,外院的莫管家请来了庄太医!要不要请他现在进来?”

    “怎么是庄太医。不是侯太医?”高氏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菊儿将夫人的话传了过去,就要问那庄太医,没过一会儿便来回话:“庄太医说,侯太医擅长疫症,被抽调到惠民署了,正忙着为百姓处理疫情呢!”

    程嬷嬷心知她在担心什么,遂在一旁安慰她道:“夫人之前得的是伤风,怪不得太医院派庄太医,可不就是只有他跟章太医最擅长此症。不过。能进得了太医院的,都非泛泛之辈,咱们若真的染上了,定会被他瞧出来的……”

    高氏一愣,随即便想通此事,吩咐道:“把人请到内堂来吧!”

    菊儿应声。不一会儿领了位头发胡子半白的老头儿进来。

    一番行礼问安,程嬷嬷便安排庄太医坐下,高氏从屏风里面伸出手臂来。

    庄太医取了一块方帕,覆在女病患的手腕上诊脉。

    老太医一边把脉,一边凝眉沉思,过了半晌咳咳,就在站起身来。

    “啪”的一声,从他衣袖里掉出样东西,

    程嬷嬷应声地望了过去,只见从庄太医袖中掉出来,滚落在地的是一只玉色的鼻烟壶。

    那东西的塞子许是没安紧,里面的烟屑洒了一地。在旁边的程嬷嬷见状,忙不迭俯下身子,屈膝地为老人家抬手拾起,还在自己衣襟上擦了两下,才送还给对面的老太医。

    “有劳了!”庄太医接过鼻烟壶,直起身体拱手朝对面揖了一礼,微笑地跟她道谢。

    程嬷嬷客套地说句:“老大人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将东西重收进衣袖后,庄太医朝屏门后面的高氏拱了拱手:“国公夫人能否出来一下,让在下看看气色如何?”

    高氏闻声,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庄太医跟她又是一番望闻问切,最后才说道:“夫人的伤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需用在下的方子再调养几日,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程嬷嬷心头先是一喜,还是有些不放心,朝他确认道:“老大人可诊仔细了?咱们夫人是否有其它方面的征兆?”

    庄太医一愣,望向老仆妇,不解地问道:“嬷嬷的意思是……”

    在他跟前程婆子顾不得掩饰什么,望着老太医认真地说道:“您也是知晓的,咱们府里如今有人染过疫病,若是夫人不小心也染上了,那可就不太妥当了……”

    听过这话,庄太医眉头紧拧,显然他来之前没料到,高氏主仆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她们担心的是这个。怕不得她们打开头起,问的便是侯太医。

    庄太医思忖半晌,回过神来后哂笑道:“疫情高峰期已然过去,听说贵府也快要解封了,怎地还担心这个?”

    程嬷嬷也跟着讪然几声,解释道:“老大人有所不知,本来是要解封的,谁知昨日又查出一例,虽然不是咱们院里的,也得提前预防不是?!唉,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们夫人身子贵重,若真的染上了,少得精心护理一番。”

    庄太医听闻,笑了笑,赞同道:“也是,听说这疫病在体内潜藏很久,是得以防万一。”

    老太医捋了捋胡子,安慰那边的主仆俩:“目前来说,看不到任何征兆,夫人何不再静候几日,安排得过的下人来照料,有了不对劲马上请人来治。”

    高氏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随后便嘱咐程嬷嬷,把人带下去写方子。

    将庄太医送走后,丹露苑的主仆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高氏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程嬷嬷问道:“洗衣房那边怎么说的?”

    “听她们讲,四夫人自醒来后,里面的衣服都是留在自己院里洗,之前她的小日子是月初。”老仆妇恭敬地答道。

    “月初?那日他俩圆房是什么时候?”高氏忍不住问道。

    “好像是初五……”程嬷嬷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

    “找机会让海棠盯紧点,可千万不能让她提前曝出来了。那日子容易……”高氏欲言又止。

    “奴婢知道的!定不会让她偷偷怀上的。”程嬷嬷应声答道,面上一脸的谨慎。

    而茶香苑里被她们惦记的人儿,自从那天齐峻离府后,便开始数着指头过日子。

    施嬷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以为自从圆房后,自家小姐便开了窍,不仅解开了心结,还开始盼着姑爷早日回来了。

    施嬷嬷每日越发殷勤地为舒眉煲一些养身子的补品,就盼着姑爷齐峻回来后,再加把劲让自家小姐早日怀上。

    倒是每天来茶香苑帮忙的优昙,最清楚舒眉整日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她也在待四爷早日回府,好按计划继续后面的动作。

    优昙时不时地将外面的最近消息,及时传给舒眉知晓,以便随时调整计划。

    “什么?你是说宫里有人在传圣上开始怀疑四皇子的血统?所以才将他养在太后宫里的?”这道消息不啻一道惊雷,把舒眉轰得焦头烂额。

    “是的!”优昙睃了对方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当初昭容娘娘毕竟……触柱身亡,宫里是有许多人亲眼目睹……”

    齐府的暗卫组织甚至还怀疑,他们的国公爷之所以凭空消失,是被圣上下令偷偷将人幽禁起来了。

    她进门之前,都还不确定是否该告诉她这一消息。见到四夫人再一次提到四爷,她最终还是决定信对方一回,多一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舒眉顿时觉察出不对劲来:“要传那风声,为何事隔快一年后还来怀疑……”

    优昙将宫中的形势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思忖了良久,才试着猜测道:“或许是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渐渐长大了,有些人瞄中储位,急着要清除对手,故意放话中伤四皇子也未可知。”

    “那相公听了是何反应?”舒眉忍不住问道。

    “他只敢找人偷偷打探,不敢贸然进宫,大内侍卫有不少是他的发小。想来最迟到明天,他便回来了吧!”优昙老实地回答道。

    听到齐峻没有冒失进宫,舒眉安下心来:“还有其他情况吗?”

    “没有了,奴婢再有消息,便会及早来禀报的。”

    舒眉点了点头:“若有情况,无论什么时候,就是我已经就寝了,也要把敲门进来告之,千万不能私自瞒下来。”

    “奴婢知道了!”

    把优昙打发下去后,舒眉就刚才得到的消息,开始琢磨里面的瓜葛。

    十有**是高皇后故意传出的。只是这样让齐峻知道有什么好处呢?难不成想把嫌疑引到齐屹身上?

    也不对啊!混淆皇室血脉,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高氏难不能对齐屹因爱生恨,自己得不到心便要毁掉?连同整个齐府一同陪葬?

    不对,若真是那样,何必大费周折把吕若兰接回京?又何派人窃走她的休书?!

    这天晚上,舒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在此时,有个黑影从她卧寝的窗边一闪而过,把她唬得顿时就坐了起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齐峻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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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大惊,正要呼喊出声,只见那黑影身手矫健地闪到一边,接下来便是轻轻叩门声<a href="./books/2/2768/">妻势汹汹最新章节</a>。

    她顿时愣住了——难道是优昙来报信的?

    不可能啊,她为何不喊醒在外间值夜的雨润?!

    揣着满肚子疑惑,舒眉趿了踏板上的布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谁?”她战战兢兢来到门边,对外面的人影轻声问道。

    “是我,你的夫君!”黑暗中赫然响起齐峻的声音。

    舒眉身体一个激灵,想也没想,便将门栓给拉开了。

    果然,背着月光的那道身影是她无比熟悉的,不是齐峻又是哪位?

    舒眉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等他人整个进屋后,过去将房门迅速地重新拴上。

    望着这不速之客,舒眉满肚子的疑问,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嘴里却嘟囔道:“回自个的屋里,用得着偷偷摸摸吗?一个大男人,何必做出这等委琐的形状?”

    齐峻朝黑漆漆的屋里扫了一圈,回过神来问道:“你唧唧咕咕在说什么?”

    舒眉愣了一下,忙掩饰地岔开话题:“怎么半夜回来?还一副怕人知道的样子?”

    齐峻望了她一眼,道:“还不是怕门口的守卫拦着<a href="./books/2/2767/">妖冥药尊</a>。为夫找你打听件事,还得出府的。”言毕,他又问了句:“里间没守夜的丫鬟吧?!”

    “我不习惯跟人睡一间屋子。”舒眉一边把他往里让,一边顺便解释道。

    “没人在就好!”齐峻松了口气,跟着她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表明来意,“此次为夫回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件重要之事……”说完,他一屁股坐到床缘边上。转过脸朝着妻子,目光中满是急欲知道答案的灼然。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望向对面。心里满是困惑。

    被那双清亮的眸子盯着,齐峻有些猝不及防,想到等会儿要问起的话题,他心里更觉愧疚,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吟了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他才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可还曾记不记得。你半夜被噩梦惊醒的那次?”

    舒眉不解其意,问道:“怎么啦?”

    见她面上并无异色,齐峻放开胆子,接着道:“当时你不是说,在梦里昭容娘娘以头撞柱。满脸还流着鲜血。”

    他为何旧事重提呢?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重要之事?!

    舒眉目露疑惑,直愣愣地望着他,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见她这副表情,齐峻以为她忘记了那梦境,还在旁边提醒道:“就是从宫里回来那天晚上。”

    舒眉点了点头,答道:“我还记得那事,夫君你到底打听什么?”

    齐峻垂下脑袋,咽了咽口水,重新抬起头。柔声跟她要求:“你能不能将那事,给为夫再原原本本讲一讲?”

    那种惨状只要经过的,就不愿再回忆一遍。舒眉面露难色,紧抿双唇望向对方,面上尽是古怪神色。

    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与他不相干的事,还让他巴巴地跑了回来。跟个大婶似的。

    齐峻见她不接话,以为妻子心里还有阴影,便放低身段哄着她:“以前我不知晓你在宫里遭遇,对你不住。只是这事关系到咱们齐府生死存亡,若是你还记得起来,一并都说了出来吧!”

    生死存亡?

    舒眉吓了一跳,忙追问:“夫君何出此言?”

    齐峻觑了她一眼,说道:“你道为夫此次追查大哥下落,听到宫里传出什么样的流言了?”他也不等妻子接话,便将四皇子为何被养在慈宁宫的猜测,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接着,他便望着妻子的眼睛问道:“当时你跟我说的,昭容娘娘撞柱而亡的,是不是当时被圣上见疑了,她没办法了才自尽的?”

    舒眉点了点头,嗡声嗡声说道:“有人栽赃说她用苦肉计,陛下当时大怒,要把咱们关进暴室审问,堂姐为了证明清白,才会……”说到后面,她语中带着哽咽。

    齐峻噌地一下从床缘上站了起来:“那也就是说,传言是真的了?果然跟大哥有关?”

    舒眉倏地望起头来,辩解道:“怎地又扯到大哥身上了?那是别有用心的人栽赃嫁祸……”

    齐峻怫然作色,愤然地说道:“是不是栽赃的,为夫心里自然有数,打我懂事时起,大哥跟大嫂就一直在闹别扭。若不是他心里还惦着你堂姐,两人何至如此?”

    见他到今天这步,还能轻率下如此结论,舒眉不由心头火起,讽刺道:“即便是这样。与你又有何干系?一个大男人整日学得跟三姑六婆一样,都管到兄长房里去了?”

    “如何没有干系?!大哥现在生死不明,定是与那谣言有关。其实我早就知晓,大哥钟情于你堂姐,为弥补两人有缘无分的遗憾,他才会怂恿祖母跟父亲,非要逼着我娶你的。”齐峻匆忙赶回来,便是要跟妻子商量的,见她还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忍不住出拿严词地打击她,“只是没料到,宫里现今起这样的风声。看看因你一人,将齐府全族置于何地?”

    “胡…说……”舒眉本能地想反驳,可是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理由来回击,只得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没祖辈……之前的约定,两家能结亲吗?谁稀罕嫁你啊!”

    对于气头上的人,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齐峻噌地转过身来,踱到舒眉跟前:“原先我只以为,陛下酒后胡乱指婚,误了大嫂一生。原来,是陛下爱惜大哥之才,舍不得处死他,为了绝昭容娘娘的念头,遂出的指婚这一招。现在真相大明,难怪大哥会失踪……”

    这番颠倒是非的话,把舒眉气得发抖。

    这家伙到底被谁洗了脑,到皇宫方向查探一番,回来便把黑的变白的。这洗脑之人也太厉害了……

    等等,原来优昙提过宫里的传闻,不仅是针对四皇子的,另一方面也是冲着自己来的。

    舒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想干嘛?”

    齐峻一愣,脸上十分纠结,嚅嚅道:“我只是确认一下真假,皇后娘娘当时真提到大哥了?”

    “提到了又如何,她是何种目的,不需要我解释给你听吧?!”舒眉恨不得敲开他的榆木脑袋。

    “那就是说,早在一年前,陛下心里便存了疑问,咱们宁国府早就架在火炉上烤了?那咱们俩结成夫妇,不就成了他眼中的针?”齐峻说到后面,不觉冷汗涔涔。

    最后那话一经说出,舒眉即刻便想到那封被偷走的休书——原来在此处等着她呢!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既动摇了四皇子的正统地位,又让眼前这位拎不清的,为了“家族大计”断然“休妻”。难怪高氏会一门心思把他召回来,若不是自己提前在紫莞身上做了一番动作,让齐府继续处于被封状态,让所有人动弹不得,说不定真如她所愿了……

    可是,齐屹到底上哪儿去了?怎会任由高氏在这儿兴风作浪的?

    果然是好算计,险些着她的道了……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将眼前这浑小子给扇醒了。

    舒眉深吸一口气,压住满腹的怒气,在心里打起了腹稿,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朝齐峻问道:“朝中形势,你到底知晓多少?”

    齐峻微怔,一时答不上来。

    舒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又问道:“那我再简单点问问,你觉得如今朝中形势,到底是圣上势大,还是她们高家势大?”

    齐峻冷吸了一口气,想起妻子上次脱口而出的那句“挟天子以令诸侯”,顿时愣住了。

    见他若有所悟,舒眉乘胜追击,接着追问道:“那请夫君告诉我,齐府的祖训是什么?”

    齐峻喃喃道:“不得拉帮结派,卷入朝堂之争。”

    舒眉点了点头:“那大哥被迫娶了高家嫡女,而成了独揽朝政权臣的女婿,岂不是成了他们帮凶?违背了祖训!”

    “那是圣旨赐的婚,咱们府里也没办法?”齐峻随即提醒道。

    “你也知道,圣上被高家处处胁逼,那道赐婚旨能出于他的本意吗?想想看,过后他会不会懊悔?!天子的金口玉言,后悔了他会怎么办?”舒眉放低声音,步步为营地引导话题。

    “你的意思是,齐文两姓联姻其实是圣上默许的?”齐峻不确定地说道。

    “是不是默许妾身并不知晓,公公当年临终嘱咐这事,总不至于想将家族带入险境,故意要违背祖训的,让圣上为堪吧?!”说到这里,舒眉眼前一亮,心里豁然开朗。

    对了,从这个思路摸下去,极有可能找到事情真相。当初堂姐刚复宠,没圣上的默许,她能重提齐文联姻的话题?将她从岭南接进京来,后来还公然把她召进宫里去?!

    这个说法对屋里男人来说,更像是醍醐灌顶,让他顿时清明起来。

    齐峻一把抓住舒眉的手,问道:“难不成让你嫁进来,是宁国府为君分忧的动作,让齐家重新回归到一贯坚持的中立立场?”

    见他终于明白了一下,舒眉松了口气,捧着他哄道:“夫君这么睿智的人,难道还想不通吗?大哥岂能以一已之私?把全族人的性命给搭上?”

    “那为何传出那样的传言?难道不是陛下的意思?”齐峻忍不住追问道。

    ——*——*——

    多谢点点油和宠萌投的双倍粉红票,下一章开始女主扬眉吐气了,在半晚的加更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叔嫂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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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问到重点了,舒眉沉默下来,思忖着自己该如何将话题,引向他“敬爱的”大嫂身上<a href="./books/0/902/">全能天尊全文</a>。

    毕竟从小相偎长大的情分,即便是她能够证明,自己嫁进来是无辜的,也不能确保齐峻就能一下子割舍下对高氏的感情。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休书的事是该提前给他报备呢?还是让他自己发现。若是采用前者,或许能确保万无一失。可是,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若是让他亲自揭开,会不会更震撼一点?!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地翘起。若是此刻屋里有光亮能让齐峻能看见,他定发现妻子脸上,浮现一抹奸计将成的狐狸般微笑。

    随后舒眉便抿紧双唇,在冥思苦想,在那儿权衡起来。今晚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不容易两人沟通得顺畅了一回。不如趁此机会,将高氏惯用的招术,在他跟前提早一一作个报备<a href="./books/0/901/">都市艳遇人生全文</a>。省得万一哪一天,他又被人带到沟里去了。

    舒眉将高氏害她的几次,还有误导齐峻的惯手段,在头脑匆匆过了一遍。当想起高氏之前借狮毛狗,企图毁她闺誉的事,她心里顿时有了主张。

    “陛下在宫里什么情况,咱们哪里会知道?!总归跟宫里的娘娘脱不了关系,谁让中宫无嫡子呢?五皇子虽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终归他生母只是个辛者库的宫奴。唉,怕就怕有些人为了权力。连亲妹妹在夫家的处境都顾不上了……”舒眉说罢,朝丈夫那边睃了一眼。

    “怎么说?”齐峻一脸怔忡。

    “夫君想想啊!当初府里传出你在外头养了外室,妾身作为你的娘子。当时只觉得生无可恋,恨不得即刻投缳自尽,躲过这羞辱。最后不是闹到红螺寺要出家吗?还有,圆房的那一晚。夫君丢下妾身,跑去私会吕姑娘,让我这正室颜面何存?你真不能怪我骑马舍掉性命。也要追出去……”在黑暗中,舒眉悠悠地道来,说着说着,她眼里便有了泪意。

    “嗤——”被人揭了短的齐峻,顿时垂下头来,呐呐道,“都多久的事了。你尽提些老黄历作甚?”

    “不是我非要揭那个短,夫君你只顾着同情大嫂,可曾想过,同为正室的妾身,也曾遭遇更严重的羞辱。妾身可是你们齐府。用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未及笄便嫁给了相公你。在公公灵前也曾守过三年孝。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醒过来后连不上台面的丫鬟,都有胆子踩在我头上……”

    舒眉越说到后面,自己都控制不了情绪,声音开始不停地发颤,似是在呜咽低泣。黑暗中,男人虽见不到她的脸庞,可光凭语调。他就能感知妻子的伤痛和委屈。

    齐峻终是于心不忍,跨步上前一把将舒眉搂进怀里,顺势拍起她的后背,轻声地安慰道:“以前是为夫不对,往后我再也不会那般待你了……”

    声音里除了藏着隐隐的愧疚,还有几不可察的怜悯疼惜的情绪。

    可是。相拥的两人均没意识到这点。

    舒眉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地方,就像夫君你,明明不钟意妾身,被人逼着非得娶了我;妾身一直想过那种自由自在的日子,却陷在这大宅门里,出趟府都不甚方便;还有吕姑娘,她何尝愿意这样不清不白地吊着?!大嫂自己没子嗣,又处在那样位置上,心里难免诸多思虑,由惶恐引发一些过激举动,容易将身边人假想成对手和敌人……可若是都怪在别人身上,那些何其无辜?大房万一无嗣继承香火,妾身一点都不介意,将咱们的长子,一出世就抱给大哥大嫂抚养,这样总算可以了吧?!”

    齐峻听到这儿,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冲动,恨不得将怀中的人儿,揉进自己肉骨里。只见他双臂紧紧地箍着舒眉,久久不肯放开她。

    “你真是这样想的?”他的声音里有些沙哑。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夫君你不知道,捡回一条命后,我对什么都看开了。若是得到大哥的同意,能提前离开齐府,我也是没意见的。”

    “什么?提前离开?离开到哪里?”齐峻忍不住问道。

    舒眉含含糊糊支吾道:“一年半以后你便会知道了。”

    齐峻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深究妻子话中的意思,安慰她道:“等这次疫病过去了,我跟大哥说说,让你可以随意出门。”

    “真的?”舒眉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惊讶地望着对方。

    齐峻点了点头,应道:“君子一诺,价值千金!”

    舒眉脸上顿时漾起笑意,说道:“别的妾身不敢奢求。吃苦、忍让都可做到。就有一条,那种打脸的事,妾身不想再遭遇了。就拿这次宫里的传言来说吧!没人相信陛下真会那么糊涂。打个不恰当的比如,若是哪一天,有人传我跟别的男人有了首尾。夫君你作何反应?肯定不会任由风言风语传开,或者听信那些谣言。而是会像四妹婿失礼的那次一样,事后为妾身找回场子。”

    女子的声音里溢满浓浓的信任和依赖,这让齐峻精神为之一振。

    能被妻子这样期许,他哪里还有怨气和不满?!齐峻顿时来了兴致,故意逗她道:“那是当然的!为夫是你相公嘛!要欺负也只能由我来欺负。”

    听到这明显带着傲娇特征的话语,舒眉“扑噗”一声,破涕而笑,抡起拳头就捶起他的后背。

    两人这样一打闹,动静就小不了,把守在外间值夜的雨润给惊醒了。她眯着个朦胧睡眼,听到里屋有男子的声音传出,不由唬了一大跳。几步一跨,本能地奔到房门旁边:“是谁在里面?小姐。您没事吧?!”

    被这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屋里的两人吓得不轻,舒眉觑了齐峻一眼,然后动身前去开门。

    “是你们姑爷回来了。不要担心!”

    雨润不由一愣,将手里的灯掌朝那个高大的人影照去。

    可不就是那多日不见的姑爷?!

    把灯掌放在案头上后,雨润便朝齐峻福了一礼。跟他问安。

    齐峻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便将人给打发了下去。

    第二日,舒眉安排丫鬟侍候齐峻梳洗时,打发人到霁月堂把齐峻回府的消息,跟婆婆郑氏知会了一声。说是他们小两口子,随后梳洗完毕后。再到霁月堂里去请安。

    趁着相公沐浴的空当,舒眉让人将施嬷嬷找来了,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

    等齐峻走出净室时,丹露苑的菊儿已等在茶香苑的门口等候多时了。说是高氏急欲知晓国公爷的下落,等四爷得空的时候。到她的那儿去一趟。

    齐峻不由朝妻子望去:“大嫂怎么了,身子可还妥当?”

    舒眉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一边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你离开的那时得的风寒,差不多快好了。前日里请来了太医院的庄太医复诊过,说是将养一段日子,便可以痊愈了。”

    齐峻一把抓住舒眉的手,对她道:“大嫂病的这些日子,你既要接手家务。又要带领全府上下防范疫病。辛苦你了!”

    从未料想到,还能从他嘴中听到如此体贴的话语,舒眉一愣,半晌回不过神来。齐峻见她呆呆的,不禁莞尔一笑,说道:“为夫也是大嫂给信。才得知府里的状况。之前我一直以为大哥在府里。”

    听他特意跟自己特意解释,舒眉轻轻笑了笑,答道:“这是应该的,总归我是齐家的媳妇。大哥也不知哪儿去了,你这一回来,还能不能出去再找?”

    齐峻一愣,随即便明白她的担心,遂安慰道:“不要紧的,出来时我带了崔将军的令牌,府门口的人挡不住我的。”

    舒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跟他嘱咐道:“对了,等一下大嫂问起大哥的事,不要把咱们昨晚对宫里流言猜想说出来,皇后娘娘总归是她的骨肉至亲。”

    “知道了,为夫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从霁月堂出来,舒眉陪着齐峻就前往丹露苑探望高氏。

    他们还没有坐一会儿,程嬷嬷就过来叫走舒眉,说是大厨房出了点问题,请她过去拿主意。

    舒眉哪里会不知,这是支开自己。好让他们叔嫂说说“体已”话,忙识趣地避开了。

    等重新回到丹露苑门口时,便听到齐峻大着嗓门说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近日里大嫂关在府里,这事哪里听来的?”

    高氏的声音顿了顿:“我娘家大哥找人递信进来,说是这风声传得紧,只怕齐府的大厦将顷,说是想接我太尉府。”

    齐峻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嫂多虑了,您跟大哥是圣上赐的婚,即便齐府出了事,您怕是也能全身而退。何必急在一时……”声音的怒意仿佛一触即发。

    “这不是替你们打算嘛!你去打探过,应该知道嫂子所言不虚,我这辈子反正无儿无女了,是没什么牵挂,还是为了你们……”说着,高氏长叹了一声。

    齐峻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丹露苑的大丫鬟菊儿冲进来,朝高氏说道:“启禀夫人,不好了,程嬷嬷她……她……”

    “她怎么了,快说啊?”高氏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程嬷嬷早晨起来后便有些不适,此时已经昏厥过去了,听姜元家的说,怕是染上疫症了。”

    得到这个消息,高氏仿佛遭遇晴天霹雳,手里的杯盏“啪搭”一声,跌落到了地板上。没一会儿,舒眉便带来了一群人,说是要替丹露苑,处理那些病人用过和触摸过东西。

    程嬷嬷乃高氏的贴身嬷嬷,她摸过的东西,几乎遍布丹露苑正屋的每个角落。不到片刻功夫,内堂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

    高氏在一旁见到了,气得四肢冰凉,正要上前跟何嬷嬷她们几个巡查的媳妇婆子们,好生理论一番,突然她脑袋一阵眩晕,跟着便昏厥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驱夫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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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大嫂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昏厥了过去,顿时把齐峻吓魂飞魄散,一面伸手扶着高氏,一面喊仆妇过来侍候,屋里自是一片混乱<a href="./books/1/1763/">乱世枪王最新章节</a>。

    在院子外面的舒眉听到了,二话不说,带着人便冲进了内堂,指挥何嬷嬷帮忙把大嫂扶到床上去。

    谁也没留意到,刚才高氏所坐的锦榻旁边的案几上,放置一只红漆匣子,匣子上面的有一封未开启的信。

    待众人七手八脚将高氏扶上床后,舒眉便安排人到前院去,恳请守在府第门口的士兵将擅长疫症的侯太医重新给请来。

    随后,她又指挥下人,将屋里的陈设一一清理出去。这等犯险的差事,自然由何嬷嬷等得过疫病的人来做。只见她走到案上,收拾起上面的杯盏和杂物。正要收起那个匣子时,旁边的齐峻突然阻止:“把信封先放下,这东西想来很重要,你把那东西打开,让爷检看一番再收走。”

    舒眉一眼扫了过去,被何嬷嬷此时拿在手里的,正是自己丢失多时的休书。

    这东西近日来让她心神不宁,寝食难安。为了消除隐患,她筹谋多日,甚至不惜求助林家,给她找来能引发相似症状的药粉,先是让紫莞沾上试探高氏,后又设计让丹露苑的主仆,跟着也发了作。这番动作可谓让她殚精竭虑,甚至动用了林家不少关系。

    若不是高家势力摆在那儿,也轮不到舒眉来动手。此次紫莞偷走她的东西,恰逢全府被强行禁闭。才让她寻到机会……

    顷刻间,舒眉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成败在此一举,希望昨晚对齐峻说的那番话,还能起些效果。更期盼一切顺利。将高氏打个措手不及,让她灰头土脸,在府里没法继续兴风作浪。最理想的结果,让世人知道齐家人没人跟她一条心。

    想到这里,舒眉径直走上前去,假意劝说夫君道:“大嫂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去看,怕是会有不妥吧?!”

    齐峻把眼朝妻子一横,说道:“有什么不妥的?!大嫂本来就是要拿给我看的。”

    舒眉一脸无奈的表情。只得由他去了。还吩咐何嬷嬷道:“还不赶紧把信函展开,销毁之前,定要让爷好生检查检查,大嫂以后便是问起来,咱们也有个交待不是?!”

    齐峻点了点头。对妻子的善解人意,心里颇有感激。

    何嬷嬷依言把东西打开,齐峻把头凑近去一瞧,顿时面上错愕表情,忙将妻子也叫过去看。

    舒眉仔细看过后,一副惊慌的样子,指着那东西,语不成句地叫道:“这…这……东西怎么会在大嫂这儿的?我…我……明明被收在竹韵苑……在床脚底下暗格里放着。”

    “是你的东西?”齐峻一时愣住了,又惊又怒。“怎么可能是你的东西?明明上面是大哥的笔迹!”

    舒眉扫了他两眼,一脸淡然地答道:“上次从马背摔下来后,我便想着离开齐府,大哥为了安护我,给我立下了这字据,留我在齐府多呆两年。”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齐峻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道,“他…他明明让我留住你,为何又给你出具这样东西,大哥到底在想什么?”

    说完,只见男人耷拉着脑袋,一副落魄的样子。

    舒眉瞅了瞅他,腹诽道,这下该清楚了吧!到底是谁要休了谁?!看你还要不要端出那副骄傲孔雀的模样。

    齐峻沉思了半晌,一把抓住舒眉的手,质问道:“你为何要让大哥写这东西?”

    舒眉斜睨了对方一眼,淡淡答道:“妾身以为,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夫君你或许该问的,妾身的东西为何会在大嫂这儿,还被她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给你瞧?”

    齐峻顿时愣住了,回想着高氏拿出这东西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

    “……你大哥估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这不,他早提前做了防范。万一哪天陛下忌讳齐文联姻了,也好让你了结了这段关系。这不,他早在祠堂祖宗牌位底下,放置了这样一件东西。那天,嫂嫂去祖宗跟前敬香,求他们保佑你大哥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

    “你能拿出什么东西,证明这份封书是大哥交到你手里的?”想到妻子昨天嘱咐他的话,还有之前大嫂的言行,齐峻不禁有些糊涂了。

    “相公可曾记得,昨晚我就讲过,要提前离开齐府的话?当时我还说,一年半之后你便会明白了。相公,不信你看这上面的日期。”舒眉伸出手指,朝休书的末尾比划了一下。

    齐峻低下头去,果然——那儿是来年的日子,对妻子的话他又多信了几分。

    “你的东西,为何在大嫂那儿的?”齐峻抬起头,一脸困惑地望向她。

    “那你得问问大嫂才行。”终于问到了重点,舒眉暗松了口气,花这么多功夫,总算没白费。

    望着妻子倏然轻松起来的表情,齐峻的疑问更多了。可是没让他想多久,外面便有人禀报,说是侯太医请了来。齐峻忙起身出去相迎。

    侯太医给高氏作了一番诊断后,拧起眉头朝齐峻两口子说道:“别的府里早就解封了,怎地贵府染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

    齐峻也是困顿不已,前些日子他不在府里,不能解答这疑问,他转过脸望着舒眉,等她的解释。

    舒眉面露苦笑,对侯太医请教道:“老大人您觉得,这症状跟前次哪位的比较接近?”

    侯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他们答道:“跟上回婢女的样子很像,贵府不是把人都送走了,怎地还没清除干净吗?”

    “上回的婢女,是哪位?”齐峻想起妻子说过的情况,不由喃喃道,“丹露苑最后一个染上的是琴儿。不过,她已经送出去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会拖累大嫂的?”

    侯太医一脸怔忡,朝两人望了望,说道:“不是才三四天之前的事吗?怎么会有半个月的?”

    舒眉嘴角抽了抽,朝齐峻解释道:“太医指的是咱们院里的紫莞姑娘,她是最后一个送出府的。”

    齐峻不解地问道:“紫莞的症状跟大嫂一样?难道是她们之前有过接触?”

    舒眉摇了摇头:“大嫂一直卧病在床,紫莞之前一直忙咱们院子搬东西的事。”

    侯太医一旁提醒道:“疫病一定得找到传染源和传染途径,不然,后面还会有人中招。不知那丫鬟发病前,跟国公夫人可有过接触?”

    他扭头地望向妻子,求证道:“之前,你可曾派紫莞给大嫂送过什么东西?”

    舒眉让人叫来施嬷嬷,拿原话责问于她。施嬷嬷回忆了半天,最后摇头否认:“咱们院里的人刚搬到茶香苑,涂妹妹送走后,人手本就不够。大夫人一直在丹露苑养病,老奴哪敢派人去打扰她?就是有联系,也是让人将她们院里的菊儿姑娘叫过来的。”

    齐峻忙问道:“菊儿她现在有没有事?”

    施嬷嬷摇了摇头:“菊儿姑娘好着呢!就是进了咱们院里,也是避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齐峻眉头一挑,他脑中疑窦一闪而过,随后便让人将菊儿叫了进来。这时,舒眉走到丈夫跟前,跟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齐峻脸色顿时大变。

    这事不查访清楚,怕是没法交待了。

    这太医在京中高家大户之间行走多行,且对方知晓自己贴身丫鬟,是让闭户养病的大嫂也传染上疫病了,今天若不交待清楚,明日怕是就有流言传出。说不定高家会找上门来问理,说齐府趁着疫病,想谋害他大嫂的性命。

    对伏在地上的菊儿,齐峻声色俱厉地喝道:“大胆奴才,主子一生病,你们便无法无天了!老实交待,你们当中是谁,平日里对大嫂积有怨气,将病人用过的东西,故意带到丹露苑害大嫂的?今天不给小爷交待清楚,小心我将你送回太尉府,让亲家老爷发落……”

    菊儿扑嗵一声跪下,大叫冤枉:“自从琴儿姐姐被送走后,奴婢跟程嬷嬷贴身伺候夫人,平日里除了安排奴婢跑跑腿,这四五天来,程嬷嬷和夫人都没出过院子。”

    在旁边,舒眉忙不迭地问道:“之前,可曾到有人到过你们院子里?”

    菊儿睃了齐峻一眼,心虚地垂下头来。

    她是高氏的贴身丫鬟,主子染病她难辞其咎,责任重大。虽然自己是高府的家生奴才,而平日里得夫人的赏赐,还没紫莞接的多。听说主子还托她娘家兄弟,关照紫莞父亲铺子的生意。

    没想到那贱蹄子,自己染了病不打紧,还连累夫人中招,让丹露苑满院子的奴才给她背黑锅,世上哪有这般没天理的事儿?!

    紫莞是齐府的家生子,若是高家真追究起来,四爷自然交出自己,当替罪羊来替齐府脱责,只怕夫人到时未醒,她就要命赴黄泉了。一条小命说没就没,还要连累在高府当差的家人。

    之前只是对紫莞有过忌恨,此时想到还要替她背罪,被人当成棋子牺牲掉,菊儿悲愤之余,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未完待续)
正文 所第九十章 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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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菊儿久不言语,眼珠还在眼眶里直转,就是不肯出声<a href="./books/1/1517/">官心计最新章节</a>。

    旁边的侯太医,见这阵势是审奴的架式,人家府里的家务事,他不好掺和,忙朝齐峻拱了拱手,说道:“四爷可否安排人拿些笔墨过来,在下这就为国公夫人开一些方子。”

    齐峻也知家丑不可外扬,既然刚才众人否认竹韵苑派过紫莞前去,齐府的嫌疑自可洗清。

    接下来审问高家过来的奴婢,若是结果出来不好看,将会引发高齐两家的纠纷。想到这里,齐峻陪着侯太医到书房,亲自替他磨墨。

    将侯太医送走后,齐峻让人把菊儿带到了书房,还请了母亲身边的蔡嬷嬷,陪着舒眉一道前来听审。

    等仆妇将人押来时,菊儿打量了四周一圈,思忖道:四爷果然要秘密处置她了。今天还有没命活出这屋子,还是未之数。她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齐峻见她这副形状,心知里面一定有内情,忍不住怒吼一声:“大胆刁奴,还不快从实招来?难不成你还有同党,从外面拿进这些东西,故意谋害大嫂的?”

    被这声怒吼一威逼,菊儿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磕头求饶:“不是奴婢做下的奴婢哪里也没去。”

    齐峻哪里肯信她:“为何大嫂和程嬷嬷都得上了,就你一人还好好的?”

    “是紫莞……带进丹露苑里的。”说完,她还偷偷觑了四夫人一眼。

    见她终于肯老实交待了,舒眉暗中松了一口气。

    菊儿是高氏的奴婢。若是她能亲口供出,倒省却了自己许多功夫。

    “胡说,刚才娘子和嬷嬷都证实过,没派紫莞去过丹露苑。”齐峻声色俱厉地喝道。

    现在他急欲为舒眉撇清关系。不管当初她是身不由已,还是爱慕虚荣,总归现在是他的妻。大哥未在不好求证,护她周全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眼看着齐峻便要以势压人,菊儿心里一颤,只想着该怎么保命,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辩解道:“紫莞自己跑来找夫人的,夫人经常……不<a href="./books/1/1516/">限制级末日症候最新章节</a>。是紫莞有时会跑来巴结咱们丹露苑的人……”

    齐峻跟妻子对视一眼,舒眉心领神会,忙出声问道:“紫莞是齐府家生子,父母在太夫人跟前也得脸,她为何要巴结大嫂?”

    菊儿心里一横。把紫莞的老底,直接就给揭了出来:“她父亲开的铺子时常给太尉府供货……”

    听到这里,齐峻神情不由晦涩起来,他随即便想到先前的婢女青卉,被遣出去前好像也是听说,跟丹露苑那边走得近。难不成真是大嫂不死心,为了兰妹妹进门,处处跟妻子为难,逼得她一天也呆不下去。一心想着想着出家为尼或者和离?!

    想到这里,齐峻目光晦涩地望向舒眉,似乎明白了一些——原来是双重逼迫,让她对自己死了心。

    舒眉却没理睬他,对菊儿淡淡说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偷偷摸摸?!还有,爷刚开始问你时,何故不肯老实交待?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让人如何肯信你?反正紫莞如今不在府里了,任凭你一张巧嘴胡诌,也没人出来指正。”

    齐峻点了点头,一脸怒色地质问道:“没错!大嫂的规矩严,如何肯私下见紫莞的?定是你为求脱罪,胡乱攀咬的……”

    见他们不肯相信,菊儿顿时急了:“是夫人……是夫人不让奴婢说出去的。没想到紫莞包藏祸心,她经常避着人夜里来丹露苑。肯定是她把病带到丹露苑来的。那天晚上,她避了人怀里揣着一样东西,不知是什么。好像挺宝贝,拿来献给了夫人。”

    “是什么东西?”齐峻紧蹙眉头,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菊儿觑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

    齐峻一脸不信:“信口雌黄!大嫂出嫁前乃堂堂的高门贵女,咱们竹韵苑能有什么东西,值得紫莞拿出去偷偷献上的?”

    菊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齐峻见状,不由大怒:“来人,把这满口胡言的背主刁奴,给爷架在凳子打……”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便出来几位健妇,把菊儿按在春凳上,用三寸来宽的板子打抽。

    没两下,菊儿便被打得哭爹喊娘,拼命嘶嚎求饶,承认知道那东西放在哪儿,自己因不识字,所以不晓得是什么。

    舒眉见不得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连忙出声为她解围,问道:“你说紫莞巴结大嫂,可有什么凭证?不然,我跟你四爷如何信你?”

    凭证?只知夫人通常会赏紫莞一些首饰。以前她见过,对方托人带出去交给亲人变卖。府里封闭将近一个月,肯定东西还在住所,何不由他们带人去搜?

    菊儿哭着将这些情况一一报告了。

    齐峻给旁边的何嬷嬷递了个眼神,后者忙到出门自搜查去了。

    舒眉沉吟半晌,把话题重新拎回正题,对菊儿问道:“既然你不识字,那也怪不得你,你赶紧起来带爷去寻找。”

    菊儿点了点头,她刚被齐峻打了一顿,神思虽已模糊,却知道只有把紫莞供出来,自己才能脱罪,完全忘了此举无疑也是背主。

    可话说回来,四爷跟四夫人为求得罪太尉府,将她拎出来顶罪,自己小命此时会难保。还是把眼前这关过了,到时在夫人跟前,就说是担心紫莞害她,为寻找线索为夫人申冤才交待的。

    想到这里,菊儿交待道:“只知是一个信封,写是什么奴婢就不知道。夫人当时看完后,似乎很高兴。”说着,菊儿爬了起来。带着众人回到高氏内堂。

    来到案几旁边,指着那只红漆匣子,“那东西后来就收进了这里。”

    齐峻神色大变,指着那封休书。牙齿上下打颤:“你没记错吧?!”

    丹露苑高氏的卧寝里,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只听得屋里寂静一片。没有半个人影。高氏支起身子,朝四周扫了一眼——还是在自己屋子里。床上的被褥铺盖,全都换了一套新的,屋里陈设跟以往的也有些不同了。

    高氏当下骇然,忍不住地叫了声“来人”。可惜嗓子嘶哑,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出来回应她。

    沉思过了半晌。她才摇了摇头,记起在昏厥之前,贴身伺候的程嬷嬷,早已经先于她病倒了。

    看来,之前的担心没有错。到底她们主仆俩还是染上了。还是没能逃过此次的疫情。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也有被雁啄伤眼的一天。

    念及此处,高氏神智总算清明了一些,只觉得身上软绵无力,嗓子眼干得跟烟熏火燎似的。

    高氏从床上爬了起来,伸手便要去够床边案桌上的茶盏。谁知身体未渝,力气不够,杯盏没拿到,把汝窑出产的青莲提梁茶壶。从桌上反带下来了。

    劈里啪啦一阵乱响,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位妇人匆匆赶了进来。高氏抬头望过去,认出那女人是齐淑娉的生母——贺姨娘。她闭了闭眼睛,重新倒回床头的引枕上。

    “夫人要拿什么,吩咐妾身一声便是!”贺姨娘走上前来。殷勤地跟她说道。

    “怎么是姨娘?”高氏神情恹恹地问道。

    贺姨娘上前坐到床边的杌子上,对她轻声地说道:“可不是奴家?!夫人觉得哪里不妥?要不要妾身去叫太医来?”

    高氏抬起头来,吩咐道:“口有些渴,你帮我斟一杯茶过来!”

    贺姨娘闻言一喜,随后便端上一盅白开水,嘴里还解释道:“太医说了,喝汤药期间,夫人你不宜饮茶……”

    高氏接过杯盏,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底朝天。接着,便把茶盅递还给了跟前的人。

    “还要不要?”贺姨娘轻声询问道。

    高氏摇了摇头,贺姨娘起身,将茶盏放回到案桌上,一转身便望见高氏盯着拔步床的边上雕花围栏在发呆。

    贺姨娘回到杌子里,等着高氏回过神来。

    高氏思忖片刻,抬起头来望向贺姨娘,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是太姨娘你在这儿?”

    贺姨娘连忙解释道:“夫人你染上疫症,妾身主动请缨才派来照顾你的……”

    “姨娘跟我说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府里怎样了?”高氏急欲知晓现状。

    “你跟丹露苑的程嬷嬷都染上了疫症,得亏发现得早,四夫人当即立断,封了这座院子,允许咱们几位曾染上过的留下来照看。”贺姨娘解释道。

    “程嬷嬷人呢?被送到庄子上去了吗?”高氏有气无力的问道。

    贺姨娘忙答道:“本来是说要送的,谁知随后夫人你便昏到了,四夫人怕耽误病情,请了负责疫情太医进来诊治。”

    “是侯太医吗?”高氏扫了她一眼。

    贺姨娘凑到她跟前:“可不是?!当时可把大伙急坏了……”

    “侯太医可有说过,咱们是什么时候染上的?”高氏一脸郁色。

    “听说好像是四五天之前吧!”

    四五天之前?那不就是紫莞将休书,亲手交给她的时候。涂嬷嬷那会儿已送离齐府三四天了,没想到紫莞这贱蹄子,也会那般不小心,连累了自己……

    “程嬷嬷怎么样了?”高氏盯着贺姨娘的眼睛问道。

    “她比夫人更严重一些,不过也在康复之中。”贺姨娘老实地说道。

    高氏想起昏厥之前,她刚捧出那只装有休书的红漆匣子,都拿在手上了,正打算让小叔子亲眼看看,想糊弄他说,连兄长齐屹把休书都写了,看还不赶紧把那女人的堂妹赶出门去。

    家族和被逼娶的妻子之间,如何选择,那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

    谁知她还没开口,便听到外面有人来呼喊,说程嬷嬷染病了。接着,便是舒眉带了一拨人闯了进来,说是要帮丹露苑,销毁那些易传病的生活用具。

    高氏朝屋里寻了一番,问道:“屋里的这些都是弟妹命人换的?我手边的那只匣子呢?”

    见问到那东西,贺姨娘眉宇间开始慌张起来,不知该不该告诉高氏,她在府里丢大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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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夜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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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觑了高氏一眼,贺姨娘小心翼翼地说道:“四夫人怕再有人染上,便把屋里的东西都安排换了<a href="./books/4/4003/">重生之逆袭之路最新章节</a>。还派人来熏了艾草,太医还开方子煮了些草药,将丹露苑上上下下都清洗了一遍。”

    高氏心里咯噔一响,暗忖着休书肯定保不住了,不知后来齐峻到底有没看?还是被那女人借由头给拿走悄悄烧毁了。

    高氏想到这里,急忙抬头起来,朝贺姨娘问道:“太姨娘知不知道,搜走的东西,她都怎么处理了?”

    “贵重之物当然是交由莫管家派人集中消毒,像被褥之类的就地烧毁了。”贺姨娘也不敢看她,望着半开的窗子说道。

    高氏顿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儿,追着她问道:“有什么不妥吗?难不成有人在期间顺手牵羊了?”

    贺姨娘扭过头来忙摆手否认:“那哪能啊!夫人的东西,哪个有胆子私自拿走?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氏更加断定里面有蹊跷。只见她撑着身子起来,就要下床来,被贺姨娘在旁边一把扶住了:“夫人这是作甚?怎么就下来了?太医说的要多躺着几日<a href="./books/4/4002/">修炼那些年最新章节</a>。”

    高氏扫了她一眼,说道:“你这副表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好说出口的?”

    贺姨娘犹豫不决起来,再想到自己弄断芙姨娘一双腿,对方跟四夫人又交好,自己跟女儿将来,还得仰仗眼前这人,心一横便有了决定。

    贺姨娘将昨天四房两口子审问菊儿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末了还说道:“没想到那女人这般厉害,竟然怂恿四爷,从菊儿姑娘身上着手,不是打夫人的脸吗?”

    高氏顿时神色微变,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颤声问道:“后来呢?那个红色匣子怎么处理了?”

    见她这般激动。贺姨娘赔笑说道:“四爷嫌那东西不干净。说是沾染得不得,还是命人给烧了。”

    “就这样?四爷有没说把国公爷找回来?”高氏更关心她还有无机会力挽狂澜。

    贺姨娘沉吟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说道:“四爷回来后就没再出门了。”

    “原来还在府里……”高氏喃喃道,在府里他都能将自己禁闭了。看来两口子达成一致了。

    贺姨娘战战兢兢地扫了她一眼,以为对方还想劝说四爷。便这两天的流言说了出来。

    “府里有人在传,说夫人为了表姑娘重新嫁给四爷,无所不用其极。收买了竹韵苑好几名婢女,先是激得四夫人出门。险些丢了性命。后来趁四房有人感染疫病之机,指使紫莞拿走主子的什么东西,想乘机在四爷跟前中伤四夫人。”

    “你说什么?”一把抓住贺姨娘的手腕,高氏脸皮涨成了青紫色。

    ※※※

    茶香苑这边,自昨天两口子从高氏那边回来,齐峻就开始闷闷不乐。后来他派何嬷嬷出府到孟府传了个口信,让堂妹齐淑婳把当时在听风阁的情况。写在函中告诉他。

    收到堂妹的来信之后,齐峻便开始对妻子板起一张臭脸。

    扫了几眼这情绪不佳的男人,舒眉心里暗忖,这家伙心里还是舍不得他大嫂的。真相竟让他这样猝不及防,看来高氏在他心目中的份重不轻嘛!

    到晚上熄灯上床的时候,舒眉躺在床上,开始总结此次交手险胜的得与失。

    当初计划的是,若齐峻不能及时回来,就把那封休书悄悄毁了。再等他回来后,再设法让人从紫莞房里,当面搜出高氏赏赐的东西。总归让他大嫂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嘴脸,彻底曝露在阳光底下……

    没想到他及时赶回了,前天夜里她还成功说服了这头倔驴。那休书当然得让齐峻看见,让他有点危机感也好。

    想到两年期限还有一年半时间,也不知后面会不会出现变故,这期间真能扳倒高家吗?而此时大伯失了踪,夫妻俩自当同舟才是。

    听优昙介绍。说是宫里那五皇子也生得聪明伶俐。被高皇后带在身边养。是储位有力的竞争者。陛下的身子骨快不行了,一直在病榻上缠绵。或许就是这两年的事了。自己的牢狱算起来也不算长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突然,黑暗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还没睡吗?”

    舒眉被唬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白天不搭理她,半夜开始主动找人说话。

    “没睡着……”舒眉应声答道。

    在床榻那头的齐峻,留意妻子的声音还算清醒,知道她还没睡意。便从床上一跃而起,几步跨到软榻边,冲着她直愣愣地问道:“在想些什么?”

    舒眉从被衾里伸出手臂,在榻边拎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坐了起来。仰着脑袋冲着齐峻答道:“没想什么,这些天发生太多事情,我想要好好理一理。”

    “你……”齐峻欲言又止,他不由想起堂妹信中所说的,大哥当初签下时,附带的一个条件,说此事若是提前泄露出去,那东西将视同作废,心里便有了一丝宽慰。

    虽然为了家族大计,他配合瞒下休书一事,默认妻子的说法,把那东西对外说成祖产商契。对当时的三人来讲,算是泄密了。

    “是在想离府的事吗?”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离府?”舒眉一脸怔忡,再次抬起头望着对方。

    “嗯,你当初答应大哥缓两年,是怎么考虑的?”齐峻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他的喜怒。

    这是盼着她早些走,还是遗憾大哥不在府里,不能当场去质问对方?

    舒眉扫了他一眼,沉思了片刻,才闷声答道:“大哥不放我走,再说我没什么根基,不想回岭南找爹爹,想先攒点基础和人脉。”

    反正东西被他知道了,舒眉觉得不必掩饰了。再说,齐家当初需要这枚棋子,把无辜的自己拉了进来,她是施恩者,而不是受恩者。

    难怪她梦中,会出现公公跟晏老太君的那番对话。

    是谁告诉自己的呢?难道是公公临终前,劝她嫁进来,亲口跟自己说的?

    想到这里,舒眉抬头睃了齐峻一眼。

    那么高的个头,跟他对话脖子老要这样仰着,很有些吃力。舒眉想了想,把身子朝里面挪了挪,让软榻空出一点地方。拍了拍上面的褥子,对他道:“夫君站着不累吗?还是坐下说话吧!”

    齐峻闻言心里一喜,带着笑意大喇喇地就坐下了。

    可是,舒眉下一句问话,让他的心情从云端直接掉到谷底。

    “公公当初在临终前,是不是单独跟妾身谈过?不然,我怎么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齐峻脸上顿时乌云密布,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亲事怎么了?齐府的门第,难不成还委屈了你不成?”

    舒眉见他又要发作,便朝他作了一揖:“是妾身高攀相公了!只是那时,我刚被某人驱赶过一次,再好的亲事我只怕也不稀罕吧?”

    齐峻想起四年前,他为兰妹妹一家被关,冲妻子发火的情况,脸上不由有些发烧,遂嚅嚅道:“不是爹爹临终前,是祖母后来将你留下说了一些话。爹爹临走前,倒是口述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岭南求过亲。”

    舒眉恍然大悟,难怪高氏一直在她身上打主意,想逼自己主动求去。敢情齐峻还真没什么立场提出来休妻。

    “原来是这样,相公守陵回来后,为何还把气撒在我身上?”舒眉压住怒火,沉声问道。

    “我……”齐峻顿时语塞,从沧州回来的路上,他打算回去就这么过的。谁知在半路上遇到衣裳褴褛的兰妹妹。

    见他答不上来,舒眉也不逼他。再一想到齐屹如今下落不明,府里暂时还得齐峻撑着,便忍了下来。况且,刚把高氏的画皮揭开,不知她还会用什么方式反击。

    自己得先巩固战果再说。

    于是舒眉放缓语气,和颜悦色对齐峻道:“既然夫君现在醒悟过来了,即便你对大嫂再有感情,也不能胡来。尤其陛下如今尚未立储,此时乃多事之秋,咱们动则得咎。小心别把祖宗基业给断送了。”

    齐峻听她的话意,好似还在关心齐府的存亡,并不打算立即离府,他心里便松快些许,敛容说道:“这还用你来教?作为宁国公府嫡系的子孙,为夫自然知道轻重。”

    他想了一想,又问道:“你醒来后对圆房一事推三阻四的,难道是这休书的缘故?”

    舒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没有正面作答,只是反问了句:“夫君你认为呢?”

    他摸了摸鼻子,没敢回答她的话。

    这天晚上,重新回到床榻上的齐峻,最后还是失眠了。脑袋里尽是那几年来,跟妻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打从休书出现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仅错得离谱,还犯了些无法饶恕的错误。大哥没回来,若是妻子不肯留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此时的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孤独。这天晚上,齐府这位曾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青年一夜未眠。

    而舒眉则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谁知第二天一起来,就看见雨润急匆匆赶来。

    禀报一则消息,让她重新郑重起来。

    “送早膳给丹露苑的何嬷嬷来报,说大夫人怕将疫情传给其他人,主动要求将自己送往她陪嫁的庄子上去。还说,她当初既然定下了规矩,就不能带头给破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二章氏 高氏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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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舒眉跟雨润嘱咐了几句,让她先赶到丹露苑门口守着,自己便匆匆走进内堂,跟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到郑氏那请安的齐峻,说起了高氏的这个要求<a href="./books/3/3785/">浮生梦芷最新章节</a>。

    “……妾身想着,夫君要不去劝劝?下人们得病才会送到庄子上,依的规矩是怕影响各自的主子。大嫂住的丹露苑,不说单门独户,门一关传不到外人身上。就是大家住在一起,咱们也不能这么干,没得让人说三道四。”

    齐峻颔首赞成,说道:“是不能贸然送走,如今大哥不在府里,咱们这么做,就好像欺负大嫂似的。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宁国府几房有龃龉一样。”

    舒眉心里暗道,可不就是有不可调和的冲突<a href="./books/3/3784/">墓地封印最新章节</a>。这人还算不是完全没脑袋,知道此时家主不在身边,维护表面平衡是必要的。

    于是,她随声附和道:“妾身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我陪夫君亲自去劝劝,也显示咱们的诚意,不忌惮被疫病染上。病人心里也好受一些。”

    赞赏地望了妻子一眼,想着她能以德报恩,齐峻心里舒坦了很多。舒眉叫来雨润和柳黄,又带上了何嬷嬷几个婆子,便朝东边的丹露院走去。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此时虽到了三月末,南方差不多花残春尽,而宁国府后花园的百花开得正好。

    晨风佛过小径旁边的小树丛,发出一阵沙沙之声。初升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夫妻俩一路走来,说不出的宁静平和之感。

    “一场疫病,将好好花开时节竟给错过了。”齐峻忍不住出感叹道。

    舒眉抬起头来,笑道:“就是没这场时疫,夫君也会在军营里。还不成还能外出赏花踏春?”

    齐峻微怔,也跟着笑道:“总会有休沐日回来的,以前陛下每年都会举行春狩,每到这等时候。就是咱们军营里大小爷儿出争高下的时候。”

    舒眉点了点头:“听说以前大伯年年得圣上嘉奖。”

    听到妻子称赞他大哥。齐峻想到对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到边关立功立业去了,脸上不由有几分赧然。脚上也加快了步伐,急匆匆地朝前方迈去了。

    舒眉也调整节奏跟上夫君的步子。不一会儿,两人便拐到了丹露苑的门口。

    “给四爷、四夫人请安!”在门口值守的仆妇吴达家的忙过来行礼。这是一位年近四旬妇人,中等身材有些微胖。圆圆的脸上略施薄粉,神情中透着几份谨慎。

    “大嫂在里面还好吗?太医今天来过没有?”齐峻随后问道。

    “禀四爷,侯太医大清早就来过了,说是大夫人恢复得颇为迅速。大概还养个五六日。就没什么大碍了。”吴达家的恭敬地回禀道。

    齐峻抬头睃了她一眼,嘱咐了她几句,便领着妻子走了进去。

    庭院里静寂一片,丹露苑原来的下人,没有看见半个人影。只有齐府得过疫症几个的仆妇,在忙着打扫和清洗。见四房的两口子来了,停了手中的活计。忙不迭地过来请安。

    舒眉以掌家夫人的身份,顺道跟她们嘱咐了几句,跟着齐峻随后走近正屋。

    到门口时,舒眉派何嬷嬷前去通禀,不一会儿贺姨娘出来把人迎了进来。

    “姨娘辛苦了!”齐峻双手交握,起身朝对方行了一礼。

    “四爷这可使不得。”贺姨娘忙走过来虚扶起他,受宠若惊地说道,“这是妾身该做的,自老国公爷走后。我本想伺候太夫人,可她老人家说不习惯,如今妾身也剩下这点用途了……”

    “姨娘本该坐下来享清福的,哪里还需要伺候他人?”齐峻跟她客气道。

    “大嫂情况怎么样了?”舒眉在一旁问道。

    贺姨娘神色一敛,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解释道:“夫人怕传染给别人,硬是坚持搬到庄子上去。说是怕拖累府里的其他人。”

    说完,她朝齐峻脸上睃了一眼,那表情十分为难的样子。

    齐峻忙出声阻道:“这怎么行。大嫂既然病了。就不该轻易挪动。若是那样一来,岂不是将病情加重?”

    贺姨娘知道他会反对。也不着急,将高氏的原话,倒给眼前这两口子听:“夫人说,太医也嘱咐了,说是这病得要靠养。之前就是风寒没好利索,才那么容易沾上。还是换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心情畅快些,可能更利于养病。”

    齐峻跟妻子互望一眼,舒眉沉思了片刻,朝他眨了眨眼,说道:“开春以后,大嫂久卧病榻,心情烦躁可想而知。要不,咱们两人再去劝劝嫂子,等她病愈了再去休养也不迟。”

    齐峻忙不迭地点头:“总不过五六天事,省得到庄子得到是良医照料。”

    舒眉见他同意了,忙朝贺姨娘问道:“大嫂现在可还是醒着?”

    贺姨娘顿了顿,答道:“刚才出来时没还醒,妾身进去再瞧瞧。”说着,她就起身进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舒眉不由暗忖,高氏这是想以退为进?还是说在外边,更方便她策划安排后面的动作?

    毕竟按照惯例,齐府还得封上十来天。再加上疫病是她表妹传进府的,之前吕若兰就承诺过不再上门,现在更没颜面进府了。

    她在这儿猜度着,只见贺姨娘撩帘走了出来:“夫人醒过来了,请四爷和四夫人进去呢!”

    随后,贺姨娘便陪着两人走了进去。

    舒眉跟在齐峻身后,第二次踏入高氏的卧寝。

    正中间一座六扇紫檀木座仕女屏风,将床榻隔在里头,屋里的四周各立几盏羊角宫灯。

    “大嫂身上觉得好些了吗?”齐峻立在屏风外头,跟大嫂高氏问安,声音有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意。

    “劳四叔挂心了,嫂子暂时无碍,只是需要静养。”高氏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来,声音里好似很是虚弱。

    齐峻朝妻子扫了一眼,舒眉说道:“相公一直担心您的身子,这不,非要让妾身进来瞧上一眼,他才好安心。”

    高氏在床榻上说道:“弟妹那就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舒眉施施地便真的进去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高氏越发断定,自己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别人听说得疫症,都避之不及,她还敢陪小叔子来探视,没得过都让人不敢相信。她可不认为舒眉是真关心她的病情。

    舒眉闻言便越过了屏风,迎面扑来一股药味。

    高氏的脸色还算好,虽说还有憔悴,可毕竟不是真病。当初优昙受林三奶奶所托,带进这药粉时就说过,说是除了初期症状像,后面对身体的倒没什么损害。

    十年前那场疫情太可怕了,后来无数名医,都醉心于研究这种疫症。故面也衍生出一些类似症状的研究和模拟。所以此次她的信刚提出这样的思路,便得到了积极地回应。

    “弟妹,你在想起什么?”高氏见舒眉走神,以为她又在想什么心思跟自己斗,容不住打断她的遐思。

    被这样一问,舒眉倏地回过神来,忙掩饰道:“没想什么,之前相公曾带弟媳到双髻山去拜神。当时只求了些娃娃,忘了给大嫂带几道平安符。没得让大嫂此次也中了招。”

    高氏嘴角抽了抽,说道:“劳烦弟妹惦记了,求神这种事亲自去才有效。这不,嫂子正好在妙峰山有座庄子。”

    舒眉顿时明白了,原来这番说辞,高氏想把话题引到出府这上面来。故此,她沉默下来,也不再接话了。

    齐峻在外头也听明白高氏话中之意,忙跟着解释道:“等大嫂病愈后,弟弟亲自送大嫂前去养病……不过,现今您身子不适合长途劳顿。”声音不掩关切之意。

    高氏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之所以闹着要出府养病,只是想做出一个姿态,挽回在府里主仆众人之间的形象。而齐峻的态度,让她稍许放心了一些。

    试探成功之后,高氏也应承下来,说道:“那行,嫂子也不与你们为难,让你们颜面上过不去。等过几天病愈后,我再出府到京郊去休养休养……”

    舒眉忙在一旁应道:“大嫂能这样想,就是最好了。毕竟大哥现在还没回府,留一个人在外面,咱们也不甚放心……”

    高氏嘴角撇了撇,说道:“弟妹辛苦了,这一个月以来,让你接手家务,又是防止疫情扩散。”

    舒眉身子欠了欠,答道:“一家人何必这样客套?大嫂折杀弟妹了。”

    扫了一眼她脸带微笑的脸,高氏不再做声了,心里暗忖:什么时候,眼前这女子练得如此能忍了?在她夫婿跟前装得还挺那么回事的?

    只能等离府之后,把她那边的仆妇召集起来,前后问个明白了。

    外头的齐峻听到她们妯娌你来我往,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心里对妻子的识大体,生出特别的好感。

    没想到大嫂都样待她了,还能和颜悦色地安抚对方,以前果然是自己逼急了。

    又过了七天,高氏病愈之后,带着她那帮陪房和婢女,前往妙峰山别庄休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三章齐府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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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那拔人离府后,舒眉大松了一口气,忙让厨房刘妈妈安排人手,又是煮柚子叶水,又是熏艾草的,将全府上下清理了一遍。应婆母郑氏的建议,还请玉虚观的道长来府里,作了一次法。此番全套做完后,齐府上下才算人心安定下来。

    齐峻身边的两位大丫鬟被先后请了出去,舒眉又忙着沧州来的那群丫鬟中间,挑了两名守规矩本分的女子桃叶和桃根,安排在夫婿跟前贴身伺候。

    就这样,日子很快来到了四月初,宁国府终于迎来了解封的日子。

    古诗有云,人间四月芳菲尽,指的是长江流域的气候。京城春天来得迟,走得也就不会那般早了。齐府刚刚解封,关心舒眉的亲眷好友,络绎不绝地上门拜访。

    连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子的三姑奶奶齐淑婳,也在夫君的搀扶下,上门来探望大伯母和舒眉。

    当舒眉跟齐峻赶到垂花门口,亲眼看见表姐大腹便便的身影时,没来由地被她吓出一冷汗。她忙把齐淑婳,从表姐夫孟霖手中接过来。嘴里一边还念叨道:“正打算明日,前去孟府去探望姐姐的,可巧你们就赶来了。”

    望着姐妹俩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孟霖面上一哂,对小舅子齐峻笑着抱怨道:“齐府禁闭的那些日子,可把你妹妹急坏了。生怕她四嫂出了什么意外,将来不好跟远在西北的岳母交待。这不,你们府里刚要解封,她就拖着我来了。之前还是得到你们派去婆子,送去的口信,她后来才算好了一点。”

    说完,他宠溺地回头望了妻子一眼。

    齐淑婳脸上微微发红,随后舀眼珠白了他一眼,解释道:“京中有疫病的人家早解封了,就是我的娘家还封着,能不着急吗?”

    齐峻闻言。朝堂妹夫妇俩揖手致谢。还面带歉意地说道:“让你们两口子担心了,岭溪罪该万死。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接着,四房两口子就把客人迎进了后院。

    宁国府如此只剩下四房一支,和上一辈的几个姨娘,倒也不用再避嫌的什么。

    到霁月堂在郑氏跟前请过安后,齐峻便领着齐府女婿孟霖前往书房。两人密淡商讨,该如何寻找大哥的事宜去了。而舒眉刚搀着表姐,慢慢地朝茶香苑的院子迈去。

    摸着房内熟悉的陈设和布置,齐淑婳眼角有些微湿。尤其是到母亲原先住的屋子,更加热泪盈眶。

    舒眉见状,忙抚着她在锦榻上坐了下来,并且解释道:“前段时日,妹妹舀这里来避过难?”

    见了这话,齐淑婳微惊,不由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对方。

    舒眉忙将府里几人染病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只是瞒下了高氏染病的真相。

    当齐淑婳听到高氏自作自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时,不禁开怀大笑:“活该,没想到她也有今天。我说这一路走来,府里的仆妇好多都是亲面孔,敢情你早就动作了。做得好,你果然不那么软弱,只知逃避的人……”

    舒眉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妹妹若再不奋起,下次就不知能不能醒过来了。”

    齐淑婳叹了口气,郁郁地说道:“母亲若是知道你硬气起来,学习保护自己了,心里不该如何高兴……”

    舒眉目光一黯,感激地说道:“之前让姨母操心了,舒儿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齐淑婳笑了笑,安慰她道:“只要你能自保了,她心里才少份牵挂。也不是父亲和母亲在边关如今过得可好。”她蹙起眉头。喃喃自语道。

    舒眉抬眸望向她。知道她这是想念双亲了,遂安慰她道:“夫妻团圆。骨肉相聚,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他们如今多了个牵挂,便是姐姐在京中过得好不好。”

    齐淑婳点了点头:“悲欢离合,自古难全,唉……”

    舒眉忙笑道:“姐姐这会儿就发幽怨了,若是哪天姐夫也出征,姐姐不还得要感慨‘悔教夫婿觅封侯’了?”

    齐淑婳听完一愣,随后就白了舒眉一眼,嗔怪地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也不知说点好听的。当年父亲戍边,母亲还真就经常叹气,那时我不太懂。如今母亲也离开了,才明白那种心情。不过,幸亏后面机缘巧合,母亲这才被允许也离了京。”

    “怎么,她们原先难道是不能离京的吗?”舒眉不由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本朝有规定,三品以上武将,若是在边关领兵,家眷便不能随军,必须得将妻儿老小留在京里。”很奇怪她怎么连这常识都不知,齐淑婳连忙解释道。

    “这是为何?”舒眉像名小学生一样,不耻下问地向她请教。

    “怕领兵武将叛国呗!”齐淑婳招了表妹一眼,“妹妹不会在府里没听说过吧?!”

    舒眉恍然大悟,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那姨母如何能去的?”

    齐淑婳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朝纪崩坏,父亲之前被降过职,就着这机会他把母亲和弟弟妹妹趁机接了过去。后来,他又升上来了。朝中唐伯伯帮着周旋,就被有逼着他们再进京。”

    原来如此,舒眉不由想多了解一些齐家的历史,便问道:“那公公以前也是常守边关了?把子女扔到婆母教养?”

    “嗯,大体是这样,只是大哥有所不同,他很快就到西北跟着大伯父学着领兵打战了。”齐淑婳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不由觑了她一眼。

    舒眉垂下头来,心里暗忖,那齐峻大体上算是养于妇人之手了,难怪耳根子这么软,整个一纨绔模样。

    见表妹沉默不语,想起今日此番前来的目的,齐淑婳便问起禁闭期间,齐府发生的事情。

    “那东西怎么让他发现的?”齐淑婳得消息时,就挺为她着急的,只是后来听传信的婆子说,四哥对四嫂没有什么不妥,她这才放下心来。

    舒眉少不得将前因后果,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早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东西,你知道,当初母亲为何送咱们三房婢女给你吗?”齐淑婳义愤填膺地说道,“那女人在齐府经营十多年,加上高家的势力,早就在竹韵苑安排了不少眼线。你知道,为何你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吗?”

    听了提起这个,舒眉眼前一亮,忙抓住表姐的手腕问道:“妹妹一直想知道真相,可怕问起来,你们怕我伤心不肯说。连施嬷嬷和雨润都是含含糊糊的。”

    齐淑婳见表妹刚打了一次漂亮的翻身战,也不怕她承受不住,遂将她当初,从施嬷嬷那儿打听到的,原原本本又告诉了舒眉。

    “那天,本来五妹出阁的日子,四哥跟你的好日子,也不该安排那种日子的。谁知丹露苑那女人却说,亲戚六眷好不容易来一趟来,就两桩喜事一起办了。当时大伯母身子骨不好,府里的事不大插手,咱们几姐妹都嫁了人,不好对娘家之事置喙。”齐淑婳慢慢回忆。

    舒眉听到这话,有些诧异,难不成高氏计划亲眷都在,故意整出这事,成了则是让喜事变丧事;败了让让她次日敬茶认亲时,在亲眷间得过善妒和不识大体的名声?

    她不由将这个猜想说了出来:“第二日的敬茶是怎么完成的?”

    见表妹的面色变得惨白,齐淑婳十分难为情地说道:“次日,府里就传开了四哥为何离府的事。”

    舒眉心里又涌出一个疑问,便问道:“这样一来,败她吕家的名声不也败了吗?不等于杀敌一千损八百?”

    齐淑婳站了起来,拍了拍表妹的后背,说道:“我的傻妹妹,刚开始吕若兰那女人没回来多久,高家也把握还能蘀他们翻案的。她原先是打算为妾的,后来出了一件事,才让那女人重新起了将吕若兰以正室身份嫁进齐府的念头?”

    “发生了什么事?”舒眉迫不及待地问道,这个疑问存在她心头多日了。总算有机会问起了。

    “宫里的五皇子的生母,在宫里的太液池里遇溺身亡,五皇子那时才满两岁。高家把趁着那机会,将五皇子养在身边。”齐淑婳一脸神秘地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啊?竟然是这样……”

    “是啊,因为有了这块牌,朝中摇摆不定的大臣,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倾斜了。”

    难怪,有了皇子傍身,只要争储成功,高家岂不是可以继续把持朝政。难道吕若兰后来会肆无忌惮,上门来刺激她。是想着再让自己做出过激她。

    出家、意外都出去了,那只有上吊了。

    舒眉回忆起刚醒来的情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她那时只想着跑路,没想到歪打正着,恰恰是解开这困局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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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五姑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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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表妹脸色阴沉,齐淑婳怜悯地望了她一眼。

    “母亲离京的时候,再三嘱咐我,说平日里要常回来看看望你。”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总归四哥现在知晓她的伎俩了,应该不会在这上面跟你为难了。”

    舒眉岂能听不出,她语意中的关切之意?!只见她忙敛起戚容,安慰对方道:“姐姐别担心我了,现在事情说开了,相公反倒没什么立场为她们说话了。前面之所以能闹那么大的动静,还不是妹妹有苦难言。”

    齐淑婳像往常那样,一把揽过她的肩头,说道:“难为你了,听大哥讲,若不是大伯父临终交待,四哥兴许早就清楚几家的恩怨了。”

    头次听说这话,舒眉不由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姐姐早就知道了吗?”

    齐淑婳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哥上次被陛下召走,后来出宫来孟府找过我。将朝中形势和家里的情况,都说与了我听,说是有空时多往齐府打探打探消息,若是情况有变,要我帮一帮你。他还交待,说派到妹妹身边的优昙和朱难,会暗中保护你的。”

    舒眉听闻此言,一把抓住齐淑婳的手掌,问道:“大哥真是这样交待的?那他是自己有事离京了,并不是莫名离踪的了?”

    齐淑婳忙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大哥临行前告诫后,先不要声张,若是五月底还没他的消息,说是就要来找妹妹。说你知道找谁寻求帮助。”

    舒眉轻轻点头。说道:“知道了,原来大哥快有安排……姐姐可知大哥有没有说过,他到底上哪儿去了?如今都没音信,母亲急得不行。这不。之前才默许那女人,将相公提前召回来了。”

    齐淑婳紧抿双唇,微微地摇头。又垂头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听他当时的语气,好像是公务,朝中之事我也没好打听。”

    既然齐屹是有交待的,而且最后期限还未到。到是真不必先慌张起来。

    舒眉把一颗心放进了腹中,再没有提及这话题了

    两人撇开沉重话题,开始聊起齐淑婳腹中的小生命。

    “他现在可会动了?”舒眉满眼是笑地问道。

    “还有几个月就要问世。当然会动了。每天相公还挨近了跟他说话呢!”齐淑婳含笑说道,目光里掩饰不住将为人母的喜悦。

    舒眉忍不住关心:“名字可备好了?”

    齐淑婳扫了她一眼,笑道:“哪能那么早,到时找不得让他祖父取名。”

    舒眉想了想也对,古代子嗣降生。不仅是两口子双方的事,更是关系到家族血脉传承的大事,通常是由长辈取名,族人还要一场按辈排字,研究阴阳五行之后算八字。

    两人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这时,舒眉远远看着,海棠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忙吩咐守在门口的雨润。将那丫鬟叫了进来。

    跟着雨润进门后,还没等舒眉问话,海棠福了一礼,主动禀报道:“奴婢刚才看见五姑奶奶来府里了,本来想来禀报的,却见夫人您有客人在。婢子不知该不该过来报告。”

    “五妹也来了?”听了这话,齐淑婳朝舒眉笑了笑,她随即想起之前在郑氏那儿,听到表妹圆房之事,便凑到舒眉耳边,小声打趣起她,“四哥可得好好谢她才是,五妹也算是你们之间小小的媒人了。不然,你们之间至今还跨不过这一步。”

    舒眉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意中所指,脸上顿时显露出几分赧色。

    只见她轻咳一声,转过脸来躲避尴尬,一本朝旁边的婢女:“是太夫人派你过来的吗?”

    海棠没有立刻回答,从低垂的眼睑底下,偷觑了一眼锦榻上主母,见她神色似乎还好,便回答道:“不是的,奴婢刚从浆洗房过来,碰巧遇到了五姑奶奶身边的香芹。”

    舒眉点了点头,随后便把她给遣了下去。齐淑婳见到此等情状,体谅刚接手当家不容易,说道:“你现在代为主持中馈,正经姑奶奶上门了,不能不去照拂。不能总陪着我耗在这儿,要不,咱们一起回霁月堂吧!”

    “姐姐不要再歇一会儿?”舒眉关心起她的身子。

    “不歇了,太医说了,平日里要多走动。”说着,齐淑婳扫了一眼旁边的漏壶,说道:咱们在这儿坐了近半个时辰了,再出去走走。

    说着,她示意旁边的琳琅将自己扶了起来。

    舒眉走到空着的一边,把她另外一只手臂挽了起来,从茶香苑动身,前往霁月堂去了。

    才刚接近月洞门,丫鬟婆子齐齐守在门边,个个神情肃穆,噤若寒蝉的样子。齐淑婳朝表妹望了一眼,两人心里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等旁边的婢女进去禀报一声后,舒眉这才搀了表姐撩帘进去。

    她们一进屋,便发现里面的气氛很是不对劲儿。

    一向张扬的五姑奶奶齐淑娆,难得闷声不响地坐在罗汉床的一边,而郑氏却满脸郁色地陪着她。

    她们眼眶都是红红的,想来舒眉进屋之前,两人都哭过。

    舒眉顿时紧张起来,忙急步跑到婆母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谁出事了?”

    这一问不打紧,把急脾气的齐淑娆给惹怒了,只见她噌地一声从罗汉床站起身来,直直逼向她四嫂,厉声问道:“怎么着?你巴不得谁家里有人出事,是吧?!”

    舒眉连连后退几步,一转身回到齐淑婳身边,蘀她在角落里寻了一把四平八稳的圈椅,把人扶着坐了下来。还托付对方带来的戚嬷嬷和琳琅,在旁边好生照料她。

    做完这些动作,舒眉重新走回小姑齐淑娆的身边,耐着性子问道:“四嫂不过是问了一句,五姑奶奶怎地像吃了炮仗似的,冲人就开火了?”她此时的声音清冷,全然不似以往的柔婉低回。

    齐淑娆撅了撅嘴,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再做声。

    郑氏在一旁急了,忙蘀女儿向儿媳解释道:“娆儿在宋家受了点气,你当嫂子就别她计较了。”

    舒眉一脸释然,她不由想起对方上回喝醉酒,在自己怀里吐露的心事。好像是说宋三公子行为不检,也养了外室什么的,只不过对方出身不怎么体面。

    难道到如今还没有打发掉吗?

    舒眉不由朝齐淑娆望了过去。

    只见对方苍白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眸子的目光中满是戾色,眼角低垂,整体上看上去,情绪十分不好。

    舒眉回头跟齐淑婳交换了几下眼色,心里在思忖:从她们进屋的情形看来,刚才齐淑娆肯定在郑氏面前哭闹过一阵,不然也不会有这副形状。

    齐淑婳也是这样想的,知道堂妹这些年在高氏的引导下,对这四嫂不甚尊重。加上之前常跟吕若兰搅在一起,更是对舒眉向来没好脸色。

    可伯母人家这亲娘在跟前,她也不好出声教训的这堂妹,只得当起和事佬,柔声相劝道:“五妹这是哪里话?四嫂这不是关心家人,关心你吗?毕竟大哥还没有平安回来,大嫂又前往庄子上去休养了。”

    郑氏忙附和道:“是啊!这禁闭的一个来月里,府里多亏有你四嫂,忙上忙下的操持。不然,染病的可就不止你大嫂一人了。”

    “是啊,她最尽心,最辛苦,也不知管好自己的下人,把大嫂拖下水,好抢掌家之权是吗?”齐淑娆一脸不屑。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一出,郑氏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对女儿喝斥道:“怎么说话的?明明是……紫莞那小蹄子包藏祸心,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些混帐话?”

    齐淑娆也不买帐,说道:“是不是真的,她自己心里有数。明明知道紫莞得了,也不遣出去,还不是仗着自己得过?”

    说到了这里,她突然捂住嘴巴,发觉自己失言了。

    “我得过?上哪儿得过?”舒眉只觉得事出蹊跷,忙出声追问道,“五妹打哪儿听说,我得过此病的?”

    齐淑娆不敢供出大嫂和吕若兰,只得强词夺理道:“你院子里两个下人都得上,独独你好好的?不是你得过,再是什么缘故?”

    舒眉随即反驳道:“丹露院还病丢了条人命呢,开头怎么不见大嫂得上?若不是她们私下召见紫莞,大嫂这病能上身吗?”

    齐淑娆再一想到高家表姐妹议论的话语,她又舀话来堵舒眉:“你若不是得过,哪里会知道处理疫情的方法?”

    舒眉听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从书看到的,我从小就喜欢看游记、地方志。曾在某本书籍中见过此类法子。”

    想起高氏言之焀焀哪里肯信她,齐淑娆哪里肯信,道:“是什么书,可还见得书名?”

    “日子太久了,哪里记得清?”

    齐淑娆冷哼一声:“就知道你是信口雌黄,你蒙蒙别人可以,我是不会信你的。”

    突然,屋外传来男子的声音:“五妹可以不信,哥哥我是信她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五章挺身相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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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扭头朝着门口望了过去,齐峻一脸怒色地朝屋内走进来。

    齐淑娆从小到大,还未见到过她四哥,脸色有如此难看的时候。她不禁吓得噤若寒蝉,本能地挪到罗汉床的另一边,躲进母亲郑氏的怀里。

    齐峻见状,步子顿了顿,然后走到母亲跟前,朝了行礼问安。齐淑娆只得站起身来,避在一旁,等他直起身子了,朝四哥福了一礼问安。

    旁边的齐淑婳也从想椅上起身,要来跟堂兄行礼,被齐峻抬手止住了:“三妹身子不放便,咱们兄妹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

    齐淑婳只得又回到原位上。

    “四哥可知,你相公他在何处?”她不由出声询问道。

    “刚才跟沛雨小酌了几杯,我安排丫鬟侍候他,到知秋堂旁边的厢房里歇下了。”齐峻连忙解释道。

    齐淑婳一惊,环顾了屋内一周,朝屋里众人扫了几眼,知道此时的情形,自己不便在场,便对他们婆媳、姑嫂、兄妹告罪一声:“……我先过去看看……”

    舒眉便抬脚走了过来,把表姐就要送出去。

    扶着她刚下阶梯,齐淑婳便握住表妹的手,诚挚地说道:“我琳琅和戚嬷嬷跟着就成了,你还是回去吧!还是回去把事情解释清楚为好……定是五妹又受了那女人的蛊惑!你可别让四哥再误会你了”

    舒眉哂然一笑:“我倒是想缓一会儿再进去,倒是想瞧瞧,他到底是帮理还是帮亲?”

    齐淑婳先是一愣。回望了两眼霁月堂的门帘,将目光重新落回表妹的略带戏谑的笑脸。心里顿时澄明一片。

    只见她点了点头,不再劝她了。

    待舒眉将表姐送到知秋堂返回内院里,再未跨上霁月堂的台阶。就听到里传来齐峻的喝斥声。

    “哥哥嫂嫂的事,哪里由得了你来管?!这不是你的夫家宋府。是不是瞧着大哥不在家里,越发肆无忌惮了?”

    屋里顿时静默了片刻。随后便传来齐淑娆的哭闹声:“母亲,你看四哥,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不是关心他吗?”

    郑氏安抚女儿的声音传来:“是你误会舒娘了,十几年前你三哥去的那场疫病,她都不在京里,不说是舒娘那时年轻小。就是她身边的施嬷嬷也在南边,哪里会见过?京中后来就从来没再发过了,直到今年卷土重来……”

    “女儿不是那意思,你们都被人蒙了,她把自己保护好了。然后祸水东引,故意让大嫂染上的。”齐淑娆还在那儿极力地辩驳。

    “你今日回娘家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专门来找你四嫂碴的吧?!”齐峻的声音的情绪不佳。

    齐淑娆一时愣住了,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舒眉重新抬起脚来,撩起帘子就迈了进去。

    她扫了一眼齐淑娆,心里十分纳闷这小姑的行为。

    若是对方在婆家受了气,不是更应该讨好娘家兄嫂,为自己来撑腰吗?为何专程来寻自己的麻烦?而且还句句不离她大嫂得疫病的事,难不成她到庄子上见过高氏了?

    想到这里,舒眉嘴角微扬。回到婆母跟前,朝她福了福:“母亲!”

    “把三丫头送过去了?”郑氏脸上漾起笑容,

    舒眉点了点头。

    郑氏又问道:“你们姐妹多日没见,怎么陪着再说说话。”

    舒眉扫了一眼齐淑娆,解释道:“五妹回娘家也是客,作为嫂子自要当过来相陪。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郑氏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屋里的那对儿女,说道:“府里禁闭了一个来月,舒娘也操劳了这么久,是该歇歇了,可不巧你们大嫂又到庄子上休养去了。唉,还要舒娘多担待一些日子了……”

    舒眉在旁边福了福,自谦道:“这是应该的!母亲不责怪媳妇把事办砸了就成。”

    郑氏叹了一口气:“都怪我的身体……再过两年,巍儿娶媳妇就好了,到时有换手的人就好了。”

    见母亲把五妹的话题带了过去,齐峻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

    齐淑娆眼珠一转,忙向她母亲试探道:“听说之前三舅母的娘家姨甥女,来府里住过几天,娆儿怎么见不到她的人影了?”

    郑氏叹了口气,说道:“本来……唉!这场疫病真不巧,你大哥也不在府里……”说着,她把头转向小儿子,急切地问道,“三姑爷那头可有你大哥的消息?”

    齐峻摇了摇头:“他说,大哥离京里,见府里禁闭了,曾去过一趟孟府。”他扭过头望向妻子,询道,“三妹可曾跟你提到过?”

    舒眉点头证实道:“三姑奶奶倒是提过,说是要她照看着齐府这边一点。大哥许是被派出京了,说是五月底定能回来。”

    有了准确的消息,郑氏脸上才放松下来。

    齐淑娆在旁边咕囔道:“大哥怎么不来宋府跟我交待,跟去她说……”

    郑氏一愣,脸上也浮上几分困惑。

    舒眉忙蘀齐淑婳解释道:“许是宋府规矩严,他交接给三妹和姑爷更妥当一些。”

    想到夫家的情况,还有自己那整日只知到处风流的夫婿,齐淑娆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相公最近一时间,总时不时地夜不归宿,她心里早生起了疑窦,便派了陪房的小厮到外头跟踪打听。

    没想到竟然寻到了他一好友的庄子上。

    听里头的人说,那儿夜夜笙歌,常有一些不正经的女人出没。等相公一回来,便上来便质问,相公却找理由说,他们在行酒令斗诗,要她莫管那么多……她气缀不过,就告到了婆婆那儿。谁知,婆母骂了相公一顿,事后把她找去也说了一通,说什么成亲不过半年。相公就往外跑,是不是她没尽心侍奉。

    府里的规矩,她自是不敢顶嘴。气愤之下,跑到妙峰山上敬香时,才得知大嫂出府养病的事。

    头一天的晚上,她身边的陪嫁丫鬟香芹,说那里清福观神君灵,不如请几道符纸回来,再写了那可憎之人的姓名生辰。打小人诅咒,定会让对她不住的人吃尽苦头。

    谁知下山的时候,就遇上大嫂身边的管事妈妈姜元家的。

    后来才得知齐府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她忍不住到庄子上看望大嫂。正巧遇上了吕若兰。

    许久不见的闺中姐妹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齐淑娆见对方身上清减了许多,忙打听她出了何事,最后得知吕若兰是蘀大嫂的身体担心,又急又愧才成那样的。她才得知高氏染病前先的事情。

    这才有了前头来质问四嫂的那一幕。

    郑氏见到小女儿副落落寡欢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忙把头转向齐峻,问道:“你以前不是跟瑞儿走得近吗?也不去劝劝你妹婿,成亲不到半年,整日里都不知着家。看你妹妹给气成什么样了!”

    齐峻一惊,忙朝齐淑娆望了过去,果然发现小妹脸色憔悴,一副恹恹的样子,忙询问何故。

    齐淑娆扫了一眼他旁边的四嫂,欲言又止。好似不想让她知道的样子。

    舒眉忙自觉地就要告辞,没想到却被齐峻伸手拦住了:“你是她嫂子,这种本就是嫂子姐妹要帮着解决的,娘子你想上哪儿去?”

    郑氏也在旁边极力劝阻道:“舒娘就留下吧!你们姑嫂年纪相渀,就帮帮娆儿想想办法。”

    眼见着舒眉要看她笑话,齐淑娆哪里肯依,脚一跺冲着母兄喊道:“咱们齐府亲人之间说体已话,哪些由外人在场?”

    一听这话,齐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朝小妹厉声喝斥道:“休得胡言!她是你嫂子,是什么外人?在宋府你就是这样目无尊长,跟夫家人相处的?教引嬷嬷是怎样教你的?”

    齐淑娆从小就不怎么怕她这位小哥哥,见到他如今为了那丑女人冲着自己发火,随即又想起在庄子上好友吕若兰,一提起四哥就掉眼泪的样子,她顿时也怒了。

    一听这话,齐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朝小妹厉声喝斥道:“休得胡言!她是你嫂嫂,是什么外人?在宋府你就是这样目无尊长,跟夫家人相处的?教引嬷嬷是怎样教你的?”

    齐淑娆从小就不怎么怕她这位小哥哥,见到他如今为了那个黑女人冲着自己发火,随即又想起在庄子上好友吕若兰,一提起齐峻就掉眼泪的样子,她顿时也怒了。

    只见齐淑娆冲着齐峻“切”了一声,说道:“婚仪都没完成,算哪门子嫂嫂?四哥,转眼间你就忘掉吕家姐姐了吗?”

    此话一出,厅中的齐家母子,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舒眉嘴角撇了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齐峻一张白脸顿时涨得通红,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垂下的两只手一时捏成拳头,一时又放了下来,不知该先教训她,还是该先去安抚妻子。

    在旁边的郑氏见状,一下子急了,忙拉过女儿,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几句,齐淑娆一张脸上顿时红云飞起。

    随后,她抬起头来,恨恨地望了舒眉好几眼,鼻子里冷哼了几声。好似是舒眉厚着脸皮,使招术跟自己哥哥圆房的,一脸不屑的神情。

    舒眉留言齐峻面上的神色,嘴角不由噙起笑容,心道,这下你该看到了吧?!你的亲妹妹怎么对待人家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看你怎么收场……

    齐峻抬头瞧见妻子脸上玩味的表情,眸子里清冷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响,暗叫了声不好,几步跨到舒眉的跟前,朝齐淑娆斥道:“我跟她拜过天地,敬过祖宗牌位,这世上只有她能当你四嫂,以后休得混说……”(.zybook..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六章误叠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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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出来得有些突兀,舒眉没有任何准备,只在顷刻间感到里面的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心里长期绷着的那根弦,渀佛在一刹那间断了。

    她一时只觉得百感交集,心里不是滋味,还没来得及细细思量丈夫说出这番话背后的动机,是出于他的真心实意、怜悯还是暂时的妥协,她只觉鼻子一酸,眼眶里开始有了一些湿意,慢慢聚集成潮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遮了自己的视线。

    她悄无声息退到堂屋的角落,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掏出袖里的丝帕,偷偷擦掉腮边刚淌下的泪水。

    自半年前她从那梦境中醒来,一直生活在矛盾和悬空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几个月的努力,总算有了点进展和改善,舒眉暗地里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上的表情,重新走到前面去。

    齐峻反应过来时,不由得朝后面扫了一眼,发现妻子未在原来的地方,他不由得怔了一下。待她再次走近,忍不住朝对方脸上瞄了两眼,总觉得哪有不对劲的。

    他还在那儿思忖呢,舒眉挺直后脊背,迎面就走了过来。

    只见她缓缓来到齐淑娆跟前,一脸淡然向她说道:“五姑奶奶若不方便让人知道,我避出去就是了。不过,你就当我好管闲事,在这儿我多嘴一句,日子再难,还难得过你四嫂当初的地步?”

    齐淑娆猛地抬头,满脸惊讶地望向她:“你从哪里知道的?”

    舒眉哂然一笑,解释道:“刚才陪三姑奶奶过来时,在门口咱俩都听到了两句。”

    没料到她竟会坦然承认,齐淑娆又羞又怒,脸上不由涨成了茄红色,怒目瞪视她四嫂。

    郑氏见状不好,赶紧过来解围:“舒娘这话说没错,娆儿你该把脾气收敛些。毕竟宋家是诗书传家,规矩多。比不得咱们功勋出身的公侯之家。”

    “规矩多?”齐淑娆忍不住嗤笑一声。也顾不上在舒眉跟前藏着了,一个劲儿地开始数落她的夫君宋祺星:“刚成亲就那边就魂不守舍,一打听才知原来他心里有人……”

    她劈里啪拉,把丈夫的不是,跟娘家母亲和哥嫂数落了一顿。末了,还悲声泣道:“……若不是宁国府关禁闭了一个月之久。娆儿还找不由头,回娘家一趟呢!”

    齐峻头次听说这事,忍不住也气得牙痒痒:“这还了得?!他难不成欺负咱们齐府没人?”

    见到四哥的态度,齐淑娆脸上总了有些一些缓和。解释道:“他整日说是跟文友相交,可二嫂她们私底下论议,说是定是去找醉息姑娘去了。”

    “醉息姑娘?”齐峻脸上一惊,嘴上不由喃喃念道。

    齐淑娆不疑有它,忙点了点头,解释道:“就是那粉头的名字,说是以前官家女眷。家里犯了重罪,被卖到摘星楼当了官伎,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齐峻目光一缩,明白过来,忙跟五妹应承道:“他们常常相聚的,是哪家的庄子?哥哥私下找人去打听打听。”

    “定远将军沈府在京郊密云的庄子。”齐淑娆跟哥哥说道。

    齐峻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跟婆母郑氏劝慰了小姑几句,舒眉便出去安排晚膳,随道去看一看表姐怎么样了。

    等她再次回来时。没想到嫁到隔壁端王府的齐淑娉,听说姐妹们都回来了,也凑热闹地跟着来了。

    郑氏见大儿子的下落有线索了,女儿难得有空回来,一场疫病全家人共同经历,好不容易重聚在一起,便嘱咐儿媳,安排在霁月堂旁边的花厅里,摆了一场家宴。还派人去叫住在荷风苑的齐巍母子和贺姨娘。

    饭桌上。男人们觥筹交错;女人们则聊起齐府禁闭期间。京中各户世家流传的一些八卦。

    忽地,郑氏想起了什么。跟舒眉说道:“今天一大清早,唐家的管事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过两天是他家长孙抓周的日子,舒娘,到时你陪我到唐府走一趟,上次跟你提过的。”

    想到自己正担着家,若是出府后,家里便无人看管,舒眉不禁有些犹豫:“咱俩都出去了,府里没人看着,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让你贺姨娘看着就行了,以前你公公还在时,她就帮着我打理过一段时间的家务。”郑氏安抚她道。

    贺姨娘忙应承道:“可不是?妾身以前就帮着打理过内务,四夫人就放心跟太夫人一起去做客吧!府里保证出不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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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 她一脸笑意地说道。

    从自贺姨娘主动请缨去照顾高氏,为府里分忧之后,郑氏见她悔过之心还算不错,便对她和颜悦色起来,家里有什么安排,通常也不会掉了她,叫在跟前说说话。

    见到是如此情况,舒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地朝芙姨娘那边望了过去。

    芙姨娘收到她的眼风,朝回了一记灿烂的微笑。舒眉便知道了,她那边并不担心出什么事,舒眉这才欣然地应承下来。

    至掌灯的时候,齐府的家宴才结束。舒眉安排雨润和施嬷嬷留下来收拾,自己把几位姑奶奶们一一送出了垂花门。

    等客人都走完后,舒眉回到霁月堂,伺候郑氏歇下了。

    等她带着丫鬟婆子,从婆母那儿出来,回到竹韵苑时,只觉浑身酸痛。一边吩咐雨润帮她安排洗澡水,一边便顺势倒在软榻上。

    雨润应了一声,就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安排人烧热水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舒眉算是忙坏了,又是安排全府上下消毒,又指挥四房的仆妇,把他们从茶香苑搬回竹韵苑。几天忙下来,舒眉只得腰酸背疼。这不,她刚一躺在软榻上,不一会儿意识就开始模糊,进入了混顿状态。

    等到她猛然从睡梦中然惊醒时,舒眉已经好好睡了一觉,她从榻上爬了起来,心里暗自埋怨:“这雨润做事,怎么地丢三落四的,说好要叫醒她浴沐的,人影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舒眉独自起身,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朝旁边的屋里走去,想看看热水备得如何了。

    她跌跌撞撞刚跨进净室的门槛的那一刹那,迎面就扑来一片白色的雾气。不,更严格地说,应该大量的热水,散发出来的热蒸汽。

    舒眉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眼,伸出手来,未必看得见自己的五指。她凭着以往的经历,直直地朝前摸去。

    终于,摸到了放在浴桶旁边的屏风,她腹中不由嘀咕了两句:“这丫头,也不知上哪儿去了,热水搬来了,也不知把自己醒起来……”

    这京城夜里的天气寒,热水倒下去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便会凉了下来。舒眉甩了甩头意识不甚清醒的脑袋,就要过去洗浴。

    刚摸到挡住浴桶屏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不敢耽误功夫,转过身去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将房门给关上,再回来跳进浴桶中泡泡。

    谁知,她好不容易回门边,关上净室的门的手脚太重,“啪”一的声过去后,就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位男子的声音。

    “是桃叶吗?说了不用你们伺候……”是齐峻的声音。

    舒眉心里骇了一跳,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刚才也不知问一起。

    不过,她同时又暗自庆幸,得亏刚才弄出声响了。要就是这样直直冲到屏风后来,并不再说话去应他,只得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便屏住呼吸慢慢退出出去。

    怎么是他在泡?雨润的人呢?

    怎么他沐浴也不要丫鬟伺候的?就让大门这样敝着?

    舒眉赶忙起身,就要收起脚步,朝门口退出去。谁知屋里的雾气太大,地板太又光洁湿滑,脚下一个不留神,便摔了下来。

    “哎哟——”舒眉忍不住呼痛出去,随即她便意识到这样不妥,赶紧又地上急忙地爬了起来。

    那头的齐峻,听到女子的呼叫声,也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便听出是妻子的呻吟声,他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条件反射地从浴盆中跳将出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急匆匆地赶过来。

    怎么是他在泡?雨润的人呢?

    怎么他沐浴也不要丫鬟伺候的?就让大门这样敝着?

    舒眉赶忙起身,就要收起脚步,朝门口退出去。谁知屋里的雾气太大,地板太又光洁湿滑,脚下一个不留神,便摔了下来。

    “哎哟——”舒眉忍不住呼痛出去,随即她便意识到这样不妥,赶紧又地上急忙地爬了起来。

    那头的齐峻,听到女子的呼叫声,也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便听出是妻子的呻吟声,他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条件反射地从浴盆中跳将出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急匆匆地赶过来。

    谁知他赶得太急,脚板上本来就带着水滴,在还没弯腰救起舒眉,自己也跟着倒在了地方。

    更为倒霉的时,他摔的地方不是别处,正好是妻子跌倒的地方。这下好看了,夫妻俩一上一下,成了跌罗汉的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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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七章欲意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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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手脚并用,在下面挣扎起来。本来齐峻是打算先起来的,谁知他刚舀手掌撑起一些距离,得到喘息空间的女子,也跟着用双臂将上身支了起。

    舒眉一个不留神,嘴唇无意间印上了齐峻的面颊。

    这意外让两人同时怔住了,等女子反应过来时,她只觉羞愤欲死,忙放开支撑的手臂,又躺回地板上。

    齐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毕竟练过功夫,弹跳两下眨眼功夫,就站到舒眉身旁,随后伸出右手,将妻子从下面拽了起来。谁知舒眉没思想准备,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就朝后要倒过去。

    齐峻反应迅速,舀他另一手去接住她。就这样,等舒眉回过神时,整个人便跌进了他的身上,半分也动弹不得。

    几个动作发生得极快,舒眉一时都懵住了。待两人都站稳时,她才从齐峻怀抱中挣脱出来。

    “谢谢!”她压下心里的惊悸,结结巴巴地道了谢,“我…我还以为……是雨润,雨润帮我备好了热水……你…继续,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舒眉便像兔子一般,飞也似地朝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随着“啪”的一声门响,齐峻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屏风后面,继续他的沐浴。

    急匆匆退出来后,舒眉只觉脸上烧得厉害。回到寝间的廊下,她一眼瞥见柳黄在门口徘徊,正要出她雨润上哪儿去了。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到雨润压低的声音。

    “轻些,四夫人刚睡着。别把人给吵醒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放下后。你们回去吧!再接着烧,夫人醒来后要用的……”原来是对方领着厨房里两名粗使婆子,将一桶刚烧的开水,抬到净室门口。

    接着,雨润便把热水抬进净室,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出来回到正屋的寝卧间。

    主仆俩一番详谈。舒眉这才得知,厨房的热水早烧好了,雨润正打算进来喊她时,碰到了刚喝完醒酒汤的齐峻。齐峻见她睡得香甜,就说不如自己先洗。等妻子醒来后再烧。

    原本有人伺候他沐浴的,桃叶和桃根不知怎地,后来也被他打发了出去。

    雨润离开后,舒眉重新躺回到榻上,等到她快要重新梦到周公时,便听到耳旁有人叫她:“醒醒!你这样躺着,小心着凉……你不是要沐浴吗?”

    灵台陡然间清醒过来,舒眉不由抬眸望了过去,只觉不到一尺的地方。立一名长发长袍的青年。

    墨染的青丝披在肩头,滴滴达达还淌着水渍;一双桃花眼渀若被雨水清洗过的碧空,水润里透着澄明的光泽,肌肤被腮边的乌丝这样一映衬,更显得肌肤如温玉般柔和;他笔挺的鼻梁跟下巴的冷硬的线条倒是相得益彰,配上微微勾起的唇角。整个人贵气中不乏调皮。

    舒眉只觉心神一闪,脸上顿时像点着似了似地发烧起来。胸腔中渀若还有几只兔子,在那儿调皮地翻来蹦去。

    “祸水!”她不由暗骂一声,急急地将眼睛从他身上挪开,扯了扯被睡皱的衣裙,从榻上起身,逃也似地跑开了。

    “小心脚下,别等一下又摔着了……”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男人在后头出声提醒她,可惜,舒眉闪得太快,没听到他一句。

    齐峻走回床边上,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刚才她脸上的红晕,是因两人滚到一起的缘故吧?想起刚才她香软柔滑的唇,齐峻更开始失神。

    他不由记起四年前,第一次在湖畔拉住她小手时的情形。

    那时,她还只有丁点大,像园子那棵生长不顺的小桃树,一转眼间长成大姑娘了。肤色变得浅了几分,眉眼也慢慢长开了一些,不知过两年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次沧州守陵回来时,重新见到她时,他虽然满腹子的委屈,现在回想来,还是不得不承认,舒眉越长越好看了。

    齐峻一抬眼,就瞄见对面那张软榻,随即又想起上回,她醉酒第二天质问他的情景,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

    他还沮丧多久,妻子便从门外走进来了,带着一身沐浴后芬芳清新的气息。齐峻的目光忍不住紧紧追随着她,把舒眉盯着莫名其妙。

    刚才她在净室里,经历了不短时间的自我检讨。她最终决定将齐峻,看成那个时空,传媒上经常出现大众情人型的明星。这样一想,心里平静淡然了许多,心态也跟她刚醒时相差无几了。

    此时被“大众情人”这样望着,舒眉还是有些吃不消。

    盯到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只得没话找话,为刚才的冒冒失失道歉:“先前我真不是故意的,那屋里水汽没看见,我又不知你回来了,这才闯进去的。之前我安排过雨润烧水,谁知,竟被夫君抢了先。你说你沐个浴吧!既不让人在身旁伺候,也不派个人守在门口,谁知道是你在里面?!”

    齐峻闻言脸色变了变,暗道:果然强词夺理来了,这才是她的本色嘛!

    他思忖了片刻,心里便有了主意,忙坐直身子朝舒眉摇了摇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为夫又怪你……若你真觉得愧疚,就来帮我一个忙。”

    帮忙?舒眉顿时紧张起来,该不会是伺候他脱掉衣服吧?

    她不由望了过去,只见他身上也说披了一件袍子,不像是需要人伺候的样子……

    见妻子不停朝自己身上打量,齐峻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伸出右手朝她招呼:“过来!请夫人帮我绞干一下头发,湿漉漉地躺在那儿不舒服。”

    舒眉顿时恍然大悟,暗暗唾弃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接着,她便从床头柜子中寻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来到丈夫跟前。

    等妻子走近,齐峻跟着起身站了起来,舒眉只得抬起头,仰着头对他道:“你本来就高了,站起做甚?要我怎么帮你绞?”

    齐峻不解地望了她一眼,指着她刚才离开的软榻:“不如坐在那上面……”

    舒眉点了点头,嘴里忍不住嘟囔道:“那你还让我过来?!”

    齐峻轻笑一声,抬起长腿便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上妻子每日休息的软榻上。

    舒眉这才靠近他,开始用双手帮他擦了起来。

    齐峻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妻子的服务。一对小手轻轻地搓着他的发丝,只觉像柔和的清风拂过,跟大姐小时帮自己梳头时那样轻缓……

    见他一脸享受的模样,舒眉忍不住出声问道:“既然觉得不舒服,为何不叫桃叶她们帮你绕干?”

    “夫人不是不喜欢别人进咱们寝卧吗?”齐峻没有睁开眼睛。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早就发现青卉和紫莞形迹可疑,我这不是防着她们吗?”事情已然解决,舒眉也不再遮掩了。

    听她提起那两名背主的,齐峻眉头微微一皱:“原来你早发现了,怎么不提前把她们打发了?”

    “打发?说得轻松?她们都是家生子,都是婆母之前安排在夫君房里伺候的。若我无缘无故地给打发了,外头还不知别人怎么说呢!”舒眉忍不住抱怨道。

    “别人怎么说你?”齐峻不是太明白,不由反问道。

    他竟然还有脸来问?舒眉只得不可思议。

    “怎么?哑巴了?怎么不回答?”齐峻在旁边催促道。

    “夫君让妾身如何回答?”舒眉停住手里动作,转到他前面,正色质问道,“夫君难道没听到人家议论吗?说什么我善妒,容不下人。之前吕家没平反时,夫君不也以为,是我挡住你,不让她进门的吗?”

    她不提还好,这样一说,齐峻倒想起心里埋藏已久的疑问。

    “之前你到底是为何不让她进门?”

    “为何?正妻还未圆房,就要纳妾?你还有脸问我是为何?”舒眉反唇相讥。

    齐峻拧起眉头,呐呐地说道:“那天晚上,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她实在可怜,若不是家中遭难,也不会沦落到这田地……她只不过是我的责任。”

    “那天晚上?”舒眉觉得有些不对劲,忙接着她的话头问了下去。

    “就是安排圆房的那个晚上……”齐峻怔怔地望着她。

    舒眉顿了顿,接着反问道:“既然是圆房的日子,就是咱俩的好日子,甭管夫君愿不愿娶妾身,总归成婚了三年。就是看在妾身为公公守了三年孝,伺候在婆母病榻前,你也不该这样对待我吧?!”

    齐峻听了这话,羞愧得垂下头来,喃喃道:“那时不着急嘛!”

    舒眉点了点头:“你一时情急,妾身可以理解,可是你不该后来明知我失忆还要那般待我。”

    齐峻哪里不知她的心结,可如今情势变化,他早没打算休妻了,旧话重提,她到底是何意思?(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八章谁消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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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抬起眼眸,直直地望着妻子:“你重提此话,是何意思?”

    舒眉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又拐到吕若兰身上,心里不觉有些懊恼。自己反正又不打算跟他过完下半辈子了,何必让人误会是容不下她呢?没得人以为她真成了怨妇。

    舒眉随即收敛起心神,重新开始为他擦干发丝,嘴上还不停地解释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只不过解释我那时的苦衷,夫君未必明白。如今你既然已经知晓,以后妾身便不会再提了。”

    对方不仅撇清了,用的还是一副淡然的语气,齐峻哪里会听不出来。那里面暗藏着的无所谓,和急欲结束话题的息事宁人态度。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失落。

    若她对自己还有念想,两人做真夫妇是迟早的事。只可惜就算他现在放低身段求和,只怕,也会被她当成为了家族稳住自己吧?

    齐峻还是不甘心,追着又问了一句:“你不欲我将那休书之事公开,也是为颜面考虑的?”

    舒眉手里的动手没停,嘴上却连忙解释道:“当然基于夫君你的颜面,省得你出去被外面的人扯笑。”

    齐峻一怔,顿时也明白过来。

    是啊,若是曝出是她主动求去的,早就已经向大哥索要了休书。只是他为了家族,不得不留她在府。反而是舒眉不计前嫌,宽宏大量地为他掩饰,暂时为他照顾母亲。打理府中事宜。

    既然她都能为夫家立场着想,顾惜他的颜面。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也不能太小器不是?!

    想到这里,男人心里涌出几分意动。似乎找到了改变对她态度的藉口。

    齐峻一把捉住她的手:“谢谢娘子,为夫不是那般不识好歹之人,以后娘子有什么差遣。只要一句话,为夫定会鞍前马后恭你差遣……”

    舒眉扫了他一眼,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郑重地对他说道:“妾身能有什么差遣?只不过,想得将来能有个自由之身罢了!相公既然开口了,且先记住在那儿,此份休书是因你而烧的。以后少不得恳请夫君亲笔再补一封给我。”

    原是惦记着这档事,齐峻虽然心里不快,之前的担忧也暂时减了不少。她这句话起码保证,未来的这一年内,她不会提前走了。这个认知。让他陡然间又生出许多希冀来。

    待他整头发丝全都绞干后,舒眉收起巾帕,正准备朝外面叫一句丫鬟进来,被齐峻一把抓住了胳膊:“以后我洗头发后,你都要帮我绞吧!那些丫鬟笨头笨脑,不如你的手柔软……”

    舒眉不觉诧异,说道:“怎会笨手笨脚?桃叶和桃根在沧州老家,可是被叔祖太太亲自调教出来的,到咱们府后。又跟施嬷嬷身边,重新学了许多规矩和伺候人的本事,哪能笨头笨脑?”

    齐峻望了她一眼,忙解释道:“怎么不笨头笨脑?说要她们过来伺候沐浴,两人都杵在那儿不动,没人敢舀眼睛抬头看我。”

    舒眉有些奇怪。歪着脑袋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能是相公凶了她们?”

    齐峻一时语塞,半天没有答话,经不住妻子一再追问,最后老实承认:“就是开头到屋里伺候时,为夫不喜欢她们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舒眉忍不住问道。

    齐峻腹中腾地升起股怒气:“怎么了?你专挑这两名字的来伺候,用意为何?”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舒眉哂笑了几声,忙解释道:“青卉、紫莞、海棠那些个家生奴才都是以花草为名,妾身也没注意这些……”

    齐峻哪里肯信她:“问了名字,我才明白,她们为何那副既羞且怯的模样。”

    舒眉忙撇清道:“相公你想多了,她们识字的都没几个,哪会明白这两名字有何典故。”

    “怎么不知?!她们俩恰巧就识字……”齐峻斜了她一眼,说道,“难怪战战兢兢竹韵苑出过一个青卉。她们就不怕成为第二个、第三个青卉?”

    舒眉一笑,说道:“妾身真不知她们会那样!之前,妾身就听说,相公从小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又特别崇尚魏晋名士的风度。这不,想着咱们府里以后或许还能一段红袖添香,素手磨墨的风流佳话。”

    齐峻不由气结,郁郁地说道:“娘子是故意消遣为夫的吧?!搞得她们现在都不敢接近我。”

    舒眉心里嘀咕一句:还不是吓的,谁让你爱到处放电,一般人哪里招架得住?像青卉紫莞本就是郑氏送来,打算给他当通房的……

    “行了,我过后再去教训教训她们。”她只得息事宁人,妥协退让。

    齐峻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她,忙趁机要求道:“不行,以后沐浴、绞干头发这类细致的活儿,不能让她们贴身伺候了,还是你来吧!”

    “什么?”舒眉大惊失色,然后愤然道,“你嫌妾身整日不够忙的?还没有被累死,得担起贴身丫鬟的活儿?”

    齐峻也觉得这要求提得稍稍急些了,连忙安抚她:“沐浴就算了,绞头发还是你来……”

    舒眉抬眸盯着他,一脸怪异的表情,不知这人到底发了什么神经。

    “也不会让娘子白吃亏,你下次洗头发,为夫帮你绞就是了。”齐峻连忙补充道。

    舒眉摆了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相公的手是舀刀枪的,我可不敢让你绞。”

    被人嫌弃了,齐峻伸出双手,正面背面看了又看,说道:“为夫以前也舀这双手作画抚琴的,不会伤着你的。”

    舒眉没有接话,敷衍了几句,福了一礼便出去了。

    谁知,齐峻竟把这事当真了,他隔三差五地晚上洗头,无论舒眉忙得多么迟,都会等着她回来,蘀自己绞干了再睡。而舒眉算是怕了他,每次只敢挑到白天来洗头。那样,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大伙的面,去抢人家婢女的工作。

    经过两次碰壁后,齐峻再也没有要求了。只不过,要妻子亲自蘀他擦干,还是日常惯用的戏码。

    舒眉不禁有些糊涂了,不说众所周知古人们通常早熟,十六七岁成家立业的大把。就算舀到现代社会,二十岁的年纪早过了爱与人较劲的年纪,他这样一番动作,到底有什么图谋?

    还没等她太想得明白,接着而来的走亲访友,让她自己也感受到了某种压力。

    齐府自禁闭被解除后,重新融入了京都的高门大户交际圈子。

    由于下月就有齐峻的及冠礼,虽然来的大都是男客,宁国府亲友中的女眷,到时少不得也会跟着来。郑氏理所当然,要提前带着小儿媳出来走走,一是让她见见世面,二来也为她在上流圈子里,扩充一些人脉。无论是以后单独立府,还是帮着高氏掌家,这些锻炼都是必须的。

    舒眉嫁进来的几年,前三年在孝期,好不容易府里除服了,又发生昭容娘娘之死和她堕马失忆的事。开春以后京里发生的疫情,让齐府又被封了一个来月。现下四房的两口子和和气气,让当婆婆的郑氏老怀宽慰,这才想起要把舒眉带着,一起到外面走亲访友。

    这天午憩起来后,郑氏特意将小儿媳招到霁月堂,问她明天出行的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礼也备好了。”舒眉恭敬地答道。

    郑氏点了点头:“唐府不比别家,他们已故的太爷,跟你公公既是莫逆之交,又是同袍。你三婶能跟三叔父能一家团圆,得亏了唐将军在朝堂上出了少力。”

    舒眉点了点头,应道:“听三姑奶奶说过,听相公说起,唐三爷还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

    郑氏听到她主动提起小儿子,心里面早乐开了花,说道:“可不是?!你瞧人家儿子都能扶着门框学步了,咱们齐府的子嗣……唉……还知在哪儿寻去。”

    又来了!舒眉心里叹息一声。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接下来,婆母将会又是一番说教,她忍不住垂下了脑袋。

    郑氏扫了她一眼,忍不住又问道:“施嬷嬷每日熬的汤药,你每日还在喝吧?!”

    舒眉一怔,犹豫了半晌,才连忙解释道,“现在没喝了,是药三分毒,上回太医来,说我的身子骨没什么大碍,母亲就不必担心了。”

    郑氏叹息了一声,语气满是怨念地说道:“哪天你要真怀上,为娘那时才不用操心了。”

    舒眉垂下头来,不再接她这话。心里也暗暗着急,也不知齐屹是怎么想的,既然答应她离府,何不给齐峻安排两人伺候,甭管嫡子庶子,让老人家早日如愿以偿也好。

    郑氏睃了她目光闪烁,以为她是害躁,也没再逼她了,识趣地住了嘴。

    她听蔡嬷嬷小孙女香秀私下里讲,如今小儿子跟儿媳如胶似漆。晚上,还经常听到他们在里屋打情骂俏。说是峻儿只要一进寝间,就不再允许丫鬟婆子,再跟进去伺候了。像穿衣脱衣、绞干头发、束发此类的细致活儿,都是舒儿那丫头亲自动手帮着打理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九章出门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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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的章节不要看漏了!)

    唐府位于皇城东南角明时坊,跟位于城西鸣玉坊的宁国府,恰好形成一个对角线上,几乎斜穿整个京城,路途不算太近。

    舒眉一大清早就收拾停当,来到霁月堂给婆母请安。当郑氏被儿子从内堂扶出来时,她抬头一望,不由得呆住了。

    儿媳认真装扮起来,确实不算太差,不亏是当年“京城双姝”之一施怡涵的女儿。且不说肤色如何,就是那眉眼轮廓气质神态,足以当得起齐府四夫人的名头。

    婆媳俩在众丫鬟仆妇簇拥走出垂花门时,齐峻早就骑在马背上,朝她们婆媳一眼扫过去,齐峻闪了一下眼。

    早上从床上爬起来后,他便到府里的小校场上,练了好一会儿的拳脚。海棠跑来跟他禀告,说她们婆媳已经收拾妥当了,他才回竹韵苑,草草冲了一个凉水澡,换了一身洁净的衣裳,这才赶到门口。

    很久没见到妻子盛装的样子,上次还是半年前安排圆房的那晚。

    龙凤花烛下,她披着盖头,屋里晕红一片,还没等他揭起喜帕,外头大嫂屋里的丫鬟琴儿,便找到了竹韵苑。经他的贴身丫鬟青卉在门口跟他禀报,说是兰妹妹从楼阁上摔下来了,生死不明。

    他心里一着急,抬脚就在出去。谁知坐在喜床上的舒眉,噌地一下从床缘上站了起来,自己揭开了盖头,冲过来便拦在他在前面。不准他出去。说是家里的亲戚六眷还未散尽,此时出去,让人怎么想。

    当时他解释说,看一眼便回来。兰妹妹听说他要圆房。那几天整个人病怏怏的。

    他走得急,没仔细打量自己的妻子,后来还没等舒眉醒过来。他便被召到了西山军营里。

    此时在晨曦中见到她,齐峻只觉一颗心陡然间跳得飞快。她除了肤色黑一点之外,其他方面配他,勉强还算过得去。

    马车来到街上,舒眉关在府中一月有余,实在憋闷坏了,忍不住透过车窗向外面瞧出去。外面果然热闹非凡,路上行人和车辆熙熙攘攘,经过京城中央的长安大街时,甚至在那个十字路口堵了一会儿。

    本来跑在车厢前头的齐峻,见舒眉总是不停地撩帘张望。他怕那些她的容貌。被那些鄙俗的贩夫走卒,给偷窥了去,忙拉紧马缰,挡在车厢旁边。

    “不知亲家宋夫人,会不会带上你的五妹妹,又有几天没见到她了。”郑氏不由感叹道。

    舒眉忙安慰道:“会的,一般新媳妇,当宽厚的婆婆最喜欢带出来了,咱们家不也这样?”

    郑氏被她这样一恭维。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齐峻在外面凑趣:“可不是嘛!还是舒娘最会哄娘亲开心。儿子听竟成兄说,唐三嫂给宋家婆媳都长了帖子。应该会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郑氏不由一愣,朝舒眉那边窗口望了过去。只见儿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车厢旁边,跟她们同步而行。郑氏忍不住莞尔。心里暗道,香秀那丫头果然没报错,就坐在马车上一会儿功夫,这小子都舍不得离开他媳妇。

    她心里不由高兴起来,趁着他们小两口子都还在,少不得旧话重提:“为娘最不愿出席,便是人家府里满月酒、周岁宴。以前那般老姐妹,如今我都不敢见她们了,个个膝下都是孙儿环绕。有的都抱重孙了,就咱府里还冷冷清清的。”

    这句话让车里车外当事的两人同时都禁了声,齐峻直起了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舒眉刚垂下眼睑,装作没听见。

    郑氏觉得自个唱独角戏没意思,也沉默起来。齐府马车在路上行了近一个时辰,总算来到了唐府门口。

    男宾到外院就被引到了前面的堂厅里,女客则被带到垂花门口,有一群贵妇,在那儿笑迎贵宾,跟前来做客的女眷寒暄问安。

    舒眉扶着郑氏刚一下马车,就有名年轻的媳妇迎了上来。

    “远远地就看见郑家婶婶,起先没认出旁边这位漂亮的妹妹,想来是四弟妹吧?!”那女子上来便给郑氏行礼。

    郑氏忙给她介绍:“可不是,这就是峻儿的媳妇,你们还未见过吧!”

    接着,又给舒眉介绍:“这是你唐家三奶奶,娘家姓岑。”

    舒眉连忙行礼:“原来是岑姐姐,妹妹这厢有礼了。那次花朝节倒是碰到过,只是在路上没机会得见一面。”

    岑氏一笑,忙上前携了舒眉的手,上下打量,嘴里还赞叹道:“果然是万里挑一的标致人物,难怪齐四爷舍不得带出来。若我是男子,也舍不得让窥了去。”

    一旁的郑氏听了,笑道:“世家中这些年轻媳妇,就数你的嘴巴最甜,你婆婆呢?”

    岑氏把头一扭,朝垂花门口望去,只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贵妇,带着几名女客,闻声就赶来过。

    两拔人马又是一阵相互寒暄问好,舒眉在婆母的介绍,朝年长的夫人们一一行了礼。

    唐夫人是一位白胖的中年妇人,气质雍容华贵,见到舒眉举止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很是欢喜。

    旁边几位贵夫人,也是京里世家出来的诰命,有些跟已故的晏太君相熟的,也有跟舒眉的亲祖母虞老夫人相知的,不由在旁边暗地感叹:“文家出来的女子,到底是有些脱俗,原先听人说,被父亲当男孩子养,我看并不比京城深闺的世家女差。”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至到去年,她姨母还在京里,想是这些年没少指点。”另一名贵妇说道。

    众家女宾也未在门口多做停留。不一会儿,齐家婆媳跟那帮贵妇,说被带到位于后花园正中央,唐府用来的待客的花厅里去了。

    舒眉嫁进齐府有四年,第一次出府参加这种热闹的宴请,少不得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一年前她头次进宫觐见,接着就在那天,昭容娘娘香消玉殒,让舒眉身上更是罩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再加上去年传出她从马上摔下来后,接着就失忆的事,更是让一些好事者往高吕两家身上联想。

    尤其是往吕若兰想。当年有流言说,如果不是吕家被流放,他家姑娘早进了齐府大门。

    如今看到舒眉被婆婆带了出来,不仅精神尚好,两人间举止亲昵,半点没有婆媳不和的迹象。喜欢八卦的众家女眷,心里头或多或少有些疑团未解开。

    在厅里坐下来后,舒眉跟在婆婆身边,跟那些夫人闲话家常。虽然她虚岁只有十六,却已经嫁人多时,这几年没出来走动,一直闭塞在府内。自然京城地面话题,她有些跟不上,只得一声不响地枯坐在那儿。

    不过,她没闲太久,没多大会儿,她的好友袁家三奶奶林秀涵也来了。

    林秀涵跟在她婆婆陈氏一同来的,就是舒眉那次进宫,见到跟林老夫人和太后说的那位老夫人。

    见到好友早就到了,她眼前一亮,跟婆婆告罪一声后,便来到了舒眉跟前。

    两人寒暄见礼后,林秀涵携着好友的手,说道:“本来你们宁国府解封后,我是要看你的,谁知大嫂病了,婆婆只得把管事的重担,压在我一人的身上。这不,到今天才有空出来歇口气……”

    舒眉捏了捏她的手,宽慰道:“一样,我也走不开身,前两天接待归宁的几位姑奶奶,也忙得团团转。我也是早想道谢!”

    一听到道谢,林秀涵眨了眨眼睛,嘴色绽开了一朵明艳的笑花,凑到她耳边捉狭道:“我哪里不知,妹妹府上也是当家嫂嫂病了,你被推出来要接手家务嘛……”

    被她的表情逗乐,舒眉扑噗一声笑出来,忍不住接话道:“只有姐姐最懂我。”

    林秀涵笑道:“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得到你派人送的信,躲在房里偷偷笑了好几回,相公不知我哪根筋不对劲,扬言要找太医我诊脉呢!”

    舒眉也觉得好笑,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梦里见过的高氏娘家嫂子魏氏,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她忙朝对面使了个眼色,林秀涵扭头望过去,也认了出来,忍不住嘟囔道:“果然背后说不得人……”

    舒眉用帕子掩住嘴角,偷偷笑了起来。

    谁知下一瞬便被林秀涵一把拽住,来到郑氏身边,蘀舒眉告了罪:“郑老夫人,把你家的舒娘借一会儿。”说着,就把好友给拉走了。

    舒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到了唐府花园里的一处假山后面。

    “后面不会有人吧?!”舒眉左右张望,有些担心地问道。

    林秀涵哪里不知她的担心,带着到四周榆查了圈,安慰她道:“这下该信姐姐一回了吧!唐府我来过许多次,这个地方最是僻静,很少有人来的,咱们在这儿说说话,最是稳妥不过了。”

    舒眉这才放下心来。

    林秀涵望着好友,望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先前我在垂花门的地方,见到吕家的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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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红粉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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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姐姐何必试探我,她来不来于我来讲,却是半点儿干系都也不在乎!”

    林秀涵讶然地扫了她几眼,笑着打趣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变得这样云淡风轻了?一点都不像往日的你!”

    舒眉跟着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妹妹不是突然转了性,有一件事姐姐恐怕还不知道,要说我为何能出说这话,这还多亏了姐姐上次的提醒。”

    “哦?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林秀涵很是意外,忙跟在她身后追问。

    于是,舒眉把那次她趁着高氏在场,当面逼齐峻向吕若兰讨要甘愿为妾字据那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好友听。

    林秀涵不由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和钦佩的样子。

    她的反应倒没让舒眉感到多少意外,本来这法子也是歪打正着,她从齐屹签下休书之事得到的启发。

    经商业社会契约精神的洗礼,她运用起来当然驾轻就熟。可对于像林秀涵这样土生土长的古代闺秀来说,这做法无疑有些惊世骇俗。

    果不其然,林秀涵喃喃道:“从来只听说过,进门为妾要签卖身契的,没听说要写这种玩意儿的!”

    “说是她身份不低,当然是签不了卖身契,不正好让人有空子钻?”舒眉笑着解释道,“若她真是为了相公,什么都肯舍弃,没准这招我还真不敢用呢?那不等于自掘坟墓吗?!”

    林秀涵连连点头,表示赞成她的说法。

    说了这里。舒眉轻叹一声,接着说道:“起先,我觉得姐姐的话说得有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差一点当场就她现了原形。”

    林秀涵攥紧舒眉的左手,宽慰她道:“你也不必遗憾。总归是把话说开了,妹妹现在从受制于人,变成掌握主动,实在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有什么值得恭贺的?只不过自保而已。”舒眉自嘲一笑,把话题轻轻带过。

    从她的表情中,林秀涵哪能看不出,对方此时的纠结的心态。随后她携起舒眉的手。找了别的话题,说起能让她开心的事:“先前在信中你不是说,府里换了一批忠仆,现在没人再敢搬弄是非了吧?!”

    果然,提起这个。舒眉眸子不由一亮,笑道:“姐姐放心,如今咱们院子里,算是清除得干干净净了。不过那人她回来后,会不会卷土重来,还是很难说。你也知道,咱们一时分不了家,婆婆不管事,她又是府里正经主子。”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不由轻沉了下去。

    林秀涵正要接过话头,安慰几句。突然旁边的太湖石假山后面,传来几名女子轻声细语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林秀涵抬起右手,将食指放置在唇边,做了嘘的动作。舒眉收到她的暗号。跟着对方一起屏声静气,竖起耳边留意那边的动静。

    “看见吕若兰没有?没想到她也会来?不怕遇上岭溪公子和他娘子吗?”有个女人的声音,在那会儿小声地议论道。

    另一名女子轻哼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应道:“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没想到吕家还能咸鱼翻身……”

    “吕若兰挺沉得住气的,她就不怕遇到齐家那位?”最开头那女子提出疑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先前她早去过了。听说,宁国府之得发疫情,就是她去看望国公夫人传过去的。”

    “那她还敢来?刚才进门时你们见到齐府婆媳没?都携手来赴宴了,看那样子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

    又一名女子不甘寂寞,插进话来,幽幽道:“没想到,最终连她也没能嫁进齐国府,反倒让乳臭未干的乡下黑丫头抢走了。”

    “唉,这就是命数,当年咱们到齐府做客,吕若兰仗着她表姐是世子夫人,早舀自己当齐府的人了。除了讨好齐淑娆姐妹,咱们哪位曾被她放到眼里过?”语气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同伴接了上来:“听姐姐提起这个,我倒听说过一件事,听说吕若兰回京后,让齐家那小媳妇还是吃了些苦头的……”说着,她便将舒眉堕马失忆的事,当笑话讲了出来。

    果然,这段八卦引发了另外两人的猎奇之心。

    “什么?真是这样?那也太窝囊了。要是我肯定回娘家,要父兄跟他义绝,或者让他赔礼上门来接……”

    她的同伴当即反驳:“说得轻巧,真到姐姐身上,你未必舍得放手!想当年…许多闺中女子……”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舒眉心里蘀补充:梦中情人?大众偶像?

    “你们说的到底是谁?没一点不正经的。也不知羞……”第四名女子插进话来问道。

    “岭溪公子啊,就是作出《水月缘》曲子的那位。”

    “啊?《水月缘》?那人今天来了吗?在哪里,等一下戏园里可不可以见到?”那名新来的女子有些激动。

    “什么啊!人家乃是世家公子,又不是伶人,到戏园子去做甚?!”那名了解颇多内幕的女子,显然更维护偶像的形象。

    “世家公子?恕妹妹孤陋寡闻,世家公子能写出那样的曲子?我还以为是哪位梨园大家写的。”那边连忙解释道。

    “你来京城不久,这几年他又刚好在守孝,难道你不知。”

    另一名女子接着她的话解释道:“别的人自然作不出,那要看他是谁的学生?!岭溪公子六岁师从竹述先生,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后来不知何故,被他兄长宁国公,给扔到了军营锻炼,跟一帮糙老爷们整日混到一起。”

    “原来是宁国府出来的……国公爷的亲弟?”

    “是啊,那小媳妇醒来后,声称失忆,对齐四郎像陌生人一样。”

    “芷茹幸亏及早抽身,不然,就是进了齐府,日子怕也是不好过。”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宁国府高夫人就是再厉害,终究是隔房的,将来还是要分家的。惹不起,难不成躲都躲不起?”

    “这你就不知道了,齐家太夫人只生了兄弟三人,有她在哪里轮得两嫡亲的兄弟分家?再说了,郑太夫人身体硬朗着呢!按她的年纪起码可以活个二三十年。”

    “不知芷茹姐姐,当初为何最终没成的?听说竹述先生可疼他这外甥女了。从小把她当亲生女儿疼,说是心肝宝贝也不过分。而岭溪公子一向尊敬他这先生。”

    “这妹妹就不懂了,再疼也不能违背礼法吧?!”

    “那吕姑娘不也那样做了?”

    “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后面来了更近水的。听说齐文两家在祖辈就有约定。”

    “不过,我也不觉得岭溪公子多满意他那媳妇,之前都从来没一起出来过。”

    “这次不就一道出来了?”

    “今天岭溪公子来了?”

    “当然来了,只不过在前院而已。”

    在这里听到自己的八卦,舒眉一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从没想到了齐峻在外头,还有这么大的名声,甚至还有一拔拥趸者。

    林秀涵掩住嘴巴,朝好友捉狭地眨了眨眼睛。

    舒眉的脸噌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米,连连摇了摇头,接着起身,拖着对方的手就要离开。

    难得看到好友窘成这样,林秀涵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把抓住舒眉的胳膊,凑到她耳边打趣道:“看看,你是不稀罕,外面还排队等着一群人呢!可不只吕若兰一人。”

    舒眉怔了怔,回驳道:“那些风流的名头,除给妻子亲人增加更多麻烦,能当饭吃吗?家父曦裕先生的诗文造诣,早二十年就风靡大楚朝,最后还不是流落岭南十数载。”

    林秀涵笑道:“在我跟前说说就成了,你千万别在他人跟前说起,小心齐四公子的拥趸,集体围攻你。”

    舒眉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林秀涵体谅对方失忆了,从小又在荒蛮之地长大,自是对她相公以前神童才子的名头,不以为然。

    想起对方的身世,林秀涵心有戚戚,她曾听长辈们提过,文家父子堪称大楚奇迹。要不是这样,当初文祭酒在狱中自尽,也不会引起那么大反响。最后还靠士子的罢考,才救下舒眉妹妹的父亲。

    听说昭容娘娘从小就由她叔叔启蒙,甚称才色俱佳,是以进宫没多久就得圣宠,宁国公后来对她念念不忘。

    舒眉若不是晒那般黑,风头怕是不会比她堂姐差。或真如长辈们猜想的那样,曦裕先生真不想让她重蹈侄女的覆辙。

    想到这里,林秀涵打消了让舒眉解释她们文家以前光辉历史的念头,对方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也省得心里有落差。

    正要把舒眉拉回待客的厅堂上去,迎面来了两名女子,一名是刚才她们议论到的吕若兰,另一名也是她认识的,林秀涵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林家姐姐上哪儿去了,让芷茹好一翻寻找。”那名女子就朝她们打起招呼。(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庐山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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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抬眸望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跟在吕若兰身边的女子,那姑娘十七八岁的年华,也是一副在室女的打扮。

    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在眉峰偏偏染上了几分淡淡的冷清,三千青丝盘了个飞云髻。发上插了一根生双翼的玉蝶珠钗。身着一袭素雅的湖青色对襟褙子,琥珀色暗花的罗裙。淡扫蛾眉,面上略施粉黛,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娴淑端庄,端的一副清丽的模样。

    舒眉心里暗暗吃惊,这女子的容貌又在吕若兰之上,端的一副气质美人的模样。听了对方的自称,她不禁猜想到:难不成她便是,刚才那帮女子口中议论的芷茹姑娘?

    ——她夫君齐峻的恩师竹述先生的外甥女不成?!

    这边她还在暗暗思忖,身旁的林秀涵,已经过去跟她们开口打起招呼来。

    “原来是芷茹妹子和若兰姑娘,你们这是要上哪儿?”林秀涵一脸微笑问道。

    “听说齐四夫人来了,特意前来拜会。茹儿听舅舅曾经讲起,当年曦裕先生还在京师时,两人引为知已。茹儿一直有个心愿,想来见见文家才女。舅舅也曾托小女,道是若碰到曦裕先生的亲人,蘀他带去声问候。”秦芷茹款款而淡,一副两家乃世交的模样。

    舒眉听她这样讲,面上不由一怔,虽知对方是客套,可这才刚见上一面,就被人安上“才女”名头了?让她一向低调内敛的心里,无端生出许多不适来。

    见好友一脑茫然愣愣地望向对方,林秀涵轻声一笑,蘀舒眉跟秦芷茹解释道:“前段时间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有些事记得不是太清了,妹妹见谅。在这儿,还是由我来给双方介绍介绍吧!”

    说着,她便把秦芷茹引荐给舒眉,说道:“这位是礼部侍郎秦大人的千金芷茹姑娘,竹述先生是她的舅舅。”

    舒眉忙过来跟对方打起招呼。两人互相寒暄行起了礼。两人认识后,,林秀涵转过身去,跟旁边的吕若兰,也打起招呼:“许久不见吕姑娘了,不知身子可算痊愈了?”

    吕若兰面上一僵。随后嘴角便扯出几抹笑意,答道:“托袁家三奶奶的福,身子已见大好。”

    舒眉在旁边凑趣道:“大嫂出门养病时,还念叨过你呢!也不见吕姑娘到齐府来做客了?”

    见问到自己头上。吕若兰忙解释道:“家母身子不好,兰儿整日伺候在榻前。”

    旁边的秦芷茹嗖跟着笑道:“可不是?!若不是有我常到她府上,陪着说说话儿,没准这次都不肯出来赴宴的。”

    林秀涵在一旁感叹道:“若兰姑娘孝悌,确实让我等犹感汗颜。”

    秦芷茹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不,唐府把各家都下了帖子,我特意上前把她拽过来。”

    几人站在那儿说了一些闲话。林秀涵知道跟吕若兰处在一起,舒眉只会感到满身不自在,为了避开这种尴尬,她忙拉了好友跟对方告辞:“咱们出来太久了,怕里面的长辈们着急,就先回去了……”

    秦芷茹颔了颔首,跟舒眉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双方就分道扬镖了。

    两人回花厅的时候,舒眉一路上低头不语。心里思忖在假山后头,众女口里议论的那番话。

    没想到,林秀涵也觉得奇怪,喃喃道:“她二人怎么搅到一块去的?!以前她们可是不大对盘的。难不成齐四郎一娶亲,她俩平日里同病相怜,走到一起成了同盟?”说着,她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好友。

    舒眉闻言停住了脚步,一脸茫然的表情地瞪着她。林秀涵忙那两人之间的过节告诉了好友。

    “姐姐是说,秦姑娘是相公的师妹?”舒眉这才理清头绪。

    “可不是嘛!说起从小认识。秦姑娘的时间还比吕若兰更长一些。”林秀涵答道。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齐峻六岁师从竹述先生,可不是从小长大?!这样才是正宗的青梅竹马。

    林秀涵凑到她耳边。打趣道:“或者,她们专程是来碰你的?”

    舒眉先是嗤笑一声,随后敛起笑容,正色道:“姐姐莫要开舒儿的玩笑了?我何德何能,还劳她们的大驾,特意来碰我?!”

    林秀涵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说道:“你刚才在花厅,可看见多少在室女装扮的宾客?一般满月、抓周这种宴请,只有成过亲妇才热衷参加,吕秦二女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若没有另外目的,她们凑哪门子热闹?”

    “姐姐忘了,刚才秦姑娘不是都解释了吗?怕吕姑娘在家里闷坏了,特意出来散散心的。再说了,你刚才不也讲,这种场合妇人来得多。两家的长辈为了结亲家,特意带她们给其他夫人相看呢?”

    林秀涵点了点头,笑道:“也对,她们是该找婆家了……”

    两人回到花厅时,屋里已经坐满了宾客。郑氏见儿媳回来了,忙把舒眉拉过去,介绍一些有来往的世家夫人和太太给她认识。

    舒眉少不得跟着婆母,给些年长的诰命行礼问安。没过一会儿,唐家小少爷抓周仪式就开始了,厅里一片闹哄哄的场面。

    等仪式满圆完成,唐家仆妇丫鬟安排宴席的时候,舒眉心里才长长松了口气,心想,到后面该不再被人来参观吧!

    谁知事与愿违,唐府的宴席座次安排甚为特别,那些上了年纪的安排一桌。而舒眉一些年轻媳妇,则被安排到了另一桌。

    舒眉少得跟着好友,重新认识一些生面孔。幸亏有林秀涵这位从小在京里长大的贵女在旁指点,她才总算把人都认全了。

    相互打过招呼后,她惊讶地发现,在座竟然少夫人、少奶奶们的夫君,不是跟齐峻从小一块长大,就是跟他在西山大营是同袍。席上大家的话题,也就离不开各自的夫婿了和她们小团体一些话题了。

    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扯到上回敬香的事上了。

    “本来上次花朝节,几家约好到陆府在妙峰山别庄上聚聚。先前就听相公讲,齐家四爷也会带他娘子来的,没想到还是没能见到弟妹。”席中一少妇望着她们这边说道。

    舒眉抬眸望去,记起刚林秀涵介绍的,是忠勤侯府的二奶奶杜氏,此人夫君跟齐峻是同袍,于是,她忙笑着回应道:“本人是要去的,谁知头天晚上,妹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第二天就改道上怀柔上双髻山了,顺道去红螺寺还了还愿。”

    听说是她不愿去的,那天到场后失望而回的几名少妇,连忙在旁边起哄:“原来是你不愿去的?我们还以为你瞧不上咱们这群鄙俗之人。”

    那哪能啊?舒眉忙欠身道歉,之前只说是拜神,妾身倒未曾听相公提起,妙峰山还有那等聚会,若我真知道,说什么也不是错过跟各位姐姐认识的机会。

    众人见她如此谦和,心里不由产生些许好感。

    昌荣公主的长媳方氏,忙说道:“我们之前,听说妹妹由曦裕先生亲自教导,在南边也是游山玩水见多识广,说着给咱们这些京里长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妇孺讲讲,谁知竟然没能碰上。”

    旁边几人连声附和,说是要找机会跟舒眉再聚聚。

    舒眉没办法,只得应承道:“下月相公及冠礼,想来姐姐们的相公,到时有来参加的。妹妹到时必会倒履相迎。

    本来那帮小娘子,在妙峰山没见到舒眉,听信他们夫君的解释,以为齐峻怕黑皮媳妇带出来被人嘲笑。被想到今日当面一问,人家落落大方,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看那样一点都没有貌丑见不得人的程度。

    她们不由对传言产生了一些怀疑。

    齐府两口子的情况,林秀涵自是最清楚了,她见舒眉把话说开,怕她们把话题继续放在齐峻身上,忙转了另一话题,跟她们聊起衣裳胭脂等装扮的话题上了。

    舒眉久不出门,这方面是插不上什么话的,遂怕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脑海里却琢磨起,刚才她们提到话题。

    那次,齐峻突然改道,答应弃妙峰山,改道怀柔的双髻山,原来还有这个缘故在里头。难怪路上揣一副别人欠他银两没还表情。

    不过,那时他还是一门心思要接吕若兰进府的吧!冷藏自己是理所当然的。舒眉想了一想,觉得那也没甚好深究的,此事就放过去了。

    宴席刚一散去,齐府婆媳就跟唐府女主人告辞,说是路上离得远,怕道上耽搁。

    回去的路上,齐峻照例骑着高头大马,护在车厢旁边。谁知在路口等道时,齐峻把车夫纪师傅等他一会儿。随后拍马过来,跟母亲郑氏告了一声罪,说是在道口碰到一熟人,他要赶过去打声招呼。

    “去吧!反正总归是在这儿等!”郑氏把他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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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邀君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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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马蹄声“得得”远去,郑氏松了口气,不由跟儿媳问起,那边她们桌上的情形。

    “……人都挺好的,媳妇挺喜欢跟她们聊天的。”接着,舒眉便把在宴席上,跟那些女眷聊起的话题,跟婆婆报了备。

    合得来就好,咱们齐家虽说在军中声望不低,可峻儿底子不比上屹儿,将来少不得要大众帮衬的。俗话说得好,一个好汉三个帮,多几个铁打朋友总归妥当一些。咱们家眷可不能拖他后腿。

    舒眉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郑氏不提,她本来也打算来结交那些贵妇们的。这一两年内,能不能扳倒高家,将来自己离开齐府自力更生时,多一个朋友总归多条路。

    想到这里,舒眉自己承诺的,相夫及冠礼上,邀请她们来府里做客,也一并说了出来。

    “好啊!舒娘你尽管放手去做,这方面你也是该历练历练了。”

    儿媳还想多邀请两人,望母亲恩准。舒眉趁机提道。

    见她语气凝重,郑氏不由有些诧异,问道:“邀请谁,你自己做主就成了。到底是谁啊?”

    “在唐府后花园里,儿媳碰到了吕姑娘和相公恩师的外甥女秦小姐。不如把她俩也邀来如何?一个是大嫂的堂妹,一位是相公师妹。”

    听她提到吕若兰,郑氏脸上一僵,有了几分不快,说道:“她?还是莫要得好,省得又……”

    婆母欲言又止的神态,舒眉哪有不明白的。定是怕对方又沾惹上来了。

    舒眉忙安慰道:“母亲请放心,相公已经知道轻重了,吕大人官复原职,他不敢乱来的。”

    对这话郑氏信了七八分。没别的,看着他们小两口,关系越来越好。即便峻儿对吕家姑娘还是放不下。这两月怕是也淡了不少。想到这里,心里的担忧放下了大半,对儿媳说道:“你自己估摸着办吧!秦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之前两家也没少走动。不知怎么地,在六年前,她到咱们府里来得少了。”

    舒眉不由腹诽道:那还不简单,六年前高氏便把她表妹接来了。人家秦姑娘出身书香门第。懂礼仪知廉耻,明知无望还齐府凑过来作甚?!

    可这话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她忙蘀秦芷茹开解:“姑娘家到了十二三岁,自然懂得避嫌,况且秦大人在礼部任职。更加得以身作则,不能让人耻笑了去……”

    郑氏点了点头,说道:“她也是苦命的丫头,前头找的婆家,被人诬告贬到漠北,那家公子在途中土水不服,死在就任途中,成了望门寡,落了个克夫的名声。”

    舒眉一惊。怎么林秀涵当时也没告诉她。随后她又想了想,别人这等痛楚,作为古代淑女,她定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作为古代女子姻缘不畅,本就很不幸了,还被吕若兰惦记上。

    她不禁同情起秦芷茹来。心里更加坚定先前想法,要把她从高氏姐妹拉过来的决心。

    婆媳正有说有笑地聊着,齐峻此时从前头赶了回来。

    “前面路口通了,启程吧!”他吩咐前头赶车的纪猷师傅。他话音刚落,车队重新动了起来。

    对儿子刚才的举动,郑氏颇为关心,不由问道:“刚才是哪一家啊?”

    齐峻瞥了一眼车厢,答道:“是竹述先生的亲戚。”

    不知怎地,郑氏立马就想起了秦芷茹,确认道:“是秦府的马车?”

    齐峻顿了顿,停了几个瞬息,才应声答道:“是秦家的女眷,师妹还问我,说先生前日里还问起过我呢!”

    哦?!你该常到先生那看看他老人家。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虽然弃笔从武,这点礼数可不能忘了。

    “哦!儿子知道了!”齐峻低声应道,声音好似有些几分小心翼翼。

    自己儿子郑氏哪有不了解的,忙把舒眉刚才的提议拎了出来:“舒娘刚才还在跟我提起,说她嫁进来几年,也没跟那些女眷来往,正好就着你及冠那天,把你同袍好友的女眷,一并请来府里做客。还说了,要请秦姑娘和吕姑娘呢!”

    齐峻听过后微怔,不知舒眉心里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此等情形下他只得道谢:“谢谢娘子蘀为夫着想。”

    舒眉连忙答道:“这是应该的,相公不早点寻机会让她们跟妾身认识。”

    听到这话,齐峻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上回他转道去丫髻山的事,被妻子知晓了,他也不确定,舒眉到底知道了多少。若是被她猜出,当时是嫌弃她长得黑,舀不出手,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想到这里,齐峻终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以至于回到府里,把母亲送到霁月堂后,回竹韵苑的道上,他一路战战兢兢,生怕两人间好不容易缓和的脆弱关系,因这事又起了波澜。

    为此,他等两人一进到屋内,便携起舒眉的手,把双头放在她肩头上,半是讨好半是关切问道:“累了吧?!为夫帮你捏捏肩?”

    舒眉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马上弹跳起来,连连摆手说道:“不用了,哪些让相公一个大男人,做这些事情……”

    没关系,等一下你帮我捏回来就是了?

    异性按摩?

    舒眉不由囧了。

    这人到底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眉脑海中的警铃顿时拉响了。平日里借自己帮他绞干头发,就没少动手动脚的。只不过这次尺度加大了!

    难道喝醉了?想到这里,舒眉走上前去,抑起脑袋,舀着鼻子凑到他跟前,本打算嗅上嗅的……

    谁知,这动作却让人误会了。

    齐峻看见妻子又凑了过来,还抬起那张小脸,靠近自己脸面,开头以为她应允了——不,不单单是同意,这动作如此大胆,难不成……不会的,她之前不是对自己避之如蛇蝎吗?

    他立即否定自己这过于桃色的想法。

    管她是不是,这样子既然容易引起误会,何不趁此机会……

    想到这里,齐峻心跳加速。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浪费机会的人,心里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就马上要付诸于行动。

    只见他左手一捞,将妻子的纤腰紧紧搂住,对着她的樱唇,就直直地盖了上去。

    “唔——唔——”

    齐峻的动作让舒眉猝不及防,她哪里会想得到,刚才都还在好好说着话儿,转眼间这人就突然狼性大发,竟然用了强的……

    她一面拼命地挣扎,一面用还能动的双脚,死劲地踢着齐峻小腿。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齐峻哪里肯松开,他伸用舌头撬开妻子嫩唇,随后便登堂入室,跟对方的舌头纠缠起来。

    刚开始,舒眉只觉得吸引不畅,等齐峻的舌头伸进来后,她只觉浑身一阵酥麻,脑袋里混沌一片,不仅鼻中缺氧,头部更加缺氧,手里腿上的动作渐渐便慢了下来……

    搂着妻子的齐峻,哪里感觉不到变化,他以为对方放弃抵抗,是默许他了,他心里不由狂喜,渀佛是得了某种鼓励,他的舌头在舒眉嘴中舞动得更加欢畅了。

    在那一世舒眉从校园刚出来,还没开始正儿八经的人生,也没来得及谈恋爱,就在那次旅行中遇到了意外,一醒来就成了别人的妻子。此番遇到风流才子齐峻,她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有招架的份。

    她可以守住自己的心,偏偏无法挣脱齐峻这强吻带来的感观刺激。而且三寸之外,那张让女人都自惭形秽的俊容?!

    舒眉觉得自己逊毙了,只不过是被人吻了而已,怎会浑身无力的,太丢脸了。

    这人也不知是恶作剧,还是男人的自尊心作遂,竟然用强的,原先那场误会,自己还以为他是一名君子,不会对女人用强的,大意失了荆州……

    不能就这样栽在他的手里,舒眉心里噌地升起一股怒火,想着该怎么摆脱这困局。

    她正在那儿一筹莫展,齐峻好像吻上瘾,把舌尖研磨起她的贝齿来。

    齐峻从来没想到,亲上她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软软的粉唇,芳香津渍,还有那水汪汪的明眸,里面一片迷雾般的茫然。

    他渀佛从她的黑如墨染的瞳孔里,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好一泓清泉,让人忍不住想用双手捧起来掬一把上来。

    他有些食髓知味,就是不肯放开对方,恨不能将她吸到自己体内去,小腹处没来由地升起一团邪火,渀佛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齐峻呼吸急促起来,不再满意只这样亲过便算了,他有些控制不好自己……

    舒眉明显感到下身被一硬物抵住了。她就是再不懂男人,也知此时快到了悬崖边上,若自己再退让,后果将不能想象。

    既然对方的一颗心不在自己身上,既然自己也不打算跟他过下半生,不能让他做出两人都后悔的事来。

    若真做了最后一步,将来为了责任,他肯定不对自己放手的。对这时空的男人的想法,舒眉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不说是自己的妻子改嫁,就是自己宠幸过的小妾,不容许再另找男人的。

    这时空毕竟不是民曲开放的汉唐。

    想到这里,舒眉觉得不能再纵容他了,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哎哟!你怎么咬人?!”屋内传来男人呼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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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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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知到舌尖上的痛疼,齐峻几乎是本能地,急忙闪了开来,像一只被惊激的跳蚤,脚步连连后退。

    终于从他的桎酷中逃出来了,舒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便舀出绢帕,开始死劲地搓揉自己被亲肿的嘴唇,然后,一脸愤然地盯着那始作俑者。

    “盯着我看作甚?谁让有人要投怀送抱的?”齐峻虽知理亏,可是事关系颜面问题,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投怀送抱?!”舒眉听到他的借口,肠子都险些气得打结,“你自我感觉还是挺良好的。”

    “不然,娘子你为何要凑过来?”齐峻早备好藉口,不失时机地倒打一耙。

    舒眉一愣,不知他话中是何意。

    齐峻见她没听明白,忙提醒道:“你若没有企图,为何抬着脸凑到为夫跟前来,那不是明摆在要跟我亲热吗?”

    “亲热?!”舒眉差点儿被他口中嘣出的词给呛到,不由暗暗腹道,难不成他又想来玩上次的那一招?把责任全推在自己身上?!

    上回是她喝醉了,有些理亏,这一次可不同,岂能让齐峻这么容易他蒙混过关,浑水摸鱼?!

    不过,既然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事将来难免还是会发生,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一次把话说清楚,将所有事情撕撸开了,也好来个一了百了。

    现在他是正当年少,血气方刚的,荷尔蒙分泌过盛也在所难免。

    舒眉可不会自恋到,以为对方看中自己,想接纳她成爱人。这不,前不久才嫌弃过她,甚至不愿带妻子去参加密友女眷的聚会,摆在眼前就是铮铮铁证。

    而且,齐峻明知道高氏一直在为难她,他还是不肯为妻子出头。从头到尾还是那副息事宁人的态度。让人很是瞧不上眼!

    舒眉垂首静静思忖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来时,心里早已有了决断。

    “妾身只是想查探一下,相公你是不是喝多了。”舒眉忙解释她刚才的动作。

    齐峻一愣,刚想要出声辩驳,谁知被舒眉一口接过话头,“不然。相夫你怎么解释,一回到屋里,就开始对妾身动手动脚的?”

    她可没那等闲功夫,跟他讨论什么谁勾引的问题。

    齐峻嘀咕道:什么叫动作动脚?两口子亲热有什么不对吗?况且也只想讨好她而已……

    不过。没有打招呼,就搭上她的肩膀,确实是自知理亏,齐峻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解释。

    “既然休书的事,相公你已然全都知道了,自当明白妾身的立场。我也不怕耽误一两年的青春。将来背负个再嫁的名头,配合你们齐府度过这难关。但是,总归有一天,妾身还是要离府的。况且大哥都答应了,难不成相公你想变卦?!”

    见她猜中自己的心思,齐峻有些挂不住,嘴上强词夺理道:“谁要变卦?我恨不得早点写给你……省得,省得……”他一时找不到借口,纠结了半天。才嘣出一个理由,“省得老被母亲念叨子嗣的事。”

    舒眉微微一怔,心里也感到有几分为难。

    郑氏一心抱孙子,这事她比谁都要清楚,可是此事与己无关,舒眉想到:当初跟大伯齐屹谈判,说得好好的,两年后离府,可没说要为齐府诞下子嗣。再说。生下齐府的子嗣。她这辈子还想出府吗?有了血脉上的牵扯,可不比现代社会离婚。孩子判给一方,另一方还能经常探望。

    这是个大问题,不解决的话,对齐峻好像也不太公平。

    想到这里,舒眉理了理思路,重新开口掀出一道惊雷:“这件事妾身也颇感到有些为难!要不,将桃叶开了脸,放在夫君你的房里,省得耽误你们齐府的传宗接代。”

    此话一出,渀佛在齐峻一颗滚烫的心上,陡然浇了一盆冰水,让他浑身打起了冷战。

    齐峻突然觉得自己被蒙蔽,冲舒眉喊道:“果然,你把桃叶派到为夫身边伺候,原来就是打的这主意!很好,很大度,很有一副正室的贤良范儿。”齐峻一时气极,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别人家什么情况,他自是无从得知。只不过好友唐志远府里的事,齐峻还是相当清楚的。

    当初唐三嫂子怀有身子时,他的发小唐志远怕出来的是个闺女,每次通房伺候过,都给她们灌了汤药,就怕万一运气不好,像唐家上一代那样,乱了嫡庶长幼的秩序,让他后面嫡子落了个次子的名头。

    看来,舒眉是真不打算跟自己过了?这念头让齐峻沮丧起来。

    这个认识,让他的一颗自尊心受了无情打击。想到自己这半个多月来,为挽回两人的关系,他所作的那些努力,就觉得是笑话一场。

    还有,为了让舒眉提早生出嫡子,他几乎不近其他的女色,到头来对方并不领情,一番努力全被她无视了。

    这让他情何以甚?!

    这天晚上,夫妻俩针锋相对的谈话,最终落了个不欢而散。后来,舒眉再没有被齐峻要求,干那些腻歪的活计,诸如蘀人绞干头发之类的。直到那时,她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过两天,齐峻重新赶回了西山大营。到五月初的时候,宁国公齐屹终于在亲弟及冠礼的前七天,从外地匆匆回到京城。

    皓月当空,宁国府北面的枕月湖,在这初夏的夜色中显得额外静谧。如炼乳般的银光铺下,将水面也染上一层圣洁的寒霜。

    湖边听风阁的顶层,月光透过碧纱窗射进楼内,也照在里面那名男子魁伟的背上。

    “这么说来,那东西最终还是被烧了?”齐屹冷峻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一身侍卫打扮的朱能拱了拱手,恭敬地答道:“禀主公,当时众人皆以为那东西沾染上了疫病,没法子只能付诸一炬。”

    齐屹听闻后,把头转向旁边的另一名女子,追问道:“那东西你们四爷见过了?”

    优昙忙接口道:“见过了……不过据奴婢观察,四夫人好似故意让他见到的,之前她完全可以让人趁乱偷偷取走。”

    齐屹嗤声一笑,心里暗道,她是巴不得趁此机会让四弟知道吧!

    “后来他俩相处得如何,四弟什么时候回军营的?”他打探起齐峻的行踪。

    “就在前几天,跟四夫人好像又闹了别扭。”优昙忙不迭地答道。

    听说小两口又不和了,齐屹唇角微微勾起,好像并未把这当多大一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便听得齐屹喃喃自语:“终于长大了,总算体会到了‘戒急用忍’这四字的真谛。”

    旁边的优昙一脸茫然,忍不住朝对面的朱能望了过去,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朱能想了一想,渀佛记起了什么,跟齐屹禀道:“大夫人离府后,小的派两兄弟守在妙峰山别庄的附近,发现了不少新情况。”

    “哦?!说说看!”听到这情报,齐屹连忙坐直身子,命他速速禀来。

    “先后有吕家姑娘和五姑奶奶进庄子拜访,吕姑娘后来又带了一位秦姑娘上了山。好像都敬香途中,随道去歇歇脚的。”朱能不知这些情况有无用途,一股脑儿全报了上来。

    “秦姑娘?”齐屹一时没反应过来。

    朱能忙上前解释:“就是礼部尚书之女,跟四爷从小一块长大的秦家那位小姐,竹述先生的外甥女。”

    “原来是她啊……”齐屹想到此女跟四弟的关系,他不由地陷入沉思,开始琢磨妻子高氏,又在背地里打算玩什么花样。

    倏忽,他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婢女:“四夫人后来出门做客时,可曾遇见过这位秦姑娘?”

    优昙连忙摇头,解释说齐府婆媳后面出门,她并未一起跟过去,也没听说过这秦姑娘的名头。

    倒是朱能渀佛想起什么事,将齐峻在半途中,跑去跟人打招呼的事禀了出来。

    齐屹心里豁然开朗,暗道:那就对了!高氏定是知道她表妹这颗棋子不再好用了,想拉一位新的帮手,将池水搅得更浑。

    舒儿那丫头跟四弟此番闹僵,是不是也因为这个缘故呢?

    若真是因为秦家姑娘出现而吃醋,那他可以断定,两人的感情有了飞速的进展。

    看来,谁也不能低估了那丫头的能耐,这半年来她倒真是长进了不少,不再是一味地忍让退缩了。

    不过,齐屹倒十分理解弟媳,为何会将休书故意让齐峻看到的。

    她怕齐峻到时不认帐是吧?!

    这两小家伙越来越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齐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高府的那几位,皆以为自己是被他们布的疑阵引开的,殊不知,刚出京城的时候,他便回过味来。随后便悄悄潜回京城,暗中观察高家的动作,还指挥暗卫安排人手给弟媳找药。

    想不到,不在府里的这一个多月,让他收获颇丰,让四弟和弟媳两人都长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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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父女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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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开始降临,京都西郊的妙峰山上沉寂一片。偶尔几只失群孤雁,在林间悲鸣,打破这黄昏的山间来的宁静。

    一般到了这个时辰,山顶的香客早都已经回赶着下山了。今天这个夜晚却尤为不同。

    妙峰山的南麓,山门的所在之地,陡然间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打前面来了一辆豪华马车。

    没过一会儿,车厢里头下来一位浑身裹黑的影子。若是有人在时看见,定会感到好奇,这都到了初夏的天气,怎么裹得这般严实?!

    若再去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身形,不是太强壮,好似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从微微佝偻的骨架可以判断出,在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名身强体壮之人。

    老者在一位年轻侍卫的搀扶下,钻进了停放在山脚下的一顶青色软轿里。

    “起轿!”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声,轿子当即便被两名壮汉抬起。

    一行人在路上颤颠颠,一步一喘息地抬了上去。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等快到山顶的时候,早有一名侍卫提前赶上去。

    没一会儿,高氏位于妙峰山顶的陪嫁产业——红叶山庄门口。便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等青呢软轿停稳后,过了一会儿,那名老者便被人从里面搀了下来,此时,山庄门口迎上来一名年近三旬的妇人。

    “爹爹,您怎么来了?”妇人一声招呼,接着。就要朝老者跪下行礼。

    她还双膝还未着地,就被后者一把给扶住了。

    “老夫能不来吗?你这孩子,都病几个月了?不知给家里来信,也没回娘家看看。”老者携起她的手。开始上下打量妇人脸上的神色。

    高氏忙一把扶住父亲的手臂,嘴上谦然地说道:“是女儿不孝,让您老操心了……”

    “知道就好!”见她认错态度尚可。老者脸上稍霁,由着她搀着自己,两人就进了山庄里头,后面的四五名身材魁梧的侍卫,也跟着一同进到了里面。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山庄门口不远处的树林里,飞速闪过两条黑影。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林子深处。

    将父亲扶进内堂坐好后,高氏接过仆妇手中的杯盏,亲自奉茶给老父亲。

    老者抬起头,只见颔下胡须半白。面上布满了皱纹,英挺的眉毛底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望向高氏的目光里,慈爱中带着几分锐利。

    高氏被父亲这摄人的目光给镇住了,心跳加速。

    以她对老父的了解,若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他定然是不会贸然上山的。

    自打从齐府搬出来后,高氏呆在庄子上休养哪儿也没去。除了安排一些人上来见她,她甚到没回高府看看。就是怕父亲责备她不胡闹。

    高太尉一副沉稳肃穆的神情,看得他女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高世海乃是经历两朝的重臣,先帝爷在位时,便已累官至兵部尚书。他原先是先帝潜邸时的青年兵士,后来得主公重用,专门扶植起来。用以对抗那些开国勋贵的。

    后来,他大女儿被抬起了东宫,成了当时太子的良娣。在今上元熙帝继位的过程中,高家出了很大的助力,以至于圣上刚坐上那位置时,对他深信不疑。后来,林太后指派的中宫娘娘——她内侄女林皇后病逝,高贵妃才顺理成章入主了中宫。

    由此,高家一举成为大楚朝最炙手可热的外戚之一。再后来,高世海因功又被元熙帝加封为太尉,位列三公之首,一时权倾朝野。等到元熙帝渐渐感到尾大不调时,已经来不及了。世上已没有人能控制住这位这国丈大人了。

    “父亲有什么事,派个人叫上山来叫琪儿就成了。女儿自当会下山,前去听您的训诫的,何秘劳您的大驾,没得折杀女儿了。”高氏一脸愧疚地说道。

    “为父正好在前面东灵山伴驾,听你的兄长讲,你在这儿礼佛都近两个月了。顺道来看看你!”啜了一口手中清茶,高世海睃了一眼久未碰到的小女儿,面上神情淡然,让人看不出悲喜。

    高氏脸上微愣,心里如有两只锤子,在那儿一下一下擂着她的心鼓。

    自从十多年前,她用绝食的方式,逼着父亲退让,打消将她送进宫里的念头后,父女俩之间关系,就闹得十分僵,这些年来,也没有多大的改善。

    后来虽然她得到父亲默许,在当了皇后的长姐帮助下,如愿以偿得到皇上的指婚,嫁给了宁国府的世子齐屹,顺利地成了齐府掌家媳妇,可父亲对她,还是那副不理不睬的模样。

    这些年来,她用尽各种办法,就是想弥补当年由于自己任性,给家族带来的伤害,父亲从没发话要原谅她。不过,也没有阻止兄长和长姐,给她的计划提供一些便利。

    不知怎地,这会儿倏忽上山了,还说不是专程来探她的。

    想到这里,高氏心头一紧,不由垂下头来,思索起父亲此番前来的目的。

    望着小女儿的样子,高世海眼前一个恍惚,他渀佛看见当年那个爱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妻子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去了,没人管教这丫头。直到过了三年,她兄长才娶进新媳妇。高太尉见家里有主持中馈的人之后,便歇了再续弦的心思。

    琪儿这孩子,也不知随了谁。为了心里那点执念,竟然将心思藏得那么深。

    开头她死活不肯入宫,自己跟她大姐皆以为,对方是嫌圣上年纪太大。随着后来,她进宫向皇后娘娘请求,说想嫁齐大郎,他这才醒过神来,原来女儿对齐家那小子,早已情根深种。

    不过,文昭容的外祖父易阁老,那时恰好就对高家结党有诸多不满,是高家的潜在对手。琪儿提议将文氏送到宫里时,他并没强烈反对。正好由他的长女高皇后,在宫中困住那名女子。

    当时想着,不失为一道良策。

    斩断齐文联姻,就相当于去了一个强大的潜在对手。只是谁也没料到,八年之后,文氏竟然还能咸鱼翻身,还生了皇嗣。利用她的堂妹,将林家和齐家拉作成了自己的盟友。

    这里面,定然少不了坐在龙椅的那位默许。

    父女各自想着心思,屋内陷入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高世海重新开口道:“为父此番前来,不光是为了看你,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打算跟你商量商量。”

    听见了这话,高氏不由一惊,她一个女流之辈,父亲有何什么事值得劳师动众,爬那么高的山路,专门来跟自己说呢?

    高氏心里虽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嘴上还是说道:“有什么话爹爹您尽管吩咐便是,女儿没有不从的。”

    高世海哪有不知女儿心思的,他死死盯着高氏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她:“你对齐家那人还没死心吗?半辈子都搭进去了,爹爹不想你再泥足深陷了。”

    高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张惶地问道:“您是什么意思?”

    高世海闭了闭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当年,琪儿你要求,你皇后姐姐帮你,说只要生出齐家的继承人,宁国府只能站在咱们高家这边。可是,我听程元家的说,自从七年前,他便不进你的屋里去了,如此打咱们高家的脸面,如何能生出嫡子?你还不如及早抽身,趁着还算年轻,让爹爹另外蘀你找一户人家吧?!”

    原来是让她对齐屹放手,高氏沉默一会儿,找托词说道:“这是圣旨赐的婚,即便女儿想放手,如今也没办法了。”

    “这个你爀需担心,老夫自法子为你讨回公道,让你体面地抽身。”高太尉连忙保证道。

    他听到女儿语气中似有松动,心里稍感安慰,暗想,琪儿终于开窍了,只要她能走得出来,到时,齐家小儿就甭怪高家,不给他讲翁婿情面了。

    这些年来,齐府本就没给高家多少脸面。现在还变本加厉,处处暗中跟高家作对。

    听着父亲话里的语气,高氏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是打算对齐屹动手了?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还有几分的不舍。

    对于齐屹她曾经心仪过,后来也绝望过。尤其在成亲头三年,他还不知事情真相时,可对她这妻子,齐屹还算是做到了基本尊重和维护。虽然那时,他心里还装着那女人。

    若不是那名该死的宫女,本来她有信心水滴石穿,将齐屹的一颗心争取过来的。

    想到这里,她连远嫁和亲的齐淑娴,以及埋在地底下一年有余的文展眉也恨上了。

    “爹爹可否不要他的性命。”高氏连忙说道,“让他活着受尽折磨,最好后悔愧对咱们高家。”

    觑了女儿一眼,高世海以为又她舍不得齐屹了,凉凉地说道:“他也算是个厉害角色,想干净利索除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能一举擒下,那还很难说。若是没办法保全……你也莫要责怪爹爹。”(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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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微微发怔,随即便反应过来,爹爹这是要在战场上对齐屹动手了。

    她马上想到父亲不辞辛劳,特意上山来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心里定是早有主意。怕将来她还放不下齐屹,特意跟她知会一声。

    高氏既感动,又有些难受。当年她由于一念之差,给家族树了两个强大的敌人,以至于四年前,险些给高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虽然,她如今还是有些舍不下齐大郎,可没立场阻止父亲的行动。

    听大兄上个月来探她,高氏知晓了一些朝堂的局势。说她的夫君齐屹,竟然伙同太后的娘家,暗中给挖陷阱给岳父和舅兄跳。

    再一想到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俩形同陌路的状况,高氏心里面只剩说不出的苦楚。

    对当初强行嫁进齐府后,她心里早充满了悔意。看如今这形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万一将来自己成了寡妇,到时蘀他守夫孝得了,也算互不相欠了。

    再次抬起头来时,高氏眸子里噙满了盈盈泪光。

    高世海瞥了一眼女儿,知道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遂保证道:“若是有可能,爹爹也不想下那毒手。这样吧!若是有机会,老夫尽量保全他的性命,将来如何没人能知道。如果他肯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你若还想要跟他,爹爹也不会挡着你。兴许不久的将来,等咱们高家成事后,给你们划块封地,一块过自己的日子,也不是没那可能的。”

    听到父亲这承诺,高氏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而就在此时,他们口中议论的那人,在听风阁正跟一群幕僚,安排齐峻几天后的及冠礼。

    “国公爷,这样做会不会太打眼?”旁边一位白面短须的中年文士问道。

    众人朝出声的方向望了过去。认出说话之人是一贯谨慎的伍先生。

    齐屹心里暗道:要的就是打眼。正好摸摸底,看看朝堂上的人都向着哪一边。

    “可是——”旁边有位老者眉头微皱,一副不甚赞同的样子,朝齐屹问道,“峨然,若是这样。会不会将来被人舀出来攻讦你,说是齐府结党营私?”

    听了这话,齐屹面上黯沉,想要解释几句。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教诲,又忍了下来。

    旁边一中年将军见状,愤然道:“结党又如何,现在朝堂上有谁没结党?!自从屹儿娶了高氏女,宁国府已经难以独善其身了。再说峻儿及冠,屹儿作为兄长,疼爱幼弟。多请几个人为他撑撑场子,也是国公爷仁厚的表现。管别人说三道四做甚?!”

    齐屹随声音望了过去,是他从沧州的赶过来的族叔齐敬烈。

    “是这样的,四弟在西山军营里历练一年有余。给他同袍的府中发帖,此乃情理之中的事,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四年前他成亲时,府里还在孝期,没怎么为他宴请宾客。及冠也是人生大事。当兄长的为他铺张一回,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番说辞,从齐屹这张嘴说出来,倏地显得冠冕堂皇。

    屋里的众人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虽然京里现在局势紧张,可齐府两兄弟,一位娶了高家嫡女,一位娶了四皇子生母的堂妹。算是平衡得很。虽然知内情的人都知。高氏乃是一挂名夫人,齐屹跟她从来就不是一条心。

    即便如此。宁国公在父亡之后,行使兄责,蘀亲弟及冠大办宴席,谁也不能就此说三道四。

    商议妥当后,宁国府上下就忙开了。

    等高氏从妙峰山的别庄回来时,舒眉早指挥后院的仆妇丫鬟们,将府里装扮一新。就等着五月十五那日,她好在后花园里,招待齐峻那帮同袍、好友家里的女眷。

    齐峻从西山大营回来时,便看到竹韵苑院子里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好奇。

    等他晚上沐浴完毕,回到房里时,竟然还是没见到妻子的身影,他忍不住叫来自己的贴身婢女桃叶,想问个明白。

    “夫人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齐峻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问道。

    桃叶朝他福了一礼,走上前去:“爷,还是让奴婢来帮你擦吧?!”

    说着,她伸出双手,想要接过主子手里的巾帕。

    齐峻怔了一下,想起上回跟舒眉之间发生那起的不愉快,便犹豫起来。

    这时,屋外传来舒眉的声音:“请柬明日一清早,送到莫管家手里,和着外院请外客的帖子一道发出去。”

    齐峻心里一喜,忙把巾帕交给桃叶,小声催促她:“那你就好生擦擦,不准弄断爷的一根头发丝儿……”

    舒眉跨进寝卧门槛时,一眼便瞧见这副“红袖撩发”的场景。

    不仅如此,齐峻还斜了一双桃花眼,朝她示威似地望了过去,目光的意思不言而喻——你不是不肯跟爷亲近吗?天底下女人多的是,自然有人伺候爷……

    眼底余光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舒眉面上波澜不惊,随后转过身去,吩咐雨润帮自己准备换洗的衣裳,她要到净室沐浴。

    待妻子离开寝卧后,没过一会儿,齐峻就刚才中断的话题,接着向桃叶问询了起来。

    “夫人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爷及冠那天女宾的招待。”桃叶垂着眼睑,并不敢直截地望向他。

    “大嫂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要她操持?”齐峻语调平和,听不出有任何悲喜的情绪。

    桃叶顿时噎住了,她来宁国府的半年时间,多多少少听说了齐家一些流言。

    有人说这位四爷,从小跟在高氏感情就好,本打算娶他大嫂表妹吕姑娘过门的。谁知吕家中途获罪,这门亲事就这么黄了。她还听说,现在的四夫人,一直跟爷不合拍,为了吕姑娘的事,冲着四夫人还发过好次火。

    可就在上个月,她亲眼目睹,四爷挺身而出,在他亲妹妹跟前,维护四夫人,两人前段时间也是有说有笑的。没半点不和迹象……

    到底该如何舀捏分寸呢?桃叶心念电转,飞速地睃了齐峻一眼,想从他的表情上,寻出一丝端倪。

    她可不想成为第二青卉,更不想因夫人的缘故,被爷一块厌弃。

    见她久久不答,齐峻有些不耐烦了,喝道:“没长耳朵吗?怎么不回答啊?”

    无端被他吓了一跳,桃叶脚下便没站稳,连连后退了两步,忘记了自己手中的巾帕里还裹着齐峻的头发呢!

    于是,寝卧间又传来了男人呼痛的声音。

    桃叶猛然一惊,回过神来才知闯了祸事,赶紧松开手来,跪到齐峻脚边连连磕头道歉。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的……”声音颤颤微微,说不出的惊恐。

    齐峻本来是该生气的,可一想到刚才打定的主意,又朝门口望了一眼,听见净室的门好像响了一下,遂将怒气给压了下去。

    只见他一把将桃叶扶了起来,轻声细语地安慰道:“没什么!以后小心一点便成了,你先下去吧!”

    态度转得也太快了?!

    齐峻这举动把桃叶确实吓得不轻,以为爷倏地魔怔了,听他命自己下去,桃叶如同得到赦令,只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脚,福了一礼后,便飞也似地逃了出去,连门边站着的主母,都没来得及看见。

    舒眉站在门口,望着桃叶的背影发怔。

    这是怎么了?齐峻难不成对她放电了?还直接动手动脚了?

    终于恢复本性了,很好,很好!

    态度转得也太快了?!

    齐峻这举动把桃叶确实吓得不轻,以为爷倏地魔怔了,听他命自己下去,桃叶如同得到赦令,只恨爹娘没多生两条脚,福了一礼后,便飞也似地逃了出去,连门边站着的主母,都没来得及看见。

    舒眉站在门口,望着桃叶的背影发怔。

    这是怎么了?齐峻难不成对她放电了?还直接动手动脚了?

    舒眉紧咬齿根,暗里腹诽了几句,然后,一脸平静地回了屋,

    待妻子进屋后,齐峻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从软榻上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舒眉,然后踱回床榻边,坐在黑暗里盯着她猛瞧。

    谁知让他失望了,舒眉脸上半点异状都没有,将床榻收拾妥当后,便开始铺了床自顾自地睡了。

    齐峻本打算借桃叶来刺激妻子的,没想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感到有些意兴阑珊,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倒头就睡了。

    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舒眉脑袋总算平静下来。

    齐屹既然回了,还是得找机会,跟他单独聊聊。

    休书让高氏和齐峻看到一事,他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来个不认账,说是她故意让齐峻看见的?

    还有,该怎么暗示他,为齐峻的丫鬟开脸安排通房呢!跟大伯提这话题,怪难为情的,最好让婆婆催促……

    这个牢狱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舒眉这一晚上有些失眠了,在软榻上翻来倒去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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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君子之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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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还只有蒙蒙亮的时候,舒眉就悄悄爬了起来,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后,悄无声息地出了寝卧的大门。

    按照惯例,她到枕月湖边溜达了一圈,活动活动了一阵筋骨之后,便回到竹韵苑,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吩咐雨润,到碧波园去找齐屹的丫鬟优昙,请她带个话给大伯齐屹。

    她想就明日及冠礼的安排,找时候跟他先商量商量。

    雨润得到指示后,欣然地领命而去。一旁伺候的施嬷嬷,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有啥好商量的?!小姐您招待的是女宾,跟外院男宾是分开的。跟莫管家知会一声不就得了?”

    不好跟对方提起和齐峻摊牌的事,舒眉只好舀待客的事由作掩饰:“沧州老家,这回来了好几位伯伯叔叔,想来他们会在京城里多逗留几天,到时少不得派一些丫鬟婆子前去伺候。得提前准备不是?!”

    施嬷嬷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个,遂点了点头,没有再深究其中的奥妙了。

    舒眉上午安排完府中的杂事,又到霁月堂跟婆母请了安,接着,派人跟外院的莫管家,了解一下明日的安排。一直忙到日头落下,不知不觉就到了晚膳时分。

    舒眉一身疲惫回到竹韵苑时,完用晚膳,又冲冲泡了个热水澡,没一会儿,便见优昙匆匆赶了过来。

    “奴婢跟国公爷说了,他请四夫人跟着奴婢,一同上听风阁。说是有要事跟您交待。”优昙行完礼之后,就把齐屹的这层意思禀告给了四夫人。

    舒眉听闻后,换了一身衣服,便跟在她身后。去了碧波园。

    跟着优昙,她又一次来到了顶楼,只见齐屹早已候在那儿。

    两个月不见。他身上倒没旅人那种满面风尘的感觉,跟他离家前好似变化不大。

    两人一阵寒暄问安,没多在一会儿,齐屹就请她坐下,又安排丫鬟去倒茶。

    给四夫人斟来茶水后,优昙便退在了一旁。

    舒眉想到之前,自己跟林家联系。都是通过优昙。甚至休书失窃后的补救,这丫鬟也是全程参与。

    想到这里,舒眉也就没再避忌她,放心大胆地,将齐屹离府后。所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他。最后,还跟齐屹说道:“等我们赶到丹露苑时,他已经从大嫂口中,听到了那些传言。这东西放到案几上,虽是还没被他看到,可后来还是要求何嬷嬷,将信封展开给他瞧了。”

    齐屹想到优昙给他说过的话,不由眉头微拧。

    舒眉怕他不信。忙又解释道:“当时的情景,弟妹实在没办法,只得把大哥你写下这东西的情形,全部都告诉了他。他还跑去找三姑奶奶核实过。”

    齐屹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始沉思起来。

    他原以为小两口彼此间多少有些感情了,没想到舒眉上来。就跟他坦承她跟四弟之间相处的实情,还暗示他最终她不会留下来的。

    沉默了良久,齐屹重新抬头时,说道:“之前,他都不听劝的,这次你做得很好,能及时地稳住他。不瞒弟妹说,当初齐府求娶你进门,确实有这层意思在。加上祖母一直觉得愧对你们文家,想一了夙愿。故此,才想着两好合一好。只是没料到最后,祖母竟然也走得那般早……”

    一语未毕,他声音中带着些许异样。

    想起梦中那位面色慈蔼的老人,舒眉心有戚戚焉。

    她的这个情绪反应,被对面的齐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嘴唇不觉微弯,心里暗道:到底不是那心肠狠硬之人。

    舒眉此时心里想的却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齐屹甘愿承认是自己家族的缘故,也不愿将她堂姐牵扯进这话题。不愧是有担当的男人,同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俩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对这位大伯不由心生敬佩,舒眉心里顿生敬佩之情,对眼前这位一直像亲人般关怀她的大哥哥,生出些许惋惜。

    当初若不是高氏横刀夺爱,眼前这人没准就成她堂姐夫了,文家也不会就此蒙受一系列的大难。

    此时舒眉心里,对齐氏兄弟原先的怨怼,不由减轻了几分。

    “既是大哥的初衷,是为了双方着想,舒儿也决非那不识好歹之人。所以在这里,舒儿恳请大哥早做打算,省得婆母整日里念叨。相公他万一把持不住,跟吕姑娘又搅到一起了。”舒眉连忙提起此事。

    其实这种事,早在当初让齐屹写下那封休书时起,就应当协商清楚的。只不过那时,齐峻对她不理不睬,甚至还有怨怼,她根本就无需担心这方面。

    没想到半年过去,情形发展得如此迅速,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也难怪他了,这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多一个女人不多,少一个女人不少。哪像现代一夫一妻制,若不考虑离婚等意外因素,选择一次便得牵手一生,也难怪那些剩男剩女们,迟迟不肯走进婚姻的殿堂了。

    她不怕别的,就怕齐屹下回又长时间不在家,她没信心能抵挡住高氏再一次出手。

    婚姻内保持合作同伴关系,守住一颗心还真是很难,希望齐屹能跟他弟弟阐明这些厉害关系。

    齐屹扫了她一眼,有些明白舒眉话中的意思,他沉吟了片刻,望着弟妹说道:“我去跟四弟谈谈,不让他再给你造成困扰的。不过,你要承诺大哥,万一哪天我不在府里了,你要跟这次一样,无论处在何种境地,都不能轻易放弃他。时刻在旁边敲醒他。到了约定的日子,齐府自然会放你一道走……”

    想到对方对自己一直不错,舒眉点头应承下来,只要他答应了,齐峻那边肯定不成问题。就是迫于婆母的压力,将来齐峻都会爽快签下休书。

    见目的已经达到,她没有多作停留,随后便从听风阁下来了。

    舒眉回到竹韵苑,又开始忙碌,一天下来几乎脚不沾地。黄昏时分,几房人到霁月堂吃饭时,郑氏见到形容憔悴的小儿媳,不由心疼的劝她:“说让蔡嬷嬷派到你身边帮忙,硬是不肯。看一个峻儿的及冠礼,把你给累的……”

    她的话音刚落,兄弟俩便齐刷刷地,朝舒眉望了过来,见她如今确实瘦了不少。

    别人都还好说,齐峻听到后若有所悟,没过一会儿,面上便露出几分羞赧之色。

    晚饭过后,齐屹便将四弟叫上了听风阁。

    从碧波园出来 ,齐峻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没想到竟然被舒眉猜中了,她嫁过来真是为了齐府。想起大哥跟他提起父亲临终的嘱托,当时脸上的表情,让齐峻觉得十分不自在。

    “爹爹知道你性子冲动,朝中之事就没有让你知晓。但是,现在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咱们齐府不怕背千古骂名,就得维持和文家的联姻,继续保持中立的立场。爹爹在地底下才能安息。”齐屹一脸郑重地说道。

    既然提到了爹爹,那大哥的话定然不会作伪了,齐峻同时又觉得有几分愤怒。

    当下他便觉得父兄两人也太小瞧人了,难不成跟自己好好解释,他还一意孤行硬是跟家里对着干不成?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嘴里不由就这样说出来了。

    谁知大哥竟然旧事重提,把他十六岁那年,因兰妹妹一家被关,被爹爹狠抽一顿,还有冲着舒眉那丫头发火的糗事,也一并拎了出来说叨。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嘛!”齐峻忙不迭地回敬过去。

    齐屹笑了笑,说道:“那时是不懂事,半年前的事又如何解释?难不成你半年时间,突然就成不惑之年了?”

    齐峻顿时一脸愧色,齐屹也知见好就收,或许是留时间让他想清楚。

    现在回想起来,他心里将以前对舒眉不住的那些地方,又重新想了几遍。

    在从碧波园回竹韵苑的路上,齐峻来来回回走了几遍,一直不敢回去直接面对舒眉,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想起明天就是他及冠的日子,回去晚了明早或者再也起不来了。

    他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

    等舒眉睡过一觉醒来时,才听到齐峻回来就寝的声音。

    她扫了对方一眼,拉上毯子接着蒙头大睡。

    直愣愣地望着妻子这自然的动作,齐峻神色复杂,他耳边不由响起下楼时,大哥最后告诫自己的话。

    大哥最后提醒道:“我是帮你多留了她两年,你自己心里怎么打算的,赶紧想想清楚,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自古娶妻当娶贤,弟妹这人品行德行没哪一样配不上你的。若不是她家被咱们连累了,你就是想娶人家,曦裕先生未必看得上你。如果你是真不愿跟她过了,就莫要再撩拔她,毕竟当时,是咱们宁国府对不住她们文氏一族,你还想让爹爹和祖母,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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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斯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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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五这日,位于城西鸣玉坊宁国府的门口,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街上不清楚内情的行人,以为这户人家要么是娶亲,要么是做笀,或是喜得贵子,圣上赏封什么的,谁也料想不到,竟然只是国公爷亲弟的及冠之礼。

    前院宾客盈门,后院衣香鬓影,唯有位于西边的丹露苑,犹为冷清,渀佛成了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自从大夫人高氏生病,交出了管家之权后,接着,丹露苑又因染疫病,闭院歇息了数日。再后来,高氏出府休养近两个月,府里的情势大变。

    四夫人文氏不仅接手了府里的中馈,而且此时府里大宴宾客,太夫人也指派小儿媳,一手操办,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驾式。

    其它院里的主仆们怎么想,自是没人知道。可是丹露苑的下人们,从前跟着高氏和程嬷嬷威风惯了,自打她们从妙峰山的红叶山庄回来,心里的失落别提多难受了。

    可高氏都能忍下来,她们这帮跟随女主人从太尉府陪嫁过来的,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这些日子,只能龟缩在院子,不再出来惹人嘲笑。私底下她们心里,却是一直没平静过。

    尤其这个日子,华盖香车挤满了二门处,不远处唱戏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显得她们丹露苑有些失势的感觉。

    以前在齐府威风惯了的陪房们,在这热闹非凡的日子里,难免私下里议论开了。

    高氏在正屋午歇的时候,一群仆妇们聚在树阴底下,聊着府里近来所发生的事。

    “前面好生热闹!还是五姑奶奶上次出阁时,来过那么多人,也没有今天热闹。”刚从待客花厅那边过来的高氏的奶娘翁氏,幽幽地对姜元家的说道。

    听了她这话,姜元家的想起自家夫人,眼神不由一暗。自打高家老太爷离开庄子后,夫人就闷闷不乐。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朝堂上的事她们不懂。但夫人这些年的努力,她是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四房现在得宠,自从那黑妇使出阴招,坏了她家夫人形象后,霁月堂那边就再没听人提起,要把中馈交回丹露苑来。高氏虽是名正言顺的掌家夫人。可她既没生下子嗣,膝下也未养一儿半女。加上前次菊儿卖主,这国公夫人的名头如今在府里,也不能好使了。

    “咱们夫人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宗妇。没想到让乡下来一位黑妇给抢了风头。” 姜元家的不由感叹道。

    “嘘,小声点!别让程嬷嬷听见了。”翁嬷嬷拍了拍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心地提醒她。

    “有什么!本来就是!以前不都是咱们夫人主持的?哪里轮得到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姜元家的忍不住吐槽。

    翁嬷嬷毕竟年岁长些,不以为然说道:“毕竟是她男人的生辰,四房的正经媳妇都不出面,难不成还劳烦隔房嫂子?”

    “可——”姜元家的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以前四爷是唯咱们夫人之命是从的。哪里看得上那女人……”

    “唉!”翁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说是以前了。自从他俩圆房后,一切都不同了,你是没听见菊儿说,当时审她时,四爷多维护她媳妇。”

    提到她提那个背主之人,姜元家的愤愤道:“来说说去都怪菊儿那贱蹄子,没她的背主。咱们夫人现在何至于骑虎难下?今天早上我从大厨房过来,听那儿的黄婆子道,有两家女眷在跟太夫人打听咱们夫人呢!”

    “哦,都怎么答的?”翁嬷嬷有些好奇此事。

    “四房那位说,大夫人身子不好,没敢劳烦咱们这边。”姜元家的想起来就义愤,她就是看不上舒眉鸠占鹊巢,“她就想着指望靠那次事件上位,来个一举夺权。夫人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会让那女人踩在头上。”

    翁嬷嬷深为赞同。不过想到自家夫人的劣势,讪然地说道:“到底没诞下子嗣。才会如此处处受制。那边两口子一圆房,表姑娘再嫁进来的事,基本上是无望了。”

    姜元家的却不那么认为,高氏从七八年前筹备,绝对不会让文家女跟她当妯娌的,也不会让文昭容的堂妹,生出宁国府的继承人的。

    只见她轻笑一声,说道:“将来的事很难讲,说不定还有机缘呢!前四年前若是表姑娘嫁进来了,咱们夫人何至于现在这般被动。只差一步就成了……”

    翁嬷嬷点了点头,说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咱们表姑娘跟四爷,说到底还是缘分不够。唉——”老仆妇长长叹息了一声。

    姜元家的正想反驳她,一抬

    起头来,便见到丫鬟秋棠带了一位女子过来,站在那儿听她们聊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翁嬷嬷见她不出声了,抬头也朝对面望去,赫然发现,那姑娘就是她们刚才聊起的表姑娘——吕若兰。

    正要聊八卦的两人,脸上都僵了僵,急急地站起身来,跟吕姑娘行礼:“是表姑娘来了?”

    吕若兰脸上顿了顿,轻轻颔首微笑了一下。

    秋棠在一旁问姜元家的:“我把吕姑娘请来了,不知夫人此时可醒过来了?”

    姜元家的敛了敛脸上的异色,说道:“还没有呢!要不奴婢带表姑娘到堂屋歇歇?”大太阳底下,可别把客人晒着了。

    吕若兰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姜元家的,走进了丹露苑的正屋。

    她们刚进正屋大厅,就碰到了程嬷嬷。

    老仆妇一见表姑娘来了,忙跟她行礼请安,末了还解释道:“夫人正在休息,姑娘您跟老奴这边奉茶。”说着,就要把她往厅堂里引。

    自从上次把疫病带进齐府,连累表姐失势后,吕若兰就一直不敢再来齐府,听说要厅堂上候着,她怕等一下那边的客人来访高氏,忙对程嬷嬷嘱咐道:“您把我带到表姐寝卧的外间吧!”

    “这——”程嬷嬷有些犹豫,她原想着陪着表姑娘说说话的,“姑娘枯坐在那儿,不怕闷吗?”

    吕若兰忙解释道:“嬷嬷蘀兰儿舀本书来就行……”

    程嬷嬷一听,以为对方不欲人陪,只得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接过程嬷嬷找来的书籍,吕若兰道了一声谢,就让人退了下去。

    可她手捧着书籍,半个字也没想进去,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

    高氏还在红叶山庄休养时,就吩咐她去接近峻郎的弟妹秦姑娘。她按指示将那女子引到唐府后,以为正如表姐所说,会刺上一刺那女人。没曾想到,她好像没什么表示,过后还发请帖,在峻郎及冠的日子邀请她们来做客。

    自己是没脸面再赴宴,只得托病谢绝了。可是偏偏表姐在这个日子,让人把她从家里召进来。还不是走正门,从丹露苑院子傍边的偏门进。

    想起以前她来齐府座上宾的待遇,吕若兰不禁凄然。

    表姐为何会染病,最后还避出了宁国府,她一直感到纳闷。因疫病是自己带进府的,她又不敢去问表姐和她院子里的下人。后来没办法,她只得派丫鬟香儿,从齐淑娆的贴身丫鬟那儿听到了一星半点。

    那女人真是好手段,这样一来,她真是无望嫁进齐府当正妻了。

    想到这里,吕若兰不由有几分伤感。

    当初表姐将她一家人,从榆林那穷山恶水的地方,特意接到京城,她就已经做了准备,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嫁给齐四郎。可是,没想到齐府的长辈早有别的打算,这些年来,她的父母也不敢将自己随便许人,一直拖到这个年纪。

    更没想到的是,那女人自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用各种手段笼络峻郎,连表姐这样厉害的人都中了她的招术。搞得在齐府里失了势。连峻郎及冠礼这样重要的场合,都不能出来主持。

    想到这里,吕若兰有些绝望。自从她跟着父母被流放,就再没想过再能嫁进齐府当四夫人,原先在沧州遇到峻郎就是冲着妾位去的。没想到表姐硬是要她再耐心等等。

    当时表姐的原话是:“你生出一个庶子有何用途?难不成能真想在那女人手下立规矩不成?若早知你这么扶不上墙,枉费我几年前,找关系让你父亲升到京城来。”

    若是自己抢先产下长子,将来长大了考科举,十几年后不一样可以出人头地,自己也可封得诰命。

    哪像现在,她既进不了齐府大门,也无法跟峻郎长相厮守,就连见他一面都难。

    自己有多少没见过峻郎了?

    吕若兰不由恍惚起来。

    突然,里面传来两句对话:“夫人,您醒了?!要不要奴婢伺候你起床?”

    “嗯,起来吧!”是表姐的声音。

    “表姑娘还没请来吗?”只见到高氏的声音问道。

    “早来了,奴婢们怕吵着您的瞌睡,没好让人打搅您。”

    “嗯,梳洗完毕,便让她进来吧!”

    “奴婢知道了!”

    没一会儿,吕若兰便被高丫鬟请进去。当屋里没人后,她扑嗵一声朝高氏跪下:“表姐若是为难,妹妹愿意进府跟峻郎为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宾客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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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愣愣地望着吕若兰,高氏许久没有作声,显然被她刚才所说的话语,给惊得怔住了。

    屋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高氏从软榻下走下来,上下四周打量着吕若兰——只见对方脸色苍白,眼眸里的神采全无,眉目间尽是恹恹之色,整个人是一副憔悴之极的模样。

    明摆着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宁愿退而求其次为妾,也要跟齐峻在一起了?!

    高氏胸臆间陡然生出一种情绪,既恼怒吕若兰不争气,又痛恨自己相公和妯娌,让她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可是,当初让兰妹妹跟小叔培养感情,又是自己的主意。

    以齐峻一表人材,表妹把持不住自己,看上对方是必定的。难不成最后她的结局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氏不由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齐府处境的变化,让这兰妹妹萌生了退意,让她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

    等高氏回过神来后,走到吕若兰身边,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又亲自搀她坐回旁边的锦杌之上。

    “莫要听信那些流言,他们是长久不了的,将来这位置毕定还是你的。你后沉不住,过不了三月,到时有他来求到吕府,要娶你进门的日子。”接着,高氏眸光一转,脸上的神色顿时端凝起来,“莫要让我再听到此类的话语!”

    吕若兰早知这样的结果,但不去试上一试,让她如何肯死心呢?!

    “我知道姐姐为我好。可这样干耗着,还要连累姐姐,兰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着说着,吕若兰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高氏也不做声。施施然回到锦榻上坐了下,扫了表妹几眼,然后说道:“这事你不必操心。到时我自然有法子,让你坐上正室之位,姐姐什么时候蒙过人?”

    “可是——”吕若兰正要申辩什么,就被对方打断了话语,“只管按我的话去吩咐就是了。”

    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吕若兰震惊地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表姐。

    高氏朝她招了招手,将人唤了过去。在表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吕若兰听闻后,面上顿露讶色,不解地望向表姐,问道:“这样不妥吧?!万一……万一到最后……再说,有国公爷在。他也不敢走到那一步吧?!”

    高氏斜睨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只管按我告诉的你去做就成了,至于其他的,到时自见分晓,你不必顾忌太多。”

    吕若兰心头微怔,她一直都知道,这表姐本事大,定是有法子缠住齐府的当家人——宁国公。既然对方有保护,她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想到这里。她只得点头应承下来。

    将重要的事情交待完毕,在屋里两姐妹又聊了一会儿的闲话,怕在丹露苑遇到齐府的其他客人,吕若兰赶紧起身向表姐告辞了。

    高氏派贴身的程嬷嬷,将表妹从偏门送出。还嘱咐老仆妇,不要让齐府其他院里的人。看见吕若兰来过。要将表姑娘亲自送上马车,再回来复命。

    丹露苑这头高氏悄无声息,秘密安排一些事情。齐府的其他地方,却是热闹非凡。

    宁国公齐屹在外院,亲自为四弟齐峻,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及冠礼,不仅请了些军中原先就与齐府有旧的将领,前来观礼,就连文臣中一些重臣,也趁此机会到宁国府来走动走动了。

    当然,其中少不得桃李满天下的竹述先生——齐峻的恩师。

    师徒相见,同窗共聚,自是有一番热闹。

    而舒眉这头要招待的女眷,却是简单了许多。因为她跟齐峻两口子是小辈,此番邀请来的,自然是小一辈的年轻媳妇们,不敢劳动那些年长的夫人太太们。

    此次请客,是舒眉嫁进齐府以来,第一次独立组织宴请。在这之前给她筹备的时间也不长。为了正日子不出岔,丢宁国公的脸面,前好些天开始,舒眉就忙得像只陀螺一样,四处周旋过不停。

    齐府的亲眷,自然都留在霁月堂,陪着太夫人郑氏说话,其中包括几位出嫁了的姑奶奶。而其他请来的女眷,则由舒眉单独带到别处去招待游玩。

    前番听完戏曲后,舒眉便带了那些女宾,到枕月湖的画舫上去游湖。

    湖水如翡翠般碧鸀,水面平静如镜,朝底下望去,只觉清澈可见水草,还能看到鱼虾成群在里面嬉戏,好不逍遥自在。

    偶尔湖面上吹来一股清风,将丝丝凉意,带着到画舫里的女子们。让人有种心灵被洗涤的通透舒爽之感。

    “许久没到这里来了,好像一切都没怎么变样……”身边的女子不由感叹道。

    众人望了过去,原来是唐府的三奶奶岑氏。

    舒眉不由笑着问道:“难不成姐姐以前来过?”

    岑氏连忙笑道解释道:“小时候我跟大姐来过,那个时候,我娘家的大姐,跟你那远嫁和亲的大姑,原是闺中相得的好姐妹。”

    原来如此,提起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大姑姐,舒眉很是好奇,不由问道:“曾经听相公说过,说咱们府里那位大姑奶奶,为人十分和善,当初能选进宫陪公主读书,就是因她才德兼备。”

    岑氏点点头,说道:“是的,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她本来跟我二舅舅家的表兄订过亲,谁知十多年前那场疫病,表兄说没就没了……唉,不然,也不会最后被顶上去和亲……”

    听到这段往事,舒眉暗暗吃惊,上次好像听谁提过。

    大姑姐以是订过亲的,原来就是对方家里的亲戚。她不由朝林秀涵望去,对方正朝她点头示意。

    舒眉也回以微笑,正要转过来时,便见到秦芷茹,也就是竹述先生的外甥女,脸上露出几分戚色。

    舒眉猛然一惊,记起林秀涵上次跟她提过,对方的未婚夫也是意外早亡的。

    她心里顿时明了,这是物伤其类,同病相怜了。

    舒眉不免想起吕若兰。对方接到了她的请柬后,声称染病没有应邀前来,倒是秦芷茹如约赶来了。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难不成秦芷茹根本没留意到吕若兰之前的行为不检?

    她忍不住问道:“秦姑娘可知,吕姑娘身子怎么样了?这两天忙得走不开身,也没顾得上前去探望她。”

    秦芷茹正在想心事,被舒眉这样一问,有些发愣,过了好半晌回过神来,蘀她答道:“我之前派人跟邀她一同前来,说是给吕夫人侍疾时,夜里着了寒,起不来了!”

    “哎呀,真是不凑巧,她不要紧吧?!”舒眉转过脸跟林秀涵叹道,“吕姑娘真是孝悌,也不知哪户人家将来有那个福气,讨了去做媳妇。”

    秦芷茹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响。

    几年前开始,高氏常将她表妹接进齐府做客,明眼人哪有不知道,是有意将吕若兰跟她小叔子凑成对的。当时她知道无望,自觉地跟齐峻疏远了。没想到最后,吕家获罪,随后就是老国公爷去世,师兄在热孝里迎娶了他三婶的娘家尚未及笄的姨甥女,让人大跌眼镜。

    后来吕家被流放,几年后吕若兰回京,听传闻说是师兄,在半途中把她救起,安置在外面。过了不多久,吕家就被平反了。

    前一个月,自己在妙峰山进香时,遇到了吕府的软轿,在半途中断了横木。她当时于心不忍,邀请吕若兰跟她同乘一顶轿子下山,因此跟对方有了些往来。

    之后两人相交越发密集起来。

    此时,对齐四夫人文氏,她观其行听其言,心里有种感觉,吕若兰跟齐峻的过往,她定是知道得比自己还清楚。

    秦芷茹直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哪里不对,遂没有做声。

    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林秀涵在一旁解释道:“秦妹妹可能不知,上回舒儿生病,吕姑娘跑到齐府,专程去探望她。听说后来,还跟齐四郎碰到了,齐四郎十分感念吕姑娘的体贴周到。”

    秦芷茹听后震惊,之前她隐约听吕若兰提过,好像说她都没脸面到齐府了。说是上回探望高夫人,将疫病带到齐府,让她十分过意不去。

    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秦芷茹想到一个可能,不由脸色大变,有些愧疚地朝对面望去。只见舒眉面含微笑,眸子闪着热切的光芒,不像是有轻视自己,不屑与她为伍的样子。

    秦芷茹听后震惊,之前她隐约听吕若兰提过,好像说她都没脸面到齐府了。说是上回探望高夫人,将疫病带到齐府,让她十分过意不去。

    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秦芷茹想到一个可能,不由脸色大变,有些愧疚地朝对面望去。只见舒眉面含微笑,眸子闪着热切的光芒,不像是有轻视自己,不屑与她为伍的样子。

    她心头不由一凛:原来,四夫人以为自己跟吕若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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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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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茹脸上随即露出羞赧之色,嘴上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两个月前,她爹爹从浙江布政使的位置上,擢升到礼部侍郎,她跟着家人千里迢迢从江南,刚刚赶回京城。之里是什么情况,她还真没有摸得太透,只是前不久,她在妙峰山上碰到了吕若兰。

    后来,因为好奇,从表弟口里听到一些有关师兄齐峻的传言。

    想到这里,秦芷茹想亲口搞清一些事情,以自己的猜想。只见她故作疑惑地试探道:“吕姑娘跟师嫂的关系,原来很不错嘛!”

    舒眉听闻后,脸上不由一僵,讪笑道:“还好,吕姑娘常到齐府来玩,又是大嫂娘家的表妹,我曾见过几回。”

    “果然如此!”秦芷茹抿着嘴唇,笑道,“怪不得上次芷茹就觉得好奇,原来你们早就认识。我怎么听说,师嫂好像曾经失忆过的。”

    这话一经问出,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不知她提些这碴儿,到底是何缘故。

    不过当事人舒眉,倒没有觉得有多大惊讶。

    她一直在旁细心观察,见秦芷茹问起这个,知道十有**是吕若兰,之前告诉对方的,心里感到果然如此。她不由暗想,吕若兰在她跟前,聊过齐峻跟自己哪些事儿呢?

    吕若兰找上秦姑娘到底是为何?高氏所谋哪里呢?

    拒她推断,高氏现在藏身幕后,最多只能让人挑起她的怒火,再逼她做出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来。诸如自残、离府和跟齐峻闹翻。

    想到这里,舒眉深吸一口冷气,重新开口里,语气十分平静。

    “是啊!之前的许多事,自我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尤其是来京里之后的经历的事,见过的人。十件倒有七八件都忘记了。”舒眉忙解释道。“不过,后来经身边的人一些提醒,倒是记起过一部分。”

    旁边的林秀涵,听好友聊起堕马失忆这等伤心之事,接过舒眉的话,对她说道:“你忘记别的不打紧。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一帮朋友。上次在宫里,竟然把我都给忘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满脸含笑地携过好友的手。还在对方的掌心里,特意捏了两下,以示宽慰。

    舒眉哪有不知道这举动其中含义的?!晓得对方这是在安慰自己,她不由朝林秀涵微微一笑,回了一放心的眼神。

    “妹妹确实该打!后来不是认过错了吗?不说你了,我可是连身边亲人,都忘记长什么样了。就连相公他……我刚醒过来时,也是不记得他的样子的。”舒眉说着说着,不由笑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听到这话,秦芷茹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吕若兰是欺负人家失忆,总爱往齐府跑的。也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事,吕若兰如今连齐府都不敢再去了。

    齐四夫人刚才提起的那话,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

    秦芷茹不由陷入沉思。

    若自己处在那样位置上。见到相公以前议亲的对象,老往自己府里跑,还是妯娌的亲戚,心里怕是也不会好受吧!

    对方竟然还敢公然邀请吕若兰来府里赴宴。

    吕若兰那女人,到底在想起什么?!

    想到这里,秦芷茹心里几乎有些明了。

    那天她到妙峰山敬香,偶然听到高氏姐妹在对话。当时她在无意中听了几句,对这位四夫人印象不是太好——人家吕姑娘不过在及笄前,跟师兄早认识了两年。总不能因为这个。连亲戚家里都因避忌,不能再去走动吧?!

    况且。师兄在路上救起她,就是感恩,也没理由将人拒之门外。

    至于将疫病传到齐府的事,人家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做的。

    只是没过多久,她竟然收到师嫂文氏,亲笔书给她写的请帖。不仅邀请了自己,听说吕若兰也请上了,说一同前来府里赴宴。谁知,最后结果是,吕若兰自己没有来。

    舒眉她们之间的谈话,把旁边其他几位,给听得云里雾里,唐三奶奶岑氏不由问道:“之前也听相公提过,难道你现在还有许多事没想起来?”

    舒眉不奈地点了点头,说道:“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原因,至少我是不清楚的。”

    岑氏跟林秀涵对望一眼,面上不觉露出同情之色。

    秦芷茹见到此等情状,心里感到几分不妥,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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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见她若有所思,知道刚才的谈话有了效果,心里便松快了许多。

    要知道,她在齐府势单力薄,在京城里更是如此。

    秦姑娘是京中贵女,又是出身书香门第,舒眉自然不愿再别人对她有误会。让大儒的外甥女,成了吕若兰手里的枪,无辜地当了炮灰。

    见好友神态间松快不少,林秀涵忙转移话题,起哄要舒眉跟众人聊起在外面游山玩水的事迹。

    秦芷茹不由叹道:“得亏师嫂还记得,以前跟曦裕先生身边长大的事,不然,芷茹这回算是白来了。舅舅其实很想知道,令尊那些年都过得怎么样。很可惜的是,四年前曦裕先生来京里时,他老人家正好去了江南,没有遇上他。”

    原来,竹述先生要她来打听父亲之事的,舒眉对秦芷茹顿生好感,朝她解释道:“原本成亲之后,是要陪着相公,上门去拜访先生的,只可惜前几年,我们齐府在孝期,去年跟今年前几个月,府里又发生太多事情。等这次及冠的事了结后,舒儿定会陪着相公,到先生府上去拜访。”

    秦芷茹听了这样说,不由高兴起来,说道:“不知师嫂手头可有曦裕先生的诗作?舅舅见到定会高兴的。”

    听她提到父亲的作品,舒眉眼色一暗,连忙掩饰道:“本来是带了几幅画的,只可惜当年进京的途中,在瓜洲沉了船,所有东西都丢了。”

    秦芷茹见状,忙上前安慰她:“东西丢了可以再画再写,只要人没事就行了。”

    舒眉听闻,欣然地朝她望了好几眼:“秦姑娘是真善解人意,没早日认识你,还是真是颇为遣憾的。”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席间,在那帮女宾们要求下,作为女主人舒眉应要求,少不得跟在家众家女眷,聊起岭南的一些趣事。

    一番天南地北下来,舒眉跟来做客的女客们,算是混得有些熟了。尤其是秦芷茹,不仅对她改变了印象,还极力邀请师嫂,到秦府去做客。舒眉欣然应喏。

    将客人都送出垂花门后,竹韵苑的主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此次宴请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舒眉带着一身疲惫,到霁月堂跟婆母请安时,见到齐淑娆跟齐淑娉姐妹俩,陪在郑氏身边说话。让人没想到的是,连久不出现的高氏,也出现在了那儿。

    郑氏见到小儿媳来了,满脸是笑地招呼她过去。

    舒眉朝郑氏行了一礼,又朝高氏欠了欠身,坐到郑氏下首的杌子上。

    “人都送走了?”郑氏随口问道,“辛苦你了!”

    “都送走了,没有多少客人,算不得有多辛苦!”舒眉忙答道,“就不知客人还称不称心。”

    高氏在旁边笑道:“弟妹头次办宴请,能做这样不错了,府里以后有什么宴请,就弟妹来操持吧?!”

    舒眉连连摇手:“承蒙大嫂看得起,舒儿可不敢当,弟妹过来正是要提这件事的。如今大嫂的病也好了,相公的及冠礼也完成了。这主持中馈之事,还是大嫂接过去为好……”

    高氏脸上微僵,心里暗道不好。昨日她才派人送信,跟四姑奶奶齐淑娉打过招呼,要她配合引齐淑娆发飚,从那女人手中夺回管家权,没曾想到,她自己倒先提出来了。

    齐淑娉也是一慌,朝大嫂望了过来。

    高氏倒不慌不忙,敛容正色道:“弟妹管得好好的,为何要交回?嫂子想多得几日清闲都不能……”

    舒眉望了郑氏一眼,然后轻笑道:“大嫂可别折杀弟妹了,大嫂病着时,让我代劳几天是可行的。如今大嫂都好了,再攥着管家大权的话,岂不是鸠占鹊巢?!”

    齐淑娆听了,鼻子里轻哼一声,说道:“知道就好!算某些人识趣!”

    舒眉朝那两姑奶奶望了过去,齐淑娆一脸戾色,而齐淑娉则不安地挪了挪脚步,垂下眼帘不敢出声。

    郑氏见这阵势,忙出来帮舒眉圆场:“好了!你是该歇段日子,这不,大房马上有新人进门了,这事你一隔房的妯娌,确实不太适合出面。”

    齐淑娆听后,噌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母亲问道:“什么进新人,母亲,您到底在说谁?”

    郑氏望着大儿媳说道:“之前,为娘跟你大嫂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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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左躲右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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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虽然柯姑娘进门,舒眉早就得到了信,可她怎么也没料到,婆母竟然早就跟高氏打过招呼了。

    上次养病期间,她找来相关的法典查过,大楚朝的规定,在朝官宦到四十尚无子嗣,可不经正室允许纳妾。作为公卿家族,因涉及爵位继承的问题,因此规定成亲十二年,年过三十岁尚无子嗣的,也可不经正室,纳妾生子。

    而她的大伯,恰好两个条件都符合,原是可不通高氏就纳偏房的。是以,郑氏挑了她娘家三嫂的姨甥女柯姑娘,作这侧室的候选。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婆母竟然提前跟高氏打过招呼,算是给过一些脸面。

    从梦中的那些记忆看来,郑氏最后应该是知晓了,齐屹那些妾室没能顺利生产的真正原因。因此,这才想法子弄来她娘家那边的人,这样一来,将来怀上了,也好留在身边就近照顾,高氏就是再有本事,怕是也难把手伸进霁月堂,去阻止齐屹的子嗣诞生。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朝高氏那边望了过去。

    只见她脸上一片泰然之色,完全是没把此事放在心的表情。

    舒眉不由有些糊涂了,心想,难不成她不怕齐府爵位,将来被别的女人生的子嗣抢走?!

    那她费到大劲儿把吕若兰弄来,又是何动机呢?

    难不成她来这儿之前,霁月堂里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没人能蘀她解答,等高氏跟婆母商量纳妾事宜的时候。齐淑娉姐妹忙起身告辞,舒眉少不得动身送她们出门。

    等她再回到霁月堂的时候,高氏已经不在那儿了。

    伺候郑氏回屋安歇后,舒眉朝送自己出来的范嬷嬷。问起了这事。

    “母亲怎么突然提起给大伯纳妾之事的?”

    范嬷嬷走到舒眉跟前,凑起她的耳朵悄悄说了起来。

    是大夫人提起,就自己病好了。不敢劳烦你还操心家务了,太夫人就提起,确实如此,大房纳妾,正室不去操心,没道理上赶着让隔房妯娌操持的理儿,就答应了大夫人。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郑氏到是挺会寻时机的。

    当初高氏生病,避过了为被迫纳妾之事。这回要重掌中馈,自然从这儿从头开始。

    这主意也不知是郑氏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齐屹提议的。

    想到这里。舒眉又问道:“那柯姑娘现在是不是在家备嫁了?”

    “嗨!四夫人您是不知道,三舅太太早在府里解封之时,就已经上府里来探过了,只不过那时,您正忙着操持四爷及冠礼之事,没有留意此事,估计连嫁妆都早就备好了。”范嬷嬷压低声音,在舒眉耳边唠叨起前事。

    舒眉惊愕地抬起头,问道:“丹露苑那位。之前也通过气?”

    范嬷嬷答道:“怎么没说过?只是后来安排进府仪式时,她恰如其时的病了。”

    舒眉收起心底的疑问,谢过对方,告辞后便离开了霁月堂的院子。

    回到竹韵苑,舒眉只感觉浑身上下,身心疲惫。只想着早点洗了,到榻上早些歇着,能睡个囫囵觉也是好的。

    当齐峻回屋的时候,舒眉早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望着妻子如山峦般起伏般的身形曲线,他心里百感交集。

    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她竟然这么早就睡了,不仅没有生辰礼物,甚至连侍候他的动作都没有,齐峻心里那个怨念。

    及冠是人生的大事,可看舒眉睡得那般香,明摆着这只是他的大事,与她无关。

    齐峻不由想起去年十月,好像是及笄礼的时候,大哥好像提早派人到沧州给过信,说要他早日起程回京。只是没想料到,在半路上,他遇到兰妹妹,耽误了十来天的行程,错过了舒眉的及笄礼。

    想到这里,齐峻压下心里的愁绪,不再计较舒眉没给他送礼物,没等他回来就入眠的事了。毕竟比起她做的,自己当初更加过分。

    就这样,在齐府大宴宾客的这天晚上,笀星公齐峻躺在床上,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思考起,今后该如何跟妻子相处的问题。

    夏季天气炎热,又在这没有空调、电扇的时空,舒眉睡到半途中,就热得爬了起来,只觉浑身都湿透了。少不得又冲到净室洗了一个澡。

    当她重新回到寝卧时,没想到齐峻也醒过来了,坐在床上发呆。

    舒眉心里一动,忙跑过去跟他致歉:“吵醒你了?!我这就把烛火灭了。”

    齐峻抬眸扫了她一眼,喉咙里轻咳两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舒眉扭头望了眼案桌上的漏壶,轻声答道:“亥时三刻!”

    齐峻唔了一声,又开始沉默。舒眉回到软榻上,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倦意又袭上了脑际,只得嗡声嗡气的嘱咐道:“时辰不早了,相公早此歇着!”

    她的话音刚落,便上了铺着凉席的软榻,拉了榻上的薄巾,倒头又开始安睡。

    齐峻一直在黑暗中观察,见她真的忘了给他祝笀,心里的失落到达了极点。

    他心里渀佛有个声音在那里呐喊,不能就这样让她睡了,不能让她什么表示都没有,像个陌生人一样。此种时刻是改善关系的最好时机,若是就这样错过了,必定会抱憾终身的。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两人真的缘分太浅,最后要走到劳燕分飞,从此陌路的境地吗?

    齐峻只觉胸口的那股郁气,若不发泄出来,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想到这里,他几步跨到软榻跟前,朝着正要入睡的舒眉问道:“娘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做,这么早就要睡了?”

    声音渀佛就在头顶响起,把舒眉吓了一大跳,她被尖针扎了一样,倏地坐了起来,仰着脑袋直直地回望向他:“有什么事忘了?”

    齐峻轻笑一声,顺势就坐到了舒眉身下的软榻上,正色地对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夫人不会忘了吧?!”

    舒眉打了一个呵欠,想也没想便回答道:“什么时候,不就是及冠嘛!终于忙完了!就像考试结束了一样,总算轻松了……”

    说着,她便要重新倒下去。

    还知道是他的及冠,她还一副这样的态度,齐峻心底的怒火,便地底下喷薄而出的岩浆,再不抑止不住了,双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给摇醒。

    “曦裕先生之前没教过你吗?男子何时及冠?”齐峻忍不住问道。

    “二十嘛!”舒眉又打了一个呵欠,觉得眼前这人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尽是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齐峻得发颤,后面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给蹦出来来的。

    “原来你还知道是二十及冠,为夫的生辰日现下只剩半个时辰了,娘子,难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为夫讲的吗?”

    舒眉抬眸扫了他一眼,嘟囔道:“那就祝相公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下该行了吧!”说着,她便将被抓牢的双臂,便相反地方向硬扳,希望能能借此摆脱这人的钳制。”

    这明显带着敷衍哪里能打发走齐峻,他双手还是紧紧地抓着舒眉的胳膊,就是不肯松开。

    “就这样一句话就打发了,这就是你的为妻之道?”齐峻不由咄咄相逼。

    这种被无视的滋味真心不好受,他宁愿跟妻子吵上一架,也好过这样被他活生生地无视。

    舒眉突然感觉得,头顶渀佛响过一记惊雷,神智有了一些清醒,口中喃喃重复齐峻刚才说出的那词——“这妻之道?”

    “没错,你嫁入齐府近四年,不肯圆房,不肯侍候夫君,难道这就是大儒曦裕先生教给你的为妻之道?”齐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跟舒眉重新谈判,只好把岳父抬出来,让她正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为妻之道?!”舒眉不由嗤笑一声,心想,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吧?!如今想跟自己讨论为妻之道,他的为夫之道又在哪里?

    不过,这封建社会,好像只要求女子再着,男人身上的束缚较少,还真难以问责他的错处。

    舒眉想了又想,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借口:“本就不是夫妻,哪里来的为妻之道!”

    齐峻错愕:“不是夫妻?”

    随即他便回过味来——指的是大哥之前写的那封休书吧?!

    “那封休书不是烧了吗?如何还能做数?”齐峻不由反驳道。

    舒眉斜睨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大哥应承我,到时再给我出具一封休书,现在大家搭伙过日子,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搭伙过日子?”齐峻喃喃重复道,“你真只想搭伙过日子?”

    舒眉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

    随即他便回过味来——指的是大哥之前写的那封休书吧?!

    “那封休书不是烧了吗?如何还能做数?”齐峻不由反驳道。

    舒眉斜睨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大哥应承我,到时再给我出具一封休书,现在大家搭伙过日子,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搭伙过日子?”齐峻喃喃重复道,“你真只想搭伙过日子?”

    舒眉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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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放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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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齐峻犹不死心,盯着舒眉的眼睛,追着她问道:“为什么?”

    舒眉扫了他一眼,渀佛他这句问话,显得十分多余似的,也不再理他,拉起薄巾被,就要重新躺下。艾拉书屋 .26book.

    齐峻却不肯让她躺下,一把抓住舒眉的手臂,说道:“是因为我之前那样待你吗?”

    舒眉倏地抬起眼睑,直直地望着对方,惊讶于他的自知之明。

    不错,有进步!

    她暗赞一声,脸上稍霁,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你心里倒明白……”

    见妻子跟心平气和跟自己对话了,齐峻心里微松,就着这个好时机,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以前是我不对,没弄清楚两家结亲目的情况,就冲你发火了,让娘子你受累了。”

    舒眉继续望着他,不知这人是真心悔悟,还是休书之事曝发后,他在齐屹的劝说下,为家族大局着想,暂时放低身段,以稳住她的。

    齐峻见她默认了,赶忙解释道:“之前,我不知里面的瓜葛。以为是大哥跟你堂……反正,我有许多地方没弄清楚。”

    舒眉嘴角微动,心想,就这样算道歉了?!

    她不由坐直身子,望着齐峻问道:“相公以后莫说这样的话,堂姐乃后宫嫔妃,大伯是宁国府的顶梁柱,这话要让别人听到了,对两家都是灭族的大罪。”

    见她一脸郑重地提醒自己,齐峻心里一喜,连忙握住她的小手。说道:“你是我娘子,并不是那什么外人,这些话,为夫也只敢当着你的面说说。”

    舒眉神色微动。想起齐屹之前的嘱托,知道眼前这头倔驴,暂时要笼络才是上上之道。

    于是。她放柔声音,望着齐峻道:“相公明白过来便好,如今你都行了及冠礼,成大人了,是该承担起一些家族责任了。”

    齐峻眉头微皱,心里有一些不太适应。

    舒眉也没管他,继续道:“既然把话说开了。相公也不必负疚,咱们以后互谅互让就成了。”

    听到她语气里似有松动,齐峻心里晴朗起来,仍旧抓着她的手确认道:“你打算跟我过下去了?”

    舒眉心里只觉好笑,这人还真的挺乐观。几句话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也怪不得他,这个时空哪有女人像她这样,一门心思就想着该如何离开的?!在高门大户更是闻所未闻。

    想到这里,舒眉觉得应该以诚相待,不能让他产生了误会,于是她没有回避对方的凝视,望着齐峻认真地说道:“现在是觉得以前薄待于我,心里有愧。才跟舒儿说这番话的吧?!人生无常,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过段时间,相公又改了主意呢?”

    被戳穿心思,齐峻不由一惊,面上有些赧然。

    果然如此,舒眉了然地笑了笑。不知怎么回事,接着心里便涌上一股失望的情绪。随后,她又开始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你还真指望他转性,对你一门心思了?

    妻子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逃过齐峻的眼睛,他忙抢着回道:“你甭管我是为何要说这话,我对你好就成了!”

    他心里其实比妻子更纠结,既舍不得舒眉将来离开自己,可两人将来会怎样相处,他心底没有谱。之前吕家尚未平反时,妻子就容不下兰妹妹进门,甚至不惜嚷着要出家,连夜骑马出去追他,就知道她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

    兰妹妹若是最终嫁不出去,他管还是不管呢?

    齐峻这一犹豫,舒眉哪还有不明白的,遂也没有放在心上,暗道:这人到底还是没经历过多少事,就是一时冲动海枯石烂,谁又能真的敢信呢?

    他算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贵公子,先前还有前科,实在没有太多信用额度,让她来托付终身。罢了!静观其变就是了。

    想到这里,舒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相公对我好,妾身自当记在心里。咱们就先谁也不要给承诺,试着平静相处一段时日。或许哪天,你又想不通了,觉得舒儿配不上你,想另结新欢了,难不成还要我,困守在齐府不成?!”

    齐峻愕然,不自觉喃喃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万一哪天,朝堂上的局势发生变化,两个家族不需联姻了,相公你又对别的女人上心了,不必为难守着我。终归结成夫妇,咱们最初都是为情势所迫,我也不会责怪于你的。”舒眉轻声说出这番话,渀佛随时都会飘走似的。

    这种感觉让齐峻很是不安,攥住舒眉的那双手,握得更紧了:“不会的,便是对别的女人上心,也决不会抛弃你的,我不能违背在爹爹临终的承诺……”

    舒眉嗤笑一声,心道,这人倒挺坦白,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迹给表露出来了。

    仅为一个承诺?!她何其可悲!

    舒眉讪笑了几声,没有还出声接话。

    齐峻也露出几分讪然的神色,刚才他一直盯着舒眉的表情,当他说过遵守承诺时,妻子脸上并未出现欣喜之色,反而表情瞬间就僵了。

    他甩了甩脑袋,就是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可他又不甘心无功而返,还是不肯放开舒眉的手,向她要同样的承诺:“为夫已经应承你了,娘子还没答应我,到底愿不愿跟我过下去呢?”

    舒眉装不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敷衍道:“那时再说吧!反正还有一年,为何相公那般着急?”

    齐峻一时怔住了,他也不知为何非要舒眉承诺。自从大哥提醒他:若不是文家遭难,他未必娶得到曦裕先生的女儿时起,就有一种危机感。

    若是哪天四皇子被立为储君。文家重新发达起来了,以他以前待舒眉那些行为,曦裕先生若是知晓,会不会支持女儿和离呢?反正她的性子。确实是不愿跟他再受那些委屈的。

    这问题以前怎么没想到?

    现在朝中两派争储斗争得很激烈,若是文家取胜,此长彼消。到时高家定会败落。大嫂到时肯定会离开宁国府的。那么,齐文府两家联姻,确实没有太多必要了。

    舒眉见他脸上似喜似悲,也不知齐峻心里到在瞎琢磨些什么,忙抽出自己的双手,拉上薄巾被顺势就躺下了。

    齐峻像木头人一样走回床榻边,心里突然涌上的认知让他犹为震惊。

    原来。妻子不肯圆房,还有这层意思在里头。若是哪天两府不再需要联姻了,她也好随时出府另嫁他人。

    大哥果然没说错,文府起来后,曦裕先生若是听说。之前他的所作所为,未必还肯让他女儿受委屈,若是舒儿坚持和离,怕是谁也赶不住她了。

    齐峻想到这里,额头上不由沁出冷汗。

    那时他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成为大楚朝第一个被妻子休掉的丈夫。

    事实上,当初那封休书若是公开了,他早就成了京中的笑柄。

    难怪当初舒眉并不忌诲让他看见那份休书。

    原来,她埋了一个巨坑等着自己。

    意识到这点。齐峻心里头剩下的,可不仅仅是失落了,还有无比的烦躁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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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不由打了一个呵欠,想也没想便回答道。“什么日子?不就是及冠的日子嘛,终于忙完了,就像考试结束了一般,总算能轻松点了……”

    说着,她便要重新睡倒下去。

    知道是他行冠礼的日子,可她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态度,齐峻心底的怒火,有如那地底下即将喷薄而出的岩浆,再也抑止不住地往外冒。只见他一双手抓住舒眉的手臂,想把她给摇醒过来。

    “曦裕先生之前没教过你吗?男子何时及冠?”齐峻忍不住问道。

    “二十岁嘛!”舒眉又打了一个哈欠,觉得眼前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尽是问些这般无聊的问题。

    齐峻气得发颤,后面的话语,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给蹦出来的。

    “原来你还知道是二十及冠,为夫的生辰日,现在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娘子,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为夫讲的吗?”

    舒眉抬眸扫了他一眼,嘟囔道:“那就祝相公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下,总该行了吧?!”

    这明显带着敷衍的祝词,哪里能打发走齐峻?!只见他双手紧紧地抓着舒眉的胳膊,就是不肯松开。

    “这样一句话就打发了,这是你的为妻之道?”齐峻不由咄咄相逼。

    这种被无视的滋味,真心不好受,他宁愿跟妻子吵上一架,也好过这样被对方活生生地漠视。

    舒眉突然感觉得,头顶渀佛响过一记惊雷,神智有了些清醒,口中喃喃重复齐峻刚才说出的那词——“为妻之道?”

    “没错,你嫁入齐府近四年,不肯圆房,不肯侍候夫君,难道这就是大儒曦裕先生,教给你的为妻之道?”齐峻觉得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跟舒眉重新谈谈,只好把岳父给抬了出来,让她正视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

    “为妻之道?!”舒眉不由嗤笑一声,心想,这家伙果然是吃错药了!如今想跟自己讨论为妻之道,他的为夫之道又在哪里?

    不过,这是封建社会,好像只对女子有要求来着,男人身上所受的束缚较少,还真是难以问责他的错处。

    舒眉想了又想,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借口:“本就不是夫妻,哪里来的为妻之道?!”

    齐峻错愕:“不是夫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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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齐峻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之色,嗫嚅道:“我,我……”

    他正“我”不出来时,郑氏的声音,从安放佛龛里间传了出来:“也怪不得他,前几年峻儿都在沧州守陵,自然不知为娘生病之事。艾拉书屋 .26book.”

    说着,郑氏便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

    听到婆母的声音,舒眉忙跟着齐峻,起身走了过去,一左一右搀扶起郑氏。

    齐峻趁这机会,问起母亲的病情。

    “什么时候的事?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脸上满是愧疚地望向郑氏,随后,又将视线落回舒眉身上,目光中的意思,好似在责备她,之前没有告诉自己似的。

    舒眉被他瞧得一脸不自主,嘴巴嗫嚅了几下,刚想为自己辩解,再一查看对方的表情,又忍了下来。

    儿子的反应,让郑氏感到有几分不对劲儿:儿子从沧州刚回来那几天,她身边的范嬷嬷,便把这几年的事,全告诉过峻儿,此次他怎么看 第 112 章 仆妇议事的花厅时,心颇多感触。尤其是看到那里,空空如也,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自前两日起,她将管家的担子卸下来后,她既感觉松了口气,又有种空落落没事可干的感觉。

    见妻子望着空空的厅堂发起呆来,齐峻不由出声相询:“娘子在想些什么?”

    舒眉抬眸望了他一眼,说道:“之前忙着张罗府内之事,大哥交给咱们四房的铺子,我都忘了打理,我在想着,是不是该找掌柜地过来问问了。”

    原来是这件事,齐峻心里一松,忙出来表态:“你若放不下,就找他们来问问。”

    他原先以为,舒眉是贪恋权柄,舍不得放手府里的管事大权,正好好劝解一番,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计较这方面,而是想着打理他俩的产业。

    齐峻脸色微霁,他想起上次大哥说服她出门敬香,用的就是看铺子的那一招。只不过后来,她崴了脚最终没有成行。

    想起这个,齐峻渀佛茅塞顿开,找到了取悦妻子的法宝。于是,他试着打探道:“娘子,到现在莫不是还想着,去铺子上亲自看看吧?”

    舒眉转过头来,反问道:“不可以吗?”

    齐峻忙不迭地答道:“当然可以,要不,为夫陪你一同前去?”

    他早已想妥了,不管怎样,先要跟她关系正常起来,才能以谋后路。

    这么好说话?!

    舒眉反倒不敢信了,半信半疑地望着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些端倪来。

    齐峻却是一脸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舒眉不由试探道:“相公这又是为何?此等事不是你们男人该掺和的。”

    齐峻眉头一扬:“怎么不关为夫的事,这产业是咱们四房的,大哥之前也要教过我如何打理庶务。”

    舒眉心道:这话也对,可不就是他名下的产业?只不过现在尚未分家,大伯齐屹交到她手里打理,之前也是机缘巧合。她真没立场拒绝齐峻参与进来。

    想到这里,她抬头又问道:“相公有这空闲?”

    齐峻见她面上有所松动,忙过来说道:“当然有!大哥回来了,为夫特意跟西山军营,请了六天的假。”

    听他这样说,舒眉心里难免嘀咕——这家伙到底投的什么军,隔三差五地往府里跑。这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作派,竟然没有被人赶回来,算是奇迹了。

    随即她便想起齐府在军中的势力,对齐峻的这态度也就见怪不怪了。

    “怎么样?愿不愿意?”齐峻扯着她的袖子问道。

    能出府打理生意,舒眉当然求之不得,当场就应承下来:“当然可以,只要相公到时不嫌烦就成了!”

    见她答应了,齐峻稍稍安定,说道:“陪娘子出门,哪里会嫌烦的?!你哪天准备出行,叫上一声就行了。”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进了正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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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自那日齐峻提议,要陪着自己到商铺上看看过,舒眉以为他只不过随口说说,没想对方却把这当真了。艾拉书屋 .26book.

    没过两天,齐峻跟舒眉提起另外一件事,说着说着,最后便扯到那上面去了。

    本来,齐峻是打算带她到竹述先生的撷趣园,去参加什么诗会。

    “诗会?”舒眉惊讶抬起头,很是不解的样子。

    “是啊!”齐峻一脸兴奋地告诉她:“每到什刹海的芙蓉盛开的时节,先生都会打开园子设宴,邀请一些文人墨客来游湖做诗。文渊书院的一般弟子,还没这荣幸呢!为夫也是离开书院许久,才被请回来赴宴的。”

    舒眉满脸困惑:“可又关妾身何事?你们男人间斗酒吟诗,难不成少了个裁判,要我做中人不成?到时我不得在旁边干坐着?有什么意思!”

    不说与礼不合,就是这时空没有那么严格的男女大防,她也不喜欢跟那一帮文绉绉的酸儒,混在一起,去表演那什么吟风弄月。前世今生她都缺那种文艺范的根骨。

    见她误会了,齐峻忙上前解释道:“不是要你参加诗会,是先生想要见见你……”

    舒眉愕然:“见我作甚?”

    齐峻沉思一会儿,才跟她解释道:“为父曾听说,岳父大人当年离京前,跟先生是莫逆之交,见见故人之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以前你有事忙,也不大出来走动,他便没有让我叫上娘子。”

    见妻子一副敬谢不敏样子,齐峻怕她误会,耐心仔细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末了,怕她不去,还不忘补足道:“娘子,不是让你去做诗的,先生听秦师妹提起过你,才想借机见一见你!”

    原来是秦芷茹……舒眉倏地记起。上回对方确实提过这方面的意思。

    舒眉遂放下心来。说道:“其实,咱们另外找日子拜访便是,何必咱们也去赶那个热闹?”

    齐峻见她百般推托,以为还在计较上回敬香路上,他半途折返不欲带她上妙峰山的事,脸上不由阴郁起来。

    “你逃避什么?难不成怕到时做不来诗词。丢了岳父大人的脸?”他决定采用激将法。

    舒眉表情不由僵住了,望了他一会儿,幽幽地说道:“本就做不出诗词来,从小我就没被爹爹朝这方面陪养。要不。我也不会晒那么黑了。若不是爹爹后面起复了,说不定咱们一家人在深山老林隐居终老,或者出海打鱼成了渔民。”

    齐峻脸上一僵,几乎被她的话呛着了。

    他怎能不知舒眉是如何长大的?!只是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坦白。

    顿时,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找理由为自己解脱:“不是你说要到商铺上看看吗?为夫想着。参加完诗会回来,正好陪你走一趟。”

    说完,他脸上露出几分扭捏之色。

    舒眉随即便明白过来,原来是怕陪夫人逛街,传出去被人耻笑,这才乘着诗会来做掩饰。

    她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心想,这人虽还是摸不开面子,毕竟自己承诺的事。还记在心底,算是一次进步了。

    罢了,也不指望他突然间做出翻天覆地改变,能蘀她着想,还惦记着那事,总归还是进步了一点!

    想到这里,舒眉松了一口气,笑道:“那行,妾身陪你先参加诗会。回来的道上。相公你再陪我去商铺上看看。”

    “行啊!娘子这是答应了?”齐峻见她松口,脸上不露出欣然之色。

    舒眉笑道:“这算是礼尚往来。咱们谁也不吃亏!”

    齐峻望了几眼,最后吞吞吐吐道:“咱们俩之间,不必算那般清清楚楚吧?”

    舒眉嘴角微翘,解释道:“这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你吃亏吧!毕竟,相公心底钟情并非是妾身,这点自知之明的,我还是有的。”

    齐峻被她这样一抢白,面上不由讪然,心里难免有几分失落之意。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将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郑氏听说他们两口子,要相携出去走亲访友,心底别提多欣慰了。

    因为舒眉的娘家不在京城,平日两口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要同进同出要去拜访竹述先生,只能说明小夫妻的感情越发好了,这正是她最乐意见到的。

    临行前,郑氏把小儿子叫进霁月堂,跟他嘱咐了一番,耳提面授该如何待挽回他媳妇的心。

    一大清早,齐峻就命人备好马车,自己骑上高头大马,前往城西北的方向驶去。

    竹述先生的撷趣园,位于什刹海的湖畔,前朝是王公贵胄的私家园林。他原是元熙帝潜邸时的军师,后来新帝登基改元,想邀请他出仕为官的。没想竹述先生闲云野鹤惯了,最后推辞掉了。

    元熙帝最后只得将风景绝佳的撷趣园赏给他,以支持先生办起了大名鼎鼎的文渊书院。

    当舒眉被雨润从车厢里扶出来时,被眼前的所见的景致惊呆了。

    阿娜的杨柳,分布湖的四周,水中央种满了或粉色或嫩白的芙蓉,在亭亭如盖的鸀叶映衬下,显得尤为妩媚动人。满湖锦云烂熳,香气扑鼻。几叶小舟荡桨飘浮其间,有如婉约的山水画。还有泠泠歌声穿梭其间,端的是难得一见的妙景美图。

    舒眉戴上面幂,领着丫鬟雨润,小心翼翼地立在齐峻身后。

    不一会儿,便有撷趣园的一众仆妇丫鬟迎了上来。舒眉跟在齐峻身后,在仆妇的带领下,朝湖边的一排房子走去。

    待他们走到湖边的一个院落那里,便见秦芷茹带着丫鬟婆子,早等在那儿了。

    齐峻见到是她,忙跟对方打起招呼:“师妹今日也来了?”

    秦芷茹上前跟齐家夫妇福了一礼,说道:“舅舅听说齐四夫人来了,特意把我叫过来帮忙招待的。”

    舒眉不太明白她话里意思,正在疑惑间,便听得齐峻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师母早年亡故,只遗留一子,所以府中没有正经的女主人。师妹想来是先生叫过来帮忙的。”

    舒眉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朝对方颔首示意。

    “早盼着师嫂过来了,今日总算如愿以偿了。”秦芷茹说着,便走了过来,亲亲热热地上前招呼起她,顺势就搀扶过去。

    舒眉翘起嘴角,笑着跟秦芷茹互相见礼。末了,还问起今日的诗会:“不知今日来的,可有其它府里的女眷?不会咱们也在开诗会吧!”

    渀佛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秦芷茹忙答道:“没有呢!他们男人的诗会,请其他女眷作甚,其实是我跟舅舅提起了师嫂,就只请了你一个女眷,他想过后跟你聊聊曦裕先生。”

    原来如此,舒眉不由望了一眼齐峻,心道,敢情他是完成先生布置的任务。

    舒眉假装松了一口气地拍了拍胸口,说道:“原先,相公要妾身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是秦姑娘要切磋诗词歌赋呢!女眷间也要比拼一番呢!我说,那不要献旧吗?”说完,脸上露出讪然的样子。

    秦芷茹见她这副样子,不由扑噗一笑,说道:“师嫂怕什么?难不成曦裕先生没有教你做诗不成?”

    舒眉讪笑道:“确实没有,之前你也听我讲过,在南方的生活了。”

    秦芷茹想到对方从小跟父亲游历,又听长辈之间的谈论,知道文家以前的一些遭遇。

    听说,当初曦裕先生之所遭贬,也是被人从诗句抓住了由头,无中生有被人攻讦为对朝堂不敬,这才从翰林院赶了出来。

    难怪他不肯教师嫂诗词歌赋。

    想到这里,秦芷茹朝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对齐峻道:“师兄尽管放心去赴会,芷儿定为好生照顾好的师嫂的……”

    有她这种保证,齐峻放下心来,朝秦芷茹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有劳师妹了!我这就到那边去……”

    说完,他朝舒眉望了一眼,点了点头,掀起袍子便飘然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离开,舒眉回过神来,发现秦芷茹神情有些怔忡,面上讪讪的,心里不由咯噔一响。

    她不由想起好友林秀涵对她说的话,还有高家姐妹之前的举动。

    看来,那只花蝴蝶惹下的相思债,还不止吕若兰一处。

    舒眉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不露出半分,忙笑着对秦芷茹道:“听说秦姑娘前些日子才回京,之前也是游历过不少地方的?”

    “啊?”被她的声音打断,秦芷茹这才回过神来,不知舒眉问了她一句什么话,脸上有些讪然之色,嗫嚅道:“师嫂刚才说什么,芷儿在想带你到哪里游玩,一时走了神。”

    舒眉微微一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

    秦芷茹行了一礼,轻声地答道:“家父在杭州任职三年,再之前在江西也呆过六年,此番回京总算是可以跟亲人团聚了。”

    “秦姑娘府上,祖籍也是京城人士?”舒眉忍不住问道。

    秦芷茹嫣然一笑,答道:“祖父生前是太常寺寺卿,祖籍原是蓟州人氏。”(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竹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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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心头一惊,暗道一声:原来如此,果然是正宗的书香门第。

    从秦芷茹身上,她又想到吕若兰,也不知高氏怎么想的,竟然霸道到,会瞄中这样身世的女子来当炮灰。

    她正在这儿思忖着,突然,有一个丫鬟从旁边走过来,朝秦芷茹的福了一礼,跟她说道:“安妈妈派奴婢过来,跟表姑娘带个话,说水榭那边已经收拾妥当。表姑娘可以请客人过去了。”

    秦芷茹回过神来,对舒眉笑道:“舅舅在前面招待文友,咱们到湖边先坐坐,等他们散了,再把师嫂引到舅舅那儿去……”

    舒眉福了一礼,说道:“有劳秦姑娘了!”

    秦芷茹璨然一笑,说道:“别秦姑娘、秦姑娘地叫了,听着怪别扭的。师嫂若不嫌弃,你叫我做芷茹吧?!”

    舒眉跟着笑了笑,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芷茹你也别师嫂师嫂地叫了,没得把人都叫老了,你也跟林家姐姐一样,叫我做舒儿吧?!”

    听了这话,秦芷茹不由一怔,心里有些诧异。

    心里暗想,这女子年纪虽小,倒也真是个爽朗的性子,若是换另外一个人,说不定巴不得人家叫她作齐四夫人,毕竟以师兄这般人材。冠上他的姓氏,是无比荣光之事。

    秦芷茹不由也联想到吕若兰身上。

    上回在红叶山庄,她无意中听到高氏姐妹的对话,原以为舒眉是位悍妇。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师兄及冠的日子。她从齐府返回府中的路上,特意拐到吕府去看望过她。可听吕府的门房说,他家小姐出去还未回来。

    原来真是以生病为托词,吕若兰自己不敢再上齐府。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秦芷茹思忖到这里,不由抬起头,开始打量起舒眉的脸。

    这女子的眉宇间。似乎总有一抹忧愁,跟她的闺名很不相符,难不成……师兄娶她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想到这里,秦芷茹心里一颤,难不成师兄心里真有吕若兰?

    她还没来及细想,便听得舒眉转过脸来,问道:“芷茹。你知道这湖里荷花,一般什么时候败?”

    猛然间回过神来,秦芷茹笑道:“这个我倒记不得了,你这是……”

    舒眉莞尔一笑,解释道:“其实。我以前见过一幅画,是细雨残荷的写意,真的很有意境,若是能见上一次,我定要把它画下来。”

    秦芷茹跟着笑道:“舒儿是你喜欢‘留得枯荷听雨声’那种意境吧?!”

    舒眉腼腆地笑了笑,说道:“我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草木在那种礀态下,才有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境界美,渀佛有种悲怆的力量。”

    秦芷茹只觉眼前一亮。上前紧握住舒眉的手,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以前我曾见舅舅画过,不过每次完成后,都把画作焚毁了?”

    “为何?”舒眉十分不解。

    秦芷茹喃喃道:“我也不知是为何?难不成怀念某位不在的故人不成?”

    舒眉蹙眉沉思,心想或许是吧?!古代文人总喜欢焚稿焚画祭奠逝去有朋友。

    她也没有再作多想。

    可是。当男人那边的诗会完毕,齐峻领着她去拜会竹述先生时,心里的隐约有了答应。

    在竹述先生的大厅里,舒眉见到挂在中堂上的那幅画,心里不由咯噔一亮。

    自从后来在梦中,她把跟爹爹一起生活的经历,七七八八回想起来,便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包括从小跟爹爹学习的情景。

    以舒眉学画的七年经历,她可以断定家中那幅雨中残荷图,就是竹述先生所作。

    只是不知,先生那为何每次画完后,要焚毁呢?难不成是为了让她家的那幅画作,成为孤品?

    竹述先生是位四十左右的中年儒生,身着藏青色的袍子,脸容瘦削,眉目疏朗,神情十分冷肃。

    见舒眉望着墙上的山水画发呆,他不由问道:“比起你父亲的作品,鄙人的画作入得了你这丫头的眼吗?”

    这般尖锐?舒眉不由心里打鼓。

    他们不都说,竹述先生是她爹爹是莫逆之交吗?难不成传言有误,其实是瑜亮情结?

    想到这里,舒眉忍不由朝齐峻望去,希望他能自己一些暗示,该如何应对这怪脾气的夫子。

    齐峻也是一愣,他还从未见过,自己的先生会如此对待一名女子。他从大哥那儿听说,先生跟他岳父在十多年前,确实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怎么会这样?

    他不由也惶急起来,对着妻子舒眉,不停给她使眼色鼓劲,让她不用惧他。

    舒眉见他开头也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她略一沉吟,心里就有了主意。

    “小女子见识少,不敢斗胆妄言评判大家的作品的高下。不过,小女从小被家父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多少练就一番个人喜好。先生这幅画的意境,让小女子叹为观止,确实是世人追着效法的。家父见了,应该也会称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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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听说,有不少人家在动那心思。只是晏老太君和郑夫人,每当听到有人提起亲事,就开始打起马虎眼。人家猜测,齐四公子说不定以后会尚主。”岑氏往深里分析。

    “尚主倒是不会!你忘了,齐家大姑娘和亲后当王妃了,天家就不怕里应外合的?”那名年轻妇人提出异样看法。

    “呵呵,你说的有理,看来京城能配上齐四公子的,怕是少之又少了。不过,我听说他跟吕家姑娘处得不错……”

    那一头,跟姐妹们一处玩耍的舒眉,跟几家前来贺笀的小娇客,几句话的功夫间就混熟了。从枕月湖上画舫出来时,齐淑婳提议到荷风苑里头看看。舒眉便邀了众家姐妹,到她住处去品茗。

    众人围坐下说笑了一会儿,便有荷风苑的丫鬟,搬上铜壶、红泥小火炉、茶具、茶筒和铜盆等物什。

    接着,便见到舒眉起身告罪,在旁边使女的伺候下,挽起袖筒在净手,接着便开始了烹茶的动作。一套烹调、分茶动作完成,须臾间就有扑鼻的茶香飘来。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说不出的优雅和飘逸,把那帮在座的京都贵女看得都有些呆住了。

    “好俊的烹茶功夫,让人看着赏心悦目。”旁边文昌公主的孙女叫碧纹的,带头夸赞了起来。

    “是啊,这种煮法倒是头一次见到,文妹妹你说说看,是在哪里学的?”另一位威远伯府林小姐问道。

    舒眉羞涩地低垂下头,并不言语,过了一会儿,便双手奉杯,挨个将茗盏,递给在座的每一位。等人人都尝过了,便谦虚地解释道:“这点末技,在各位姐姐眼里,不值得什么。跟爹爹访遍五岭粤闽,妹妹诗词歌赋自是比不得各位,这游山玩水,走街串巷的经历却是不少。”

    座上的众女跟着起哄,要她讲所到之处当地的一些见闻。舒眉应众人的邀请,讲起柳州府对歌的传统,在座的几位,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一人不以为然,更是宁国府的五姑娘——齐淑娆。

    见舒眉大出风头,她鼻子里轻哼一声,说道:“这有啥稀奇的,伤风败俗!咱们中原世家女子,讲究的是娴淑内敛,自然做不来抛头露面,没脸没羞的事情。还敢公开传递私情……”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在座的各位,多为世家中绣户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舒眉说的那些,她们这辈子也没听过,更别说亲眼目睹了。心里虽然向往,她们却也不敢造次,在公开场合附和舒眉了。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没坐多久,大伙就纷纷告辞了。

    送给女客们,舒眉心里郁闷。百般无聊之下,她带着雨润驾了一叶小舟,轻轻飘浮在湖面上。

    船划至一处茂草附近时,听到那里两位年轻男子的交谈声传来。

    “你也太没用了,亏得是将门出生的,父兄都是名将。怎地一个来历不明的影子,就把你吓成几天下不了床的。”粗犷的嗓子里,有说不出的豪迈之气,“真蘀你觉得害躁,不觉得难为情吗?!”

    “这有啥难为情的?!当时吓着的又不止我一个。只是我没有心里准备,猛然间突然蒙了。”

    “查到是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查出来,若让小爷知道是谁干的,当心他的小命。”

    “我怎么听说,是贵府的一位远房亲戚,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你说的是黑妹啊!怎么可能?那豆芽菜一点大的小东西,哪里敢出来吓人?!”

    “黑妹?她很黑吗?”

    “黑,比我黑多了。躲在树荫底下的时候,小心你看不出来!”

    “嘿嘿,这才叫有趣。阳春白雪看多了,这样别有风味的,还是不错的,她有没被你齐四公子的风采所迷倒?”

    “那倒没有,当时天光不好。再说,人家这般小一丫头,还不懂情丝为何物吧?”

    接着,水草丛中传来几句打趣和讥诮的声音。

    听闻有人给她取了这么难听的浑号,舒眉再顾不得嬷嬷的教导,仍下手中的石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为妻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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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竹述先生扫了齐峻一眼,心里暗道,这小子娶了曦裕唯一的女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艾拉书屋 .26book.若不是四年前他去了江南,错过了跟那人碰面的机会,舒儿这小丫头,不一定就轮得到齐峻这傻小子来娶!

    他定会抢来给自己枫儿当媳妇。

    当初,齐府的口风守得也忒紧了点,直到老宁国公去世,他才得到音信,知道两府要联姻之事。没想到之前齐府久不给这小子说亲,原是为了给曦裕尚未及笄的女儿留的位置。

    望着他们小两口,竹述先生不由想起五年前,他南边的妹婿来信,全权将外甥女的亲事,托付于自己这当舅舅的。字里行间的意思,似乎对他这位高足的才华颇有好感。

    不过,他后来听人提起,有人向老宁国公齐敬煦打探过口风,说是家里长辈已经有了人选,他这才心生退意。只是没过多久,便听得齐文联姻的事,此乃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倒不是说两孩子不般配,而是曦裕这闺女年纪尚小,他原打算再过两年,去向曦裕亲自为儿子提亲的。

    随后,他便带着外甥女回了江南,顺便到那边寻访几位老友,为芷儿寻一户好的人家。没料到,亲家老夫人选定了董家,最后,还没嫁过去,对方家里便落败了。

    等他返回京城时,便听齐峻这小子,对长辈安排的亲事好似不满。想到这里,竹述先生朝弟子望了过去,面上若隐若现露出几分晦暗之色。

    齐峻心头不由一紧。

    跟先生相处多年。他能从对方细微的表情,感知到喜怒哀乐。

    此时先生对他好似有些不满,可他一时又不知,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齐峻还没出声相询。旁边的秦芷茹抢先说道:“师嫂这是谦虚的说辞,刚才在湖边时,她还提过。说是很喜欢雨中残荷的意境,想舀来入画,舅舅您以前不是经常画那场景吗?”

    听了外甥女的话,竹述先生将视线转向文家丫头,眸光里有了些暖意。

    这怪人对她态度的似有转变,舒眉立马就能感知到,心里一松。便朝众人解释道:“我那只是随口说说,在先生哪里,有我等班门弄斧的余地?!”

    岂知竹述先生听了这番谦辞后,并不接话,只是揭开手里茶盖。轻啜一口清茗,然后闭上自己眼睛,一副不欲搭理他们的样子。

    作为半个主人,秦芷茹顿时觉得有些难为情。

    心里不由嘀咕起来:“之前,对曦裕先生一家在南方的生活,舅舅明明就十分关心,此刻,为何又端出一副不欲理睬的样子?难道里面有自己不知晓的情况?”

    秦芷茹想到这里,对着齐氏夫妇露出一丝苦笑。为舅舅的古怪脾气深感抱歉,不知该如何把这尴尬场面给圆过去。

    齐峻忙出声用眼神师妹,让她不必为难。

    舒眉在一旁看着,还真就不着急。刚才竹述先生目光里,明明有冰融的迹象,她可以确信自己没有瞧错。所以。她暗下决心,只需平心静气候着就成了。

    果然,竹述先生沉默不倒半盏茶的功夫,重新睁开眼睛时,便对舒眉和颜悦色地说道:“等立秋了,你来撷趣园画上一幅试试,看这些年,曦裕到底把你教成什么样了。”

    舒眉心头一喜,忙向他道谢:“谢先生抬爱,到时望您老多加指点。”

    竹述先生面上一僵——这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不过,他本意也是如此,遂微微颔首,轻声“嗯”了一声。

    见舒眉得到先生的认可,齐峻心情不由好了起来,说道:“到时,学生带她一起来吧!”

    竹述先生点了点头。

    之前,舒眉常听父亲提起这位书画大家,早生了敬仰之情。此时听见他愿意指点,心里一高兴,便将家中藏有那样一副画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从小舒儿就很喜欢那幅画……”舒眉忍不住说道,“不过,爹爹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竹述先生神色微动,怔怔地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齐峻发现异状,在旁边提醒他:“先生,您怎么了?”

    竹述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敛起异色,掩饰道:“那是为师送予你岳父的。”

    秦芷茹听了,不由莞尔一笑,趁机提议道:“舅舅既然跟师嫂投缘,不如,将她收为女弟子吧?!下次师兄来园子里,也可以把师嫂带来。”

    竹述先生一怔,不解地望向自己外甥女。

    齐峻连忙蘀舒眉求道:“若是先生不嫌弃拙荆愚笨,弟子是求之不得。娘子当年小小年纪就进了京,中断了在岳父大人跟前的学习……”

    被他这样一提醒,舒眉倒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动,跟着他话的后面说道:“若先生不嫌弃小女子,我就跟秦姐姐做个伴,给先生伺候笔墨吧!”

    竹述先生虽是目光闪动,却也没有立即表态。

    他跟文曙辉那些年暗中角力,哪能被几位小辈一怂恿,就上赶着收对方女儿为徒?!以后说起来,岂不是自贬身价?

    竹述先生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推辞道:“这丫头家学渊源,我哪有那本事教她!”

    齐峻知道这是托词,不死心地继续争取,劝说他先生道:“娘子天赋不错,虽没学做诗,其他方面涉猎颇广,见识不凡。弟子曾听三妹说过,娘子她琴棋诗画中,对绘画情有独钟。先生不若考她一考,再决定是否能收为弟子。”

    齐峻这样一说,实质是捧了他的先生,给台阶给双方下了。

    虽对齐峻举动不甚理解,竹述先生想到原先的打算,也没有推托多久。只不过,为了面子他还有多送几步过程。

    只见他问起舒眉本人的意思:“原来是这样!文家丫头她自己想学吗?毕竟已经嫁了人……”

    秦芷茹在旁边帮腔道:“师嫂来吧!芷儿一人学画,好生无趣。”

    舒眉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齐峻忆起妻子小小年纪,离开岳父进京后,府里的女学没过多久便停了,知道她一直心有遗憾,是以这几年,舒眉在府里也无所事事,才想着去打理生意。

    虽然管理庶务,是当家主母的责任,可他的妻子岂能一门心思想着那些俗务?!以前他走出去都会觉得没面子。

    故此,今天趁此机会,给她也寻个名师。将来走出去,人家也不会看轻了她。

    想到这里,齐峻继续恳求道:“她那般早嫁与学生,定是心里十分遗憾,当初没跟岳父大人继续学下去……”

    他话音刚落,舒眉便抬起头来,眸光中尽是惊愕,心道:这家伙倒也不是瞎子,都学会换位思考了?

    齐峻睃了妻子一眼,脸上神情颇为淡然。

    看着他们夫妻俩眉来眼去,秦芷茹心里滋味并不好受,找个理由悄然退了出去。

    这时,竹述先生放下茶杯,盯着舒眉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怎地又变卦了?”

    舒眉不了解对方的古怪脾气,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齐峻,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些暗示。

    齐峻起先也不太明白,不过他结合刚才进门那会儿,先生对他妻子不会做诗,那副怒其不争的态度。再一联想这问话背后的意思,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松口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似惊似喜的表情,舒眉见到,心里顿时一亮,有了某种猜测,随后便朝竹述先生福了一礼,说道:“学画练字本是修身养性,若有机会进一步提高,小女自然是乐意的。”

    竹述先生唇角微扬。

    齐峻见状,忙一把拉住舒眉的手,对她嘱咐道:“先生要收你为女弟子,还不赶快参见师傅?!”

    舒眉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喜,忙朝竹述先生行礼:“弟子舒眉,拜见师尊……”

    竹述先生侧过身子,不肯受过她如此正规的拜师礼,又让齐峻把她扶了起来,说道:“从小你师从曦裕,没你爹爹亲自托付,我是不敢抢他的女儿当学生的。若是真想跟人在画技上切磋一二,不妨常来撷趣园坐坐,咱们交流便是,收你为徒实为不妥。”

    听到对方此般推托,舒眉哪会不知晓,此乃文人们之间忌讳。少不得自己还要跟岭南的爹爹去一封信。

    想通这些,舒眉朝竹述先生忙行了一礼,说道:“小女子回府就给爹爹去信,跟他老人家好生解释一番,回头再跟您行拜师礼。”

    听了这话,竹述先生甚感欣慰。

    望着她跟那人相似的轮廓,竹述先生神情有些恍惚。

    他渀佛回到了二十年之前,她也是这般大的年纪……当初听到这丫头嫁进齐府时,后

    知后觉的他心里颇为失落。要不是自己儿子当时年纪还小,哪里轮得到齐府,将这儿妇给抢走了?

    想到这里,竹述先生又瞧了一眼齐峻,心里颇多感慨。

    被他这般频繁地注目,齐峻心里早觉得有状况了,只是猜不出到底是何缘故。

    从撷趣园返回的路上,两口子又坐进了同一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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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谈商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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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bsp;  对于齐峻这举动,舒眉也是见怪不怪,并没感到多大惊奇。[ ~]艾拉书屋 .26book.要知道,他能拉下面子陪自己去商铺,已经是很难得了。在路上怕被朋友见到嘲笑,这种心情她倒也能理解。因此,她心里对这个不甚在意。

    齐峻能修正之前做法,陪自己上街,已经是铁树开花了。比起之前他的态度,此次出行表现,可算得上令人颇感惊喜了。

    走了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东市大街——这里京中最繁华的闹市区,各种商铺林立,酒楼茶馆随处可见。

    被雨润从马车上扶下来后,舒眉一眼便见到彭掌柜,笔直地站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的东家。虽然隔着一层面幂,她还是能清楚瞥见,商铺门额上闪闪发光的那块招牌。

    彭掌柜四十岁上下,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胖子。相貌虽是平常,穿着打扮却极为体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放心的亲和。

    “四爷也来了?”见到跟在舒眉身后下来的齐峻,彭掌柜暗暗吃惊。

    在他印象里,老东家 第 116 章 ,都是这样的?”

    彭掌柜连忙解释道:“每年这时节,南方一些河道往往要安排防汛,会耽误一些货船的行程。不过往事都预防了这些。[]不过今年货销得快,这才赶不上趟的……”

    舒眉听闻后,点了点头,知道受条件受限,在京里做生意,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没有再多出声,毕竟京城在这领域,她还欠缺许多经验,只是顺道提议道:“你们有空,多联系几家漕运当家,还可以跟他们打听,别的地方的讯息,不光指着那几样新品。毕竟,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消息来得灵便一些,慢慢可以摸索更多门路来。到时,咱们就不会处处被动了。”

    彭掌柜点了点头,连忙应承下来。他算半个老江湖了,听到舒眉这提议,知道她并不是空有想法的人,虽然没亲自操作,里面的道道还是知晓一些的。这半年来的销量增长,就这位年纪不大的四夫人带来的。以前都是他上齐府请教,今日没想她亲自来了,有如此良机,不由请舒眉,对铺面上的布置,还有伙计们的服务,跟着女东家聊了起来。

    “夫人您是不知道,人家要收罗那些新品,毕竟多费一番工夫。这额外的跑路费,没尝到甜头,他们是不能干的。找了也白搭,多是阳奉阴违之辈。”彭掌柜满脸愁苦地说道。

    而事实上的情况是,各家商铺都跟他们打交道,自然是给是利厚者先得,这新品要从南边海运那头吃货,少不得还得多磨两年,才能打通那些关节。

    舒眉点了点头,知道他所言不虚。古往今来做生意都是那个理儿。[]

    做生不如做熟,生意伙伴相互信任是长期合作中建立起来的。

    只不过所需的时间会较长,起码得要两三年,那时她早就走人,不再管这一摊子事了。想到这里,舒眉不由犹豫起来。

    在旁边的齐峻早听得不耐烦了,不过,他看到舒眉这副大干一场的架式,心里稍稍安定,耐着性子陪着坐了下去,耳边不由响起大哥的曾跟自己所说的话语。

    “……帮着多留了她两年,自己心里怎么打算的,你赶紧得想想清楚,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自古娶妻当娶贤,弟妹这人品行德性,没哪一样配不上你的……”

    齐峻脑海里灵光一闪,渀佛抓住了什么,对舒眉和彭掌柜说道:“慢一点不怕什么,耐下性慢慢打通关节才是,若是平时有什么需要提示的,你不便派人到府里,到时请示四夫人便是。”

    说着,他朝舒眉望了一眼,心里渀佛洞悉了她的心思。

    距离约定离府的时间只有一年了,她再有能耐,也没法在短短的时间内,攒到多少红利。到此时,齐峻不由佩服起他大哥齐屹的英明之处来。

    不过,齐峻又想一件事,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担心。

    就在半年前,他带着舒眉从沧州祭祖回来的路上,曾经遇到妻子结拜的义兄萧庆卿。他顿时明白过来,舒眉当初脸上的失落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齐峻不由庆幸,先前在撷趣园先生那儿,幸亏给她找了些事做,省得整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

    说起来也奇怪,舒眉虽然从小不是养的深闺,可曦裕先生也并非擅长庶务之人,怎地她说起生意经来,一套一套的。这些个主意,她到底是从何而来?

    齐峻心底埋下诸多疑窦。

    丫鬟雨润回到舒眉身边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这边自家小姐跟彭掌柜聊得热火朝天,那头姑爷望着门框发呆。

    都过这么久了,两口子还是一副貌合神离的模样。

    雨润不由蘀舒眉叹息一声,想起施嬷嬷临前的交待,心里更觉失落。

    “在道上时,你要主动从车厢出来,把里面的位置,让给姑爷去坐。你要自己,小姐要想在齐府站稳脚跟,就必须得跟姑爷改善关系,早点生出子嗣来……我瞧着吕家那姑娘还没有死心。我听浆洗房的赵婆子讲,姑爷及冠那天,丹露苑的那位,把她表妹也请来了。只不过,趁着咱们这边的人都在忙,没人主意罢了!”施嬷嬷一本正经地告诫于她。

    自己当时是这样答她的?

    “都不敢从正门里进来,咱们何必觑那位,没得长别人的志气,灭自个的威风……”

    施嬷嬷连忙过来,作势便要捂住她的嘴,责怪道:“你懂什么?她们这是在蓄势待发,别看着最近一段时日消停了,指不准还有后招等在咱们呢!不然,她也不会想方设法,找太夫人要回主持中馈的大权。”

    她当时颇不以为然,说道:“不管家小姐更轻松了,正好可以闲下来养养。再说了,咱们竹韵苑自己开伙过日子,不操那份闲心,别人自然也管不到咱们院子里来。”

    施嬷嬷当时长长叹息一声,说道:“总归不能掉以轻心,我最近一段时日,晚上总是难以入眠,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她不由过去安慰这个慈祥的长辈:“嬷嬷您也别操多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那几人使了多少阴招,咱们不也是好好的?小姐还不是越来越好,您瞧,姑爷如今对小姐的体贴了不少,对咱们也和气了许多。”

    她想到这里,突然听到舒眉那边已然结束,只听她说道:“那就劳烦彭掌柜多操一些心了……”

    彭掌柜连忙起身相送。接着,齐峻陪着妻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离开布料店铺时,舒眉忍不住转过身去,回望了一眼这两层的建筑,心里有些恍惚。

    只不过,舒眉此时并没料到,她跟这地方颇有缘分。在不久的将来,她孤身一人再次来到这里时,却是那样一种状况。(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路遇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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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俩从布料铺子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气温较之来的时候,已经降了不少。

    即便如此,齐峻身上衣裳,还是被汗浸得半透。舒眉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颇有些不自在。她不由想起那一世的游泳池。

    这时空,除了小时候没有男女之别时,可以跟长辈们下水,其余时候,也只能在浴桶这样仄逼的空间里,感到那一份凉意了。

    回去的时候,因为天色已暗,齐峻倒没有再跟妻子挤在一块了,而是到外面骑马去了。

    听着车厢“得…得…”的马蹄声,舒眉心里平静下来。

    脑子一得空,她便琢磨起,之前在撷趣园里遇到的事。

    爹爹虽没教她学诗,可竹述先生的大名,她倒是从小就听说过。

    听前来拜访爹爹的那帮文人墨客常常提起,她家中还有几件先生的作品。那幅雨中残荷图,就放在爹爹的书房里。听说是爹爹成亲之前,竹述先生亲自所赠。

    回去后得赶紧给爹爹去信,把今日之事跟他报备一下,早点收到回信,也好早点拜师。

    舒眉暗下决心,这个关系网一定要抓住。虽说俗话说,百无一事是书生,可听齐峻提起过,他的师傅竹述先生,在京里文臣中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若是将来跟高家最后殊死角斗,多份助力也是好的。虽不指望他在野之人能帮衬什么。但一旦认他为师,高氏想对她动手时,怕是也得多一层对关系的顾忌。

    她正在那儿胡思乱想,便听到车厢外边一阵尖叫和哭喊之声,吓得她直打哆嗦。

    舒眉慌忙之中撩开车帘的一角,想查看一番,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她刚想伸出手来,便感到车身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好像拉车的那两头马,受了什么刺激似的,不听人使唤似地。[ ~]带着车子就往前面狂冲。

    舒眉被这突发状况唬了一跳。还没有呼喊出声,便听得外头的雨润尖叫起来:“小姐,小姐,惊马了,你赶紧扶稳车壁……”

    舒眉心头一惊,没有细想别的。一把将车帘扭成救命绳索,一手死死揪着车帘,一手撑着车壁,不让自己从急烈奔驰的车厢里颠簸出来。

    可是。她再怎么抓牢也无法抵御重力和惯性。舒眉还是被一股冲力给甩了出来。

    被这突发状况吓住了,舒眉不知该如何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子真是彻底把命交待在这儿了。

    还没等她心里哀叹完毕,她已经被抛到车厢前面,还一举撞开了车厢的门。

    舒眉闭上眼睛,以为这下算是没救了时。突然,外头伸出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牢牢箍住。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身子渀佛腾空了,被那双手臂举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便被那人抱着跳了下来,然后就被放在地上。

    舒眉刚回过神来,她一抬头,将目光扫向刚才救自己的那人。原来不是别人,乃是她的夫婿——齐峻。

    她刚要感激两句,便听到周围行人一片惨叫。只见那匹疯马,托着车厢奔向前去了。舒眉一时急了,双手推着齐峻:“快——快——别让那匹疯马伤人了……”

    齐峻一扭头,见到自家那匹马,朝人群中间冲动。可他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留下保护妻子,还是该去制服那畜生。

    舒眉一跺脚。朝齐峻喊道:“还愣在这儿干啥!去啊!”她的话音刚落。齐屹派在她身边守护和朱能,方才赶了过来。先前他们一直徒步跟在车厢旁边。马发疯直接向前冲过去时,他们拼命帮着驾车的纪师傅,想制服那头畜生。

    可是,他低估了暴怒中疯马的杀伤力,一个没留意,被那马匹的猛力甩了出头。[ ~]

    一不小心,头部砸在了街边水果小贩的摊子上,把人家摆放的香蕉西瓜的摊子给砸了。他正要从地上爬起来,谁知脚下一滑,又被瓜瓤、果皮给带得滑了一跤,等他从满地狼籍的街上爬起来时,疯马拖着车厢已经奔到前头去了。

    “保护夫人!”齐峻见他赶来了,沉声交待了一句,这才加快脚上的步伐,健步如飞地上前去。

    舒眉着急地望着前方,心里担忧起齐峻来。

    也不知他的骑术怎么样,能不能制服这畜生,齐峻以前只不过是一介书生。让他勒马会不会为难他了。

    望着夫君跟疯马搏斗的背影,舒眉突然意识到,齐峻或许没那能耐处理这突然发状况。

    要说不担心他的安危是假的,可话已出口也难已收返回来。舒眉望了朱能一眼,随着就嘱咐道:“我这里没什么大碍了,你赶紧赶上前去,看能不能帮四爷的忙。”

    朱能有些犹豫,作为护卫,他的责任是保护主子的安危。

    可齐峻是宁国府的嫡系,也是他该保护的对方。他之前只听说过,前几年四爷在老家,跟着府兵和师傅练了好几年功夫。自去年起,国公爷又把他派到军营里锻炼,制服一匹马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正想安慰四夫人一番,便到舒眉带着赶过来的雨润,朝着四爷赶去的方向,也飞奔了过去。

    见到这等状况,他便不再犹豫,跟在四夫人身边,向前面赶了过去。

    舒眉并没有行多运的路,便看到齐峻骑着那匹马返了回来。

    她赶紧奔上前去,仰头望着夫君,关切地问道:“没什么大碍吧?!”

    齐峻还没有答话,舒眉便见他袖臂被扯破,布料划开之处,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上面还有两道鲜红的印迹。

    伤口之处还有血滴渗透出来。

    舒眉加快步伐,两步并做一步地跑到他的身边,拉过齐峻的手臂问道:“你受伤了?”

    正要出声埋怨对方刚才推他出去,齐峻一抬头,便见到妻子蹙着眉头,一脸心疼的表情,刚要出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暗忖:虽说不是为救她受伤的,总归是听她命令才这样的,既然她此时已经内疚了,何不顺势而为权当是救她负伤的?

    为保护女人受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齐峻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豪气,用满不在呼的语气说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只要娘子没事便成了。”

    舒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是妾身连累了夫君,刚才那马冲过去时,没有伤到行人吧?!”

    原来她是关心路人,才让他以身犯险的!

    齐峻心里刚升的那点雀跃之情,顿时被这句问话打加了原形。

    要知道,刚的情形十分凶险,搞不好他就被那畜生伤到了。可在舒眉跟前,他又不是好意示弱,只得忍着委屈和疼痛,强颜欢笑地安慰她。

    “娘子不用担心,马车冲过去时,旁边的行人的示警声,早把那群人给赶开了,没有伤到其他人。”

    说着,他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缰绳扔给赶过来的纪师傅。

    舒眉见他安然无恙了,忙把雨润招呼过来。

    “来,咱们把相公扶到车上去!”

    齐峻还想逞逞英雄,忙拒开雨润,说道:“我还是骑马吧!若是有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到时还不及救你……”

    听到这话,舒眉心头一暖,忙摆了摆手,说道:“你的手臂还能出力吗?”

    齐峻睨了她一眼,抬起手臂,让她自己看。

    朱能有些犹豫,作为护卫,他的责任是保护主子的安危。

    可齐峻是宁国府的嫡系,也是他该保护的对方。他之前只听说过,前几年四爷在老家,跟着府兵和师傅练了好几年功夫。自去年起,国公爷又把他派到军营里锻炼,制服一匹马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正想安慰四夫人一番,便到舒眉带着赶过来的雨润,朝着四爷赶去的方向,也飞奔了过去。

    见到这等状况,他便不再犹豫,跟在四夫人身边,向前面赶了过去。

    舒眉并没有行多运的路,便看到齐峻骑着那匹马返了回来。

    她赶紧奔上前去,仰头望着夫君,关切地问道:“没什么大碍吧?!”

    齐峻还没有答话,舒眉便见他袖臂被扯破,布料划开之处,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上面还有两道鲜红的印迹。

    伤口之处还有血滴渗透出来。

    舒眉加快步伐,两步并做一步地跑到他的身边,拉过齐峻的手臂问道:“你受伤了?”

    正要出声埋怨对方刚才推他出去,齐峻一抬头,便见到妻子蹙着眉头,一脸心疼的表情,刚要出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暗忖:虽说不是为救她受伤的,总归是听她命令才这样的,既然她此时已经内疚了,何不顺势而为权当是救她负伤的?

    为保护女人受伤,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齐峻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豪气,用满不在呼的语气说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只要娘子没事便成了。”

    舒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道:“是妾身连累了夫君,刚才那马冲过去时,没有伤到行人吧?!”

    原来她是关心路人,才让他以身犯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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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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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两人没多作停留,齐峻嘱咐纪师傅,马上重新驾起马车,把他们送回府里。(搜读窝 .souduwo.)

    跨进大门没多久,霁月堂那边的丫鬟翠玟,匆匆赶了过来,说是太夫人郑氏那儿,要夫妇俩一回来,就要他们赶到霁月堂去。

    舒眉听了,跟齐峻对视一眼,互相打量起对方的样子。

    齐峻袖衫划破,手上还扎着伤口,一副形容狼狈的模样。舒眉也好不到哪里去,云鬓散乱,钗松髻散,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舒眉扭过头去,跟翠玟嘱咐道:“你先回母亲那儿,说咱们梳洗一番后,随后就过去。”末了,还加了一句:“先前我们在街上,发生了一些意外,相公受了点小伤,姑娘回话时望先不要提起,咱们等一下自己去说,省得母亲担心!”

    翠玟听后一怔,见到他们这副样子,哪能不知要先梳洗一番。

    她也没多做停留,跟四爷和四夫人福一礼后,便离开回去复命了。

    舒眉带着一行人,回到竹韵苑,叫来桃叶桃根,让她们扶齐峻过去伺候他沐浴,还特意再三叮嘱,这贴身伺候人的两婢女,千万不能碰触到四爷的伤处。

    把齐峻安排妥当后,舒眉又让雨润给自己打了一盆水过来,回屋开始重新梳洗起来。

    夫妻俩出现在霁月堂时,清清爽爽的,面上没有一丝让人感到异状的地方。

    没想到霁月堂那儿,不仅高氏在,连齐屹破天荒地也等在那里。

    自舒眉嫁进来起。鲜少见到他们夫妇同时出现。今日见到此等场景,说心里不吃惊那都是骗人的。

    不过,对于长房的事,她都采取敬而远之的观望态度。向来躲得远远的。舒眉跟婆母行过礼,过来跟大哥大嫂打完招呼,便自动退到一旁。当起了她的木头人。

    郑氏见人都到齐了,开始跟两房的儿子媳妇,交待重要的事情。

    “琪娘既然都准备好了,就三天后把事办了吧?”望着大儿子齐屹,郑氏幽幽地说道。

    “这么仓促?”显然齐屹也没料到母亲的行动迅捷,一副说干就干的架式。

    郑氏叹息一声,说道:“不仓促了。为这个娘已经准备了快半年。若不是府里之前发生了一些事给耽搁了,你柯家表妹早该抬进门了,说不定,到这会儿连孩子都上身了。”

    说着,她朝若有所思地朝高氏望过去。补足道:“之前琪娘早就应下来了,后来她生病给耽搁到现在……”

    舒眉听了,心里不由一紧,听婆母话中这语气,是要立即抬柯姑娘进门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用眼底余光,朝高氏望了过去。

    让她讶然的是,对方不仅面上毫无愤怒之色,那神情好似还盼着柯氏早点进门似的。

    这让舒眉好生纳闷。不免有些糊涂了,不知这对婆媳,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齐屹扫了一眼高氏,心里对她的态度也颇感几分分诧异。不过,纳偏房的这举张,是他最先提出来的。母亲安排虽然有点急,总归是扭转局面的一条捷径。

    前几天,在四弟齐峻的及冠礼上,他特意将声势搞得隆重,是为后面的动作打埋伏,包括纳偏房生子一事,也是为了掩盖他最终的目的。

    如今,朝中摇摆不定那帮骑墙派,若是见到他的长子非高氏所出,四弟娶的又是文家女儿,他们在选择站队时,会有更多考量。到最后选择阵营时,会做出更理智的决定。

    而他的侧室来自母系那边,跟高家再没什么关系,自己的长子出生后,朝中那些人自然会明白,他们齐家的立场了。

    郑氏见没人再出声说话,场面有些冷了下来,便自我解嘲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等你们两兄弟有了子嗣,这府里将来的爵位也好,长房的宗祧继承也罢,总归有了依托……”

    见她提到爵位,舒眉心里一松,朝齐屹望了过去。

    没想到,说起这个话题,高氏刚才的气定神闲全然不见,脸上表情开始僵硬起来。

    舒眉的疑窦释然了几分,思忖高氏到底还是忌惮柯姑娘进门后,将来生出子嗣来的。

    感觉到妯娌打量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流连,高氏忙敛容起身,跟郑氏说道:“媳妇一切听从母亲安排,安置新人的小跨院,媳妇早让人打扫出来了。”

    听了这话,郑氏把手一扬,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用再挤在丹露苑了!你那儿人多房少,碧波园那儿有空院子,屹儿正好呆书房的次数多,为娘早就吩咐人,在那儿腾出一间小院,打算把人安置在那儿,省得又吵着你了……”

    高氏暗忖,她们原来连日子连屋子都收拾好了,日子也定了,一切都等着自己下山回府,进门好借自己的名头来办事。

    想到这里,高氏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快,可一时又没其他办法。

    怪只怪那丫头运气太好,几次三番都让她成功避了过去。不然,兰妹妹早就该进门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妾身不明?!念及此处,高氏忍不住抬起头来,朝对面的妯娌扫了好几眼。

    就在高氏注意到舒眉时,后者渀佛感应到似的,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正好捕捉到高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凌厉光芒。

    舒眉心里不由一颤,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高氏意识到被对方发现了,没多作掩饰,只见她走到郑氏跟前,朝婆母福了一礼,说道:“媳妇久未掌家,手倒是生了不少。儿媳有个不情之请,望母亲成全……”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把视线扫到舒眉身上。

    郑氏一愣,也跟着转向小儿媳,不知高氏又要出什么妖蛾子。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趁他们两兄弟正好都在……”她忙接口道。

    本来,逼大儿媳亲自张罗纳妾之事,对高氏她还是有点愧疚感的。此时见她没有其他异议,,自然得让她开口,看看还有什么理由推拖。

    高氏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知道郑氏急欲成就此事,此时将舒眉扯进来,是最后的时机,较之以前,又多了七八分的把握。

    只见高氏提道:“媳妇想请弟妹过来,帮着媳妇一起操办这件喜事。以后他们到底要分府单过的,弟妹将来少不得蘀四弟,也要张罗此类纳妾事宜。不如此番跟着我,一同经历,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到这话,舒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是没把她给挤走,害得吕兰若进了不门,在埋汰自己呢?还是咒齐峻己跟他大哥一样,生不出嫡子,将来也是纳妾生子的下场?还是仅仅气愤不过,故意来刺激自己的?

    高氏这话一出,齐屹齐峻两兄弟,也各自琢磨开了。

    齐屹想起起初的打算,对高氏这番做作,倒是见怪不怪。让那丫头跟着张罗也好,柯家姑娘进门后,正好可以跟舒眉先联络联络感情。

    齐峻则是想起之前,他几次三番想纳吕若兰进府的打算,脸上不免讪讪起来。以为大嫂这是在埋汰呢!

    郑氏倒没听出多余的意思。在她观念里,小儿子将来少不得也要纳几房妾室的。毕竟宁国府嫡系如今子嗣稀缺。当然是多子多孙更好,她当然没觉得高氏这话,说的时候其实是别有用心的。

    郑氏随即便点了点头,转过脸去征求舒眉的意见:“你大嫂说的在理,要不,后天你就过去帮你大嫂一把吧!柯姑娘你之前也曾见过,不是陌生的人……”

    舒眉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哪有反对的余地,遂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鉴于事情都已安排妥当,郑氏跳过这个话题,向小儿子问起他们去拜访竹述先生的事来。

    齐峻头皮一紧,心里斟酌一番,重新开口时早有主意。

    “回母亲的话,儿子将舒娘带过去时,先生兴致颇好,跟咱们说了好些话,还跟舒娘十分投缘,打算收她为女弟子呢!”齐峻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母亲。

    听了这个消息,高氏心里不由叫了声“糟糕”!

    她万万没有料到,舒眉只去了撷趣园一趟,竟然找到如此靠山……

    竹述先生不仅是圣上潜邸时的幕僚,他的文渊书院影响力更大,朝中许多大臣的子弟都拜在他的门下。

    高氏不由暗忖,这样一来,她跟吕若兰之前在秦芷茹那儿,针对舒眉做的那些铺垫,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她敛起眉头稍作犹豫,随即开口试探道:“那就恭喜弟妹了!听说竹述先生收女弟子十分困难,也就只有他外甥女秦姑娘有些福气,弟妹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还敢提起秦芷茹,这倒在舒眉意料之外。

    她正要出声做答,只见齐峻抢先一步答道:“大嫂有所不知,就是师妹提议的,她跟舒娘处得也不错。娘子跟她也颇为投缘……”

    听了这话,舒眉瞥了他一眼,忙笑着接声道:“是秦姑娘为人和气,跟妾身年纪相渀,两人这才聊得拢的。”

    他们这副夫唱妇随的模样,落在高氏眼里颇不受用,在郑氏和齐屹跟前,她又不好发作出来,只得将双拳攥紧,心里暗下决心。(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误闯松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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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氏硬是拖着妯娌,一起来张罗柯氏进门的事。

    舒眉尽量保持低调和淡然。

    说实在话,这种事情,何必非要把自己拉扯进来,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高氏不就是想给人一种齐家婆媳合谋,专打她正室嫡妻脸面的把戏。还真让有苦说不出的。长房齐屹纳妾,就凭高氏能力,办成此事绰绰有余。

    以前齐屹又不是没抬过姨娘,为何这次偏偏要把她也给卷了进来?

    舒眉后来才明白过来,高氏这番做作背后真实的用意——其实是在亲友间暗示,和表明自己的态度呢!

    意即这房妾室,是郑氏伙同妯娌执意抬起门,逼着她点头的。毕竟连进门的事宜,都请了妯娌过来帮忙的。

    办喜事的正日子,舒眉起先是陪着高氏,在花厅招待到贺的客人。

    不一会儿,前边便有人来报,说是新人的花轿已然进了二门。

    高氏“嗯”了一声,带着长房三位妾室,辗转朝丹露苑走去,只留下舒眉继续在外头陪着的客人。

    待她们一行人回到院里,一眼便瞧见自己相公齐屹,正衣冠楚楚地坐在那儿。

    高氏走了过去,在厅堂中间找位置坐好,等着柯氏随后过来敬茶。

    齐屹则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坐在丹露苑大堂的上首,着等新人过来。

    纳妾毕竟不同于娶妻,柯氏进门就算名正言顺,也只需在丹露苑,给高氏敬一杯茶,便完成了仪式。随后,便被郑氏派下的嬷嬷,扶着她回了碧波园,府里其他女眷连面也见着一个。

    外头花厅里的三四桌宾客,全是跟齐府有来往的亲戚六眷。包括几位出嫁了的姑奶奶。

    高氏离场后,齐淑娆找舒眉打听起新人的情况:“听说,之前小嫂见过那柯姨娘?”

    舒眉朝左右环视一周,见在座的女客。都是侧着耳朵在等她回答,遂笑了笑,答道:“在婆母那儿见过两回,之前,舅三太太带进府里做过客。”

    齐淑娆听后,闭了嘴巴,便再没问些什么。

    估计也是顾忌外客在场。不好深入探讨,就此揭过这事。

    等宴会散场舒眉帮忙把客人送走,从二门返回来的道上,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是被齐淑娆拦在途中了。

    “雨润,我要跟你家夫人说两句体已话,你先到那边上去守着……”她直接嘱咐起小嫂的丫鬟来。

    舒眉眉头微皱,扭头对雨润颔首。示意她按对方的要求去做。

    雨润朝她俩福了一礼,带着身后的仆妇丫鬟,走到三丈多远的地方这才停下。

    估计她们听不见了。齐淑娆才敢跟舒眉说起:“听说这位柯姑娘,原本是打算给四哥备着的,不知怎地,最后成了大哥的妾室了?看来,里面有不为人知的内幕了?四嫂可知是何缘故?”

    面对这明显挑衅的话语,舒眉睫毛都未眨一下,望了齐淑娆的眼睛,笑道:“五姑奶奶,您真是从何听说的?敢情姑爷屋里人都调教好了,竟然连回趟娘家。都还不闲着?”

    被她这样一呛声,齐淑娆面上有些挂不住,重新提醒舒眉道:“宋家的事,用不住你管,我只问你,到底有无此事?”

    她的语气不由肃然起来。

    舒眉垂头想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容这性情乖张的娇娇女这样下去了。

    此人终归是自己小姑子,若是闹出什么乱子,自己脸上也无光不是?!

    舒眉压下胸中的怒火,跟她言明道:“这事,姑奶奶得自己去问母亲。我想,柯姑娘不是不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子,而宁国府更非什么篷门小户。你四哥之前虽不待见于我,圆房未满一年,断然没纳贵妾的理儿。五姑奶奶操心操多了,你嫁的好歹是高门大户,这理儿应当懂的。若是被外人无意间听到了,不仅咱们齐府脸上无光,连宋家的声誉,恐怕也会跟着遭人怀疑。”

    齐淑娆听到这话,脸上便垮了下来。她哪能听不出这话中的讽谏之意,忙换了一种缓和的语气,说道:“不是把人都遣开了吗?这才跟你问起的。”

    舒眉闭了闭眼睛,然后正色问道:“姑奶奶提起这个,到底有何贵干?”

    见她问得直白,齐淑娆脸上微红,说道:“说到底,我还不是担心娘家亲人的安危,高家权势滔天,你们怎能枉顾大嫂的愿意,逼着大哥纳妾呢?”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在担心,若高齐两姓闹翻了,宋家会遭受池鱼之灾吧?!

    想到这里,她又记起之前齐淑娆在夫家的遭遇,遂没将对方的无礼的举动,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劝解道:“大哥作为一族之长,行事做人自有分寸,哪里轮得咱们后面几个小的来指手划脚?况且,齐府至今没子嗣出世,就是高家论起来,也怪不到齐府头上。法典中都有明文规定呢!”

    “可是——”齐淑娆犹不死心,忙说道:“大哥之前纳过三房妾室,大嫂并没有阻着他啊!大嫂做得也算忍让周全,又没阻他讨小。或许大哥真是命中无子,也是说不定的……”

    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舒眉不用猜就知,对方定是被人洗了脑。听信之前那个谣传,以为齐屹杀戮过重,这才注定此生无子的。

    舒眉因不知高氏怎样帮她洗脑的,跟这小姑子不好交浅言深,她只得含糊一句带过:“府里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五妹想来那时年纪也不大,事实可能并非你听说的那样。我之前听秋姨娘说起她孩子,还有丹露苑前几次流掉的胎,都是颇为蹊跷。”

    齐淑娆忙问道:“怎么个蹊跷法?”

    舒眉把秋姨娘的事,给她分析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上次回乡祭祖,我路上遇到萧大哥,他提都没过送猫之事,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四哥。”

    听她竟敢主动提及,齐淑娆从半信半疑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忙问道:“此话当真?”

    “我骗你做甚?不信你可以私底下问问母亲,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从梦里赋予她的记忆看来,舒眉确信公爹一早把真相告诉了婆母。

    还是让她们母女自己去沟通吧!应该还是会有收获的。

    齐淑娆点了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她见到舒眉疲倦满面的表情,把后面的问话给咽了回去。

    末了,齐淑娆只得讪然地叹道:“爹爹如今不在了,大哥若是跟大嫂闹起来了,咱们齐府算是完了。”

    舒眉扫了她一眼,没有跟对方多做解释。

    齐淑娆知道从她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唤来侍候的人,便跟舒眉匆匆告了辞。

    送走宾客,回来的路上,舒眉只觉天色阴沉沉一片,颇有点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感觉。她心里一紧,知道这是要下暴雨了,忙要招呼众人回屋。

    可还没等她加快脚步,脸上便感知到了雨意,她把手一伸朝外一伸,湿漉漉的,接着,空中便砸下黄豆般大小的雨滴。

    看来,赶回去是来不及了,她只得加快步伐,带着雨润跑到前面院子的屋檐下躲雨。

    等众人停了下来,雨润指着院子里面的厢房问道:“小姐,这个地方您还记不记得?以前,太夫人搬去霁月堂之前,都是住在这儿的。”

    说着,雨润便去推开那扇紧闭的院门。

    舒眉一扭头望过来——可不就是历代国公夫人所居的正院——松影苑。

    她不由想起,当初因高氏生病,她从对方手里接管掌家事宜时,高氏曾怂恿她搬到这里处理正事。

    舒眉望了望天空,看这阵势,一时半会好像停不了的样子。

    这时在贸然赶回去,定会被淋成落汤鸡,她叫住雨润道:“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如,你陪着我进去瞧瞧?”

    雨润微怔,不知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事实上,自从对方从马背上摔下来醒过来后,雨润就猜不准她的心事了。不过,自家主子从小聪慧过人,脾气也好,就是不跟她们说心底事,对她跟施嬷嬷也是极好的。

    是以,舒眉的话音刚落,雨润听话地搀着她,踱进了松影苑的明晖堂。

    舒眉走进内堂,只觉这里有股让人无法忽略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诧异:因为在记忆中,她在院子里的次数,应该是有限的,为何有这种熟悉感的?好像她在这儿,曾住过不短的一段时日。

    舒眉一边走一边问道:“我以前常来这儿吗?”

    雨润点了点头,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忙解释道:“小姐您记起来了?守孝的三年,您在这院里给太夫人侍疾,一直住在这边的。”

    原来如此……

    舒眉点了点头,携着她的手就走了进去。

    因为天气昏暗,越往里面走,越感到里面如同黑夜。

    雨润见状有些担心,脚下不由一滞,劝道:“小姐,这院子久没人住,咱们还是另外找一个时间来看吧?!这里,这里毕竟曾经……”

    话说了半截,没敢把话继续接不下去。

    舒眉好生好奇,不由问道:“这里怎么了?”

    雨润望了黑成一片的里屋,嗫嚅道:“老国公爷曾在这儿过世的……”

    原来是这回事?!

    舒眉不禁哂笑。

    这百年老宅,哪间屋子里没死过人?况且,这院子她上次觉得蹊跷时,曾派优昙跟齐屹说过,对方应该派人排查过,应该没问题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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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越来越暗,雨越下越大,就如这里老人们老讲的,仿佛天上银河决了堤,乌泱泱的瓢泼大雨,随着狂风一阵赛过一阵地砸了下来。大雨给这闷热的黄昏,带来一丝丝久违的凉意。

    舒眉抬头望了望天际,还是一副黑云压城的感觉。她估摸以这雨势,就算她们想离开,一时半会怕也是不能的了。

    舒眉只好带着雨润跟何嬷嬷,一同进入松影苑内堂避雨。

    守松影苑的,是齐府中一位姓曾的老嬷嬷,听说她无儿无女,以前是晏老太君从娘家带来的,在齐府颇有些年头。

    自打松影苑没人居住后,郑氏便安排她守着这座空院子,负责日常打扫和清洁。

    此时,曾嬷嬷一见到她们来了,迈着颤微微的老腿,跑过来跟四夫人行礼。

    舒眉忙让雨润扶起老人家,跟她说道:“嬷嬷不必如此,我们突然遇到大雨,想借这个院子避避雨。不知嬷嬷可否行个方便?”

    曾嬷嬷俯身行礼,连呼不敢,接着便规矩地退到一边。垂首对舒眉说道:“这院子老奴每日都在打扫,四夫人若不嫌弃,还是到里屋坐坐,等着雨停了再作打算不也不迟。”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就有劳嬷嬷了!”

    言毕,还给雨润使了个眼色,要她跟着嬷嬷进去张罗。

    老仆妇忙引着丫鬟,到里面点灯烛和布置去了。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雨润便陪在曾嬷嬷身后走了过来。

    “小姐,里面已经收拾好了。奴婢扶您进去歇歇脚吧!”朝舒眉福了一礼,雨润朝她屈膝行了一礼,恭声禀报道。

    舒眉点了点头,带了何嬷嬷便随雨润。跟了过去。

    明晖堂跟她印象中的布置一样,变化不算太大。

    一走进内堂她便看见,对面墙上挂了一对楹联。中间是一幅《杏花春雨图》,正中的紫檀木材质的翘头案桌,上面摆着一樽花瓶,看那质地,乃是前朝汝窑出产的白瓷,胎薄滑彩,光照见影。两侧一溜放着七八张扶手椅。和上头的案桌一样材质。后面还有一架屏风隔着内堂,以便若有男管事进来禀事,管家主母可以一并就地处理了。

    舒眉见到这布置,心里头不觉暗暗称许,这明晖堂的布局。确实透着一股子威仪,难怪高氏非要挑这地方议事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底一动,想起件事来,随后涌出几分疑惑。

    舒眉忙把头扭向雨润,跟她问道:“如今大嫂为何不在这儿议事了?之前,她不是要我用这间主持中馈的吗?”

    雨润听到这问话,面上不由也怔住了。她垂头回忆了一番,也记得是曾有过这一碴儿。忙拿狐疑眼色,去询问那头的曾嬷嬷。

    只见那老仆妇过来行了一礼,向舒眉解释道:“这院子自从国公爷发话,说无子嗣之前不好搬进来后,大夫人也没再坚持住进来。到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夫人突然跟太夫人提起。说她的丹露苑那边太挤,不太清静,就借这里的厅堂,处理府里的一些正事。可是,后来府里传疫病被封,大夫人也掌大了。随后大夫人又在外头休养了两月。她回来的时候,便仍旧回了丹露苑。后来不是听说,是您四夫人不肯到这儿来,把那些管事婆子,都叫到竹韵苑去了吗?”

    听到曾嬷嬷娓娓道来,舒眉颇为吃惊。她一开始以为,高氏打压她,故意给她指定办公地点,原不过是为了跟郑氏齐呕气,才故意拿这里说事的。

    敢情早就所有准备,并不是临时决定的。

    舒眉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古怪起来。

    既然高氏喜欢这地方,这次她从妙峰山下山回府,重新执掌中馈后,完全可以再搬过来,为何如今又不在这儿议事了呢?

    她不由想起高氏身边的程嬷嬷,当时劝她来里所说的一些话语,只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定不是弹压她,打她脸面这么简单。

    舒眉坐在主位上,望着案桌上刚点燃的烛火,开始独自发起呆来,一门思绪去推敲高氏前后反常举动的矛盾之处来。

    她不知怎么地,心里总有种预感,觉得当初高氏这种人,做每件事都不会无缘无故。她借着生病交出管家之事,至今。难不成,她想显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表表平日操劳时的辛苦?

    舒眉不由陷入沉思,精神有些恍惚。

    旁边的曾嬷嬷,在旁边跟从沧州来的何嬷嬷,聊起府里四年前的往事。

    “……晏老封君刚走的那时,太夫人再受打击,一时病倒了。多亏范家妹子相陪,这才陪她撑了过来……那时这院里,虽是在守孝,原也没那么冷清……”曾嬷嬷由衷感叹道。

    舒眉觉着好奇,忙扭过头去,打算仔细聆听。

    雨润见到此状况,心里不由一紧。

    别人是不知道,她是侍候在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当时的情景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府里一下子走了两位主子,郑夫人又病倒了,府里便流传起一些传言。说是她家小姐命中带煞,进府没多久,齐府接连就有人亡故。就连秋姨娘肚中那几个的胎儿,只怕也是府里有命硬的人与之冲撞,才会出意外流掉的。

    她们主仆三人承担极大压力,虽说是在孝期,不会有亲友来府里串门子。可几位姑奶奶尚未出嫁,那个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她们遭了不少罪。小姐最后被逼得连着几年,大年初清早跑到寺里求头炷香,平日对郑太夫人尽心服侍,这转移了这家女眷,对她的印象。

    后来,听说姑爷将吕家姑娘,堂而皇之接进京来,是以小姐才会万念俱灰,要壮士断腕离齐府的。

    试想想,自家小姐两三年时间,都在公爹灵前守孝,为婆母侍疾,一转过身来,姑爷竟然从外头带女人回来。

    这女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引发夫妻的矛盾核心之人。要不,小姐后来怎会执意要落发为尼呢?

    雨润又望了曾嬷嬷,心里暗自埋怨——这婆子怎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若是经她这样提醒,让小姐记起当年的悲痛欲绝的情景,凭空要添些纠结了。

    想到这里,雨润转过身来,一脸正色地打断曾婆子:“嬷嬷,那时府里闹闹哄哄的,太夫人都发话了,以后不准有人再提起此事,您老不会没得到信儿吧?”

    曾嬷嬷听到这话,顿时似乎意识到什么,怯怯地朝四夫人那边睃了一眼,便沉默下来不再做声了。

    舒眉一怔,揉了揉眼角微跳的青筋,没有多作声,就打发雨润,到外头去看看雨势减小了点没有。

    曾婆子见四夫人谈兴缺缺,也没训斥她的丫鬟,以为这本就是舒眉的意思,自刚才被人截过话后,便也三箴其口,神色情间有几分尴尬。

    舒眉却没留意到这个,她连着打了好几大呵欠,上下的眼皮开始打架。何嬷嬷见状,在旁边问道:“夫人,您这是困了,想要睡了?”

    舒眉睁开眼睛,朝她瞥了一眼,应道:“想是这几日睡晚了,有些精神不济……”

    曾嬷嬷见状,在一旁殷情地说道:“要不,四夫人到内堂歇上一会儿,等雨停了奴婢再伺候您起来?”

    舒眉又打了一呵欠说道:“那就有劳曾嬷嬷了,到外头把我那丫鬟叫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于她。”

    曾嬷嬷领命而去。雨润进来后,便见舒眉已经扑在案桌上,呼呼地睡了起来。

    她好生纳闷,想起舒眉连着好几晚没休息,便也释然了。

    把舒眉侍候到寝卧的锦榻上躺下,雨润带着曾嬷嬷和何嬷嬷便退了出去。

    松影苑乃宁国府的正院,从敕令开始造府起,这里便是种植不少百年松柏树,郁郁葱葱的,倒是纳凉消暑的好地方。不过,日光不好的时候,外面的树木经常会把光线遮得严严的。

    舒眉头脑昏昏沉沉,只觉好似跌进一个从未涉足的梦境。她仿佛见到许多的陌生面孔,在争先恐怕朝她说些什么,可那帮人她一时想不起他们到底都是谁。

    也不知过了多久,舒眉听到旁边有人喊拼命唤醒自己,可是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接着,不仅头脑昏沉,就连身上也开始感到躁热了。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只觉浑身的血液在翻滚,想打一处凉快的地方靠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好似被搀了起来,放到了软轿里,随后便被人抬走了。等舒眉再次醒过来时,雨滴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舒眉见对方的神情,不由一愣,抬起头来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雨润哭丧着脸,跟她问道:“小姐,你……当时真没有知觉?不知发现了什么事?”

    舒眉不由抬起头,错愕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雨润满脸羞得通红,垂下脑袋,不敢朝自家小姐望过来。

    舒眉见她副神情,再回忆起睡梦的知觉,心里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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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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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盛夏的夜晚格外清凉,一天的暑气仿佛被皓洁的月光洗过一般。

    “小姐,您……您当时真什么意识都没了吗?”雨润小心翼翼打量着她,满脸纠结的神情。

    舒眉抬起眼睛,诧异地望着她:“到底怎么了,别吞吞吐吐了!”

    雨润咽了咽口水,睃了她两眼,最后心一横,答道:“您看看身上装的这身……”

    舒眉一低头,发生身上衣服被换了,起先还没有留意过,她抬起眼眸:“你帮着换的?”

    雨润点了点头,解释道:“你在松影苑小憩时,睡着睡突然扯起身上的衣服来。虽不是奴婢进来觉得不对劲儿,当时……”咽了咽口气,她朝对面瞥了一眼。

    舒眉大感头疼,倏地响起后来,好似最后被谁搀进了轿子,后面发生什么,就一概不知了。

    “后来呢?谁把我送来的?”舒眉急切地问道,她已经确定无意间中招了,只是不知到底沾了什么东西。

    见她神情紧张起来,雨润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忙将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小姐您睡着睡着,不知怎地开始扯上的衣服,口里还喊着热。奴婢只得见来,为您打扇,可是还是不行……您在床榻上翻滚起来,奴婢和何嬷嬷吓呆了,只得冒着大雨,想回竹韵苑请姑爷来……最后还是他来,安排轿子将您抬进去的……”

    舒眉脸色煞时变得惨白,追问道:“后来呢?”

    雨润顿了顿,然后说道:“姑爷将您从轿子里抱出来时。跟施嬷嬷解释,说你歇息时,被梦魇魔怔了……”

    原来是他!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喃喃道:“幸好……”随后。她神情一肃,扭过头来问雨润:“他就没叫人去请太医?”

    雨润摇了摇头,说道:“太夫人本来主张请的。可是大夫人说,今天是国公府纳妾的日子,小姐您是在松影苑出的这事……说若传了出去,人家还以为,是老国公显灵,责备子孙不孝,到如今都未有嫡子……”

    听到这话。舒眉顿时清醒过来:这是拿已经过世的公爹,含沙射影埋汰人呢!甚至不惜豁出她自己……

    回过神来的舒眉,忙起身吩咐雨润:“你去到碧波园,把优昙姑娘帮我叫过来,就说我找她有重要的事情。”

    雨润眼前一亮。顿时明白过来:“奴婢这就去寻她……”

    她刚在迈开步子,舒眉又问了一句:“朱护卫在哪里,你找人让他先派人守着松影苑,别让人取走什么东西了。”

    “奴婢知道了……”雨润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她刚走,施嬷嬷提了一命食盒过来,跟舒眉轻声说道:“小姐,您醒了?!老奴给您熬了一罐薏米百合粥。”

    “薏米?”舒眉面带狐疑。

    施嬷嬷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只青瓷冰纹碗,递到舒眉跟前。

    “这是?”舒眉颇为不解。

    “薏米是个好东西,既可以美白,又能够压惊,小姐您试试吧?!”她一脸愧色地劝道。

    “压惊?压什么惊?”舒眉顿了顿,然后摆手道:“不是梦魇了……是那屋子有……”她刚还没说完。便见到齐峻回屋了。

    他一进来,没注意旁边还有人,直接冲妻子问道:“娘子,你觉得怎么样了?”

    想起他为自己遮丑,舒眉心不觉一动,答道:“没什么大碍了,多谢相公关心。”语气尽是感激。

    齐峻听到这道谢的话,嘴角弯了弯,说道:“咱们既已成亲,何必还谢来谢去……”

    舒眉脸上的一红,嘴巴翕动了几下,没有再做声,怕他说出更肉麻的话出来。

    施嬷嬷见这小两口的情景,哪还有不明白,忙跟舒眉交待了一句“记得喝下这薏米粥”,就知趣地退了场。

    见屋里没人了,舒眉屈膝福了一礼:“谢谢相公替妾身解围。”

    齐峻听了,莞尔一笑,过来亲手扶起她,说道:“这是应当的,谁叫你是齐某人的娘子呢!”

    舒眉倏地抬起头,惊讶地望着齐峻。

    只见他黑眸深处,笑意璨若星辰,双唇紧抿,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线,舒眉只觉心脏漏跳了几拍。

    “不能看他的眼睛,红粉骷髅,美酒砒霜。千万不能因为他一点改善就迷失了自我……”她心里默默地念叨数遍,随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能先乱了分寸。

    过几个瞬息,舒眉重新睁开眼睛时,心情已经平复之前的水平了。

    只见她起身坐回到榻上,对齐峻笑道:“相公怎知,妾身是梦魇了的?”

    齐峻跟着坐到这边来,说道:“这都不知道,那我也太经心了,还不是上回在梦中哭醒过一次。”

    说到这里,他表情怔了怔,正要问清她梦中又遇到了什么,只听得门外的雨润的声音响起:“小姐,奴婢已经把优昙姑娘请来了……”

    舒眉随后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跟齐峻福了一礼,对他抱歉道:“相公若是倦了,就先歇息吧!妾身还有一些要托优昙姑娘张罗。”

    “优昙?”齐峻眼角微挑,随即眸光一闪,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找她作甚?”

    他问得直截了当,语气中隐隐还几分愤然。

    舒眉哽住了,一时语结,她张了张嘴巴,正要把自己的怀疑,告诉齐峻。

    随即她又想到,刚才雨润不是告诉她,在是否请太医的问题上,高氏不是有过阻拦吗?

    说不定现场早被她破坏了。若是在松影苑找不到有利证据,在齐峻的眼里,岂不是她要故意要诬蔑他“敬爱”的大嫂。

    再说,之前程嬷嬷提议她,到松影苑的明晖堂处理正事,是私底下的动作。过了近半年,说不定连证人都找不出来。最紧要的是,高家现在还没有倒,齐府还没到跟高氏撕破脸皮,划清界限的时候。

    这些抖落出来,还是没有太大的好处,还是等他们的人查到蛛丝马迹,交由齐屹处理更为妥当。

    想到这里,舒眉在慌乱间找了蹩脚的藉口:“没什么,以前主持中馈时,找优昙姑娘借了一些东西,妾身要现在还给她。”

    齐峻面露狐疑之色,追问道:“什么东西?找另外时间还不行吗?”

    舒眉一怔,急忙解释道:“不是不行,只是一直就跟她已经约好了,若不是妾身在松影苑里耽搁了,这事早就办妥了……”

    齐峻哪里信她,不过看见舒眉一脸急色的样子了,他只是把存疑放在心里,眼睁睁地望着她的身影出去了。

    舒眉来了院子里,见优昙早就候在那里。她扭头往后一看,发现齐峻视线一直紧追着自己。知道齐峻对她刚才的说辞,心里并不认同。

    她只得跟雨润吩咐道:“把隔壁的厢房打开吧!我要还几样东西给优昙姑娘。”

    说完,她还朝对方死命地眨了眨眼睛。

    雨润还是没能会过意来,倒是优昙先明白四夫人这般做作的用意,忙拉了雨润,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雨润这才若有所悟地转过身来,朝齐峻所在房间门帘扫了一眼,随后便福了一礼,自顾自地去安排了。

    见没其他人在后,舒眉瞥了优昙,轻声问起正事来。

    “上门让姑娘给国公爷带个信,不知查出松影苑的蹊跷没?”

    她的话音刚落,优昙惊讶地抬起头,半是不解,半是迷惘地望着四夫人。

    舒眉抿了抿嘴唇,解释道:“是这样的,今天下午的事,我那丫鬟应该告诉你了。”

    优昙福了一礼,问道:“四夫人指的可是昏迷之事?不是太过操劳的缘故吗?”

    她有些讶然,一双漆黑的眼睛,好奇地望首舒眉。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个原因,我以前就是再累,再疲乏没遇到眼睛睁不开,想起也起不来的情景,而且还浑身躁热,根本就像是中迷药或其他什么药的症状。”

    出于矜持,她不敢真实情况,全部告诉对方。事实上,她不是中迷药那么简单,她在梦里一些难以启齿的错觉,好像做了场春梦一样。

    是以她醒过来时,才会反思之前在松影苑避雨时的细节。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屋子定有古怪?

    是有人下蛊,还是有暗中下了迷药?

    若不是雨润进来的及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说不定后面结果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舒眉只觉后脊背发凉,感觉四周阴光阵阵的。

    优昙怔忡地望着她,细细思量了暗卫的人,当时把松影苑里外查过一遍后,向主公汇报的结果。

    再三确认后,否认道:“确实没找到什么线索,许是四夫人那时心弦绷得太紧,有些思虑过度了。”

    舒眉摇了摇头,可如今她手头上没证据,也不好说服她,只得悻悻道:“我醒来后,叫人去通知朱护卫了,希望他那里有些线索。”

    优昙颔首表示赞成,说道:“四夫人请放心,这件事奴婢明日会禀给国公爷的,让他决定到底该怎么办!”

    舒眉点了点头,跟她交待几句后,就把人打发了出去。

    谁也没料到,优昙还没来得及禀报给齐屹,第二天才早蒙蒙亮,高氏还得及给柯氏立规矩,大清早齐屹又被宫里的来人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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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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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起床后,梳洗一番后,她便带着雨润去霁月堂,给郑氏去请安了。

    刚走到半道上,她便见到高氏领着程嬷嬷,也朝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水红衣裙的年轻女子。

    不用说,这定然就是长房的侧室柯氏了。

    舒眉没有停下脚步,上前跟高氏打起招呼:“大嫂这么早就来请安?”

    高氏莞尔一笑,答道:“可不是,柯姨娘刚进门,嫂子得把她带来,省得母亲心里牵挂。”

    说着,她侧过身子,对柯姨娘说道:“不用多作介绍吧?!你们反正以前早就认识。”

    柯姨娘忙上前朝舒眉行了一礼:“给四夫人请安!”

    舒眉颔首示意,不由打量起眼前这女子来。

    不得不说,婆母郑氏能接受她作长子的姨娘,心里应当仔细掂量过。

    柯氏长得虽不能归于美人之行,却是长得珠圆玉润的。皮肤白皙细滑,眉眼间也了几分少妇的风致,跟去年第一次见她时,那些怯弱的气韵有大相径庭,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高氏见妯娌这表情,心里冷笑一声:“等着看本夫人的笑话,到时有你们哭的时候。”

    她不由想起昨天的情景。

    没想到那次自己交出中馈时,留在松影苑的东西,昨日却发挥了作用。只是老天没眼,怎会让她逃过一劫的?

    等得到消息,派人赶到那儿时,却见剩余的东西皆不见了,像是有人拿走的痕迹。听守院子曾婆子讲,自那女人离开后,并没看见再有人出入过。

    那东西到底是谁取走了呢?

    就是用了也只会是一根,哪能全都不见了呢?

    想到这里高氏不由蹙起眉头。

    她也没再作多想,脚下不停地进了霁月堂的院子,舒眉紧跟其后也带着人进去了。

    郑氏见儿媳们都来了,不由喜意挂上眉梢。招呼高氏和舒眉赶紧坐下。

    高氏在旁边恭敬说道:“知道母亲心里着急。这不,大清早的,媳妇就将妹妹带得一起来请安了。”

    说着,就把柯氏推上前来,后者跪下朝郑太夫人磕头请安。

    郑氏让身边的范嬷嬷扶起她,又命人拿出两件首饰。赐给了对方。

    柯氏千恩万谢地道了谢,之后便规规矩矩矩退到高氏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高氏嘴角微翘,扫了一眼舒眉后。便沉默下来。

    郑氏想到她大儿子齐屹,一大清早就被宫使,急匆匆叫走的事情,不由满面愁容。

    只见她转过脸来,朝高氏打探道:“怎会那般着急,难道屹儿没有跟圣上请旨休假。”

    高氏眉峰微挑,心里不觉冷哼了一声。暗道:“纳个小妾而已,还好意思跟人请假。真当高家都不中用了吗?”

    可是现在时机未到,她还得敷衍着婆母。只见高氏脸上堆起笑容,似在安慰她道:“母亲不必担心,陛下这般着急宣他,定是有紧急任务。上回离京不也走得匆忙,府里半点音信都没得到……”

    不提上次的事件还好,一说起来郑氏就满腹牢骚。

    两儿子都不在府的日子,可把她担心坏了。况且那时府里被封。人心惶惶的。

    想到这里,郑氏扭过头去,问柯姨娘道:“国公爷起身的时候,可跟交待什么没有,昨日他歇在你那儿。”

    听到郑氏提起这事,柯姨娘双颊飞红,嚅嚅道:“爷倒没多什么,只是嘱咐妾身好生歇着。”然后,她抬起头来。朝高氏睃了一眼。对郑氏道,“母亲应该问问夫人。要交待也是跟她才是……”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如同蚊蚋,有些几不可闻。言罢,她脸上还露出几分讨好高氏的献谄。

    郑氏一怔,脸上有些僵硬,讪笑两声掩过尴尬,便不再做声了。

    高氏看她们这副做作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柯氏那娇羞的神情,她不由想到昨晚,齐屹应该跟对方圆房了吧?!

    一想到自己十六岁起,就心心念念要得到的男人,自己不由要把不用的女人送到他床上。到如今连伺候他的人选,自己都控制不了,她心底那个恨啊!

    尤其是这女人还是婆母郑氏娘家远亲,她还不能随便处置,连住居都另行安排,颇有跟自己分庭抗礼的意味。

    高氏心里的郁结,别提有多深了。

    只见她紧攥双拳,身子有些发抖。脸上的神色也不由狰狞起来。

    舒眉感觉不对劲,忍不住抬头朝她望了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就见到了高氏这副扭曲的表情。

    心不由骇然。

    心里暗道:原来之前自己的猜测没错,对齐屹有痴念的,高氏这副表情,分明是满腹忌恨的怨妇表情。

    看来,柯氏绝对讨不到半点好。

    不知齐屹有无安排人,在暗中护着她没?!虽真是怀上了,只要让高氏自己,铁定逃不掉小产的命运。跟她之前的那几位姨娘一样。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替柯姨娘捏了一把冷汗。

    郑氏见高氏那儿问不出什么子丑寅卯,忙把话题转到舒眉身上,问起昨日的事来:“听峻儿说,你梦魇了,后来有没感觉有一点?昨日派人送过去的薏米,施嬷嬷有没熬给你喝下?”

    舒眉忙起身行礼,恭敬地谢道:“母亲勿需担心,都喝下了,没什么大碍的。”

    郑氏神色缓了缓,叹息了一声,说道:“哎,这事都怪我,以前搬出来后,应该请个师傅做做法,毕竟你公公在那里走的……”

    她的语气中尽是自责,想来是听信雨润和齐峻的说辞,以为是阴魂缠身的缘故了。

    舒眉忙安慰她道:“母亲不必为舒儿担心,想来是最近太过操劳的缘故。后来晚上一醒睡到天亮,倒没有发生什么异状。”

    郑氏这才收起担心,说道:“咱们府里这几年颇不平静,希望有喜事冲一冲。希望长房早有子嗣,你们的公爹就不会总是舍不得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高氏嘱咐道:“眼看着七月半快到了,你赶紧安排一下,到时做做法事,让他们早日飞升了才是。”

    高氏应答了下来。

    听婆母提些这些,舒眉想起逝去的亲人,不由跟郑氏请命道:“听施嬷嬷提起,儿媳生母的祭日就在七月初,我想到庙里去给她也做场法事,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

    郑氏听闻,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亲家母也是个苦命之人,年纪轻轻就走了。你是得好好拜祭。让峻儿陪你一道去!你父母远在岭南,他做人家女婿的,还没尽到一份孝道。”

    舒眉忙朗声谢过郑氏,婆媳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郑氏见舒眉心不在焉,以为她没休息好,忙把人打发了回去。

    高氏见郑氏没多余的交待,算是带柯氏来走了过场,她也不耐烦呆在霁月堂这地方,跟着也起身告辞了。

    出了霁月堂的大院门,高氏远远地就见到舒眉,朝枕月湖的方向走去。不知是前往荷风苑,见她的好友芙太姨娘,还是去碧波园找优昙那丫头。

    想到昨日发生的事,她心里有几分忐忑,忙给身边的丫鬟丰儿使了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微笑以后回应。

    高氏忙对跟在身后的柯姨娘道:“安也请了,妯娌也见了。你自己好生回去歇着,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柯氏闻言一喜,忙屈膝就要告辞。

    高氏突然装作想起什么,对柯氏开口说道:“你在碧波园那边,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如,我把这丫鬟送给带回去,她从小在宁国府长大,府里的里里外外没有她不熟,不如你带回去使唤吧!”

    听了这话,柯姨娘神情一凛,面上顿时紧张起来,她在娘家备嫁时,就见过郑太夫人身边的蔡嬷嬷的小孙女来串过问,听闻过府里的一些往事。

    听她话中的言外之意,好似长房的妾室曾怀过不少子嗣,只是没有谁难顺利生产下来。当时她的姨母郑家三太太就告诉过她,进府后千万要离这主母远一点。

    后来,柯氏还听说,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无虞,郑太夫人还特别把她的小院,安置在碧波园里,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种时候,她哪能掉以轻心,让高氏安插人手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柯氏福了一福,谦让道:“哪些夺了姐姐身边合用的人?贱妾院子里侍候的,听说也是府里家生子,应该没问题。若是有什么不主便之处,到时妹妹定会叨扰姐姐。谢谢您一片心意。”

    高氏瞅了她一眼,知道定是齐屹和郑氏,在私底下早有过交待,也不强求,跟柯氏分手后,便带着丫鬟婆子回到了丹露苑。

    一行人刚跨进院门,姜元家的便迎了上来,在主子耳边嘀咕起来。

    “你说什么?就已经安排妥当?不日他便会离京去边关?”高氏顾不得周边的环境,不由失声问道,“不是说明年才出发吗?”

    姜元家的压低声音回道:“来人是这样讲的,说是情况有变,战事提早开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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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傍晚快摆晚饭的时分,舒眉才从雨润口中得知,国公爷齐屹刚返回府里。正待她思量着优昙那丫头,有无把那消息向上禀报时,齐峻一脸心事重重地走了过来,对她道:“大哥叫咱俩上听风阁,他有重要的事情给咱们交待……”

    舒眉收起心神,让雨润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拾掇一番,然后,跟在齐峻身后出了院门。

    岂料走到半道上,郑氏霁月堂的丫鬟翠玟,跑过来跟他们禀道,说是郑氏要他俩,到霁月堂一起去用晚膳。

    舒眉只得跟齐峻转道,朝婆母所在方向行去。

    两人还没踏上堂前的石阶,就见堂屋门口站了一排丫鬟婆子,里屋还有隐隐的哭泣声传来。

    “……你就不能推掉吗?朝中那么多将军,怎地偏偏就瞅上你了……府里如今连个后嗣都没有,万一……万一老天不长眼……将来为娘到地底下,如何跟你爹爹交待?”哭泣声时隐时现,断断续续的,听得出,说话之人的情绪极为悲切。

    舒眉朝齐峻望去,只见对方没有半分犹豫,加快步伐就冲上前去。舒眉只觉心头一拧,也顾不了太多,尾随他的脚步,也向厅堂大门槛走去。

    跟在后面的翠玟阻拦不及,在后面朝屋内禀道:“启禀太夫人,四爷和四夫人到了……”。

    屋里的泣声顿时停了下来,接着,便听到郑氏带着些许鼻音的命令:“把赶紧把他们请进来!”

    翠玟应了一声,躬身掀开门帘,将他们迎了进去。

    舒眉抬眸望去,昏暗的屋内,也没点一盏灯烛。郑氏一人独自坐在罗汉床上,神情呆滞,仿佛有万般心事。而齐屹魁伟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听到他们来了。方才转过身来。

    齐峻还没来得及出声跟大哥打招呼,郑氏蹭地一声,便从罗汉床上直起身子,朝齐峻喊道:“你们来得正好!赶紧过来替为娘劝劝你大哥。他又要扔下一家老小,去边关打战。让他赶紧跟陛下请辞去。”

    齐峻抬起头望向大哥,表情中带着惊诧。

    齐屹面沉如水,旋尔嘴色浮出一抹苦笑,无奈摇了摇头,朝母亲继续解释道:“儿子这不没法子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咱们宁国公世袭罔替的爵位。这种差遣。哪里是说推就能推得掉的?!”

    郑氏却不听他解释,马上找了个例子反驳:“昌平侯府也是世袭勋爵,怎地没见他家子弟到战场上去搏命?”

    听了母亲这话,连齐峻的眉头都开始打起结来,觉得郑氏的话甚为不妥。

    这昌平侯府,连舒眉都知道。乃是京里出了名的破落户儿。他家除了祖上荫恩传下来的虚位爵封,加上一些封田祖产,日子过得甚是艰难。虽说破败下来了。可偏偏他家子弟偏偏没一个反思进取的,不以此为耻,还继承父祖辈传下的奢靡做派。跟那些五陵少年整日不务正业,飞鹰走狗,为祸乡里。

    话刚说完,郑氏也觉得似有不妥,遂掩口不再言语了。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过了良久,郑氏也觉无趣得很,忙自己找台阶下,补充道:“为娘这不是为你着急嘛?但凡你膝下有一儿半女的,我也不这样死命拦着你。如今新人刚刚进门,你就又要离开。为娘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说着,她作势又哭起来,舒眉忙过去出言宽慰她。

    谁知这一安慰不打紧,郑氏转过脸来,把一股怨怼转移到两小的身上,冲着齐峻埋怨道:“你们两个。也是不让人省心的!之前闹闹别扭也就算了,到如今也没能……”

    郑氏话虽未讲完,可屋里的其他几个,都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

    舒眉赧然地垂下头,不敢看向这母子三人,齐峻更是一脸无辜和尴尬的表情。

    看到他们小两口的神态,齐屹甚是惊愕,想到一种可能,心里不由连叫不好。

    这两小东西不会还没和好吧?!不然,怎会是这副神态?!

    这丫头若还是一门心思想要离开齐府,那他不在京中的日子,没人压制住四弟,那浑小子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高氏和她表妹都是惯会耍心机的,若他们夫妻俩不能同心协力,宁国府的情形恐怕不会太妙。

    想到这里,齐屹低头沉思起来。

    郑氏不知他们各自在想起什么,对他们兄弟俩的数落,并没有因没人接话便停下,只听得她愤然道:“难不成你们兄弟俩要看到,府里的爵位将来被二房抢走?!”

    见母亲越说越离谱,齐峻不由出声阻止她:“二哥也是父亲的血脉,母亲莫要再提这种话了。”

    郑氏一时语塞,刚想趁机再教训小儿子几句,齐屹这时出声打断他们。

    “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摆饭吧!儿子明日清早就要开跋,今儿个咱们开开心心吃顿团圆饭。

    见劝说儿子无果,郑氏脸上的悲切又出来了。可她也没别的法子,只得盼老天爷保佑了。

    郑氏把手一挥,吩咐舒眉道:“到外面通知摆饭!”

    舒眉应了一声,抬脚正要出去,听到齐屹在后头追了一句:“顺便到荷香苑,把七弟和芙姨娘一并请来,临行前全家人一起聚聚吧!”

    舒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大嫂那边呢?”

    齐屹睃了她一眼,解释道:“不用管她,听优昙讲,一大清早她就回娘家了。”

    舒眉点了点头,只身出了内堂。

    这顿团圆饭,大家吃得颇不是滋味。尤其是郑氏,只要她一想到儿子上战场,且没他父亲护着,心里便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这时就是拿龙肉出来,她也吃不出滋味来的。

    嫡母情绪不佳,齐巍和他姨娘自然不敢造次。齐屹兄弟俩各怀心思,舒眉则在考虑,府里没保护神在了,她是不是该跟齐府告别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尤为压抑。

    众人离开霁月堂时,齐峻被他大哥叫到碧波园。舒眉本打算跟去的,可转念一想,他们兄弟俩或许有体已话要讲,一起去怕有些不太方便,还是等齐峻返回了再去不迟,遂带了雨润直接回了竹韵苑。

    等她从净室冲完凉再出来时,正好碰到优昙匆匆赶来相请。

    “国公爷要奴婢叫四夫人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她毕恭毕敬地说道。

    让雨润帮她重新梳好妆后,便跟着优昙出了院子大门。

    此时,夜色渐浓,月上梢头,齐府好几处的院落,还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毕竟,家主即将远行,不仅会有一些府兵跟随,就是行李辎重,少不得也要有人打理一番。

    想到齐峻还没回来,舒眉跟引路的优昙问了起来。

    优昙摇了摇头:“奴婢不太清楚,或许还在楼上,或许已经离开了。奴婢刚才过来时,见到四爷怒气冲冲地下来了……”

    他们兄弟俩又起争执了?

    舒眉停下脚步,一把揪住对方的袖臂,问道:“他俩因何起的争执?”

    优昙摇了摇头,无奈地答道:“主人会客期间,若没得到允许,奴婢是不能在旁边偷听的……”

    舒眉顿时明白过来,定是齐峻跟他大哥发难,特意摒退了左右。

    被优昙再次带上听风阁顶层时,舒眉一进屋就朝四周望了望,并没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她便放下心来。

    “坐下谈吧!”齐屹指了指对面,嘱咐道。

    舒眉跟他谢过,依言坐到对着窗户的那张扶手椅上。

    她刚一坐下,齐屹便问出了声:“你是怎么打算的?”

    这话他故意问得没头没脑,就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离开齐府的决心有多大。

    可惜得到的答案让他失望了。

    舒眉也不跟他装傻充愣,直接就提起前日之事。暗示对方如果呆在齐府,她的小命怕是不保。末了,还补充道:“之前,大嫂将府里事务交给弟媳时,就曾派程嬷嬷怂恿过我,要在明晖堂处理杂务。当时,我就让人禀报过,不知大哥对此事可还有印象?”

    齐屹点了点头:“此事优昙跟我提过,前日你从那儿离开松影苑后,朱能又悄悄潜了进去,取了这几样东西回来。昨日我派人查过了……”

    说着,他从旁边的案桌上,拿起一支蜡烛,递给弟媳。

    舒眉顺手接了过来——跟府里其它地方所用的蜡烛,并无什么差别。

    她一脸怔忡,不解其意望向齐屹,问道:“蜡烛?!难不成这蜡烛里,有什么蹊跷不成?”

    齐屹瞥了她一眼,说道:“当然不同,这是专门特制的。最上面一层蜡料里,掺杂有**散,点上一刻钟左右,就会使人失去知觉,昏迷过去。中间这截里掺有某种药粉,让人……让人做出一些不体面的行为来……最下头那一段,可以夺人性命的。”

    最后那句话仿佛一道惊雷,把舒眉骇得险些从椅上跌了下来,厉声质问道:“此事当真?”

    对比她的激动,齐屹却稳如泰山,身形一动未动,平静地问道:“当时在那屋里时,是不是觉得想醒也醒不过来?后来浑身发起热?”

    想起当时的情景,舒眉点了点头,再一回味齐屹刚才话中的意思,她只剩下一个感觉,便是毛骨悚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坦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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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当初曾嬷嬷、何嬷嬷,还有雨润会没事,当时她们可都在屋里。”舒眉回过神来后,忍不住跟齐屹问道。

    渀佛知道她会问到这个,齐屹连忙解释:“她们呆的时候不长,而且还四处走动了。你后来进里屋歇息,这蜡烛就亮在你榻前的案桌上。”

    “为何会这样?她竟然如此胆量,就不怕东窗事发吗?”说到后面,舒眉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齐屹点了点头:“正是这问题,后来我又请教了几名太医。证实这种蜡烛燃尽之后,流出烛泪里查不什么,因为药粉燃烧时差不多发散干净了,让人查不到什么。”

    舒眉心头一凛,即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潜台词。

    当时高氏的原计划,定是找个机会,把她反锁在屋内,让人死于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试想想,若是第二天被人发现尸体,她身上的衣襟凌乱,人们的第一反应便是遭遇了采花大盗,被人凌辱至死的,到那时齐府遮丑都再不及,还有谁会去追查,其实她是中毒而亡的?!

    好险恶的用心,可谓一石三鸟的计谋了。

    一来可以毁她的身后名,兼打压尚在岭南的爹爹,包括宫里有文家血脉的四皇子;二来逼得齐府低调处理此事。到时齐峻继室的人选,争抢的名门闺秀怕是不会那样多了,吕若兰正好可顺利上位。再者,出了此类事情,齐文两族的关系。很难再和谐下去。

    想到这里,舒眉面色暗沉下去,拳头紧攥,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齐屹正想出言安慰她两句。便听到女子重新开口:“真是防不胜防,大哥你能告诉舒儿,该怎么办?”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齐屹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趁机导入正题:“你还是留在齐府为好,要是出去了,还不知是什么死法。”

    舒眉一愣,不由腹诽道:留在府里,靠山一旦不在了,岂不是任由人鱼肉。这人为了达到目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想到这里,她努力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开始筹谋今后的出路。

    齐屹手里掌握宁国府暗中的力量,若真要她留下来,势必要交给自己一些势力。不然。高氏只要是齐府当家主母一天,自己留下来只能是炮灰命运。

    舒眉暗忖,且听他能提供什么样的支持。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一副赞成对方话的样子,忙朝齐屹福了一礼:“那就请大哥指条活路。”

    见她老实下来了,齐屹心里稍稍安定,瞥了弟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大哥离开之后。能保护你的人,就只剩下四弟了。你何不趁机跟他改善关系,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听了这话,舒眉脸上噌地一下红了,心里开始埋汰齐峻:夫妻间的**竟然透露外人听,这人真是无可救药了。离开了父兄。他还不活了。这齐屹也真的,有这样撮合两人的吗?

    想着想着,舒眉心里可谓五味杂陈。从起初的惊骇,恼羞到后面的郁闷,使她脸上的神色,从红变白,然后变成黑紫色,不知该如何应对齐屹这状似好心的建议。

    齐屹望着她脸上七彩斑澜的神色,心里暗暗觉得精彩。

    心道,这丫头自从马上摔下来后,便一直故作老成,用几句话一试,便露底了。她还鸭子死了嘴巴硬,竟然一再声明不想当这个四夫人。

    而此时的舒眉心里,除了羞恼,只剩下悲戚和无望。

    原来他是等在这儿等着自己……为他弟弟做说客来了?

    女子眸中神色复杂,就是不作任何反应。

    “你觉得如何?”齐屹再一次出声追问。

    舒眉咽了咽口水,过了半晌才艰涩地答道:“留在府里岂不是更危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她随便使个阴招,都能让人翻不了身。你瞧瞧她这次,所采用的招术,一旦成功了,不仅能取人性命,咱们文氏全族,怕是永世都不能翻身了。”

    看问题倒是很敏锐,齐屹赞赏地望了她一眼,道:“你所虑不差,这也就是我劝你留下的主因。至少留在宁国府,齐家暗卫可护你周全,四弟也可为你出头。”

    “他?!”舒眉回嗤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这神态语气,任谁听了,都知是对他四弟颇为不屑和不信任。

    扫了眼舒眉身后的屏风,齐屹满腹的担忧。

    在一年多之前,他也曾此般劝过这丫头,要她坦然接受四弟,两人完成圆房仪式。那时的她虽然百般抗拒,可也不像现在这样,用含讥带讽的语气提起四弟。齐屹心里不由蘀他掬一把同情泪。

    看来这半年多的时间,这小丫头确实变化很大,不仅沉稳许多,更难给可贵的是,竟然能把持得住了。

    明天自己就要离京远赴边关了,若今晚不能说服这丫头,齐府这一摊子,他还不敢贸然交给四弟。

    “怎么?你不信任他,觉得他保护不了你?”齐屹乘机追问,总算把心底暗藏已久的疑问抛了出来。

    问完,还忍不住朝对面的屏风望了一眼。

    只可惜室内蜡光太暗,没人留意到他视线的偏移,舒眉早低下头来,琢磨起该如何应答了。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气氛有些压抑,连守在旁的丫鬟优昙,都恨不得融进黑暗里,将自己藏起来。

    舒眉在脑海中理了理思路,再次开口时,极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他哪一点能让人放心的?之前要纳吕若兰进门的事,咱们就先不提了。自从那次,点醒他,是高家在背后兴风作浪,他对那人可有半点反感?这是值得信任的表现吗?那次我害点被人扫地出门,事后,他可有半点安慰鼓励之语,或者查查高氏这些年,对我做了些什么?有半点与我同舟共济的样子吗?”

    此话一旦说开,舒眉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将自己在齐峻那里前前后后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给了眼前之人。

    末了,她补充道:“我这人别的什么不敢说,有一点还是可以保证——那便是有自知之明。他既然瞧不上我,我凭什么要瞧上他?大哥你可以说我天生凉薄,不顾亲人生死和家仇,只顾自己。毕竟死过一回的人,很多事情不看开不行了。这人若是良配,怎么可能干出之前那些事来?”

    后面舒眉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他是对面这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齐屹心有戚戚,他何尝不知,情感上的裂痕一旦出现,很难再还复成原先的面貌,更何况这两小家伙互有好感之时,遭遇了家中大变,后来又被有心人误导。

    想到这里,齐屹抛出一道惊雷——“谁说他看不上你?”

    舒眉一怔,以为这是为了撮合他俩,故意误导她的,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见她顿了顿,说道:“人人都知道,还需找证人吗?不然,之前我从马背上摔下来,他回来后,为何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那时,你知道府里的下人,是怎么暗地里嘲笑我的吗?”

    齐屹顿时语塞,心里对这小两口有些愧疚。

    那时,他为了迷惑高氏,加上父亲临终前的交待,他没将几家上代的恩怨告诉四弟,直到刚才他把齐峻单独叫上楼时,才把之前的一切和盘托出。是以,那家伙才会怒气冲冲地奔下楼去的。

    齐屹一想到明天就要出发,前路生死未卜,只剩今晚最后的机会了,势必要为他俩解开这心结,不能再让高氏趁虚而入了。

    他想到这里,倒是少了许多犹豫。

    “实在对不住弟妹你,之前是我没告诉四弟以前的事。是以他才会一直同情吕姑娘的。加上从小他被人误导,敌友不分。才会如此。我之所以这样做,一则他为人单纯,二则也是家族需要。再者,家父临终前有过交待,不让他过早卷入朝堂政事之争中来。

    舒眉听了这话,心里暗道:果然如此,难怪之前她一直有种感觉,他家里人好像故意不把这些真相告诉他似的。

    虽然弄明白了这些,可并没让她好受一些。

    或许这便是宿命了!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让人无法当成什么都没发生。那种感觉早已不存在了,心死过一回的,让人如何能重新激起热情,义无反顾地再次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感情中去?!

    就好比如,她刚想心软原谅他时,脑袋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危险!这人曾冷血到不顾你的生死,抛下妻子跟情人厮混,你何必再理睬他?!

    你有几年青春和生命,可以供这样无休止地挥霍的?人生苦短,何必葬送在不值得的人手里?

    这些意识,她也不知打哪儿来的,渀佛是一道感情安全阀门,一要动情时,这念头就像影子杀手,如影随形地冒了出来。不断地提醒她,不能轻易付出,她再也输不起了。

    有时舒眉思忖,这可不就跟金庸小说里那中情花毒一样。只不过“情花”是动情时身上痛,她则是心里痛。

    舒眉想着想着,眼角突然发涩,泪水毫无征兆地便夺眶而出,让人防不胜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齐峻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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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齐屹一直的观察对面之人脸上的表情,当他再一抬头,便瞥见舒眉脸上,泪水早已泛滥成灾,顿时便手足无措起来。(搜读窝 .souduwo.)

    只见齐屹急忙起身,走到舒眉跟前,开始宽慰起她:“别哭了,是大哥不对!之前由于我的原因,让你们之间误会重重。以后就不会了!大哥跟你说抱歉……”

    他一边说着这话,还一边朝屏风望了过来。

    可他越是这样说,舒眉的眼泪越是控不住,仿佛像扭开的水龙头,无休无止地直接往下流淌。

    齐屹神情僵了僵,忙朝她问道:“你见过没有,他现在确有不少改进。”

    舒眉听后,表情滞了滞,一时无法反驳。

    这转瞬即逝的迟疑,让齐屹即刻抓住这机会,朝对面的屏风怒吼一声:“来安慰安慰你的媳妇,她都是因为你受尽委屈。”

    舒眉顿时愣住了,抬起头转过身来,从波光粼粼的眸光中,一眼瞥见屏风后头有黑影闪动。

    自己藏身之处被大哥已经被叫破,齐峻只硬着头皮,从屏风后面磨磨蹭蹭踱了出来。

    只见他走到妻子跟前,朝她作了一揖,满脸歉疚地说道:“之前,我对娘子有诸多误会,让你受累了……”

    可他越是说这样话,舒眉眼角的泪水,控不住似的,仿佛扭开的水龙头,无休无止地往下淌。

    齐屹知道他俩会有许多话要说,加上目的已经达成,便朝旁边丫鬟优昙招了招手。两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屋里,将这私人空间留给了他俩。

    天际上的月光如水,仿佛上苍倾洒而下银练。铺洒在布满芙蕖的枕月湖上。

    自从齐峻被他大哥从屏风后头叫出来后,舒眉感到甚为窘迫,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逃到靠近枕月湖的窗口,将脸转过去,背对着那人。

    齐峻望着妻子的背影,哪有不知她的意思的。只见她嘴边撇出几分苦涩,生平第一次面对女人时,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他还未从刚才在后面听到的林林总总回过神来,还没整理好心绪。他又直接面对当事人,齐峻一时之间只觉手足无措。

    “哪个……”齐峻来到妻子身后,蠕动一下唇角,刚开了个头,便又停下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

    想知道了。他对大哥跟舒眉讲的关于高氏的一切,还处于震惊状态。还没细细琢磨,他还有多少地方对不住妻子。

    可是,刚才大哥说过,是他的过错。

    想来是担心自己离京后,他俩两次失和,到时齐府就危矣!难怪会在最后一刻,才想着要把真相说出来。原来他早就知道有人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想到这里,齐峻一咬牙。跨步上前,用力扳过妻子的肩膀。

    月光下,舒眉的眸中波光盈盈,神态悲戚,一望便知心情极其低落。

    齐峻心里一紧,像被什么无形力量牵引似的。他伸出手替她擦干了泪痕。

    舒眉怔住了,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管不顾地挣脱开去。

    齐峻见她不再反抗了,心中一喜,紧紧握住对方的小手,低声问道:“之前,你为何不跟为夫讲明?”

    舒眉早已洞悉齐屹的良苦用心,知道这时不是分歧的时候,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答道:“之前我已经跟你暗示过,你一直拒绝相信。之堕马以前的事,妾身记得不是太清楚。可后面我不只提醒过一两次。”

    齐峻愣了一下,想起似有几次听她隐约提过。但当时他听信大嫂的话,一门心思要将兰妹妹迎进门,哪有心思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念及此处,他后悔不迭,一时找不到方法来补救。

    在他还在犹豫间,舒眉心里早转了数个念头。

    齐屹离府已成即定事实,从今夜得到的新消息看来,高氏欲致她于死地的念头不灭,她就一日难以顺利平安离开齐府。

    也不知齐屹到底是如何安排,不会真相信眼前这男人,能护她周全吧?!

    他也太相信自己这弟弟了。

    舒眉正要挣脱钳制,把话说开了好只身离去,却被对方紧紧抓住了手臂,她一动也动不了。

    “别走!”齐峻咽了咽口水,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是为夫对不住你,以后咱俩好好过日子,哪些有的没的,我再一个字也不会信了。”

    舒眉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反问道:“你的意思是……”

    齐峻面上微僵,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补充道:“大嫂既然一开始便是算计齐府,吕若兰我是断然不会让其进门的,让她来碍你眼的,让大嫂有机会再兴风作浪……”

    舒眉听了,只觉腹内五味杂陈,喃喃道:“你……为何要跟我这样说?”

    齐峻面上一动容,事实摆在眼前,不明白她为何作此疑问,道:“娘子,你为何不肯相信我?”

    见他没懂明白自己的意思,舒眉解释道:“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原来是这个,齐峻心里一松,说道:“之前,你为咱们齐府受了许多委屈,为夫实在不该。难怪娘子你执意要离开。既然心结已经解开,咱们俩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了爹爹生前一番心血。为夫会尽量将以前过失弥补过来。”

    这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让舒眉听到耳中,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知该不该信他。她如今最大的为难,便是不知该趁着齐屹还在京里,让他安排自己赶紧离府,还是继续留在齐府,以观后续。

    想到这里,舒眉抬起头来,一脸怀疑地望着丈夫,不知他的承诺到底能信几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出声。

    舒眉一时顿感悲哀,自己早前差点丧命,换回的仅是这样廉价的口头承诺。就是他在公爹临终前的承诺,齐峻又如何敢休妻?吕若兰如果真的进门,妻妾之间怕是很共处。况且吕若兰根本目的不是为妾,他的承诺起来好生轻松,殊不知到如今的态式,有无此话都没太大区别。

    舒眉前后想清楚后,也不再自怨自艾,收起脸上的戚色,跟肃容跟齐峻回道:“多谢相公体谅,妾身的态度一向明确,若是你哪天写休书,我第二天一定离府。大哥背负家族责任,也不是太容易,相公若需要妾身配合,我一定将关系扮真。齐府有保持中立的需要。咱们文家仇人就在眼前,有仇不得相报。”

    她所说的仇人……那便是高氏和她的父姊了。

    对于大嫂高氏,齐峻还真没想好,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难怪舒眉还是不相信自己。

    妻子这话语,是故意推醒他,对高氏他得拿出态度来,如若不然,夫妻俩怕是难以走出一块去。

    这也间接把一件事实摆在他面前——若是高氏要害了妻子,他是否决心保护她;或者妻子要找大嫂报仇,他是出一份助力,还是网开一面,为大嫂打掩护?!

    想到这里,齐峻颇为纠结:一边是从小关照他的大嫂,动机虽然值得怀疑,可她救了他是真实;一边是为了他家族牺牲受尽委屈的妻子,虽然还只是名义上的……

    想到这里,他倒是不敢表态了。

    舒眉见到他欲言有止的暧昧态度,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原来她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齐屹这种态度,可能在关键时刻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舒眉心里溢满了失望的情绪。原来,高氏欲害他“戴绿帽”的举动,都唤不回这人的心智。

    “那我跟大哥说说,他会让你写一封休书,咱们从此以后就没干系了。”她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几乎是同时,齐峻开口挽留道:“你就放心留下来吧!为夫定不让任何再伤害于你。”

    “你说什么?”舒眉连忙追在后头问道。

    齐峻只得将话重复了一遍。

    “就这样?”舒眉眉梢一挑,她实在难以表明,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齐峻见妻子没如同想像中那样,欣喜若狂、感激涕零,不由愣了一下,反问道:“这样还不够吗?为夫把你当亲人,愿为你担负危险……”

    舒眉收起异容,朝他福了一礼,谢道:“为夫能做出如此承诺,妾身甚为感激,咱们还是跟大哥商量商量。”

    听了这话,齐峻十分不解,忙不迭地问道:“你还要计较什么,为夫都保你安全了。”

    舒眉柳眉一竖,反问道:“相公你曾经可对吕姑娘也这样承诺过?不然,之前为何一直强调你对他有责任。

    舒眉柳眉一竖,反问道:“相公你曾经可对吕姑娘也这样承诺过?不然,之前为何一直强调你对他有责任。齐峻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接,顿时被问的样子。然,之前为何一直强调你对他有责任。

    齐峻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接,顿时被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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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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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齐峻见她问起吕若兰,以为还在计较他之前要纳那人进门的事,忙陪了笑脸解释道:“为夫不是被蒙蔽吗?作不得数的。(搜读窝 .souduwo.)况且,爹爹既然临终前有所交待,定然不想咱们府里跟权臣有太多牵扯。”

    原来他早已想通了,舒眉颇为诧异,忍不住抬头望过去,然后问道:“你既然都明白,为何之前……”

    齐峻眸光一黯,脸上涨得通红,嘴上嗫嚅了几下,半天也拿不出合适的解释。

    总不能说他当初见到吕若兰蓬头垢面,自己一时心软出手相助,最后经高氏多方撺掇,一直认为大哥由于文昭容的缘故,让他娶舒眉这文家次女,来弥补当初自己的遗憾。

    舒眉相处这么久,哪有不知其中是何缘故的?

    只不过想亲耳从他嘴里听到反省之类的言语,她才好作出判断,该如何选择后面的道路。

    舒眉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大丈夫立足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因一时义气,就轻易承诺。妾身宁愿你不轻易作出承诺,许下的话遵守到底,而不愿相公你,是一位轻诺寡信之人。有些话你还是想清楚再作出承诺。”

    这几句话把齐峻逼得哑口无言。

    其实撕开之前往事,露出那些狰狞的伤疤,舒眉比他还要难受。

    可是,齐屹之后,府里她该如何立足,取决于齐峻对自己的态度。若是对方意志不坚,或者容易被人挑拨,她的日子将会更加难捱。还不如事先将话撕掰清楚。

    齐峻垂下脑袋,仔细地思量舒眉刚才所说的话语,对早年的冲动举动,开始后悔不迭。

    想到这里,齐峻心里有了决定,抬起头来望着舒眉的眼睛,一句一顿地说道:“娘子的话,为夫记在心里了。现在你可能不会轻易信我。但是。请娘子给我一些机会,为夫一定会证明,我并不是四年前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郎……”

    舒眉见他面上的表情,似是认真诚恳的样子,继续提醒他:“其实,妾身最担心的。是高氏若是继续对妾身发难,到时你该当如何自处?你也看到了,若不是雨润发现得快,妾身丢掉一条小命。都是小事。若是最后衣衫不整,到时损的体面,最直接的就是相公你了……”

    虽然她说的事实,齐峻的脸上还是变了颜色。一把拉住舒眉的手臂,问道:“难道,你之前扯自己的衣襟,不是因为梦魇?”

    舒眉的脸色跟着也阴了下来。说道:“可不是梦魇?!大白天发春梦,相公年少风流,不会不知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吧?!你没听到大哥说吗?第一层是迷药,第二层是什么,若是雨润再迟进去一会儿,燃尽第三层,你可能早已见不到妾身我了。那可是致命的药粉……”

    齐峻深吸一口冷气,攥着舒眉的双手,愈发紧固。

    之前他躲在屏风后头。听得不大真切。大哥提到迷药时,他脑子如同被人打了一闷棍,怎么也想不通,大嫂作为相门贵女,怎会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

    后面大哥跟妻子说了些什么,他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直处在混沌之中。当他想起高氏撺掇紫莞来竹韵苑偷休书的事,他又有了几分相信。

    看到他的神色陡变,舒眉这才意识到,那些话他可能并未听全。她心里头稍稍好受了一些。

    齐峻沉着脸。也想到了若是之前舒眉被关在松影苑被毒气窒息致死,身上衣襟凌乱……他不敢想象下去。

    “你……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他有些难以启齿。一想到舒眉差一点香销玉殒,他感到一种恐慌之情涌上心头。

    那样不体面地死去……

    齐峻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妻子的语气陡然间冷下来,原来是这个缘故。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脸上涌出几分愧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保证道:“为夫之前怎么也不敢相信,随后便想起菊儿上次报告的事,便又有些信了……大哥在后面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没怎么听清……”

    果然如此!

    舒眉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想到他原来也是要体面之人,怕被人指指点点,便不再跟齐峻再多作计较了。

    见妻子脸色缓和下来,齐峻继续补充道:“大哥以后不在府里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告诉为夫。虽然之前我行事作派是不大可靠,可……以后大哥离京后,这个家还是得咱俩才能撑起来……不能让他在边关还放不下家里。”

    这人怎地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舒眉倏地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望着齐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到她的怪异的表情,齐峻脸上的讪讪的,知道自己的诚信差,也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恳请娘子留下来帮帮忙,有什么其他打算,好歹也等大哥从边关回来再说。你不留下来亲眼见证,哪里会知道,为夫其实也是……我……”

    越说到后头,他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把妻子留下来。齐峻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舒眉不能提前离开。

    一想到她可能借机离府,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感到莫名的失落和恐惧,就如同有东西被掏空了一般。

    虽然屋里光线不大好,舒眉看不大清齐峻的脸上的表情,但是对方声音里的诚意,她还是能感受出来的。她的一颗心好不容易有些主张,在新的攻势下,又有了些犹豫。

    该不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齐屹不在京中,将来的变数回大,若是这个靠不住,不知到时能否逃离生天。

    不过,齐屹一走,她就搬离宁国府,跟齐峻和离也不大现实。不管是对齐屹还是对宫里的四皇子,或是岭南的爹爹,都是极为不利的。

    更为重要的是,两派对峙的平衡,将会随即打破。若是高家因此占了上风。恐怕能她在这世间立足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

    当初,爹爹答应把她嫁给齐峻起,她的命运就不在自己手中了。试问现在双方在搏弈,她作为关键的一颗棋子,哪有自己说“不”提前离开的权力?

    见舒眉沉默不语,齐峻有些急了。他踱到门边,打开紧闭的大门,朝候的外面的丫鬟优昙说道:“大哥在哪里?你把他找来,就说我俩有急事找他……”

    优昙听了吩咐,忙朝齐峻福了一礼,随即就离开了。齐峻也没回到屋内,仍旧等在门边,一副焦急的模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齐屹施施然的上来了,见到四弟额前的汗珠,就知道他出师不利,没有将人劝得回心转意。

    他心里头对齐峻鄙夷一番,然后,朝对面走了进来,明知故问地相询:“怎么样?两人关系和好没?”

    齐峻摇了摇头,一副无助的模样,齐屹见状,轻声笑了笑,拍了拍四弟的肩头。

    齐峻凑在大哥耳边,把刚才他们夫妻俩的一番交谈,告诉了对方。

    只见齐屹了然一笑,对他四弟低声嘱咐了几句,便不再言语了。

    齐峻先是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脸上有了笑意。

    兄弟俩便肩并肩地走了进去。

    有两人的脚步声过来,舒眉知道是大哥来了闻声便站了起来。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齐峻便替她说了:“你刚才不是要找大哥吗?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就让优昙把他请了过来……”

    舒眉不太明白,他的话语中是何意思,谁知齐屹此时却开口解释道:“弟妹上来之前,我就把齐府跟高家的恩怨说予他听。谁知四弟怪大哥没有提前告诉他,让你们夫妻间产生诸多误会。他这才急匆匆地冲了下去。刚才弟妹进门之前,我已经派人把他又找了回来。以是刚才他就在屏风后面聆听……”

    舒眉愕然,想到上楼之前自己向优昙打听的情况,便信了他的话。

    见她脸上的了然理解的神色,齐屹继续道:“既然四弟已经清楚自己肩上的家族责任,想来今后他不会乱来,做出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弟妹这点应该可以放心,他之前的举动,确实是大哥的错……”

    说出后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请求他原谅的语气。

    舒眉不由微怔,她可以不搭理齐峻。可是齐屹一直对她不错,还多次为她撑腰。对方都放下身段相求了,于情于理她都给齐屹台阶下。

    想到这里,舒眉敛衽为礼,对这位年轻的国公爷说道:“大哥说哪里话,自从舒儿进京入齐府后,给府里添了不少麻烦,得亏公爹和大哥相护,才让我得以存活至今。大哥千万别提‘谢’字,没得羞熬妾身了。”

    齐屹见对方和颜悦色,也知道她不是成心要走,只不过想给齐峻一个深刻教训,今后两人好携手并进罢了。

    齐屹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四弟提了一个让他为难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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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呕心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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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齐屹提的要求,齐峻目露迟疑,有些不解地望着他的大哥。

    “大哥您的意思,是要我对娘子一心一意,不要再招惹其他女人?”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齐屹嘴角含着笑意,若有所指地点了点头。

    舒眉一时怔住了,她没料到在临走前,齐屹竟会对相公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她倒是挺理解大哥这样做的苦衷。自四年前她嫁进齐府起,她跟齐峻之间所发生的矛盾,皆是由女人引起的,先是吕若兰,后来又是几名想当通房的丫鬟惹出的乱子。

    他是怕有另外女子插到夫妻俩中间来,到时引发他们的矛盾,最后她无望地选择离开,这摊子最后留给齐峻,怕是谁也保不住齐府了吧?!

    齐屹可谓深谋远虑,把什么都提前考虑到了。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能破坏夫妇俩关系的,只可能是其他女子。

    舒眉若有所思地望着齐屹,心里暗想:这相当于将难题抛给两人——齐峻不能招惹其他女人,那就意味着……

    舒眉垂下眼睑,不敢再望向他们。

    果然,齐峻也意识到此问题的症结,颇为无奈地扫了舒眉一眼,然后视线落回到他大哥身上。

    “若是能做到这一点,弟妹想来不会拒你于千里之外吧?!”齐屹不动声色,把舒眉拉了进来。

    舒眉一怔,没料到了齐屹会将齐峻拉过来,逼她来表态。

    若是齐峻承诺守着妻子一人。她倒真没有其他理由,再从宁国府离开。

    不过,若是齐峻真能承诺并做到这点,不再花心到处招惹别人。守着他这样过一辈子,倒也不算委屈了她。在这时空,世家公子做到这点。那跟稀世珍宝一样可贵,她又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感激地望了齐屹一眼。虽然知道他的动机,是为了把两人捆在一起,可客观上确实起到替她争取权益的作用。

    舒眉抬起头,朝齐峻脸上望过去。想在他的表情中,企图寻出一丝端倪。

    她所料不到的,齐峻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大哥还真是维护她,竟处处为她着想。若是她抵死不肯圆房,四房难不成因为她一个。绝后不成?

    不过,齐峻也知大哥给他提的这要求,目的是为了帮他把舒眉留在齐府。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反而镇定下来,知道此次难关,非得夫妻俩携手共进不可,便不再犹豫,跨一步上前,对齐屹承诺道:“大哥请放心。弟弟知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不会四处招惹别人的。”

    得到四弟的承诺,齐屹松了一口气,又期待的目光,挪向弟媳这边。

    这等情况下。舒眉还能有什么异议?!只得跟着保证道:“大哥放心离京吧!只要相公能做到,妾身自当遵守承诺。”

    齐屹见他俩都表了态,便把一颗心放回了胸腔。

    到最后,齐屹派优昙送舒眉下楼,却把齐峻留了下来,说是还有一些事要交待给四弟。

    快到听风阁的第二层时,优昙把舒眉拉到一边,告诉她道:“国公爷先前嘱咐过奴婢,说要我把这块牌子交给四夫人您……”说着,她从身上取出一块令牌。

    舒眉不明所以,顺手接过来一瞧,只见那是一面黑漆金字的令牌,上面雕刻古朴的文字和图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沉木还是金属制品,总之质地坚硬、制作精巧,拿在人手里心里无端涌出一种不敢小觑的爱惜之情。

    舒眉凝眉不语,有些不解地望着优昙,等着她来解释。

    优昙望了望四夫人的表情,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而是把她拉进旁边一间屋子。

    两人刚跨进门槛,就有一个人影赶紧迎了过来。舒眉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乃是齐屹派到她身边的护卫朱能。

    朱护主连忙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小的们在这儿恭候多时了。”

    舒眉不解其意,望向他寻求解释。一旁的优昙替她解释道:“主公让我们奉四夫人为少主,他不在京里时,府里的暗卫都有您掌握,您若有什么事,要尽量跟四爷商量着办……”

    原来是这样,她不由怔立当场。

    这相当于又加了一道责任在她身上,让自己就是为了这份嘱托,也要留下来保护他的家人。

    只是,他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冒险,她毕竟生理年龄,还不满十六岁。

    舒眉抬起头,朝优昙问道:“你们是否知道,大哥为何要交给我,他不更应该交予相公吗?毕竟他是齐府的嫡系子孙。”

    优昙好似知道她会有些一问,忙上前一福,恭敬地答道:“国公爷说了,从上次府里被封时,四夫人的应对和处理的手法来看,交由您更为妥当。主公他说了,等他从边关回来时,望四夫人能将此令牌亲手交到他手里……”

    听到这里,舒眉顿时感到,手里头握着的,不是一面令牌,更像是一块烙铁,陡然间只觉手中之物变得额外沉重和烫手。

    她想重新返回顶层,将东西退给齐屹,却被旁边的朱能和优昙双双阻住。

    “四夫人这是做甚?”舒眉刚要转身,跟前便出现两只拦路虎。

    “我想再跟国公爷确认一下!”她只得解释,“会不会是他弄错了?”

    优昙朝舒眉福了一福,说道:“国公爷之前有交待,说此时他有重要事宜要跟四爷交待,让奴婢们将您领着,来见暗卫的兄弟们,不会有错的。”

    舒眉还是不能接受,说道:“齐府的主子是国公爷和相公,再不济也有二爷和七爷,他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外姓之人,就不担心我守不住吗?”

    她的话音刚落,朱护卫扑嗵一声,单膝跪在舒眉跟前,朝她一拱手,说道:“四夫人何必狂自菲薄,您嫁入宁国府,便是齐家人,何必说这些寒咱们兄弟们的心。而且,上次疫情发生时,您处处以齐府的安危为先。为了保齐氏一族的平安,不惜以身犯险,揽过管家重担,指挥若定……咱们暗卫的兄弟们,不少对四夫人的杀伐果断,心里甚是佩服……”

    这通恭维下来,让舒眉立即噤了声,不知该如何应付才好。

    优昙见她不再反对了,忙将四夫人扶到了朱能出来的那音屋子的暗间。

    舒眉刚一走进,便看到里头黑鸦鸦满是人头,见她进来了,齐刷刷地朝地下拜到。

    “参见少主子……”整齐划一的呼喊声,让舒眉头皮发麻,心里仅剩的一点退怯之意,立马被唬到爪哇国去了。

    她不由抬头朝屋里头扫了一眼,心里默算了一下,足足有五六十号人马。

    舒眉心下感动,被齐屹为保家族安稳,作下的这呕心沥血的安排所震动。她在心里暗忖,看来他早就有了周全的准备,将这些人手派来供她使唤,一来安定她留在齐府之心,同时也是为齐、文、林三家的结盟表达出自己的诚意。

    毕竟,之前自己身上连着发生过几起被高氏暗算的事例。

    若不是提前采取措施,恐怕还没有等他回来,她要么尸骨无存,要么早已离府出走了……

    面对此番前所未有的场面,舒眉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就好像她和队伍被人逼到悬崖一角,她若不想掉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就要带着众人奋起一搏,杀出一条血路来。

    舒眉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混到如此地步,让她除了接受,再没有其他路径可以选择。

    可是,让她更意想不到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

    这天夜里,舒眉一反常态,没有提前上榻睡觉,她一直亮着灯烛,想等齐峻回来再商量商量。

    谁料到不知怎地,过了三更,齐峻还是没能回来。舒眉后来实在熬不住,还是倒在了软榻上。

    当房里响起齐峻的脚步声时,舒眉早已进入了梦乡。

    齐峻走到妻子所睡的软榻前,一脸坚定和毅然。他想到大哥听到他俩尚未圆房消息时情景,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大哥当时是这样对他说的:“一名女子不愿将她自己交给你,想过没有,她是要的是什么?你是否给过她信心?让她觉得值得为你枯守一生?”

    听了大哥这话,齐峻相当震惊:“她已经嫁给我了,难不成她真想嫁与第二人?”

    当时大哥瞅着他,眼里满是失望和不认同。

    “那可未见得,弟妹从小跟曦裕先生在南边长大,岭南一带乃蛮夷之地,民风甚是开放。便是她和离再嫁,也非是不可能的。再者,弟妹从小跟她爹爹游山玩水,见识不凡,岂是那些庸妇鄙夫所能比拟的?她还在坚持与你划清界限,说明她对相伴一生的良人,心里头还有企盼。恐怕不是名分和身体能框得住她的。你如今却连她……你好自为之,大哥不希望爹爹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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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齐屹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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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卯初时分,东方才刚开始发白,竹韵苑的正屋寝卧里间,便传来轻碎的脚步声。

    在外间守夜的丫鬟,听到里头有了动静,知道舒眉要起床了,忙在外头出声询问道:“小姐,您这是要起床吗?”

    舒眉在里间轻哼了一声,嘱咐对方小声一点,雨润心领神会,跟小姐禀报了几句,转身离开正屋,朝厨房准备主人们洗漱用水去了。

    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屋里的另一人早已醒了过来。齐峻因心里有事,昨晚躺下后,感觉只是稍稍眯了一会儿,再一睁眼时天已快亮了。他记起昨晚回来后,要对妻子所说的话,便又精神起来。

    只见齐峻轻手轻脚从床上走下来,几步来到舒眉身后,看着她收拾床铺的动作,想要说的话几次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舒眉却不知晓这个,躬着身子自顾自地整理着。

    没过一会儿,雨润端着一盆水,来到了寝卧的外间,朝里面小声唤舒眉出来洗漱。

    舒眉听了这话,站起身转过身来,便看见齐峻就站在她身后,不由暗暗吃惊。

    “相公这是要干什么?”见到齐峻衣衫不整的样子,她以为对方是想要她侍候穿身,便不由多问了一句。

    齐峻没料到了她突然回头,心里没有准备,慌乱中摇了摇头,嗫嚅道:“没什么,没什么……”

    舒眉绷着脸点了点头,朝外面的雨润应了一句:“你们的爷醒了,把水端进来吧!帮他也不端一盆进来。”

    外面的丫鬟得到回应,答了一声便过去做事了。舒眉只道自己会错意,待脸上红色退去,转过身便又自己拾掇起来。

    见妻子并不理睬他,齐峻倒也不恼,几步走到东边墙边,一把取下那挂在那儿的一套盔甲,朝着舒眉的方向喊来:“娘子。可否帮为夫穿上这套戎装?”

    听闻这话。舒眉不由一惊,转过背后,直愣愣地瞅着齐峻的手上的他身上的衣帽。

    “不是送大哥吗?相公穿上这身为何?莫不是要回西山大营?”

    齐峻哂然,解释道:“大军辰末列队,为夫要到玄武门送大哥,只能穿一身戎装才混得进去。”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跟着笑了笑,满是歉意地自我解嘲道:“是妾身杯弓蛇影了。等会儿到霁月堂跟母亲请安时,相公可要提前说明白,省得母亲也跟妾身一样。误会了……”

    听了这话,齐峻先是一怔,待弄明白她这话背后的意思,心底涌出一阵喜悦,嘴角不觉咧开了,只见他不失时机地确认道:“娘子是怕为夫也离开府里,回西山大营去?”

    舒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恭敬地答道:“大哥离京后,相公便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妾身当然忧虑。当初府里被封的一个多月,妾身不知怎么熬过来的,生怕疫情扩散,伤了家里人……”

    齐峻颔首表示理解,把

    手一伸,招呼她过来帮自己整理装束。

    舒眉抬起脚步。来到他的跟前,接过相公手里的衣物,帮他穿了起来,嘴里还不由嘟囔道:“大热天的,穿这些在身上,也不怕捂出痱子……”

    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错认的嗔怪,齐峻不觉莞尔一笑,打趣道:“捂出痱子也好,正好到枕月湖里泡泡去。自从四年前爹爹过世。大哥就不让我去那儿凫水了。我可是十分想念那里的鱼和虾……今年夏天。我不知多羡慕七弟。”

    舒眉听了他稚气的话语,不由摇了摇头。说道:“大哥把府里大小事务交给你打理,还这般长不大,小心让府里的下人听到,不然,到时恐怕难以服众。”

    见她露出笑容,齐峻心里一松,便趁机开始套近乎,道:“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不就是说我已经成家,该有大人的端重模样了。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整日里是他们把为夫当长不大的孩子。”

    舒眉听闻,颇为惊讶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闷声说道:“是吗?或许相公之前的一些举动,让他们觉得你还不能独挡一面。毕竟前些天,你才举办及冠礼不是?!”

    齐峻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动,不由乘机问道:“娘子也觉是为夫行为幼稚?”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斟酌了半天,才找了一个不伤他体面的说法,道:“相公是性情中人,公公离世时突遭家变,一时适应不过来,也是有的。自从相公这次回府,妾身觉得你成稳了许多。假以时日,自然能独挡一面。此时大哥离京,正是相公证明自己的时候。”

    听到舒眉鼓励的话语,齐峻觉得像是头次认识妻子一般,一把握住她正在忙碌的双手,说道:“娘子真是这样认为的?”

    舒眉点了点头,继续给他打气:“舒儿孤身一人在京城,还有宿敌环伺。如同大哥交待的那样,今后只能靠相公帮妾身撑腰了。”说着,她朝对面递出依赖的一瞥。

    接到她的眼神,齐峻猛然间好像吃了人参果,突然间只觉通体舒畅,而且浑身充满力量。

    他正要对妻子说些什么,便听到外边的催促之声再次响起。这时,舒眉已经帮他打理完毕,后退三五步,在不远处检查他身上装束。

    在她上下打量的目光下,齐峻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他要开口想把昨晚大哥最后交待的声说出来,便听到院中二等丫鬟海棠清脆的声音,在屋檐下响了起来。

    “禀四爷、四夫人,几位姑奶奶听说国公爷要远赴边关,特意一大清早就赶了过来,正候在霁月堂那儿。太夫人派人过来,说要请爷和夫人早些过去呢!”

    舒眉听了,心里不由惊讶,暗忖道,该不会是郑氏把齐淑娆她们都叫来,要劝阻她们大哥留在京里吧?!

    想到这里,她朝外面的海棠嘱咐道:“你去跟母亲派来的人说一声,我们随后就赶到。”

    在一旁齐峻听了海棠的禀报,心里也是这样思忖的。想到昨晚大哥交待的,见到母亲后,要他帮着劝劝母亲,心里便开始盘算起来。

    夫妻俩收拾完毕走出竹韵苑时,天色已然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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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听说,有不少人家在动那心思。只是晏老太君和郑夫人,每当听到有人提起亲事,就开始打起马虎眼。人家猜测,齐四公子说不定以后会尚主。”岑氏往深里分析。

    “尚主倒是不会!你忘了,齐家大姑娘和亲后当王妃了,天家就不怕里应外合的?”那名年轻妇人提出异样看法。

    “呵呵,你说的有理,看来京城能配上齐四公子的,怕是少之又少了。不过,我听说他跟吕家姑娘处得不错……”

    那一头,跟姐妹们一处玩耍的舒眉,跟几家前来贺寿的小娇客,几句话的功夫间就混熟了。从枕月湖上画舫出来时,齐淑婳提议到荷风苑里头看看。舒眉便邀了众家姐妹,到她住处去品茗。

    众人围坐下说笑了一会儿,便有荷风苑的丫鬟,搬上铜壶、红泥小火炉、茶具、茶筒和铜盆等物什。

    接着,便见到舒眉起身告罪,在旁边使女的伺候下,挽起袖筒在净手,接着便开始了烹茶的动作。一套烹调、分茶动作完成,须臾间就有扑鼻的茶香飘来。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说不出的优雅和飘逸,把那帮在座的京都贵女看得都有些呆住了。

    “好俊的烹茶功夫,让人看着赏心悦目。”旁边文昌公主的孙女叫碧纹的,带头夸赞了起来。

    “是啊,这种煮法倒是头一次见到,文妹妹你说说看,是在哪里学的?”另一位威远伯府林小姐问道。

    舒眉羞涩地低垂下头,并不言语,过了一会儿,便双手奉杯,挨个将茗盏,递给在座的每一位。等人人都尝过了,便谦虚地解释道:“这点末技,在各位姐姐眼里,不值得什么。跟爹爹访遍五岭粤闽,妹妹诗词歌赋自是比不得各位,这游山玩水,走街串巷的经历却是不少。”

    座上的众女跟着起哄,要她讲所到之处当地的一些见闻。舒眉应众人的邀请,讲起柳州府对歌的传统,在座的几位,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一人不以为然,更是宁国府的五姑娘——齐淑娆。

    见舒眉大出风头,她鼻子里轻哼一声,说道:“这有啥稀奇的,伤风败俗!咱们中原世家女子,讲究的是娴淑内敛,自然做不来抛头露面,没脸没羞的事情。还敢公开传递私情……”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在座的各位,多为世家中绣户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舒眉说的那些,她们这辈子也没听过,更别说亲眼目睹了。心里虽然向往,她们却也不敢造次,在公开场合附和舒眉了。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没坐多久,大伙就纷纷告辞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理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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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屹离京以后,郑氏接着就病倒了,齐淑娆十分想留下来侍疾,可郑氏考虑到她夫家规矩严,最后还是把小女儿赶回了夫家。

    送走几位姑奶奶,高氏带着丫鬟婆子,来郑氏跟前,请示府里的日常安排。

    郑氏从床榻上挣扎起来,蹙着眉头望了大儿媳一眼,最后把手一挥:“你看着办吧!峻儿他们竹韵苑的事儿,让舒娘自己张罗。其它之事由你作主。”

    高氏早就料想如此,一脸淡然安排了下去,临走之前好似想起什么,回调转头来跟郑氏问道:“那柯妹妹呢?如今相公离京,她孤零零地住在碧波园里,儿媳怕她心里觉得不好受。要不,把她搬到丹露苑吧!儿媳会好生照顾柯妹妹的。”

    郑氏这才醒悟过来,高氏此番前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是冲着柯姨娘来的。

    想到屹儿当初主张纳进柯家姑娘时的安排,郑氏勉力撑起身子,扫了一眼儿媳面上波澜不惊的表情,说道:“她的事你也甭管,年初你郑家三舅母给她算过命,说是她住东边不宜子嗣。为娘这嘱咐屹儿,将她单独安置在碧波园中。如此我已将蔡嬷嬷派到她身边伺候,若是有什么不妥,她会及时禀报回来的……”

    高氏听了郑氏这话,面上一僵,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她口里虽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嘀咕开了。

    看来,让柯氏进门的事,他们娘俩筹谋这么久。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竟然这么滴水不漏。

    且先让她快活几日,高氏想到这里,暂时忍下不快。告了辞便离开了。

    郑氏望着大儿媳的离去背影,心里颇不平静。

    虽说柯氏进门时是高氏帮着办的仪式,可齐府人人都知道。这妾室人选的确定。自己母子亲自挑的人选,根本没通过高氏。

    当初齐高两家若不是陛下赐婚,高家如今势大,以她这十几年在宁国府的所作所为,早可以请她下堂了。到最后也不至于大儿子年过三十未有一儿半女,连小儿子的亲事也耽误了。如今柯氏算是齐府自己聘来的贵妾,又是郑氏那边的远亲。有这层关系在。高氏要想插手碧波园中柯氏的事,必定要通过霁月堂,她就是想插过人手进去,怕都不会那么容易。

    希望柯氏一举怀上才好。郑氏不觉在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埋怨起刚离家的齐屹来。

    且说高氏带着婆子丫鬟从霁月堂铩羽而归。心里头十分郁结。

    她身边的心腹婆子程嬷嬷,仿佛能读懂她的心事似的,刚一回到丹露苑的内堂,她便擅作主张把其他人遣了下去,给自家夫人排揎心事。

    “夫人不必跟那些无知妇人生些闲气,还是老夫人说得好,她既然不给您脸面,您也不必抬着她,只要您一日还是这国公夫人。以郑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她哪里敢给您摆婆婆谱儿。最多只能哄着四房那位小的,来装腔作势罢了。”

    “国公夫人?!”高氏跟着喃喃念了一句,心里头酸涩难当。

    国公夫人还能当多久?!若是齐屹无事,就那意味着高家有事。齐屹把文氏生的贱种拱上储位,朝堂上还哪有高家的立锥之地。若是齐屹有事。她岂不是要守寡?从哪方面算,自己都是输家。

    想到这里,高氏不觉情绪有些低落。

    旁边的程嬷嬷见自己劝说不果,只得放弃了。她知道高氏自回过一次娘家,回来后便成这样阴晴不定了。就如同昨日她在霁月堂当众说的那番话,任谁听到耳中,都不会太舒服。自己当时都看见一向跟夫人走得近的五姑奶奶,也朝着她蹙起了眉头。国公爷更不用说了,差一点就当众吵了起来。

    程嬷嬷想了这里,一扭头便看到高氏神情迷离,知道她犯困了,忙在一旁劝说道:“夫人这几天都没睡好,要不您倒在榻上先歇歇吧!”

    高氏想到柯氏一时半会儿,身上不可能就有消息。她的那些筹划,一个月暂时也用不上。便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歪在软席上的大引枕上休憩起来。

    与此同时,竹韵苑的院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午憩起来,舒眉便开始安排雨润和施嬷嬷,帮着自己收拾行李。

    “小姐,国公爷刚离京,太夫人又病倒了,此时咱们到寺里住着,怕是不大妥当吧?!”施嬷嬷在一旁耐心劝道。

    舒眉望了老人家一眼,柔声解释道:“有何不妥,舒儿之前就跟母亲报备过,说是要替亡母做法事,婆母也已经答应了。况且她现在正病着,我们到寺里吃吃斋,念念佛不正好替她老人家祈福吗?”舒眉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雨润在旁边听了,连连点头,赞许道:“嬷嬷您就别担心了,小姐知道轻重的。这几年咱们上山抢头炷香为太夫人祈福,她才对咱们小姐亲热起来的。现在姑爷跟小姐的关系虽说亲近了,可毕竟还是没能生出子嗣来,正好到庙里求求子也是好的。”

    雨润跟在施嬷嬷多年,知道老人家心里只装了小姐,事事以她的终身依靠为先。只要一提到小姐赶紧生出子嗣,施嬷嬷一准就会住嘴。

    果然,此次又凑效了,施嬷嬷听到求子之事,昏花的老眼顿时泛出精光,连连点头附和:“若是去求子那也该去去……不过,小姐,您可不能去那么长时间,最多到山上住五天。日子久了,怕是姑爷这边……”

    她的意思是怕齐峻在外头勾三搭四吧?!

    舒眉心里冷哼一声,她还正要离府一段时日,考考齐峻的定性呢!若真是把持不住,自己趁早死心,省得到时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舒眉莞尔不笑,安慰自己身边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嬷嬷不必为舒儿担心,相公会送我上山的。我在山上为他母亲的病祈福,相公想来不会那般不知轻重,还在外头胡来的。”

    施嬷嬷摇了摇头,她岂止是担心齐峻在外头。就是那两选上来的通房桃叶和桃根,才是她最忧心的。

    这两小蹄子虽说比之前的青卉和紫莞本份许多,可毕竟放在姑爷房里,又是名正言顺贴身伺候的,还是宁国府家生的世仆,若是身上有了,以太夫人如今盼孙的殷切之意,定然是不会将好们灌汤药的。

    念及此处,施嬷嬷心里已有了主意,停下了手里收拾的动作。

    雨润见她停了下来,不由好奇地问道:“您这又是怎么了?”

    只见施嬷嬷走到舒眉跟前,朝她福了一礼,恳请道:“此番上山,老奴就不跟去了。小姐您还是带着何嬷嬷过去吧!老奴留在府里,为您看家护院。”她主动请缨要留下来。

    舒眉惊讶地抬起头,问道:“嬷嬷这是为何?山上凉爽,舒儿特意将您带上,就是去避暑的。再说,如今这院子又没藏什么见不得人,丢失不得的东西,有何嬷嬷看着,没什么大问题的。”

    “那这不见得,姑爷守下来,还得老奴安排人手照顾,何嬷嬷未必有老奴知晓姑爷的习惯。”施嬷嬷只得把齐峻拿了出来。

    舒眉蹙起眉头,心里不由琢磨开了。

    这是担心她们不在府里,没人照顾齐峻,让两夫妇间生了嫌隙?

    舒眉心里冷哼一声,她还正要离府一段时日,考考齐峻的定性呢!若真是把持不住,自己趁早死心,省得到时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舒眉莞尔不笑,安慰自己身边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嬷嬷不必为舒儿担心,相公会送我上山的。我在山上为他母亲的病祈福,相公想来不会那般不知轻重,还在外头胡来的。”

    施嬷嬷摇了摇头,她岂止是担心齐峻在外头。就是那两选上来的通房桃叶和桃根,才是她最忧心的。

    这两小蹄子虽说比之前的青卉和紫莞本份许多,可毕竟放在姑爷房里,又是名正言顺贴身伺候的,还是宁国府家生的世仆,若是身上有了,以太夫人如今盼孙的殷切之意,定然是不会将好们灌汤药的。

    念及此处,施嬷嬷心里已有了主意,停下了手里收拾的动作。

    舒眉蹙起眉头,心里不由琢磨开了。

    这是担心她们不在府里,没人照顾齐峻,让两夫妇间生了嫌隙?

    这也忧心太过了,不说齐峻这人不会这么没品,就算是如此也是情有可愿的。

    舒眉忙劝道:“嬷嬷不必担心,有何嬷嬷和桃叶桃根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施嬷嬷还是不肯,吱吱唔唔的,就是不肯说出担心通房的,只得另找由头解释道:“府里总要留一个您的贴心人,若是有什么突发事情,也好有个上山通风报信的。”

    最后舒眉和雨润好说歹说,还是没有将老人家劝服一起上山小住。

    舒眉没有办法,只得任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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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赠字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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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的幽岚山,在这个雨后初晴的清晨,显得额外明净、澄澈,不远处塔顶的寺钟,一声声传到这里,震得四周树林里的飞鸟倏地惊起,纷纷四下飞散开来。

    因为路途遥远,直到昨日下午,齐府一众人马才从京里宁国府匆匆赶来。在寺里的禅院里歇过一晚,今日早晨才在方丈大师的主持,为舒眉的亡母文施氏举行了法事。

    青烟袅袅,施嬷嬷望着姑爷在过世太太施氏灵前,恭敬有礼敬拜执礼,一股湿意不由涌上了她的眼眶。

    这位老仆妇不由在心底暗中祝祷:太太在天有灵,请保佑二小姐跟姑爷琴瑟和鸣,早生子嗣……

    别人或许没有感觉,施嬷嬷一直陪在舒眉身边,自家姑娘跟姑爷从相互仇视,到如今相敬如宾,是多么地不容易。她在私底下没少劝过舒眉,说男人们在外头再多相好,终归有一天会迷途知返,倦鸟归巢。只要守住正室名份,生下嫡长子,哪怕是他们整天里不着家……

    想来自家小姐经历这些事,心里早已想开了。

    施嬷嬷更没料到的是,这回她家姑爷齐峻,竟然会跟着小姐上山来,还作为女婿在施氏灵位前下了跪、敬了香,一切像正经子婿的礼节进行参拜的,看得老人家心里老怀宽慰。

    “起磕!”方丈法师一声令下,下跪的众人从蒲团上站立起身。清晨的朝晖从树梢间斜洒过来,晃得人的眼睛发花,舒眉只觉脑中一片混沌。眼前有些恍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旁边的齐峻眼疾手快,伸出胳膊将她一把扶住了。

    舒眉回过头来。朝他璨然一笑,道了声谢后便站直了身子。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投射在地上树影斑驳,星星点点的,看得人眼前一阵凌乱。可风吹在身上,解了不少暑气。

    放开舒眉的手臂,齐峻拿手遮住了前头的阳光,感叹道:“这座山的名字果然没取错,在群山中间。果然以幽景取胜。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去处!”

    舒眉在旁边附和道:“早知相公喜欢,就当把母亲接到这里来,一同祈祈福也是好的。”

    齐峻长叹一声,说道:“你劝不动她的,连更近的地方她不去的。咱们府里在潭柘山也有一座别庄。一样可以礼佛避暑,母亲却一次也没去过。”

    舒眉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问道:“这是为何?”

    齐峻解释道:“那座别庄,原本是祖母的陪嫁,说是要留给大姐当嫁妆的。谁知最后竟然不需要了……中间也不知发生过什么事,母亲一直不肯进那座院子。原本,为夫以为,娘子你是要到潭拓寺做法事的,没想到娘子会跑这么远。”

    舒眉讪然一笑。不好跟他阐明,能选中这地方,主要是想在此地跟齐府暗卫组织作些安排。为了躲避高家的势力,只能出京师寻一块安静的地方。

    她满脸歉意地跟齐峻解释道:“妾身一直觉得,自己与这里的红螺寺有缘,才会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上回来过一趟后。夜里梦魇的毛病就好转了。”

    齐峻生怕她说出与佛有缘的话来,忙截住她的话头道:“娘子不用解释,为夫知道的。我回去跟母亲禀明就是了。”

    舒眉露齿一笑,朝对方福了一礼:“谢相公体谅!”

    齐峻一把扶起她:“这是应当的,娘子何必客气。临行之前,娘子可否陪为夫到寺里走走了,大哥交待过一些事情,正要避着人跟你说说。”

    舒眉听闻此话,怔忡地望了他数秒,心里咯噔一响,有种奇异的感觉,刚要说话,齐峻转过身去,朝施嬷嬷和雨润她们几个跟着的吩咐道:“我跟你们夫人到前头逛逛,你们不用跟那样紧了,在后头远远跟着便成……”

    雨润抬起头来,犹豫地望了舒眉一眼,直到对方颔首,就跟施嬷嬷住了脚步,停在了原地。

    舒眉跟着齐峻往寺庙的后山走去。

    两人一路走来,便见到从后山山顶的深潭里,流下一条小溪流,沿着山道涓涓而下。晨光底下,细流脉脉,如线如缕,在山中波光闪闪,如锦如缎。溪水的清澈见底,有小鱼游弋碎石间,历历可见。

    舒眉见了这美景,不由感叹道:“这里人迹罕至,是以景致才保存此番完好,若是在京城近郊,怕是这红螺寺也不会这般安宁了。”

    齐峻听了,颔首赞成:“可不是!难怪娘子跑大老远的,要挑这座寺院来静修。”语气难免有一些怅然。

    舒眉抿嘴不语,指着山上流下的溪水,岔开话题道:“这番景致倒也应承了相公的表字。”

    齐峻不由一愣,忙接口道:“娘子果然思维敏捷。不知去年为夫没来得及赶回,不知你及笄的时候,可曾有人取过表字?”

    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舒眉不知他是何意,摇了摇头,凝眉说道:“那时的事都不记得了。当时爹爹不在身边,公公又……怕是没人给妾身取表字吧?!”

    听到这话,齐峻心中半是愧疚,半是欣喜,忙在一边主动请缨道:“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既然娘子已经嫁给我为妻,这取表字的活计,自当由为夫来承办。娘子闺名叫舒眉,意即舒展秀眉。不若为夫赠一表字予娘子,不知妥否?”

    虽不认同他那句“出嫁从夫”这句,舒眉明白此时自己的处境,知道齐屹回京前,要仰仗他的地方还有很多,也不好拂他的意思。加之知道相公师从竹述先生,学得满腹子乎者也,便应允道:“那就有劳岭溪公子了。”说完,还作书生模样朝他双手一拱,一副请教的恭敬状。

    见她这副俏皮的模样,齐峻心里痒痒的,拉过妻子的手,盯着她的眸子,热切地说道:“古人有诗云:‘嫣然宛转乱心神,非子之故欲谁因。’加上娘子闺名为‘舒眉’意即‘展颜一笑,眉目舒放’的意思,岂不正应了‘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之态?!”

    男子的声音轻缓,语气温柔,加上这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听在舒眉耳中,一颗心忍不住怦然狂跳,脸上也红得像秋天打霜的柿子,嫣红一片。她忙拿了双手捂住脸颊,企图用手掌让面上降降温。

    久不见妻子这副娇态,齐峻心里一动,弯下腰身低下脑袋,在舒眉耳边跟她道歉:“以前是我糊涂,伤娘子的心了。为夫发誓,今后再也不负你了。待你下山回府后,咱们就把该办的事给办了吧!大哥临行前的话,娘子应该听明白了。在他离京前,为夫想让他走得安心,就想……谁知,那天晚上我回屋时,娘子睡得太沉,为夫也不好打扰你的瞌睡……”

    听了他这话,舒眉倏地抬起头来,朝四围望了一圈,见旁边没人后,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埋怨道:“大白天的,也不知羞,竟然说些这个。也不怕菩萨怪罪下来,还是在寺庙里……”

    齐峻却不以为然,瞅着她的眼睛笑道:“纲常人伦,人之所欲。这寺庙里的菩萨,不仅要管人间生死祸福,不也还有人前来祈求夫妻和睦,子嗣延绵。娘子你也忒拘束了些。”

    舒眉知道在歪理上,是掰不过他的,索性住了嘴,不再理睬他。

    齐峻知道她怕羞,也不好再多做纠缠。此次她的态度没像以前那样抗拒,已是进步,他也不好逼得太紧。只是攥紧舒眉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故意试探道:“娘子该不会是避开我,才要在这儿住半个月的吧?!”

    知道他又开始瞎想了,舒眉睃了他一眼,说道:“有这必要吗?总归不是要回府的,能避得到几时去?”

    齐峻听她的语气,好似还是副不情愿的样子,他心里不由有些紧张,确认道:“七月十七,为夫准时上山来接你,你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虽然有护卫在这儿守着,可这儿毕竟是在山上。”

    舒眉哪有不明白他话意的,忙点头应承下来,还嘱咐他:“回府后,你也莫要到处乱跑。每日早点回府,大哥和三叔都不在京里,现在朝局紧张,莫要中了人圈套,让府里为难才好。”说到这里,舒眉不由想起,四年前她要回南边的那一天,前后京中发生一些事,连忙提醒他。

    齐峻听后,了然一笑,安抚妻子道:“为夫知道你担心什么,许多事我虽然还有许多不太明白,可也不像四年前一样懵懂了。”

    见他不像刚开始那样自以为是,舒眉把一颗心安放回去,跟着齐峻沿着山道朝后山那座佛塔走去。

    溪水潺潺,钟声袅袅,不管是舒眉还是齐峻,都十分享受此刻和睦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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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登高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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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夏末初秋,本该凉爽下来,怎奈热浪来袭,山下的芸芸众生皆被秋老虎折磨得苦不堪言。山中却仿佛已提前进入深秋。一阵山风吹来,卷得山道边掉落的枝叶翩然起舞。树梢间枝条摇曳摩擦,发出飒飒之声,加上山里间或有野兽的嘶鸣声传来,扰乱了红螺寺原本的宁静。

    两人信步朝后山走去,齐峻指着不远处遥遥相望的佛塔,对妻子道:“咱们上去登高吧!从塔上远眺,可以将幽岚四面八荒的景致尽收眼底。相当于把这四周的群山都游了个遍。”

    舒眉以前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自从进京后拘着性子哪儿也没去,此时听他刚一提起,脸上便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齐峻了然一笑,跟她说起:“可惜大哥戍边去了,把责任都扔给了咱俩。不然,为夫可以带着娘子四处游玩,闷在京里不说是你,就是我也好生不自在。”

    见他如此知情识趣,舒眉也不跟他客气,说道:“大哥终归要回来的,咱们将来卸下担子,总还有机会出游的。到时你要记得这个承诺才好……”

    齐峻转过身来,盯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说道:“为夫自然记得,只怕娘子你……就当咱俩之间的约定好了。”

    舒眉点了点头,心里暗道:高家一日不倒台,自己恐怕是没心情去游玩。就是齐屹恐怕也不会任由他四弟一身轻松。

    提起高家,她总觉得宁国公父子的态度好生奇怪,若是要保持朝中平衡。只要齐氏兄弟两房各娶高文两族出来女子便可,为何齐屹偏偏要卷入朝争中去?!甚至罔顾全族人性命。如果光凭他对堂姐的痴念。那她公公齐敬煦也不会让他这样做的。

    里面定有她所不知道的内情。

    来到佛塔底下,齐峻正要跟妻子介绍一番,一扭头便看到她落在后面老远。一边踟躇而行。还一边低着头想些什么。

    他一把牵过妻子的手,问道:“在想些什么?走这么慢。咱们赶紧上进,等一会儿到了正午。日光毒辣爬上爬下就要出一身汗了。”

    舒眉仰头一望——天啊,这佛塔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初略算下来了,总共有层。她想到自己整日宅在府中,这一口气起要爬这么高的塔,委实有些困难。

    她不由自主的地往后一缩。说道:“太高了,我上去恐怕会耽误你的脚程。”

    齐峻哪肯让妻子退却,忙一把将她攥过来安慰:“不怕,若是娘子到时爬不上去,为夫背着你上去便是!咱们上去一起敲敲钟。为夫以前听寺里的大师说。在佛祖跟前许过的愿,若是再上这儿来敲钟,愿望更容易实现。”

    “真的?”舒眉前世只听说大年初一到庙里敲钟祈福,没听说在平日里祈福后敲钟后才灵。

    齐峻不由她分说,拉了她的手,边爬阶梯边提醒她:“你既然替母亲的病祈福,咱们就做全套,上顶上去为她老人家敲钟,心诚则灵。总归是有好处的。”

    舒眉拗不过他,只得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上爬。

    齐峻见担心她半途而废,便提议道:“还是娘子走在前头,若是你摔下来了,为夫也好在后头接住你!”

    舒眉听了。心头一暖,欣然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拼命往上走。待两人爬到第五层时,舒眉气喘吁吁,奔出塔身就要朝外透气,扶着栏杆便要歇一歇。

    “你就爬不动了?”齐峻斜睨了她一眼,借机揶揄她,“娘子就这点能耐,曦裕先生怎么带你游山玩水的?”

    舒眉喘着气,朝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激我!来京城这些年,妾身可是连正儿八经的山都未爬过,更别说一口气爬了这么高了。”

    齐峻深以为然,拉过她的手,说道:“为夫背你吧!”

    舒眉避之不及,忙推辞道:“不成,刚才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还是不要了。再说,既然是祈福就要诚心,可是偷懒不得的。”

    齐峻嗤声一笑,便不再劝她,等人休息好了,再拉着她继续向上。

    终于,在对方快失去耐性时,舒眉总算重新动身了。

    两人最后爬到了塔顶,那里果真有一口锈迹斑斑的古钟,那上面纂写的文字,便知这口钟年月不短。不仅如此,舒眉在最顶的塔内,还发现了十八尊罗汉像,大小一致,神态各异,,这一尊尊泥塑栩栩如生,个个传神,一人一个姿势,一人一个动作,一人一种情态,一人一种气韵。或是饱经风霜的老禅师,或是精力充沛的大力士,或是腼腆天真的沙弥。有低眉的,展颜的,沉思的,更有勇猛的,怒目的,悲怆的……

    舒眉在旁边一面观赏,一面在心底暗赞那些能工巧匠们的技艺。

    齐峻见她看呆了,在一旁解说道:“古塔是从南朝传下来的,小时候我也到这儿来玩过,听三叔说,红螺寺的历史可追朔到两晋南北朝时期。这些罗汉身上的彩绘色泽鲜亮,年代应该不算久远。”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这么高的地方,还能造出这些罗汉,委实不易……”

    齐峻忙拉了她的手,朝外面奔了出去。

    舒眉跟着他来到顶层的栏杆处,朝远处眺望,果然可以将幽岚山四周景致尽收眼底。

    群山延绵数理,龙走蛇舞,湖光山色,俨然是一幅色调庄重的水墨画,山峰错落层叠,林木繁密,互相争奇斗胜,活像是一幅雄浑壮丽的织锦。将至秋天,山间植被和树木,色彩渐渐由浓绿转为黄红,远远看去,色彩斑澜,甚是好看。

    齐峻望着远处的景物,嘴上不由赞叹一句,说道:“古人诚不欺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有如此气魄的感慨。”

    舒眉嘴角一撇,心里暗道,你是没到摩天大厦去观光,那上面看下来,地上的人影才像蝼蚁。她正在回忆当初在某座大厦的旋转餐厅所见的美景,便听到齐峻在旁边的又说道:“杜子美一生郁郁不得志,才会感悟到这样的人生境界。想我岭溪终日关在宁国府这一亩三分地里,何时才有那样的境界,可惜……”

    听了这话,舒眉不由一愣,他是埋怨自个出身太好,没有吃苦的机会?想要找虐?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无比鄙视这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

    是啊,两人之间现在的主要问题,可不就是她从小吃太多苦,看什么事都趋于理性和现实。可眼前这位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性情更为纯粹和浪漫。就这样南辕北辙的两个性子的人,如何能做到心灵相通,心心相映?!恐怕他跟吕若兰之间的感情,也不会真挚到哪里,毕竟女方身为棋子的痛楚,是他难以体察到的。而吕若兰也无法感受到他心灵的孤独。

    就如他有时对自己表现出的兴趣和理解,完全是本性之善引发的怜悯和同情,哪里就是真真切切的感同身受了?!故此,这会儿他在这儿了出类似“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可笑举动。

    见妻子频频朝他望过来,齐峻莞尔一笑,朝她问道:“若是我将来也上战场,娘子你会‘悔教夫君觅封侯’吗?”

    舒眉脸上一惊,问道:“相公何出此言,府里也不需要你去觅封侯吧?!”

    齐峻凄然一笑,说道:“为夫知道,你们心里都瞧不起我,把我当整日无所事事的纨绔看待。总觉得我没什么本事,是个酒囊饭袋……其实我也不想的……打小时候起,大哥作为长子,就被赋予重任,被父亲带到战场上历练。母亲失去一个儿子,就把我看得十分宝贝。亲戚六眷皆说走文举的道路也一样是为家族争光……可这一二十年来朝纲崩坏。真正有才之人哪里会去朝堂上去争长短,就像师傅竹述先生,不也躲起来教书育人,而不去到朝上趟那淌浑水……”

    听到这话,舒眉心有戚戚焉,她的父亲曦裕先生不也是这样,一生才华耗费在岭南的山水间,世上还有几人还记得,当年那外名噪一时诗文才子。

    想到这里,舒眉说道:“相公从小没有朝从武方面培养,战场上刀剑无眼,哪里说你想去战场立功,就可以去的……就是大哥那样的,母亲还整日提心吊胆的。那里也不是光凭一腔热血,一时孤勇就能立功的。”

    知道她所说的句句在理,齐峻的眸光还是黯淡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嗡声嗡气地问道:“娘子最欣赏哪样的人?”

    舒眉先是不解其意,联系他刚才说的话,心里恍然大悟,说道:“作为一个后宅女人,妾身欣赏有担当,守诺负责任的男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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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洞悉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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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望了妻子一眼,目光沉凝晦涩。舒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齐峻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在顶层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从佛塔上转了下来。

    在返回前殿的山道上,齐峻想到临行前大哥的交待,他压低声音跟舒眉问道:“听说,大哥将暗卫交到娘子手里了,不知现在你是如何安排的?”

    原来齐屹告诉他了,舒眉放下心来。她还一直担心若是无意间被相公发现了,自己到时还真不好交待。

    直到这时,舒眉才更加确定,齐屹的此番动作,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撮合他俩和睦相处。试问哪里还有夫妻共同对敌,更能加深了解,形成亲密关系的?!

    想清楚里面的沟沟壑壑,舒眉心里无端轻松起来,她停下脚步后抬起了头,朝齐峻福了一礼,答道:“妾身正要跟相公提起此事。要说府里的暗卫,应当交给相公统领才算妥当,可大哥托朱能将令牌交到我手里时,话也没有说得太清楚,妾想交还给他已经来不及了……要不,妾身现在将牌子转交给相公?”

    说完,她盯着夫君的眼睛,一脸诚挚的表情。

    听了妻子这话,齐峻神情不由一滞,脸上便有了几分不自在。

    想起对方刚才在塔顶发的牢骚,舒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齐屹宁愿将暗卫交到她一介女流手里,都不交予自己亲弟弟管辖,难怪齐峻心里会不痛快。舒眉随即又想起,刚才自己表明的态度——欣赏有担心,守诺负责任的男人。

    糟糕!齐峻会不会多心了?!

    念及此处,舒眉暗暗焦急,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让他误会了去,以为大哥和她都瞧不起他。

    舒眉停住了脚步。垂头沉思了片刻,回过转来安慰齐峻:“相公莫要想多了,大哥想着府里若有什么大事,咱俩要有商有量。掌管府里庶务和一家人的生计,相公已经很操心了,大哥这才将暗卫交到妾身手里。也想是怕大事发生时,相公一人顾不过来,要人分担一些才好。”

    齐峻面上稍霁,还是忍不住自我解嘲道:“为夫是没娘子办事稳妥,将这重担交给你也是应当的。娘子莫要自谦……”

    他还就拧在这儿。舒眉不由急了,她赶忙找了另一个说辞来开解他:“想来相公已然清楚了,自四年前进京时起,妾身不止一次从鬼门关活过来,大哥怕是见到我多灾多难,对逃生的事比较有经验,才想着我防身的同时,安排他们保护府里家人的周全。再说。妾身什么都不懂,充其量只是个挂名的……”

    听到她提到命不保夕的处境,齐峻脸上的别扭变成愧疚。只见他上前一步,握紧舒眉的手,歉意地解释道:“为夫不是那个意思,不能保护妻小,为夫……为夫……”

    既然把话已经说开了,舒眉也不再瞒着他,将暗卫后面的安排,全部告诉了齐峻:“……母亲和柯姨娘那儿,各安排两名暗卫。咱们竹韵苑原先的人手已经够了。”

    妻子周密的计划,齐峻听了连连点头称赞。目露迟疑地问道:“大嫂那儿真的不要紧?”

    舒眉叹了一口气,说道:“相公怎么还不明白?那些事若不是有人授意,临走前大哥也不会那般担心的。”

    齐峻面沉如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舒眉见了暗暗摇头。她想了一会儿,再次提醒道:“相公对大嫂感情深厚。妾身可以理解。那天相公自己也听到了……”

    见她误会了,齐峻忙解释道:“娘子你会错意了,为夫不是同情她。只是这样安排,会不会引起她的警觉?”

    总算明白过来了,舒眉把心放回原处,不由璨然一笑,说道:“此次安排到怀柔来礼佛,妾身就是怕让人知道。”

    齐峻拉着舒眉的手,说道:“开头娘子应该告诉我的,咱们夫妻一体,难不成你还怕为夫反对不成?”

    舒眉面上一僵,暗地里嘀咕道:像你这样率性而为的性子,谁人敢提前告诉你,要是一时心软又同情上高氏了,到时坏了事,岂不是欲哭无泪?!

    话虽如此,可她面上不敢表露半分,跟他说道:“之前不是没把话说开嘛!以后妾身不会这样了。相公有什么事也莫要闷在心里,说与妾身知晓才好……”

    齐峻见两人说拢了,脸上表情放松下来。

    自从他听说大哥将暗卫交给妻子,而没把重担交由他时,心里头就像压了块石头。后来,他想起大嫂几次害他妻子,心里便也释然了。原来,舒眉早在暗中作了安排,若不是自己跟她问起,这事没准她要一直瞒着呢!到底还是对他不放心。

    想到这里,他心里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试问天底下哪位男人,受得了不被妻子信任,还要对方自己安排保护措施的?!即便是府里上次传疫病时,舒眉的行动足以证明她有这能力,是担负这重任最合适的人选。

    夫妻俩从后山返回,施嬷嬷跟雨润远远见到他们的身影,立马迎了过来。

    “小姐、姑爷,你们总算回来了。”雨润过来招呼他们。

    “等急了吧?!”舒眉望了望日头,转身对齐峻道,“天色不早了,相公还是早些下山,省得母亲在府里惦记。”

    齐峻扫了留下的仆妇护卫们一眼,交待了几句,便安排他的长随尚武去牵马。

    那边的施嬷嬷正跟舒眉说着话儿,在这空当儿,齐峻不由驻足倾听,原来老仆妇在禀报刚才他们不在时遇到的熟人。

    “奴婢们在这儿候着的时候,遇上了唐家大夫人和二奶奶……”施嬷嬷搀住舒眉,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她。

    “哦?!”听到好友的母亲到了此地,齐峻不由问道,“竟成兄跟来没有?一个多月没见他了,正好去拜访他!”

    旁边的雨润福了一礼,替她答道:“禀姑爷,只有唐家大夫人和二奶奶,没见到有外男相随……”

    齐峻颇感失望,见到是唐府隔房的嫂子,他也不贸然上门,便不再做声了。

    舒眉见状,忙承诺道:“用过午膳,妾身便上门去拜访唐家婶娘,总不能失了礼数。”

    齐峻点了点头,嘱咐了她几句,尚武已经把他的坐骑牵了过来。跨马离开之前,他跟舒眉带来的护卫交待了几句,又踯躇了一番,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了红螺寺。

    远远望着相公离去的背影,舒眉长长松了一口气,怅然地转过身来。她扭头来正要寻施嬷嬷说说话,四下里却找不到她的人影,舒眉心里不免诧异,问旁边的雨润:“嬷嬷呢?刚才都见到她还在这儿。”

    见自家小姐这么快便发现了,雨润吱吱唔唔,一副答不上来的表情。舒眉才觉察出得其中的蹊跷,忙追问道:“怎么?嬷嬷真的提前下山回府了?”

    雨润见隐瞒不过了,忙帮施嬷嬷打掩护:“嬷嬷怕类似上一次失窃的事再次发生,她老人家偏要去守着院子。刚才,您送姑爷到山口门时,施嬷嬷悄悄走后门出去了……怕小姐阻拦她,所以不敢跟您挑明……”

    舒眉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回去就算了!若不让嬷嬷先走,估计她心里也是放不下的,呆在山上她也会过得不安乐……”

    雨润见她不再计较了,忙过来跟舒眉解释道:“嬷嬷说,丢了东西固然不好,若是乘着咱们不在府里,院子里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怕是到时会对您不利。毕竟,现在国公爷不在京里,连个帮着您说话的人都没有。”

    舒眉凝眉摇了摇头,心道:若是自己强大了,何需别人帮着说话,自己解决不就得了。

    不过,人既然已经走了,她没有再放在心上,只是过后叫来朱能,让派一位暗卫的兄弟,悄悄跟着施嬷嬷,让他一路护送老人家回府才好。

    中午在禅院里用过午膳,雨润安置舒眉在厢房里歇上了。

    舒眉午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通体舒畅,开始为明天的碰头会做准备。

    这时,雨润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瓜果,推门进来了。见舒眉精神尚好,便端了过去:“小姐,刚才寺里的师傅们,派人给咱们院里送来一些新鲜的瓜果。说是寺里的僧人自己种的,味道与外头买的不同,送来给小姐尝尝鲜。奴婢亲自切好了端上来的。”

    舒眉抬头睃了她一眼,招呼她一起:“放在这儿吧!你也坐下来一起尝尝。”

    雨润放下手中的托盘,走到舒眉身边扶她坐下。

    “刚才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舒眉问起唐家婆媳的事。

    雨润答道:“奴婢到那边的净梧院打听过了,说是唐家老太爷身子骨不好,她家大夫人带着二奶奶过来住几天,跟小姐您一样,要在这儿礼佛一段时日。”

    “哦,这可巧了!”舒眉听到这话来了兴致,问道,“只来了两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拜访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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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润不明所以,瞅了瞅自家小姐,点了点头把打听到的全说与她听:“说是二奶奶年年都会来,是这寺里的常客了。”

    舒眉拿起竹签,将一颗晶莹的葡萄放入嘴中,随口问道:“是吗?她们竟然会这般虔诚,倒真是想不到……”

    知道唐家三奶奶跟舒眉相厚,雨润在旁边附和道:“可不是?!奴婢还听说,唐家二奶奶每年七月,都会来寺院里礼佛。唐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二奶奶的命得得轻,一到月鬼便有些受不住,非得要住到阳气重的地方,或者在道观或寺里寄居,才能保得一时平安。小姐,您说这怪是不怪?!”

    “哦?!还有这档事?”舒眉也觉得新奇,含着笑意接口道:“还有这等说法?我原先以为,她是来求子的。”

    雨润抿着嘴巴说道:“奴婢原先也这样以为,可唐家的婆子们议论,说是二奶奶这毛病一年重似一年。今年大夫人这才带着她,长途跋涉跑到这座寺庙,说是这里的方丈云觉法师,看看有什么解法。”

    听她提起云觉大师,舒眉只觉心头一凛,想到上次堂姐在梦中告诉她的那些事,想着找机会跟方丈问问。到底是亡故之人入了她的梦境,还是部分记忆被自己记起来了。要说入梦,为何她的亡母施氏却是一次也没来找她。

    上次来此地,方丈大师给她的批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蔡嬷嬷的孙女,在旁边伺候的大丫鬟香秀解释道:“这也没什么稀奇!世上的人体质分很多种。有些人天生容易被神鬼惊吓,到寺里避避不失一个好的法子。”

    雨润见她说得起劲,也跟着香秀聊了起来:“以前,我们还在岭南时。每到这种日子,当地的乡民会请来天师,开坛做法。能保得一方平安……”

    香秀撇了撇嘴,跟她们主仆道:“奴婢听府里范嬷嬷提过,咱们府里的五姑奶奶,小时候就被什么东西吓破过胆,也是请大师开坛作法,才把七魂六魄给寻了回来的。所以,五姑奶奶虽然嫁了人。隔三差五也会到妙峰山的娘娘庙住上一段日子,应该也是避灾吧?!”

    第 133 章 暗卫前来商谈,没有找后面的小院,而是要了一间前面的禅院。是以,她要去拜访唐家婆媳,还得穿过一条长长的山道。

    时值夏末初秋,放眼望去后山一片郁郁葱葱。舒眉抬起头来,眼前一片幽暗的深绿色的山景,林子深处,仿佛还有淡淡的薄雾烟霾弥漫其间。林子里满是盘根错节的百年大树,深绿的冠上缠着一些不知名的花朵,五颜六色的。一阵山风吹来,那些花朵迎风招展,看在人眼里,顿感通体微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犹然而生。

    舒眉心里一边赞叹这里的景致,一边羡慕这里僧侣。想着这要拿到后世,这里怕是会被圈起来,开发成度假村之类的顶级景区了。

    她还没从回过神来,便听得雨润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小姐,左边那座小院就是唐夫人所住的洗梧院,奴婢过去叫门了。”

    舒眉闻声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来到一座院落跟前,门前还守着两名护卫。舒眉理了理身上衣襟,伫立在一旁等着丫鬟们前去探门。

    没过一会儿,唐家二奶奶便亲自迎了出来。

    舒眉忙跟她互相见礼寒暄,随后齐家主仆,便被唐家二奶奶引到了小院。

    这是一间简朴的小院,庭中种着一株硕大的梧桐,树冠亭亭如盖,占据了院子的一大半,倒也是个清凉幽静的所在,应了这院子的名字。

    一行人被带到中间的那间正屋,只见里面坐着一位中年妇人,生得白胖富态,面容和蔼可亲,不是之前见过的唐夫人,又是哪一位?!

    舒眉忙上前行礼问安,两边客套一通,唐夫人便让使女给她斟茶。

    主宾坐定,唐家大夫人向对方问起郑氏的身体。

    舒眉起身敛衽谢过唐夫人,一脸担忧地答道:“自从大哥离开京城,婆母接着便病倒了。这不,侄媳妇这才会大老远的,跑到怀柔的红螺山,来替她老人家祈福。”

    唐夫人听闻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望着舒眉似有所指地说道:“也难怪郑妹妹忧郁成疾,偌大一个宁国府,十几年了至今也没个子嗣。若我是你婆婆,只怕比她还要着急……”

    舒眉神色随之黯淡下来,说道:“唉,咱们府里情况特殊,这不,婆母作主刚给大哥纳了一房侧室,才刚进门,他就被派到边关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唐夫人目光一缩,试探道:“该不会是……你们府上这些年的怪事也忒多。难怪你婆婆会如此担心。”

    会被当面提起这种敏感话题,早在舒眉意料之中,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接口道:“大房那边的情形,只能祈求上苍保佑,让婆母早日如愿。刚抬进的柯姨娘,说是她娘家的母亲一口气生了六七个,大房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吧!”

    唐夫人目光闪烁,嘴角微翘,说道:“但愿如此,要是那姑娘争气,真能一举怀上,那你婆婆的病一准马上就会好起来。”

    旁边的唐二奶奶蹙起眉头,接口道:“儿媳倒不那么认为。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我还从未见文妹妹的大嫂,进过道观寺庙求过子呢!不会是……”她欲言又止,语气中那意思,不言而喻。她怕舒眉听不明白,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听说高家之女,子嗣都十分艰难。”

    旁边唐夫人见儿媳口无遮挡,忙堵住儿媳的话,说道:“人家十多年前嫁进齐府,早年肯定是求过的,你才多大一点儿,见过她有几回?”

    唐二奶奶封氏仿佛没明白她婆婆的意思,接着又道:“也不独独她一个,宫里的那位,不也是没有……”

    见她越发肆无忌惮,唐夫人厉声喝斥道:“你浑说什么?!命中是否有子嗣,那是前世注定了的,与旁的人不相干。听说宁国公还在做世子时,膝下曾有过一子,只可惜……”

    说着,她朝舒眉望了过来,看样子是想从对方这儿,证实这传言的真实性。

    舒眉点了点头,承认道:“听府里长辈们提过,说那孩子出生的八字极好,可能咱府里的福泽不够,没能留住他。”

    唐夫人听她这样圆过去,知道她是忌惮高家势力,也不有再往深里说。

    齐唐两姓世代交好,她忍不住要提醒眼前这位小辈。于是,唐夫人朝舒眉招了招手。

    舒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凑到唐夫人的耳边,听她悄声跟自己说:“婶婶跟你母亲相厚,在这儿提醒你这孩子一句。如今京城里局势紧张,宁国府至今未有子嗣,是十分危险的事。若是朝堂上有个风吹草动,府里的世袭罔替的勋位……要是你大伯兄在边关有个什么闪失,极有可能被夺爵,前朝的锦乡侯就是子孙犯了事,老侯爷过世时,嫡系只剩庶子,不能名正言顺地承爵,你们府里,可千万不能赴他家的后尘。”

    第 133 章 (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路遇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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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洗梧院告辞出来,舒眉只觉脑中混沌一片,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直到此时,她渀佛才从纷繁复杂的迷雾中,抓到一鳞半爪的真相。

    若是齐屹在边关出了意外,宁国府将会什么样一种情况?她如何能不明白?!当初齐屹临走前,将暗卫的人马留给她,预防的怕就是这最坏的结果发生吧?!得亏唐夫人今天的提醒,不然她还在浑浑噩噩中过日子。

    舒眉走在山道间,心底怀揣对命运的敬畏,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跟在她身后的雨润,明显感到自家小姐心绪有些不宁。可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打探舒眉的心事,只得跟在她步伐,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不敢打乱对方的思路。

    一行人在山道迤逦而行,跟在旁边的香秀突然出声:“这条路好像不是刚才来时的路……”

    舒眉猛然间抬起头来,朝四周扫了一眼:果然,她们来的时候,山道边没有溪流。而此时她们所在的地方,有细流涓涓而行,倒有点像之前她跟齐峻寻佛塔的那条道。

    舒眉这才觉察到走偏了,她左手搭起凉棚,朝四周极目望去——就在不远处的山体后面,她发现那熟悉的塔尖。

    也就是说,她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山岭的另外一边。

    舒眉目露茫然之色,朝在跟在旁边的香秀问道:“怎么回事?怎会走到这里来的?不是让你记得道吗?走错了开头也不知提醒提醒

    香秀低垂着脑袋,一脸愧疚地解释道:“奴婢······奴婢还以为···.…夫人您顺道要逛逛这才没出声提醒走岔道了。

    雨润一听这话,不由怒从心起,过来埋怨香秀:“若是夫人要逛逛,自会提前知会的,哪能由你这丫头擅作主张?”

    被她一顿训斥,香秀有些委屈,脸上也挂不住,嘴上还嚅嚅道:“夫人先前跟爷朝那边也是逛过的,奴婢以夫人要重游······”

    雨润哪里肯依刚要张嘴再训斥她几句,舒眉摆了摆手,劝住这贴身丫鬟:“香秀刚到我跟前侍候,不知道咱们的习性也是有的,你莫要再苛责她了。总归那座佛塔还竖在那儿,迷不了路的。”

    见舒眉都这样说了,雨润也不好再讲些什么,只是屏声静地垂首侍立在一旁,舒眉朝四周望了一圈,吩咐旁边的朱护卫道:“既然咱们走了这里从这儿拐到佛塔那边再回去吧!”

    朱能点了点头,单膝脆地禀告道:“四夫人爀需要担心,小的们在周围方圆一里内都排查过,没有什么危险。这里是红螺寺后山的另一边。”

    舒眉颔首微笑,又望了一眼头顶有些偏西的日头,说道:“时辰还早,不如咱们就此逛逛吧!”

    听她这样吩咐,众人心里均松了口气。

    于是,一行人沿着山道,朝着塔尖的方向一路行去。沿途清溪伴着山道在密林长藤间迂回漫延。舒眉暂时放开烦心事,徜徉在这青山鸀水的苍野之间。

    她突然有种感觉,渀佛回到前世她背着行囊,独自一人到郊外踏青,一路揽胜探幽,好不逍遥自在。

    可惜,这恣意的感觉,并没存续多久。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几起唿哨,然后啪嗒一声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他们前面。

    众人定睛一看从半空中掉下一只飞禽—羽箭斜插在大雁的背部,是一箭穿喉的好箭法。

    这东西显然是刚从天上被人射了下来的。

    朱能甚为警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护在了众位女眷身前。

    舒眉停住了脚步,等着朱护卫上前检查那只突然出现猎物。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能回过头来,朝四夫人摇了摇头,表示前面没有什么危险。

    舒眉不由眯起眼睛,跟朱能问起:“这时节,幽岚山就有人来狩猎吗?是不是早了一点?”

    朱能也觉得奇怪,朝舒眉拱了拱手,向她请示道:“小的到前头查看一番,等会儿再过来。”

    舒眉点了点头,让他快去快回。朱能对守在四夫人身边其余的仆妇和丫鬟叮嘱了几句,迈开步子就朝前面寻去了。

    在原地众人又等了半炷香的功夫,当朱护卫赶回来时,她们听到对方跟夫人禀道:“前面有座院子,好似住着一位居士,刚才射下的那大雁,便是他的护卫所为。”

    听了他这话,舒眉不由错愕,目露疑惑地望向朱能:“那人是什么来历,既然修佛,又怎会纵容护卫杀生呢?这算修的哪门子佛?”

    原先朱能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听四夫人这样一提醒,顿感事情蹊跷。他踌躇了片刻,然后双手合拢朝舒眉一拜,请示道:“四夫人请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前去再探。

    舒眉摆了摆手,阻止他道:“不用了!咱们只不过是路过,就莫要节外生枝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朱能听了命令,应喏一声便不再多言。

    谁知她们不想惹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舒眉没走上几步,便听得后面有人朝这个方向呼喊:“前面的兄台请留步,前面的兄台请留步……”

    兄台?!那不是在唤朱能吗?

    舒眉停下脚步,一脸怔忡地望向朱护卫。

    朱能转过身去,皱着眉头望着追来的人。

    不一会儿,那人便赶了过来。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脸的络腮胡子,身强体健,长得孔武有力,一望便知有功夫在身要么以前是军士,要么是猎户或武师之类的人物。

    只见那人跨步上前,欲跟这群女人中唯一的男人搭上话。

    朱能见此情状,忙给舒眉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也是个机巧的,忙拉了香秀,一左一右将舒眉挡在了身后。

    朱能见安排妥当了,忙朝来人问道:“这位壮士,找在下到底所为何事?”

    那络腮胡子倒也挺懂规矩,没有再朝女眷那边张望,而是指着朱能手臂上那道蛛形纹身问道:“敢问兄台,你身上这记号,是生来就有,还是被刻上去的?”

    朱能一怔,不明所以地望向那男人,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手臂上的图腾,乃是宁国府暗卫成员必烙的印疤。一般人是认不出来的,以为是受了伤留下的印痕,没想到被眼前这人给一眼看穿,还当众给叫破了。

    基于组织内的纪律,朱能当然不能向外人泄露,只得装糊涂地反问道:“什么记号?这是五年前在下被烙铁烫伤了,才留下的疤痕。”

    那人见朱能竟然一口否认了,也不好再做纠缠,但他好不容易在另外一人身上看到这记号,就此放过又有些不甘心。

    那长络腮胡子的男人并不死心,敛去失望神色,嘴里喃喃道:“原来不是记号,我还以为可以为他寻到熟人了······”

    这话听在朱能耳朵里,让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这记号是齐氏暗卫的独有标记,也是全天下在各地的齐家势力相互辩识的记号。听这男人的语气,渀佛有人身上也有此类记号,而那人似乎已经不记得前事了。

    他十分朝那人想问清内情。

    可是女主子还等在路边,自己的当前首要的任务,是要护送四夫人回到禅院。

    想到这里,朱能忍下好奇之心,朝那络腮胡子抱了抱拳,就此告辞了。

    舒眉一回到所寄居的净莲院,朱能就恳请四夫人屏退从人。

    当屋内只剩他们两人时,朱护卫扑嗵一声,朝舒眉脆倒请罪:“小的该死,今天在山道上,小的犯了暗卫的门规······请四夫人责罚!”

    舒眉惊得从坐椅上站起身上,不解地问他:“朱护卫何出此言,是我没有记路,才走岔道。再说,也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朱护卫何必如何?”

    朱能抬起头来,望着舒眉继续自责道:“小的所指的不是这件事。在回来的道上,小的一不小心,将暗卫的标记让人发现了······”

    舒眉听得一头雾水,等朱能撸起自己的袖筒,朝四夫人展示他手臂上的那道蛛形纹身时,她这才若有所悟。

    “你是说,那人知道这道印迹是齐府暗卫组织的标志?”舒眉试探地问道。

    朱能摇了摇头,解释道:“小的不敢确定,那人有所怀疑倒是真的。”

    舒眉回忆了当时的情景,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没什么,他们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你我的身份,怀疑又如何?”

    朱能一脸急色,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小的怀疑暗卫有兄弟落在他手里了,先前那人自言自语,便是他抛出来鱼饵······”

    舒眉抿着嘴唇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仅凭那点线索就作此判断,未免太武断了。”

    听到这话,朱能揖上一礼,恳请道:“小的觉得那对主仆甚是怪异,加上他一眼瞧出咱们齐府的暗卫的标记,小的想前去查探一番

    。”

    原来是不放心院子那人,舒眉垂头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朱能作为暗卫里的头领,自当有他专业的嗅觉,自己一个外行人,也不好阻他。

    想到这里,舒眉命他起身,嘱咐道:“朱护卫若想弄清楚,就去查吧!不过,要小心自身安全。

    咱们齐府的真正考验还没到。可不能折了一兵一卒。”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寺中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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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四夫人的吩咐,朱能心里不由一松,忙拱手朝对方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请四夫人放心,小的只是稍加查探查探就回来,不会让人发现的。也折不了人马。”

    舒眉神情微松,又将事情从头至尾,仔细琢磨了一番,终是忍不住,在旁边提醒道:“或许是个圈套,又或者真有暗卫兄弟出了意外。朱护卫最好作好万全准备。先要弄清那居士的身份来历,和那留络腮胡子的男人所提到的身上有这标记之人的身份便可,千万不可莽撞。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到她有条不紊地安排,朱能不由哂笑。从对方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四夫人对暗卫兄弟的关切之意,他心里岂不能不生感动?!

    只见朱能上前一步,朝舒眉又是一番行礼,满脸郑重地应承道:“在下会小心行事的,我离开后,苏潜会代蘀小的护在您的身边……”

    听了他的禀报,舒眉欣然地点了点头,最后说道:“这样也好,明天大伙都要上山了,你把事情早点弄清楚再好不过,省得到时出了意外。”

    朱能面上不由一怔,当即就弄懂了舒眉话中所指。

    她是担心那几个人,是冲着齐府暗卫组织来的吧?!

    朱能心里暗暗吃惊。一方面为了四夫人缜密的思维,另一方面是忧心今日道上遇到的陌生人和怪异的事情。怕被舒眉刚才的话一语成谶。

    不过,多年的暗人生活·已将他练得不轻易将自己真实情绪,随便表露给外人看。朱能唯唯喏喏应付了四夫人几句,便叫来另一位叫“苏潜”的暗卫接班,自己行礼告辞离开了。

    等朱能一经离开,守在门口的雨润和香秀,便一先一后回到了里屋。

    舒眉扫了一眼进来的这两人,迟疑了片刻,便吩咐香秀到厨房里,去安排婆子烧热水·让她们准备侍候自己沐浴。

    香秀领命而去,望着这丫头离去的背影,舒眉将雨润招至身前。她将来此地的目的,以及明日的安排和要对方配合的细节,提前跟雨润详尽地说了一遍。

    雨润听完后,不由张大嘴巴,半天也合不拢来,她忍不住跟舒眉问道:“原来小姐您是有备而来,奴婢开始还担心,国公爷离京后·那女人要下手对付咱们竹韵苑。

    今日听您这样一说叨,奴婢心里倒是有底了。”

    见她越说越带劲,舒眉微笑着点了点头,乘机嘱咐她道:“明日就靠你找个由头,让香秀下山,到山脚下的镇上去买些东西,正好避开那些暗卫们。”

    雨润听了这话,眼眸不觉露出一丝困惑,不解地问道:“香秀也不让知道吗?她是蔡嬷嬷的孙女,应该没问题吧?!”

    舒眉捋了捋腮边的碎发·耐心跟她解释道:“正是由于她是齐府家生子,才要好生防着。你难道忘了?青卉和紫莞都是宁国府的世仆,还不是一样被那女人给收买了。府里妁家生子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就像紫莞的母亲·跟蔡嬷嬷一起,在婆母跟当差多年。谁知她会不会嘴碎,把咱们院子里的事,全给抖了出去?!”

    听到这里,雨润忍不住点了点。不过,她还是有一点想不通,又问道:“他们既然是护卫,保护您是天经地义的·何必要避着人呢?”

    舒眉笑了笑·解释道:“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护卫,能做的事好远远不止护卫那些。那女人前几次出手·都让人防不胜防,咱们也该把实力隐藏起来。才能保得今后的平安。”

    想起高氏几次出手·雨润也心有余悸,她按着舒眉的嘱咐,就开始着手准备去了。

    带着众人用过晚膳,舒眉领了一群丫鬟婆子们到院子里纳凉。

    月亮爬上远处的半山坡上,将这夜晚点缀得十分澄亮。皎皎的玉辉把院子四周摇曳的树影,映照在铺陈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

    望着眼前这些跳跃如鬼魅的影子,舒眉心里不由一动,想起白日里,她跟雨润聊起的鬼神话题。渀佛记得,自己当初刚进齐府,高氏就用了这一招,撺掇起齐淑娆跟她发难,后来在公爹和祖母过世之后,又被人重提过此类话题。看来,多来寺庙住住也是好处的,省得有人再次借机中伤她。

    舒眉早就思量过,高氏如今能影响的,只不过是郑氏和她亲生女儿——已经嫁人的五姑奶奶。此次事情办完下山的时候,一定得向云觉大师,讨要几样东西带回去镇宅才好,省得高氏以后又要乘机搅事。

    对,最好求一尊送子观音回去,堵堵婆母的嘴也是好的。也省得高氏再借鬼神在府里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正要安排下去,便听得香秀过来禀报:“朱护卫回来了,说是有要事要向主子您禀报。”

    舒眉闻言坐直身子,朝她吩咐道:“快快把他请到院子里来。”

    香秀起身前去,不一会儿就把人领了进来。

    舒眉朝身后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心领神会,把香秀和两名婆子带了下去,一众人退守在她们院子门口。

    朱能见旁边没人在跟前侍候了,忙单膝脆地朝四夫人行了一礼。

    舒眉不耐烦地将手臂一挥:“朱护卫不必拘礼,有什么收获,你就尽管说吧……”

    朱能咽了咽口水,压低嗓音禀道:“小的潜到那座院子里,发现了许多蹊跷事——原来修行的居士,不是寻常的普通人,可能是大内出来的公公!”

    这句话不啻一道惊雷,将舒眉骇得险些从榻上站起来。

    “大内的公公?”她眼皮一跳,忍不住重复地念了一句,随即又觉有不妥,将左手掩住了嘴唇,放低音量追问道,“你是怎么知晓的?”

    朱能见她半信半疑,舀眼睛朝四周巡视了一周,解释道:“那居士洗脸之时,将颌下粘上的胡须特意取了下来,被小的暗中瞧见了。还有,他吩咐身边小厮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尖细刺耳······”

    听到这里,舒眉不由皱起眉头:“你是说,他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朱能若有所指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小的打开头起,就觉得他们主仆的形迹可疑。”

    舒眉垂头沉思起来。

    今日之事蹊跷之处颇多,例如,那络腮胡子的护卫,在他们面前射下大雁,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是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吧?!还有他口中那句自言自语,明摆着是要说与他们听见的。

    想到这里,舒眉便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朱能倒也没有否认,顺着这思路跟着分析下去:“要说他们有意,也不太说得通,毕意四夫人你来红螺寺小住,迷路闯入后山,都是无心之举。小的以为,那位公公定然不知大胡子护卫的举动。”

    舒眉站起身来,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随后抬起脑袋,盯着朱能的眼睛,反问道:“即便是大内出来的公公,为何要装成普通人,还粘什么胡须……里面定有古怪!”

    朱能点点头,接口道:“小的也是这样认为的,还需更一步地观察。”

    舒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他,安排一名暗卫盯着后山那座小院,最好查出那络腮胡子所提的,身上有齐府暗卫标记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朱能应喏,欣然领命而去。

    舒眉在院子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进屋歇息去了。

    这天晚上,在幽岚山某间小院里的枕席上,舒眉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素来有择席的毛病,到一个陌生环境,她总是要两三个晚上才能适应。更何况今日一天里,她身上发生了许多事。

    此与同时在京城宁国府内,也还有人跟她一样难以入眠的。

    自齐屹那日离京后,高氏便开始扳着手指过日子。

    除了整日派人盯着碧波园的柯姨娘,再就是到霁月堂那里点卯,随便打探一下她妯娌肚皮的动静。高氏的日子过得十分简单。

    谁知从昨日清晨起,她便再也没遇到齐峻和他的媳妇。听郑氏自己提起,道是这位妯娌为了婆婆的病,特意要到山上住一段时日,说是为家人祈福。

    高氏听闻后,脑海腾地升起个念头——难不成,齐屹发现了什么,特意交待下来,让他兄弟和弟媳避开,等生下子嗣再回来?

    后来,她派人到竹韵苑,跟留在院子里暗线海棠搭上了话,说是竹韵苑舒眉亲近的仆妇全都带走了,连那丫头陪嫁过来的施婆子,也没有留在府里。在高氏印象中,这婆子对她家小姐忠心耿耿,文家那丫头也一向照顾对方,甚至把她当作自己亲人一般对待。以前舒眉外出时,施婆子多数时候都会留在府里。

    直到此时,高氏才慌张起来,忙递信出去,要人打听起齐峻到底上哪座寺庙去了。

    到天黑的时候,还没见到她派出的人回来禀报,这让高氏开始夜不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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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追查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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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那丫头身上已经有了,怕在宁国府出意外,才会特意被送出去养胎的?

    高氏想起身边的程嬷嬷,先前曾跟她禀报过,说在齐屹在出发的头一天晚上,四房两口子被他们的大哥派人叫上碧波园的听风阁楼上。那人离开之前,肯定给他弟弟弟媳面授过机宜。

    转念间,她又忆起上次回娘家时,父亲高太尉给自己提起当前朝中局势的情景。

    “爹爹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若是他肯一直恪守本份,在朝堂不偏帮哪一派,爹爹为何跟自己女婿过不去?!不管到后是和离还是守寡,于你的名声终归不大好,为父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爹爹当时面沉如水,如鹰隼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对她的愧疚,不敢直视他的女儿。

    她扶着旁边的椅子,从跪着的地上自己站起身来,盯着父亲的面容半晌,最后有气无力地问道:“不能再挽回了吗?若女儿有别的法子,让齐府没办法跟林家联手,爹爹能不能让您手下的人住手?”

    见她还是这般执拗,爹爹高世海仿佛叹了一口气,朝她斥责道:“既然他对你无情无义,琪儿你何必还要帮着他说话……真是孽缘……”

    盯着不远处案桌上灯盏上跳跃不停的火焰,她喃喃地答道:“原是女儿先对不住他,虽说后来他不再进我的房门。可我让他至今无嗣,算是扯平了。如今他孤身一人远走边关,府里也无儿无女的。女儿早为自己讨回公道了……”说完,她脸上一片凄苦之色。

    父亲望着她脸上的神情发呆,过了好一会儿,许是又想起了她的亡母,最后他只得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此事关系的可不只咱家高氏一门,还有你陆叔叔家。吕姨父家,甚至你大姐的后半生。自林太后的娘家林氏跟齐府联手起来,这朝中局势就变得鬼神莫测。此时不是你儿女情肠的时候。为一位心都不在你身上的男人把父兄抛在一边,值得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父亲的诘问。只说了有感而发说了一句:“或许,当初您就不该将大姐送入宫中,卷入这朝堂纷争。母亲她……”

    听了她提起亡母,爹爹目露羞赧之色。

    听母亲生前提起过,她外祖父当年也劝阻过爹爹,不要将女儿送入宫中为妃,说是高家根基尚浅。哪里拼得过开国便分封的那些世家勋贵。可他仗着元熙帝的宠幸,偏偏不信这个邪,毅然决然地将长姐送入了那个高墙之内。只是没想到的是,长姐虽然登上了后位,二十多年来都没生下子嗣,除了一位公主再无所出。而高家作上圣上砍向勋贵们的利刀,想全身而退时,为时已晚。那时。高家树敌太多,若不继续巩固权力自保,已经没办法保全族人性命了。

    到后头。不仅将长姐陷了进去,连自己——父亲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他也打算送入宫中,赔上一生幸福。虽然,后来父亲用同宗之女代替自己入宫,让她如愿嫁给了齐大郎,暂时巩固高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可是好景不长,没想到文家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竟让他们找到机会,险些翻了盘。

    最后。父亲给她下了最后通碟,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知道他为何连推辞都未提出,就欣然接受这次派遣了吗?为父让人给他放了个假消息,说当年文昭容的父亲被人救了,并未身亡死尚在人间,被人救到了边关。一直藏在大同城里当军师。这才引得他肯带兵西去……这是要请回文家人以求赎罪呢!看看他,何曾将你这当妻子的放在心上半分。”

    想到这里,高氏一颗心如同堕入极冷的冰窟,思绪忍不住在那儿设想,若是高家此次失败,她面临将会怎么样的下场。

    到时,他会主张帮文家翻案吧?!若是文氏所出的四皇子登上储位,高家将来怕是会被抄家灭族。这个念头一起,高氏只觉手脚冰凉,冷汗涔涔,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突然,寝卧的外间传来程嬷嬷前去开门的声音,接着,她仿佛听见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在程嬷嬷耳边嘀咕了几句。

    高氏一个激灵,清了清嗓子,朝门口问了一句:“是谁进来了?到外面打探的人,是不是有了消息?”

    她的问话刚落,程嬷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夫人,是丰庚家的回来了,说是外头有了四爷的消息……”

    高氏腾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朝门口唤了一声:“来人,伺候本夫人更衣。”

    听到高氏的吩咐,程嬷嬷心知她这是想要起来,早些获悉外头的消息。于是,老奴妇带着守在门口的丫鬟笛儿,忙一同进去侍候。

    “怎么说?四爷下山后没有立刻回府,被五姑爷拉到摘星楼?”高氏一脸困惑,她收到消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齐屹一离京,这小叔子就故态复萌,开始寻花问柳起来。还是说,那丫头真的怀上了,齐峻将人送走后,有些憋不住,直接到烟花之地解决了?!

    高氏想到这里,又问程嬷嬷:“五姑奶奶近日来,没有跟姑爷闹别扭吧?!”

    程嬷嬷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地答道:“听五姑奶奶身边的香芹递来的消息,姑爷最近总是跟一帮文人唱和,倒没听说两人之间有矛盾。”

    这等情形让高氏有些忐忑。当初,齐屹将最小的妹妹嫁入宋家,她只道是对方是看中宋阁老治家严谨,没想通更深一层的意思。后来,还是大哥告诉她,文祭酒生前跟宋阁老私交不错。当年,鼓动学子罢考救下文家二爷的,便有宋阁老在幕后推动。

    当时听到这一消息,高氏心里懊悔恨不已。要是她早知道这一内情,说什么她也要千方百计阻止小姑子嫁入宋家的。

    不过,幸好齐淑娆这没主见的丫头,至今还被掌握在她的手里。连对方身边的丫鬟都被丹露苑的人收买,隔三差五能递来一些宋家的动向。如若不然,还真让她睡不着觉寝食难安了。

    见高氏蹙眉不语,程婆子怕她今晚又睡不着,忙让丰庚家的把另一则好消息禀报出来。

    只见那年轻妇人朝高氏睃了一眼,说道:“夫人交待的任务,奴婢的男人已经盯着去了。今天中午的时候,他正打算上山到红螺寺查看一番,就见四爷带了两护卫下山来了。何曾想到,没过多久,竹韵苑的施嬷嬷也跟着悄然下山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府内了!”

    听到这一消息,高氏颇感意外,脑袋里不禁飞速旋转起来。

    连贴身的婆子都遣下了山,是不是就说明那女人并未怀上身子。不然,哪有不把经验丰富的嬷嬷留在身边照顾的。而齐峻也没在那儿多呆,看来之前的猜想有误。

    此番倒是一个好机会,或许兰表妹那儿,可以乘着那女人不在身边,到小叔子身上试一试。该安排在哪里会较为妥当,又能一举成事呢?

    这事若是顺利,那女人将永远呆在山上,从此往后也回不了宁国府。

    想到这里,高氏信心满满,只见她将手臂一挥,对丰庚家的吩咐道:“让你的男人多派些人手盯着四爷的行踪,有什么异动让人及时报告回来。”

    丰庚家的听到后,朝前福了一礼,应承道:“夫人请放心,我家那口子一步也不离开四爷……”

    高氏点了点头,朝程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将年轻妇人带了下去。

    再次回到寝卧时,程嬷嬷发现高氏还没有回去歇着的意思,站在窗前怔怔发呆。

    她只得屏声静气地侍立在一旁,等着高氏发话。

    “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走这一步……可是,若不行这一招险棋,咱们将来就没由头留在齐府了……希望她的运气比我跟姐姐的都要好……”听到贴身仆妇进屋了,高氏不由喃喃念道。

    这高氏话虽说得没头没脑,程嬷嬷却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忙在旁边安慰她道:“一女不侍二夫,老太爷想来将来会明白您的苦衷的。只是若四爷最后还是不肯,那将会如何?毕竟,自上次菊儿将咱们供出来后,他都不往咱们丹露苑这边常走动了……”

    高氏转过脸望着她,唇边露出高深莫测的一抹讥笑,说道:“到时就由不得他不答应!若是那女人怀有身子,咱们或许还要顾忌一番,只可惜,她的命也不算太好……事不宜迟,你明日便派人去知会兰表妹。还有,让海棠盯住施婆子,这人将来还有大用处……”

    程婆子一愣,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出声问道:“那老婆子年纪一大把了,还能有什么用处?夫人您也太高看她了。”

    高氏摇了摇头,说道:“你就等着瞧好了,倒不说她能做什么,只是这个身份,可是很有用处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劝人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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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高氏躲在丹露苑暗中派人关注齐峻、舒眉行踪的同时,却不知这两人都在为他们大哥齐屹离府前的交待,积极地做一些准备。

    京城人士趋之若鹜的歌舞坊摘星楼,位于黄华坊的闹市区,是皇城首屈一指的声色场所。夜幕降临,摘星楼最顶层靠近街边的一间包房里,丝竹琴箫之声,透过仿若轻烟般的纱幔和冰凌串儿的水晶珠帘,传到外间几位年轻人耳中,引来他们一片喝彩的叫好之声。

    从京郊怀柔的幽岚山下来后,齐峻刚一踏进城门,便被他五妹婿宋祺星带人请到了这里,说是明年秋闱他打算进科场搏上搏,有一些疑难想齐峻这舅兄好生切磋切磋。

    齐峻本欲早些回府,省得让母亲牵挂。可他见对方邀得诚恳,加之念及大哥走之前对自己的交待,他还是欣然前往了。

    自齐屹离京后,齐峻自忖成为宁国府的顶梁柱。再加上之前郑氏让他调查这妹婿的言行,此时对方主动找上门,他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考虑到五妹跟这妹婿先前关系不谐,他便没有着力推辞,跟着宋祺星就上了摘星楼,想为小妹劝着点这妹婿,成为齐淑娆在娘家的有力依靠。

    众人刚一上了摘星楼,宋祺星便叫人请来这里最当红的花魁过来作陪。

    想到母亲的担心和在大哥眼前的承诺,齐峻忙摆了摆手,婉拒他:“……既然妹婿有要紧事相商,醉息姑娘还是莫要叫出来的好!科举又不是要考诗词歌赋。随便请一两位乐师,隔着帘子弹弹曲子助助兴即可。”

    宋祺星听闻这话不由一愣,他随即便想起坊间的传闻,说他这舅兄自从进军营锻炼后,性子收敛了不少,连以前风花雪月、舞文弄墨的爱好改了不少,朝正儿八经勋贵子弟武将的路子上靠了。此时,见到对方这样吩咐。宋祺星心里不觉涌出几分惋惜之情来。

    他回来神来。便开始给自已找台阶下,说道:“正是这个理儿,咱们还有正经事要谈,就不用劳烦醉息姑娘了。”

    连作东的宋公子都这样说了,跟他一同前作陪的书生周望瑞,也不好再来瞎起哄。楼里的妈妈见状。躬身退了出去。

    于是,摘星楼的花魁醉息姑娘,人都走到了门口,被守在外边的宋府家丁生生挡在了那里。被人打了退堂鼓,心里好生郁闷。

    帘子后头,曲调缠绵;帘子外头,齐峻跟宋祺星以及周望瑞觥筹交错,聊得好不尽兴。

    “舅兄如此高才,为何不考虑也去中个举人,将来分府后也好有个营生。”宋祺星举着酒杯。半眯眼眸瞥了齐峻一眼,“到时,咱们郎舅也好有个伴儿……”

    齐峻看了看眼前这位打小跟他在一块的玩伴,慢条斯理地放下筷箸,说道:“咱们府里世代荫恩,二哥已经弃武从文出了仕。峻不求继承父祖衣钵,好歹也要将骑射功夫练熟,省得把祖宗的东西都丢干净了。”

    宋祺星听了,不以为然地朝他一瞥。说道:“要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舅兄如此好的先天条件,又师从竹述先生。若是以进士之身入朝,将来定然会比二舅兄升迁得快。承继衣钵之事,不是还有大舅兄吗?”

    齐峻摇了摇头,不好跟他详细解释里头的瓜葛,只好垂着头喝着闷酒。上次从大哥临行的交待中他得知,这妹婿跟他一样,对长辈的打算一概不知。自己何必还将对方拉下水呢?五妹不知上代人的恩怨更好一些,毕竟她只是一弱质女流。

    齐峻心里涌起对妹妹升起的维护怜惜之情的同时。陡然间又想起了他妻子舒眉。

    她跟五妹一般大小。自四年前起,便开始了承担家族的重责。来京城嫁进了宁国府。去年,昭仪娘娘意外身故后,更是让她无所适从。随即他想到自己之前的伤害妻子的举动,让他这份怜惜之余,又添加了一些愧疚。

    想到这里,齐峻心头只觉一凛,敛起脸上的神色,劝宋祺星道:“妹婿既然有心明年秋闱,何不就此闭门苦读,怎地如今还要到外边饮酒作乐,没得让家中亲人惦记。”

    宋祺星听闻,脸上飞过一抹红霞,连忙解释道:“舅兄别误会,祺星之前一直在府里苦读。只是最近一个人关在屋内读书闷了,觉得好生无聊,才想着求舅兄在竹述先生跟前引荐引荐,好让祺星也能拜到先生门下。”

    齐峻听闻这话,心头不由一喜,以为这妹婿终于头脑开窍知道发奋了,正要为五妹高兴,没料到对方下一句话让他犹豫起来。

    “若是明年有幸上了杏榜,传胪对诗时也能不失了爹爹面子不是?即便是落了榜,也还是可以跟人斗斗诗,比比才。”

    齐峻越听到后面,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敢情他此番作为,并非为了举业,一切都是为了面子。

    齐峻心里不由感叹,为自己五妹的将来担起忧来。不过,他随后转念一想,当初自己不也跟对方一样,为了搏个才名整日里不务业。

    或许宋祺星也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想通这些。念及此处,齐峻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边上再劝上一劝,便对宋祺星道:“想来贵府家学渊源,令尊作为内阁大学士,举业上见解未必在先生之下。你何故舍近求远?”

    宋祺星一听,忙解释道:“其实我这也是未雨绸缪 ,将来殿试,还是需要竹述先生这样熟悉陛下想法的名儒指点一番才行。”

    齐峻见他的态度渐渐诚恳,才把刚才那点不快,收藏到心底,应承他帮着到竹述先生跟前帮他说说。

    揭过此类话题,三人在屋里一边听着小曲,一边讨论着京中最近的传闻。

    突然,雅间的门被人由外边撞外,探进来一名长相粗犷的男子,大约二十来岁。手里还拎着一壶酒。这不速之客,骇得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就里面连帘子后头的伶人,也不自觉地停了弹奏,直愣愣地杵在那儿。

    齐峻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得宋祺星朝门口误闯进来的壮汉,问道:“这位兄台,可是有什么事吗?”

    那名男子朝里屋望了一圈,微怔过片刻,仿佛才回过神来。

    他们这包间跟别的不同,根本没叫伎者在一侧侍候,连弹曲的也远远地躲在帘子后边,几个在外间喝酒划拳。也难怪那名男子误闯后,迅速清醒过来退了出去,口中还致谦道:“走错门了,各位大爷请恕罪……”

    宋祺星朝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见来人离开了,齐峻眉头一皱,规劝妹婿道:“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鱼龙混杂。妹婿以后还是少来这儿,省得惹麻烦上身。”

    听了这番劝告,把眼前这位齐府五姑爷惊得不轻,只见他半张着嘴巴,诧异地望向齐峻,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要知道,五年前他第一次遇见眼前这人,就是在此处摘星楼。当时他父亲刚升任京官,他被国子监的几位同窗拉到这儿,遇到了后来成他四舅兄的岭溪公子。

    这会儿怎地反倒劝起他来了?!

    宋祺星摇摇半醉的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见他一脸怔忡望着自己,齐峻哪里猜不到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他忙掩饰道:“我也是为了宋阁老着想,此时乃是多事之秋。令尊在朝中不偏不倚,是各派争取的对象。将来也是争取失败一方的耙子,作为他的亲子,别人极易在你身上打主意。”齐峻说到这里,不知怎地停了下来,原因是他脑海中浮现四年前在邹家,他“巧遇”吕若兰的事。

    待宋祺星听懂齐峻的意思,想到两人的郎舅关系,约到此处谈事确实有些不妥,宋祺星不觉有些羞赧,连连点头称是,感谢舅兄的善意提醒。

    他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假正经什么呢?!这场所不是你们那帮贵胄子弟最爱来逛的嘛!

    这舅兄到底怎么了,似乎行过及冠礼后,他整个人变得沉稳起来。

    齐峻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他尽责把该劝的都劝了,又坐了一会儿,便要起身告辞。

    宋祺星将他送至摘星楼的门口,望着舅兄跨上坐骑,领着随从消失在黑夜中。

    且说齐峻回府后,跟母亲郑氏第一时间禀报了,他跟舒眉在山上为岳母做法事的详情,又把妻子有寺里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郑氏欣慰地望着儿子,教导他道:“舒娘真是孝顺的孩子,可不能亏待了人家。待她闭关要下山的时候,你再去亲自接接她。”

    齐峻点了点头,说自己本就是这样打算的。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的话,他便只身回了竹韵苑。

    谁知他刚一跨进院子大门,便听得守院子的何嬷嬷前来禀报,说是夫人娘家带来的施嬷嬷,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在路上被马车撞上了,此刻伤势严重,请示四爷该如何处理。

    齐峻听闻后,急匆匆地随她进了仆妇所居的后罩房前去探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求助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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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得到施嬷嬷受伤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日晚饭过后不久,快掌灯的时候。

    头一天她在朱护卫的安排下,在红螺寺后山佛塔的顶层,跟齐家留在京城暗卫诸人见过一面。此次碰头,她不仅了解了一些组织里的内情,且跟他们约定了针对高家的些许策略,还商议出如何跟远赴边关的齐屹,以及盟友林家的联络等等问题。

    那时,她在雨润的搀扶下,刚从后山塔顶回到净莲院,跟身边的婆子丫头用过素斋,正打算让人烧水沐浴,便听到院门口守着的香秀进来禀报,就是朱能跟另一名叫崔发的护卫,赶到净莲院等着求见她。

    听到丫鬟的传话,舒眉和雨润两人均感诧异,心里想着大伙在塔顶刚见过,怎地此时又要来求见?!只怕是有万分紧急的事。

    舒眉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让人出去将朱护卫请到外间,以便对方当面跟她汇报。

    没过一会儿,香秀伸手撩起帘子,两名护卫便见到四夫人在她贴身丫鬟的搀扶下从里间走了出来。

    舒眉还没来得及在主位坐下,只听朱能和那名叫崔发的护卫,双双扑嗵一声跪在她面前磕头请罪。

    “四夫人,小的们该死,没有顺利完成任务,您身边的施嬷嬷在回府的途中,被道上的马车给撞伤了……”

    崔护卫话音刚落,舒眉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颤声朝地上跪着的两人问道:“她老人家要不要紧,可有性命之忧?请没请大夫?”

    旁边的雨润也十分激动的样子,朝朱护卫埋怨道:“不是让你们好生护着她回府吗?怎么会这样?施嬷嬷都是望六十的人了……”

    朱崔二人愧疚地垂下头胪,不敢抬起脖子朝上望着,心里一直在打鼓:看来那位嬷嬷果然在四夫人眼前得脸,他俩派到竹韵苑当护卫多时,可从来没见过对方为谁人这样激动过……

    见他们一直不敢作声,舒眉真的有些急了。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厉声朝他们质问道:“到底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朱能见捱将不过去了,忙把崔发推上前去,让他将事实原委。从头至尾事无巨细交待一遍。

    “小的听从朱统领的安排,一直跟在施嬷嬷身后护着她,没敢让她发觉。就在顺天府街拐角的地方,就被迎面来的马车给撞了,小的忙上前扶起了她老人家。将她扶到就近的医馆救治……”崔发一边抹着额上的冷汗,一边絮絮道来。

    雨润知道舒眉急欲知道施嬷嬷的情况,在一旁不耐烦地打断道:“崔大哥你倒是说说。嬷嬷身子到底有无大碍?”

    崔发心虚地望了朱能和四夫人一眼,唇角蠕动了两下,耷拉脑袋郁郁地说道:“施嬷嬷伤势过重,人已经昏迷过去了。路边医馆里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小的最后没法子,只得将人抬回了府里,想托外院的莫管家派人请些更厉害的大夫过来……”

    舒眉听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差点没有被他急死。忍不住追问道:“怎么?没有救醒过来吗?”

    崔发眸光一黯,解释道:“莫管家倒是请了百济堂的薛大夫来看诊,还是没有法子。府里头也没个主事的。他又不敢擅作主张,去太医院请太医。”

    听到这里,舒眉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她不在府里,没人替施嬷嬷撑腰,让她得不到及时救治。不过,也难怪他们推三阻四,她再把施嬷嬷当亲人看待,可对方身份毕竟是奴仆,宁国府就是再有面子,也没法为一个下人。大张棋鼓请为贵胄们诊病的太医前来问诊。

    舒眉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句:万恶的等级社会!

    雨润急得在屋子里直打转,接着问道:“怎会没有个主事的,姑爷不是回了府吗?”

    听她提起齐峻,舒眉眸子一亮,满脸狐惑地望向崔发,等着他的解释。

    “四爷他……”崔发神情紧张地咽了咽口气。有些为难地望向四夫人。

    屋里人都眼巴巴地等着答案,他却又停了下来,舒眉不悦地扫了朱护卫一眼。

    后者收到示意,忙拍了拍崔发的后背:“夫人问话,你作甚扭扭捏捏的,还不赶紧说出来。”

    崔发想起主公离京前的交待,越发犹豫起来,望着舒眉的目光有些躲闪。

    舒眉心下生疑,她也不是个迟钝的,想到齐峻以前的劣迹,心头不由一凛,已然明白了个大概——齐峻定然没有回府,而且干什么去了也让人难以启齿。

    从对方不敢回话的举动,舒眉越发断定,齐峻肯定不是干正经事去了。

    是找吕若兰了?还是外出花天酒地去了?

    舒眉虽然面神色不便,心里却不由冷静下来。

    崔发怕他们夫妻生隙,造成更多的误会,忙在一旁解释道:“小的听人说,是五姑爷将四爷叫走了。在下离府往回赶的时候,四爷已经回来了,想来会安排名医来救施嬷嬷吧!”

    虽说知晓了齐峻最后赶来了,可舒眉心里的担心一点儿也没有放下来。

    听崔护卫刚才提到莫管家时的犹豫,就知道要请太医救治施嬷嬷,此事十分棘手。且不说后宅大权由高氏掌管,请太医救治一仆妇本就不符合规矩。就算是婆母来安排,人家太医院的人未必愿意赶来。若她此时在齐府,定然自己装装病,逼得他们派人请来太医,再让他们“顺道”帮施嬷嬷看看。

    想到这里,舒眉脑海里有了一个主意。只见她对朱能和雨润吩咐道:“咱们收拾东西赶紧下山吧!”

    雨润听了这话,不由吓了一跳,忙凑到舒眉耳边,轻声地提醒她:“小姐,您出来的时候,打的可是为太夫人诵经祈福的旗号,您这样为一位仆妇提前下山,太夫人听了心里肯定不会高兴。若是对您有了别的看法,那这些年来的努力,岂不是都将前功尽弃了?!”

    听了贴身丫鬟的话,舒眉颇有些左右为难,不由心急如焚,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来踱去。

    见她们主仆一时没了主意,朱能在旁边安慰道:“四夫人不必担心,爷既然已经回来,他定不会让施嬷嬷有事的!”

    舒眉倏地抬起脑袋,盯着他的眸子问道:“你如何能确定?”

    朱能唇角嗫嚅,想了好半晌才答道:“四爷其实挺热心肠的,况且施嬷嬷是夫人您亡母的乳娘,又从小照顾着您长大……”

    没错,一般人之常情如此。可难就难在他们这对夫妻表面相敬如宾,实则心里互相怀疑。让她如何有信心依赖齐峻?!

    舒眉对朱能的话半信半疑,虽然不敢全然放心,却也没有彻底失望。一方面她见过齐峻怎样对待涂嬷嬷的,不太肯信对方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想尽办法对施嬷嬷拖以援手。另一方面,这大半年来,齐峻确实改变了不少,或许……

    见四夫人如此着急,崔发越发愧疚,在旁边请缨道:“要不,小的这就重新下山,安排暗卫的兄弟们,再寻些医术高明的大夫,给施嬷嬷看看……”

    听了她的提议,舒眉抬起头来,扫了屋里众人一眼,对朱能吩咐道:“这样,我写两封信给崔护卫带下山去,先将一封交到你们的四爷手里,万一不行,就将另一封送到孟府,交到三姑奶奶手里,看能不能请她出面帮个忙。”

    朱能听后不觉一愣,心里难免嘀咕起来:这四夫人宁愿相信三姑奶奶,怎地都不愿信任四爷。难怪国公爷临行前,对府里的事如此不放心……

    不过,他没敢将此种意思表露出来,照着舒眉的意思应和道:“四夫人请放心,就让崔发此次将功赎罪。”

    在地上的崔护卫听到,连忙双手一抱拳,应喏道:“夫人请放心,崔发这次定不辱使命。”

    舒眉点了点头,回内堂嘱咐丫鬟磨墨,快速地草拟了两封信函,用蜡印封了口让崔护卫连夜带下了山。

    这天夜里,舒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难以入眠。

    一方面是担心施嬷嬷的伤势,另一方面在暗猜齐峻接到她的信后,该怎样对待施嬷嬷这件事。

    在给齐峻的信中,她提到上次休书失窃一事,言明施嬷嬷着急赶回去,是怕他们竹韵苑里被人塞进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有高氏设圈套想毁她名节一事在前头,想来齐峻应当相信这个说辞。

    想着想着,她不觉得齐峻可能的反应,想了无数个可能。

    他会怎样做呢?是打着郑氏名义,顺道为施嬷嬷看诊。还是嫌施嬷嬷碍事,置之她的伤势不理?

    毕竟施嬷嬷一直站在她的身边,以前他们俩相敬如冰时尤是如此。他会不会以为施嬷嬷没劝着自己……

    最后舒眉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到次日下午时,她从前殿的禅房出来,便听到雨润告诉她:崔护卫回来了!

    舒眉心里一紧,不觉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迅速地回到净莲院,等着打探宁国府里的消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迟来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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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回院路上,问前来报信的小丫头兰萱:“他说什么?有无提到施嬷嬷脱离危险没?”

    兰萱知道四夫人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在担心施嬷嬷,忙上前把好消息安慰她:“听崔护卫说,施嬷嬷醒了,没什么大碍。夫人您不必担心。”

    舒眉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众人赶到净莲院门口,留在这里看院子的婆子吴妈妈连忙迎了上来。

    “您总算回来了!”她过来朝舒眉行了一礼,随后就把她们迎到正屋门口。

    “是什么时候到的?”舒眉一边跨上台阶,一边跟这带路的仆妇问起。

    吴妈妈答道:“崔护卫来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奴婢怕耽误夫人的大事,这才托兰萱到前边禀报的。”

    舒眉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她在门口守着,带着雨润和香秀便撩帘进去了。

    果然,屋子正中央跪着一名男子,不是崔护卫又是哪一位?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崔护卫转过身子,朝舒眉的方向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小的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舒眉点了点头,朝身边的香秀递了个眼神。后者收到她的指示,到旁边搬来一张杌子放到男子身旁。

    “起来坐在椅子上说话吧!”舒眉手掌一挥,一脸淡然地嘱咐道。

    崔护卫见状,连连磕头谢恩,嘴里却是推辞:“失职之人哪里配在夫人跟前落座……”

    舒眉嘴角微翘,说道:“一码归一码,此次你若能将功赎罪了。暗卫里该怎么安排,朱统领自会拿出章程来。你还是先起来,将此番下山的结果先说与我知晓。”

    听了这话,崔护卫微怔。明白四夫人虽赏罚分明,却也肯给台阶他下的,忙抱拳作了一揖。起身坐到了那张杌子上。

    当他从地上起身时,雨润看见对方后背被汗水浸透,嘴角微动朝旁边的夫人望了一眼。

    打一进门舒眉就已经瞧见了,只不守她想着怎样恩威并用,没有声张罢了。只见她扬了扬眉头,对崔护卫吩咐道:“将下山的情形,你从头到尾详细交待一遍吧!”

    崔护卫点了点头。抱拳致意后跟四夫人说起在宁国府的见闻。

    “小的一回府便碰到四爷带着莫管家,亲自送了太医院的薛太医出来。”他一边说,还一边留意四夫人脸上的神色。

    “哦?!”舒眉眉头一挑,“薛太医是谁请来的?”

    这消息让她有些意外,起初一听到崔护卫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以为是暗卫的力量,帮施嬷嬷找到了名医。没料到齐峻这么快便掺和此事了。

    崔护卫前倾身子,跟她耐心解释道:“是四爷!听说前日他回来知晓了施嬷嬷受伤,连夜便去看望了施嬷嬷,今日一大早就找人托关系,把薛太医请到了府里,没有拿国公爷帖子到太医院去请。”

    舒眉有些意外,不由问道:“你们四爷怎会认识薛太医的?”

    崔护卫咽了咽口水。答道:“这事小的也觉得甚为蹊跷,特意和四爷跟前的尚武打听过,说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四爷在街上遇到了他以前在书院的同窗,那人恰巧是薛太医的外甥。他求了人家许久才说动跟他一起上门去请的。”

    “什么?”舒眉错愕。喃喃道:“他竟然……婆母跟大夫人有没有说什么?原先府里有无打算请太医?”

    听这问话,崔发不由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夫人这是担心四爷这举动,惹得那母嫂不快了。

    想明白这些,崔护卫摇了摇头,解释道:“薛太医上门时,穿的是便服。听尚武提起,四爷跟薛大人声称,施嬷嬷是他的乳娘,小时候为救他差点丢过性命……”

    “啊?”舒眉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立起来。

    “他竟然拿这话去掩饰?”一时间舒眉不由百感交集。

    崔发点了点头,补充道:“尚武还告诉小的,说莫要让您知道。”

    舒眉很是不解,不由问道:“这又是为何?”

    崔护卫摇了摇头,说道:“小的也不知道,或许是怕夫人着急,耽误您为太夫人祈福吧!”

    舒眉默然,她垂首思忖了片刻,心里暗猜:难不成怕自己怀疑,是高氏动的手?

    是了,齐峻不知她得到施嬷嬷下山的消息时,曾派护卫跟在后面,更不知施嬷嬷因何擅自下山。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没准他以为是高氏动的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像高氏的手法,若不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没准自己也会这样猜度。

    听到这里,舒眉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施嬷嬷到底哪里受伤了?太医可曾说过,要养多久?”

    见她如此关心那仆妇,崔发有些愧疚和动容。

    本来,朱统领派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任务,他心里十分不忿,心里不由埋怨四夫人假公济私,把他们当猎狗使。

    回府打探消息的当口,他跟暗卫的其他兄弟,打探过这位老人家的来历。这才得知这位老嬷嬷自夫人五岁丧母后,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陪着四夫人嫁到京城来。这老人家无儿无女,把四夫人当自己孙女看待。

    想来,四夫人对她也是亲人一般的感情了。

    想到这里,崔发放缓语气,跟舒眉汇报道:“听尚武提起,说是骨头折了,要养几个月。之前昏迷是脑袋撞坏了,后来薛太医使出祖传的本事,跟施嬷嬷扎了针,这才算好让老人家醒过来。”

    舒眉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晓,如今是谁在照顾施嬷嬷?”

    崔护卫听了,倏地从杌子上站起身上,抱拳:“小的听说四爷安排的是桃叶桃根。”

    怎么会是她们?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由想起齐峻临走前的举动——难不成他是想暗示什么?还是说借机讨好她,以改善两人的关系?

    舒眉摇了摇头,心里自嘲道:别自作多情了!那人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也许他觉得她在外面为齐府和他母亲操心,他投桃报李也该好生照顾她的人。

    不过,这种猜测也让舒眉顿时对齐峻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这起码表明,他开始重视她了。

    想通这些,舒眉心里好受许多。打发走崔护卫后,她便带着丫鬟婆子,在寺里实实在在祈福念佛起来。

    与此同时,在宁国府的竹韵苑内,齐峻这边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郑氏后来才听说施嬷嬷被撞了,忙遣了身边的范嬷嬷前来问候。齐峻趁机跟母亲讲起,这些天他从施嬷嬷那听来的妻子小时候的经历。

    “为娘病的那几年,看舒娘照顾人的手法,我就知道她是个体贴善良的孩子。如今听到这些才知道,她小时候吃过那么多苦。唉,峻儿,你以后要好生对待你媳妇。”郑氏忍不住叮嘱小儿子道。

    齐峻上前行了一礼,应承道:“儿子知道了,以后定不会亏待于她。”

    郑氏眉头一紧,在旁边自言自语道:“你若真心是为她好,就应早点让你媳妇怀上,有了嫡长子,让她的心早早定下来……”

    听到这话,齐峻倏地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母亲,心里暗暗吃惊:原来母亲也一早看出来了,舒眉还没把全部心思放在他们府里。

    这天傍晚,陪着母亲用过晚膳,他一回到竹韵苑,就命桃叶将施嬷嬷推到内堂里来,他跟老人家继续聊起曦裕先生在岭南的日子。

    幸亏养了好几日,施嬷嬷精神尚好,便跟齐峻聊起舒眉小时候的事。

    “刚到岭南的时候,大人们都是愁云惨雾,就只有小姐一脸懵懂,对什么都好奇。所幸她长得白白胖胖,又机灵百变,伶牙俐齿的,老爷同僚的家眷都喜欢逗她……”施嬷嬷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十分忧伤,“若不是小姐五岁时,太太撒手人寰,她后来也不会过这般辛苦。”

    说罢,施嬷嬷便抬起袖子,开始抹起眼泪来。

    齐峻听后,有些动容,不由放柔声音劝施嬷嬷道:“嬷嬷不必担心,母亲也喜欢娘子得紧!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听到这句宽慰的话,施嬷嬷心里百感交集,伸出手握住她家姑爷的手,说道:“有姑爷这句话,老奴便是此次救不回来,也放心了……”

    齐峻听到她这句丧气的话,说道:“嬷嬷说什么呢!您的好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将来的孩子,还要您来帮着照顾的。”

    第一次从齐峻口中听到如此贴心的话,施嬷嬷不由老泪纵横,只见她在轮椅上挣扎了几下,吩咐旁边侍候她的桃叶将自己扶下来,她要跟姑爷拜谢。齐峻忙一把扶住她:“嬷嬷这是干什么?我说的是大实话,嬷嬷您且等着……”

    施嬷嬷连连点头,眼眶里噙着的泪水,随着她这动作,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齐峻也颇有感触,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眼前总闪现舒眉的影子。他的思绪甚至还飘到极远的地方,仿佛看到她四五岁时白胖可爱的样子。

    第二日清早一起来,齐峻便吩咐海棠进来磨墨,展开宣纸他开始动笔作起画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画中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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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的秋蝉在枝头有气无力地嘶鸣着,院子四下里沉寂一片。竹韵苑正屋庑廊下坐着几位丫鬟婆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夫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赶不赶得及发月例银子。”一位年近五旬的婆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二等丫鬟芳蕙提起。

    芳蕙皱着眉头望向这位陈嬷嬷,不以为然地说道:“施嬷嬷已经回来了,还能短了咱们的月例不成?”

    “话可不能这样说,施嬷嬷的腿脚,听说没三五个月是好不了的,难不成,到时让她老人家摇着轮椅到丹露苑帮着咱们领月例不成?”那婆子随即反驳道。

    芳蕙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海棠一脸郁色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海棠姐,这是打哪儿过来?”芳蕙忙住了嘴巴,起身跟来人打招呼。

    海棠斜乜了她一眼,带着不耐烦的语气道:“还能上哪儿去?不就是荷风苑的那位,派人把我叫过去,问问咱们竹韵苑施嬷嬷的情况。”

    听到这话,芳蕙不由一怔。

    别人不知,她是再清楚不过了。海棠因着四夫人出府礼佛,没有带上她一同前去,心里正闹不痛快呢!

    芳蕙忙赔了笑脸,跟海棠说道:“芙太姨娘挺关心咱们四夫人的,若不是腿脚不方便,说不定她早就来探望施嬷嬷了。”

    听她提起施嬷嬷,海棠颇不以为然,面上讪讪道:“可不是?!施嬷嬷这次意外。也不知几时才能好全,四爷将桃叶姐姐,都派去伺候她了。”

    想起桃叶桃根姐妹俩接下的这差事,海棠心情瞬间便好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说道:“她们此番急着立功,不外乎想夫人将来抬举她俩。要知道。咱们夫人最看重的就是施嬷嬷了,比自个的乳娘还亲……”

    芳蕙听了这话,先是一怔,心里稍觉好笑。据她所知,上次四夫人将桃叶姐妹俩提成一等丫鬟,拔到爷身边侍候,眼前这位大姐生了许久的闷气。此时这番话。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作为府里的家生子,她跟海棠同时进竹韵苑当差,自是清楚其中的缘故。

    当时爷身边的贴身丫鬟,一个青卉一个紫莞,两人最后以不同方式离了府。众人皆以为夫人这下定会将她们二等丫鬟提拔几个上来。没曾想到。最后顶了那两个位置的,竟是沧州祖宅来的桃叶姐妹俩。

    虽说自己的年纪差上那两位几岁,可爷是何等金贵人物,身边本就该多安排一些府里一同长大的家生子充当近身侍候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倒被外面来的人抢了先。故此,一听说桃叶姐妹被拔去伺候施嬷嬷,不仅是海棠,就是她心里涌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来。

    只不过,芳蕙将这份心思藏极深。没敢表露出来罢了。

    芳蕙抿了抿嘴唇,附和海棠道:“桃叶姐姐是夫人安排在爷身边伺候的,如今爷又安排她照顾夫人看重的嬷嬷。可见,主子还是挺敬重咱们夫人的,外面那些个长嘴长舌的,整日说什么爷不中意夫人。完全是无中生有嘛!”

    此话从她的口里不意间说了出来,让海棠心头一凛,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之前传爷和夫人不和,其中也有海棠一份功劳。大夫人高氏因为这缘故,在青卉和紫莞离开后,便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了。此时,她如何不尴尬?

    海棠面上表情的变化,没能逃过对面芳蕙的眼睛。望着同伴躲闪的表情,她不由怔忡起来。

    几人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这时从院子外头传来噔噔轻快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扭过头望去,只见一名刚留头的小丫头跑了过来,是门房那儿袁妈妈的小孙女秋儿。

    只见她来到众人跟前,跟海棠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刚才爷的随从武哥哥过来禀报,说是爷的一位朋友来访,祖母要我进来跟姐姐说一声,来请爷的示下。”

    海棠听了,蹙着眉头问道:“到底是哪位爷?你可打听清楚了?”

    秋儿摇了摇头。

    海棠抚额,责道:“怎么连个话儿都不会传,你母亲还想着,将来要把你安排进来当差呢!”

    秋儿瘪了瘪嘴巴,委屈地嘟囔道:“武哥哥没把话传清楚……”

    芳蕙见这小丫头快哭出来了,忙在一旁解围道:“定是常来往的那几位,姐姐进去禀报便是。”

    海棠点了点头,扔下她们就朝寝间走去。

    她刚到寝卧的外间,看到案桌上的那幅画,心里头不由一紧。然后,她跟守在门口的丫鬟云蔓问道:“里面可有动静?爷是不是快醒了?”

    云蔓刚要出声答话,便听到齐峻在里面吩咐道:“是谁在外面?进来伺候爷更衣。”

    海棠听到,心头一喜,跟着云蔓就进了里屋。

    齐峻收拾妥当,抬起脚步刚要出去,一眼便见到放在案桌上的画作,回头对海棠吩咐道:“上面的墨汁想来也干了……将画作卷了拿到书房里存着,千万别弄坏了……”

    海棠应了一声,蹲下身子行礼,送走了四爷和贴身丫鬟云蔓。

    当齐峻将季贯良引到竹韵苑他的小书房时,海棠刚放好画轴正准备离开,齐峻一眼瞧见了她,吩咐她道:“安排下去,让厨房里准备一些酒菜,我要跟季兄小酌几杯……”

    海棠得令后,随后朝他们福了一礼,低着头恭顺地退了出去作安排了。

    这天下午,齐峻一直陪着自己久未相见的好友季贯良。两人把酒言欢,直到月上柳梢头。

    “长善兄,不瞒你说,我原也想着学曦裕先生,到四处走走看看。没想到上面突然一纸诏令,将家兄调到了边关。小弟不得不留了下来照顾母亲,哪像兄台这样,虽是到地方历练,却是把好山好水的地方游历了个遍……”齐峻举着杯盏,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季贯良晃着自己有些晕乎的脑袋,起身过来拍了拍齐峻的肩头,说道:“哪有贤弟说的那样逍遥?!温岭那种地方,虽然山清水秀,然则民风彪悍,匪盗盛行。可不是太平乡里。远不如令兄放的徽州一带,民风儒雅,百姓知礼自律。”

    齐峻听了只是笑了笑,说道:“二哥也是运气好,等到了那个缺……”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舒眉的外家就是出自那儿,遂补充道,“等小弟将来得闲了,一路探访过去,到时兄台可别装着不认识,把在下当成上门讨饭的叫花子了……”

    季贯良听到这话,不由哈哈大笑,举着酒杯连连后退到窗边,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呀!从小锦衣玉食,被保护得连片落叶都不会砸你头上,即便是外出游览,定然也是前呼后拥,碰不到路上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齐峻也跟着踱到窗边,望着对方眼睛,认真地说道:“若是为了历练出游,带上那些人还有什么乐趣?轻装简从才是正道……”说着,他歪歪斜斜地靠在窗边的书架上。

    突然啪嗒一声响,从书架上掉下一卷画轴,将屋里的两人均吓了一跳。齐峻正要弯身去捡,没曾料想到对面的季贯良先一步把脚边的画轴拿在了手里。

    只见他随手展开卷轴,就着窗外照的月光,望了过去。

    “几年不见,岭溪贤弟功力见涨……”季贯良盯着那幅画,嘴里不由啧啧出声,“这画中的女子,如此绝色……贤弟是在哪儿见到的?”

    “女子?”齐峻有些糊涂,摇摇晃晃凑到跟前,抬眸一看,倏地吓出一身冷汗出来。

    这……这不是他早晨起来,情不自禁替妻子画的那幅吗?怎么会在这儿?

    齐峻一把夺过画轴,慌慌张张地将那画像重新卷了起来。

    他这举动落在好友季贯良的眼中,引得对方更加好奇,不由追问道:“藏得这般快?难不成是贤弟的红颜知已?!”

    齐峻听到后,不由有些嗔目结舌。他还怎样解释?去年由于吕若兰的缘故,他闹出的那些事,身边一帮朋友人尽皆知他不中意这妻子。上回及冠礼各家女眷上门做客,有不少见过妻子的真容,他们皆知舒眉面生得黑。承认画中之人是他妻子,将来若是传出去,朋友间难免会看他的笑话,说自己他为了望梅止渴,竟然在画中“美化”妻子的颜色……到时岂不是糗大了?

    想到这个可能,齐峻压下心里的忐忑,掩饰道:“别胡说,这是上次回京途中遇到一朋友的妹妹,当时答应过人家要替她画上一幅,正准备派人送出去……”越说到后面,齐峻越发结结巴巴。

    他一方面想给舒眉安个合适的身份,另一方面又不能引起对方的兴趣,冷汗不提防地从他额上流了下来。

    见到他这副欲盖弥彰的举动,季贯良不禁哑然失笑。

    作为多年相知的好友,他自然知道齐峻打小的爱好。既然只能用绘画的方式,让他在纸上一表相思,定然是两人身份有别,逼得他不能公开追求,迎进门来长相厮守,自己又何必要揭人伤疤呢?!

    这个认知让季贯良放弃了打听这女子身份打算,只当是好友得不到的红粉知已。(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外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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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徐徐,云烟袅袅,黄昏时分的幽岚山,在一片苍茫的暮色更显巍峨。

    伫立于红螺寺后山的佛塔,仿若一位静默的巨人,望着一群群归林的倦鸟,凝眼沉思。

    倚着塔顶的栏杆,舒眉对着远处的景色,呆呆望了小半个时辰。

    自那日崔护卫带了施嬷嬷的无碍的消息,上山前来她禀报,安她的心之后,舒眉便放下了担忧。接下来的几日里,她一门心思,开始跟寺里的禅师学着念佛打坐,日子过恬静和闲适。偶尔还到方丈云觉大师那儿拜访,顺道陪着他下下棋和品品茗,山中的岁月倒也不难捱。舒眉自小跟爹爹踏遍名山大川,以前她没少到寺院,听那些僧人坐禅论道。这种日子倒也熟悉。

    在寺里的这些天,她跟云觉法师相谈尽快,倒把心态修得平和了许多。

    几天下来,方丈对年纪轻轻的这位女施主刮目相看。

    舒眉虽未入得佛门,从小深受父亲影响,加上两世为人的经历,她对事对人的见解,较之同龄人要透彻,更遑论她前半生坎坷的经历。红螺寺的护法了悟和尚,见师傅云觉大师对舒眉颇为欣赏,便动了劝其她出家的念头,谁知云觉法师摇了摇头,告诉他道:“此女尘缘未了,就是入得佛门,将来也会出去。四年前为师没有收她,就是见她性子执拗,若不到红尘里走上一遭,尝尽其中滋味,是不会回头的。即便留她到这时。也是难以修得圆满!倒不如让她在红尘中历劫。存了慧根佛心之人,若能参透无相无常,出世入世又何必计较,只不过是虚妄的形式罢了!”

    了悟和尚听闻。对舒眉的际遇甚是好奇,不禁跟他师傅请教道:“那位女施主既有佛心,前半世命运多蹇。为何她还舍不下那些爱恨嗔痴呢?”

    云觉法师摇了摇头,只道了念一句偈语:“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过后,便不再作声了。

    了悟和尚了解他师傅的脾气。知道云觉大师不会泄露天机,便识趣地没再与人提起此事。

    舒眉自是不知道这些,那日被齐峻带到塔顶观景后,她倒是登上瘾,对这项登高远眺的活动念念不忘。每日晚饭后。她总会带着一群人,到塔顶去观赏。除了透透气,更多是观赏天边的丝丝霞光。

    远处的夕阳已失去正午的热度,像一只咸蛋黄般挂在天际。远处的霞光却渐渐显出了不同层次的红,渐渐沉凝成紫蓝青绿等冷色调。光影的变化,渲染得群山万林也跟着披上绚丽的光华。

    望着眼前难得美景,舒眉不由想起以前跟父亲,在南边的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两人过得虽然清苦,却也是快乐和惬意的。她知晓父亲一生壮志难酬。身上背负的家族重任,一刻也没放松下来过。正是由着这个缘故,后来有机会复兴家族,爹爹还是把她给舍下了,留在京里跟齐府联姻。

    若是堂姐没遭遇变故,爹爹怕是早已起复回京了吧?!她们一家人是不是早在京中重逢了呢?

    自从陆续记起进京之前的经历。舒眉的心里,越发放不下家族的恩怨。她可以装鸵鸟无视齐峻的浪子回头,改过自新,却无法让自己狠下心来,忘记四皇子那凄厉哭声,还有爹爹在荒蛮之地郁郁不得志地熬着。

    临走前齐屹虽未将意图明说,可舒眉还是知道的,对方丢下一家老小,冒险前去边关,定然是跟扳倒高家的事有关。

    想到这里,舒眉长叹了一口气,将投向远方的视线,给收了回来。

    也就在此时,离佛塔不远山道边,有两条人影在晃动。接着,就是 “哎哟”一声传来,还有一位中年男子的呼喊声:“老爷,你怎么了?别吓唬小的……”

    被那几声急切的叫唤声引去注意力,舒眉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只见似有什么人摔倒在山道上,旁边还有仆役的人扑在那跌倒者的身上。

    “老爷,您醒醒……醒醒,您可千万别吓唬小的。”越说到后面,那中年男人的声音里,带上几分凄厉之意。

    黄昏的山间,本来就有些沉寂,此时被嘶嚎声猛然惊扰,便让人陡然间甚感心悸,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舒眉扶着塔顶的雕花栏杆,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抬眸远眺,眼睛一眨不眨地朝那边望去。过了半晌功夫,旁边施救的男子好像还是束手无策,朝四周张望起来。一抬头他便瞧见塔顶似有人影晃动,正是在观望的齐家主仆几个。

    “塔那边的,能不能过来帮个手?”那男子朝他们的方向喊了起来。舒眉身边的人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不敢贸然作答。这荒郊野岭的,朱能可不敢让四夫人再遇上什么危险。

    两方僵持了一会儿,见那位好似并无恶意,舒眉忙招呼朱护卫,转身就要下去。

    朱能还在犹豫不决,不敢让她冒险。舒眉劝道:“没问题的,不远处是寺院,就是那两人心生歹意,到时咱们逃也来得及。此刻天色已晚,再不走咱们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能只得点头同意,护着舒眉主仆几人,从塔顶转了下来。

    待众人走到离那两人一丈之外的山道边,舒眉便听得有老者呻吟声传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她忍不住停住了脚步,朝朱能望了过去。

    朱能给旁边的崔发使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很快就赶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他便退了回来,朝舒眉和朱能一拱手,回答道:“禀四夫人和朱统领,那人好像真的昏厥过去了,也不知是何缘故。他身边的家丁请我们派个人到寺里给道信。请宏玄大师请来救治。”

    原来真是病了?!

    舒眉扭头跟雨润吩咐道:“你赶紧去找宏玄大师,可别耽误了老人家的病情……”

    她还是话音还未落,便听到那中年男人求道:“夫人请慢!我家老爷急需找个地方躺下,前面不远处有座院子。是我家老爷的一旧友,咱们上门去拜访一番吧!不知这位夫人,是否开恩让这位壮士。帮着把我家老爷抬过去?”

    舒眉望了一眼朱能,示意他跟过去,在老者病情属实确认无误后,舒眉把雨润打发回去帮着来叫人,自己则随着护送病号的朱能和崔发,跟着那名叫孙伯的老仆一同朝前面走去。

    间隙间舒眉偷瞧了老人面上几眼,果然是面如金纸。心里难勉疑惑:这主仆的样貌打扮,不像是出身低微的平民老百姓。那这老仆陪着一有疾的病号上路作甚?不会是上山敬香吧?!

    想到了这里,她忍不住试探:“为何这么迟了,你们还不下山?”

    只见孙伯朝他们敬了一礼,说道:“我家老爷从红螺寺那边过来。刚要顺便访该一位旧友,没想到爷旧疾发作……这才求助夫人您的……”

    舒眉抿着嘴唇,朝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家老爷看来身份不低,为何也没安排一顶轿子送上来?”说着,她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不让他有丝毫躲闪。

    被她犀利的目光逼不过了,孙伯只得解释道:“我家老爷此番上山,也是为了祈福。他……他先前听信传闻。说是若许的愿实现,就要拿出诚意来才会灵。所以咱们就徒步过来了。”

    舒眉点了点头,便不再做声了。

    谁知,众人没走多远,便到了舒眉上次迷路时的地方,在那儿他们还遇到过有人射落大雁。孙伯不疑有它。指着小院门口,跟朱能和崔发说道:“就是里面,壮士们跟着奴才将我家老爷抬进去可好。”

    朱能感到颇为意外,忍不住出声问道:“这里面住的居士,就是你家老爷的旧友?”

    孙伯点了点头,一脸不愿解释的模样。。

    朱能回头望了四夫人一眼,意即下面该如何行动。舒眉想到人都送来了,若是真对已不利,想逃也来不及了。遂把牙一咬,交待朱能道:“既然帮着抬来了,你就把人送进去吧!也算了结咱们一桩事……”

    朱能听闻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吩咐崔发留在原地护着四夫人后,他便跟着孙伯,把昏厥过去的老者抬进了屋内。

    没一会儿,朱能便按原路返回了。半盏茶的功夫,派去递信的雨润赶了过来,还真带了一名僧人过来。大伙互相见礼,说明情况后,舒眉便带着护卫和丫鬟婆子,离开了那里。

    在回去的途中,朱能告诉舒眉一个消息:“原来上回见过那位修行的公公,是这位爷的旧识。那里屋的中堂上,竟挂着一位年轻夫人的画相。”

    “竟然有这等怪事?”舒眉不由停下脚步。

    朱能跟着停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还不只这些,那位公公还称昏厥的那位爷为主子。想来是主仆关系!”

    听到这里,舒眉转过身来,朝那小院望了好几眼,随后对朱能问道:“那中堂上画相的下面,有无放置过香案、香烛?”

    朱能虽不解其意,还是点头印证了:“确实有香案,里面还插着燃着的香烛。夫人,您怎么知道的?”

    舒眉轻笑一声,喃喃道:“修行之人在寺院里,还挂女眷的图像。不是很奇怪吗?太监何必对一女子如此抬举呢?朱统领可曾想过?”

    朱能猛然抬头,望着她问道:“那位昏厥的爷,身份特殊,就派他的仆从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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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神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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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意思,难不成是那位公公,实际身份是他尊贵主上在佛前的替身?特意被人安排在这儿的?

    想这里,舒眉忍不住摇了摇头,压下好奇之心,不置可否,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回到了净莲院。

    将护院的暗卫安排妥当后,朱能过来跟四夫人请示:“在下总觉得那位老人的身份不简单,上回守院子的护卫话中有话。在下还是不甚放心!夫人,要不,小的到后山再去打探一番,就以探望他家老爷为名……”

    想起上次朱能提起的事,舒眉顾念自己如今身上担负的责任,知道隐患要防患于燃的必要性,遂点头赞成他的想法,还在旁边补充道:“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朱统领好生打探一下那位爷的身份,看看身上带咱们宁国府暗卫标记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早些摸清其中瓜葛才好。”

    得到四夫人的允许,朱能大喜过望,抱拳谢过舒眉之后,他转身就走出了净莲院的大门。

    一直在旁边伺候的雨润见到后,心里甚是纳闷,忍不住向自家小姐问道:“那记号也没什么大不了,或许事有凑巧呢?”

    舒眉睃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哪那么多凑巧的事?宁国府几代人的根基,组织内部纪律严明,内外联络皆有度。若真是有人真的反水了,将齐氏秘密一点一滴泄露出去,将来岂不是欲哭无泪?!”

    雨润听闻后,哎呀一声,跟舒眉抱怨道:“国公爷也不知怎么想的,小姐乃弱质女流,怎地不把他们交到姑爷手中,反倒让您操这份心?”一副怕她拿不下来的模样。

    舒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把齐屹当初算计的小心思,详细分析给她听。只是拿别的话搪塞了过去。

    毕竟她带了二十一世纪的观念,说什么也不会将夫妻间的**。说与第三人知晓的。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雨润从小跟在舒眉身边,哪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没敢往深里打探。牢记起施嬷嬷之前的交待,一刻也不离地跟在舒眉身边。生怕上次中迷药的事,再度在小姐身上发生。

    第二天梳洗完毕,舒眉用过素斋后,便带着丫鬟婆子前往方丈云觉大师的禅院。跟往常一样,路过藏经阁,穿过曲折的山道,来到僧侣做早课的罗汉堂旁边的偏殿。

    这些天在寺里的日子。舒眉的生活极有规律,早晨跟着云觉法师这位得道高僧学习打坐参禅,下午用过斋饭后静坐一个时辰,等日头快偏西,就会领着仆从登上后山的佛塔。

    今日却是有些不同,舒眉她们刚行至禅院门口,方丈大师身边的小沙弥布善,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只见他来舒眉跟前。双手合十朝她们主仆俩鞠了一躬:“女施主,师傅昨晚赶去救人,操劳了一宿没合眼。天刚亮时他老人家才匆匆睡下。可能要巳时过后才会醒过来。”

    “云觉大师也去救人了?”舒眉颇为诧异,忍不住脱口问道。

    布善抬起右手竖在胸前,跟她边行礼边恭敬地解释:“昨日有位老施主得了急病,宏玄师叔当时也束手无策,只得劳烦师祖他老人家亲自救治了。”

    头次听说云觉法师也懂医术,舒眉心里略感诧异。不过,随即再联想起宏玄和尚是继承谁的衣钵,她心里恍然大悟地释然了。不用多加解释就能知道,老方丈一直深藏不露。

    布善见她们不做声,不觉有些着急。在旁边告罪道:“等师傅醒过来,小僧再去延请女施主如何?”

    舒眉淡然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小师傅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日不做不要紧。我正好有好些日子没去参拜菩萨了,雨润,咱们先去那边数数罗汉吧!”说着。她朝旁边和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沙弥布善听到这里,如释重负,他再次双手再次合什,朝舒眉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女施主请自便……”

    舒眉遂带着丫鬟婆子,到旁边的罗汉堂参拜去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近半个时辰,眼看着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她们还等到布善小沙弥的邀请。舒眉没有办法,只得带着雨润她们,先行回了净莲院。

    未正时分,舒眉午憩刚刚起来,就听到香秀前来禀报,说是朱护卫到了院门口,有重要情况向她汇报。

    舒眉命人帮她拾缀一番后,便在雨润搀扶踱出了里间。刚在扶手椅上坐定,她就见到朱能扑嗵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朝对面行礼并要求道:“小的有重要线索禀报,不知夫人可否屏退左右。”

    舒眉心中一凛,知道有重要情况,她随即跟旁边的雨润点头示意了一下,后者带着香秀她们,默契地全退出了堂屋,到院门口候着去了。

    将视线从丫鬟仆妇们的背影上收回来后,舒眉将身体前倾,望着眼前之人问道:“朱统领有什么重消息?请起来说话。”

    朱能从地板上站起身,又在四夫人的示意下,坐到了舒眉身旁的杌子上。

    “小的去那座院子打探过了,原来,那位出事的老爷,不是别人,说起来跟咱们宁国府还是沾亲带故的。”

    “哦?”听了这话,舒眉顿时来了兴趣,目光殷切地望向对方:“朱统领能否说得详尽一些?”

    只见朱能眉头紧拧,吞吞吐吐地答道:“那位昏厥的爷,不是别人,乃是四姑奶奶的公爹!”

    “端王爷?”这消息不啻一道惊雷,将舒眉猛然间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朱能的眼睛问道,“你确定?”

    朱能点了点头,郑重地回道:“是那位爷身边的老仆亲口说的……”

    舒眉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半晌,才问出心底的疑问:“端王府不就是咱们府邸隔壁吗?为何你没有第一眼将他认出来?”

    朱能以为这是在责备他,忙从杌子上也站起来,朝舒眉拱了拱手,说道:“小的该死,是我之前疏忽了!小的从边关派进京城时,端王爷就不大出来走去了,把王府的那一摊子事,都交给了他的几个儿子。是以小的眼拙,一下子没认出来。加之老王爷他当时闭着眼睛,形容较之半年前,清癯了许多……”

    “原来如此!”舒眉听他这样一提起,脑海随即响起府里几次请客,听闻端王府来的都是一位壮年男子。心知他这话倒也不假,遂重新坐回椅子上,听朱能继续汇报。

    “夫人可知,那堂中画像上的女子,是谁人不?”朱能抛出一道疑问。

    舒眉摇了摇头:“对他家的情况,我不甚了解。也就听两位姑奶奶议论过几句,难不成是王爷的生母,先帝的某位嫔妃不成?不然,怎会偷偷躲起来祭拜?请人替他修行?”

    没想到这事被四夫人猜了个**不离十了,朱能赞赏地望了对方一眼,十分钦佩地回道:“夫人果然好眼力,一下子就瞧出那位中人是在替那画中的女子修行。”

    舒眉摆了摆手,催促他道:“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赶紧进入正题吧!”

    朱能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禀报道:“那画中之人,是端王四十年前,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原配嫡王妃。不过,在三十年前就殁了,想来,端王爷让宋公公替他出家,在山上单独修行,是为了那位郭王妃吧!”

    原来是端王府早逝的王妃,舒眉放下心中的担忧。

    之前,听见谁在自己面前提起过,说是这王妃并非寿终正寝,仍是受了刺激,一段白绫自尽在王府里的。定然是端王爷老了老了,心中有了悔悟,怀念起亡妻心中有愧,这才让人当他的替身,天天在佛前替郭王妃吃斋念佛的。

    不过,这些事不与自己怎地相干,舒眉没打算多作理会。

    谁知,朱能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想法动摇起来。

    “夫人,这端王府乱则乱矣,府里的铁卫却是一流的。托夫人的福,小的此次跟老王爷结下善缘,下山之前请您允许小的,跟他那院子的人再接触接触。争取找出那人……”

    舒眉点了点头,嘱咐他放胆去做。

    没想到,第三天早上,舒眉跟着小沙弥前去拜访方丈大师时,却意外地遇到了端王爷本人。

    当时,他跟云觉大师在禅房里正对着弈。

    “女施主,师祖屋里有请!”布善朝了行了一礼,朗声邀请道。

    舒眉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进去。毕竟她一位女眷,跟冒冒失失跑到人家王爷跟前去,似是有些不妥。

    舒眉腹中正在盘算,该如何搪塞过去,便听到云觉法师的笑声,从里屋传了过来:“女施主不必避忌,项施主正要就前天晚上的事,向你道谢呢!”

    人家都这样恭谦, 舒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踱进了他们对弈的那间禅房。

    进屋寒暄过后,舒眉抬起眼眸,朝那位老者瞧去,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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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接妻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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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者生得相貌清癯,一缕长须垂于胸前,正拿着一枚乳白色棋子,盯着棋盘垂眉沉思。连有外人进去了,都没能打断他的思路。

    屋内燃着的香烟,飘浮弥漫在他的四周,给人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舒眉心里好生纳闷,看这端王爷的模样,年纪少说也有五六旬了,竟然还会有四姑爷那样年幼的儿子。不过,随即她又想起当今圣上,算算年纪,也该有近五旬了吧?!还不一样有四皇子和五皇子这样年幼的皇嗣。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联想起府里齐屹和高氏,他们夫妇俩之间的对峙情形来,心里便多了几分担忧。

    也不知齐屹急于离京的事由是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将府里大小事务,全部扔给她跟齐峻两人,还要面对贼心不死的高家人,让她心里总觉得惴惴的。

    被小沙弥请进屋里,布善给她搬来张椅子,又给她斟了一杯清茶。舒眉遂安然坐下,对着棋盘上两边黑白子厮杀的战局观望起来。

    约摸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那边两位才分出胜负。在之前,舒眉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谨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训诫。

    棋局结束,端王爷这才抬起头来,望向旁边静候的女子。

    只见舒眉目光平静,一副回味思索的表情,老王爷嘴角微弯,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茫。

    见他目光投射过来,舒眉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向对方福了一礼。给这位长辈算是请了安。

    端王爷瞅着她,将手掌一挥,嘱咐对方不必客气,在原先位置上坐下来。

    舒眉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坐在他们的对面。

    “原来你就是鼎栋公的亲孙女?”端王爷啜了一口清茶,缓缓地朝舒眉问道。

    鼎栋公?

    舒眉不由一愣,旋即她想起那是祖父的字号。忙身子朝前倾斜作了个福礼的动作,恭声答道:“禀王爷!鼎铭公正是小女的祖父。王爷您认识家祖?”

    虽得到肯定答案,老王爷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朝舒眉的脸上端详了半晌,最后才告诉她:“当年,本王代天子巡视南方学政。在徽州与你祖父结识,后来回京后,又同朝为官,虽算不得至交知已,却也是相互敬重的同僚。没曾想。他竟然就这样走了……”说完,他独自在那儿长吁短叹起来。

    对自己家族的遭遇,舒眉早有耳闻,内心一直渴望有人跟她详细讲讲。此时端王爷提起,她深有感触之余,却不敢接他的话碴儿。自醒来这半年多以来,她身边之人,倒鲜少人提及当年祖父狱中自尽的事。更没有人说起文家被冤的旧案。今天此刻在这儿,突然听到端王爷主动提起。让舒眉既是担心,又是盼望,希望他能继续说下去……毕竟,这关系到她父亲将来是否可以回京的大事。

    见她低眉顺眼的,并不接话,老王爷以为对方年纪太小。并未听过家中长辈提起,遂停住了这个话题。只见端王爷从身上悉悉簌簌摸出一样东西来,放到对面女子的身旁的案桌上。

    舒眉抬起头来,满脸诧异地瞅着这位老人,不知他是何用意。

    将东西放到旁边的案桌上,端王爷望着她解释道:“昨晚多亏有你伸出援手,这才让大师将我抢救过来。本王手头上没别的什么东西拿来好酬谢你的,这是块封地敬献上来的玉佩,你且先拿去玩耍玩耍!”

    舒眉忙站起身来,推辞道:“举手之劳,王爷何必放在心上。当时任凭谁见到,都会伸出援手的。”

    没料到被她推拒了,端王爷眸光不由一沉,佯作恼怒状对舒眉问道:“怎么?现在本王不在朝堂之上,连赏件东西都没人放在眼里,不愿意收下来?”

    舒眉倏然一惊,被对方这突如其来发作的怒气唬住,不敢再出声推辞,只得自己找台阶给下:“王爷说哪里话,您赏赐的东西谁人敢不接下……”说着,她伸出手,将案桌上那个玉佩拿到手里,转身交给跟在身后侍候的雨润,嘱咐她好生收起来。

    东西虽是收下了,她心里却在那儿腹诽道:“既然说是赏赐,谁还能拒收?这帮权贵架子可真大,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

    端王爷见她接了过去,面上的神色稍霁,随后,扭头跟云觉大师聊起茶道,不再理睬一旁的舒眉。

    舒眉也不以为忤,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有时被两位问到,还得附和上一两句。

    上午的光阴,舒眉就这样耗费在罗汉堂旁边的禅室里,陪着这两位长者品茶论禅。

    等到最后,舒眉带着丫鬟婆子告辞时,只见端王爷睃了她一眼,说了句舒眉听不大明白的话:“你若能撑下来,将来定会非富即贵。”

    这句话轻飘飘从对方口中倒出,没头没脑的,倒把舒眉着实给唬住了,她正待问个明白,只见端王爷跟云觉大师,已经进到里屋去了。

    在回净莲院路上,舒眉一边琢磨在禅房那儿先前诡异的情景,一边盘算该如何处理那块玉佩。

    就在这时,后面跟着的雨润,突然出声提醒她:“小姐,您看,那边不是姑爷吗?”

    舒眉这才抬起头来,朝山道边望了过去。

    果然,有个高大魁伟的人影,牵着一匹白马,背着阳光立在山道边,正冲着她们微笑。

    舒眉只觉心头一紧,加快步伐便迎了上去。

    “你怎么提前来了,离说好的日子,不是还有两天吗?”盯着齐峻脸上的表情,她不禁出声问道。

    齐峻摸了摸脑袋,讪讪地回答道:“母亲病情已然大好,特意派我上来接你的……”

    他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特意跟母亲提议,要提前将她接下山来,只好顾左右而言它地质问道:“怎么?你都乐不思蜀了,不想下山回府?”

    舒眉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回应道:“说好半月的,总不能在菩萨跟前失言吧!你且再等我两日,把事情了结了再说。”

    齐峻没曾料到她竟然不肯提前下山,脸色当即便阴沉下来,说道:“母亲的命令你都不顾了?大嫂病了,大房的柯姨娘怀了身子,母亲指望你早些下山,好帮衬着她老人家打理府里家务。在竹韵苑里坐禅也是一样的。”

    柯姨娘有身子了?

    这消息让舒眉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柯氏果然好生养,这才几天功夫,就真让她给怀上了。喜的是——大房终于有后了,高氏不用整天盯着竹韵苑,来找她的麻烦了。以柯氏乃太夫人娘家人的身份,这一旦怀上齐屹的子嗣,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直逼无一儿半女的正室高氏。

    以郑氏的性格虽不敢让高氏吃亏,高氏想要派人潜到碧波园动手,怕也不是没那么容易。况且,齐屹留下的两位身怀绝技的丫鬟——优昙和番莲,如今都侍候在柯氏身边。

    自己倒是真想到丹露苑去探访一番,看看高氏此次的“病情”到底如何了。是气病的呢?还是觉得大势已去,装着低调起来,就像上回她在吕若兰那儿扳回一局,高氏采取的举措一样。

    心知此次推脱不掉了,舒眉忙跟齐峻商量:“在寺里打搅了方丈大师多日,待我回去跟他亲口道个别……”

    齐峻听闻后,跨步走到妻子身边,主动请缨道:“为夫陪你去,是该谢谢他们。”

    这般殷勤?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齐峻没让她多想,跟上舒眉的脚步,就朝禅院走去。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见到云觉大师陪着老王爷出来了。

    齐峻见状,忙走上前去行礼。

    端王爷睃了齐峻一眼,又瞅了瞅他身后的舒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中闪过一丝落寞。

    “王爷您这么大把年纪,何必亲自上山。季宇他们也不上来陪陪您……”作为端王府三公子的舅兄,齐峻在旁边替老王爷打抱不平。

    端王爷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说道:“是老夫图清静,不让他们跟上来碍手碍脚的。”

    舒眉忙给齐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跟对方寻根究底。齐峻却好像没瞧见似的,自顾自地跟老王爷闲话家常。

    “听说王爷前年从边关回京荣养时,从西边带来一批良驹,不知项伯伯您放在哪个马场。不知有没有机会,让小侄一饱眼福?”

    听到这个请求,端王爷微微闪神。

    他没料到这等要求,竟然是从齐家小四子口中说出来的。在他的印象中,老宁国公这四儿子从小喜欢舞文弄墨。没想到此时他却主动提及马匹,让他颇感意外。

    “当然没问题,等哪天你有空了,找季宇去西山马场挑挑。难道你小子喜欢这些了,算项伯伯送给你的……”端王爷慷慨地应承道。

    齐峻听到后,大喜过望,忙跟端王爷行礼谢过。

    跟方丈大师告辞后,舒眉两口子清点行装,出了寺门便朝山下走去。

    车厢里,齐峻问起她如何结识端王爷时,舒眉把打听的怪事,都告诉了对方。

    “你后来又登上塔顶了?”齐峻颇感意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游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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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他话语中是何意思,舒眉抬起头来,困惑望向对面。

    齐峻不慌不忙地挪移得靠近妻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也喜欢登高望远了,还是日日盼着为夫来接你?”

    错愕地盯了他几秒,舒眉侧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解释说:“妾身想到回府以后,再难机会出来透透气了,所以每日必定独上高塔,算是换种心情吧!”

    见妻子对自己打趣熟视无睹,毫无半点入彀的意思,齐峻难免有些挫败感。旋即,他又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心里涌起几分雀跃来,遂就着这话题继续道:“眼看着八月十五就快到了,到了那日的晚上,为夫带着你外出观灯,让你出来透透气,可好?”

    “真的?”舒眉脸上终于漾起一丝喜色,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一副跃跃欲试的向往。

    见她如此表情,齐峻把心放回胸腔,开始跟她说起,以往每年中秋,他跟伙伴们在佳节经常参与的活动。

    “每年上元节和这个时候,城皇庙都有灯会,男男女女戴着面具,一边赏灯观焰火,一边看街边杂耍……”为了激起她的兴趣,一路上齐峻绘声绘色跟她讲起,京城中秋之夜的盛况。

    可是,他越讲到后面,舒眉的神情越低落,最后还露出一脸愁容,齐峻不知其故,忙问道:“怎么了?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娘子就一直神不守舍的?是有什么放不下吗?”

    舒眉瞟了他一眼,怏怏道:“妾身担心施嬷嬷,想早点赶回去看望她。”

    齐峻了然地点点头。安慰她:“为夫说没事就没事!你还信不过了?那日,薛太医来看过后,说是静养数日即可。嬷嬷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没别人快也是有的……”

    舒眉忙向他打听施嬷嬷的情况:“没别人快是什么意思?她现在还不能行走吗?”

    齐峻也不敢欺瞒她。摇了摇头,将当时情景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妻子。末了,他跟舒眉问道:“施嬷嬷为何会提前下山的?她不是在陪在你身边吗?”

    终于提起这尴尬的话题了。舒眉有些心虑,不敢正面回答,只是觑了他两眼,斟酌一番才回道:“上次在松影苑出了事,施嬷嬷不放心我离府太久,怕咱们的居所,又被偷了什么东西。或多出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齐峻愕然,不解地问道:“偷走东西还好说,哪会多出东西来?”

    “什么不干净的……”齐峻喃喃念道,他话音未落,脑海突然灵光一闪。顿时醒悟过来,结结巴巴辩解,“不会吧?!这种手段也太下作了。”

    舒眉斜睨了他一眼,心知一下子他肯定难以接受高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禀性。

    可此次回府,两人面临许多挑战和考验,要的就是他们夫妻齐心协力,可得趁早把话说开喽!

    舒眉一反常态,没将话憋在心里。而是提醒他道:“上次迷药、春药加致命毒药的事,难道相公你转眼间就忘了?若不是当时雨润发觉不对劲儿,妾身如今的坟头上怕是早都长满草了。”

    被妻子一阵抢白,齐峻顿时哑口无言。

    当时舒眉的症状,他是亲眼目赌了的。若不是当时大白天的,加之前头醉酒那次她表明立场。两人后来相处得一直别别扭扭的,他恐怕早已把持不住了。要知道,被迷药熏倒的舒眉,热情似火,贴在他的身上片刻也不肯安静下来。较之平日少了几分清冷,添了几分妩媚……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到身体里面也有团火烧了起来。

    “还不都是你惹来的风流债!那女人从来没放弃过让她表妹进门的打算。上次你都亲眼见识过了,妾室的位置,吕姑娘根本看不上。”两人共同经历那么多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时至今日,舒眉不相信他还看不透高氏的伎俩。

    齐峻张口结舌,习惯性想替大嫂和吕若兰辩护几句,却又发现找不到有力证据来反驳对方。

    他讪然垂下头来,小声嘟囔道:“她其实挺可怜的。自从嫁给大哥后,一直就未得到他的欢心,也没诞下一儿半女。她有那样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你——”见他态度暧昧地同情高氏,舒眉想起前些年自己所受的苦,旋即气就不打一处来,抱怨的话语,像连珠炮似地发射出来,“大哥不可怜吗?他都三十了,承爵也四年了,至今未有子嗣。万一他有什么不测,这宁国府的百年基业,怕也会跟着连累。况且全族人的性命,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不,明知前面有危险,他还要开赴前线。母亲不可怜吗?过四十望五十的人了,至今未有孙子抱……早该十年前就能得到满足的愿望。”

    质问的话语,从她口中咄咄而出,齐峻被妻子气势镇住了。他以为对方心中还有怨怼,加之之前是自己不对,遂没有跟她再作辩驳。

    见他不接话了,舒眉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也没再对齐峻过多苛责。毕竟几年前的事了,他若能以此为鉴,不来再犯,自己何必要翻旧帐呢!

    车厢内顿时寂静下来,夫妻俩各怀心事。

    舒眉一路思忖,想先回府再静观其变,再让暗卫的兄弟查一查,高氏是真病还是装病。柯姨娘这回已经怀上,管家的差事可以说是烫手山芋了。只要她被婆母委以重任,大房的妻妾之争等糟心事,她就是想避都避不了。

    以高氏的前科,十有会拿柯氏肚子里骨肉大做文章。自己作为隔房妯娌,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若是柯氏的胎有什么闪失,她肯定难以全身而退,到时,郑氏肯定会把火烧到她身上来。

    而这边的齐峻,好似刚刚起醒悟过来,只见他垂首沉思,心里还在盘算,中秋节那夜上带妻儿出去赏灯。

    就像上次进香一样,他那帮朋友都是少年夫妻,到时肯定也会带女眷同行的。该怎么把之前损失给找回来呢?

    想到这里,齐峻深吸一口气,继续跟舒眉讲起,他以前跟朋友们一起过中秋的情景,听得舒眉不免神往。自从嫁进京城后,她还没夜晚出去逛过街。作为京城土生土长的五陵少年,齐峻以风流才子著称,于这种吃喝玩乐的事,自然最在行的,夫妻俩之前虽有争执,最后还是说说笑笑,一路欢快地回了宁国府。

    舒眉刚跨入垂花门,就迫不及待往竹韵苑疾步走去,连齐峻都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在后面追着提醒:“慢点,别摔着了……”他一面喊,一面伸出手去拉住舒眉,“施嬷嬷没事的,为夫昨日离开时,嘱咐桃叶桃根好生照料的……难不成还怕为夫骗你不成?”

    舒眉猛地回头,睃了他一眼,问道:“相公,你可有查出,施嬷嬷到底为何撞车的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见她表情严肃,齐峻愣了一下神,回答道:“听崔护卫说,当时施嬷嬷过街口时,被道边商铺冲的小孩惊到了,她要去扶那童子时,才没留意对面过来的马车,这才撞了。幸亏娘子你把崔发派来跟在她身后,不然,就是被路人救起送到街边的医馆,怕也是不济于事……”

    听了这话,舒眉扬了扬眉头,不解地问道:“太医都说了些什么?”

    齐峻紧锁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跟她转述:“薛太医说,嬷嬷年纪大了,不该走那么长的路。还问清了她,说是有头玄晕的毛病。为夫事后跟嬷嬷一打听,才得知这一年多来,你怕她老人家给累着,不让她操劳了。结果整日里不动……身体机能反而不如之前。”

    原来是由于这个!

    舒眉脸上顿时发起烧来。

    她原想着,竹韵苑清理干净后,加上新进一批沧州的世仆,施嬷嬷可以荣养了。遂平时没怎么安排她老人家的一些多事,每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陪着自己聊天。没想到反倒害了她……

    齐峻见她脸有愧色,忙在一旁为她开解心结:“这也没什么,毕竟也是娘子一片心意。要不,待嬷嬷能下地了,就让她进屋里伺候你我,让桃叶她们到外间去。

    舒眉想也没想,随即反驳道:“这怎么行?哪有老妈妈贴身伺候爷们的。没得让外人看见了,又要说我善妒、不体恤下人。”

    她到是坦白,一点也不掩饰避讳!

    齐峻不觉莞尔,小声嘟囔道:“为夫还巴不得你争风呷醋,总比现在冷冰冰的要好……”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追问道:“相公,你刚才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

    齐峻摆了摆手,掩饰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咱们该给嬷嬷安排什么样,既轻松又能活动筋骨的活儿……”

    舒眉点点头,问他:“可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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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尊卑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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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见妻子唇边的微笑,齐峻先是一愣,随后明白她这是故意跟他抬扛,心中不免一喜,急中生智胡诌道:“你不是主持中馈吗?到时你就有事要忙了,施嬷嬷自然不会闲着,让她跟你身边,怕是想闲也闲不住了,马上就要忙碌起来。”

    舒眉点了点头,自我解嘲道:“看来妾身跟嬷嬷一样,天生是个劳碌命……才刚没歇多久,又要赶鸭子上架了。”

    半个月以来,齐峻常去看望受伤的施嬷嬷。从那位看着舒眉长大的老仆妇口中,他得知妻子小时候一些经历。此刻对方感慨,他哪里不知这是有感而发。

    齐峻没有再多什么说话,而是陪着舒眉,一同进了竹韵苑的小跨院——施嬷嬷临时养伤的地方。

    探望过施嬷嬷的伤情,夫妻俩换了一身装束,整理梳洗一番后,就前往霁月堂,跟郑氏请安去了。

    初秋时分,宁园府花园各处开始落叶,院墙四周的蒿草也开始垂下头来。虽然落在眼里的景致初露衰败之色,可是舒眉的心情并未因此低落凉。一阵凉风袭来,吹开额前的秀发,让她感到神清气朗。

    不知是半个月来,潜心修炼的缘故,还是舒眉如今对齐峻的感观和心境不同了,此番回府,她其实心情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听说,柯姨娘怀上后,就感觉肩头一松,整个人陡然间轻快起来,脚步也迈得特别轻盈。

    被她好心情一感染,齐峻也愈发愉悦,带着她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进院门。两人就听里面的笑语喧哗之声。听那番动静,除了郑氏和柯氏在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人在。

    齐峻跟妻子对视一眼,心里均感纳罕。

    尤其是舒眉。自那次醒来后,她还未在齐府见到郑氏如此爽朗的笑声。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府里除了高氏。谁还敢在她婆母跟前,这样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齐峻在旁边解释道:“是三舅母来了,我听到她的声音了。”

    舒眉脚下一滞,停下脚步望着他。

    齐峻见她还不明白,遂接着解释道:“她带了自己娘家的表姐,也就是柯小嫂子的母亲。前日里就上门了。”

    “哦?!”舒眉嘴色微翘,感叹道:“得信还挺早的,难怪听母亲的声音,好似心不错的样子。”

    齐峻点了点头,说道:“听说柯小嫂子有孕了。母亲的病好了一大半,昨天还亲自带着舅母和柯太太,到城皇庙烧过香呢!”

    舒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这个孙儿,郑氏盼望多年了,她理应到处烧香拜佛,祈求柯姨娘顺利生产。

    见她若有所思,齐峻走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嫂子担心腹中胎儿再出意外。想要将她娘家人留下来,说是为了大哥子嗣着想。”

    听了这话,舒眉顿时噎住了,忍不住问道:“是母亲答应没有?大嫂那边怎么说?”

    齐峻摇了摇头,解释道:“为夫出门的时候,母亲有此等意思。这不。她才让我上山把你急匆匆接下来。”

    原来如此,是想她回来后,当这和事佬,帮着她去做高氏的工作。或者说,让她张罗府里大小事务,到时客人也住得舒适一些。

    可是——这样很不合规矩!

    虽说柯姨娘是郑氏娘家远亲,可她毕竟是齐屹的妾室,将妾室母亲留下来照顾孕妇,确实是公然在打高氏的脸面。

    想到这里,舒眉犹豫了,脑海中飞速地转了起来。

    站在高氏立场上去想,该做法实在欠妥。这样一来,不说坏了府里嫡庶的规矩,便是公然挑衅高氏的地位。齐屹如今不在京里,万一因此刺激了高氏,惹恼她娘家势力,采取一些过激动作该当如何?

    就是听说柯氏怀上,高氏都忍不住再次称病。都是当正室的,这另外女人怀上自己丈夫的子嗣,有几个心里会好受的。况且,高氏又长期被齐屹冷落,平日里夫妻间剑拔弩张的。

    想想也可以理解,高氏这样骄傲的人,哪会容忍有人这样驳她面子的?

    齐峻不知她心里在权衡这些东西,他见舒眉不走了,怕母亲那边等急了,忙拉了妻子的手,一同进了霁月堂的院子。

    守在屋门口的小丫鬟蕙香,一见他俩来了,忙上前行礼:“给四爷、四夫人请安!”

    舒眉见她守在门口,不由好奇地问道:“是柯姨娘的娘家人在里头?”

    蕙香点了点头,应道:“禀四夫人,是柯姨娘的母亲和姨母来了,正陪着太夫人话家常呢!”

    说完,蕙香就替齐峻两口子撩开帘子,引他们朝里走去,一边带人,还一边朝里面禀道:“太夫人,四爷和四夫人回来了!”

    原本喧哗一片的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舒眉跟着蕙香抬脚进去,只见郑氏坐在东首正跟一眼熟的妇人言笑晏晏说着话,对面还坐了一位眼生的妇人,穿扮素净无华,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

    舒眉一落眼就认了出来,跟郑氏说话的,可不就是上回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家三舅母?!

    齐峻跟她走上前去,先给母亲行了礼问了安,郑氏随后指着齐峻和舒眉,笑着对那位眼生的妇人介绍道:“这两位就是峻儿和他媳妇。上回走舅家,表姨没见过他俩吧?”

    郑氏话音刚落,那妇人的眼风就朝舒眉这头扫了过来。

    郑氏面含微笑对齐峻舒眉,指着这位坐在首位,形容憔悴的妇人道:“这位是你们志表弟的表姨,快快叫芬姨。”她是从郑家那头远亲关系介绍的,根本没提及是妾身之母的身份。

    舒眉眉头微蹙,不由把目光转向柯氏身上。

    半月不见,这女子的气质变了许多。以前总是战战兢兢,眼珠四周瞄物的样子。如今她学得目不斜视,脸上保持着恬淡的笑容,完全是一副贵妇的派头。

    舒眉见了暗暗心惊,朝柯氏身边侍候的人望去,那优昙姐妹俩跟在她旁边贴身侍候。

    她这才有了一些明了——定是优昙和番莲把这柯氏纠正过来的。看来成果蛮不错的!

    她心里不由思索起来。

    郑氏这是想给柯姨娘抬身份,这阵势哪像打发妾室亲眷,分明是照待亲家嘛!

    若是高氏在这儿,铁定会气得吐血。

    齐峻跟舒眉依着郑氏的期待,给屋里的两位客人见礼。

    待相互之间一番寒暄,齐峻告罪一声,就抬脚出去了。舒眉则被留在霁月堂,陪着一群女眷谈天说地。

    “听你们娘亲说,外甥媳妇上寺院又为她祈福去了?”郑三舅母满脸喜色地跟她问起此事。

    舒眉不敢表功,谦逊道:“母亲慈爱,特意安排相公陪着外甥媳妇到寺里,为我那娘家亡母做法事。就才在那里多住了半个多月,随便为母亲的病情祈祷了一番。”

    朝旁边的柯太太睃了一眼,三舅母对郑氏道:“还是姑太太有福气,儿子媳妇都孝顺。”

    郑氏嘴角咧开,跟着笑了几声,附和道:“可不是!还是老爷有眼光,给峻儿聘了这样一位贤惠的媳妇。只可惜他临走时,也没见到孙儿……”说着,她掏出手绢抹着眼泪,开始回忆老国公爷齐敬煦生前的夙愿。

    郑二舅母和柯太太见状,知道惹起她的伤心往事,忙跟柯氏在一旁劝慰。霁月堂的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而与此同时,丹露苑高氏的寝卧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今天上午,高氏得到安插在霁月堂的内线来报,说郑氏打算将柯姨娘的母亲,留在府里暂住半年,直至她腹中的孩子顺利降世。高氏听闻,气就不打一处来。害得她连午饭都没心思来吃了,一直躺在软榻上发呆。

    程嬷嬷从外头撩帘进来,见自家夫人还是老姿势,半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景色出神。好似满院摆的不是争相吐蕊的菊花等静物,而是让高氏爱恨交夹的姑爷齐屹,程嬷嬷心里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也不知那柯氏怎会那般好彩,短短半宿,竟然真的给她一举怀上了。夫人自打听到这消息,就开始吃不好,睡不香。只要自己不陪在她身边,对方就总喜欢这样,呆呆望着窗外出神。

    程嬷嬷垂头敛目,发出今日第十一次叹息。

    “夫人,事已至此,您心里不甘也没办法了。不过,她是妾室,您是正房夫人。那孩子将来想顺利承爵,终归是要记在您名下,抱到这院子里来养的……”程嬷嬷自顾自地在旁边唠叨起来。

    高氏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继续看她的菊花。

    自从她在霁月堂那儿,看见郑氏一脸喜色告诉她这消息,旁边柯氏含羞带怯的样子,她就是被人在心上捅了一刀。

    一举中的——该是多卖力地耕耘播种,那冤家还是怕自己绝后是吧?!

    想到这里高氏握紧拳头,心里暗下决心。

    既然你们让我好过,公然打我堂堂宁国府主母的脸面,你们也休想好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久别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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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父亲之前的交待,高氏把牙一咬,心里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抬起头来,跟程婆子问道:“那两小东西回来没有?”

    程嬷嬷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喜意挂上眉梢,凑到她家夫人耳边,压低声音告诉她:“回来了!听说正在霁月堂里共叙天伦。夫人想如何做,吩咐老奴一声就成了!”

    高氏摇了摇头,说道:“竹韵苑那边不着急,还是先把装疯卖傻,带头不过规矩老的小的给收拾了再说……”

    程嬷嬷略一沉吟,有些困惑地望向高氏,试探道:“夫人您的意思是?”

    只见高氏眉头一拧,目光中闪出几抹恨色,说道:“想我高雅琪堂堂太尉之女,又是陛下赐婚。纳妾不经过我同意也就算了,竟然把妾室娘家当正经亲戚,接在府里住了下来,何曾将咱们丹露苑的人放在眼里?”

    许久没在高氏脸上见到这种厉色了,程嬷嬷心里一颤,失声问道:“夫人您打算怎么做?柯家人毕竟是她娘家的远亲,这方面也说得过去。难不成夫人您想……”

    高氏深吸一口气,斜睨了程嬷嬷几眼,说道:“只要咱们丹露苑重掌管家大权,我倒是想看看,那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还能赖在齐府不成!”

    “可是……”程婆子有些担心。她怕高氏做出过激的举动,到时坏了自己名头不说,再连累高府跟着受人指点。况且,姑爷是个孝子。若真把郑氏气死了,两口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住同一屋檐下了。

    程嬷嬷鼓起勇气劝谏道:“还没到那一步吧!毕竟还没生出来,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如果此时闹出来,没得坏了夫人您的……”

    “住嘴!”高氏怒不可遏地喝斥道。

    这几日她心头像一直压着块石头。此时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跟郑氏撕破脸鱼死网破地干一场,哪里听得见别人的劝谏?

    高氏胡乱地打断程嬷嬷的话。发泄似的怒道:“名声早就坏了,京城谁人不是在看我高雅琪的笑话?没准都在背后,说我是妒妇和怨妇呢!我就是要让她们瞧瞧,这齐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被她这气势煞倒,程嬷嬷不敢再劝,只得顺着她的话语,问道:“夫人您打算怎么做?”

    高氏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回答她。程嬷嬷知道在齐府的事情上,自己能劝说的余地有限,遂没有再出声,陪着她一起发呆。

    高氏沉吟了半晌,再次抬起头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只见她将手一招,让程嬷嬷凑过来,吩咐道:“你去跟姜元家的说一声,叫她明日一早,让她男人到咱们院子的花厅来一趟。让她男人往邯鄣递个信。”

    “邯鄣?”程嬷嬷不解其意,吃惊地望着夫人。

    高氏根本没心情跟她多做解释,就把她打发出去了。

    第二日,姜元在他婆娘的引领下,来到丹露苑给高氏请安。

    姜元两口子均是高家的世仆。姜元的媳妇砚儿嫁人前,曾是高氏屋里的贴身丫鬟,自嫁人后,两口子被高氏作为陪房带了过来。

    姜元家的如今是丹露苑的管事妈妈,也是齐府针线房的负责。姜元则被派到庄子上,替高氏打理嫁妆。平日里不常进府。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高氏有一些不好公开的事,常把姜元叫进来,安排他去跑跑腿。

    姜元告辞离开后,程婆子对高氏不甚放心,特意将姜元家的请到旁边的耳房里,跟她打听起夫人后面的安排。

    姜元家的起先不肯告诉她,后来,经不住程嬷嬷再三央求,只得半遮半掩地说了透露:“可能您还不知,柯姨娘乃邯郸一农户家的女儿,嬷嬷应该夫人派人送信给谁了吧?”

    程嬷嬷目光一轮,追问道:“到她老家去做甚?”

    姜元家的撇了撇嘴角,说道:“这还不容易猜,定是要把那瘟神送走……只可能小的那位如今怀上了身子,老太太定会舍得让她移居别处,老的就不一定了。”

    原来是这样,程嬷嬷瞬间了悟,她对夫人做出如此举动,倒没有太过意外的感觉。

    在高氏只有八岁时,她就被故去的老夫人派到二小姐屋里,这些年她一直近伺在高氏身边。亲眼见到二小姐长大、怀春、议亲年纪时老爷要送她入宫、最后又奉旨嫁入齐府。高氏是何种性格,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从小到大,对方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即便输了也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的,从来不吃亏的性情,其实让她吃了很多亏。

    就像当年高氏还未许人之前,就明里暗里跟京城名姝的文展眉拼比。后来进宫时,传出跟长公主的陪读她未来的大姑子不和,唉……

    这些年看着二小姐过得并不如意,她没少劝过对方,要在姑爷跟前做小伏低。只可惜高氏并未听进去,他俩的关系,还是冷冰冰。如今姑爷纳了他舅家的远亲做侧室,还怀上子嗣。这时候二小姐才晓得开始着急……

    想到这里,程嬷嬷拧紧愁眉,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晚上,将高氏伺候得歇下后,她独身一人,从齐府后面溜了出去,往黄华坊的帽儿胡同走了一遭。

    ※※※

    从霁月堂出来后,舒眉一身疲惫。

    看到柯姨娘母女,还有郑家三太太的样子,她心底很不舒服。

    这些眼睛只盯着爵位、身份,却丝毫不顾忌这样张扬的举动,会不会给宁国府带来的麻烦。

    虽说林太后一派如今跟高家还是势均力敌,宁国府的家主毕竟不在京中,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求救不了。况且,高氏在府里经营十多年,哪里是她们娘俩住在碧波园就能万事无忧的。就是竹韵苑,上次借疫病封府,用沧州世仆换了一批,她现今都不敢保证,那里就没高氏的眼线了。更何况柯姨娘母女经常要出入郑氏的霁月堂,府里的仆妇杂役大部分至今还是唯高氏马首是瞻。

    她们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舒眉心里不由埋怨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竹韵苑。见到立在院子庑廊下喂鸟食的香秀,她随口便吩咐道:“到厨房里吩咐一声,让她们烧水,过一会儿我要沐浴。”

    说完,她就领着丫鬟,朝寝卧方向走去。等雨润刚撩起珠帘,要扶舒眉进去时,就听到香秀跟在后头追问道:“夫人不需用过晚膳再沐浴吗?眼看着就要开饭了……”

    舒眉听闻,脚下一滞,回过头望向香秀,问起了齐峻:“你们爷回来没有?”

    香秀一愣,答道:“爷……爷不是跟夫人您一块去了太夫人那儿吗?”

    舒眉跟雨润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没有再出声就一同进去了。

    留下香秀一个人,满脸怔忡地立在那儿。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雨润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香秀见状,忙迎来上来,问道:“怎样?夫人歇下了?”

    雨润微微颔首,吩咐道:“半个时辰后再去烧水吧!夫人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香秀点了点头,跟她商量道:“那晚膳怎么办?是先去张罗还是等夫人沐浴时,再让厨下准备起来?”

    雨润转身回首望了一眼寝卧的方向,嘱咐道:“还是等着爷回来吧!问明他何时用膳,再吩咐厨房那边准备好晚膳!也不知道,过一会儿太夫人那边会不会叫过去……”

    香秀也是一脸茫然,垂首连声应喏,随后便朝院子门口走去。

    把人打发走后,雨润迫不急待地寻到小跨院,跑去看待卧病在床的施嬷嬷。

    她刚走到了门口,只见桃叶端了一盆污水从正屋走了出来。见到是许久没见的雨润,她忙上前打起招呼来:“姐姐陪着夫人回来了?”

    “是啊!最近竹韵苑还好吧!”雨润是陪嫁丫鬟,竹韵苑的大小事务,舒眉通常借着她来打理的,故此她有这一问。

    桃叶放下手中水盆,就要过来跟雨润寒暄问好,她正打算禀报这半个来月,院子里发生的事,便听到雨润提醒她:“还是把水倒了,再陪我进去跟施嬷嬷说说话吧!”

    桃叶点了点头,告罪一声,就往院子外头走去。

    雨润见她离开了,忙乘此机会,闪身进了施嬷嬷所在寝室。

    半个多月没见着施嬷嬷,雨润一抬眼,便发现她老人家较之以前胖了一些。她喜不自禁地跳到嬷嬷身边,问起这段时间养伤的情况。

    “……没事,就是骨折了!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当时头部撞得醒不过来,还是姑爷亲自出去请太医,才将老婆子用针扎好的……”施嬷嬷面带慈爱的微笑,捏了捏雨润扶着她的手掌。

    雨润哪里肯信她?当初崔发来禀报时,她就在舒眉身边守着,施嬷嬷的危机情景,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雨润不由哽咽起来。

    施嬷嬷不欲她伤心,忙转移话题道:“小姐在山上还好吧?!没遇到什么人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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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润一下子顿住了,诧异地望向施嬷嬷,不知对方怎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朝屋里望了一圈,见桃叶出去后,再没其他人在了,就凑到这位看着她和小姐长大的老人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嬷嬷,您怎会问起这个?”

    施嬷嬷笑了笑,说道:“别人不了解小姐,老婆子还不知道她啊!做法事城里哪座庙里就可以做,她何必跑那么远的地方。定是想见什么人……唉,她自从上回醒过来后,不再把心思放在男女私情上,也不知是坏事还是好事。想来,是国公爷临走前交给她一些事情了吧!”

    雨润点了点头,小声将舒眉在幽岚山时,跟暗卫护卫们接头和安排,简单地她说了一遍。

    “小姐怕大夫人知晓,特意以做法事,为太夫人祈福的名义去的,就是想遮人耳目。尤其是高家的人。”

    施嬷嬷直起身子,叹息了一声,说道:“也难为她了,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些……”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眼眸,担心地问道:“那姑爷知不知道?若是他有别的想法,两人刚好起来的关系,岂不是又要……”

    “姑爷应该知道吧!嬷嬷您忘了,姑爷下山的时候,不是特意带着小姐去登佛塔,两人单独呆了好一阵子。应该提过这件事,要不,上回姑爷见到崔发救起您时,早就该发现了。可此次他上山接回小姐时,可是丝毫没有不悦的表情。”

    施嬷嬷长长吁了口气,将身体朝后仰了仰。暂时放下担心。

    雨润哪能不解其意,忙在旁边安慰道:“嬷嬷您就别操心了,依奴婢来看,自从上次小姐在姑爷面前。戳穿了丹露苑那边的伎俩,他们俩人的关系好多了,不会因这些小事发生龃龉的。小姐这一个月多来。对姑爷也改观了不多。再说了,奴婢瞧着,近来好像是姑爷在极力讨好咱们小姐。这不,您被撞得昏迷不信时,还是姑爷代劳,帮着违制请太医院的医官,帮您救回来的。这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爱乌及乌吧!”

    听她这样一解释。施嬷嬷倏地高兴起来,握住雨润的手,连声问道:“真的吗?小姐后来在山上时,可是经常提及他?”

    雨润听她一副迫不及待,打听小姐八卦的模仿。忍俊不禁地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道:“嬷嬷您别多操心了!他们俩会好起来的,您是不知道,后来小姐每日必去后山的佛塔登高……小姐心里是没有说,可奴婢看得不出,她心里其实是惦记着姑爷的。”

    这番话把施嬷嬷说得高兴起来,忍不住跟雨润感叹起来。

    “唉,要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若是当初姑爷从沧州回京时。未在路上救起那女人,后来又没在圆房之夜扔下小姐,害得她差点醒不过来。他们本来是和和美美的一对……你瞧,小姐自从看开了后,反而是姑爷整日里放不下了。你说,这不是两人之间的缘分是什么?”

    雨润深要同感。接话回应道:“嬷嬷您说得十分在理,小姐那次醒来后,真的是死了心了。连后来回沧州路上住店,两人都是分开睡……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原谅姑爷。”

    施嬷嬷睃了她一眼,郁郁地说道:“我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又不是不知咱们小姐的性子……最是执拗不过了。我这次急匆匆跟在姑爷赶下山来,还是不怕姑爷心灰意冷,一个把持不住,先跟别的女人……要是别的女人抢先怀上,他俩怕是永远没这可能了。”

    雨润之前也不太理解施嬷嬷执意下山的举动,此刻听她亲口解释,不由恍然大悟,急忙追问道:“嬷嬷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

    施嬷嬷叹了口气,跟她解答道:“咱们家小姐从小没了亲娘,又跟着老爷四处游历,自是跟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她打小接触的都是市井平民百姓,两口子相亲相爱,互为敬重的范例。哪里见过大宅门里,三妻四妾,几个女人争宠的情况。那天晚上,她为何这般激烈劝阻姑爷莫要出门找吕姑娘,甚至不顾自身安危追出去……现在想来,恐怕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在。她是不想夹在姑爷和吕姑娘之间。你想想,若当时姑爷真把吕姑娘纳进门了,这竹韵苑整天不鸡飞狗跳的?更何况,姑爷待那位的情分。”

    雨润怔忡片刻,过了半晌才感叹道:“奴婢以为,她是怕姑爷纳了犯官之女而给府里招罪。”

    施嬷嬷嘴角微弯:“这也是一个原因,可小姐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虽说吕姑娘久不上门了,可她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每次一劝小姐想办法早日怀上哥儿,可她却拿丹露苑姨娘通房们小产的事,出来搪塞我们……唉,老婆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这次险些提前到地下见太太去了。还没盼来小姐的好消息……老婆子实在愧对老主子……”说着,她捏起绢帕,开始擦起腮边的泪水。

    看到她难过,雨润跟着眼睛有些湿润,陪着她唏嘘起来。

    “人一老了,生病躺在床上,难免就容易伤怀。咱们小姐打小就有主见,有时又太有主见了,反而不容易看开一些事……”越说到后头,施嬷嬷的声音充满无奈。

    雨润沉默了片刻,上前安慰她:“她会慢慢想通的,您难道没发觉,他们两人越来越投契了?奴婢有时值夜时,经常听到他们在谈天……”

    听到这个,施嬷嬷收起悲声,自我安慰道:“你说的不错,这次老婆子受伤,姑爷从头至尾都在以礼相待。跟姑娘比起来,也没差到哪里去。老婆子修养期间,他不仅安排两贴身丫鬟桃叶桃根来为伺疾,还隔三差五过来陪我说话,拐弯抹角地打听小姐童年的一些事。老奴看得出,姑爷对她是真上心了。只是小姐自己把心门紧紧闭上,哪里体会得到呢……”

    雨润动容,沉吟了一会儿,忙跟施嬷嬷保证道:“咱们再在旁边打打边鼓,小姐总有一天会想通的。现在府里姑爷作主,小姐回来又被太夫人托以打理内宅的重任,他俩联手合作的机会越发多了,肯定会好起来了的。”

    她正说到这里,突然门口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雨润姐姐,刚才夫人是不是来过?”

    听出是桃叶的声音,雨润惊得从椅子上坐起身上,朝门口望去——只见桃叶端着一个托盘就进来了。

    “夫人刚才来过吗?”见她要跟自己换伤药,施嬷嬷挣扎就要从床榻上起来。

    桃叶过来就要扶起她,忙劝阻道:“嬷嬷您莫要动了,奴婢蹲下来就行了……”

    一旁的雨润见了,,说道:“还是我来吧!从小我就沾夫人的光,被嬷嬷照顾。当初我跟夫人说好了,将来施嬷嬷我要接回去照顾养老的,这种活哪能由你来做呢!”

    说着,就要接手桃叶手里的活计。

    施嬷嬷见状,抬头睃了桃叶一眼,对屋里的其他两人道:“还是雨润丫头来吧!这些天辛苦桃叶桃根姑娘了,老婆子记在心里了。只是,以前我生病都就雨丫头帮着照顾的,姑娘还是早点歇着去吧!”

    桃叶见状,想起她进门之前,两人似在谈论什么不宜公开的私房话,知道她们在避忌自己。只见她微微一笑,顺手推舟道:“雨润姐姐跟嬷嬷久别重逢,想来有许多话要说,叶儿就不在这儿打扰了。这就去夫人那儿,看她那边有什么需要要帮忙的……”

    听她提起舒眉,雨润想起桃叶刚才进门时所说的话,忙向她问道:“叶儿妹妹刚才说,夫人过来了?”

    桃叶微微颔首,答道:“是啊!叶儿进院门时,看到夫人从里面出来,怎么?刚才夫人不是在屋里跟你们在一处?”

    雨润摇了摇头,对施嬷嬷对视一眼,说道:“我们一直两人在这儿说话,没有见过她。”

    桃叶一怔,随后便明白过来,忙自我解围道:“许是叶儿看花了眼也是有的,想来也是,夫人怎会无缘无故到小跨院来。”

    施嬷嬷微微一笑,也不纠正她,说道:“这些把桃叶姑娘辛苦了,老婆子感激不尽,你回去好生歇着吧!”

    雨润忙在一旁附和:“是啊,叶儿妹妹,你去歇着吧!我帮嬷嬷上完药,就去夫人那儿侍候,此时香秀应该回院了,夫人身边不缺伺候的呢!你还是乘着空隙休息一会儿。”

    见两人都这样说了,桃叶也不做推辞,告罪了一声,便施施然地出去了。

    正屋那边,舒眉从小跨院回来后,在香秀的侍候下泡了个热水澡,正从净室出来的时候,雨润匆匆地从寝卧门口迎了出来。

    “小姐,刚才霁月堂的小丫鬟蕙香过来禀报,说五姑奶奶回娘家来了,请您跟姑爷一同去用晚膳。”雨润一脸急色地说道。

    “哦?她回来了?”舒眉嘴角一抽,接着问道,“五姑奶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太夫人特意派人到宋家去请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出面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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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润微微发怔,没明白她作此一问,舒眉到底是何用意,她本能地摇了摇头,回道:“是郑家的三舅太太提的,太夫人也没有反对。说是柯姨娘好不容易怀上,虽说还未出世,可也得在自己府里好生庆祝一番。就差人去宋府和项府,去请了四姑奶奶和五姑奶奶过来。”

    舒眉听闻后,紧抿嘴唇,暗道一声:原来如此!又是郑家那几人怂恿的。心想郑氏经历上次秋姨娘小产一事,此次应该没那么莽撞,为何她偏偏就那么沉不住起气呢?敢情就是被人调唆的。那她们是为了义正言辞地住下来,还是为了给柯氏抬身份呢?

    她一边嘱咐雨润过来为她梳妆,一边思索起这件事来。

    也不知高氏那边知晓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若是如是高家上门问理,不知到时会怎么样?

    为了齐屹当初的信任和托付,她也得好生暗中劝劝郑氏,省得让高家找到理由,把怒火泼向宁国府来。如今这一家子,只剩下老少妇孺。可千万不能出了乱子。

    “小姐,你觉得插上这个可好?色彩较为衬您……”说着,雨润把一支红色珠钗,替小姐插到云鬓之上。

    舒眉朝菱花镜里扫了一眼,原来此次齐峻上山时,特意在路上为她谋的。舒眉眸光一闪,微笑着说道:“算了吧!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必要打扮这么隆重?!还是换个怀旧的戴戴就行了!”

    雨润见劝她不果,又跟着笑了笑,说道:“小姐。不是奴婢多嘴,您为何不喜欢戴姑爷送的,多漂亮啊!太夫人见您跟姑爷关系和好了,心里定然欣喜。何必要藏着掖着。奴婢都觉得可惜……”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若是戴将出来,姑爷看见了。心里肯定高兴,到时两口不就冰释前嫌了吗?

    而舒眉却不是那样想的。

    别人都好说,就是齐淑娆这姑奶奶较为难缠。她要时到时问起,肯定会阴阳怪说一堆。本来她不就待见自己,还是高氏跟吕若兰铁杆的支持者,何苦来哉?

    此次,她正打算找机会。就柯氏母女的事,给郑氏提提醒,到时少不得苦口婆心,表明为宁国府立场。可不想招了齐淑娆的眼。

    “是啊!怎么不戴为夫送给你的……”突然,门口传来男子的声音。舒眉和雨润转过身去。只见齐峻一脸和煦地走了进来。

    舒眉扫了她一眼,回过身去,对着镜子问道:“你怎么来了?没有直接到霁月堂去?”

    齐峻笑了笑,解释道:“为夫是来接娘子的,咱们一同前去,母亲看到了也高兴一些。”

    舒眉莞尔一笑,也没有其他表示,只管直愣愣地望窗外发呆。

    见到此等情状,齐峻忙朝旁边的丫鬟摆了摆手。雨润心领神会。抿着嘴唇笑了一笑,满脸兴奋地退出了内室。

    舒眉眼底余光,从镜子里的反光,瞧见雨润背影在门口消失,不由等着齐峻发话。

    谁知僵持了片刻,她还是没听到他的声音响起。心里纳闷起来。她正要重新转过身去,只觉头顶一重,珠钗的下面的坠子,荡到她的腮边,撞到了她的耳垂。

    舒眉讶然转过脸来,吃惊地望着齐峻,不解睁大眼睛。

    齐峻微微一笑,说道:“这样戴着,不是挺好的嘛!难不成娘子打算留起来,到中秋节那天晚上再戴出来?”

    被他这样一捣弄,舒眉心里悸动,脸上顿时发起烧来,嗫嚅道:“什么啊!居家过日子,哪有打扮这样隆重的?没得让人笑话……”

    齐峻不由扳起脸来,佯怒地反问道:“爷替娘子买的首饰,谁敢来笑话?”

    见他这样打趣,舒眉站起身来,转移话题,问道:“刚才去哪里了?”

    头次从她口中听了这关切的话语,齐峻微微一愣,心里似有一动,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为夫到外院处理庶务去了。铺子上半年盘点的账册来了,把爷看得头晕眼花的。”

    舒眉听闻,说道:“这点账册就扛不住了?上半年我接手中馈时,把全府的账册都看了一遍,也没你说的那般夸张。”

    齐峻见她要自己的抬扛,不由眉眼弯弯,说道:“哪能跟夫人比,你是大儒的女儿,自当玲珑八面,小的乃一介武夫,能看得懂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这倒是大实话,舒眉忍不住腹诽道。

    想着这人也得要环境逼迫,谁会料得到,当初那位倚着门框,扬言要抬犯官之女进门为妾的浪荡子,在他父兄不在身边后,会坐下来打理府中庶务。这人也不算彻底的纨绔。

    想到这里,舒眉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催促道:“母亲使人来,要咱们过去一起用晚膳。听说四妹妹、五妹妹都来了。”

    齐峻一把握住她的手掌,问道:“她们又回娘家作甚?”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许是母亲想她们了吧!”

    齐峻不置可否,放下妻子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了。

    来到霁月堂,果然不出舒眉所料,不仅有齐淑娆、齐淑娉在,连同郑家三舅母、柯太太都在屋里,柯姨娘则坐在郑氏的身边。

    齐峻进去后,在屋里扫了一圈,问道:“大嫂呢?”

    齐淑娆见他提起高氏,忙帮着应道:“高氏身子不利索,她就不过来了。”

    齐峻听闻后,眉头微蹙,他妹妹知道对方在计较什么,忙解释道:“小妹刚才去丹露苑瞧过大嫂了,说是前日夜里着了风寒,请过太医来看了药,嘱咐要好生休养,她就不过来了。”

    齐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带着舒眉对屋里另外两长辈问过安后,便踱到郑氏身边,挨着他母亲坐了下来。

    郑氏自小儿子和儿媳进门后,视线就一直没从舒眉身上离开过。

    她可是瞧见,舒眉今日与往日尤为不同。除了发髻上多了一柄玉蝶坠珠钗之外,整个人气色可谓是容光焕发。她不由连连道奇,心里老怀宽慰。

    看来,此番安排小四为她生母张罗办法事,又上山接她回府,这一招棋算是走对了。

    本来,这小两口几年没见面,除了孝之后,若不是吕家那祸害惹事,说不定他们早就夫唱妇随了。

    想到这里,郑氏不由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女儿齐淑娆,以及坐着角落里,尚未显怀的柯氏。

    这样的局面才算圆满嘛!

    大儿子有后了,小儿子夫妻和睦,不久后也应该会有好消息。就是这让人不省心的娆儿,也不知怎么地,都圆房半年了,她身上也没听到消息。

    郑氏刚一松开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想起女儿先前在私下里跟自己抱怨,郑氏忍不住问齐峻:“听说半个月前,跟祺儿碰到过一次。最近他都在忙什么?怎么整日里也不知着家?”

    齐峻没料到母亲当众问起,他跟宋祺星在的那次相见,不由有些心虑,眼睛朝对面望了过去。

    舒眉一副浑然不觉得的表情,让他揪起的心放松下来,把手一拱,恭声答道:“回母亲的话,是妹婿想儿子帮他引荐引荐,介绍他拜倒在竹述先生门下。”

    郑氏有些不解,喃喃道:“他爹是阁老,还要托你去引荐,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齐淑娆听了,忙替她夫君解释道:“公爹乃是朝堂重臣,之前跟竹述先生没什么交情,自是不好跟凑上去。许是见四哥正好是他高足,相公这才找上四哥的……”

    齐峻连紧点头附和:“是啊!正是这个理儿。要说这文渊,坏就坏在是私人开的,不像国子监,由朝廷命官把关生源。要不,宋叔叔也直接会将儿子送过去了。”

    郑氏听闻后,点了点头,不再追究此事,吩咐范嬷嬷张罗开席,又身旁的丫鬟引得招呼客人以及儿子、女儿、媳妇纷纷上桌。

    可是,坐席的时候,柯姨娘的坐次发生了问题。

    宁国府作为世袭罔替的勋贵家族,姨娘是没资格上主桌的。可柯氏又有另一重身份,她是郑氏娘家的远亲,她的母亲柯太太都上桌了,没道理把女儿撇到一边。就是别开一桌,那头也只有贺姨娘陪着她,难免显得孤单。

    这下子让郑氏犯难了。

    不让柯姨娘上桌吧,当着郑家三舅母和柯太太,脸面上有些过不多。让她上桌吧!显然是要坏了规矩。

    郑氏忍不住朝舒眉求助地投去一瞥,想让她出面,以齐峻表亲的名言,给柯氏台阶下,邀她上桌。

    可惜,舒眉心里早有主意,知道这样做,将来府里肯定会引起风波,便出面解围道:“媳妇到荷风苑,把芙姨娘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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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辜被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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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听到这话,惊讶地抬头望向舒眉,当即就明白儿媳的意思。像被窥破她的私心,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讪讪的抬抬头,对舒眉道:“去吧!为娘险些忘记他们了……”

    舒眉得到允许后,朝桌上的人众人告了一声罪,就到外间去安排人手去接人了。

    留在屋里的柯氏,委屈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和郑氏。后者眼神躲闪,把脸对着自己的小女儿,问起她在宋学士府日常的生活。

    刚才见她们几个,神情不太自在,齐淑娆心生疑惑,待见到柯姨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自觉地走到贺姨娘那桌,坐下来后,她才恍然大悟。不禁对四嫂舒眉心存异样的感觉。

    她自嫁入重规矩的书香世家,见识到一套甚为严苛的礼节,自然跟去年刚嫁过去那会儿,不可同日而语。她虽为公门贵女,可到了夫家,有几位出身同样不凡的妯娌、小姑比着,远不及在宁国府当小姐那样自在。尤其是相公屋里原先的通房,被婆婆过了明路后,她心里的苦楚,就更难以与外人言说叨了。

    四嫂回避被母亲作筏,让妾室姨娘逾矩,让她心里对这位一向看不上的嫂子,心里顿立好感。

    若是自己娘家宠妾灭妻,失了规矩。若是将来宋祺星学样,也宠着他屋里那几只狐狸精,有齐府的坏榜样在,到时她才是欲哭无泪呢!

    齐淑娆想到这里,朝门口投去欣赏和充满敬意的一瞥,倏地发觉舒眉发髻上那根钗子,好似有些眼熟。

    待对方走过来后,她挨到舒眉身边,盯着那支玉蝶坠珠钗,连连在旁边赞叹。

    “是璧润斋的新品吧!听说店主只进了三支,没想你这儿竟然有一支……”齐淑娆面露艳羡,毫不掩饰的赞美之声脱口而出。

    舒眉脸上错愕。忍不住伸出右手,将那钗子取了下来,放在手里欣赏,一脸的新奇之色。

    见她神色不似往常。齐淑娆心里暗觉奇怪,不由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前日里,我就在那柜台上见到过,正要买下来。谁知老板却说,这最后一支已经让一位公子订了,没想到你这儿有一支……”

    舒眉吃惊重新审视这件首饰,镶嵌红宝石制成两只翩翩而飞的蝴蝶形状。下面流苏上挂着一串晶莹夺目露珠般的玉珠,整柄钗子显得端庄大方,更可贵的是,喻意也挺好。

    让人拿在手里把玩,心里难免不生出喜爱之情。

    “是四哥送给你的吧!难怪会慢了一步!”齐淑娆意识到什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你们俩和好了?”语意里有酸溜溜的味道。

    舒眉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她。须臾便明白了她情绪变化的原因。

    “五姑奶奶若是喜欢,这钗子便送予你吧!”说着,她把那支玉蝶坠珠钗放置在对方手里。

    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一般。齐淑娆忙把东西交回舒眉手里,嘴里还念叨:“人家送你的东西,怎能到处转送,没得枉费了四哥一番心意。我若是想要,不会找自己相公去买?”

    说完,她脸色随着阴沉下来,除了尴尬还有几分不忿。不过,舒眉从她的话语中,可以听得出,这丫头早没有对她的鄙视的情绪。

    许是自己赢得郑氏的认同。又争取来了齐峻的改观,已经名正言顺成了她嫂子,她虽然还有抵触情绪,可也不得不认这嫂子。

    见她的表情如此窘迫,舒眉也不多作推让,收回那钗子。望着齐淑娆道:“之前我从马上摔下来,进京后的许多事都记不得了。也不知你出阁时,有没有送你礼物。下回你要逛璧润斋时,提前知会我一声,看中哪款首饰,你尽管提出来了。嫂子补送给你……”

    听到对方如此大方地补救,齐淑娆面上顿时羞得通红。

    她出阁之前,舒眉哪能没给她添嫁。只不过,当时她跟吕姐姐要好,对方前脚刚跨出院门,她后脚就把那几样东西,赐给了身边的陪嫁丫鬟。

    舒眉见对方不再作声了,以为齐淑娆是默许了,遂放下心来。

    在齐屹没有平安归来之前,她还留在宁国府的日子里,多一位朋友好过多一位敌人。这位小姑是婆母郑氏的心头肉,虽说早已出嫁,不常回娘家。可若她跟之前一样,见面就对她横眉冷对,像只乌眼鸡一样,难免让人不痛快。

    想到这里,舒眉放下了之前的担忧。

    这一年来的风风雨雨,不仅是她想通了许多,齐淑娆也成熟了许多。起码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对她甩脸子。

    没一会儿,七爷齐巍便推着芙姨娘赶到了霁月堂,宁国府的老老小小,陪着郑氏娘家的客人,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唯一缺席的,只有当家主母——宁国公夫人齐高氏。

    最后,还是齐淑娆出面,当着众人的面,留她柯太太住在齐府。舒眉没有表态,倒是齐峻代表他哥哥宁国公,也在一旁也挽留了一番。

    见到此种情状,舒眉心里虽是顾虑重重,也只能这样了。让高氏原来的两位拥趸促成此事,高氏就是心里不乐意,也说不上什么。毕竟,柯太太跟这两兄妹,有亲缘关系。他们为了孝顺长辈,留母亲娘家的亲戚住下来,对外面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舒眉此时才确认,郑氏将小姑齐淑娆特意召回来,原来用心良苦。毕竟她这小女儿,以前在闺中之时,就出了名的直肠子。

    高氏纵然心里不依,也没法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毕竟以前高氏以前标榜自己,待齐峻和齐淑娆,跟自己亲弟弟妹妹一样。

    将齐淑娉姐妹送出垂花门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舒眉跟往常一样返回霁月堂,打算陪着郑氏说说话,然后伺候她上床歇息后,自己才能离开。

    她刚带着雨润跨进院子大门,郑氏身边的范嬷嬷便迎上来,凑在舒眉耳边,压低声音告诉她:“太夫人心时不痛快呢!夫人过去伺候时,可要担心点……”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片刻迟疑,跟老仆妇道过谢后,加快脚步进了郑氏起居的内堂。

    见到是四夫人来了,郑氏屋里的贴身丫鬟翠玟给舒眉使了个眼色,没有立即进去通禀,而是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道:“郑三舅太太离开来,太夫人心情不大好,她不一定愿见您!”

    有了范嬷嬷的提醒,舒眉哪会不知郑氏在计较什么。她过来的路上,心里早打好的腹稿,此番前来,定要好好劝劝郑氏,省得她再做出此类刺激高家的事来。虽说现在齐屹带兵在外,可齐峻还在京里,还在朝堂供职。若是被有的参了一本,将来高家想跟宁国府为难,此事颇令人头痛疼。

    “我知道了,你只管进去禀报母亲,说是我求见!”舒眉攥紧拳头,央求翠玟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翠玟终于磨磨蹭蹭地出来了,只见她面带愁容地觑了舒眉一眼,最后才说道:“太夫人说她睡下来,夫人有什么明日再来……”

    “……她自己说睡下了?”舒眉喃喃地重复道,心里暗赞这丫头的机敏之处。

    翠玟脸色刷地一下子涨得通红,朝舒眉福了一礼,嗫嚅道:“小的不敢撒谎,太夫人是这样交待的……”

    舒眉哪能不知,这是婆婆郑氏在跟她耍花枪。虽然她觉得这行为甚为幼稚,可毕竟刚才开席之前,自己没有配合对方,驳了她的面子,有错在身。既然郑氏用这种方式讨回面子,她总得配合一下。

    于是,舒眉放大音量,对郑氏的寝卧说道:“母亲既然躲下了,我就不好打扰她老人家了……不过是大伯兄托人捎来的口信,我怕母亲着急,特意来跟她禀报的……”

    她的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咚咚的响声。听那动静,好似有人下床的嗑到哪里的声音。

    舒眉忙推了一把身前的翠玟:“母亲起来了,你还不快进去伺候……”

    翠玟随后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蹿进了屋内。

    “太夫人,您怎么又起来了,没磕着碰着哪里吧?!”随后,寝卧间便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不要管我!赶紧让她进来……”郑氏一声大喝,语气中隐隐含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怒气。

    没一会儿,翠玟就撩起帘子,出到外间来请舒眉进去。

    舒眉整了整衣襟,调整了一个非常肃穆的表情,迈着步子就跟着翠玟进去了。

    “儿媳不孝,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母亲休息。只是……此事关系宁国府的安危,儿媳不得不这样行事。”

    郑氏抬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老大在边关托人带来什么信,你不用说些有的没的……”

    舒眉听罢,给旁边的翠玟做了手势,后者自觉地退出了内屋。

    见周围没有人在了,舒眉也不顾惜自己的体面,扑嗵一声跪在郑氏跟前,向她请罪道:“大伯临行前,确实把许多话再三交待给儿媳过,舒儿在庙里礼佛时,又经人提醒,这才不得不向母亲来劝谏一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宫闱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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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不解其意,从床上坐了起来,诧异地望着小儿媳,不解地问道:“交待过什么话?”

    舒眉沉吟了片刻,将要劝对方的话语,在头脑中匆匆过了一遍。然后,放缓语气,对郑氏道:“当初母亲劝大哥莫离京,他何尝不知这个理儿?只不过,君命在身,咱们宁国府世代飨朝廷奉养,国家有难自当出一份力。他临行前,把夫君跟儿媳叫到听风阁,曾经郑重地交待过。说是在他回来之前,莫在激怒高家。毕竟京城里他们势力还是蛮大的。况且,既然柯姨娘已经进门,怀上了咱们国公府长孙,平安生下来才是第一要务。到时,她母以子贵,还没有应得休面?何必急在一时,在此刻激怒大嫂,万一让御史们抓住把柄,得不偿失嘛!望母亲三思……”

    听她说得在理,郑氏神情稍滞,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朝她道明其中缘由:“为娘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府里向来跟红顶白,娘还不是怕委屈了柯姨娘。天气冷了,老身又要窝在霁月堂不出去了。你们竹韵苑跟他们大房,早前就分开在过,为娘怕你忙不过来……再说,你也当尽快养好身子,也怀上才是。”

    又将话题扯到她身上来了,舒眉没片刻犹豫,当即把话题扳回跟高氏相处上来。

    “齐高两家总归是陛下赐婚,若齐府做得过火,到时朝堂上自然有人跳出来生事。如今大哥不在京里,在高家权势面前,万一有什么,怕是替咱们出头说话的人都没有。”舒眉忍不住再次提醒她。

    郑氏伸过手来,拽住小儿媳的手掌,在背上抚慰地拍了几下,道:“为娘知道了!我早就瞧出来了,虽说这些年来,她心里一直有怨怼。可咱们屹儿又何尝没受委屈?不说子嗣的问题,就拿她伙同自己的表妹,带歪了峻儿和娆儿。为娘心里早憋了一团火,只是屹儿之前总劝我。她进门毕竟陛下的旨意,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换个人家,早就休书一挥,遣回娘家了……”

    没料到婆母心里什么都明白,舒眉倒是有些吃惊了。

    难怪自公爹过世后,高家暂时失势,郑氏陡然间对自己这以前看不上的小儿媳。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拐弯。除了在她病中侍疾的功劳外,恐怕还有看清高氏真相目的成分在吧!

    毕竟,当时吕家死乞白赖要将女儿嫁与齐峻,郑氏是亲自参与那场战斗的。

    想到这里,舒眉神情一震,反攥住郑母的手掌,安慰她道:“母亲不必过虑,有番莲和优昙两丫头在。暂时还没有人能动得了柯姨娘。再说,您不是派了蔡嬷嬷到碧波园,去为柯姨娘保胎了。若是短了什么。或是有何不妥,嬷嬷自然会第一时间禀报回来的……”

    郑氏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舒眉心想,碧波园那边都被自己跟郑氏护得跟铜墙铁壁一样,她还不放心,定是有人心在婆母跟前调唆。

    找机会把优昙叫来问问。可不能让人借到理由发了飚。

    可是,还没等她找到这样的机会。当天晚上,林家就派人来,要见她跟夫君齐峻。

    大清早从山上回来,接着又是郑氏那儿的家宴。末了还劝了她半个时辰,舒眉一天下来,累得浑身骨胳险些快散架了。从净室里出来,她就早早地躺到了床榻之上。没想到后来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她睁开惺松的睡眼,一下子就瞥见齐峻高大的背影。她没有多作理会,换了一个姿势。打算继续她的好梦。

    可是,过了大约半盏杯的功夫,屋内并没传来齐峻上床的声音,舒眉这才觉得纳闷。重新睁开眼睛,朝床榻那边望去。

    只见齐峻背着双手,望着窗外的明月发呆,嘴里还长吁短叹的。

    舒眉以为他风流才子的酸毛病又犯了,更加不去理会他。

    “娘子,果然被你猜中了,朝中局势发生了变化,宫里出大事了!”齐峻并没转身,他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似的,知道妻子已经醒了过来。在晕黄的月光中,幽幽来了这样一句。

    听了这话,舒眉从床上一跃而起,趿着便鞋,就蹿到了齐峻身后。

    “到底出什么事了?相公可否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她一边问询,一边将刚才胡乱中披上的外裳,又重新理了理。

    齐峻这才转过身来,怔怔地望着舒眉,道:“刚才为夫进院子时,正好碰到朱能赶了过来,说是有重要讯息禀报。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让人吵醒你。帮你处理了。”

    “哪边来的消息?”一把抓住他的手掌,舒眉急切地问道,“是四皇子吗?”

    齐峻愣了一下,先是摇头,后又是点头:“倒不是他,不过,也差不离了!”

    明知人家急得要死,就不能一句话把话说清楚吗?

    舒眉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死瞪着溜圆的双眼,紧抿嘴唇,等着对方重新开口。

    齐峻上前一步,弯下身子扶着她的双肩,说道:“你要心理准备!听说林太后快不行了!“

    “原来是林太后!”

    舒眉先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完全放下,耳边便传来齐峻的提醒:“若此次她有个什么闪失,四皇子……恐怕他在宫里的处境堪忧。”

    听闻这句分析,舒眉倒吸一口凉气——可不是嘛!若是太后不在了,那宫里不是再有谁人能跟高皇后抗衡。或许林家、霍家甚至齐府都要受到牵连。朝堂之上。能与高家相制衡的势力就没有了。那四皇子还有她远在岭南的父亲,甚至去了边关没多久的齐屹,都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舒眉不得不神情紧张起来,跟齐峻问道:“朱护卫有提过,林太后到底得的什么病?”

    齐峻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暗卫那边也没准确的消息。只听说……太后娘娘至今还在昏迷之中,一直没有醒过来。”

    “是什么引发的?不会无缘无故就……”舒眉犹不甘心,忍不住追问道。

    齐峻拧着眉头,望着窗外的那轮朦胧的月牙,幽幽地答道:“说是从奉先殿祭祀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脚上踏空了,摔了下去……”

    此话一出,让舒眉感到匪夷所思:“啊?她身边难道就没个嬷嬷宫女搀着?”

    齐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舒眉哪里不知事发突然,朱能在宫外能打探到这么多,就已经很不易了。虽然她心里着急,可也只能干等消息,半点动作也拿不出来。

    一时间,她脑海慌乱如麻,像掉了魂似地走回床榻边,嘴里还喃喃念叨:“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些小动作?”

    齐峻听清妻子口中的话语,跟着她回到榻边,问道:“娘子你怀疑,是有人等不及了,暗地里下的手?”

    舒眉觑了对方一眼,解释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先是大哥离京,现在又是林太后昏迷,而且是在这个关节眼上……妾身之前就听说,陛下的身子骨,好似早就不行了,若是……”

    她不说下去。

    若是林太后不在了,林家那一派,未必还有实力,跟高家抗衡。四皇子在宫里的处境危矣……

    作为未成年的四皇子,他如今才四五岁,就是他想保命及时离京,怕是本朝也没那个先例。让他顺利离开京城这个事非圈,更何况这几年来,作为对抗两派之一的重要筹码,高皇后怎么可以让他顺利逃脱……

    越往深里分析,舒眉越觉得心惊肉跳,冷汗不由从额前直淌下来。

    齐峻见状,在旁边宽慰她道:“娘子莫要着急,为夫明日就找去到宫里守卫的好友,帮你打探一下四皇子的处境,让他们帮着照拂一二。”

    舒眉听了这话,缓缓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心里暗道:若是林太后真不在了,宫里的侍卫哪里就护得住四皇子的?高皇后在宫里经营多年,对一个童子下手,那不跟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方便?

    想法虽然幼稚,心意还是好的。舒眉忍不住激赏地望了对方一眼。

    收到这个眼神,齐峻喜不自禁,轻声细语劝道:“早些歇着吧!明日再到林府去打听。那位袁家三奶奶,不是你的闺中好友吗?作为林家嫁出的女儿,这等大事,她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明日何不把她请到府上来一叙,正好也可以打探打探,四皇子最近在宫中的近况……”

    舒眉点了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便各自上床睡了。

    齐峻透着案上摇晃的烛火,远远地望着妻子的身形,心里不由叹息了一声。

    他一直有个感觉,舒眉自打从马背摔下来后,性格大变。不说对他的态度,从之前的芳心暗许到后来的漠然以对。就是对她父亲,也鲜少听她提起。

    没想到,宫里四皇子,她还是真心实意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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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摆桃花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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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歇起来,舒眉坐在窗前妆镜前,视线飘向庭院女墙那边。

    一阵凉风吹过,竹枝摇曳,相互之间的磨擦,碰撞发出一波波细碎的沙沙声。给原本宁静的竹韵苑带来几分凌乱的动静。

    “小姐,袁家三奶奶过垂花门了!”刚进屋的雨润,忙出声提醒自家小姐。

    舒眉收起愁容,站立起身,朝对方望了望,嘱咐道:“快,快!赶紧跟我把她迎进来。”

    雨润应了一声,走过来随侍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房门。

    再次见到林秀涵的时候,舒眉倒没发现对方有多大变化。只是脸色有些憔悴。看她的样子,这几日肯定也是没有休息好的。

    “便是你不派人上门去相邀,我也是会不请自来的……”见到好友出来接她,林秀涵自己先出了声。

    听到她清越的声音,倒没想象中的激焦急,不知怎地,舒眉先前悬起的心,没来由地松弛了几分。

    她跨步上去走到对方跟前,朝林秀涵伸出双臂,压低声音跟她问道:“怎么样?娘娘的情况不要紧吧?!”

    林秀涵眸光一沉,给舒眉使了个眼神,说道:“咱们到屋里去说说……”

    舒眉心领神会,朝四周扫了一圈,扬起声音,笑道:“本来要去拜访姐姐的。之前我出京到山上住了半月。可是刚一回来,大嫂就病下了,管家的担子虽说不重,可如今府里有孕妇需要照料。这不。只能邀请姐姐上门来玩……”

    林秀涵抿了抿嘴唇,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昨儿个遇到了唐家二奶奶,听她说在红螺寺碰到过你,原来你真上那儿躲清静了?”

    说着。她就把左手放在舒眉的掌中,两人情状亲密地携着手,就朝竹韵苑走了过去。

    几人刚跨进厅堂的门槛。海棠便迎了出来。舒眉扫了她一眼,吩咐道:“跟香秀说一声,让她备些点心和茶水进来。”

    海棠眸光一闪,随后垂下眼睑,跟着就出去了。

    见到她们的表情,林秀涵一怔,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丫鬟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啦?”舒眉拿手掌在她面前摇了摇,企图将她的注意力引回来。

    林秀涵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凑到她耳边问道:“怎么?你的院子里如今还有那女人的眼线?怎么不清理干净?就不怕她坏了你的大事?”

    舒眉失声笑道:“她哪有那本事,比离开的那两个。这位级别差多了。终究会被人收买内线的,我还不如留着一个已经知晓的。”

    林秀涵撇了撇嘴,再没有追问此事了。

    舒眉见旁边没其他人在了,忙问起太后娘娘的病情。

    林秀涵眸光一沉,郁郁地答道:“情况不大好,母亲进宫回来后,一宿没怎么合眼……”

    舒眉头皮一紧,忍不住失声问道:“没有性命之忧吧?”

    林秀涵目光闪动,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还有等太医的救治结果。你该知道,以娘娘这年纪,哪能随便磕着碰着的。”

    舒眉哪会不知这个道理,叹了口气,双手合十朝西边方向拜了拜,说道:“望佛祖保佑。愿她老人家最终能化险为夷……”

    林秀涵跟着站起身,学着对方的样子,点了点头,也朝西边拜了一下,口中念叨:“希望如此,这一倒下不要紧,她老人家的身体,可关乎着天下千千万万百姓的福祉。”

    舒眉深以为然,沉默了片刻,问出心底暗藏已久的疑问:“舒儿进宫里,看见娘娘身边的嬷嬷宫女一大堆,怎么会摔着的?”

    林秀涵朝四周扫了一眼,凑到她耳边道:“是大长公主,她邀娘娘去到奉先殿敬香的,说是祈求国泰民安。你或许还不知道,她的儿子这次,跟着宁国公,也一起前往西北了。姑嫂俩或许有体已要讲,就遣开了从人。这不,连陛下都十分着急,过两天要去天坛祭天,为娘娘祈福呢!”

    话未说完,又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听对方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舒眉不信,她越发着急起来,问道:“慈宁宫现下如何了?四皇子会不会……”

    林秀涵哪能不知对友的担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就放一百个心,慈宁宫的侍卫,选派的都是与林家有关系的侍卫,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盼着娘娘早日醒过来。”

    听到这里,舒眉点点头,心里还是不太稳妥。

    林秀涵好像不太愿提这话题,紧接着把话题就扯偏了:“你听说了吗?吕家前几日离京了。”

    这消息来得有些意外,舒眉眼皮一跳,问道:“这是又是为何?”

    林秀涵走到窗边,朝外面张望了几眼,转过身来答道:“妹妹难道忘了?吕若兰她父亲原先就是在户部当差。听说,高太尉请命,让他到边关协助唐将军统筹粮草。所以,前几日就上任去了。”

    “啊?”舒眉立刻联想到齐府叔侄俩,都在前线带兵的事情上去。

    她虽然不太懂兵事,可也经常从说书的人那儿听到,什么“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什么偷袭对方后营粮仓之类的。知道对于行军打仗,这物质的重要性。尤其是冷兵器时代,胜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分出的。粮兵往往在战局中,起着重要甚至关键的作用。

    “大哥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她还是忍不住把担心问了出来。

    林秀涵轻轻一笑,安抚她道:“能有什么问题?要知道,你姨父也就是你夫家三叔父,在西北可是经营多年。吕家就是有什么想法,不怕惹怒了边关将士,哗变乘机把他给收拾了?”

    舒眉这才放下心中的担忧。

    林秀涵过来扶着她肩膀,说道:“我之所以提他们家,只因为最近听到有关吕若兰一则传闻。不知,妹妹有没兴趣来听听?”

    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舒眉眉头一扬,正要催促她说出来。随即想到前几次总被对方打趣,怕又是她的圈套,遂掩饰道:“若跟我有关就听,若没甚关联,不听也罢……”

    林秀涵觑了她一眼,说道:“瞧瞧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姐姐还是告诉你吧!”

    舒眉收敛神色,故意跟她耍花枪,接口道:“这可是姐姐自己要说的,到时又绕到我身上,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林秀涵抿嘴一笑,说道:“只是一则在闺阁间传得颇广的笑谈,你走出这院门,在别人口中未必打听不到。”

    经她这样一勾,舒眉心像被野猫抓挠一般,越发想知道,吕若兰到底怎么了。

    林秀涵好像没逗够她似的,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听说妹妹上回到丫髻山拜过碧霞元君娘娘,不知,可遇到什么奇事没有?”

    “丫髻山?”她不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便问道,“难不成,她也去那儿拜祭过了?”

    舒眉心里不免嘀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闺阁女子,已嫁妇人,哪户不是几年上头,是不是拜佛就是敬神的。

    毕竟这时空,娱乐活动稀缺,人们都是有信仰的,烧香拜佛不是常有的事吗?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件事!

    林秀涵见舒眉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误会了,忙跟在后面自揭谜底。

    “要说待字闺中的女子,去庙里求个姻缘,种株桃花原也没什么,只是……”说到关键之处,林秀涵又卖起了关子。

    舒眉决定不再上她的当了,一脸的气定神闲,只是平静瞅着对方,也不追问后面的事情。

    “罢了,罢了!我不逗你了!”见她不为所动,林秀涵自己缴械投降,接着道,“听她的几位相交说,自吕若兰的父母离京后,她便也上丫髻山小住了一段时日。说是诚心求了姻缘……”

    舒眉不动声色,说道:“这很正常啊!上回她把疫病带到齐府之前,不也在道观里住过?!”

    林秀涵笑着打趣道:“有人还说不在意她,这都过半年的事了,还记在心里……要说,她在道观里潜心修练,倒真的没什么。只不过,她回京之后,还在府里整日把后院焚得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请大家谅解,几分钟后更新正确的内容————*———*———

    看到他的神色陡变,舒眉这才意识到,那些话对方可能并未听全,她心里头稍稍好受了一些。

    齐峻沉着脸,也想到了若是之前,她被关在松影苑被毒气窒息致死,身上衣襟凌乱……他不敢再想象下去。

    “你……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他有些难以启齿,一想到舒眉差一点香销玉殒,他感到一种恐慌之情涌上心头。

    那样不体面地死去……

    齐峻突然明白过来,刚才妻子的语气陡然间冷下来,原来是这个缘故。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脸上涌出几分愧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保证道:“为夫之前怎么也不敢相信,随后便想起菊儿上次报告的事,便又有些信了……大哥在后面跟你说了些什么,我没怎么听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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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璨然一笑,不解地问道:“她难道真信那玩意儿?都到不顾惜自己名声的地步?”

    林秀涵听闻,蹙了蹙眉头,说道:“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她从流放之地回来后,性格大变,似乎少了许多矜持和顾忌,不然,也不会在妹妹摔伤后醒来时,特意跑去刺激你……”

    舒眉嘴角抽动,心里不由想起,那个提示她记忆的梦境。

    说起来,这些也好理解。当初,吕夫人在她高夫人的带领下,上宁国府来问理,吕高两家人早没把一闺中女儿的闺誉,真心放在心里。不然,也不会使出那样的招术。

    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到来,才让高氏意识到,把她表妹嫁入齐府的计划无望了,才想着采取那种完全不顾闺誉,铤而走险的路数来。

    舒眉讪讪地笑了笑,自我解嘲道:“或许,她对相公真的一往情深吧!”

    林秀涵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

    要知道,她早在五前就认识了吕若兰。跟京中其他贵女一样,一早就听过传闻,知道高氏为了子嗣继承着想,有意把娘家表妹跟小叔子撮合成一对。

    后来,宫中势力各种力量,发生一些变故,这才没上高家图谋得逞。反而倒把齐府推到了她们林家这边。但这些内幕,本属家族辛秘,她不好在外面讲给好友听,只好暂时忍了下来。

    林秀涵笑着走过来,继续打趣好友:“妹妹难道不担心,那座‘桃花阵’真的有效。到时,齐四郎……”话没说完,她若有所指地瞟了对方一眼。

    舒眉轻笑一声,从窗边踱回原来坐着椅子上。望着林秀涵一眼,淡谈说道:“若是天底下,真有这样凑效的法子。恐怕也轮不到她现在才来用,早在十年前,齐府的丹露苑早就有人开坛布阵了……”

    林秀涵嗤笑一声,跑过来就在拧舒眉的脸颊,嗔怪道:“亏得姐姐之前还替你操心,特意跑过来告诉你。没想到你倒这样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说出来的话,能气死人……人家白替你着急了。”

    特意跑来。原来是说这事的?

    舒眉心里头咯蹬一下,有一种预感袭上心头。听了对方这话气,她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林太后真没什么不妥。不然,以林秀涵这般年纪。哪能如此,不为家族忧心,还跑到她这儿谈笑风生的?

    想到这里,舒眉心情无端好了起来。

    竹韵苑这边主宾相谈甚欢,风声传到丹露苑那儿,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什么?你说她们欢声笑语,没有一点伤心忧虑的样子?”灯影摇晃,高氏从太师椅上倏地站了起来,质问跪在地方。跟她汇报的竹韵苑侍女。

    不知为何大夫人这般激动,海棠怔忡半刻,随后像小鸡啄米一般,朝她连连点头。

    高氏拧起眉头,继续追问道:“具体情况说说看,袁三奶奶是进门开始。就心情不错。还是后来说着说着,她们才打闹起来的?”

    海棠不解其意,思忖了好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对着高氏郑重地说道:“奴婢记得,进门的时候,袁三奶奶还沉着险,奴婢随后就被人支使开了。待返回正屋门口侍立时,四夫人跟客人已经说笑起来了。”

    对方说到这里,高氏略一沉吟,心里有了基本的轮廓。

    “你随后悄悄回去,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注意观察你们夫人这几日的心情,有什么异状,再找机会过来汇报。”高氏沉声说道,接着,朝身边的程嬷嬷望了一眼。后者把海棠扶了起来,再三交待对方,继续在竹韵苑,当好她们的眼线。

    海棠点了点头。

    “回去吧!没让人发觉了。这里有十两的银票,下次再有些类的重要消息,记得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丹露苑来……”程嬷嬷把海棠从院子的角门处走出去,临别分手时,再三交待她后面的安排。

    听了她的交待,海棠的脚步顿了顿,不解地问程婆子:“嬷嬷您能否告诉奴婢,大夫人这到底是希望奴婢,继续打听哪些方面的情况?刚才报告的消息,好似大夫人并不高兴……”

    她连这个都不清楚,程嬷嬷心想,跟青卉和紫莞相比,这丫头脑子笨多了,难免有些看不上她。

    只见程婆婆斜觑了海棠一眼,有些不耐烦的吩咐道:“这还要人来教吗?只要是四夫人跟往常不一样的地方,都可报告过来。像她见了什么客气,跟四爷闹了什么别扭,避开人说了哪些话,都可以报告过来。大夫人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厉声的喝斥,让小丫头不由朝黑暗里缩了缩,想半天不知自己错在哪儿,她又不敢多问,跟程嬷嬷福了福,就踏着月光离开了。

    望着海棠的身影在偏门后消失,程嬷嬷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再回去跟高氏覆命。

    丹露苑的主仆,所不知道的是,在海棠离开丹露苑以后,一个身手敏捷的黑影,随后快速离开了院子,朝碧波园的听风阁行去。

    程婆子回到院子,轻手轻脚走进内室,一眼便见到高氏倚着美人靠上,望着不远处案桌上的烛火发呆。

    她只得静静地站立在一旁,等待着高氏回过神来。

    早在前日,太尉府那边就派人递来消息,说是宫里的林太后快不行了,在殿前跌了过去,当场就昏厥了。后来经几位太医轮番会诊,硬是没救醒过来。

    当时,自家夫人听到这消息,大喜过望,兴奋得半宿没睡着。一扫之前,她听闻太夫人要将柯姨娘的母亲,留在宁国府住下来时的郁气。

    “若是林家那老妖婆一命呜呼,或者从此醒不过来,现在朝堂上的格局就要变了。咱们也不必在宁国府忍气吞声了,我看那黑妇还能得瑟个什么……还有郑家、柯家,想生出庶子继承爵位……做梦去吧!”高氏扫十多年来的纠结,在屋里面走来走去。

    本来,前夜不归她值夜的,后来她硬是被激动得睡不着觉的高氏,派人到后罩房那边唤醒,叫到身边侍候。

    当时,程婆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纳纳道:“不会搞错吗?太后娘娘身边怎会没有人护着……这也太离奇了!会不会是林家故意放的烟雾?”

    听她这样一提醒,高氏愣了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也许有这可能!不过,也太冒险了。听说,当场有好多宫婢、嬷嬷和太监亲眼看到。陛下还为此大发了雷霆,把慈宁宫侍候那老妖婆的女官、宫女和公公,打发了不少到暴室里问罪。这么大的阵仗,应该不会是假的……”

    见对方自信满满,言之凿凿的,程婆子也不好再泼高氏的冷水,随后就解释道:“老婆子也是担心像几年前一样,来个空欢喜。小心使得万年船。”

    高氏听了她的劝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派人给竹韵苑的海棠传去指示,让对方留意舒眉这几天的动静。

    “把人送走了?没被人发现吧?!”程婆子正在愣神,高氏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过来。

    程嬷嬷神情一凛,走上前来跟对方福了一礼,答道:“夫人请放心,没被任何人发现……”

    高氏扫了她一眼,指着对面那个杌子,吩咐道:“嬷嬷也劳累一天了,坐下来说话吧!”

    程婆子福了福,依言就坐了下来,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夫人。

    “嬷嬷怎么看,是看那两小的,宫中那那妖婆,又不像是快死的模样……不应该啊?若真是她们的靠山出了事,还能笑得出来,还能一起打闹戏谑?那也太没心没肺了……”高氏盯着程嬷嬷的面部表情,一脸郑重地问她的看法。

    程婆子不明所以,嗫嚅道:“或许那小蹄子使的障眼法……要不,就是她们怕被人确认太后娘娘不行了,故意做出来吓唬咱们的。以便让她们的人,乘着这机会,赶紧行动抢先一步,拉拢朝中势力……”

    她帮忙分析着。

    说实话,这种男人在外头的大事,哪里是后宅女人们想得明白的。只不过,自家夫人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带着她出入宫闱,对大内里的争斗多多少少算是有些了解。伺候在夫人身边二十多年,她早已习惯在一些大事上,帮着夫人一起参详。

    高氏先是不置可否,过了好一阵子,仿佛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是了!竹韵苑住的那位,若是齐淑娆那样的性子,没准真是真情流露,把持不住自已。可是,那黑妇是她的堂妹,最是诡计多端,上一次,咱们就着了她的道,不仅将这么好的把柄给弄丢了,还惹上一身骚……”

    程嬷嬷忙附和道:“可不是……夫人您想想,她当初为了引咱们入局,费心布了多少步?连紫莞都用上了……”

    听到这里,高氏冷哼一声:“她倒学会摆空城计了……上一次反间计让她得手了,这回要是还让她得成,那岂不是显得咱们太蠢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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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高氏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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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嬷嬷神情一僵,沉默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夫人,您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她是真的不行了,她们为了转移视线,才会故意装着无甚在意的样子,目的是引得皇后娘娘和老太爷他们上当?”

    高氏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望了窗外的树影发呆。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才重新抬起头来,来到寝卧的外间,让守在那里的丫鬟素梅磨墨。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她停下手中的湖笔,拿起写就的两张信笺,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才放回桌上,对旁边的素梅吩咐道:“去,把丰庚家的叫来……”

    侍女得到指令,领命而去。

    程嬷嬷甚为不解,在旁侧问道:“您这是要给太尉府去信?”

    高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手头的信笺,仔细折好后装进两个信袋之中,然后在封口上涂上了蜡漆。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后,便抬起头对程嬷嬷解释道:“你说的没错,或许是她们的障眼法!这事我得通知爹爹和大姐,让他们注意慈宁宫和林府的动态。若真是病入膏肓,他们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的。这可是高家待了十多年的一次机会,若是错失了,大姐和本夫人半辈子的牺牲,就一点都不值得什么了。”

    程嬷嬷疑惑地望着她,不是太明白她的意图。

    高氏顿了一会儿,才解释道:“装成什么都没有,可能是竹韵苑那黑妇临时想出来的。我就不信,若是慈宁宫那老妖妇出了事,林家就真不担心了。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会派各路探子,四处去搜罗民间神医,到时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程嬷嬷这才恍然大悟,在旁边讨好问道:“夫人。咱们丹露苑要如何配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高氏扫了她一眼,说道:“这几日让人留意霁月堂的动静,那贱人没多久就早出三个月了。若是让她怀稳了,以后想要弄下来。到时就怕不那么容易了。”

    程嬷嬷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说道:“她旁边那两丫鬟如今护得极紧,怕是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况且,又都不来丹露苑立规矩的。”

    高氏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若是宫里的消息属实,就不怕她不来立规矩。”

    冷不丁听了这话。程嬷嬷一惊,嘴巴张成半圆形,随后反应过来,在旁边打气道:“该!夫人您早该拿出正室夫人的威风出来了。”

    高氏心里嗤笑一声,没有再接对方的话。

    ※※※

    舒眉送走林秀涵后,一直在思索对方的态度。

    晚上在霁月堂用过晚膳后,侍候郑氏安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被婆婆抓了一个正着。

    “怎么?有心事?”郑氏觑了一眼小儿媳,忍不住出声问道。

    舒眉一愣,这才发现为对方套寝衣的袖子。也套错胳膊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连连道歉。

    郑氏挡住她的动作,重新自己将衣裳穿好,然后坐在床缘上,望着舒眉和颜悦色地问道:“在餐桌上时,为娘就发觉你老神不守舍的,怎么?是峻儿又欺负你了?”

    舒眉哪敢扯到她心肝宝贝身上,忙摇头否认:“母亲您多想了,不关他的事……”

    郑氏见状,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劝道:“虽然峻儿有些时候有些霸道,可他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孩子。多点耐心相处,你会发现他的好的。你看,自从府里关闭了一段时日后,他看到你为家的付出,不是懂事多了吗?”

    这倒所言不虚。那人经过一事,还是能长进不少的。这些舒眉都不能否认,也无法否认。只盼着他能尽快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将来若是宁国府有什么变故,她和家里其他女眷,有个依靠才行。

    想到这里,舒眉忙安抚婆婆:“母亲,媳妇知道了!若是他再闹别扭,我尽量让着他就成了。只要他不到外头,带些人回来给府里招祸,媳妇倒没有什么意见。”

    郑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开始老生重弹:“要说男人,真正成熟起来,把心思收回府里,一来是及冠;二来是成亲之后;三呢,就是当了父亲……当初,屹儿奉旨成亲后,心里也是不大痛快。后来,还是诚儿出世后,虽然不是他媳妇爬出来的,他倒没怎么计较,反而留在丹露苑的时候多了一些……唉……”

    舒眉默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段往事,对高氏的心态有些好奇,不禁问起孩子的生母。

    “那孩子是谁生的?”

    郑氏愣了一下,斜睨她两眼后,说道:“好像是孙姨娘吧!哦,是从她娘家陪嫁过来的……”

    舒眉恍然大悟,敢情是通房提上来的,她不由担心起孙姨娘的处境,追在后头问道:“后来呢?府里怎么没见到孙姨娘这个人?”

    郑氏叹息了一声,答道:“孙姨娘也是头胎,生产之后大出血去了……”

    舒眉眼皮跳了跳,心里没有半点猜中原因的欣喜。

    郑氏也沉默下来,怕也想起同样的问题,开始担心柯氏将来的处境,补充道:“所以,你知道,我为何要将柯姨娘的母亲留下来吧!她一辈子生了六七个,就是到时请不到稳婆,就她在就不用担心柯姨娘遇到意外……”

    舒眉舌结,她也不好解释,万一高家搞什么小动作,有人以这来攻击和笑话齐府嫡庶不分,宠妾灭妻就不好了。

    她忙跟婆母解释道:“儿媳也知道您的苦衷,只是柯太太到的太早了,儿媳怕将来被人抓住把柄。”

    郑氏点了点头,安抚她道:“为娘知道你的担心,毕竟她娘家太强势……”

    离宁国府婆媳这番对话,还没有过多久。果然,高氏借口连侧室的娘家人都能住府里,没道理她的亲戚不能住,乘机给舒眉带来了无尽的麻烦。此乃后话!

    日子转眼就来了八月。

    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帝带着群臣到天坛为母后祈福,林太后还是没能醒过来。元熙帝前往皇家寺院去了一趟后,开始斋戒三月,直到太后娘娘的病情有所好转。

    元熙帝都这样了,下面的人自然照着执行。

    京中原本要在中秋节举行灯会和焰火表演,也没人再去张罗了。

    齐峻当初跟舒眉许下的夜游看灯的邀请,也只好跟着作罢。舒眉倒没什么,她也不缺这一两次灯会看,反倒是齐峻颇为失落。他可是为这次活动,做了良久的准备。

    谁知,这消息不知怎地被高氏听到了,让她顿生一计,提出要在宁国府内举行一个小型的灯会,邀请几家亲友来聚一聚。

    舒眉颇感意外,不知对方葫芦到底卖什么药。

    倒是齐峻,虽然他很想陪着妻子看一回灯,此次却难得的清配,也在旁边劝阻道:“大嫂,这恐怕不妥吧?!到时若是被御史们知晓了,怕是会弹劾咱们齐府,说是不体恤圣上,故意让林家难看……”

    高氏抬了抬眉头,拍板一力承担:“没什么不妥,若是有人非议,只管让他们来找本夫人。咱们自己关在园子里,只观灯又不放焰火。再说了,太后病了,难不成就不让百姓过日子了?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齐峻跟舒眉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满是困惑。

    各自猜测着高氏这番作为的真正的动机。

    以他们对高氏的了解,他们没人认为,她纯粹是为了发泄对林家的不满。

    要知道,高氏嫁进宁国府十多年,又是长嫂,很少有这样任性的时候。

    是为了试探林家,还是为了挑拔齐林两家的关系?或者是把宁国府抛出来,故意引祸上身,到时高家再落井下石,乘机打击齐氏一族?

    舒眉心里罗列了好几种可能的情形。倒是齐峻更了解他大嫂一些,知道可能又要请她的表妹吕若兰来府里了,心里不由暗暗着急。

    他已经几个月没见过兰妹妹了。如今妻子对他慢慢放下心结,他可不希望此时横生枝节。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高氏却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自顾自地在府里布置开了。连郑氏都没办法阻止她。

    就在这个时候,嫁到太仆寺卿孟大人府上的三姑奶奶齐淑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舒眉的表姐齐淑婳为孟家长公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洗三那天,作为娘家这边的亲人,舒眉少不得要上门添盆。

    齐峻怕她出意外,特意吩咐朱能沿途好生保护,临行前还让车夫纪师傅,把马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重新检查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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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路遇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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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府位于崇文门大街西边,是一处四进的大宅子。洗三的那日,宾客盈门,好生热闹。

    看望到久未相见的亲人,舒眉心潮澎湃。直到她坐着齐府的马车从孟府回来时,望着街边一派繁华的景象,神情有些恍惚。

    道路边不时有小商贩,在街边叫卖的声音传来。听到一阵咚咚锵锵的锣鼓声,似乎还有杂耍艺人在天桥上表演,其间夹杂一片此起彼伏叫好之声。

    陪在舒眉身边,雨润兴奋地跟她聊起,在洗三时齐淑婳的婆婆对她们母子的体贴来。

    “三太夫人若是知晓了,心里定是乐得跟什么似的。”雨润不禁提起随夫君远赴边关的齐施氏。

    “是啊!姨母在大同那边,定是最没不下表姐了。不过,看到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婆媳关系融洽,她老人家倒可以放心了。”舒眉听了她的话,也不禁感叹道。

    “何嬷嬷送礼回来后,一个劲儿跟奴婢说,孟老夫人抱着刚出生的表少爷舍不松手,奴婢开始还不敢相信。刚才咱们看到的情形,只怕还不仅仅是这样。小姐您看见没有?孟老夫人脸上,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乐开花的样子,逢人就夸起她的孙子。表甥少爷长得可讨喜,难怪府里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她滔滔不绝地发表感想,仿佛还没从那份喜意出来。

    舒眉莞尔一笑,想到对方自打一上马车,钻进了车厢内,便开始像只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说过不停。

    被她的喜意感染,舒眉眼角不禁也露出喜意,开始打趣起她:“瞧把你乐的!好像你家出了喜事一样。这么钟爱孩子,不如。我早点把你嫁出去,让你自个生一个得了算。”

    雨润抿嘴一笑,羞涩地垂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舒眉难得见她这副表情,心里一凛,想到她如今也有十八岁,是得给雨润物色一户婆家了。想到这样,舒眉暗下决心,等回府后,问问齐峻那边。是否有配得上她的管事和亲信,可以撮合两人的。

    她正要暗中思忖,就听得雨润在旁边解释道:“其实,奴婢在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他一两岁的时候。都是由奴婢整日抱着他,那时他都学会叫我姐姐了……可是,没过多久,爹爹在一次上山砍柴的途中,遇到山洪暴发,他便再也没有回来了……娘亲一介妇人,没办法子一人单独养大两孩子,所以就……”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仿佛怕人见到,随后她别过脸去,透过车帘的缝隙,怔怔地望着窗外的街景,不再发一言。

    听到她说的故事,舒眉不由怔住了。

    从小她跟雨润一起长大。从来就只知对方是孤儿,饿得倒在路边,恰好遇到一人伢子,那人救活了她。随后,就把她卖到文家当了婢女。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然这样可怜,舒眉不觉视线模糊,拍了拍雨润抖动的肩膀,轻声地安慰她。

    “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若是早知这样,咱们可以早些寻到你的亲人,接到咱们文府来做工,也好让你们一家骨肉团聚。”

    雨润闻言转过身,抬起头来怔怔地望过来。果然,脸上多了两条泪痕,舒眉见状,从对方身上掏出手绢,替她擦干了泪水。

    “奴婢……奴婢小时候不懂事,老想着我娘亲太狠心,为什么要卖掉我?其实那里虽然只有七岁,家里的事奴婢都能做了,也可以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她为何在扔下我,还把我卖给山外来的人伢子……呜呜……”说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舒眉忙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慰她道:“或许她也是没法子……不想全家人一起在那儿受苦,看你这样能干,知道即便出了深山,你也许会活得更好吧!”

    听着自家小姐,这言不由衷的安慰话语,雨润缩了缩鼻子,用绢子擦干脸上的泪痕,难为情地说道:“让小姐见笑了。其实奴婢早就想通了。若不是她把奴婢卖了,我也遇不到像老爷、小姐这样的好人……还真是因祸得幸。府里那些家生子,哪一个不羡慕奴婢,遇上了一个好主子。”

    听到她如此动情的话语,舒眉心里跟着感动了一把,说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若是没你跟施嬷嬷,这些年我也早就不撑不下去了……京城虽繁华,可不是我向往的地方,尤其是宁国府,从来就没个舒适日子让人过活……”

    雨润听到提起这个话题,微微一怔,关切地问道:“小姐,你现在还想离开齐府?”

    舒眉苦笑着弯弯了嘴唇,答道:“光想有什么用?看样子我是离不开了……”她的语气里难免有些失落,想到刚才起的念头,望着雨润的眼睛问道,“老实告诉我,你终身大事打算怎么办的?要不,我到齐府帮你物色一名合适的……别耽误了自己……”

    雨润仿佛还没听懂她的意思,不由反问道:“物色什么合适的?”

    舒眉笑了笑,解释道:“还能物色什么,当然是你的夫婿!”

    这“夫婿”二字一出,顿时把雨润羞得满脸通红,作势就要捂着舒眉的嘴巴,口上还喃喃地埋怨道:“小姐就知打趣人!哪有这样问人的?”

    舒眉连连退让,说道:“好好,不这样问……你不是认施嬷嬷作干姥姥了吗?我让她忙你张罗可好?这事也只有她出面办,还符合规矩……”

    雨润听过一怔,回过神来求饶道:“小姐您行行好!别再打趣奴婢了……您一日没在齐府站稳脚跟,奴婢一日不嫁人。若是连我都离开您身边了,将来万一您怀上小少爷了,还有谁值得信任,在您身边伺候?没得让人暗害了去……”

    原来这小蹄子打的这个主意?!

    舒眉明白她的意思后,心下感动,忍不住伸出手来,拍了拍的胳膊,说道:“这事你就莫要操心了,到时自是有人的。你瞧,柯姨娘如今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有番莲和优昙两姐妹护着,你可瞧见,她出什么事没有?”

    雨润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她俩确实尽责,而且走起路来,底盘特稳,疾步如风似的……”

    听到她的形容,舒眉暗暗点头,心想,算你还有点眼光,她们可不就是从小练过的。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舒眉准备把雨润的亲事先跟施嬷嬷说说,再去齐峻那儿,让他帮着物色人选。最好是在他的贴身随从中挑选,到时几房分府后,也好一起带走。

    日落西山,马车在回府的街道上疾驰着,马蹄撞击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面,发出得得的响声。

    虽说明天便是八月十五,街上的行人跟往常并没多少不同。路过某一街区时,突然前面人头攒动,街上的行人纷纷往前面一个地方涌去,仿佛有什么大家发生了。

    替舒眉赶车的纪师傅见状,也不敢造势,把缰绳一拉,将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跳下来对舒眉禀道:“四夫人,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像街口被堵着了,咱们府里的车厢太大,恐怕一下子难得过去……”

    舒眉听闻后,朝雨润招了招手,然后放下面幂,让她撩开车帘,朝外面探头望了出去。

    果然,街道东边有处地方,乌鸦鸦聚了一堆人在那儿围观。那屋子后头好像还有滚滚的浓烟不停在涌出来……

    原来是失火了?

    舒眉蹙了蹙眉头,朝跟在车边护行的朱能问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朱护卫见状,右手搭起凉棚,朝冒黑烟的方向眺望了几眼,转过身来跟舒眉禀道:“好似前方有屋子了走水……这个季节秋干物燥的,也不知哪户人家这么倒霉,都到中秋了,还出此等事件。”

    舒眉听了,心里不由想起,这时代没水泵车来救火,失了火确实不太好办,难怪街道会挤满了人,想是帮着救火和看热闹的……

    “夫人,要不,咱们走另外一条道回去?”车夫纪师傅记得临行前四爷的嘱咐,怕耽误了行程,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忙在旁边提醒兼请示道。

    舒眉点了点头,转过脸问朱能的意思:“朱护卫怎么看?咱们还是绕道吧!这失火的事,也不是咱们能管的,只怕一时半会儿,不能把人驱散干净,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朱能听到后,朝她一拱手,答道:“是!夫人请放心,咱们这就另走一条道。”

    回到府里没多少,舒眉到霁月堂去跟郑氏请安,没想到就是此时,高氏急匆匆带着婆子丫鬟赶了过来。

    只见她跟郑氏福了一礼,禀道:“媳妇的二姨吕家走了水,只余下表妹孤零零一人在京里,媳妇想把兰表妹接到府里来住一段时间压压惊……望母亲允许!”

    郑氏听闻,不由吃了一惊:“怎会走水的?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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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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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她们都望过来,高氏神情颇有些尴尬,语焉不详地一语带过:“表妹敬香的时候,没有留意,火星一不小心,沾上了幡带烧了起来,所以……”

    郑氏听了,恍然大悟,说道:“没烧到人吧?!”

    高氏摇了摇头。

    在旁边柯太太听到后,若有所思地朝舒眉望了一眼,问道:“府里毁得很严重吗?都住不了人了?那倒可惜了……”

    高氏见到她的动作,嘴角微弯,解释道:“蛮严重的,都连累了旁边的街坊。本来我娘家嫂子要接她回高家住的,怎奈她如今怀了身子,照顾不过来。还是让她来宁国府,正好陪着我解解闷。”

    虽然郑氏忌惮上次吕若兰给齐府带来的疫病,鉴于柯太太此时也借住齐府,她倒不好说什么,只得朝高氏嘱咐道:“你好生照顾就是了,别怠慢了客人……”

    高氏福了一礼,就跟她们告辞回了丹露苑。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舒眉若有所思。

    让她不由想上回林秀涵所说的,吕若兰在府里大摆桃花阵的举动来。

    难不成对方在请道士在府中作法时,引发了那场火灾?

    直到她晚上回竹韵苑,听到朱能那帮暗卫的禀报,这才得以了解其中的内幕。

    “小的派人查过了,大夫人派丹露苑的管事媳妇姜元家的,到吕府去请表小姐,打算让她明晚过来,参回齐府观灯的。没想到在半道上。那婆娘就发现吕家所在的街道周围全都封了路,就从咱们过来的那条道旁边一道胡同,找到了吕家后宅的侧门进去的。”

    原来,高氏还未死心!在府里开灯会。原来还是为了撮合齐峻跟她表妹?

    只不过,若真是现场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出来,吕若兰也只能为妾?她若愿为侧室。兴许早八百年就被齐峻抬进府了,何至于等得到今时今日。更不会轮到自己,上次让对方写下字据那一扫,逼退她后来不怎么敢上门。

    为此,舒眉心里甚为困惑,不知丹露苑那女人,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阴谋。

    后来。还是她相公回来后,才从对方的言词中抓住一鳞半爪的真相。

    当时,妻子告诉他,吕家的走水的事,齐峻神色大变。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怎么会这样?她以前不太信神鬼之说的,怎会到府里烧香的?”

    舒眉强忍着撇嘴角抽动的,心里暗道:都一年过去了,你还不把人家迎进门,嫁又嫁不掉,只得求神佛帮忙了。

    不过,她肯定不会把吕若兰为跟他在一起,开坛布“桃花阵”的事说出来。好不容易齐峻清醒了一些,没得让他重蹈覆辙。徒惹无谓的相思。

    见妻子神色苦怪地盯着自己,齐峻心里没来由地慌张起来,解释道:“为夫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她了,你不用这样瞅着我……”

    舒眉哂笑,扫了他一眼后,说道:“不必忙着撇清。没说相公你见过她了。不过,人已经被大嫂接进府里住了。若是你真为她着想,今后记着避着点嫌,毕竟人家云英未嫁。可不能仗着小时候一点交情,害了人家的终身。”

    见她肯跟自己讨论这方面的话题,齐峻心里一动,明白舒眉这是给他提期望了,遂握着她的手保证道:“娘子说的对!以前为夫不知道大嫂的图谋,有些不懂事。现在清醒过来了,哪能还那样随便?”

    舒眉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大哥如今不在京中,就是出了什么事,朝中也没人罩着。你可千万别让人有机会抓住把柄了。”

    齐峻微微颔道,向她许诺:“娘子很放心,为夫知道分寸的。明日大嫂要举行灯会,我看,咱们俩还是出去吧!省得又出什么夭蛾子……”

    了解他的顾忌,舒眉抬起头,朝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暗卫在旁边,能出什么事?大不了明日,咱们守在竹韵苑装病不出席就成了。八月十五,阖家团聚的日子,哪有无缘无故朝外边跑的道理?小心母亲自晓了,要伤心的。”

    见她这样表态,齐峻心底彻底放了下来。

    本来,他为不能兑现陪她夜游赏灯一事,心里感到不安,想在其他方面补偿于她。没想到,舒眉通情达理,根本没记起这事,还愿意守在竹韵苑陪他。

    齐峻眉头一扬,说道:“娘子言之有理,那咱们明天,陪着母亲吃一顿团圆饭吧!”

    舒眉点了点头,撇下这个话题。

    中秋节那天正日子,老天还是挺给京城百姓面子,晴空万里,月朗星稀,难得的好天气!

    用过晚宴后,高氏派人早早地在枕月湖边的水榭里,摆上了两桌宴席。

    然后,亲自到霁月堂去请太夫人。

    谁知郑氏推说,府里如今的人都没聚齐,就不出来赏月观灯了,让她们放开拘束自己玩。

    高氏讨个没趣,从霁月堂那边铩羽而归。

    从郑氏那儿回来的道上,她气得浑身发抖,身旁的程嬷嬷只得好言劝慰她:“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定是五姑奶奶没有接回府过节,她心里头不大痛快……”

    高氏听到这话,愤然道:“她接不回来,能怪得了本夫人吗?谁让她当初听大儿子的话,把女儿嫁到规矩多的跟牛毛似的书香门 第 155 章 。接到大夫人的邀约,四姑奶奶和四姑爷天一黑就过来了……”

    齐峻点了点,没有再多说什么,整了整衣冠,就带着丫鬟桃根跟人出去了。临走之时,还交待留守的桃叶:“若是夫人等一会回来了,告诉她不要提早睡,我陪一会客人就来。”

    桃叶屈膝福礼:“爷您就放心去吧!奴婢省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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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字稍后再改,晚上还有一章,比较晚大家明日早晨再起来看吧!(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捉奸”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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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霁月堂郑氏这边,舒眉陪着婆母、柯太太和柯姨娘,在屋里聊着家长里短。不觉间,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树梢。

    没过一会儿,郑氏就有哈欠连连。舒眉因常伺候婆母就寝,知道对方此时一定累了,遂在旁侧伺候的翠玟,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又给柯太太打了手势。后者见状,忙站起身来告辞:“太夫人一天下来,想是有些累了。要不,就先散了吧!你们也好歇下来……”

    舒眉忙不迭地附和道:“是啊!母亲您不是往日戌正就得上床歇着的,不如媳妇伺候您先梳洗吧!”

    郑氏忙摆了摆手,对小儿媳说道:“今日是特别的日子,哪能这么早就歇着。也不怕客人笑话……”

    说着,她朝柯太太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这孩子最是怕老身没休息好,中秋佳节,哪能这么早就散呢……倒是芳儿有了身子,不宜操劳,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着,她吩咐柯氏身边的丫鬟:“把你家姨娘扶回碧波园,小心!别磕着撞着了。”

    优昙点了点头,应承道:“太夫人请放心,不会让姨娘出意外的。”

    说完,她朝屋内众人福了一礼,就出去张罗软轿去了。

    舒眉见状,也跟着优昙出来了,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嘱咐道:“把姨娘扶回碧波园后,就莫要出来了。还有,回去后上听风阁,知会朱护卫一声,让他多派出两人来。到我和四爷身边暗中跟着。我怀疑今晚上,那女人可能会有小动作……”

    优昙望了四夫人一眼,轻声应了一句:“奴婢知道了!回去把姨娘安置妥当,就上楼去通知他们……”

    舒眉敛起肃穆的神色。随后就闪身进了屋内。

    最后,直到戌末时分,郑氏才总算是歇下。等舒眉带着丫鬟婆子。从霁月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亥正时分了。

    凉风习习,舒眉走在后花园的花径上,一股熟悉的花香钻进鼻中,让神志猛然间清醒过来,只觉馥郁的桂花香,弥漫在周身。把人醺得仿佛徜徉在另一个时空。

    对了,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半夜里,游荡在校园的小径上,有时候还喜欢独自一人到湖边的树林里晨读。跟这种感觉一样。馨香盈怀袖。

    想到这里,舒眉闭上眼睛,任由旁边的雨润扶着她,在黑暗中行走。不经意间,从枕月湖边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因齐氏兄弟如今都没有来得及开枝散叶,是以宁国府所住的人口并不算很多,大部院落都是空着的。虽说此处离湖边距离不算太短,还是能隐约见到湖边的水榭里,有影影绰绰的声音被晚风传过来。

    知晓是高氏办的宴席还没散。舒眉睁开眼睛,朝那边方向撇了撇嘴角,提醒雨润道:“咱们赶紧回吧!也不知你们姑爷是在院子里,还是也跟过去赴宴了。”

    雨润哪能不知她在担心什么?

    自从昨天吕家姑娘住进府里,她今天早上就在自家小姐的眼底下,看到了青黑一圈的印迹。知道定是昨晚又没怎么睡好。

    雨润不由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暗暗埋怨吕若兰太没脸皮。

    主仆俩加快脚步,朝竹韵苑的方向赶回。快到拐弯的地方,就见小径边急速地奔来一道人影。人还没靠近,雨润和何嬷嬷就挡在舒眉身前,做出护着她的样子。

    “四夫人,不好了!荷风苑出事了……”那女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喊道。

    还是雨润的眼尖,认出那女子,是芙姨娘身边的丫鬟采薇,忙转过身给舒眉禀报:“小姐莫怕,是荷风苑的采薇姐姐……”

    舒眉点了点头,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

    雨润忙过去扶住采薇,朝她问道:“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是不是芙姨娘出事了?“

    只见采薇扑嗵一声跪在道边,朝舒眉磕头道:“四夫人,求您到荷风苑一趟,咱们院子有人掉井时了。打捞上来时,已经没了出气了,姨娘说,四夫人您曾经说过,有法子救活落水之人……”

    舒眉不由一惊,颤声问道:“是谁掉井里了?”

    采薇连连磕头,说道:“是奴婢的妹妹采莲,她本来是想从井里打水上来,侍候姨娘梳洗的。不知怎地,脚上一滑就倒栽进井里了。”

    听到这里,舒眉拧紧眉头。

    雨润在旁边宽慰采薇:“姐姐莫要着急,那救人的法子,我也是知道的。”说着,她转过身来,朝舒眉请示道,“不如就让奴婢跟着采薇姐姐,去救她的亲妹子!”

    舒眉想都没想,催促她道:“赶紧去……务必要将采莲救活……”

    得到自家夫人的首肯,雨润朝舒眉福了一礼,脚步匆匆地跟着采薇,朝荷风苑那边走去。

    何嬷嬷从后来进府的,不知四夫人跟芙姨娘的交情,见她这般着急,不由小声嘟囔道:“失足掉水里,应该直接去请大夫,找您又有什么用?这半夜三更,还跑来打扰您!这荷风苑的下人,也太没规矩了……”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芙太姨娘也太没规矩了,也不知约束下人。都半夜三更了,还放着下人来打扰四夫人。

    舒眉脸色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或许采薇原本没打算惊动我的。或许也只是想请雨润去教教法子。只是,今天晚上,咱们没及时回竹韵苑,她到处寻不到人,着急了,才会挡在半道上等着咱们的。”

    何嬷嬷却不以为燃,说道:“再急规矩也不能废,就不能等到咱们回府啊!把咱们扔在半道上,这是个什么事啊?”

    知道她是沧州跟在规矩极大的叔祖太太长大,并亲自调教出来的嬷嬷,最是讲究规矩,就懒得跟她多费唇舌。

    以后,还是等雨润跟她解释,芙太姨娘跟自己的渊源吧!

    舒眉心里暗想着,思绪不由飘到采薇姐妹身上去了。

    她可以猜得出,采薇能来找她求救,定是受芙太姨娘指点和默许了的。

    别人不知道,舒眉可是知道对方主仆之间的感情。不亚于她跟施嬷嬷和雨润之间那种相依为命的情义。

    这些年,她常到荷风苑走动,知道采薇姐妹是芙太姨娘的同乡。听说当年芙太姨娘生了七爷齐巍后,有一年清明节,老国公爷开恩,让她回乡祭祖。回来的时候,就带回了采薇姐妹俩,说是邻居家的孩子,在时疫中成了孤儿,在家乡过不下去快饿死了,就把她俩带了回来。

    望着雨润消失的背影,舒眉瞥了何嬷嬷一眼,说道:“咱们走吧!回院子等她们的消息……”

    说着,她便抬起脚步,就要朝竹韵苑的方向走去。

    “老奴来搀着您!”何嬷嬷见舒眉要走了,忙跨步上前,就要过来扶她。

    ————以下为防盗所设,十分钟之后更新正确章节,请大家谅解——————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自己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那名叫“雨润”的丫鬟——比现在小上三四岁的样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自己。

    雨润一把扶住她,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记起自己姓文,也叫这个名字。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痴心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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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北边的枕月湖畔,波光潋滟,明月当空。微风拂过,粼粼的水光反映着天上的清辉,照得四周恍若梦境。

    竹韵苑的主仆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只见齐淑娉是满脸愁苦之色,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而吕若兰则倒在高氏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舒眉不由眉头微皱,心里暗道:“这姑娘不是一直想当小三吗?怎能还摆出一种受害人的嘴脸来?”

    她正要出声询问,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这都是怎么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还在湖边闹腾个什么?”

    舒眉心中窃喜,暗道一声:她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众人朝声音来处张望,只见郑太夫人在范嬷嬷的搀扶下,匆匆地赶了过来。

    舒眉见状,忙上前几步过去行礼,随后,便搀着郑氏另一只手臂,把她扶到水榭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齐淑娉见嫡母来了,扑嗵一声跪在她的面前,连连向郑氏磕头,要她替自己主持公道。

    “娉儿,这是怎么啦?起来说话!”郑氏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女子,嘱咐旁边的使女,“翠玟,还不快把四丫头扶起来。”

    翠玟领命,上前去搀起磕头如捣蒜的四姑奶奶。没想到,齐淑娉被扶起来后,只顾着在旁边抽泣,也不跟诉说前面发生的事情。

    郑氏神色微僵,将目光扫向舒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舒娘。你来说说!”

    冷不防被她点了名,舒眉知道捱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打算将自己听来的告诉众人。可是。当她抬起头时,瞥见旁边齐淑娉浑身发发抖的身影,心里终是不忍。沉吟了片刻后,凑到婆母的耳边,将雨润先前跑来跟自己禀报的缘由,择了一起能讲的,告诉了郑氏。

    “媳妇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听说四妹拉着大嫂,往湖边的画舫这里冲。没想到是四姑爷和吕姑娘,衣裳不整地在里头……”说完,她若有所指地朝靠在高氏怀里的吕若兰望了一眼。

    郑氏听了,神情一肃,随后便拿刀子般的目光。朝大儿媳身上剜去。

    仿佛感知到婆母的怒意,高氏转过脸来,跟郑氏的视线,在空中对了正着。

    高氏刚想解释什么,转念一想,又顿住了。

    她当如何解释?!

    吕若兰是她昨天接进府的,中秋赏灯宴会,也是她一早就张罗的。

    甚至当时四房两口子跟婆母都曾极力反对过,她想着事成之后。由不得她们翻盘,就没有理睬她们的意见。官方都取消了焰火灯会,她非要将出了嫁几位姑奶奶,接回府里来过节。

    在外头不知情的人眼里,她这举动颇为奇怪。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抢在齐屹消息传出之前。让兰妹妹进齐府大门,到时她就是想留在这里,都没有立场了。到时,爹爹肯定逼她离开齐家。

    见高氏张嘴后,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郑氏不由沉下脸来,对丹露苑的程嬷嬷直接吩咐道:“去!把你家表姑娘扶到她暂住的院子里歇着,四丫头、屹儿媳妇、峻儿媳妇跟我过来……”

    接着,她将目光一轮,扫了在场的婆子丫鬟们几眼,说道:“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府内府外乱嚼舌根,若是查出有人明知故犯,家法伺候……”

    此令一下,众仆妇顿时噤若寒蝉。

    郑氏满意地打量众人一眼,扶着范嬷嬷的手,带着一群人就离开了枕月湖畔的水榭。

    舒眉见状,忙转过身来,亦步亦趋地跟在郑氏身后。

    刚跨出屋子,她迎头便撞见一布满血丝的眸子——吕若兰在那头狠戾地盯着她,眼眶里的怒火,恨不得把她立场生吞活剥了。

    舒眉虽然问心无愧,可被人像毒蛇一样盯着,难免心里头不痛快。她嘴角微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毫不掩饰地瞪了回去。

    顿时,吕若兰被刺激了一般,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

    看到对方这副样子,舒眉猛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

    ——等等!昨天,朱能他们救回自己的同时,难不成顺道对那女人动了手脚?

    可是,怎么会这样的?齐峻回来的时候,虽然喝得醉醺醺,可身上的穿戴并无什么不妥。

    那吕若兰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可不会相信,对方改弦更张,突然想当王府庶子的妾室。

    那么,最后怎么会扯上四姑爷的?

    在舒眉的预计中,高氏弄那个灯会,最多只会在她跟齐峻身上打主意。可是,怎会将齐淑娉和项季宇也扯进来的呢?

    直到现在,舒眉都百思不得其解。

    不仅她不明白,就连高氏也不甚明白。

    先前,当她亲眼目睹,在画舫跟四姑爷成事的,竟然不是那黑妇,而是她的表妹,高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险些当场昏厥过去。

    她失声质问一旁的程嬷嬷:“怎么回事?兰妹妹怎会在这儿的?”

    大庭广众之下,程嬷嬷不好将实情禀明,只得含糊其辞现场编了个理由,说是表姑娘想在湖中赏月,误闯了画舫。

    等到高氏把吕若兰带到水榭这边,让她整理身上衣襟时,程嬷嬷才把自己从丫鬟口里套来的话,悄声告诉夫人。

    “听说,原本四爷跟在姑爷拼酒,谁知拼到后面,他俩都有些喝高了。于是,四姑奶奶把姑爷搀回她出嫁前原先的院子。按原先打算,四爷是要安置在水榭旁边的小院里。省得他赶回竹韵苑,破坏咱们的计划……谁知,听表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讲,她家小姐不知从哪儿得知,知道四爷醉得不省人事,说是要进去瞧瞧他……”

    “你怎能如此糊涂?!不是告诉过你,等不了几个月,四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吗?“高氏当场气得脸色发青,朝还在抽泣的表妹埋怨起来。

    吕若兰只顾哭泣,也不敢接话。

    高氏在心底暗叹了一声,感到有些无力。

    这小蹄子定是以为,今晚的行动十拿九稳,她顺利跟齐峻成其好事,能尽早嫁进府里。

    她怎地这般不懂事?

    想到这里,高氏暗暗后悔,埋怨自己跟对方过早露了底牌。

    也是造化弄人——若是计划顺利,那黑妇被人当场捉住,跟项季宇睡在一起,那她就是不去上吊,也只有出家一条道了。

    只是没想到,表妹比她还急。不仅不听劝,还在私下里布什么“桃花阵”,将好好的府第给烧了,惹来左邻右舍的嘲笑。

    原本,她计划借兰表妹到府里过中秋,好生刺激一下妯娌。让舒眉这天晚上乱了分寸,跟小叔子齐峻闹别扭。再以齐峻做诱饵,引得她到府里四周乱走。到时,诱她进入圈套……没想到,还是功亏一馈……

    见事已至此,程婆子怕她气坏了身子,在旁边劝道:“夫人,您莫要慌张,此时可不能乱了阵脚,得赶紧拿出补救措施才行……”

    听了她的劝,高氏心头不由一惊,顿时清醒过来,觉得程嬷嬷的提醒,很是及时且颇有道理,遂打算暂时按下此事。

    赶过来先安抚兰妹妹。

    自从被人惊醒过来,吕若兰就一直斜倚在船舷上方的栏杆上,傻傻地望着湖面发呆。那样子,让人担心她一时想不开,要跳进水里一了百了。

    谁知,还没等高氏采取行动,竹韵苑那黑妇闻风赶了过来,还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她正在思忖该怎么应付对方,就瞧见婆母郑氏,带着一群人也赶到了。

    高氏便是想瞒下来,都回天无力了。

    ※※※

    跟在郑氏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霁月堂。

    刚一进屋,舒眉就朝范嬷嬷使了个眼色。

    范嬷嬷心领神会,把院子闲杂人等都带着退了出去。偌大一个厅堂,顿时撤得干干净净。

    高氏朝屋里四下扫了一圈,知道此番定是逃不过了。

    虽然,她能嫁进齐府,是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如今她娘家的势力,让宁国府也没办法拿她怎么办。

    可是,若郑氏硬是要拿出家法来,把祖训这根鸡毛当令箭,她到时少不得还得受些责难。

    想到这里,高氏额边不觉冷汗涔涔,忍不住朝四姑奶奶齐淑娉,不停地使眼色。

    而齐淑娉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捉奸”场面中回过神来,表情木讷的,神色恹恹,根本没有望向她的意思。

    高氏知道,这小姑子是指望不上了,只得退到一旁,等着郑氏的发作。

    在舒眉的搀扶下,郑氏坐回平日常坐的罗汉床上。

    安顿下来后,她给刚进门的范嬷嬷吩咐:“里面有舒娘伺候,你到院子里守着,不准任何人闯入……”

    范嬷嬷得令,朝屋里的众位主子福了一礼,就退出了内室。

    亲眼瞅着老仆妇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头,郑太夫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扫了高氏一眼,朝齐淑娉问道:“四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姑爷怎会……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老老实实说出来。”

    听到自己被点名,齐淑娉猛然间好似从梦中惊醒,扑嗵一声朝郑太夫人跪下,说道:“母亲,相公是被人害了,他不是品行不端的人,决计没那胆子,要去冒犯大嫂的娘家表妹……”

    这句诉冤一喊出来,把屋里的其他几人都震住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婆媳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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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害了?

    这种事吃亏的无疑是女人,齐淑娉为了维护自己的夫君,竟然声称被人害了。

    高氏脸色顿时气成猪肝色。

    若跟项季宇在一起女子,涉及的是其他跟她不相关的人。小姑子这声喊冤,她铁定会支持到底。如今涉及到她表妹,情势急转直下到如今,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若不出来稳住局势,到时自己也会被人拖下水的。

    高氏紧绷着下颌,一脸肃穆地死死盯着齐淑娉,想她会出什么样的妖蛾子。

    郑氏的视线,扫了扫身旁的大儿媳,问跪在地上的:“这话说得好笑?难不成咱们宁国府有人害他不成?”

    齐淑娉正要出声,据理力争为项季宇当时的状况解释,高氏冷不防说道:“姑奶奶也真是,都到娘家来了,还怕他作甚?难不成咱们宁国府,就是任人践踏的地方?”

    一句话就把她的话挡了回去。

    屋里的其他两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舒眉。

    在她的观念里,丈夫被人当场捉奸,作为正经妻子,她是应当首先站出来,第一时间主张自己的权益,怎会还来为项季宇辩白?

    是不是搞反了?难道怕她相公怕成这样?

    高氏本来也是纳闷,但看到齐淑娉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马上就回过味来了。

    齐淑娉这是做,恐怕在怕吕家若在追究她夫君的责任,要让端王府为吕若兰负责。到时,她的相公没别的办法,只会把责任推到岳家这里。

    如今宁国公齐屹不在京里,齐峻还没多大影响力,齐家说得起话的人,也就只有自己了。

    可一边是娘家表妹,一边是婆家小姑子,这事还是由她邀表妹来府里暂住引发。这要偏帮谁。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如今最是为难的,恐怕就齐淑娉了。

    弄清楚里面的干系后,高氏嘴角微翘,心里早已有初步轮廓。找到事情解决的方向。

    若是找人到项季宇跟前暗示一番,这事倒也好解决,不过,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他不是一直苦于将来分家,背后没有实在助力吗?若是项季宇一口咬定,是陪她回娘家惹出来的麻烦……到时给齐淑娉施压,让她主动揽下这责任。自请下堂。总好过项季宇怒而休妻,到时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只要项季宇日后肯迎娶兰表妹,这件事情才有可能压下去……

    而且,兰妹妹若真能嫁进端王府,对于高家的将来,更加添上一层助力。

    虽说对齐淑娉不怎么地道,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委屈这小姑子了。

    不过。这小蹄子当初能嫁进端王府,若不是靠她从中牵线搭桥,这门亲事本就不该是她的……想通这些。高氏仿佛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舒眉见事情偏离了发展方向,忙在旁边鼓励齐淑娉:“四妹,别怕!当时是个怎样的情形,你好生跟母亲说说……”

    齐淑娉望了高氏一眼,不知她句话,是给自己鼓气还是设陷阱。

    见到这等状况,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可她不能出来越俎代庖,还是得对方亲口讲出来才行。念及此处,她又补充道:“姑爷和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母亲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说着,她朝婆母那边投去一眼。

    郑氏点了点头,表态道:“咱们宁国府百年世家,哪能由人任意糟蹋声誉?今后不三不四的人,少往府里带。不然,为娘百年过到地底下。哪有面目见老国公爷和你们的祖母?咱们府里将来的女儿,还要不要嫁人的?”

    说着,她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高氏。

    见嫡母难得这么强硬,齐淑娉抛开顾忌,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本来要扶姑爷进菊香苑的,被你姨娘身边的丫鬟缠枝叫开的?”郑氏听到庶女的表述,不由拧起眉头。

    舒眉见状,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顺着这思路,开始猜度高氏当初的目的。

    这样说来,高氏这次行动,可谓是计划周详了。由齐淑娉生母身边的丫鬟叫开她,然后把醉酒的四姑爷扶到画舫。

    就是出了什么事,跟他拼酒的齐峻也脱不了干系。

    从上次致命蜡烛的手法来看,今晚的目标很显然在她的身上,吕若兰只是阴差阳错,替她顶包而已。若此时失贞的是自己,怕是再难以在京中呆下去了吧?!

    好狠毒的计谋,上次设局不成,此次又来了一招。若不是齐屹临走前,将府里的暗卫,交由她手里掌管,险些要着她的道了。

    舒眉心里觉得有些蹊跷——高氏为何这样迫不急待?难不成她不怕齐屹回来后,将此事闹大,让高家声名扫地?还是说,她断定了齐屹近期内回不来?

    郑氏却没有她想得远,忙喊了门口守着的范嬷嬷,要她派人去把贺姨娘身边的丫鬟缠枝找来。

    谁知吩咐下去没多久,翠玟便回来禀报,说是那名叫缠枝的丫鬟,就在刚才半个时辰之前,失足掉进湖里淹死了。

    郑氏听闻这个消息,若有所思地望了高氏一眼,脸色愈发阴沉。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承受不住,朝高氏质问道:“屹儿媳妇,这整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直接问到自己头上了,高氏倒没觉得如何意外。

    试想想看,开灯会的主意是也出的,客人也是她邀请来的,兰表妹也是她做主借进府里来的……本来,若按原先的计划,中招是文舒眉的话,那就是齐峻两口子觉得委屈,木已成舟,他们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如今这局面,让她们白看笑话不打紧,还曝露了自己。

    高氏硬着头皮,朝郑氏福了一礼,歉意地说道:“是我疏失了……原想着相公远赴边关,母亲病了多日,平日里老念唠几位姑奶奶。媳妇想着,正好趁着中秋佳节月圆之夜。把几位姑奶奶接回府里过节,反正都嫁的不远,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当然,儿媳也有一些私心,想着姨父姨母不在京中,兰妹妹孤身一女子又遭了灾,就邀请一起出来,赏赏灯……”

    高氏一番巧言令色,改口把责任全推到了别人身上。

    郑氏听闻后勃然大怒,盯着高氏一眼,凉凉地对道:“多谢你替为娘操心了。灯会之事,老身记得早就反对过的,而且,你五妹妹夫家规矩甚严,这种日子哪里是能出来的?找理由也要挑一些说得过去的,别把不相关的人捎上了……可曾把齐府的名声,放在心上了?”

    一阵抢白把她儿媳险些逼到墙角,还顺道暗示高氏忤逆长辈,不守府里的规矩。

    高氏哪是肯示弱的人,反唇相讥道:“儿媳倒也想守祖上的规矩,只可惜这府里,正室不像正室,姨娘不守姨娘的本分。把妾室娘家人当成正经亲戚。名声嘛……早就上不得台面了。”

    终于,她把柯太太住进齐府的事,拎出来说事了。

    舒眉虽早有预感,可在这件事上,本就是郑氏做得理亏,她倒不好偏帮婆婆,只得在旁边好言相劝:“母亲也是怕以往姨娘小产的事再度发生,才留有丰富生育经验的柯太太坐镇……毕竟,你我都没有妊娠的经历……”

    见舒眉也掺和进来,高氏心底冷笑一声,讥讽道:“姨娘小产是谁的错?就是二叔至今也只生两闺女。再说,早有算命先生说过,杀戮太重之人,本就载不住……”

    “住嘴!”听到儿媳越发肆无忌惮,口无遮拦,郑氏怒从心中起,厉声斥道,“那些姨娘怎么小产的,你自己心知肚明,怎么着?还想咒咱们齐府断子绝生不成?”

    见她们有争端升级的意思,一旁的舒眉不由急了,忙劝道:“事已至此,大嫂还是不要忙着翻旧帐,把此次事件掩饰过去才好。若是传了出去,咱们齐府女眷的名声不保不说,将来府里若有什么宴请,怕是没有人再敢上门来做客了……”

    高氏听到这话,不由把目光转向妯娌,心里暗道:这里倒还有个识时务的,想着此事要尽快想法子遮丑……

    想到这里,她嘴角撇出一抹冷笑,把目光转向齐淑娉。

    见高氏只顾着望向小姑子,舒眉心里甚觉好奇,也跟着看了过去。

    见识了她们婆媳激烈的唇枪舌剑,躲在一旁齐淑娉吓得瑟瑟发抖了。此时见她们的目光都朝自己扫过来,她更是觉得藏无可藏。

    对这小姑子的表现,高氏心里很是满意,说道:“回头你跟四姑爷问一声,兰妹妹如今是她的人了,让端王爷看着办……别忘了,吕大人如今远赴边关,为朝廷筹备粮草去了……可不能不负责任,寒了朝中肱股大臣的心……”

    齐淑娉听了这话,只觉大事不妙,不由吓得瘫软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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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上一章,晚些时候还有一章,有些迟,明天还看吧!错字等下章出来后一起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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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高氏这话可谓是含义深刻。

    让旁边的郑氏和舒眉心头都是一紧。

    话虽是对着齐淑娉说的,事实上威胁的可不仅仅是她小姑子。

    要知道,如今在齐府出了这事,要说责任肯定是高氏承担大部分。只可惜,高氏是宁国府御赐的媳妇,儿子不在京中的情形,郑氏虽为长辈,也没办法惩罚儿媳。

    这责任也只有齐府给抗着,加之齐淑娉是庶女,当初她能嫁去端王府,就是高氏的功劳。齐府的立场就有些微妙了。

    对此事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吧?事情是在齐府发生的!

    可若是插手管吧!

    一边是自家的姑爷,一头又是掌家媳妇娘家的亲戚,高氏跟齐淑娉说的这句话,不啻给郑氏提了醒——若不好生安抚吕家,耽误她大儿子的边关的事,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高氏的话明摆着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在暗示齐淑娉自请下堂,好给吕若兰让位吧!这不是在欺负人嘛!

    舒眉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郁结在心。

    她想了又想,最后在高氏的话语中,找了个破绽,开始反驳高氏:“大嫂这话弟妹赞成,此事是得尽快解决。给吕姑娘一个说法。不过呢!灯会是大嫂邀请来的,姑爷和姑奶奶都是受你所邀。水榭边伺候的,还有画舫那儿撑船的船娘,想来都是大嫂一手安排的。大嫂作为宁国府里掌家主母。又咱们宁国府的国公夫人,受了朝廷的诰封。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想来端王爷也是不肯依的……”

    齐淑娉听了她的提醒,猛然抬起头来。神情古怪地望着舒眉,不明白对方的立场。

    之前,在妙峰山上。相公不是得罪过她的吗?怎地这会儿,又维护起她两口子来了。

    以为妯娌洞悉了自己的想法,高氏忙呵斥道:“我跟小姑说叨,这哪儿有你外人插嘴的余地?”

    见她说的比唱得都好听,舒眉不由反唇相讥道:“娉妹妹也是我的小姑,见着她被人欺负,自然要帮着她说几句。”

    见舒眉面对高氏的发难。没有丝毫发怵的怯意,心头一喜,忙跟着喝斥大儿媳:“怎么说话的呢?她也是关心娉儿……若是老身没记错,早在四年前,吕姑娘母亲也来过这么一回。还上门要逼峻儿娶她呢!怎么?如今又逼起咱们齐府的姑爷来了?吕家姑娘怎地就这么难嫁?非得要用这种手段?”

    郑氏见屋里没外人,说起刻薄的话语来,跟高氏相比,毫不逊色。

    这言外之意,但凡懂得自尊自爱的姑娘,哪会整日有事没事里往人家府里跑的?

    齐淑娉见嫡母和小嫂都在偏着她,遂鼓起勇气嗫嚅道:“都是娉儿的错!我不该带着相公经常回府的。可相公说,上次宁国府因疫病被封闭月余,咱们虽住在隔壁也是无能为力。就想着过年过节多回娘家走动走动……没曾想……”

    她没说是慑于高氏的雌威。自己不敢不来,也算是给高氏留一点颜面。

    舒眉眼前一亮,心里对齐淑娉暗赞一声,心想,这女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怯弱。知道此时不奋起反抗,就要被高氏卖了。也在旁边递起梯子来了。

    郑氏也反应过来,说道:“唉……上回府里因她被封月余,这会儿又出了此事。若吕姑娘是郑家的晚辈,老身定会劝她父母,留在府中别到处晃了,没得耽误了终身……若是屹儿媳妇觉得为难不好出面,不若咱们婆媳,上门跟端王府掌家的王妃说合说合,早日把人从后院抬进门去……没得让人说三道四的……”

    从后院抬进门?

    高氏猛然一惊,突然醒悟过来,中了她们婆媳母女的圈套。

    这算什么,当一婢生子的妾室,还要到庶女齐淑娉跟前立规矩?

    高氏想到这里,不由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头将那调包之人咒骂了百千遍。

    郑氏见她不再作声了,决定再加一把火,说道:“你不能光顾着娘家,不管婆家人的死活。要说起来,府里出了这种事,你作为当家主母,人家会怎么看咱们?虽然你跟屹儿不合拍,没诞下子嗣。事已至此也没办法。百年之后,终究是要进齐氏祖庙的。难道你希望百年之后,晚辈跟你上香时,指着你的牌位说,就是这位,连累咱们族中出过下堂妇?”

    这一话可谓戳住高氏的软肋。

    她原先把吕若兰请进府里,就是为了保住国公夫人位置来的。此刻虽然事有不顺,但她的最终目的,还是留在齐府,过世后跟齐屹享受后辈的香火。

    高氏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舒眉见状,心里不由暗暗称奇。

    难不成高氏真的那么在乎大伯兄齐屹?一说起进祖庙的事,她的脸上好似有些松动。

    明白她的软肋在哪里便好。

    看来,高氏原打算是拱吕若兰到端王府上位的。

    舒眉想通这些,也不再做声了。她早就知道,作为情敌的堂妹,高氏早恨不得啖她的肉,喝她的血。自己若上前相劝,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齐淑娉见大嫂不再坚持了,跪行至高氏身边,抱住她的腿脚苦苦哀求道:“大嫂,求您可怜可怜娉儿,留一条活路给我和相公。若是告诉父王,他肯定会恳请宗人府,将相公除族的,您当初好心为娉儿张罗亲事,娉儿一直五感铭内,您大发慈悲,不要追究了行不行?”

    高氏听了齐淑娉的哀求,心里不禁犹豫起来,心里对这小姑子有些刮目相看。

    原来,她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意图,可又不想认命地退出。

    听她的语气,好似项季宇并不受宠。端王爷这十多年来,不常出来走动,连爹爹都不知他是个什么脾性。

    虽然她成功将齐淑娉嫁进王爷了,可打交道的,多为府里的王妃、侧妃等女眷。听她们的口气,下面几名庶子,王爷没心思管他们的亲事。

    不过,早年她是听人提过,端王府自打嫡长子赶出家门后,就一直深恶痛绝嫡庶不分,小妾上位和品行不端……

    若是齐淑娉最后鱼死网破,将事情闹将出来,失了王府的颜面。传到他的耳朵里,会不会将端王爷逼到高家对头那个阵营中去?

    若是端王爷真的对项季宇不上心,如齐淑娉所言,出了家丑端王爷有可能将他除族。事情一旦闹大,高家、吕家到时可能都也脱不了干系。

    看来,齐淑娉这小蹄子学精了,知道借用外力,为自己打护身符……

    高氏想到这里,决定先观望一阵子,等明日跟大哥大嫂商量,还有去探探项季宇的口风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想到这里,她把手一摊,对郑氏说道:“兰妹妹今晚受了刺激,怕是会想不开。母亲若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媳就先行告退,去客院里善后一番。”

    郑氏见她态度软和下来,正好求之不得。虽然她没指望今日此事不给传扬出去。但是若是高氏能劝服吕若兰,将此事低调处理,于宁国府的名声,倒是有些好处的。

    她别的可以不管不顾,可若齐淑娉真下了堂,自己的亲生女儿娆儿,将来在夫家如何做人?

    毕竟,亲姐妹成了下堂妇,与其他出嫁女来说,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郑氏朝高氏摆了摆手,说道:“你忙去吧!若你真为吕姑娘着想,就派人好生管住那帮仆妇丫鬟的嘴巴。不然,吕姑娘万一真想不开,也辜负了你好意收留她来府上暂住一回,不是?!”

    高氏没的接口,只是朝婆母福了一礼,就出了郑氏的寝卧,带着赶到院门口守着的仆妇丫鬟,朝吕若兰客居的院落走去。

    见高氏回去了,舒眉也不敢耽误,也朝婆母告了别,匆匆地朝竹韵苑赶回。

    路过枕月湖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今晚发生的事,还有许多不甚明的地方,遂让跟在她身后的桃叶叫过来,吩咐道:“去!到碧波园里跟优昙姑娘说一声,叫她明早有空来竹韵苑一趟,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桃叶得令,朝她福了一礼,然后离了队伍,朝碧波园的方向走去。

    舒眉一身疲惫回到院子里,感觉身上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在雨润的搀扶下,她艰难地迈着步伐,跨进了寝间的大门。

    因为她是偷偷遛出来的,原以为屋里此时应该是漆黑一片,没想到里面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你是说,吕姑娘跟四姑爷被人发现在一起?”那是齐峻的声音,“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他的语气里不掩惊惶失措,好似听说他的女人出墙一般。

    舒眉听闻后,不觉在心里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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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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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带着雨润走进了屋内。正在跟桃根打探的齐峻兀地住了嘴,抬起头来望着门口。

    “相公醒了?脑袋有没有还觉得眩晕?”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直接坐在床缘边上,满脸关切地问道。

    或许刚才背着她提及吕若兰,齐峻的脸上,倏忽有些发红,撑起身来,嗫嚅道:“没……还好,酒都大部分都醒了……”说着,他朝在旁边伺候的桃根使了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间。

    舒眉仔细打量了一番齐峻,只见他脸上虽然还有些潮红,眼眸里好似清明了不少,知道他是彻底醒过来了,遂朝身后的雨润摆了摆手。

    见屋里空无一人后,齐峻从床榻上跳下来,一把握住舒眉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刚才听桃根提起,你先前昏过去了,是被人背回来的?有没有哪里不适的?”

    舒眉见他开口并没提及吕若兰,而是关注自己的遭遇,她的脸色微霁,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有些累了晕倒在路边。幸亏朱护卫及时赶到,把人来把妾身背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你不要紧吧?!”他脸上不掩忧虑之色。

    舒眉愣了一下,想着他迟早是要知道的,遂决心将今晚的事,跟他商讨商讨。毕竟府里出了这种事,他作为如今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人,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舒眉将她回院子半途中,如何被荷风苑的丫鬟截住。如何跟何嬷嬷栽倒在草丛中等等,都告诉了齐峻,最后还反问道:“妾身听闻,夫君酒量一向不错。怎地今日也会醉得不省人事的?”

    齐峻听到这问话,神色凝重,盯着舒眉的眼睛。说道:“若我说,那酒水里掺有让人昏迷的药物,娘子,你相不相信?”

    舒眉噌地站了起来,望着齐峻颤声问道:“果真如此?相公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齐峻甩了甩脑袋,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刚才桃根提及,说是吕姑娘跟项……我想。或许她本来的目标是我,当时我跟他在一块饮酒。”

    舒眉扫了他一眼,认真对他说道:“不仅是针对你,更应该是针对妾身的。”

    “怎么会?”齐峻从惊诧地床上跳了下来,“她们为何要针对你?”

    舒眉苦笑道:“让位啊!大哥如今不在府里。若是妾身失贞了,你倒说说看,我还有脸面呆在京里吗?

    齐峻顿时呆若木鸡。

    舒眉讽刺地一笑,说道:“若是针对你,充其量也就一妾室的位置,之前你难道不能给她吗?若她真愿意,先前就抬进府里来了……”

    齐峻恍然大悟,脸色刹时间变得惨白。

    舒眉很满意他表情的变化,忍不住腹诽:果然是祸水。想想看吧,都被你牵连过几回了?

    她决定给时间让对方消化,敛起脸上的怒容,怏怏地回到软榻边,自顾自地躺下休息了。

    后来,齐峻是何时躺下的。舒眉自是不知道。只是,翌日她起床时,对方睡得正酣。

    天刚一亮,有丫鬟前来禀报,说是朱护卫有要事求见。想到该让齐峻也来受受教育,舒眉来到他的床边,推搡了两把,把他给摇醒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昨晚的真相吗?朱护卫来了,不如,咱俩一道去问问他……”

    齐峻蹙起他那英挺的眉头,从床上一跃而起。

    竹韵苑的内堂,舒眉嘱咐雨润,带着一帮人守在屋子外头,谁也不准靠近。随后,就便进到了里面。

    屋里,朱护卫正跟男主子说起,他昨晚喝醉后见到的情形。

    “你是说,她们并未将我送回这里,安置在水榭旁边的院子里,后来吕姑娘进去了?”齐峻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朱能的眼睛,仿佛对方是在开玩笑了。

    朱能点了点头,毫不避讳于他,将齐峻当时醉后发生细枝末节,全都讲述了一遍。

    齐峻目光晦涩,哑着嗓子逼问道:“为什么?为何要这样做?毁掉一女子的清白,于齐府有何好处?”

    显然,朱能没料到他会做此一问,不由惊讶地抬起头,望了望齐峻,又朝旁边的舒眉投去求助的一瞥,没有立刻回答。

    见到他的反应,齐峻讶然地转向妻子,目光里满是不信。

    见他频频望过来,脸上似有异色,舒眉心里不忿,轻咳了一声,然后故作平静地质问朱护卫:“将吕姑娘送进画舫,是你们谁的主意?!”

    朱能哪能没听出她声音里的情绪,忙单膝跪在他们跟前,抱拳朝齐峻解释:“国公爷离府之前,特意跟小的们,谈起过对府里女眷们的保护问题。鉴于上次四夫人在松影苑的教训,国公爷当时只说了十个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齐峻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朱能,质问道:“她们怎么算计夫人的?”

    朱能忙将这几日,高氏在府里四下的布置,简单地说了一遍,最后还补充道:“小的据所方情报猜测,若不是要请四姑爷前来,大夫人恐怕不会开什么赏灯宴……”

    齐峻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满脸的震惊。他犹不死心,追着朱能问道:“你们说这话,可有什么凭证留下没有?”

    朱能拱了拱手,答道:“夫人在草丛边昏倒时,咱们抓住了大夫人的陪房丰庚。小的怕闹出动静来,于夫人的名节有损,偷偷关押了起来。四爷若是想审问,小的这就安排。”

    此言一出,不仅齐峻感到意外,就是舒眉也感到颇为震动——没想到,暗卫此次收获颇丰,还捉住了人证。

    不过,既然是高家的陪房,妻儿老小定是捏在高氏手中,就是交到官府里上堂,保不齐到时当场翻供,来个死不承认。

    本来舒眉早就觉察出,高氏执意要弄灯会有些古怪,她前几日特意叮嘱朱能他们,注意丹露苑仆妇的动态。没想到八月十五这日果然有了成果。

    想到这里,她觉得此次是个极佳教育齐峻的机会,而且还可乘机培养他的责任意识,便在旁边怂恿他:“相公,不若你跟着朱护卫去审问一番,或许还能找一些其他的线索。我想,那女人现在有持无恐,或许是高家有什么行动,相公你得好生查探一番……”

    齐峻不解地望了妻子一眼,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能见舒眉极力推举四爷出来主事,心里也是颇为赞成,跟着附和道:“四爷,容小的说一句,此事事关重大,您真该亲自审问一番。做到心中有数后,才不至于被人挑拨成功。”

    舒眉听了朱能这句话,嘴角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容,心道:“这朱能果真是齐屹亲自调教出来的,闻弦意而知雅意。想来,齐屹临走前应该也有过交待,要陪养他四弟的主事能力吧!

    想到此次事情,高氏万一算计成功,后果将不可设想。齐峻心里头就掠起一阵冷汗。遂他点头接受了妻子的建议,打算亲自查探此事。

    派人将朱护卫送出院门后,舒眉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此次借暗卫之力,破坏了高氏的计划,又成功地解决了吕若兰这大麻烦,都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把齐峻推到了前台,让他从此自觉地承担起保护家中妇孺的责任,这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当家人的责任感,看他还会不会到处乱同情别人。

    其实她早想得很清楚了,高氏之所以还能在齐府兴风作浪。一来是她娘家的势力。二来是她对齐府众人的影响力。毕竟那女人在府里经营十多年,她几乎是看着齐峻兄妹们长大的,之前高氏装得挺好,他们叔嫂、姑嫂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差。

    四房两口子达成共识,高氏跟她表妹那头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昨晚众人离开前,高氏怕吕若兰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特意把贴身的婆子程嬷嬷留下来照顾她表妹。

    今日直到中午,她才见到那仆妇老打着呵欠地回了丹露苑。

    见程嬷嬷进了门,高氏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朝她问道:“怎么样?她还好吧?!”

    程婆子摇了摇头,一脸的担忧之色,答道:“快天亮才躺下,之前一直闹要绞了头发,到庙里当姑子去。”

    高氏眉头微皱,问道:“你没跟她说,我这边正在想办法,让她嫁进端王府吗?”

    程嬷嬷摇了摇头,说道:“老婆子哪能没说,只是表姑娘不愿跟那人,夫人您是知道,从她十二三岁进京时起,就指望嫁与四爷,唉……若不是痴心一片,她哪里会出此下策。”

    高氏略略动容,自我检讨道:“是我一时失察了。前些日子,她自请甘愿进府为妾时,我好说歹说,以为把她劝住了,没想到还是那个死心眼……”

    程嬷嬷陪着她叹息了一声,郁郁地说道:“这下怎么办?不说没指望进宁国府为妾了,就是塞进端王府,还要首先保证昨晚的事,不会走露风声……”

    高氏何尝不知此事难办,一愁莫展,不过她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自我安慰道:“不怕,端王府如今没正经王妃,近十年宗室力量孱弱,或许此事还有可为。”

    还没等高氏为吕若兰安排出路,边关就传来消息,说是齐屹粮尽兵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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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午后郑氏刚憩起来,齐淑娉的生母贺姨娘,就来到了霁月堂里屋,跪在郑氏跟前,哭诉着这几天四姑奶奶回端王府后,被姑爷奚落薄待的情形。

    “……听她的陪嫁丫鬟春香回来说,四姑爷回府之后,对咱们的姑奶奶冷言冷语,只差没拳脚相加了。到第三天早上,她就躺在床上起来了。府里竟也没派个人去请大夫瞧瞧,这才求到咱们府这边来了……”贺姨娘一边讲述女儿的遭遇,一边拿了帕子抹着眼泪。

    郑氏不胜其烦,望了贺姨娘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事老身知道了,明日派范婆子带人到隔壁去瞧瞧她。姑奶奶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上头总两嫂子不会扔下她不管的。”

    说完,她朝守在屋门口扫了一眼,心里有些纳闷。刚才,她仿佛见到有人急匆匆地来找翠玟,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后来,院子里的仆妇丫鬟们,似乎都聚在一起唧唧咕咕。郑氏心想,会不会前几日府里发生的事,外头都传开了?心里不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来。

    贺姨娘见主母此刻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讨太夫人的嫌,遂自顾自地爬起来,朝郑氏福了一礼:“婢妾替四姑奶奶谢过夫人……”说完,她就退在一旁,侍立在郑氏的罗汉床旁边。

    郑氏抬眸扫了她一眼,嘱咐道:“你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去歇着吧!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回头待有人看望娉儿回来,再让她们到你跨院里跟你说说……”

    说完,她摆了摆手,示意贺姨娘赶紧退下去。

    待屋里没其他闲人了,郑氏朝门口吩咐了一声:“翠玟人呢?刚才还看见她在门口……”

    屋里侍候的二等丫鬟蕙香听闻,撩着帘子匆匆赶了进来,朝太夫人行了一礼,禀报道:“翠玟刚才被四夫人的人叫去了。听说是要请她帮个小忙……”

    郑氏半信半疑,又问道:“她们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都在讨论一些什么?”

    蕙香从窗外望了一眼,为难地顿了顿。说道:“都在议论,说四夫人会调教人,竹韵苑派出的婆子,三两下子就把前几天的事情,调查了个水落石出。”

    郑氏点了点头,放下了心中的疑窦。

    府里出事的那天夜里,不仅霁月堂贺姨娘身边的丫鬟出了意外。后来听说,荷风苑芙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采莲也落了水。

    因皆是高氏执意要办赏灯宴引起的,事后她命小儿媳接管了府里的掌家之权,责成她尽快查清那天晚上出事的前因后果。

    没想到舒眉动作利索,带着她院子里那帮仆妇丫鬟,没几下就找出了不安份的黑手。今天上午就把人给撵了出去。

    看到小儿媳练得如此利索,郑氏心里老怀宽慰。

    而竹韵苑那边,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今日早上。舒眉派人给袁家三奶奶林秀涵送东西,谁知竟从她那儿,听到了关于边关的一些传闻。

    随后。她赶紧派暗卫四处去打探。没想到得到了那个让她坐立难安的消息。

    为了怕刺激到郑氏,她特意把遣人把翠玟请了过去,给对方交待了一番。

    刚让人送走翠玟,竹韵苑的二等丫鬟芳蕙,便领了门房那儿袁妈妈的小孙女秋儿,来后院报信,说是唐家三奶奶亲自上门,说是她家太夫人月底七十大寿,特意来府里发贴子的,顺道要来见见四夫人。

    舒眉暗叫一声不好。心知定是镇国将军唐府有了更准确的信,过来跟齐府通气的。

    她不由想起,上回林秀涵跟她说起吕若兰的八卦时,好似曾经提及过,吕大人派往边关,就是协助唐将军筹集粮草的。

    舒眉心头揪了起来。忙跟身边的雨润吩咐道:“早来帮我收拾掇拾掇,咱们这就到垂花门那里,把岑姐姐接进来……”

    当见到唐家三奶奶岑氏的时候,舒眉忍不住吓了一跳。

    她记上回见对方,不过了几个月之前的事,怎地短短的时间里,她就憔悴至厮?

    “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色为何这般苍白?”上前从对方丫鬟手里,扶过岑氏,舒眉把人请到上位落了座。遣人下去给客人斟茶的当口,不禁关切地问候起对方的身体。

    岑氏敛起愁容,朝舒眉摆了摆手,一脸不自在在解释道:“最近阿怿比较闹人,都是被那小东西折腾的……”

    舒眉听了她这话,顿时了然于心,对她说笑道:“我说呢……原来是令公子闹的。不愧是将门虎子,身子骨就是比一般孩童来得壮实。小时候爱动爱闹是好事,以后长大怕也是爱舞枪弄棒的性子。将来怕不是跟他祖父、爹爹一样,成是国之栋梁。”

    岑氏听了这番恭维话,本该欣喜谦虚一番的,可让舒眉感到意外的,对方只是目光一沉,面露晦涩地说道:“唉,当人娘亲的,只希望孩子身强体壮,又不想把他们送到战场上。此事在咱们武将府里,更加为难。哪一位当母亲的,愿意把亲骨肉送到战场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唉,希望他祖父和父亲此次没出什么事才好……”

    唐老将军和唐小将军?

    舒眉刹时间就怔住了,随即她又想起,京里最近关于齐屹的传闻,不由跟唐三奶奶问起边关的局势。

    “姐姐可是知道边关战败的内情?”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岑氏听了她的问话,诧异地抬头望向舒眉,一副愁容满面的表情,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可话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见了她这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舒眉心里没来由头更加紧张。她哪里会不知道,军国大事哪里是能由后院妇人传来传去的。

    可是,现在外头各种流言被传得纷纷扬扬,她若不找人打听一些准确的消息。若是婆母郑氏知晓了,她都不知该什么话,去安慰那位婆母。

    想到这里,她觉得不能再犹豫了,遂把旁边的使女都遣了下去。

    唐三奶奶见状,面上松了一口气,望着舒眉说道:“说起来,我家相公跟齐四爷从小一起玩大,妹妹也不是外人。就在这儿,我跟你透透风声吧!”

    说着,她凑到舒眉耳边,轻声说道:“听府里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是在边关将士跟吕大人闹了起来,说是粮草短缺的问题。咱们这边连吃了好几次败战……就是宁国公赶赴过去,也没能挽救战局。前次更上是吃了一次大败战……”

    舒眉听到确切情报,还不是什么让人乐观的消息,她心里顿时仿佛有几面鼓在那儿不停在擂。

    她忍不住喃喃道:“那传闻就是真的了?”说着,她目光一凛,转过头来望着岑氏,急切地问道:“姐姐可知晓,我大伯兄他……没什么危险吧!当初出发前,婆婆就死命想拉着他,不让他前往。”

    见她一副魂不由舍的样子状,唐三奶奶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听咱们府里派去亲兵回来禀报,说是齐将军带一支队伍去探道,已经有七八天没消息了,也不知是凶是吉。若是他的运气好,速战速决,我也不用担心,我家夫君也在队伍里跟着去探路了……”

    原来唐三爷也跟齐屹在一起,难怪她要上门来拜访。定是想从宁国府这边探听探消息,看齐家有没消息渠道,可以互通有无的。

    齐峻脸色端凝,见妻子满是关切的神态,忙朝她招了招手,把人往屋子里带。

    舒眉见他这副表情,哪里还不知出了大事?只见她转过身去,对跟在身后的雨润嘱咐了一句,让她在门口好生守着,便随着齐峻进了内堂里屋。

    刚一坐下来,齐峻就逼不及待望着她问道:“这两天,你可听到外面的传闻?”

    舒眉扬起眉头,问道:“夫君,你也听说了?”

    齐峻见她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也不想瞒着她,说道:“这回,齐府可能有大麻烦了……”

    舒眉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听说有大麻烦,她紧张地攥紧拳头,不解问道:“不就是败战吗?派上战场,谁能保证不打败战的?能有什么大麻烦?”

    见她一脸乐观的样子,齐峻把刚要出口的话忍了忍。

    “什么麻烦?你倒是说啊!大哥临行前,可是再三交待过,有大事互相商量着办的!”

    听她提起兄长之前的安排,齐峻怔了一下,想到接下来,还要借用暗卫的力量,为府里安排一些事情,遂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为夫从兵部交情不错的知交那儿得知,西北军营有传言,说大哥带的那支人马,探路只是幌子,说是对监军不和,带领一群人投敌了……”

    投敌?

    舒眉一听到这个词,吓得手里的杯盏直接掉落在地上。

    不知怎地,她脑海中兀地想起,至今还躺在慈宁宫昏迷不醒的林太后。心里有种预感,两者之间定然不可分割的联系。

    难道,高家此次乘乱要破釜沉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煽风点火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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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初发布上一章时,初稿粘贴时有些遗漏,后来又补了一段)

    投敌?!

    舒眉一听到这个词,吓得手里的杯盏直接掉落在地上。

    不知怎地,她脑海中兀自想起,至今还躺在慈宁宫昏迷不醒的林太后,她心里顿时有种预感——两者之间定然不可分割的联系。

    难道,高家这是要乘乱破釜沉舟了?

    屋内静寂无声,只有灯芯爆跳时,噼叭作响的声音。

    屋里内两人虽然谁都没有说话,可心里头想的却是同一件事情。

    齐峻从至交那儿打听来消息,第一时间赶回了府里。他没敢将消息告诉任何人,只跟舒眉暗地商量。

    他自是知晓,无风不起浪的道理,更加明白最后若是朝坏的方向发展了,将会给齐府带来的影响。

    齐峻沉默良久,盯着妻子问道:“娘子,你觉得大哥做了什么,才会传出那样的流言?”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道:“这种事情不好说,妾身总觉事情不太简单。当初大哥派往边关,消息就来得十分突然。或许跟高家有关吧!”

    齐峻半信半疑,抬起头望向她,追问道:“怎么会?难道大嫂不想呆齐府了?”

    舒眉摇了摇头,没有应声回答他。

    这正是让她感到纳闷的地方。前几天她亲眼见证,高氏好像还是很在意将来进齐家祖庙的。若是她想鱼死网破,就此毁了宁国府,又何必对郑氏那番话如此在意呢?

    知道跟她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齐峻又说了一句:“明日,我到西山大营再打探打探。”

    舒眉点了点头,接着,将唐三奶奶来访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

    齐峻听闻后,心里有些诧异,朝她问道:“唐府上下。可曾说过,他们是打哪儿得来的消息?”

    舒眉怔了一下,说道:“说是派亲兵远赴前线,打探出来的。”

    齐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最后只跟她嘱咐:“府里的事,你就多操一些。今日就早点歇着吧!”

    翌日大清早,齐峻还没来得及到霁月堂,跟母亲请安,就骑着马出门去了。

    他这一走,接着两三天。齐府的人都没见到他再回来。

    ※※※

    竹韵苑的内堂的门口,桃叶屏声静气地守在那儿,对里头的对话听而不闻。

    舒眉坐在软榻,跟对面轮椅上的芙姨娘,正聊着那天雨润救活采莲的事。

    “姨娘就别夸她了!她从小生长在乡野,这点子本事算不得什么……”说着,她扭头扫了一眼旁边侍立的雨润,眸子里浅笑盈盈。

    芙姨娘敛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她算是帮了我的大忙。如此我身边。也没几个合用的人手了。采薇姐妹俩,我还打算将来留给七爷用的。”

    舒眉恍然大悟,心道:这本该是主母需要张罗的,宁国府全都倒过来。之前有贺姨娘为齐淑娉操心夫妻感情,后有眼前这人为儿子准备丫鬟。看来,婆母自从老国公爷过世后。对庶子庶女及姨娘们,全没了管束的心思。难怪之前高氏把权柄揽得紧紧的。

    两人说着闲话,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让屋里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嬷嬷,让奴婢见见四夫人,我的嫂子是冤枉的……”一个年轻女子高亢的嗓声传了进来。

    “你是什么东西?!夫人岂是你一个洗衣房的贱婢,说见就能见到的?”是何嬷嬷在厉声喝斥来人。

    那女子还是不肯退缩,一门心思在那儿喊冤:“嬷嬷,请您行行好,帮奴婢通禀一声,我这儿还有府里一些重要的情报还未说,是嫂子临行前告诉奴婢的。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舒眉跟芙姨娘对视一眼,心里均在思忖,这女人也算是有些胆量,企图用这一招,来到自己跟前说上话。

    舒眉犹豫起来。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她随后就跟齐峻暗地里查探清楚了。只不过,现在碍于高家的权势,没有跟高氏摊牌算总账,只是顺势处理了府里被对方收买的世仆。因此处理手段也是含含糊糊的。今天有人来喊冤,她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旁边的芙姨娘不是就里,在一旁望了望舒眉,过了半晌跟她说道:“……你真不去见她?或许真有什么把柄,对你有些用处呢?”

    舒眉摇了摇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想知道,在绝对权势面前,根本就无公平可言。大家拼的只不过是掌握控制权罢了。

    如今府里乃多事之秋,她肯定不会公然向这女子审问高氏的罪行。除非像暗卫捉住丰庚那样,抓起来时神不知鬼不觉的,高氏就算明知人在她手里,也不敢上门来索要。

    院子外头的叫嚷不绝于耳,舒眉听得有些厌烦,忙招手将雨润召至身边,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

    雨润接到指示后,走出了房门,对那女子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那喊冤的女子便安份下来。没一会儿,那女人就自己离开了。院子里外围观的下人们,也作鸟兽散地都离开了。

    芙姨娘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纳闷。不知对方到底在顾忌什么。

    在她的想法里,既然太夫人把掌家之权交与舒眉,她自当能大刀阔斧地把府里的上下整肃一清。何必像这样畏首畏尾呢?况且,这次机会是多少难得,从头到尾的证据都在表明,是高氏在兴风作浪,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

    望着芙姨娘不解的目光,舒眉有苦难言。她总不能说,现在齐府现在危机四伏,马上就会被人拿来在火上烤了。

    那日她跟齐峻约定好了,在暗卫还未探得齐屹准确消息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

    且说另一位当事人高氏这边。

    自从那天晚上,吕若兰爬齐峻的床不成,反被人设计跟齐府四姑爷——项季宇春风一度后,她便开始魂游太虚。几日下来不吃不喝,人瘦得快皮包骨。这让高氏有些束手无策。

    这天黄昏时分,高氏在听过程嬷嬷的禀报后,来到齐府西南角的客院,来看望她一病不起的表妹。

    丫鬟刚一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遂迎门扑来。

    “表姑娘今日怎么样了?”高氏身边的程嬷嬷,出声替她开口问道。

    听到有人来了,里面侍候的两婢女连忙迎上来,纷纷给大夫人来行礼。

    高氏抬了抬手,问起吕若兰的身体状况。

    只见旁边一位身着翠绿比甲的丫鬟答道:“禀夫人,表姑娘这两天没进食物了。一直躺在床榻上,任谁唤她也不理睬……”

    高氏听后,点了点头,对屋里的两丫鬟道:“你们出去到院子门口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两婢女领命而去。

    见屋里没其他人了,高氏走到表妹榻前,顺势就坐在她的床缘边,盯着吕若兰的面容打量。

    她眼睛红肿,目光呆滞迷离,脸色像刚从水中捞起的纸张一样——不仅苍白毫无光泽,而且还有些发青。仿佛随时会被撕破一般。

    高氏不管吕若兰是否神智是否清醒,自顾自地跟劝起她来:“我知道你在埋怨姐姐……你尽管骂我好了。这都是命……”

    说完,她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拿眼睛去打量表妹。

    “你心里是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些姐姐都认了……可不能自暴自弃。你万一有个好歹,姨父回来后,让姐姐如何跟他交待?”高氏放低姿态,在吕若兰床前柔声劝道。

    可是,床上的病人,仿佛入定的和尚一般,除了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外,没有任何征兆显示,她如今是正常活着的人。

    高氏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真有些急了。别的不打紧,要是表妹在齐府绝食身亡,传扬出去她这辈子怕是洗不清污名了。

    到时人家提起此事,世人到时会说什么?

    她把表妹诓进夫家,诱奸不成反被另外人所污。表妹一气之下在齐府自绝身亡?

    虽然这大部分是事实,恐怕到时她也落不下好下场。

    想到这里,高氏顿时觉得时间紧迫,她顿时心乱如麻,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跟来的程嬷嬷吩咐道:“嬷嬷到外头守着去,我有几句话要跟表妹说叨说叨。”

    程婆子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里屋。临走的时候,来帮高氏把屋子的大门给带上了。

    见没其他人在了,高氏也顾不得矜持和体面,对着吕若兰就开始怒斥道:“不就是一个男人嘛!有什么打紧的。不说那黑妇早就抓牢了他,就是如今他的心思还在你的身上,你要跟他在一起,怕是难上加难!”

    起先吕若兰还是不为所动,直到高氏一把掀开她的被衾,才方这才眼珠动了动。

    见表妹有了反应,高氏决心趁热打铁,继续刺激她:“说来说去,还是那女人的错!若不是四年前她进京抢了你的男人,后来哪会发生那些事情?你也不必吃那么多苦,被流放到辽东,风餐露宿的。就这样消沉下去,难道甘心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秋风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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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的话,犹如一柄铁锤,刺激得吕若兰顿时坐了起来。

    这些天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一个不愿醒来的蚕茧,躲在自己臆想中,拒绝想以后的日子。

    表姐提起文舒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对!就是那女人,若不是她的出现,自己早跟峻郎双宿双栖了。不说四年前,就是一年之前,她被对方从沧州救回来时,就能抬入齐府了。

    没想到,那女人好生厉害,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这半年来,她连峻郎的影子都见不到。

    想当初,她回京的那两月,峻郎不管多忙,他都会隔三差五住的地方去探望她。

    当时若把自己交给他就好了……到如今不仅“名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连自己想当他的女人,怕是也不能了。

    那黑妇何德何能,能冠上他的姓,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见客,一起生儿育女?

    自从吕若兰坐起来后,高氏一直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后来看到表妹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她心中一喜,暗道:这丫头还不算无可救药,知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不必再指望她小叔子了。

    高氏趁机安慰她道:“你也不必过于伤心,她如今就是得到他的人,也要看有没有福气,坐稳那个位置。”

    她的这句话,不啻给处于绝望中的吕若兰打了一针强心针。

    “姐姐,你想怎么做,兰儿……兰儿定当以你马首是瞻……”虽然两天没进补。她此刻听了高氏的话,仿佛找到了精神食粮,忙向对方表态。

    高氏见她重新振作起来,嘴角微微弯起弧度。说道:“不忙,到时自然有你上场发挥的时候。现下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身子养好。”

    吕若兰点点头。一把握住高氏的手掌,说道:“姐姐请放心,兰儿知道怎么做了……决不会让害我之人好过。”

    见她终于开窍了,高氏心底长吁了一口气。

    表妹这颗棋子,代孕生子的事是不能指望了。只盼着能扮好安排给她的角色,到时给那黑妇狠狠的一击。

    凭什么她们一个二个都能将齐家男人迷得七荤八素,自己姐妹就只能当弃妇?

    从客院回到丹露苑。高氏忙吩咐程嬷嬷,将姜元家的赶紧找来。

    ※※※

    就在齐峻离府的 第 163 章 目。

    吧?!”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碧玺耐心地解释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国公爷寿诞那日,没见他们出来过啊?”舒眉又问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那戏班是从徽州请来的,已排练大半年了。说是为圣上万寿节准备的,自然不能轻易见人了。没人能提前见到!”

    舒眉点了点头,正在回去,就听到湖那边,传来流畅的箫声。她脚下不由滞了一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波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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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位于说私房的当事人,见到是府里地位尊崇的太夫人,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还是那年长的仆妇见识颇丰,知道被抓到现场时,求饶才是唯五出路。她立刻见风使舵,拽着自己侄女,“扑嗵”一声跪到郑氏跟前,将头磕在石板上,不停在那儿恳求原谅。

    早在那两人过来时,亭子外边守候的丫鬟媳妇们,见到这边有动静,转瞬间便全都赶过来了。尤其是范嬷嬷,见到那两人是从假山后头转过来,她心里顿时一紧,知道坏大事了,她最后几乎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的。

    “怎么啦?这两人犯了什么事?”范嬷嬷扶着正要起身的郑氏,望着地上跪着的人,朝旁边侍候的丫鬟媳妇们问道。

    那几位丫鬟媳妇之前被她带离亭子,哪里知道其中内情,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郑氏在旁边冷哼一声,朝地下两人厉声喝斥道:“把这两不守规矩,乱嚼舌根的贱人,给老身撵出去。”

    范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命旁边的丫鬟媳妇,把跪在地上的两人给拉了出去。

    而郑氏这边,自打她听到大儿子的传闻,就再没有什么心思晒太阳了,嘱咐了范嬷嬷一声,就打道回院了。

    等舒眉被人叫来,匆匆赶到霁月堂的时候,内堂里的地面上一片狼籍。茶盏、花樽的碎片铺了一地。连罗汉床上的小炕桌,也被掀翻倒在了地板上。

    饶是再镇定自若的人,也难免被眼前见到的场面给吓住。

    舒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只见她忙抬起头来朝婆母那边望去。

    郑氏闭着双眼,半躺在罗汉床上,双唇抿得紧紧地,脸色发青。一副隐忍怒气的模样。

    屋里的其他仆妇丫鬟则跪了一地,都垂着脑袋,谁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这场面极像狂风暴雨后的战场。让舒眉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就在她打算上前询问的空当,只见对面跪着的范嬷嬷微微抬起头来,朝她若有所指地摇了摇头。

    舒眉不明就里,直愣愣地望着范嬷嬷。

    后者见她脸上一片茫然,遂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朝西北方向指了指,又拿手掌在耳廓边。作了个倾听的动作。

    舒眉立即就猜到了她这手势是何意思,心里不由暗暗着急起来。

    这些天,齐峻不在府里,她除了主持中馈外,其余时间不是出府走亲访友。就是安排暗卫到处打听西北边的确切消息。关于京中传言,她只好叮嘱府里知道内情的几位,先好生瞒着婆婆郑氏,生怕刺激到她,引发了旧疾。到时,府里的情况恐怕只会雪上加霜。

    难道,此时东窗事发,让婆母知道了?

    舒眉在脑海里,迅速罗列起各种宽慰的话语。还没等她准备好说辞。郑氏倏地睁开了眼睛。

    “你还舍得过来?”郑氏劈头盖脸,毫不客气地质问起小儿媳来。

    舒眉上前行礼后,来到郑氏身边,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地样子,扫了众仆妇一眼,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是谁惹您生气了?”

    郑氏哼了一声,从罗汉床上爬了起来,对范嬷嬷跪着的地方扫了一眼,嘱咐道:“还不赶紧让人把屋里收拾干净,还让她们杵在这里干嘛!”

    老仆妇闻言,一咕噜地爬了起来,把手一招,指挥众人收拾起地面来。

    郑氏下了床,扫了小儿媳一眼:“你跟我过来!”说着,她便把舒眉带进寝卧。

    两人刚一走进屋里,郑氏就转过身来,对舒眉喝道:“还不给我跪下……”

    舒眉早就明白,今日此事难以善了,遂没有半句解释地照做了。

    见对方一句说法都没有就照着做了,郑氏心里越发认定,舒眉故意那样做的。她心里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开始对儿媳数落起来:“好大胆子,竟敢对母亲撒谎。打算联手仆妇们,欺上瞒下到几时。难不成你以为,交权给你管事,就能将消息瞒得一丝不露?”

    舒眉垂下头来,脑袋里开始迅速组织词句,看怎样才能把她安抚下来。

    郑氏见她低头不语,想着自己一人在唱戏也于事无补,遂走到了靠窗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舒眉见到婆母的神色,没有之前那样激动了,心底也有了些底气。只见她抬起眸子,对郑氏请罪道:“母亲莫要听信外头那些谣言。儿媳之所以没告诉您,是担心您身体背不住。”

    “哦?!”郑氏冷笑一声,将上身朝前斜倾,盯着舒眉问道,“那你打算什么告诉我?难道要宫里下旨,定了案才让我老婆子知道吗?这府里还有没有我说的地方?”

    舒眉从没见过对方如此语气说话,心里暗暗吃惊。以前,郑氏给她的印象,是缺乏主见,立场不坚。没想到涉及到她儿子的安危,竟然像变了人似的。

    难道这就是“女人本弱,为母则强”的道理?

    她迅速理了理思路,重新开口时,换了一个角度来说服郑氏:“相公也怕母亲误信谣言,忧思过重反累了自个的身体。这不,他前几日就前往军营里打探去了。临行前特意嘱咐媳妇,先不要告诉母亲您……毕竟,这么大的事,咱们哪能不信自己亲人,而被有心人故意散布的流言牵着走的道理?”

    郑氏听了她的话,不由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总算回过味来,朝她确认道:“你是说,这流言是有人故意散布出来的……你如何能确定?”

    舒眉摇了摇头,老实答道:“媳妇不能确定。不过,大伯早年就驰骋沙场,少年成名,应该不会那般不济。媳妇是想到京中近来发生的几桩事,觉得或许这风声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也说不定的。”

    她没有将心底的怀疑挑明,而是半中间停了下来,想引导郑氏思量清楚了,自己再来发问。

    果然,儿媳半遮半掩的回答,勾起郑氏的疑惑。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又试探道:“你是说,有人要对付屹儿?”

    舒眉既不点头确认,也没摇头否认,而是顾左右而言它:“儿媳听说,慈宁宫的太后娘娘至今乃是昏迷不醒,朝堂之上两派势力此长彼消。此次带兵的统帅唐老将军,就是林家侯爷的老部下……”

    听了这个暗示,郑氏从软榻上倏地站了起来,走到舒眉跟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急切地问道:“那又如何?难不成,他们把屹儿归为林党不成?他可是高家的女婿。”

    郑氏虽为后宅妇人,但这些年行走于勋贵圈子里,多少听说过如今朝中分为两派,互相斗得你死我活的情况。

    见她不是全然不知政事,舒眉忙上前安慰她道:“儿媳也不甚清楚。不过,此时乃多事之秋。咱们府里不能先自己乱了阵脚才行,况且,府里至今没个子嗣,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岂不是将来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郑氏点了点头,知道儿媳所言不虚。她自嫁进齐府,跟京中诰命贵妇走得近了,也曾听说过,先前有两家勋贵子弟犯了事,被上面借故夺了爵位的。

    不说如今还没确切的消息,就是万一真有其事,为了家族的长存,是得先紧着保住后嗣要紧。

    郑氏想到这里,抬起头盯了舒眉好一会儿,说道:“你打算怎么办?得提前做些准备。京中局势说变就变,或许你不记得四年前的事了,那时也是全城封锁。你公爹就是那场纷乱中受的重伤,后来跟着就去了。”

    舒眉微微颔首:“儿媳知晓了,等有了确切的消息。若是有什么不妥的,还请母亲允许,找个机会将柯姨娘转移出去才好……”

    “她?!”郑氏有些意外,喃喃道,“若屹儿真出什么事了,那女人怕是不会对芳儿腹中的孩子做什么手脚吧?!毕竟孩子生出来,也是得记在她名下,认她这嫡母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喃喃自语道:“除非她不想留在齐府守着。”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恐怕她到时也做不了主。”

    郑氏不是很明白,但想到高氏前些年,对丹露苑那些怀有身子的姨娘下的狠手,她也不确定起来。

    见暂时将她安抚了下来,舒眉把心放回原处,就离开了霁月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齐峻中途回来过一次,舒眉则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暗里却安排人手在做一些准备。

    谁知就在这个时间,一直在暗中监视高氏的护卫们,给她带来让人坐立难安的情报——种种迹象表明,吕若兰好像有了身孕。

    果然,没几天齐淑娉便哭哭嘀嘀地回到了娘家。

    没过几天,舒眉就听丫鬟们在私底下偷偷议论,说四姑奶奶的贴身丫鬟,被人收买给端王府的杜侧妃下药,被人逮了个正着。四姑爷觉得失了颜面,勃然大怒,嚷着妻子不贤,要把齐淑娉休回娘家。

    一时间,宁国府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舒眉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守望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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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想到,在前面等着齐家女人们的考验,还远远不止这些。

    项季宇扬言休妻的话传出来后,没过两日王府派人报信,说是齐淑娉病重,盼娘家人前去探望。自画舫之事发生后,高氏早卸了管家之责,躺在丹露苑里装病。那么,同样作为娘家嫂子,这种差事舒眉自当推脱不掉,她少不得要前往隔壁一探究竟。

    踏上端王府面前高高的台阶,舒眉不由抬起头来,望向门楣上金碧辉煌的匾额。

    她之前早就听人说过,端王爷乃延庆帝生前最钟爱的孙子,跟今上打小情义深厚。仅从王府门口的匾额和石狮的气派,她就能知道这府里的主人,深得几代君主圣眷的传言不虚。

    虽然现在朝廷皇权旁落,可若此事背后真正操纵之人是高家,那他们还真没啥顾忌的。难怪四姑爷会仗势欺人,放出如此狠话。

    只是不知,这府里当家之人是哪位?知不知道项季宇在齐府做下的错事。

    想到这里,舒眉心如鼓捣,不觉埋怨起自甘堕落的吕若兰来。

    若不是对方痴心妄想,何至于走这一遭。长到这么大,舒眉还没遇到如此尴尬的处境。虽说她只是替人收拾烂摊子。

    在迎接出来婆子引导下,舒眉坐在软轿上,穿过一道幽深的长巷,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她们就来到了垂花门口。刚下了轿子,就有齐淑娉的奶娘史嬷嬷迎了出来。

    “四姑奶奶如今怎样了?大夫怎么说的?”之前在府里认得这位嬷嬷,舒眉见到小姑子的陪房。自然先问起齐淑娉的病情。

    听到她的问话,史嬷嬷满是愁苦的脸上,更是冰霜铺面,说道:“禀四夫人。姑娘已经两天没进食了。”

    见她这种神情,舒眉心里哪能没有数?于是,她抬起头朝前面院落走去。心里却在暗自琢磨这件棘手的事。

    照说,项季宇应该不敢跟家人,提及前次在齐府发生的事。之所以逼齐淑娉,怕是他暗地里跟高氏达成什么协议了。此番前来,得小心应付才是。一个不留神,可能会让齐淑娉吃亏,恐怕连着齐府女眷的名声也得搭进去。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当舒眉重新见到齐淑娉时,还是吓了一跳。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她这小姑子就被折腾得形容憔悴。

    见到她的惨状,舒眉眼底闪过一丝内疚。心想,若是那天晚上她提前知道。暗卫们要执行齐屹临行的何种命令的话,她会不会去阻止他们?

    现在,吕若兰虽是没脸缠着她的夫婿了,可到底还是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子。虽说齐淑娉之前跟在高氏身边为虎作伥,可她到底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此番无疑是替人受过,多少有些冤枉。

    齐淑娉眼睛本来是闭着的,后来仿佛感知有人进来了,她徐徐地睁开眼帘。

    舒眉这时才发觉,对方不仅仅只是憔悴。

    她的眸子里没半分神采。瞳孔望过来的时候,仿佛是灰败的枯井。

    舒眉心里不由一紧,更加怜惜起她来。

    从小嫂脸上露出的神色,齐淑娉似乎找到救命稻草,她朝旁边的乳母吩咐道:“奶娘,您能到外头替娉儿给客人倒盏茶来吗?”

    史嬷嬷会过意来。向她俩福了一礼,就带上门出去了。

    见屋里没人了,齐淑娉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扑嗵一声跪在踏板朝舒眉求道:“请嫂子救救我。”说着,也不顾身子虚弱,朝她连连磕头。

    倒把舒眉骇了一跳,忙上前扶起她,安慰道:“咱们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你快快躺着,本来身子骨就弱,没得又雪上加霜了。”

    听了她这番贴心的话语,齐淑娉眼眶里的泪水,扑簌簌地直接往下落。

    舒眉见状,忙上前劝道:“就是你不相求,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四妹要时刻记住,你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当初名媒正娶进门的。除非你犯了七出之条,王府哪能说休就休。”

    她越是这样说,齐淑娉眼泪掉得越快,过了好半晌,她才嗫嚅道:“碧莲被她们抓到,还反咬一口说是我指使的……现在我是百口莫辩。”

    碧莲?

    舒眉记起来了,好像是齐淑娉的陪嫁丫鬟,前几次回府见到过。

    “她们污蔑你,有没有说你为何要害杜侧妃?”她不由问起这至关重要的。

    齐淑娉犹豫了几瞬,最后答道:“杜母妃是扶养相公长大的人,半个月之前,她以娉儿嫁进王府一年无所出为由,要把她身边的丫鬟送给相公作通房。她们诬我借那丫鬟之手害杜母妃……”

    舒眉听得瞪目结舌,暗想:好嘛!这现成的害人动机找到了。难怪项季宇敢扬言休妻。这从头到尾都是为吕若兰进门在铺路嘛!

    十有**是他们母子合谋的。

    舒眉不想浪费时间,忙抓住核心点问道:“府里如今是谁人当家,她又是何种态度?”

    齐淑娉明白过来,忙答道:“是冯侧妃!她是二伯兄的亲娘。”

    舒眉紧接着追问道:“她对此事是何看法?”

    齐淑娉摇了摇头,说道:“娉儿不甚清楚,只听说杜母妃之前被王爷专宠时,她们曾经结下过梁子。”

    舒眉微微颔首,接着追问道:“妹妹可知,你公爹端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对这类后院女人争风之事,他向来是怎么处置的?”

    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齐淑娉摇了摇头。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舒眉把郑氏安慰她的话,跟对方说了一遍。临走的时候,告诉她不要着急,且耐心等着齐府为她讨回公道。

    齐淑娉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最后让她乳母史嬷嬷,将小嫂子送出了端王府。

    坐在回到宁国府的马车上,舒眉心里暗自筹谋,该如何着手摸清端王爷的态度,又怎样将那些女人背后小动作,捅到端王爷那里,解决齐淑娉的危机。

    等被人扶出车厢,她才惊觉已到了齐府的垂花门口。

    舒眉刚从二门的台阶走下来,只见院门口不远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没到片刻的功夫,小丫鬟的身影一溜烟地跑了。

    雨润见到此景,不解地问道:“那是哪座院子的小丫头,竟然在这里探头探脑?”

    舒眉虽觉有些纳闷,但她急于将探望四姑奶奶的情况,赶紧回去告之郑氏,也就没有多作理会。

    等她们从霁月堂出来的时候,留守竹韵苑的丫鬟香秀,匆匆赶到这里。

    见四夫人出来了,香秀敛起面上的焦急神色,朝夫人福了一礼,然后凑到舒眉跟前,嘀嘀咕咕禀报了一道。

    舒眉惊诧地望向她,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香秀压低声音道:“您出门没多久,爷就回府了。过了一会儿,枕月湖边有人闹了起来。不知是谁多了一句嘴,将爷引到那边,此时恐怕……”

    舒眉忍不住扬了扬眉头,怔怔地望着眼前这来报信的丫鬟。

    见自家小姐怔忡在那儿,雨润急得快要跳脚,在一旁给香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回到院子去。

    香秀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见没人在跟前了,雨润开始找理由替齐峻开脱:“姑爷一向心慈,定是他不忍见到一条人命在面前消失,所以才会……小姐,你不必放在心里。他哪能那样糊涂,明知道大夫人把那女人接进府里,没有安好心……”

    舒眉回过神来,朝雨润微微一笑,朝她摆了摆手,说道:“不要担心,我只是思量她们到底又在玩什么花样。若是到如今我还不能信任他,岂不是真要中了她们的奸计?!”

    听到她信心满满的话语,雨润放下心来,提议道:“现下,您打算怎么做?”

    舒眉蹙着眉头思忖了半晌,朗声说道:“走……咱们也去看热闹去!”

    雨润一时没弄懂她的意思,喃喃地重复道:“看热闹?”

    想到高氏姐妹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舒眉不由眉开眼笑,脚上加快步伐的同时,不忘记调侃道:“若不快点跟上,小心戏已散场,连谢幕演出都看不上了……”

    雨润不解其意,半信半疑地跟着她,抬脚就往枕月湖畔走去。

    快到湖边的时候,舒眉嘱咐跟在后面的丫鬟婆子候在外边,她只带了雨润,朝湖边林子挪近。

    在她初次跟齐峻相遇的那座掬月亭里,果然站着一男一女两抹身影。女子在垂头拭着泪,男子则站在半丈远的地方,双手拢进袖中,面无表情地听对方在说些什么。

    为了就近观赏,舒眉放轻了脚步,来到亭子旁边的巨石后面站定。

    刚一站稳,她静下心来仔细聆听,耳朵里便传来吕若兰凄凄切切的哽咽声。

    “……峻郎,兰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般对我?”

    只听得齐峻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道:“吕姑娘并没做错什么,是我错了……当初,我年幼不懂事,让吕姑娘误会了……也让自己被人误会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远方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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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齐峻又说了一些什么,舒眉不是太清楚。她只觉得眼前场景犹为熟悉。

    她记得吕家翻案后那段光景,眼前两位互诉衷肠的情景,历历在目。

    本来,她是想来看齐峻面对吕若兰的表演,会作何种反应。可是,他一句话就撇清了关系,女方独角戏唱不起来。

    再听下去就没多大意思了,舒眉收起脚步,朝旁边的雨润招了招手,就刚来的地方退了回去。

    回到竹韵苑,伤势渐好的施嬷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翘首相望。

    舒眉有些意外,责问旁边的小丫鬟:“嬷嬷伤势未好,怎地让她出来了?”

    施嬷嬷见状,忙解释道:“不关她们的事,是老婆子执意要出来透透气的。”

    舒眉神情微松,走到施嬷嬷身边,要劝她进去:“天快黑了,您怎地还不进去?”

    施嬷嬷望了她一眼,脸上不掩喜色地说道:“老爷派人来送信了,那两人被莫管家安排在客院。”

    “哦?”舒眉也来了兴致,朝她问道,“爹爹派谁来送信的?什么时候到的?”

    施嬷嬷笑道:“蒋荣两口子,老爷还说,就让他们留在京城,陪侍在您身边帮帮手。”

    舒眉听了这话,不由喜形于色,忙转过身来,对雨润说道:“你到客院把他俩叫过来。”

    雨润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把两人领进竹韵苑的花厅。

    见到蒋荣媳妇月娘时,舒眉有片刻恍惚,她仿佛回到童年时的光景。

    月娘还是一副干净利索的样子,一头乌黑的发丝在脑后挽了成一个纂儿,鬓角简单插了朵绢花,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夹袄,下着靛蓝色双绉挑线裙子。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

    月娘是母亲生前的丫鬟,后来配给了爹爹的长随蒋荣。

    四年前从岭南出发前。父亲本打算让她跟着过来的,是自己舍不得雨润,找了理由说不忍她母子骨肉分离,好说歹说换成了雨润。跟施嬷嬷和自己一同过来了。

    此刻见到旧仆,舒眉心里甚是宽慰,朝月娘问起她的儿子:“顺儿如今还好吧?怎地没一块儿带来?”

    月娘朝她福了礼,说道:“他如今长大了,跟在小少爷身边当差,走不开身,就留在岭南了。”

    听她提起自己的弟弟。舒眉嘴角微翘,打探道:“誉弟快进五岁了吧!他如今可还好?爹爹的身子骨怎样了?他如今可还喜欢出去游历?”

    旁边的蒋荣听到自家小姐问起老爷,忙在一旁代为回答道:“回姑奶奶的话,老爷身子好着呢!自小少爷出世后,他就鲜少出远门了,咱们出发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给少爷启蒙了。”

    蒋荣的话音刚落,他的婆娘后面补充道:“小少爷经常念起姑奶奶。还央着老爷把您小时候的模样画了下来。”

    听到父亲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幼弟,舒眉心底不禁涌起一股酸涩之意,嘴上迫不及待地问道:“爹爹可有什么话来给我?”

    蒋荣一怔。忙从衣襟里掏出两只信封,双手恭敬地奉到舒眉跟前:“老爷要小的给姑奶奶带来的。一封是给你的家书,另一封说是请您转交给竹述先生的。”

    舒眉忙起身亲手接后,按在怀中也不着急打开,继续朝他两口子问道:“你们在路上还顺当吧!走了多久?”

    望着姑奶奶殷切地目光,月娘心头一热,声音便有些哽咽:“托姑奶奶的福,咱们还算顺利,一想到尽快将书信送到,守在您身边侍候。咱们在路上不敢耽搁,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入冬前赶到了。”

    听了她的话,舒眉颇为动容,说道:“你们来了就好了,我身边正缺信得过的人。眼看着雨润年纪大了。要配人了,施嬷嬷腿脚不方便。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月娘听后微怔,若有所思地朝雨润望去。后者听到后背过身去,羞怯地垂下头。

    月娘了然地和施嬷嬷对视一眼,在旁打趣道:“是该配人了,她总不嫁人,姑奶奶身边都没机会换新面孔。”

    雨润听出她话中调侃之意,也跟着反驳道:“就是当管事媳妇,咱们也得在姑娘眼前晃,除非她真的嫌弃咱们了。”

    “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月娘随声附和道。

    屋里几人久别重逢,少不得互诉别来之情。舒眉后来叫来何嬷嬷,让她托人给蒋氏夫妇找住的地方,还让人带到莫管事跟前,让他给蒋荣安排个临时差事。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舒眉回到寝卧间休息。

    等她一觉醒来后,带着丫鬟婆子到霁月堂,去到郑氏跟前,陪着她用晚膳。

    小丫鬟掀开帘子,刚走进堂内的舒眉,一眼便看见范嬷嬷,凑在郑氏耳边,在说着什么悄悄话。见她来了,忙停了嘴,一脸同情地望着她。

    见小儿媳来了,郑氏朝老仆妇抬了抬手,示意她过后再说。

    舒眉心里咯噔一下,对她们谈及的话题,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定是在说吕若兰找齐峻的事。

    既然她们不欲让自己知道,定是怕她听到了伤心。舒眉乐得装糊涂。

    “听说亲家老爷从家乡派人来看望你了?”郑氏问起蒋家夫妇的事。

    舒眉见婆婆问起,忙上前福了一礼,为他们的到来报备。

    “媳妇正要来跟母亲禀明此事。”接着,她便将月娘他俩千里迢迢送信,父亲遣他们到自己身边侍候的事,跟婆婆讲了一遍。

    郑氏听闻之后,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嘱咐道:“那就留他们在身边侍候吧!难得是你从小亲近之人”接着,她又问起文父,“亲家老爷在南边还好吧?!”

    舒眉一脸悦然地把父亲和弟弟的近况,简单地说了一遍。

    郑氏边听边点头:“文家有后了,你祖父母在九泉之下,想来定能安心了。”

    舒眉连连颔首称是。

    侍候郑氏用晚膳期间,舒眉找机会跟范嬷嬷特意问起,在她进门之前,两人聊及的话题,后者毫不掩饰地确认了她的猜想。

    “听说四爷又被那女人缠上了,太夫人对您颇为内疚。怕您听到后伤心,所以打算私底下训诫四爷一番。四夫人您就装着不知道吧!”

    舒眉紧抿双唇,点头应承下来。

    范嬷嬷见对方颇识大体,接着把她打听来的另一则消息,当作笑谈来讨好她:“四夫人您也不必伤心。听说,丹露苑那位听说她表妹如此不识时务,特意亲自跑到客院,把人教训了一番。那女人想来再也不敢造次了。”

    舒眉听闻后,诧异地抬起眼睛,望向眼前这老仆妇,喃喃地问道:“……原来她是不知情的?我还以为,是她指使的……”

    听她这样猜测,老仆妇“咳”了一声,羞红了一张老脸啐道:“那哪能啊,现在她巴不得把姓吕的,从正门抬进端王府。哪能自贬身价,怂恿她表妹做出这种事来?她真怕京中百姓没长耳、没长嘴巴?!”

    范嬷嬷满脸鄙异地说道。

    舒眉脸上怔了怔,跟她道出自己的疑问:“这正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项家好歹是皇室宗亲,哪能迎进这样名声极差的媳妇,就不怕惹人笑柄?”

    她忙乘机向眼前这耳聪目明的老仆妇请教。

    范嬷嬷见她问起,朝左右四周扫视一遍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出其中原委。

    “夫人,您道那端王府是个重规矩的地方?”她神色复杂地扫了对方一眼,见舒眉不解,接着倒出多年前的八卦,“夫人打小在南边长大,自是没听过端王府里的污淖事,二十年前,他们府里宠妾灭妻,一受宠的姬妾暗中生事,污当时的正妃郭氏的名节,累得郭王妃在府中悬梁自尽。要不,以他们王府的门第,几房子孙后来讨媳妇,怎地那般艰难。若不是丹露苑那位手脚麻利,国公爷和太夫人如何肯将四姑奶奶,嫁进名声如此糟糕的端王府去?这不,还不到两年,麻烦就来了……”

    说完,她一脸鄙夷地朝东南方向望去。

    原来如此!舒眉听闻后,心头倏地一凛。

    她以前就有些不解,高氏只是一嫂子,竟能比嫡母还能操纵齐淑娉母女。

    原来,她有意将庶出小姑子嫁入高门,就是为了方便控制她们。想想也有些道理,郑氏本来就对妾室生的子女不太上心,她们没着落了,只能自谋生路。于是,高氏这位娘家权势显赫的嫂嫂,就有了名正言顺插手小姑子亲事的机会。

    听到这里,舒眉对齐淑娉的将来命运,不由担心起来。

    她抬头望了对方一眼,问道:“那端王爷就任由家中女眷胡闹,都不管不顾的?”

    范嬷嬷知她不了解王府内情,忙说道:“端王爷自王妃自缢,世子离家出走后,就开始吃斋念佛,对府里的事情不闻不问……他还哪有心思来管一庶子的亲事。”

    听到这里,舒眉暗地里吃了一惊。

    对自己原先的打算,是从端王府那边入手,为齐淑娉解困的。没想到,端王府看着光鲜,竟然是一烂泥坑。

    在这多事之秋,她犹觉颇为头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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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霁月堂回来,路上舒眉垂着脑袋,眼前不断浮现齐淑娉那张憔悴之极的脸庞。

    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看来,高氏对把吕若兰嫁进端王府,信心十足嘛!

    难怪这些天以为,丹露苑那边一片平静,原来,她早已派人到那边兴风作浪起来。

    她该不会对齐淑娉动手,或者把她气得寻短见吧?!

    舒眉想起齐屹临行前,对她跟齐峻的交待,心里就一阵发寒。

    她这边做着谋划,旁边扶着她的雨润突然出声提醒:“小姐,掌管厨房的刘婆子,好像有话想对您说的样子。”

    舒眉一抬头,果然见到刘妈妈满脸堆笑地守在路边,望着她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奴婢给四夫人请安!”见自己被对方注意了,刘婆子忙上前行礼。

    舒眉颔首:“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婆子走了过来,屈膝恭敬地朝她道:“不敢!久没来跟夫人跟前汇报了。厨房里有些事,奴婢想请您的示下。”

    “哦?!”舒眉扬朝她点了点,说道:“我正想要去找你呢!如今府里住了客人,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忙着就忙忘了。”

    刘妈妈听了,忙凑趣道:“您是贵人事忙!有什么吩咐派人叫上奴婢过来就成了。”

    舒眉微微一笑,问道:“厨房里现在还好吧?”

    刘妈妈笑答道:“自上回奴婢听了您的训诫,厨房的一亩三分地,再没出现过厨娘推诿偷奸耍滑之事……”

    舒眉听了,颇为满意,只见她微微颔首,道:“厨房的东西准备得还充足吧!咱们自己不打紧,可千万不能短了府里客人的。”

    刘妈妈一愣,随即她就想到如今府里的两位客人——柯太太和吕姑娘。

    柯太太跟着柯姨娘,在碧波园单独开火,自是不用担心。在大厨房一道用餐的。就只剩吕家姑娘了。她忙陪了笑脸答道:“那哪能啊!就是您不吩咐。咱们也不能做出那等有失齐府体面的事。”

    舒眉连连点头嘉许:“厨房交到你手里,我原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府里事多,少不得你要多担待一些。有何为难之处,尽管说出来。”

    等的就是她这话,刘妈妈不禁喜出望外,忙把此行来的目的。说与如今这位掌事夫人听。

    “……本来厨房采买,府里是有一些规矩的。唉,这事不该从奴婢口里说出。只是那开销……奴婢不敢擅自主张……”刘妈妈觑了她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舒眉听到后。了然一笑,嘱咐道:“开销什么的,你先莫要去管,先紧着客人方便舒适尽量提供。虽说人是大嫂带来的,可咱们齐府可不能失了体面。原本我也只是替她临时打理……”

    刘妈妈见她还没明白过来,就凑到她跟前悄声说道:“奴婢哪有不知这个道理的?只是……大夫人之前有规矩在,吕姑娘那边超出了许多。没法子奴婢才来跟您禀报的。省得到时候。奴婢连累四夫人也跟着担了责任……”接着,她就把高氏掌家时,待客吃穿用度的一些规矩,全数讲与了四夫人听。

    听了这句,舒眉停了脚步抬起眸子,神色复杂地望向对方:“这规矩什么时候定下的?”

    刘婆子像早已准备好了似的,垂眸答道:“柯太太来府里看望柯姨娘的头一天。”

    原来是高氏定下的,好像还是特意为柯太太定的。

    舒眉恍然之余,想起那日妯娌跟婆婆针对相对的情景。她点了点头。有些明白高氏为何这样做了。心里难免觉得有些无奈。

    是对郑氏擅自留柯太太在府里长住,表达自己的愤慨吧!

    “此事我会跟太夫人提提的,总归不是会怪在你我身上,就是有超支也不会罚你的……”舒眉忙出声安慰她。

    刘妈妈听了这话,面上神色一松,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舒眉不动声色地受下了。

    本以为她说完此事,就要退下了,没想到刘妈妈告辞,只见她凑到舒眉跟前。压低声音道:“奴婢也不是单单担心这个。只不过她点的那几样东西……奴婢总觉得……留吕姑娘在府里住下来,恐怕不太妥当……”

    “哦?”舒眉有些意外。心想这老奴仆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知道太夫人极度厌烦吕若兰。

    “怎么不妥了?”她顺着对方的话就问道。

    刘妈妈望了她一眼,一脸严肃地说道:“听去客院侍候的丫鬟私底下议论,奴婢恐怕……怕……”她顿了顿,最后一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恐怕吕姑娘身上有了……”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前几天,暗卫也首领就曾告诉过自己,当时她并没在意,心里想着就他们一帮未成亲的糙老爷们,哪里分辨得出是不是怀上了。

    可今天,刘妈妈特意来告诉此事,她不可能再当作没听见。

    “妈妈的意思是……”舒眉打量着眼前的仆妇。

    刘妈妈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事本不该奴婢过问的。可是,若不告诉夫人,又怕别人说奴婢为了讨好大夫人,藏了私心故意瞒着您不报。”

    舒眉顿时明白过来,府里可只有齐峻一位成年男子,若是大半年后,吕若兰把孩子生在齐府了,到时就百口莫辩了……

    越想到后面,越觉得此事来得古怪。到后面,她的瞳孔不由缩了起来。

    是啊,若不将吕若兰尽早处理,外面不知情的人,没准以为这孩子是齐峻的。毕竟吕若兰之前跟他的传闻,京中世家高门中不少人早就都知道……若是一时处理不慎,让齐峻无辜戴了“绿帽”,到时将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舒眉只觉背后汗如浆出。

    难不成,高氏跑到客院训斥吕若兰的举动,也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

    她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步,不是一般的棘手。

    若不让吕若兰尽快嫁出去,齐峻势必要背上这个黑锅。可真要把那天的事给传扬出去,受损的将是整个齐府百年声誉。最可惜的是,吕府已被烧毁,吕若兰的父母不在京里,若就这样给请出去,不知内情的还以为齐府不近人情,没半分宽仁怜悯之心。到时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烫手山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接的。舒眉这才明白,高氏起先背后的真正目的。

    是给她们摆了一道?

    舒眉还没想出对策,项府那边第二日就有了反应。

    端王府掌家侧妃冯氏,接着就来拜会太夫人了。

    当舒眉匆匆赶到霁月堂时,见到一贵妇人坐在那儿跟婆婆在说话。

    那妇人三十上下的年纪,鸦青的发丝绾了个飞仙髻,上面插了支南珠金钗。身着湖丝云纹袄,下面是宝蓝色马面裙。虽有些年纪了,可还是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定是一位千娇百媚有美人。眉眼生得尤为精致。

    郑氏见舒眉来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招呼她过来:“峻儿媳妇到了?来,见过王府里的冯侧妃。”

    舒眉忙上前跟对方见礼。

    郑氏待她坐下来后,捡起则才的话头,道:“……毕竟是咱们府里的姑爷,只好劝四姑奶奶要想开一些,早日让人抬了吕姑娘进门,省得几家都难做人。”

    原来,她们在讨论吕若兰抬进端王府的事。

    舒眉心下生疑,这种事不是该吕家高家去跟端王府谈吗,怎地找到齐府来了。而且有决定权的高氏人却不在堂内。

    冯侧妃听后将巴掌一把拍在膝上,附和道:“谁说不是啊?!我早就跟杜妹妹提过,叫她们早早把人抬进来。可怜宇儿媳妇,自打那日回来后,躺在床上就一病不起了,连我这旁人见到,都忍不住为她落泪。昨日我听说吕家姑娘,唉……宇儿媳妇病情又加重了……”

    说着,她的语气处处透着,要让齐府配合,将此事用一床被子盖了,不让外传的打算。

    她说完,还若有所指地扫了舒眉一眼,眸子里意味深长。

    舒眉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吕若兰有孕的消息,若是传到项季宇耳中,怕是会刺激他加紧逼迫齐淑娉。或许这消息,本就是有心人传到端王府的,这是逼迫齐淑娉主动让位,还是逼她自我了结?

    真让人心寒!舒眉暗中嘀咕。

    郑氏这时缓缓睁开双眼,扫了冯侧妃一眼,说道:“既然王妃也是这意思,我也是没话好说。只不过那姑娘父母不在京中,老身也不能替她做主。王妃还是跟我哪大儿媳说说吧!”

    冯侧妃听了这话,正中下怀,就问起了高氏现在何处。

    舒眉最后告诉她,对方正卧病在床。冯氏忙说要过去看望高氏,她只得起身作陪。

    从丹露苑出来,舒眉心里直打鼓,傍晚的时候,她就派人把优昙给叫了过来。

    翌日晚上,端王府东南角,靠近水塘旁边的茜枫园里,传来幽幽呜咽之声。

    过了几日,齐府的下人中,也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是陪四姑奶奶嫁到夫家的碧莲,有天晚上在被关押的地方,撞见了已故端王妃郭氏的孤魂,当场就给吓傻了。

    还有人说,端王府老一辈的几位侧妃、姬妾,每每到夜间,都不敢在府里走动。

    听到这个传闻,舒眉微微一笑,把这事放在了一边。倒是吕若兰自打听到这消息后,开始坐卧不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怨郎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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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进入了十月,京里天气愈发寒冷。就是躲在室内,都让人有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冬季,无论是宁国府的夫人,还是的隔壁王府众位女眷,都满怀心事。

    端王府西侧的芳华坞右首的暖阁中,有位迟暮美人端坐在靠窗边的软榻上,望着旁座年轻的男子,一脸的为难之色。

    “这次,娘亲一定要帮帮宇儿。不然,儿子肯定要被父亲逐出家门的!”那男子从椅子起身下来,随后跪在地上,立着身子朝跟前的妇人拱手作揖。

    那妇人蹙了蹙眉头,朝他扫了一眼,问道:“你怎地如此糊涂?找人暗地处理不就得了,非要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还让你媳妇找到机会,闹腾得让王爷知道了。事已至此,为娘也没办法帮你……”

    男子听了这话,跪行几步一把抱住妇人的膝部,哀求道:“……娘亲,宇儿打小就知道,您是最疼我的。这次,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宇儿将来一定好生孝敬您,您孙子长大后若是知道谁救他一命,定当把您当菩萨供起来……”

    这番表忠心的话,并未让妇人眉头松开。只见她略加沉吟了片刻,问道:“这事你之前若是沉得住气,说不定早就水过无痕了,何至于闹到今天这副田地?若是人不在了,齐府就是有怀疑,也拿不出证据,没人敢说半句。如今让为娘怎么办?”

    项季宇咬了咬下唇,恨恨地说道:“是儿子失策了,没想到那贱人如今长能耐了,竟然先下手为强。争取到她嫡母的支持,还让她小嫂子出头。”一想到妻子齐淑娉在事发后,动作超乎寻常的迅捷,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便捅得整个齐府差不多上下都知道了。如今闹得一直在茜枫园闭院隐居的父亲,出来替她作主。

    杜侧妃见养子不做声了,不由扫了他一眼。凉凉说道:“如今这事难办了。姓冯的那女人特意上齐府。把这滩水搅得更浑了。高氏扬言,她表妹决不当人妾室。说是要把孩子落下来。”

    项季宇听了这话,立马哭丧着脸,朝杜侧妃泣道:“求娘亲救救孩儿,到父亲跟前求求情!宇儿总归是他亲骨肉,没得帮外人不帮自己儿子。就以那贱人不孝不悌。送到庵堂带发修行去吧!”

    杜氏摇了摇头,道:“迟了一步,你父亲若是不知道这事还好,现在都让他了解来龙去脉了。他哪能这样依你……若执意要娶她为正妻,除非你情愿被宗室除名。将来的家产摊不到半分……”

    听到这话,项季宇不由傻了眼。

    杜氏觑了项季宇一眼,心里也琢磨开了。她这养子的斤两别人不知,她还能不晓得?文不成武不就的,出了这王府,不说到外面谋生。就是想攀附高家吕家,别人未必看得上。

    到那时她只会跟着倒霉,算是白养了一场。

    如今之计,还是先让他去安抚吕家姑娘,先出齐府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这边风声过了,再另行谋图出路。

    ※※※

    没过几日,就在齐府四房两口子到郑氏那儿请安时,高氏领着吕若兰来霁月堂来向太夫人请辞。

    高氏睃了小叔子一眼,对郑氏道:“表妹身子骨不好。媳妇想送她到昌平温泉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

    这句话一出,屋里几人明显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齐峻。

    郑氏按压心里的喜悦之事,故作关切地问道:“吕姑娘父母兄嫂如今皆不在京中,自己当保重才是,没得让远方的亲人忧心……”

    吕若兰绷着个脸,没有半分表情。高氏在一旁见了,忙打圆场,道:“母亲不用担心。媳妇派了姜元家的在她身边侍候。不会出什么事的。”

    齐峻见尘埃落定,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以作送别之语。吕若兰耳里听着他的声音。不禁暗咬后槽牙,一双美目噙着水光,似嗔似怨地瞅着他。吓得齐峻忙垂下头来,不敢再望向她。

    舒眉在旁边见了,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由暗想,不知她们是良心发现,还是以退为进。不过,能整日不在眼前晃了,总归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马车出了齐府,高氏望着一旁郁郁寡欢的吕若兰,在旁边劝说道:“别再想了!刚才你也看到了,他一颗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与其唤不回他半分怜惜,倒不如……”

    受了对方言语的刺激,吕若兰倏地抬头,错愕地望着她的表姐。

    瞧见表妹眼里受伤的表情,高氏微怔片刻,说道:“这就是不听话的代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说你,就几个月时间也等不得了?”

    听了这话,吕若兰脸上露出悲戚之色,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

    她哪有不知这道理的。只是前面几次,表姐都失了手,她怕又重蹈覆辙。当时,她想的是,峻郎虽然现在不来找她了,好似跟那女人破镜重圆。可是,自己与他认识多年,哪里不清楚对方的脾性?

    如果真成了他的女人了,就是那黑妇再不情愿,峻郎都不会弃自己不顾的。原先她以为,若是能抢在那黑妇前头先诞下子嗣,不管表姐的计划成败与否,她有五成把握峻郎会想办法,要迎娶她进门的。没想到,前几天在湖边,峻郎竟然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枉费她为了住进齐府,不惜烧了侍郎府。那天厚着颜面质问对方时,吕若兰才发现,眼前的檀郎自己仿佛从来就不认识。

    早知他是这样薄幸,她何必在六年前,将自己全部感情投放进去?!

    为此她还花了许多心思,让他师妹秦芷茹知难而退。

    秦芷茹这边,听说了吕若兰身上发生的事后,感慨良多。

    前几日,她跟闺中好友聊起上次到香山游览的情景。

    “要我说,香山的红叶再好,也不及茜枫园的有生趣,听说那里的品种,是从南边的颖川引进的。”华碧纹一脸神往的表情。

    “茜枫园?到底在什么地方?芷儿到是经常听人提起,可从来没去观赏过。”秦芷茹手里打着络子,随口问道。

    “你不知道茜枫园?”华碧纹一脸惊异地望着她猛瞧。

    秦芷茹摸了摸下巴:“该知道吗?我有好些年不在京里。”

    华碧纹听到后,跳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腰,解说道:“难怪姐姐不知道,我也有次跟着长辈走亲戚,到那里吃酒,听人说起的。”

    秦芷茹见她说得郑重,忙问道:“那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当然特别,听老人讲,当年郭王妃嫁进来不久,特别想念家乡的枫林,端王爷一掷千金,派人从她家乡移植过来的。要当时可谓隆动一时……”

    “端王爷?”秦芷茹面露困惑之色。

    华碧纹好像想起什么,脸带羞赧地解释道:“说起来,端王爷还是我的舅公。”

    秦芷茹不由蹙起眉头,还没弄明白里面的关系。只见华碧纹凑过来,一脸神秘地告诉她一桩事。

    “他们府里如今可不太平,听说那座茜枫园虽封闭多年,可就在前段日子,竟然传出女子哭泣声,有人说是闹鬼……”她的声音不由低了下来。

    “说说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秦芷茹脸上不掩好奇之色。

    华碧纹脸一红,凑到她耳边道:“听说,我那六表哥跟吕家姑娘……唉!都瞒不住了,我那六表嫂气得一病不起,还让陪嫁丫鬟出卖,被人诬陷要害表哥的娘亲,说是要休回去。六表嫂跑到枫树林,想学以前的郭王妃在那里用一条白绫上吊。谁知,哭声引来端王爷……”

    秦芷茹听了,不由大惊失色:“竟然还有此等怪事?堂堂一王府难道没长辈主持公道吗?”

    华碧纹摇了摇头,无奈地跟她解释:“可不是没人管?没正妃主持大局,太妃早几年就住进紫云观修道去了。生有子嗣的冯侧妃跟权侧妃分庭抗礼,再加上以前得宠的杜侧妃。他们府里可热闹了,隔三差五差不多就上演此类戏码。说起来,我那六表嫂,还是你师兄岭溪公子的亲妹子……”说着,她悻悻地望了同伴一眼。

    秦芷茹眉头越攥越紧,突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吓得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记得自打回京以后,有段时间跟吕若兰总在一起。后来,还是师嫂拿话来暗示,让她心里有了警觉,后来才跟吕若兰渐渐淡了。

    “她,她竟然……她不是从小就对师兄……呃,怎地又跟项……也是有妻室的。”按捺住胸中的惊涛骇浪,秦芷茹喃喃道。

    华碧纹没听清她说什么,悻悻地说道:“听说经历此事,端王爷出来坐阵,发话说以后若是再出此类事情,定惩不饶,还命人把六表哥扔到了西山大营去锻炼。”

    秦芷茹没听见她后面说什么,她后背惊出浑身冷汗,一想到当初在山道边她“巧遇”吕若兰,后来又被对方带到高氏在妙峰山的庄子里,就对师嫂文舒眉产生一股莫名的感激之情。

    想那高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小姑子的男人都要帮她表妹抢来。自己那时若不是及早抽身,说不定被她们吃的尸骨都不剩。

    念及此处,秦芷茹想着该如何回报师嫂,脑海中倏地闪现上回提议的拜师一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群芳撷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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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秦芷茹的生辰宴请柬时,舒眉有些意外。

    上次跟齐峻拜访撷趣园,最后的约定是——立秋之后,她要去跟竹述先生学画。

    可是自打齐屹离京远赴边关后,她先是上幽岚山祈福,回来后又是收拾高氏惹来的麻烦,实在抽不出功夫去吟风弄月。

    如今接到秦芷茹的邀请,她恰好闲了下来,正在思忖要不要去一趟,就见相公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

    齐峻扫了眼她手上拿着的东西,不禁好奇地问道:“哪家要请你?”

    舒眉扬了扬帖子,答道:“秦姑娘芳辰,邀请妾身到撷趣园一聚。”

    齐峻听了,走到案边坐下,笑着:“是吗?我都忙完记了。娘子,你打算送什么做贺礼?”

    “妾身正在为此事发愁。”说着,舒眉叹息一声,颇为苦恼望着那张请柬,“夫君有什么好的建议,毕竟你跟她打小认识。”

    齐峻扫了妻子一眼,也没作声,起身踱到书架旁边,从上面取出一个长型的匣子,拿来递给她:“就送这个吧!她定会喜欢。”

    舒眉半信半疑,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原来一幅山间松林图。

    她微微蹙眉,问道:“送姑娘此种风格的画,这贺仪合适吗?”

    齐峻没有正面答她,只是提醒她:“你看下面的落款……”

    舒眉低头朝右下角望去,不禁骇了一跳:“原来你有云林子的《幽涧寒松图》?”

    齐峻点了点头,一脸淡然地说道:“师妹喜欢云林先生的山水。以前我就收罗到了。只是前几年她远在江南,没机会送她。这回娘子要前去上门贺寿,就带给她吧!当作你送她的礼物。”

    如此贵重的礼物,竟然要以她的名义送。舒眉心里百感交集。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望向齐峻:“相公你不前去祝贺吗?”

    齐峻莞尔一笑。推诿道:“你们妇人间的往来,咱们一大男人去作甚?!”

    可她是你的师妹呀 舒眉实在搞不懂,眼前这人一向以风流才子不羁做派著称,这回怎地开始避嫌起来了?

    齐峻先是笑而不语,见妻子满脸狐惑地盯着他瞧,有些扛不住了,忙解释道:“你不也快成她师妹了吗?”

    舒眉似懂非懂。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道:“这样也好,你在家里陪着母亲,天气越发冷起来了,我怕她旧疾复发。”

    齐峻听了她的话。叮嘱道:“知道了,在路上你要当心一些,有什么突发状况,让护卫尽快通知府里。”

    听了他的嘱托,舒眉心头一暖。

    望着妻子所乘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成了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齐峻转过身来,对旁边的亲随尚武道:“把甘小将军请到潭柘山咱们家的庄子里,告诉他我随后就到。还有。多派几名暗卫过去,到庄子里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尚武闻言,双手一抱拳,领命而去。

    初冬的潭柘山云雾缭绕,远处的山影。在一片朦胧中,如同鬼魅一般影影绰绰。

    山顶的苍穹山庄东南角的书房里,一片沉寂,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才听得有位男子长长地叹息一声,里面有说不出的惆怅之意。

    “谭兄此番出来报讯,不会被人发觉吧?!”齐峻嘶哑的声音响起。

    那名男子顿了顿,接口道:“我出来的时候,转了好几弯,把跟踪的那几人都甩掉了。”

    齐峻拧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道:“有没可能把四皇子接出宫来,甘兄给的消息,让岭溪颇为担心。”

    甘昀摇了摇头,颇为沮丧地解释道:“这怎么可能?林将军派我传信给贵府,说道指望你们再安排人手,潜在慈宁宫里面,多一层保障,他们会更安心一些。”

    “太后娘娘的病,到如今还没有起色吗?”齐峻又问道。

    甘昀目光黯沉,回答道:“若是娘娘能醒过来,陛下就不会那般着急了。唉,毕竟是七旬的年纪了……”

    齐峻听到这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两个月来,朝堂上的风向可以用得上“诡异”二字来形容。

    自从太后娘娘昏迷不醒的消息传来,来该蠢蠢欲动的高派势力,反倒安份了许多,丝毫没有借势打压吞食林派人马的迹象。这让齐峻有些怀疑大哥临走之前的警告和预言。

    直到今天,他从小的发小甘昀,跑来来宁国府跟他报信,说是有机密之事要跟他面谈。

    请他上山后,才发觉对方是替圣上传口谕。

    上次太后娘娘重病的消息传来后,他曾托付对方帮妻子打探四皇子的情况。此次甘昀让人一捎话,他才把人安排到这座庄子里。

    见好友不再作声,甘昀在旁边催促道:“我估计高氏可能要开始行动了!你们齐府是个什么立场,得提前准备才是。若是将来四皇子保不住,齐府会不会遭牵连,你要想清楚……”

    他的告诫之句,让齐峻心如鼓捣。

    若是四皇子保不住,怕是大哥在边关也有危险。自从有风声传来,他寻秘道失踪之后,齐峻一直跟唐府在暗中联系。后来得到消息,好像说他们临行前,早有隐匿行踪的打算,这才让他们两口子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处之泰然,本来操心兄长安危的母亲,也不再追问京中流言一事,只当时高家故意玩的伎俩。

    若是四皇子真出了事,而高家对宁国府施压,到时母亲会对妻子采取何种态度呢?

    如果大嫂出手,舒儿最后若承受不住压力,就此跟他一刀两段。乘机离府……

    想到这里,齐峻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一只铁铸的手掌紧攥,让他在片刻间。有一丝呼吸停止的感觉。

    “岭溪、岭溪……”甘昀发现好友在神游太虚,忙伸出手来推醒他。

    “啊?!”齐峻猛然间清醒过来,对他一抱拳。“多谢耀明兄冒险前来相告。”

    甘昀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咱俩是谁跟谁啊!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贵府早做打算才行。”

    齐峻点了点头,接着又跟他聊起西山大营如今的情形。

    ※※※

    撷趣园这边,秦芷茹的生辰宴,安排在什刹海的一座楼台的暖阁里。

    她除了请舒眉之外,还邀了几位平日走得近的闺中密友。

    “这位是文昌公主府的五小姐华碧纹。”秦芷茹把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介绍给舒眉认识。

    见对方过来施礼,舒眉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舒姐姐我曾见过呢!那年宁国府办寿宴,在你们府的湖边水榭里,她还给咱们表演过茶道。” 华碧纹笑盈盈地说道。

    舒眉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记了起来:“正是呢!那时我刚到京城,跟一大帮姐妹们煮茶论道。让人很难忘怀。”

    华碧纹见到她想起来,忙转过头去,对秦芷茹道:“后来,齐府的老国公爷病逝,她再也没怎么出来了。今日托芷儿的福,又让咱们见到她了。”

    旁边一女子见状,附和道:“是啊。没想到她这么早就嫁人了。平日里,咱们姐妹想去骑马赛诗,都不好意思再去请她。”

    舒眉闻声望了过去,那女子正当妙龄,浓眉俊眼,面阔鼻正。端的一副英姿勃勃的容貌,让人容易产生亲近之感。她不觉朝对方多瞧了几眼。

    秦芷茹在旁边见状,给舒眉介绍道:“这位是襄阳侯府的八小姐章靖容,她母亲是大名鼎鼎秋阳郡主。”

    舒眉恍然大悟,她早听说秋阳郡主之名,说是桂西蕃王之女,进京嫁给了襄阳侯的幼子,以豪爽著称。后来,郡马爷史九爷成了有名的妻管严。

    舒眉心里思忖,今日到贺的女宾,非富即贵。看来,秦芷茹在京中贵女中间人脉颇好。她不由想起之前在唐府做客时,假山后头那群少女们的议论。

    想到这里,她不由暗暗庆幸,得亏出门的时候,齐峻给了她那副《幽涧寒松图》,不然,她真拿不出手了。

    见到舒眉开始发呆,秦芷茹忙携了她的手,接着章靖容先前的话题,道:“以后就有机会一起了,舅舅因早年跟曦裕先生为莫逆之交,早有意抢他女儿收为弟子。这下可好了,她就可以常出来跟咱们聚了。”

    听到这一消息,众女叫了起来,纷纷表示庆祝。

    有人羡慕:“真的,以后你要多一个师妹了。”

    旁边的人起哄,打趣秦芷茹:“该不会是你看着人家年纪比你小,不好意思叫她作你师嫂,特意怂恿竹述先生,也收她进门的吧?!”

    秦芷茹爽朗一笑,解释道:“舅舅总是遗憾膝下未有女儿,所以就想抢文二先生他的千金。”

    众位闺秀这才如梦初醒。

    她们多出身于京中高门大户,平时曾读过文父早年的诗作,家中长辈也常提起竹述、曦裕两位才子的当年事迹。对秦芷茹给出的解释,倒没什么异议。

    章靖容羡慕之余,突发奇想,说道:“干脆,咱们开一间画社,到时请你舅舅竹述先生来指点一二,姐妹们不都成了他弟子。咱们也成了同门师姐妹。”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众女的支持。

    “是啊!芷茹,你画得一手好丹青,不若就此把大家召集起来,咱们姐妹平时里也好有个由头聚在一起乐呵……”华碧纹在旁边怂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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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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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嫂请留步!”当秦芷茹把到贺的闺友,一一送出撷趣园后,最后把舒眉单独留了下来。

    舒眉诧异地转身,立在那儿等对方发话。

    秦芷茹忙走上前来,挽住她的右臂,关切地问道:“你赶着回去,是否府里有急事?”

    舒眉摇了摇头:“如今府里到还好,前段时间的事差不多忙完了。”

    秦芷茹听她如此说,脸上微露喜气,留她多呆一会儿。

    “前几日舅舅跟芷儿还问起过你……”秦芷茹拿眸光别有深意地扫了对方一眼。

    舒眉了然地笑了笑,跟她致歉道:“自大伯兄离京后,府里前段时间有些忙,没来跟先生习画。秦姑娘可以替我在他老人家跟前美言几句。”

    说着,她一脸诚切地望向对方。

    秦芷茹听后,莞尔地抿了抿唇,把她扶回屋里的软榻上坐下:“师嫂不必解释,芷儿对齐府的事稍有所闻。今天正要向你道谢呢!”

    “道谢?”舒眉不明所以,怔怔地望向她,“你知道咱们府里糟心事了?”

    秦芷茹听闻后顿了一下,不知该开口解释。

    毕竟吕若兰干出的那事,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她们应该比较忌讳有人提起吧?!

    她不由躇踌起来,不过,她随后想到先前的计划,遂抛开了矜持,坦诚道:“提起那事,芷儿还要多谢师嫂之前暗中提点呢!不然,说不定小女也跟着毁了闺誉……”

    舒眉侧过脸来,讶然地望向秦芷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唉,都是咱们府里的事,险些连累了你。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言毕,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芷茹忙携了她的手,诚挚地说道:“什么连不连累。小时候师兄没少照顾芷儿。那女人早些年就小动作不断了,只不过前几年爹爹不在京供职,不然早就被她瞄上了。”

    见她如此明理,舒眉倒不好接着瞒她了。解释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秦姑娘也不算外人。不怕告诉你,咱们府里两位姑奶奶都深受其害,经过这次事情,她们应该会醒悟过来……”

    秦芷茹想起华碧纹告诉她的八卦,忍不住问道:“她真联合端王府的六公子,要对齐四姑娘不利?”

    舒眉点头确认。郁郁地说道:“我那小姑子瘦得不成人形,整日里在王爷坐立不安。若不是她灵活早在事发的当天晚上,就请母亲替她做主,说不定在她夫家都活不下去。”

    秦芷茹呐呐道:“当初,她再接近芷儿,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呢?”

    舒眉望了望她,试着猜测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以她们对两小姑子的手法来看。可能是借姑娘之手,在外头给我添些不好的污名……”

    秦芷茹想到当初自己跟着吕若兰上高家的别庄,因此产生对舒眉不好的印象。后来。吕若兰引用她对这师嫂的好奇之心,两人约好一起赴唐府的事。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不由喃喃道:“没想到,芷儿一回京就遇到了这种事。”语气里颇为怅然的感觉。

    舒眉听闻,有些同情这位无辜的女子,安慰她道:“秦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如今她再也跟齐府扯不上关系了。总归咱们都算解脱了。”

    想到对今日跟她介绍的新朋友,舒眉跟她道谢:“要不是秦姑娘今日邀请,我在府里都快生霉了。”

    秦芷茹听她提起这个,问道:“其实今日我邀请师嫂来,还有另外一目的。舅舅前日里真问起过你,说你是否不想学画了。”

    舒眉矢口否认道:“当然想学,这不,连爹爹的回信,我都带来了,就指望着正式拜在竹述先生门下。”说着。把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那封信函。

    秦芷茹听闻一喜,忙道:“原来是这样,师嫂快快给我,我这就派人交给舅舅去。”

    舒眉把信函交予了对方。

    最后辞别秦芷茹回府的时候,秦芷茹告诉她,竹述先生三日后,特意为她办场拜师仪式。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舒眉心里颇为纳闷,她怎么也想不通,原以为竹述先生收她为徒教画,只是随口说说,或者是为了跟爹爹一争高下。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重视,还要办个什么拜师仪式。

    不仅是她想不明白,就是竹述先生的亲甥女秦芷茹,她也是难以想通。

    自从她结识文舒眉的事,被舅舅知晓了,这位脾气古怪的长辈,好似对她这师嫂颇感兴趣。这不,把文舒眉送出撷趣园回来覆命,她特意向舅舅问起了此事。

    谁知竹述先生却以给她找个对手这个理由,把她给搪塞了过去。直到半年以后,经历过不少变故后,秦芷茹才明白过来,舅舅执意收文舒眉为徒的深层用意。只不过到彼时,京中已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舒眉刚由雨润从马车扶下来,守在垂花门口的香秀前来禀报:“太夫人让您一回来,就赶紧到霁月堂去一趟。”语气甚为急切。

    “知道是什么事吗?”舒眉面上一紧,忍不住向她打听,“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香秀见她问起,只稍作停顿了一下,满脸无奈地答道:“奴婢不清楚,是范嬷嬷亲自来传的话。”

    舒眉听闻不由一愣。能劳动范嬷嬷亲自来请,定是不是小事了。她想了想,又问道:“你们爷呢?他可赶到母亲那儿了?”

    香秀摇了摇头:“夫人您出门后不久,爷也跟着出府了,到这回还没回来。”

    听到齐峻也不在府里,舒眉想起他出门前的交待,不由心生狐疑。

    不过,她此刻无暇细想这许多,顾不得满面风尘,直接带着丫鬟婢女,就朝霁月堂的方向行去。

    没想到刚跨进那院子大门,就听得里面传来呜呜的哭泣这声。舒眉脚下一滞,立刻就听出是柯姨娘的声音。心里虽然颇为意外,好歹也把心放下了一半。

    她原以为又是齐淑娆或齐淑娉,在夫家受了气跑回娘家,要她这当嫂子地去帮着出头呢!

    舒眉刚走到门口,守在霁月堂门边的小丫鬟云蔓忙过来,一手替她们掀起帘里,一边朝里面急切地相报:“启禀太夫人,四夫人赶过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里面的众人好似停顿了几个瞬息。

    接着,就有郑氏的声音传来:“快快让她进来,四爷还没回府吗?”

    舒眉不要丫鬟们出来相请,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屋里果然有柯姨娘在,还有柯太太。两母女围坐在郑氏跟前,眼眶红红的,仿佛刚来哭泣过。

    她不由朝柯姨娘腹部望过去,那里还是微隆起的样子。随后她醒悟过来,开始暗笑自己想多了……

    若是柯姨娘腹中胎儿出了问题,她此时哪里还会有心情,平平安安地呆在这儿?

    只见舒眉走上前去,向郑氏福了一礼,问道:“媳妇回来了,母亲,这是出了什么事?”

    郑氏见她过来了,眼前一亮,从炕上直起身子,朝她招呼到:“到母亲身边来,这事有些棘手,正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唉,峻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舒眉闻言,忙说道:“母亲有什么嘱咐,尽管告诉儿媳也是一样的。”

    听到她这样说,郑氏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事还只能他们男人才能办到。”

    婆母的话让舒眉一头雾水,她静静地立在那儿,等着郑氏解释前因后果。

    “是这样的,柯姨娘的父亲,在河南老家被人诬陷打死了人,被当地的知县判了年后问斩……”

    “啊?!”此言一出,倒是把舒眉吓了一跳,只见她急急地问道,“怎会这样的?为何事打死人的?”

    柯太太见她问起来龙去脉,不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听我三小子来报信儿说,是开渠引水时,村里乡邻发生争执,一言不合两边打了起来。不知哪个缺德的,把芳儿她爹一推,把对方一壮年小伙撞到前头尖利的石块上了,当然就抢不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舒眉不由好奇:“即便是这样,也不过是误伤人命,哪里够得上问斩呢?”

    柯太太听到她说了句公道话,忙抹着眼角,又哭开了:“谁说不是啊!在场的好几家,非要说他们亲眼看见,是芳儿她爹亲手把那人推倒的,还说,他……他素来跟那短命鬼有纠纷。那糊涂官也不听人解释,草草地就判了案……”

    竟然还有这等事?

    舒眉不由蹙起眉头,难怪先前她们要等齐峻回来。

    这事还真只是男人出去才能摆得平。

    不过,倒是可以派府里的暗卫,先去查访一番,摸清内情再托人找关系,摆平这事才行。

    不过,此今这节骨眼上,府里只有齐峻一个成年男人,派谁合适呢?

    她正要这儿思忖,只听得暖阁外头有丫鬟禀报:“太夫人,四爷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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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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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小儿子回来了,郑氏激动地从暖炕下来,趿着地上鞋子,就要往门边迎去。舒眉见状,忙上前扶着她。

    “上哪儿去了?你这会儿才回来?”郑氏一把抓住他,把他拽到炕床的另一边坐下。

    齐峻扫了屋内一眼,看见众人都在,唯独缺了高氏,心里也清楚或许是发生什么大事。跟长辈行完礼,他坐回炕上,望着舒眉问道:“娘子,发生了什么事?母亲怎地急成这样?”

    舒眉三言两语将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齐峻听后,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见他没有表态,柯太太忍不住又垂起泪来,柯姨娘跟着安慰她母亲。在旁边的郑氏见状,忙催促她儿子:“不如让咱府里的莫管家到邯郸一趟,拿着大哥的帖子,或许当地官员,会买宁国府几分薄面。”

    齐峻听闻后,点了点头,安慰母亲道:“娘亲不必着急,峻儿知道分寸的,广平府府台大人的大公子跟我有旧。我这就修书一封,看能不能打探一点内幕消息出来。”

    郑氏听到儿子这番话,心里稍稍安定。

    柯太太心头的石头便如落了地。

    柯氏忙站起身来,走到齐峻身前,朝他盈盈下拜:“有劳四叔了,妾身这厢有礼。”

    齐峻虚扶一把:“小嫂这说的是哪里话?作为齐家的男人,这本就是份内之事。”

    郑氏见到事有转机,满意地点了点,对柯太太和柯氏道:“芳儿既然进了齐家大门。柯家就是宁国府的亲戚。咱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柯太太自是感激不尽,连连朝郑氏道谢。末了,她见自己女人面露疲惫之色,忙向屋里的众人告了辞。

    柯氏母女离开后。郑氏将侍候的丫鬟遣下去后,把齐峻两口子留了下来。

    “峻儿,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她一脸严肃地质问儿子。

    齐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着说道:“儿子怕小嫂子过于忧心,想先拿话稳一稳她。毕竟人命关天的事,儿子也不敢打包票。”

    郑氏微微颔首:“你所虑的极是,芳儿刚坐稳胎,这时可能不让娘家的事,让她乱了心神。若有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怎么跟齐府的列祖列祖。”

    面对母亲的训斥。齐峻连连称是。

    郑氏扫了儿子一眼,又望了望旁边的儿媳,问道:“大冷天的,还到处游荡。听马房的纪师傅说,你骑马游出城了?”

    齐峻想也没想。应道:“受朋友之邀,到京郊山上……”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倏地住了嘴,面露尴尬地朝舒眉望了一眼。

    他怕舒眉忧心,还没想妥是该将四皇子在宫中的处境,如今告诉她。还是寻一个合适机会,让她放下心来。

    谁知这番遮掩的动作,让面婆媳俩都发生了误会。

    郑氏思忖的是。这小子怕不是老毛病又发了,跟他们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去了?

    舒眉想到却是,难不成他跑到妙峰山,去怜香惜玉去了?那天在亭子里他对吕若兰所说的,难不成故意在人前做戏给别人看的?

    自从中秋夜晚那件事发生后,她至今没找到机会。跟齐峻坦诚布公地谈起过他那位“红颜知已”。不知,他如今到底是怎样看待吕若兰的,以及他们之前感情发展哪一步。

    她心里虽有犹疑,面上却没露半分。

    齐峻见她没有异状,虽然松了口气,而还是感到淡淡的失落之感。

    晚上两人回到屋里,舒眉特意跟齐峻提起,她拜入竹述先生门下学画的事。

    “我把父亲的信,让秦姑娘交给了先生,三日就举办拜师礼。”她想到这事能办成,最大的功劳就是齐峻,她思虑再三,决定跟他告之一声。

    “岳父大人来信了?”齐峻诧异地抬起头。

    舒眉点了点头:“前几日蒋荣月娘两口子来府里时,把信带了过来。”

    齐峻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蒋荣月娘?他们是哪里来的?”

    这话一经问出,舒眉倏地清醒过来,这几日忙着出门做客,忘了把这事跟齐峻报备。

    接着,她就将蒋荣两口子的身份,还有父亲信中的意思,跟齐峻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

    舒眉的话音落下后,屋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

    屋外兀地刮起一阵大风,带得院子里的竹枝噼叭作响。屋檐下的灯笼随着狂风,一摇一晃的,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里一颤。

    有几股寒风,透过窗棱缝隙漏了进来,带得案桌上的灯罩里的烛焰,跟着起伏跳跃,应景地舞蹈起来。昏黄的光和着墙壁上的影,摇摇曳曳,飘忽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峻咽了咽口水,强忍住心里失落,自嘲地笑了笑,朝舒眉望过去:“之前也没听你提过,他们两人如今的住所和差事,都安排好了没有?!”

    见他终于出声了,舒眉稍稍安心,说道:“蒋荣我托莫总管安排在回事处,先跟着府里管事们,学学人情来往。到机会我再让他到铺子历练历练。毕竟他们已经十多年没回京了。”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齐峻轻声“嗯”了一声,自己打了台阶下:“前几日为夫总是外出,也没功夫听你提起此事。既然娘子都安排好了,就这样吧!”过了一会儿,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补足道,“当年亲事定的急,岳父大人原也该多给你配几个陪房和丫鬟的。现在能补齐,甚好……”

    听了他这话,舒眉心里咯噔一响,立即从他的话语中嗅出一丝不对劲来。

    是啊,娘家安排人过来,本该是陪嫁之时,跟着嫁妆一起过来。虽说那时情况特殊,现在中途塞人,确实有些不合礼法。虽然那时月娘他们进府时,她跟婆母提过,可眼前这位是她的夫君,是该也跟他说说。

    舒眉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大错。

    那次登塔回来的道上,她早已洞悉到对十分在意面子。对暗卫没交到自己手中,就耿耿于怀。这一次她没有及时跟他报备,会不会……

    想到这里,舒眉顿时感到如坐针毡起来,不知该不该旧事重提,顺便跟他道歉。

    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小事大作。

    齐峻站起身来,扫了妻子一眼,说道:“你今天出门做客,也忙了一天,早些歇着去吧!”

    说完,没等舒眉反应过来,就自顾自地往床榻上走去。

    见他淡淡的语气,一副的云淡风清的表情,舒眉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她随即想起京中如今的情势,觉得不能让两人之间此时心里有疙瘩,她也顾不得矜持和颜面,两步跨到齐峻跟前,扯住他的衣袖,轻声问道:“相公,你心里头是不是压着什么话,想对妾身说的?”

    齐峻脚步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回望着妻子。

    “你觉得我心里会压着什么话?”齐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声音较之平日里,要清冷上几分。

    舒眉心道:果然被自己猜中了,这男人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念及毕竟是自己理亏,她决定先作小伏低,解来这个心结。

    舒眉放开他的袖臂,挪了几步来到齐峻正前向,朝他郑重地福了一礼,致谦道:“他俩来府里的事,先前没有跟相公报备一声,是妾身做得不妥,请相公大人有大量,别跟妾身计较这个……”

    这番举动,倒是出乎齐峻意料之外。他怔怔望妻子的半屈膝的动作,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不知怎的,他脸海里想到好友甘昀的提醒,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此时难得她肯低头认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齐峻扳起面孔,凉凉地说道:“你还想得起自己做错了?”

    齐峻的反应,让舒眉心头一紧,她错愕地抬起头,解释道:“自然是妾身做错了。虽然之前我跟母亲提过,可是如今相公管着外院,妾身自当还要跟你说一声的,之前太忙,给忘了……”

    听了她的解释,谁知,齐峻不仅没有接受她的道歉,反而还变本加利,冷哼一声,厉声质问道:“何止只有这一点做错了?你嫁到快齐府四年,你可曾把我当你的相公对待?”

    一顶大帽子压过来,让舒眉顿时有些懵了。

    他又是在唱哪一出?

    听了这话,舒眉越发确信,今天他悄悄溜出门出城,定是跑到妙峰山去跟吕若兰私会了,受了一些蛊惑,回来就要故意找她的碴儿。

    她想到这里,觉得之前的想法错得离谱,遂直起身子,也板着脸回击道:“相公希望妾身该如何待你?”

    见到不肯伏低,齐峻决心再上一剂猛药:“有事也总喜欢自做主张,从来不知提前禀报商量。平日我出门远行,也是这副不闻不问的样子,你眼里哪有我这个夫主在?”

    听了给她定的罪名,舒眉只觉得好笑,心想,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连“夫主”都出来了?

    为了将来两人携手合作,示弱跟他道个歉,没想到齐峻还学会得寸进尺了。

    想到他今天的行踪,舒眉觉是不能让步,遂反唇相讥道:“相公这话说差了,妾身倒是想过问来着。可是,整日都是些不体面的污糟事,妾身怕人说我善妒不贤。既然相公指责妾身不关心你的行踪,那请问,今日相公悄悄溜出去,是去哪里办正经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指天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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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的话音落下后,屋里呈现出一片沉寂的状态。

    齐峻怔怔望着对面那人儿,只见她两腮带赤,面容沉静如水,双目虽说还是一直盯着他,可里面蕴含的深意,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他猛然间想起,刚才在霁月堂母亲问他时,话意中好似提到,他今日出城到京郊一事。

    污漕事……善妒?难不成,她误会自己……

    陡然间,他记起前不久出府的吕若兰,她现今住在昌平的高家温泉庄子里。

    难不成,是以为自己偷偷溜出府,是为了去看望她?

    想到这里,齐峻双唇蠕动,脑海里开始天人交战,不知是否该将内情告诉妻子。

    舒眉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颗企盼望的心跌到了谷底。只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独自走回软榻边,准备上床歇息。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齐峻心里顿时大乱。只见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急促地追问道:“难道娘子不想知道,为夫今天上哪里去了?”

    舒眉转过身来,扫了他一眼,停住了脚步,一副等着他交待的表情。

    此时齐峻也顾不得许多,只见他把心一横,将对方拽到暖炕缘边坐下:“娘子可还记得,上次你叫我去打探四皇子在宫中处境一事?”

    舒眉怔了怔,又见他表情端凝,遂接口问道:“四皇子怎么了?你难道去行宫了?”

    见她神色间满是关切之意,齐峻不由凝滞片刻,将实情告诉她:“前天。慈宁宫护卫太监一时失察,四皇子差点从白玉栏杆上摔下来。听说,他前段日子,差点被鱼丸噎得透不过气来。”

    “当真?”舒眉听到这里。忍不住站了起来,“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齐峻见状,把她拉回床缘边坐下:“娘子。你不是问我上哪儿去了吗?为夫一侍卫朋友,受林将军所托,从宫里带出口信来,请咱们府里出一两位身手好的,进慈宁宫潜伏着,好暗中保护四皇子的安危。因事情机密,我怕咱们府邸周围。有高家派来的探子,就把人约到祖母在潭柘山的陪嫁庄子那儿去了。”

    舒眉听闻后,目露狐疑之色:“真的?为何你之前要遮遮掩掩,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怕她知道自己的担心,齐峻没有正面回答她。目光游离,四处左顾右盼。

    舒眉心里一沉,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推了他一把,自己站起身来:“下回找理由,多花一番心思。莫再用这种让人一眼就戳穿的烂借口,真是无聊透了。”

    她语中的讥讽之意,把对方彻底惹毛了,只见齐峻跨步上前。紧紧双手撑住舒眉肩膀,俯下身子盯着她:“什么是烂借口?本来就是事实。你若不想眼睁睁看着四皇子遇害,尽管把为夫刚才说的话,当成耳边风……”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抱怨道。“为何你硬是不肯相信我?

    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舒眉被他抓得肩膀生痛,忍不住叫出声:“放手,被你抓疼了……”

    齐峻一惊,忙松开自己的双手,舒眉一边揉着自己生疼的肩头,一边吐槽道:“谁让你口碑太差,还真没啥诚信值得人相信的。”

    齐峻听了这话,脸上涨得通红,怒道:“什么口碑差!怎么不说是你执拗?上回不是当着大哥的面,跟你道过歉?为何还不肯原谅为夫?我早已经跟吕姑娘把话说清楚了,何必还揪住过往不放?”

    见他主动提及吕若兰,舒眉心里叹了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若是我告诉你,如今她怀上了四姑爷的孩子,全因当初对某人痴心一片。你心里头会怎么想?难道没一点内疚和心疼吗?”

    齐峻目光微缩,怔怔地望着妻子,不知她这话里到底是何意思。

    跟吕若兰纠缠经年的是他,被人利用伤害妻子的人也是他,同情对方的话,他如何能说出口?可是,这其中确实大半都是他的过失。若撇得干干净净,倒显得他太过薄情了。

    想到这里,豆大汗珠从男子额头滑下来,让他有些悔不当初。

    活了二十年,自己还从来没碰到此等两难的境地,好像答“是”与“否”都不大妥当。

    舒眉却好像没留意的躲闪的目光,在一旁自顾自地继续道:“虽然她怀了四姑爷的孩子,可端王府还是不肯让她进门,你道这是为什么吗?”

    齐峻一脸莫名地抬起头,没有接她的话。

    舒眉也不管他,独自悻悻地道:“高氏扬言,她表妹决不与人为妾!”讲到这里,她嗤声一笑,望着齐峻幸灾乐祸,“听听!都这样了,还不肯与人为妾?如今看来,相公你有没觉得,这两年来,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

    话都说到这田地了,齐峻脸上哪里还挂得住。他只觉被人逼到了墙角,若再不奋起反抗,这辈子不要谈什么丈夫的威严了。

    只见他倏地抬起头,朝妻子怒喝道:“够了!你还有完没完,都说了是年幼时不懂事,你还要为夫怎么样?”

    见他这副模样,舒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决定趁此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是啊,伤害已经造成,还能怎样?四妹今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她跟四妹婿之间的裂痕已然出现,怕是往后都难以愈合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时,望着齐峻郑重地说道,“有时妾身在想,当初若不是我失忆了,或许现在跟四妹一样,也会撑不下去的。无望等待的日子,是那么的难捱,况且还不是自己的错……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云觉禅师诚不欺我……”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像是在喃喃自语,两眼目光呆滞,仿佛和尚入定一般。

    听清她最后一句,齐峻不由动容,想起她曾经要落发为尼的举动来。

    齐峻一把抓住她的肩头,摇着她的身体:“前段时间,为夫在湖边跟她把话都说清楚了,也跟她道了歉。事已至此,你还要为夫如何?”

    舒眉回过神来,朝他嫣然一笑,说道:“妾身没打算要夫君怎样?怕你以后再遇上她时,一时心软又做出错事,所以提前预防一下!怜香惜玉的时候,要多想想一家老小。”

    妻子的话让齐峻心头一惊,想到吕若兰上次到自己跟前时,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羞赧地垂下头。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脑际,仿佛福至心灵,齐峻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舒眉跟他忽远忽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一直不肯放下心结,是怕为夫跟她‘旧情复燃’?”齐峻一把抓过对方的手臂,逼着她正视自己的眼睛。

    他的动作让舒眉有些猝不及防,在他璨若寒星的眸光注视下,她没办法否认这一猜测。

    舒眉竖起脖子,傲然地回瞪他:“若不是阴差阳错出了那事,你能保证不会去安抚她吗?”

    她没有否认——这算不算证实了他的猜测?

    齐峻顿觉豁然开朗,心底掠过一阵欣喜。

    这些日子以来,他如同在迷雾中摸索,每次刚抓住一丝影子,下一瞬息又被对方逃开了。他自认为做得已经够好,可还是没法子赢来妻子的真心。

    今日这一架吵得还算值,终于让他抓住了症结所在。

    齐峻一边携起妻子柔荑,放在自己掌中揉搓,一边望着她的眼睛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为夫当初在大哥跟前答应过的事,就决不会反悔。若娘子还不放心,今日我就在这儿再起誓一次。”

    说着,他扬起右手,指着天发誓:“我齐峻此生只会娶文氏舒眉一位妻子,若有违此誓,愿遭天打雷劈,死后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这誓言发得既狠毒又诚意十足,即便之前舒眉对他跟吕若兰的过往,心存芥蒂,在这种状况下,她不能不动容。

    要知道,这时空鬼魂之说盛行,就是不信佛道的人,对发誓行咒之类的举动,也是十分敬畏的,没人敢随随便便发毒誓。

    顷刻间,仿佛有股甘冽的清泉,缓缓流过她的心田。那种既甜蜜又酸楚的感觉,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作甚发那么毒的誓?!若是哪天我死了,难不成你要孤独终老不成?”舒眉斜睨了他一眼,拼命压制胸中涌起的悸动。

    见妻子口无遮拦,齐峻一把拉过她,顺势把人搂进怀中,紧紧捂住她嘴唇,在她耳畔告诫:“赤口白舌的,干嘛要这样咒自己?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没料到他陡然间做出此种亲昵的举动,舒眉只觉得耳廓痒痒的,脸上顿时羞得像被沸水烫过一般。加上他语调难得的轻柔舒曼,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让她有些吃不消。

    舒眉暗暗提醒自己,她面对的是一位情场高手,可不能让齐峻糊弄过去了,忙追着问道:“你指望拿话搪塞过去,若是我不在了呢?”

    齐峻扫了她一眼,道:“我想清楚了,之前那女人用尽各种招术,害你几次命悬一线,甚至不惜毁你清誉,无非要想让为夫弃了你。娘子,你一直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

    舒眉正在猜想,这家伙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听得齐峻补充道:“为夫若这点依靠都不能给娘子,我还配娶什么人?”

    “你可(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半道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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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夕夜谈过后,夫妻彼此心间,仿佛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以至于三日后的拜师礼,齐峻好说歹说,非要陪着妻子一同前去。

    看到他俩如今如胶似漆的样子,郑氏心里甚感欣慰。加之关于长子的流言不断,跟像竹述先生这位当朝大儒走得近,终归是有好处的。是以,这日清晨,他俩请安的时候,郑氏催促儿子媳妇早早出门,别让竹述先生等着了。

    “屹儿如今不在京里,你忙归忙,可别疏远往日一些同窗旧友。”临出门时,郑氏再三叮嘱小儿子。

    自从齐峻告诉她,托了同窗旧友帮忙留言柯氏父亲的案子,郑氏对儿子好交游的毛病,从以前的反感,如今倒也能坦然接受了,还不时地怂恿他多到外边去走走。

    马车进园刚在前院的澄明堂门口停稳,就见秦芷茹跟着一位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少年估摸十五六的样子,挺直的鼻梁,一双单眼皮半遮的眸子,闪着熠熠的光华。五官长得颇为周正,加上生得肤白唇红,给人的第一印象,斯斯文文的。一望便知是好人家出身的子弟。

    见有女客来了,那少年也没有回避,而是冲着齐峻拱手行礼:“岭溪师兄!”

    齐峻一见到他,唇边漾起愉悦的笑意,问道:“先生可在行吟堂?”

    那少年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朝湖边方向指了指,道:“他跟一般老学究,在那边煮茶论诗呢!就等着师兄师嫂了。”

    听了他的话。舒眉心里一惊,暗道:难不成竹述先生还有其他客人在场?那他约自己今日来行礼作甚?

    到时不会有一帮人现场观礼吧?!

    她毕竟是女眷……

    舒眉满腹狐惑独自在那儿揣测,只见那少年朝她这边望了过来,扯着齐峻的袖子。道:“这位就是师嫂吧?”

    齐峻听闻后,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朝舒眉道:“嘉存师弟乃先生之子,你还没有见过吧!”

    那少年见自己被引荐,忙朝舒眉行了一礼:“苏济见过师嫂。”

    舒眉见状,忙微微屈膝,给他回了一礼。

    旁边秦芷茹一直在看热闹,此时见表弟难得一本正经,遂凑上来打趣道:“平日想让你叫声姐姐。都是那般为难。眼看着她马上就成师妹了,你却在此时赶着叫‘师嫂’。啥时候你变这么爽快了?”

    她的话音刚落,苏济和齐峻均是一怔,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苏济忙解释道:“第一次见面,哪能那样托大。毕竟此刻她还是师嫂。礼不可废。让我叫你‘姐姐’也行,不过,得帮我再做一个扇袋来换才可以。”

    岂料秦芷茹听了这话,白了她表弟一眼,蹙着眉头道:“怎么又要讨这玩意?上回给的扇袋呢?莫不是跟几年前的荷包一样,拿出去送人了吧?”

    听到她提起往日的糗事,苏济的脸噌的一下涨得红了,摆了摆手,辩解道:“哪能啊?如今嘉存哪能还不知道分寸?那日爹爹画了个扇面。四处找不到东西装,我就把那个给了他。”

    听了对方的解释,秦芷茹面上稍霁,点头应承他的要求。

    舒眉在一旁看着,心里好生羡慕。她成长经历中,一直缺个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此刻见他们姐弟之间相处。氛围甚是温馨和谐,不由升起一股向往之意,不自觉地在脸上也表露出来。

    齐峻一见之下,有些慌神,忙拉了舒眉的手,朝那其他两位道:“总是站在风里,也不是个事儿,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经他这样提醒,秦芷茹才发觉得有些怠慢客人了,忙携起舒眉的另一只手,跟她致歉道:“看我今日糊里糊涂的。跟济弟出来,就是要来接你们的……”

    一行人由他们姐弟带路,沿着抄手游廊,进了湖边那幢院落。

    果然,不出舒眉所料,里面还有不少人。

    听齐峻进去拜见后,跟她描述,那帮人是些上了年纪的文士,与她爹爹岁数相仿,或是还要长上一辈的。

    “他们都是来观礼的?”舒眉忍不住问她夫君。

    正跟师弟苏济介绍着里面长辈的齐峻,听到妻子突然出声相询,不由也愣住了。

    直到她唇边露出苦笑,他才回过神来。

    舒眉心里直打鼓,心想,不过是拜个师,有必要兴师动众到这地步吗?而且,她已嫁为人妇,又不是十龄男童,拜个先生还要隆重其事的?

    不过,事实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拜完师后,竹述先生就嘱咐儿子苏济,把她跟齐峻到一间布满白幔青帏的大堂里。

    舒眉抬头一望,堂中间挂着一幅清癯老者的像。她的脚仿佛不听指挥似的,朝那挂着画像的香案前走去。

    那幅画像,自从她记事开始,就没少见过。每天清明节的时候,爹爹都会抱着她,给那副画像上香。

    原来,先生在厅堂里,给她的祖父设了一香案。

    舒眉颇为诧异地望向师尊。

    “今天是尊祖冥寿的日子,你来给他老人家上上香吧!”竹述先生解释道。

    后来,舒眉从齐峻口中,才了解到原来今天那帮人来撷趣园,是为她祖父鸿修先生的冥寿而来的。

    这帮儒生、文士,早年受过他的恩惠,或是当年在国子监就读,还有的与她祖父同朝为官的。想是祖父当年冤死狱中,后来文家败落,爹爹一贬八千里。那些旧友故友都没来得及祭奠他老人家。

    十二年后,到撷趣园以这样一种形式,还怀念她的祖父。

    作为在场唯一有血缘关系的眷属,她少不得上前一一答谢他们。

    在回府的马车上,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总觉得今日的安排,似是有人暗中安排,祭奠故人不假,可哪里就会这么巧的?

    前些年因为家中无主母,每到亲人冥寿时,爹爹总是一人到庙里,自己为祖父、祖母张罗仪式。她就只跟着爹爹,参加过给她生母施氏办的冥寿宴。

    现在想来,爹爹怕是不愿让她,背负过多家族太多包袱吧?!

    因此,她从来不知祖父生辰到底是哪天。

    难不成,他们故意此她拜师的机会,以腼怀故人的名义,到竹述先生的撷趣园来集结的?

    不知怎地,舒眉想起了京中关于齐屹关外战败失踪、还有林太后昏迷不醒,四皇子安全受到威胁等等一些事情。

    那柯姨娘父亲的案子,跟朝中局势到底有无关系呢?

    若是有人故意做下的,那么目标会是谁呢?齐峻?柯姨娘腹中的胎儿,还是她自己?

    马车一路前行,舒眉耷拉着脑袋,在那儿冥思苦哭,寻不到答案。窗外只有车轱辘轧着道路的声音,和马蹄得得的脆响。

    齐峻见妻子自从上车后,就一直沉默不语,以为她累得在里面睡着了,也没有太在意。

    两人从撷芳园回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接近黄昏,此时更加昏暗。

    齐峻跨在他的坐骑腾云上,小心地护着旁边的马车,一路小心行来。

    突然,前面一阵马匹的嘶鸣声,须臾,他们就听见对面传来“得得”的蹄音。

    “前面可是宁国府的齐峻兄弟?”有位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接着,就听见齐峻在应答:“原来是东平伯的邵五哥,五哥别来无恙?”

    “这是护着伯母回府吗?”邵承锦朗声问道。

    齐峻想起先前在撷芳园,先生暗地里给他的交待,答道:“非也!拙荆刚从先生那儿拜师回来。”

    “弟妹也拜竹述先生为师了?”邵承锦的声音似是有些意外。

    齐峻一拱手,答道:“正是,拙荆虽然质陋,然先生承蒙先生不嫌弃,收在门下,跟秦师妹做个伴儿。”

    邵承锦正要接话,只听得他身后车厢里,传来一妇人的声音:“锦儿,跟你交谈的,可是宁国公府的四公子?”

    齐峻闻声望了过去,只见邵承锦退回车厢旁边,低声跟里面妇人低声在嘀咕什么。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对方打马过来,朝齐峻一抱拳:“岭溪,今日赶巧了。我家三婶昔日跟令姐有旧,此时她正在车上,想跟你问问府里的情况。”

    听了这话,齐峻心里不由一惊。

    跟大姐有旧?

    突然他记起,好似曾听谁提起过,邵府三爷十几年前,好像被皇家招了驸马,娶了那位长宁公主。

    那他三婶……岂不就是当年那位准备和亲的三长公主?

    齐峻随即想起,自己远在异国他乡的长姐,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犹豫片刻,才踟蹰到车厢旁边,跟里面的贵妇行礼问安。

    没过多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女子柔弱的声音:“……这些年来,一想起令姐,就觉得对不住她……”接着,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也不知后面交待了些什么。

    齐峻连连称喏,正思忖要怎么告辞,又听到里面的长宁公主问道:“你身后的马车里面,可是你那媳妇?”

    他忙回应称是。

    只听得长宁公主吩咐道:“将那孩子叫过来,让本公主瞧一瞧。”

    齐峻无奈,只得回到车上,把舒眉扶出车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喜耶?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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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被撩开,舒眉在丫鬟的搀扶下,进到了公主府的车厢里。

    就着车壁灯盏微弱的光芒,她见到一盛妆的贵妇,三十出头的年纪。在满头珠翠,周身华贵衣饰的衬托下,那端凝的神态,显得很是自然。舒眉忙垂下眼睛,按照宫礼,给对方恭敬行礼。

    待她起身时,长宁公主招呼道:“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

    她依言仰起头来,一双水亮的眸子直愣愣地望向对面。

    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长宁公主沉吟了片刻,随后又望着舒眉的面容望了几眼,嘴里念道:“原来如此,难怪……”说完,她不停地兀自点头,好似什么东西被证实了一般。

    这番举动让舒眉心生狐疑,难怪什么?!

    她脸上长了什么吗?

    舒眉不动声色地静坐一旁,等着眼前这贵妇发话。

    “刚才听说,竹述先生收你为徒了,端的是好造化。”终于,长宁公主的声音重新响起,舒眉没料到,她提的竟然是这桩事。

    舒眉忙作了个简易的福礼动作,谦逊道:“蒙先生不弃,不嫌弃小妇人愚钝,愿意指点一二,妾身感激涕零。”

    长宁公主见她进退得当,不由点了点头,道:“你年纪尚小,不知这意味着什么。先生早年是平王府潜邸时的幕僚,后来皇兄登位后,曾有意封先生为太傅,引为帝师,没料到竟给他辞了。虽然如今他不在庙堂。一般人即便入得了文渊书院,也算不得先生的嫡传弟子。没想到你一小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机缘……”

    听了这番话,舒眉没法不动容。

    如今宁国府风雨飘摇,竹述先生此举。无疑是给她撑了一把保护伞。难怪齐峻会如此热衷此事。

    想到这里,她不觉心头一暖,当下对那人又有了些许不同的认识。

    上到齐府的马车上。舒眉找回原位坐定,刚打算嘱咐赶车的纪师傅启程,只见前面的帘子被人撩开,齐峻钻了进来。

    “你到外面守着去!”他冲陪着妻子的丫鬟嘱咐道。

    待雨润帮他们关于车门,齐峻凑到舒眉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长宁公主跟你说了些什么?”

    舒眉抬头望去,见他绷着个脸。一脸肃穆的表情,不由面上微怔。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今天拜师的事,还提醒妾身,说这个机会难得?”她不解望着男人。不知他为什么如此紧张。

    齐峻点了点头,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舒眉正问起,当初他怂恿先生收自己为待的动机时,齐峻重新开了口:“回去后没事不要轻易出府。刚才长宁公主示警,说是最近一段时日,京里恐怕不会太平,还特意提到了……”说着,他伸出右掌,比了个“四”的动作。

    舒眉见状。急得直起身体,朝齐峻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宫里边安排得怎样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齐峻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她。

    舒眉心里暗急,不知这是表示“没问题”,还是意味着“不妥”。

    回府后。到郑氏的霁月堂点了个卯,舒眉迫不及待地示意她相公早些回院。

    命尚武守在门口后,齐峻就拉着她的手,两人进了寝卧内室。竹韵苑一众丫鬟媳妇,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面面相觑,随即便会过意来,均相视一笑。

    把房门刚一关严,齐峻就跟妻子提议:“从今日起,暗卫就交到为夫手里吧!你每日只需陪着母亲即可,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住大哥的孩子。”

    舒眉微感不妙,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外头又出何事了?”

    齐峻摇了摇头,然后抬起眼眸,望着她一脸郑重地说道:“外头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大哥当初把暗卫交到你手里,想来是怕我跟你又闹别扭,娘子这边疏于保护,被人乘虚而入。如今情势严峻,咱们把府里的安排好的了,其余的人手,正好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

    舒眉听他说的在理,从善如流地应了他的要求。

    “我本就不擅长管这摊子事,交到相公手里正好,我身边派一名暗卫就成了。还是大局要紧!”

    反正大冬天的,她也懒得出门,呆在府里未尝不可。

    吕若兰现已出局,想来高氏就是要故伎重施,一时半会儿也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这府里还真没啥值得担心的。

    跟妻子谈妥后,齐峻就出了竹韵苑,朝湖边的听风阁走去。

    第 174 章 祭祖的事,将话题引来了。

    郑氏睁开眼睛,扫了小儿媳一眼,说道:“按去年的来吧!不过,今年屹儿不在京里,只能由峻儿带着大家参拜了。对了,找人给沧州老家带信儿,今年情况特殊,府里人少,你跟峻儿都有事在身,就不派人去沧州了。”

    舒眉一怔,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随齐峻回乡祭祖,临回京的前一晚上,叔祖太太携着她的手再三嘱托,便有了一些为难。

    “要不,让七弟回去一趟吧!毕竟公公和祖母都埋在那儿。”她试着建议道。

    不知媳妇这话,哪里触动了郑氏的神经,只见她猛地睁开眼睛,冲着舒眉怒斥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把自己院子里的事管清楚再说!”

    从来不知郑氏冲她发火是这样的,舒眉心里觉得异常委屈。可她凭直觉知道,今日自己是被人迁怒了。

    对于脾气古怪的中老年妇女,她一向的策略,是以敬让为主。这世间讲究孝道,她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当场跟其争辩。

    两人正在那儿僵持不下,就听得门外有人禀报:“大夫人前来跟太夫人请安……”

    话音刚落,久未谋面的高氏,掀帘就进来了。

    只见她走到郑氏跟前,朝对方福了一礼,随后便退到了旁边。

    突然,她好像才发现舒眉也在场似的,一脸诧异地跟妯娌道:“弟妹怎地还忤在这儿?嫂子刚才听说,在徽州的二弟派人过来,给府里报喜了。怎地你还不去张罗回礼,好让人早些上路往回赶?”(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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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回事,是庶出的二伯兄齐岿有了好消息,难怪婆母心里不痛快。

    舒眉忍不住朝郑氏望去。

    只见她紧抿双唇,愤恨地盯着高氏,眼眶好似要喷出火来。

    高氏好似还觉得不过瘾,又接着兴灾乐祸道:“哎呀!我这当人家伯母的,可得好好备一份礼物,说不定将来还要过继到咱们大房里承嗣。毕竟,他是咱们府里长孙不是?!”

    直到此时,舒眉才总算彻底明白过来——原来,除服过后,到南边就任的二伯兄齐岿得了儿子,拔得了头筹。

    难怪郑氏今日对自己也是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

    高氏的刺激当下就有了效果,郑氏一听明白儿媳话中的意思,怒得从炕上直起身来,朝她喝斥道:“出去!若不是你,屹儿何至到今日还无后嗣?你有脸面在这屋大声嚷嚷?这就是你们太尉府教的规矩?”

    提到规矩,高氏似乎更来劲了,只见她把手里帕子一甩,开始掩面低泣,嘴中还念叨:“母亲怎能这样说?!儿媳知道错了,忘了在长辈跟前的规矩。”

    说着说着,她自顾自地坐到暖炕旁边的扶手椅上。

    一边抽泣还一边冲着郑氏道:“……其实媳妇也着实为难……前段日子,柯姨娘招呼都没打,公然越过儿媳,将住到了碧波园,被人单独安排了院子,而且还不到儿媳跟前立规矩,如今连见她一面都难。儿媳这儿哪还有规矩在?前些日子。儿媳回娘家,街坊们还问起,那柯太太怎么住到咱们宁国府来了,她不是妾室母亲吗?重规矩的齐府。怎么能容她登堂入室的?臊得媳妇当场就哑口无言……还是嫂嫂替我解了围,化解了这段尴尬。儿媳没想到宁国府,如今还得要讲规矩了。儿媳有错。望母亲轻些责罚……”

    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高氏信手拈来,没把她婆婆气得当场跳脚,也差不多了。可即便如此,郑氏却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舒眉在旁边听了,也觉得冷汗涔涔。

    心里暗道:高氏原来埋伏在这儿了。果然将柯太太留在府中,就要被人抓住把柄。还不如让柯姨娘到庄子里养胎,由柯太太近身照顾,更为妥帖一些。

    只过那时,她劝说了好几次。郑氏都不予采纳。以庄子上不好延请太医为由,给驳回了。仿佛她一日不见到柯氏圆鼓鼓的肚皮,就一日睡不安稳似的。

    郑氏虽被气得险些闭过气去,但她早年跟姨娘们斗法,好歹曾是胜出者。如今在儿媳面前,哪里肯落于下乘?

    只见她尽力压下怒火,换了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也不再理睬高氏,转过头来跟舒眉聊起冬祭之事。

    “先前你说得对。那就派巍儿到沧州走一趟吧!毕竟齐家根基还在祖宅那边,咱们不可轻忽了本家。”

    初一听闻这话,舒眉不由错愕,随即她便反应过来——是怕气势上被高氏压过,是以改口想借她的力量,扳回一局吧?!

    她忍不住扭头望向高氏。突然留意到,在听到郑氏提本家时,对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高氏这动作,像一道闪电,在舒眉脑中炸开。

    有一个快得险些抓不住念头,让她眼前一亮。

    不知怎么地,她联想起婆母上次提到祖坟时,高氏明显气弱的那一回。

    是了,作为开国之初太祖皇帝分封的十大功勋之一,宁国府乃延绵百年的世家,大房仅立嗣一项,关乎齐氏一族的生存大计。将来承爵也好,立嗣也罢,岂能简简单单的事?

    宁国公齐屹这辈有兄弟四人,上一代有兄弟三人,沧州老家还有众多同根同源的本家。哪里是一位没有生养的妇人说了算的。那些宗族长老们,到底干什么吃的?

    高家即便再权倾朝野,能干预朝政,也不能对百年世家宗族的内务指手划脚。况且,沧州老家那边的长老们,显然不怎么卖对高家人的账。

    这延续千年的宗法制度,乃为整个社会的根基。就是有人想达成目的来动摇,社会上也有一股强大势力,阻止此事发生。毕竟,齐家不是蓬门小户,只不过这代兄弟子嗣稀薄了一点,但高氏想让她一介女流说了算,岂不是有些过于乐观?

    蚂蚁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舒眉清醒过来后,上前忙朝郑氏行了一礼,恭敬地答道:“母亲请放心,儿媳这就去安排。去年冬至,妾身跟夫君返乡祭祖时,叔祖太太还跟儿媳提起,说是当年先祖有遗训,每年冬祭时,后嗣子孙都要当着祖宗坟冢背诵一遍。”

    说完,她朝妯娌若有所指地扫了一眼。

    被她射过来的目光瞧得莫名其妙,高氏一时怔住了。

    齐家祖训以前她似有耳闻。只不过当年她借助圣旨进的门,这些年没人敢提那碴儿,可她也少了跟沧州祖籍那边本家的互动。

    甚至成婚这么久,夫婿齐屹从未带她回乡祭过祖。前些年,齐屹远在边关,后来府中又出了不少大事,没人顾及得上。就是每天冬祭,通常也齐峻代兄回乡,她倒没太过在意。

    那么说来,别人称她一声宗妇,也不过让她过过干瘾了?

    想到有这可能,高氏面上顿时就成了灰败一片。

    这妯娌面上的变化,哪能逃过舒眉的眼睛?!

    她忍不住暗自猜测,难不成到如今,高氏都没得到过宗祠那边的承认?!

    此想法,让舒眉倏地兴奋起来,就像无意中在路边踩到金元宝似的。

    如果是那样,只要稳住本家那帮人,凭高氏如何折腾,也伤不了齐府根基。除非她有本事,让其他女人生出有齐屹兄弟血脉的正宗嫡子来。

    她有怕的东西便好,以后交手里,已方不至于处处被动挨打,舒眉心里思忖着。

    她们婆媳眉来眼去,看在高氏眼里,让她有些心烦气躁。只见她突然起身,连声招呼都没郑氏打,便气呼呼地出去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舒眉有片刻怔忡。

    她一直没弄明白,自从大伯兄离府后,高氏似乎对婆婆失去了耐性,就连面上的敷衍都赖得做了。

    舒眉不禁纳罕——她倚仗的到底是什么呢?若元熙帝此刻真有个好歹,撒手西去了,齐府恐怕没谁愿维系这段联姻了。难道她真的在乎?!

    她还在那儿瞎猜,刚才安置二房仆妇的范婆子回来了。

    范婆子正要跟郑氏禀报什么,一抬头便发现,四夫人还在屋里头,面上便有了些犹豫。

    郑氏扫了儿媳一眼,转身对老仆妇温声嘱咐:“舒娘不是外人,你就尽管说吧!让她听听也好。”

    得到指令,范婆子面上松驰下来。她人精式的人物,哪能还不明白,刚才自己不在时,有人将事情告诉四夫人。

    于是,她也不避忌舒眉,将她刚才从那人口中打探到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郑氏。

    “那位哥儿,是二夫人嫡出的。说是刚到徽州时就怀上了。一直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就没好往京城报信。还说了,去年本来准备了年礼,怎么山东一带有雪灾,再没到临沂就被难民哄抢一空。家仆在半途中被打死了……”

    一番解释下来,郑氏脸色稍霁:“还有这事?怎地都没听人提过?街面上也没见过有流民啊?”

    范婆子一拍巴掌,答道:“哎,我的夫人,即便有流民,也是山东江淮一带,定不会让他们进京的。依奴婢看,那洪婆子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二房一家子想来也过得不算太好,毕竟单独开府建宅,花费怕是小不了。偏偏他们又没现银。”

    听了她的猜测,郑氏眉峰舒展开来,没有再出声询问了。

    见她态度似有松动,范婆子忙为二房一家求情开脱:“虽说二老爷趁着外任分的家。可他毕竟文举出身,断没有不敬嫡母的胆子。他若做出那等事,都察院一帮御史,都把他骂得不敢继续为官了。”

    听她分析利害,郑氏唇边露出些许笑意。只见她点了点头,朝范婆子挥了挥手:“由他们去吧!离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咱们自己府里的都操心不完。哪有功夫管他们?!你赶紧配合舒娘,给洪婆子准备些干粮,再安排一些回礼,让人家即刻赶回去。没得让她年节都在路上过吧?!”

    范婆子见她被说通,心头一喜,忙应道:“那奴婢就代洪婆子谢过太夫人了。”

    郑氏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跟着范嬷嬷出来,舒眉问起二房的情况:“他们过得真的艰难吗?”

    范婆子神色一滞,道:“差不多吧!当初分家时,他们分得的田产都在山东一带,恰好那里去年遭了灾。今年开春有些捉襟见肘。老婆子想来,可能是周转不灵吧!”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晚上齐峻回府时,她特意将此事跟相公提起,末了,还建议道:“……不如咱们悄悄派人拿了银票,跟着洪嬷嬷一起去看望他们吧!毕竟是亲兄弟,能帮一点是一点。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齐峻微微颔首,赞成她这主意:“就按娘子说的办!若大哥还在京里,他定然也会这样安排的。正好,为夫有一封信要托人带到在江南一带旧友那儿,不若派一名家丁,跟着那位仆妇一同前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雪中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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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听他答应了,心里稍稍安定,正准备跟他打探一下,有关高氏跟沧州本家那边的关系,岂料齐峻将她一把拉到暖炕上坐下。

    “今日为夫在外面时,顺道到孟府去看望了三妹。没想到她却告诉我,孟妹婿前些日子被派往辽东镇守去了。”齐峻扫了妻子一眼,若有所指地提到。

    “啊?”舒眉还未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他,“有什么不妥吗?”

    齐峻蹙了蹙眉头,犹豫了半晌,才告诉她:“没什么,只是为夫最近观察军中动态,发现许多跟咱们府里,还有林家关系不错的将军都调离了京城。你说,大哥会不会……”

    他的猜测虽然未完整说出口,可是,舒眉就是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是担心齐屹在边关出了问题吧?!

    舒眉不懂军国大事,但是她相信,齐屹临走前,殚精竭虑的安排,定会提前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遂安慰他道:“相公不必担心,想来大哥之前早有防备。不然,临走前,他为何还那样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

    想起兄长开拔前一晚,私下给他交待的来,齐峻遂不再言语。

    屋里重新陷入沉寂,也不知过了多久,舒眉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谁知,突然就听到齐峻的声音重新响起:“你若觉得府里闷得慌,不如在府里办冬宴,招待招待你那些朋友什么的。正好湖边的几株梅树,都结满了花苞,想来过不了多久,全都会盛放吧!”

    舒眉微怔,心头感到有些意外,她一脸困惑地抬起头,不解地望向对面。

    齐峻避开她的视线,兀自解释道:“除了上次在为夫及冠礼那日,见你招待过女宾。这几个月。也没见到有人再来拜访,想来定是娘子没邀她们吧?!”

    “相公无缘无故,今日怎会提议这事?”舒眉道出自己的疑问,随后双唇紧抿。盯着他不放松。

    齐峻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咱们府未守制之前,跟其他府也是常走动的。如今你掌着府内家务,自当要张罗这些事。早日融入那个圈子才好……”

    他这解释没有让舒眉释去信窦。不过,她一想到自己不能出府,请客人上门,也不失跟人交际的方式。遂没有再多问什么,欣然应了下来。

    第二日,在施嬷嬷的陪同下,舒眉给二房的新生儿,准备了许多成长所需的物资,和着郑氏交待的回礼,让洪嬷嬷一并带了去。齐峻则派了他身边小厮尚驰,一路护送洪嬷嬷回徽州。

    竹韵苑随后就开始即将的宴请忙碌起来。而丹露苑那边。自打从霁月堂回来后,高氏就开始坐立难安。

    那日,她被舒眉当面点醒。府里将来即便承嗣,也不会是她一人说了算。

    高氏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年来,虽然她把宁国府的后宅牢牢掌握在手里,一日没得沧州那边承认,自己又没生下子嗣。只要朝堂有什么大的变故,先被扫地出门的,反到成了她。

    这天,她正在堂内的暖炕上发呆,就被匆匆进门的程婆子打断了。

    “什么事?”瞥见老仆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神情恹恹地问道。

    程婆子走到跟前。朝她福了一礼,道:“邯郸那边有消息来了,说是过不了几天,就会有重要消息传到京里来。”

    高氏听闻,猛地直起身来,盯着老仆妇道:“此事当真?给信的人原话怎么说的?”

    程嬷嬷忙将屋里侍候的打发下去。走到高氏身边,挨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董兴派人带话,说那人已打入死囚牢房,让他大儿子进去探过一次监。柯家人现在心里清楚,谁才能救他们父亲性命。”

    高氏满意地点了点头,遂没有再做声了。

    程嬷嬷有些不解其意,忍不住问道:“拿捏住柯家人有何用处,像他家那种小门小户,哪里需要夫人您劳神……”

    高氏怔愣片刻,又扫了她一眼,过了半晌才解释道:“这些你就不懂了。到时拿住了她娘家人,就等于拿住她肚子里孩子,不由得她们不把孩子记在本夫人名下……”

    听了这话,程嬷嬷颇为诧异,问道:“夫人?!”

    高氏嘴唇朝下撇了撇,扯出一抹苦笑:“你没猜错,我要保住那孩子,到时逼柯氏离府,或者自行了断。到时府外的情形,由不得那老虔婆不答应。”

    她的打算把程婆子吓得不轻,只见她走到窗边,朝外面左顾右盼张望了良久,才关上窗户回到高氏旁边,压低嗓子问道:“夫人,真要这样做?万一那孩子长大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心里起了疙瘩,到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筹划的。”

    高氏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制止她再说下去。

    “你不懂,还是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到时有她们求到我眼前的时候,本夫人跟她打交道十几年,难道不比你了解她的心性。”

    见主子这般自信满满,程婆子只得将要劝的话咽了下去。

    ※※※

    进入十一月,京城连着下了好场大雪。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等枕月湖边的梅花开了小半的时候,又碰到一大雪,舒眉筹备已久的赏梅宴,终于开起来了。

    这日清晨,雨润一打开窗帘,外面就射进一道刺眼的光芒。让她连连后退几步。

    “小姐,赶紧闭上眼睛!”雨润转过身来,对走在后头的人提醒道。

    舒眉转身回到屋里,叫人取来一顶紫色帏帽,戴在自己头上,道:“这可不用担心雪盲症了!”

    雨润见状,忙学她的样子,也找了块带丝巾,搭在前面遮光。

    主仆俩众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踱出竹韵苑,朝霁月堂走去。

    雪后初晴的早晨,空气特别洁净,屋顶、庭院、树枝上全披着洁白素装,围墙像一条白脊背的巨蛇,四下里变成白茫茫一片。

    从婆母那回来后,舒眉见这雪的势头,一两天不会立即化掉,就派人给几户府里派请柬。

    此次宴请,她不仅邀请齐峻同袍家的女眷,还有秦芷茹那儿新近结识的,一些官宦家的闺秀,加上以前认识的一些旧友。

    等开宴时,枕月湖边赏梅的地方,满满当当坐一院子。

    宁国府的枕月湖畔,靠近听风阁的地方,有一处高出的土丘,种植了数十株梅树。

    有的是几十年的老树,身姿苍劲,枝杆似戟,形态傲铮。有的花繁枝茂,竞相怒放,如霜似雪,粉白、嫩绿、嫣红,争奇斗艳,还不时发出阵阵幽香。还有的,生得比较偏,稀稀疏疏的绽出了几个花骨朵。

    因多是年轻女子,没有长辈在旁边约束,大家进园子后,玩得还算随意。虽有些业已出嫁,多为新妇,跟那些尚待字闺中的女子,也还算说得到一块去。

    赏梅过后,舒眉派人将湖边水榭收拾出来,请众位女宾在里面,围着火炉观赏湖面的冰嬉表演。

    “你安排得还挺周到的,没想到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冰嬉班子,竟然被你给请来了。”齐淑婳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的表妹。

    上次齐峻及冠礼,因离待预产日太近,舒眉并未请表姐来赴宴。齐淑婳此次算是头回见到表妹单独张罗这么大的场面,忍不住夸上她了。

    舒眉抿嘴一笑,指着秦芷茹对表姐道:“我哪有那帮能耐?是秦师姐跟他们的班主熟,借着她的面子,才把人家请来的。”

    一旁秦芷茹听了,也不敢居功,忙解释道:“还不是舅舅的缘故!每年那帮文人墨客,都要到撷趣园里开诗酒会,歌舞剑琴都耍腻了,就有文渊书院的弟子向舅舅献上这新鲜玩意儿……没想到,他们倒借着园子里的宴会一炮打响,现在抢手得很。整日被高门大户请去表演……”

    秦芷茹的话音刚落,旁边五姑奶奶齐淑娆接口道:“还是秦姑娘见多识广,想我在宁国府住了十多年,就从来没见过这玩意。”

    旁边的华碧纹见状,说道:“不说你们宁国府了,就是我小时候常进宫,也是没见过的。听说是从辽东那边传来的,原是北蛮部族的舞蹈。咱们中原人自然是没见过了……”

    提到辽东,舒眉抓住这个机会,跟表姐问道:“姐夫来信没有,他在辽东那地方还好吧?!”

    听表妹关心她的家人,齐淑婳扯了扯嘴角,道:“他一到地方,就派亲兵送来过一封家书,说一切都好。大半个月都过去了,想来那里更加寒冷了,也不知带的衣物够不够。”

    舒眉忙接口道:“想来军中到时会安排的吧?!那地方听说是都是穿皮袄的,咱们普通的棉衣,根本抗不住那寒气。”

    不知怎地,齐淑娆突然想起了吕若兰。对方刚回京时,曾跟自己哭诉过在辽东流放的那三年,跟家人一起挨冻的经历。

    “三姐,你若是要知道那里有多冷,得问问兰姐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齐淑娆出声提议道,突然她扭过脸来,朝舒眉问道,“怎么今日没见到兰姐姐,小嫂难道没有请她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郑氏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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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经问出,几位知道内情的女子,面露尴尬之色。作为女主人的舒眉,不能让家丑让更多人知道,只得想办法,将小姑子引偏的话题,给带返回来。

    只见她轻咳一声,望着齐淑娆道:“入冬以来,吕姑娘好似病了,大嫂将她送到昌平的温泉庄子上养着去了。这不,大嫂回府打了转儿,又返回昌平庄子那儿歇冬去了。”

    作为知道些内情的一员,华碧纹忙在旁边,替舒眉掩饰道:“可不是?!听说你家四姑奶奶入冬以后也病倒了。上回我到端王府探望老王妃,就听说她一直没好……”

    齐淑娆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有些发烧。

    想以前尚未出嫁时,从来都是庶姐黏着她。这几个月,齐淑娆在夫家为婆婆侍疾,没怎么回娘家走动,齐淑娉生病的消息,甚至中秋佳节那晚上齐府发生的事,她也是无从知晓的。

    是以,当华碧纹提起此事,齐淑娆稍显尴尬一下,口里却埋怨起四嫂舒眉来:“四姐病了的消息,小嫂也不派人递个信儿让我知道,还要妹妹从别人口里得知。”

    舒眉忙解释道:“四妹知道你们宋府规矩严,她不想让你操心,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你们姐妹的……”

    齐淑婳忙解围道:“我是进门时,没见着四妹,问起来才听说的。要不,咱们姐妹俩等散席后,打道回府时一同去看望看望她?”

    舒眉在旁边连连赞成:“咱们姑嫂一同去吧!说起来,我也有七八天没亲自看到她了。只派了一些丫鬟婆子前去送药问候。”

    齐淑娆点点头,见事情掩饰过去了。遂没有再出声。

    随后,大家话题不知怎地就拐到,身边亲人染疾一事上面来。

    “今年冬天冷得出奇,也不知是咋的。我娘家的长辈,连着病了好些天。”唐府三奶奶岑氏提道。

    “可不是?!不见三奶奶娘家伯父,身子现在见好些没有?”出声相询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凌含蕊,凌大人跟岑尚书在同个衙门为官。为了父亲前程,对岑氏伯父的病情,也要多关心上几句。

    岑氏见后,神情讪然,只见她叹了口气,答道:“前日里娘亲去看望伯母。听说还要养好一段时日。今年也不知怎地,事情特别多。华家妹子,大长公主的身子骨还好吧?!”

    华碧纹正跟她的闺友秦芷茹,小声聊着画作,听到旁边有人叫她。一回头见到是岑氏,忙含着笑,答道:“她老人家健朗着呢!前日还想亲自爬上潭柘山。”

    岑氏听了,会心一笑,道:“公主殿下宝刀未老,毕竟当年跟先帝爷一起出去狩猎的。”

    一旁众人听了,朝华碧纹纷纷望了过去。

    华碧纹见她们神色间满是好奇之色,忙笑着解道:“这不是什么奇闻,听家里长辈说起过。祖母乃高祖皇帝的长女,从小跟先帝爷相厚,年少获准跟那帮皇子们一道练习骑射。后来成年了,还经常跟先帝爷一起狩猎。”

    听了她的描述,齐淑婳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什么事。

    据说。这位大长公主跟华驸马,就是在狩猎时相识,后来才下嫁到华府,成就了一段佳话。不知道怎地,她突然起她大堂兄齐屹和高氏。

    小时候听祖母跟母亲聊起过,那女人跟大堂兄第一次见面,也是秋围场子里。

    原来是想依葫芦画瓢,却没想到成了东施效颦,没得耽误一对有情人。

    想到这里,齐淑婳不由朝舒眉望去,心里颇为她感到惋惜。

    若没有高氏横插一竿子,表妹怕是这京城风头最劲的贵女之一了。姨父是一代鸿儒,姨母据说生得天姿国色。

    她神思一溜号,再回到座上听她们聊天时,却惊异地发现,桌上众女已经聊到朝政上来了。

    “……前儿听陈家滢容表妹提起,她家好像准备离京了。听说她祖父陈阁老,因老祖宗上个月病逝,请旨要回乡丁忧,圣上以夺情为由,尽力加以挽留,陈阁老硬是没留下来。”凌含蕊小声说道。

    听了这话,唐三奶奶岑氏面上一惊,忙问道:“这是为何?陈家现在如日中天,现在退下来岂不是可惜?”

    凌含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姑父他们几房兄长,都从各地任上离任,赶往庐州老家。”

    见她们竟然议论起朝政来了,齐淑婳忙帮主人家将话题岔开,引到冬日滋补养颜和穿戴上面来。

    但凡女人圈子里,只要是提到养颜、夫家的话题,一般都比较容易引起共鸣。

    一时间就聊到了吃喝玩乐上来了。

    冰嬉和歌舞表演看完了,舒眉引众人入座,吩咐旁边丫鬟仆妇,准备开席。

    筵席过半的时候,突然,霁月堂的范嬷嬷匆匆来到花厅门口。

    等丫鬟把舒眉叫出去后,齐淑娆望着小嫂的离开的身影,心里咚咚打鼓,她忍不住朝堂姐那头望了一眼。

    齐淑婳也是不停朝门口张望,神色间颇为忧虑。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舒眉才返回厅内,坐下来继续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席后,舒眉将众女客亲自一一送出垂花门。返回竹韵苑时,就听到施嬷嬷告诉她:“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结伴去霁月堂了。”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说与她们知道没有?”

    施嬷嬷摇了摇头,道:“到太夫人那儿,她们自然会知道的。虽说作为亲戚,端王爷过世,是不该瞒着她们。只不过,中间牵扯到四姑奶奶跟吕姑娘。不该由咱们口里说出来。”

    舒眉点了点头。

    表姐都好说,可齐淑娆这小姑子就难讲了。也不知如今她是个什么态度,跟高氏姐妹的情谊,是否超过自家姐妹的切身利益。

    也不知郑氏会不会将家丑,说与两位出嫁的姑奶奶听。

    舒眉果然没料错,此刻霁月堂里,郑氏正跟女儿、侄女交待,以后避着点吕若兰。

    “你们说说看,这哪是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事?”郑氏交待完毕,满脸不屑望向窗外。

    齐淑娆惊得樱唇微张,望着她的母亲,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四姐……岂不是得气死?”齐淑娆反应过来,嘴里嗫嚅道。

    郑氏扫了女儿一眼,说道:“说起来,还是你大哥心里明白,早在几年前,就发现她笼络你们姐妹们,就没安好心。现在看看,贺姨娘母女这些年来,捧着她哄着她,最后讨得什么好了。反倒是舒娘为人厚道!这些年,你们姐妹排斥她,薄待她,可人家说过什么没有?小姑子一出事,不计前嫌跑到亲家府上,极力为娉儿出头……”

    这番话,将齐淑娆听得云里雾里,她不由问道:“四嫂子怎么替她出头了?”

    想起小儿媳暗地里跟她的交待,郑氏抿了抿唇,望了女儿一眼,道:“四姑爷当初扬言,要休了娉儿。敢情是想把中秋那晚的责任,全部归到她身上,欺负咱们府里顾忌自身名誉,不会替庶出女儿出头,不敢事情声张出来。铁定替人背了这黑锅。舒娘听说此事,赶到端王府给你四姐打气。当时若是娉儿撑不住了,吕家姑娘岂不是正好抬进门当填房?”

    一段话说得似是而非,齐淑娆虽没亲身经历过,当时的情景也是可以想得出的。

    而齐淑婳似乎猜到了一些。

    她忙上前问道:“大伯母,那端王爷一去世,吕姑娘肚里的孩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齐淑娆顿时明白过来,忙向她母亲问道:“这么说来,倒解了四姐燃眉之急了?”

    郑氏听了点点头:“想来,四姑爷没办法在孩子出生前,迫娉儿出府了。等她守完三年孝,端王府就更不敢随便休妻子。毕竟与更三年孝……”

    她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齐淑娆听闻后,脸上阴晴不定。

    “兰姐姐也太可怜了,若是那样那她孩儿,岂不成了私生的?”她嘴里喃喃道。

    郑氏道出原委后,一直留意女儿的神情,听她说出这话来,怒道:“她可怜?当初端王府亲自上咱们齐府,跟你大嫂交涉,说愿意将吕姑娘抬进王府去。可她是怎么说的,说她表妹决不给人为妾。听听!不与人为妾,那么当初齐峻从沧州回来时,吕姑娘为何隔三差五地上咱们府里来,害得舒娘跟峻儿生隙!”

    这番话将齐淑娆说得哑口无言。

    郑氏见女儿脸上还是那副不听教的神情,忙又说道:“你莫要同情她,不是今天端王府出了这事,娉儿哪天若被人逼得下了堂,你们姐妹将来如何在夫家自处?就是为娘,将来也没脸面到地底下,去听你父亲和祖母。”

    想到宋家的规矩和她妯娌间平日的明争暗斗,齐淑娆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郑氏扫了女儿一眼,乘机教训她:“以后,你少跟高家和吕家人往来,她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颜面都不顾惜的。你一勋贵世家的嫡出女儿,嫁的人家又是清贵官宦世家。没得让人带累了名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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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舒眉赶到霁月堂的时候,郑氏对女儿的训诫已经告一段落。

    齐淑婳有两月没见到她了,见到表妹来了,少不得跟她说些体已话。郑氏正好也有些私事,要交待给齐淑娆,遂将手一挥,:“你们姐妹若要单独聊聊,就不用在身边伺候了。”

    舒眉如获大赦,忙拉了齐淑婳往旁边的耳房走去。

    “怎么回事?”一避开了人,齐淑婳望着舒眉问道,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舒眉也不知表姐知道了些什么,她本也没打算瞒着对方,便把中秋节那晚的变故,以及后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齐淑婳。

    直把她听得冷汗直直地往下淌。

    “那女人怎能那样龌龊?”果不其然,齐淑婳听到后,气得浑身发抖,为表妹打抱不平。

    作为那一晚原本的受害者,舒眉反过来劝道:“表姐莫气坏了身子,反正现在她算是自食其果,得到了报应。除了四妹处境艰难一些,对咱们府里也没多大损失。这还多亏了大哥临走前的决断。”

    虽然能理解齐淑婳现在心境,舒眉现在反倒平静了。

    从事发到如今,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虽然中间的过程十分难捱,可毕竟让齐峻甩掉一个长久以来的包袱,她心里还是挺感恩上天眷顾的。

    见她一脸泰然的表情,齐淑婳哪里还不知对方心中所想的,遂附掌叹道:“你说对!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及时,她当初不是用‘愿意’为妾来挑拨你们两口子之间的关系吗?这下她连妾室都当不上了。只能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舒眉可没她那么乐观,忙提醒道:“妹妹可没那么乐观,若三年过后,他们府里的事不好说。到时应该会分家。上面没人管束了,你看四姑爷会不会将她迎娶进门?”

    齐淑婳顿时一惊,想到有这可能。脸上便又阴了下来。她想了想,望着舒眉说道:“确实是这样。不过,那要看高氏最终是否取得最终胜利。刚才你也听到了,亲高家的陈阁老借丁忧遁了。想来他早明白宫中那位的心思,为了保一世清名,不再趟这摊浑水了。”

    “陈阁老是高家一派的?”舒眉倒是头是听说。

    “可不是嘛!陈家有一位嫡女,嫁给了高太尉的侄儿。只可惜那位女子薄命。成亲后不到两年就难产去了,连孩子也没活下来。”齐淑婳怕她听不懂,忙把朝中的局势,简单地剖析给了她听。

    “虽然慈宁宫的那位没醒,可圣上对林太后的孝举任谁都看在眼里。五皇子虽养在中宫。可毕竟出身太低,而且高家操纵朝堂二十多载,早引得朝臣们怨声载道。她家要想成事,圣上在位一日,怕是很难被立为储君。”

    舒眉点了点头,她不由想起那日在撷趣园,前来拜祭祖父的那帮儒仕。虽然个个身着便服,她难以从着装上判断,他们各身居几品。可从先生待他们的态度看来。定是大楚朝颇具影响力的人物。

    第二日,舒眉刚收拾妥当,郑氏就派身边的人来告诉她跟齐峻。

    “太夫人说她身子不爽利,就不去了。大夫人还在昌平,也没法赶回来。太夫人她老人家的意思,让您代表齐府前去吊唁。”范嬷嬷将话转达完毕。就垂首恭立在旁边,等着他们发话。

    舒眉让雨润停下帮她整理的动作,走出来对范嬷嬷道:“母亲不要紧吧!要不要请太医回来瞧瞧?”

    范婆子摇了摇头,说道:“还是老毛病,就是不能在外面多加走动。太夫人还说,不必去看望她了,到端王爷早去早回去。”

    舒眉听了一怔,心里就琢磨开了。

    别人不知道郑氏的情况,她还是清楚的。郑氏虽说素有宿疾,可端王府毕竟不远,作为儿女亲家,她都不出席,虽然是对项季宇之前动了休弃发妻的心思有所不满。

    舒眉不由朝她夫婿望去。

    齐峻听了也是一愣,沉吟片刻对她道:“为夫到霁月堂去一趟,你收拾好了直接到垂花门在马车上等我。”

    舒眉点了点头。

    范嬷嬷见状,心头一喜,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来。只见她朝四夫人福了一礼,跟在四爷身后,就往霁月堂去了。

    等她回来时,舒眉忙掀开车帘,询问婆母的情况。

    齐峻朝她摆了摆手,道:“无碍,母亲只是交待些话,要你见到四妹时,跟她说说。端王爷至今也没有主母,只怕守制期间会出一些状况,嘱咐四妹留意一些。还告诫我,别掺和到王府几房相争中,凭白惹一身不痛快。”

    原来是为了这事?!舒眉放下心来。

    若是以前没出吕若兰那件事,项季宇若求到齐峻身上,他倒不好推脱。如今干出那等事来,还指望岳家帮他,怕是难上回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项季宇执意将吕若兰抬进家,肯定是在高氏那得到过一些承诺。不然,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跟宁国府为难。

    还是到时随机应变吧!估计,项季宇不乐意看到他们夫妻俩。

    那位冯侧妃,倒是可以跟她搭上话,打探一下齐淑娉如今的处境。

    端王府门口白茫茫一片,车水马龙的。皇亲国戚,高阶官员府里青帷黑漆齐头平顶马车停了一大排,差点延绵到宁国府那里。

    ------以下内容是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再刷新再看,敬请谅解-----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跟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的,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去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顺道还请来了几名武师,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瞥见莫管事的身影,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何时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夫人们担心。说是若能尽快启程,莫管事不用考虑我们。”说到这里,施嬷嬷顿了顿,随后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一眼。

    莫管事是何等人物?给主子办差久了,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对方作揖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您尽管请讲出来!”

    施嬷嬷也没跟再客气,将舒眉欲当面答谢萧少当家的想法,告诉了齐府这位大管家。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的望江楼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萧庆卿闻声站立起身,抬眼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大的少女,在那名姓施的老妇搀扶下,进到了这座雅间。

    那小姑娘肤色虽然不白,生得倒也明眸皓齿,脸上带着三分稚气。跟他家小妹一般大的年纪,让这位少当家心里顿生亲近之感。

    “萧少当家不顾自身安危下水,小女子在这儿谢过恩公援手相救!”舒眉缓缓而来,走到桌前向对方施了一礼。

    “小妹妹客气了!当时的情景,任是谁在那里,都会下水相救的。”萧庆卿忙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回礼道,“咱们水里讨生活的,不是救人便是被人救,早被阎王爷厌弃了。不值当这样郑重其事的。”他随口调侃起来,颇有点自嘲的味道。

    望着他脸上愉悦的表情,还有这俏皮的话语,舒眉心头一暖。

    是怕自己难为情吧?!才故意作此轻松之语。

    舒眉心里不由松快了许多,朝他感激地望了过去。

    她的眼疏朗起来,萧庆卿的嘴角也跟着弯成了弧线。几句话下来,两人就有了几分熟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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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撞到史嬷嬷后,忙给她道声“对不住”,然后就弹跳开了。朝湖边围墙那头逃窜开去。

    舒眉主仆几人被骇得连连后退。尤其是雨润,觉得那人好似曾经在哪里见过,望着那男人的背影,不由发起呆来。

    被那男人撞得快跌倒的史嬷嬷,双脚抖得站立不稳,她正要出声喊人来抓贼,就被旁侧的施嬷嬷一把给捂住了嘴巴。

    “我说大妹子,人都跑开了,你这时再来喊,岂不是凭白给你家姑娘招惹来闲话?”她及时地劝阻住了那老仆妇。

    舒眉目光倏亮,若有沉思望着史婆子。

    不知怎地,她想起了齐淑娉身边那卖主的丫鬟碧莲。

    “后院怎会有陌生男人?嬷嬷你……”舒眉死死盯着对方,想从她的表情中寻出一丝端倪来。

    史嬷嬷扑嗵一声,跪到四夫人跟前,朝她申辩道:“奴婢真的不知,刚才那人像是从茜枫园里逃出来的。那地方自上回姑娘寻短见被救回来,王爷就下令封了园子,哪里还让随便进出。那人定是见着府里办丧事,乘机来顺手牵羊的……”

    舒眉拧起眉头,想起上回在幽岚山遇见端王爷后,朱护卫跟她提起过的,端王府的守卫森严,他还想着去取经呢!

    难不成王爷一去世,府里就乱成这样了?

    不过,她今日是来吊唁的,看望过齐淑娉后,才算完成了任务。这鬼气森森的王府,还是早些离开才好。

    舒眉望了史婆子一眼,然后转身跟施嬷嬷和雨润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些去看望四姑奶奶吧!”

    施嬷嬷点了点头,朝跪在地方的老仆妇道:“起来带路吧!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捏在齐府太夫人手里。”

    史嬷嬷神情一僵,讪然地站立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到前面带路去了。

    到齐淑娉所住的小院后。舒眉总算才见识到。先前史婆子口中的破旧小院,是怎样一副情景了。

    从昏暗的堂屋走进去,是简陋的寝间。里面的陈设灰旧,户窗破败,若不是知道齐淑娉住在里面养病,舒眉还以为。这里是放废弃物的柴房。

    果然,后来齐淑娉回答施嬷嬷的询问,就证实了她这一猜测。

    “杜母妃说,这里离湖边近。空气好又僻静,适合我养病。就把堆放旧物的院子收拾出来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抖得都有些不稳。

    施嬷嬷拧起眉头,问道:“你们府里听说还一老王妃,怎地,她就不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齐淑娉缓缓抬起头,望着她嫂子:“祖母早在十年前。就道观里出家了。如今都快成仙了,哪里还会管这等俗事。娉儿知道,不就是嫌弃我坏了他的好姻缘……”

    舒眉终是心有不忍,跟着问道:“上回我见过你们府里的冯侧妃,她还是个通情达理的,难道她就不管你吗?”

    齐淑娉没有立刻接话,捂着嘴巴重重地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答道:“她倒不希望我有事。只不过王爷以前定下了规矩,各王妃管束自己名下子女的事。她也插不上嘴。”

    舒眉扫了屋内一圈,望着她小姑子道:“这事还是得你把病养好,身子骨没问题了,多到灵堂那儿尽孝,难道她们还撵你不成?”

    齐淑娉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怔怔望着她。

    舒眉盯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地提醒她:“你这病,听咱们府里请来的大夫说,是忧思过重才致总也好不了。妹妹你不觉得。此次守孝。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吗?等这两三年熬过去了,就是有这心思。怕也不敢轻易采取行动。宗人府那边,还有人管束那些皇亲贵戚行为的官员在。”

    这几句仿佛是道闪电,一句惊醒梦中人。

    舒眉见她明白过来了,忙补充道:“你再为难,还有我当初艰难?总归你还有娘家在隔壁,他不敢真的乱来的……”

    齐淑娉彻底清醒——是啊,四嫂当初进门后就守孝,既没圆房,后来娘家人也不在身边,还不讨母亲郑氏的喜欢。想她小小年纪都撑过来了,没道理自己还比不过她……

    舒眉见她脸上渐次露出喜色,知道她想通了,说道:“你若缺什么药材,尽管让人递信回宁国府,家里这点补给还是有的。千万不自己泄了底气!说起来,你也是公府千金,出身也不比别人差。若是你自个撑不住了,娘家人再为你出头,到时也无处着力了。”

    齐淑娉挣扎着爬起身,握住四嫂的手:“多谢嫂子提醒,娉儿知道自己没用,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为了姨娘安度晚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给齐家人丢了脸面。”

    舒眉拍了拍两人交握的手掌,道:“这才像齐家女儿,你大哥四哥其实都挺关心你的。对了,那个碧莲最后怎么样了?”

    齐淑娉听她提起那背主的小蹄子,一股怒意往胸口涌来。

    “出嫁的时候,姨娘就将她的卖身契给我了。她疯傻后,妹妹让人把她卖到人伢子那儿,听说,她们要一拔人到山西矿上做苦力,疯的傻的都不忌讳,只要有一股苕力气便成……”

    舒眉见她自信满满,遂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其他人还安份吧!杀鸡骇猴的效果怎么样?”

    齐淑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顿时多了几分神采,轻声道:“嫂嫂请放心,她们现在不不敢动弹了。以前,或许卖过我的消息给丹露苑那女人……”

    见她能有把握这样说,舒眉欣慰地点了点头,鼓励她道:“好好照顾自己,两三年一晃就过去了。说不定四姑爷到时会改邪归正呢?只要宁国府不倒,终归他不敢对你怎么样,毕竟不是蓬门小户出身的……你娘家还有兄嫂在。”

    齐淑娉听了这话,怔怔地望着舒眉,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高氏给她什么好处,从来事后都有利用的需要等在后头。如今,小嫂子这样对她……齐淑娉自认为,她如今落魄到此等田地,没一丁点价值让人惦记着利用了。那她为何不计前嫌,愿意这样善待自己?

    她二十年不到的人生,从来都是在众人的算计中长大,为何四嫂……

    舒眉哪里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见把她的求生意志,激得旺盛起来了,觉得对得住齐屹的临走前的交待了。便觉一桩心事了结了。

    要不要派名护卫守着齐淑娉呢?

    回去的马车上,舒眉正考虑着这问题时,雨润凑到跟前,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小姐,先前在端王府,撞到史嬷嬷的人,您记起是谁了吗?”

    舒眉惊讶地回过头来,怔怔地望着自己丫鬟:“是谁?难不成你认识?”

    雨润撩开车帘,朝前后望了望,然后对她跟施嬷嬷道:“小姐您真记不起来了?那人就是去年你跟姑爷到沧州祭祖,在道路上遇到的那位葛壮士,他后来还……”她觑了施嬷嬷一眼,怕被对方责骂,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哦,原来是他!“经雨润这样一提起,舒眉仿佛记起来了。

    “他怎么会在端王府?上回在山上,他好像跟四姑爷是有过节的……”她喃喃自语道。

    见她记起来了,雨润忙不迭地提醒道:“所以,奴婢认出了他,遂后来留了意。怕他因怨恨四姑爷,借机报复在别人身上。先前小姐在里屋跟四姑奶奶诉说体已话时,奴婢特意跟史嬷嬷提起那人……”

    舒眉将头一扬,抬眸盯着她问道:“怎么样?套出什么话来没有?”

    雨润撇了撇嘴,答道:“史嬷嬷也没见过他,不过,她倒是提起一件事来。说是端王爷去世前,一直呆在茜枫园。四姑奶奶住得离得近,因病情晚上睡得不安稳,她半夜起来侍候时,曾听见过茜枫园里面,有两男人争执的声音,连着好些晚上。因王爷下令不准人靠近,她只得将此疑问藏在心里。没想到,有一天早上,王爷身边的老仆福伯,跑到冯王妃的院子里,说他主子快不行了。后来才上报给宗人府,派太医过来……”

    如此曲折,倒在舒眉意料之外了。

    难不成,端王爷突然离世,其中另有乾坤不成?

    不过,这好似不关自己的事。一想到端王爷,她就有种奇怪感觉,觉得那老头儿挺神秘的,当初还莫名其妙塞一块古玉给自己。

    舒眉决定,回去后将雨润提及的情况,跟齐峻告知一声。

    毕竟当初朱能提及的,手臂上有宁国府暗卫标记的人,至今还未找出来。在红螺寺后山上,守着那位替身太监的护卫,朱护卫还没查出底细来。

    还没等舒眉来得及将今日遇到的情况,跟齐峻交待明白。她们一回府,就有尚武过来跟她禀报。

    “四爷派奴婢来告诉夫人,他在端王爷府前院时,被宫里来的使者,一纸旨谕召进了宫里……”

    “被召进宫了?”舒眉喃喃地重复道,在她的印象中,圣上好似不太找他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罗帐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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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地,这天晚上做梦,舒眉仿佛又进了那座阴森森的皇宫。

    长春宫殿外的宫墙上,爬满了凌霄花,红的、白的,点缀在翠嫩繁茂的绿叶之上。红的似血滴,白的像雪片。

    宫女带着,走在那道幽深的长巷。接着,就来到了长春宫的偏殿。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从主殿后面的帘子里传出来。

    “娘娘您抬举臣妾了。非圣上下旨,臣妾可不敢将四皇子随便交由他人。母后以前就说过,钦天监的袁道长给殿下算过命,说他八岁之前不能住到离太液池太近的地方。他命里忌水。”声音有诚惶诚恐的谨慎。

    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德妃娘娘这是从哪听来的话,不说这后头的长春宫了,就是前面的乾清宫,哪座宫殿没有水井,就是这座长春宫后院,水井也不只一处。”

    “泰福,算了!既然太后娘娘之前有交待,咱们还是走吧!本来说把忻儿接到坤宁宫,跟五皇儿一起,他们哥俩也有个伴儿……”女子说这话里,让人不由感到一股子清冷端凝的感觉。

    舒眉心里不由嘀咕,原来是高皇后想趁着林太后昏迷,把四皇子接到身边教养。

    许是太后娘娘之前有交待,或者元熙帝不允许,她的图谋才没逞。

    不对,若她真想把人接过去养,一个小小的嫔妃哪里阻挡得住?她何必揽个麻烦在身上呢?

    还没让她回过神来,就听到长春宫里的,幼童凄厉的哭喊。

    舒眉只觉脑海里一些混沌。额头掌心都沁出密匝匝的汗滴。

    又过了一会儿,就有乳娘嬷嬷轻声哄拍小儿的呢喃声。

    待里面没的动静了,身边的宫女朝她福了一礼,说道:“林四夫人。请随奴婢来吧!”

    舒眉点了点头,跟着那宫女转了进去。

    刚走到主殿那里,就见一盛装丽人守在那里。看到她来了。脸上露出欣然的表情。

    白白胖胖的四皇子,一见到她,就从乳嬷嬷身上跳下来,奔到她的跟前,嘴里念道:“二姨,你怎么总不来看忻儿……”

    舒眉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他。连连道歉:“不是臣妾不想来,实在是太后娘娘重病,宫里头乱成一团,没人召见臣妾。”

    小胖子四皇子听了这解释,似懂非懂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拉着舒眉的手,伸头拿起案上的糕点:“这是留给你的……忻儿舍不得吃,只偷偷尝了一块。二姨你吃……”

    说着,他将一块玫瑰水晶糕,就要送到对方嘴里。

    舒眉推却不过,不觉张开嘴巴,含住了那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还没等她咽下去,怀里的四皇子突然浑身抽搐。手里的碟子也摔下在大理石水磨地板上。

    随即,她只觉身边乱成一片,有人挤过来,摇着四皇子的身子,有人奔出殿外呼喊“请太医”,有人将她一把扯开。厉声质问她:“齐四夫人,你喂四皇子吃了什么……”

    舒眉只觉耳边各种声音响成一片。

    没一会儿,有一个美貌的宫装女子奔过来,抱着四皇子小小的身躯,不停要哭喊:“忻儿,忻儿,醒醒,你怎么啦……莫要吓唬母妃……”说着,她扑在四皇子的身上,失声痛哭。

    舒眉只觉脑袋里懵懂一片。

    接着,她认出那是堂姐——昭仪娘娘。可是,转眼的功夫,文昭仪额头上满是鲜血,拉着她的手掌,临终前托孤:“……“你莫要怪二叔,是姐姐带累了你……望你以后常进宫,替姐姐看看四殿下……”

    话音刚落,昭仪娘娘就咽了气。

    她顿时像疯了一般,拉着对方的手,嘶喊道:“娘娘,你不要走啊!怎么忍心扔下四皇子……”

    “醒醒,醒醒……你又做噩梦了?”舒眉只觉有只宽大的手掌,在背后轻轻拍打着她。

    她猛然惊醒过来,只觉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身子蜷缩成一团,四肢不停地瑟瑟发抖。

    “我怎么啦?”舒眉掀开被衾,哑着嗓子问道,灵台好歹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抬起头朝榻旁那男子脸上望去。

    齐峻站到锦榻旁边,怔怔望着妻子。

    只见她面上惊惧之色并未完全消退,眸子深处残留几许凄厉之色。

    齐峻叹了口气,随即坐在了她被衾边上,一脸担忧地说道:“刚才为夫还在院子里,就听到你在梦中呼喊出声,叫什么‘娘娘’、‘不要走’什么的,一冲进来就看到你缩成一团,仿佛被什么压着了似的……”

    他的话语,让舒眉不由一个激灵,浑身又开始抖了起来。

    见她如此情状,齐峻眼眸里闪过不忍之色。

    “你要不要紧?!赶紧把汗湿了的衣裳换下来,大冬天的,搞不好可要伤风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朝她提议道,“要不,到炕上睡去吧!”

    舒眉抬起头扫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些犹豫。

    齐峻伸出右手,在她被窝里摸了一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只见他双手一张,将舒眉连人带被衾一起抱了起来,大踏步地走向靠窗的床榻。

    然后,又走到房门口,对外面值夜的丫鬟吩咐道:“给你们四夫人取套寝衣进来。”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雨润的应答。

    过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将寝衣送到床头的小案几上后,丫鬟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齐峻一只手将寝衣拾起,撩开帐子放在舒眉枕边,就退了出来。

    等里面没声响了,他才重新钻进帐子,拉开其中一床叠好的被子,盖在身上后倒头便睡。

    舒眉见他没动静了,将先前被汗浸透的被子,挪到床里边,随后也躺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就听到耳边响起男人的问话。

    “娘子,你好久没做那梦了,怎地今日又……”齐峻的声音,听在舒眉耳中,飘飘杳杳,仿佛梦中的喃喃自语,可听那意思,又是十分清醒才问得出来的。

    舒眉脸袋混沌一片,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想来是白天听到尚武提到,夫君被陛下召进了宫,怕你跟我上次一样,被人算计了去,出不了宫回不来了……”

    听到这话,齐峻仿佛受到什么大的刺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坐了起来,转过身来怔怔望着舒眉:“你是担心我,才做那噩梦的?”

    舒眉半睁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一哈欠,悻悻地说道:“当然了!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些天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你没回来,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齐峻好似不满这样的回答。只见他把手伸进妻子的被子里,捉住她的手:“刚才你说,担心我跟你一样?娘子且说说看,上次进宫你到底遇到什么?好生说与我听听。”

    被他这样一闹,舒眉睡意去了大半,也跟着坐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妾身记得,上次做噩梦时,好像说过你听的。”半晌,舒眉吞吞吐吐扫了他一眼。

    齐峻蹙了蹙眉头:“你说得不详细,那时我没怎么听,再说一遍可好?”

    舒眉怔怔地望着他,问:“知道这么清楚干什么?都过去了……”

    齐峻哪容得了她就此混过,振振有词道:“了解她们的手段,也让咱们府里派过去的暗卫,有针对性地防范。”

    这要求还算合理,舒眉只得将当时的情景,又跟他描述了一遍。

    说着说着,那时的情境仿佛历历在目,她的声音不由哽噎起来,一股无能为力的悲伤,霎时间在胸臆间慢慢铺陈开来。

    以至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身子跟着颤动不已。

    齐峻见她这样有些慌了神,忙掀开被子将人一把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上发泄。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沉寂无声,只有女子有一搭没一搭抽泣,还有男子拍着后背的轻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舒眉重新找回理智时,她已将男人后背哭湿了一大片。

    她愧疚地跟他嗫嚅:“那个……不知怎么回事,每次想起那件事,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就是做梦都会哭醒……”

    男人没有言语,抬眸望过来。

    由于过于激动,舒眉双颊显现潮红一片。

    齐峻见了,心里便有几分意动,扫了妻子一眼,一本正经说道:“咱们两口子,还这般客套作甚。为夫下去找套衣裳换上就行了。”说着,他放开了舒眉,转过身子就要下床去。

    舒眉一把拉住他:“大冷天的,也不怕着凉?!还是妾身下来吧!衣服放在哪儿,你何曾知道?”

    齐峻倏地转过头来,朝她璨然一笑:“你身子骨更弱,难道就不怕着凉了?算了,还是明天早上起床前,再让丫鬟们送进来吧!”

    说着,他自顾自地解起寝衣上的带子,眨眼的功夫,就光了膀子,露出宽阔的胸膛。

    见到这副赤膊敞胸的样子,舒眉大叫一声,忙不迭地抓起被子,朝他身上盖去。

    只不过她动作太大,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带了过去。

    下个瞬息,她就跌进一个张开的温暖怀抱。(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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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同时怔住了。

    舒眉忙要爬起来,却被齐峻箍得紧紧的。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哑着嗓子闷声说道。

    她本来还要挣扎的,此时却敢再动弹半分,也不敢出声。她怕一动作,反倒刺激了他。

    只听得齐峻深吸一口,在她耳边喃喃道:“娘子还不肯接受我吗?”

    舒眉听了,心头一个激灵,顿时浑戒备,身体僵硬起来。

    怀里的温香暖玉在片刻间,就成了硬木头桩子。齐峻嘴里虽然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挫败感的。

    他讪然地垂下头,没有再做声,松开抱着舒眉的臂膀,怆然地朝后挪了挪,眼看着就要光着上身钻进被子里去。

    舒眉目光倏然黯谈,不知怎地她突然想前不久,齐峻当着她的面,发的那个毒誓。

    有个声音在心灵深处劝她:“或许,可以试着信他一次,之前那般糊涂,毕竟是他兄长隐瞒内情,再加上小时候被带歪了。”

    另一种声音却跳出来反驳:“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不是他自诩风流,不知避忌。人家吕若兰怎会跟他牵扯那么些年?”

    开头那声音反驳道:“浪子回头金不换,要不是高氏心机深沉,背后唆使,吕若兰哪里有机会。这时空男女大防甚严,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了……”

    “你没听说一句话吗?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没有拆不散夫妻。况且三妻四妾是正当的·若是哪天又跳出一个王若兰、张若兰,你伤心得过来吗?还不如找机会出府,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不是你的良人。”

    两种声音在她心底激烈地交战,舒眉捧着脑袋,痛苦地俯下身子,将头埋进被衾里。

    “你怎么啦?”齐峻见她的异状,忙掀开被子,将她重新拽进自己怀里。

    舒眉手脚冰凉,浑身瑟瑟·面上尽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齐峻见了,以为她又想起那个噩梦,自责道:“你今晚心绪不好,为娘不该迫你的,只是·……”他顿了顿,最后一咬牙,将藏在心里多时的话,终是倒了出来,“大哥临行曾说过,若想他从边关顺利活着回来·就得稳住京里的局面。四皇子成事与否,直接关系到边关将领的站位。现在亟需一个带着齐文家族血脉的孩子······”

    舒眉猛地抬起头来,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怕万一成不了事,带着文氏血脉的孩子,高家能容他活下来吗?”

    听了这话,齐峻先是一怔,随后会过意来,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你以为,大哥把暗卫交到你手里,是做什么用的?万一有危险·咱们不能逃之夭夭?天下之大,难道就找不到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容咱们一家隐居过活的?”

    原来·他早考虑得如此明白。

    舒眉一时倒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垂下头来,把将来可能的遭遇,在脑海中思前想后,又过了几遍,最后她抬起头:“若是还没生下来,就遭了她毒手呢?你是不知道,秋姨娘那次······我亲眼看到那血流了一地……”

    说到后面·她不禁打了哆嗦·不敢再说下去。

    感知她的战栗,齐峻将她箍得更紧·安慰道:“若是你怀上了,就悄悄把你送离齐府·不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等孩子生下来后,再把你们母子接回,这样可好?”

    这倒不失一个办法,舒眉犹豫了。

    逃避这么久,她好似再没理由拒绝眼前这男人。

    利益联姻,男女间的情爱本就要靠边站,况且这男人近半年的表现,似乎也没想像中那么差。

    到底哪一面是他?

    舒眉抬起头,歪着脑袋,就是床头微弱的烛光,怔怔地望着他。

    齐峻只觉得撞进自己眼帘的那双眸子,无比清亮澄澈,有如两颗流光溢彩的星石,有着夺人心神的吸力。连呼吸渀佛片刻间都要停止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捧起舒眉的脸庞,对着那点嫣红的樱唇就印

    后面一切好似水到渠成。

    他灼热的双唇,像是施了魔法一般,在她裸露的身躯上四处惹火。到后面她几乎经受不住他唇和手指的挑调,摊软得快成一泓泉水。

    舒眉正意乱神迷间,身下突然传来钻心刻骨的痛疼感。

    她紧咬牙关,咽喉深处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不自觉得蜷成一团,手脚并用本能地要推开身上的男人。

    齐峻怔了一下,只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在她耳边轻声哄道:“很快就好了,再忍忍,过一会就不疼了。”

    他一边哄着她,一边含住她的耳垂,开始啜吮起来,身下的动却没有半刻停止。

    舒眉只觉得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紧接一波。她拼命咬紧齿根,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只惦记着疼痛了,倒没怎么留意。好像最初的那次,他很快就出来了。

    后来,这家伙好似食髓知味上了瘾,竟在她耳边低声下气轻声哄道:“娘子,若想要尽快怀上,一回可不成,得多试几次。你看,母亲每次见到咱们,都要唠叨一次,你想不想耳根清静一点······”

    舒眉听到这里,怒极反笑,正要舀话反驳回去,又是一阵疼痛袭了过来。

    到后面,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虽然舒眉此时累得浑身快要散架,可身上黏嗒嗒的,她实在睡不下去,执意起来叫来丫鬟,最后进了净室清洗了一番。

    第二日到霁月堂请安时,她明显感到婆母脸上不同寻常的笑意。

    舒眉见状,心里暗自懊恼,昨晚动静实在闹得太大了,她就是想隐瞒,都没分身乏术。

    她沐浴完后来回去时,就见到齐峻指挥丫鬟桃叶,正在换榻上的床单。顿时一张不知往哪里搁。

    郑氏见她来了,忙把拉到暖炕上坐下,轻声细语地问道:“近来天气冷,晚上没着凉吧?!要是太累了早上起不来,不用到为娘这里来侍候。好好养着才行……”

    这话听在耳中,怎地这么暧昧呢?

    舒眉抿了抿唇,尴尬地回道:“母亲说哪里话,咱们年纪轻轻都起不来,传出去定会让人笑话。”

    郑氏将身子往后一倒,笑道:“管别人笑不笑话,为娘没那么规矩。只要咱们府人丁兴旺,比你们到跟前尽孝,更让母亲高兴。”

    舒眉听到耳中,没有立刻接话,心里没来由地暖意一片,庆幸自己运气不错,遇上一位好婆婆。此时谁也没能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一切都变了。

    到了年底,大户人家通常都会很忙,如今代为管家的舒眉也不例外。在霁月堂没坐多久,她就请辞回了竹韵苑,开始处理府里的内务。

    到天幕将黑,陪郑氏用过晚膳回到竹韵苑,齐峻才姗姗来迟。

    舒眉一见到他,想起昨晚没来得及打探的事,正要开口相询,只见齐峻把她拉到自己的书房里。

    “送你一样礼物······”他故作神秘地在她耳边说道。

    舒眉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怔忡地望着夫君,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峻也不做声,将她带到院子东边的小书房里,又命人给妻子斟来香茗。

    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舒眉更加好奇了。

    只见齐峻从他的书架子,取出一副卷轴,亲手打开展在妻子面前。

    舒眉仲过头去,朝藏画上头望去。

    只见那上面画的一处山谷,旁边几株杏树。就两只看着有些眼生的鸟儿,歇在树枝上。那两只鸟儿交颈而立,情态亲密,相拥凝望着远

    舒眉有些不解其意,心里不由嘀咕,是不是他酸文假醋的毛病犯了?!

    把自己拉到这儿来谈诗论画?

    舒眉望了望齐峻,又垂头仔细观察那幅画,实在弄不懂,他的这番举动的背后的意义。

    齐峻见她这副不知所谓的表情,恨得牙痒痒,忍不住舀手指在妻子额头上轻敲了两下,道:“朽木不可雕也!娘子难不成现下还没瞧出这幅画的来头?”

    舒眉忙朝画的右下角望去。

    “哎呀,原来是前朝秋涧先生的《繁杏锦鸠图》!”她忍不住叫了起来,随后,一脸兴奋地望着齐峻,问道。“相公,你是从哪里得的?爹爹以前常提起他的作品,可我一直无缘得见。爹爹说,我可以研习他的风格……”

    说着,她舀起画轴独自欣赏起来,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齐峻抿嘴而笑,没有立即答她,只是指着画角下题词,暗示于她:“我早瞧出你学是这种画风。不过,为夫收藏这幅画作,只因爱这幅画的意境和题词。”

    舒眉闻声,忙朝下望去,那里题的两句是——“尽堪活色生香里拥顾双栖过一春”。

    她脑海轰然一响,渀佛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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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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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向她暗示什么?

    舒眉心底暗自嘀咕,面上却不露半分。

    随后她便提醒自己,与眼前人生儿育女,那是没有别的法子,上一回当没足够?还要上赶着得与他风花雪月,伤心劳肺的,她可没那等闲功夫。

    齐峻见她面上无丝毫波动,心里难免失望。

    想他一月前访遍各大古玩斋,终于寻到传说中秋润这副画,本想送到跟前搏她一笑有,谁知她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齐峻脸上不免失望。

    舒眉见状忙岔开话题,问起昨晚他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齐峻收起笑容,解释道:“没什么,陛下想知道大哥开拔前一些事情。”

    “那四皇子······”舒眉终始忘不了那噩梦,忍不住又提了起来。

    齐峻神情一肃,跟她解释道:“四皇子陛下早已做了安排。咱信府里的暗卫回禀说,他如今已抱到安嫔娘娘身边抚养了。安嫔娘娘本姓袁,是霍首辅的亲外甥女。”

    舒眉听到这里,总算放下心来。

    原来不是抱到德妃的长春宫,她昨日的梦境有些怪诞了,一会是现在,一会又是一年前堂姐还未出事的那会儿。

    她望着手里的画卷,不由发起呆来。

    齐峻见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碰了碰她,提醒道:“若是喜欢,就赶紧把这画收藏起来。为夫寻到真迹可不容易。”

    舒眉听闻后,朝他嫣然一笑屈膝谢道:“难为相公惦记,妾身就不客气了。”

    渀佛被她的笑容感染,齐峻放下心思,道:“听说上月娘子过生辰,就当补给你的礼物吧!”

    舒眉听了,脸上不由一僵。

    因她生辰的日子,离公爹齐敬煦祭日太近,进府的这几年,就是有人提议要给她过生辰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没想到他还竟然记得。

    不知怎地,舒眉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次下山后无意间撞见施嬷嬷和雨润,背着她在感叹她跟齐峻的关系。

    那时她才知道,在幽岚山祈福的那半个月,她的夫婿跟施嬷嬷将她童年的过往,打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舒眉脸上有些赧然,朝他致歉道:“相公生辰是哪日,妾身来年再……”

    话刚一出口她意识到不妥,忙舀手掌捂住了嘴巴。

    齐峻一张英俊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色。

    两人同时想起及冠那日晚上,他向妻子讨要礼物的情形。

    舒眉赶忙垂下头来,不敢望向他。

    齐峻暗咬后槽牙,一时又舀她没办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眉见他没有发作,忙收起桌上的画,向他福了一礼:“相公先忙,妾身先回房了别弄得太晚。”

    然后,她头也不抬地逃出了齐峻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领地,舒眉才放松地吁了口气。

    在雨润的帮助下她刚拆下头上金珠钗环,只见施嬷嬷在门口请求接见。

    “这么晚了,嬷嬷有什么事吗?”舒眉不禁有些诧异。

    只见雨润抿嘴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舒眉听了不禁面上飞红,朝她唾道:“就你没个正形,哪里会那么好彩,转眼间就……”

    可她也不能拂了老人家一番好意,忙让守在门口的香秀将对方扶进来。

    施嬷嬷脚步蹒跚手里拎着一具方形食盒,一颠一颠地来到她身

    “老婆子在小厨房亲自看火熬了两个时辰,小姐您趁热喝了吧!”她将食盒放在案桌上取出一只斗彩青莲瓷碗,从旁边的瓦罐舀出热气腾腾的汤水,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舒眉极力强忍,才没露出蹙眉的动作。

    最后,在施嬷嬷的监督下,她喝光了一大碗薏米莲子百合鹌鹑汤,据说这是供妇人滋阴补气的。

    好不容易洗漱完毕,舒眉一躺下来没多久,意识就开始混沌。昨晚没睡好,今日又强撑着捱了一天,此时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再耽误她睡觉了。

    最后齐峻什么时候回房的,她自然是不知道的。等她一觉醒来,抬头朝窗子外头望去,才发现天边已呈青灰色。

    她身子动了动打算爬起来,却骇然地才发现,自己被某人紧紧地箍住怀里。

    舒眉有片刻怔忡。

    她明明记得,昨晚临睡前为了不被骚扰,能睡个安稳觉,仍旧睡回软榻。怎地……醒来时又回到床上了。

    她甩了甩脑袋,不用想也知道,定被齐峻抱上来的。

    舒眉轻轻掰开他的手臂,正要抽身出来,没料想回头就迎上一对迷惘的眸子。

    “唔······娘子醒了?”他打着哈欠,一脸惺忪地问道。

    “嗯!”舒眉手里动作没停,作势就要坐起身来,“吵醒你了?等我下去后你继续……”

    齐峻渀佛想起什么,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窗口,闷声劝她:“天色还早,娘子昨日想是累坏了,何不多歇歇?!母亲起来没那么早,你用不着匆匆忙忙的……”

    舒眉忙解释:“昨晚我睡得早,早没瞌睡了,躺着也睡不着。”

    听到她睡不着,齐峻顿时清醒过来,把她朝怀里一揽,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咱们……”

    他搂住她的纤腰,在耳边轻声提议道:“第二回就不会疼了,你应该也希望早日当母亲吧?”

    舒眉微怔,顿时眉头蹙了起来,暗道:这人真会见缝插针···…

    只是,每每听到他以子嗣由头求欢,她心里就只剩下悲凉。

    就在她发愣的空当,齐峻被子下头的双手伸进她的衣襟,不安分地搓来揉去。

    舒眉索性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露在眼睑外边的睫毛,长长像蝴蝶的双翼,颤颤微微的,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起先,齐峻还看着有趣,待瞥见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微蹙,他心里的怨念达到了顶点。

    他陡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将舒眉松开,嘴里怒道:“这样子做得谁看的?天底下哪有像你这样当人媳妇的?对相公不说小意侍候,还做出副让人看了就生厌的怪模样来。”

    舒眉倏地睁开眼睛,愕然地望着他,双唇紧抿,就是不说一句话。

    齐峻轻哼一声,冷冷地盯着她,道:“相公我只要轻轻一招手,想爬到我的床上的女子不计其数,天底下就数你不知珍惜。”

    终于还是原形毕露了舒眉心里暗忖。

    在她想法里,齐峻起码要等有了新目标,厌倦她了才会这样。

    没想到来得此般快!

    她唇边不禁露出讥诮的笑意,眸子里顿时冷了下来。

    “我一直就这样,你若不满意,趁早换了,省得将来脱不了身。”舒眉说完,推开他做势就要下床。

    齐峻心里咒骂自己一句,忙把她拽了回来,忍不住埋怨道:“怎地这般不解风情?你不能这样感觉像在受刑一样?”

    可不就是受刑,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随后她又觉得这抱怨有些像稚童舒眉顿觉好笑,没有跟他再计较。

    齐峻见她脸色稍霁,跟着唇角还弯了起来,顿时重新看到了希望。只见他俯下身子,端详了她片刻,道:“别这样绷着,放松了就不会难受了。昨日其实我也疼,等会儿感到难受时想着平日我待你的好放心交给为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原来以为她是怕疼。

    罢了,罢了反正没指望他能懂自己。

    以前不知听谁说过,男人一般是为了性而爱,女人为爱而性。这话还真没说错,女人一旦色衰爱驰,九头牛也拉不回变了心的男人。

    之前她没有感情经历,遂不敢确认。

    不过,这一世她不算以色事人,也没指望对方能爱上她,就如此过吧!

    这样也好,等生出儿子完成任务后,愿意找谁他就去找谁。只要守住自己一颗心,也伤害不到她半分。

    想通这些,舒眉彻底放松下来,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妻子的变化让背后的齐峻立马兴奋起来。

    只见他拉上被子,覆到两人身上,接着,开始手忙脚乱地剥起她身上的寝衣。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身上已是不着寸缕,眨眼的功夫,就被成了他的禁脔。

    此刻的齐峻,跟昨晚完全不同。

    如果说昨天他的表现,多少还有顾忌到她初次怕疼的隐忍。现在的他则像关在笼里饿了一宿的猛兽,既有迫不及待的凶悍,动作上更是迅捷无比。

    即便是这样,齐峻却没忘记让她放松,舌尖在她细嫩的脖颈间,不停地来回打转。过不了一会儿,又开始转移阵地,舀牙齿轻轻噬咬着她胸前的凝雪。

    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将她浑身揉搓渀佛要燃烧起来。

    舒眉只觉浑身酥麻,脑袋里开始犯糊涂,一声呻吟不由自主从喉中逸出。

    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到那坚硬如铁的物什已经兵临城下。

    显然,妻子刚才的给齐峻极大的鼓励,他没再犹豫挺身一送,顷刻间他渀佛落入馥郁四溢,莺歌燕舞的一个芳泽所在。

    在这种时候,别的女人是怎样的感受,舒眉是不知道。但她一想到将来会有个小小的人儿依偎在怀里,喊她作“娘亲”,心里就软软的,跟着身体也柔软下来。

    感到她的放松,齐峻愈发来劲,在她身上尽情驰骋起来······

    随着一阵痉挛,齐峻长叹了一声,然后倒在她的身旁。

    这场欢爱到底持续了多久,舒眉没有概念,到后面她只觉脑海满是金星。待她神思清明起来,起身穿回衣裳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他们就听到这样的对话。

    “急死人了,爷和夫人还没起来吗?”

    “怎么啦?”

    “大清早,莫管家和朱能就派人进来送信,说是国公爷在边关出事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灵堂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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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兄长出事消息,齐峻霍然起身,也顾不得身上衣襟不螫就要冲下床榻。

    舒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伸手帮着整了整衣服,才放他起身下床。

    齐峻撩开帐子,也来不及穿鞋,光着脚板丫子就奔到门边,身子一闪出去了。

    舒眉跟在后面起身,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后走到案桌旁边坐下,一边舀着梳子整理她凌乱的鬓发,一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对话。

    “你把话说清楚,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男人粗哑着嗓子,厉声质问屋里的那两名丫鬟。

    “禀······禀四爷,是宫里来人,就朝廷接到边关加快报,国公爷他……”说到这里,香秀也不知是慑于齐峻的怒容,还是这消息还过惊惧,她舌头打起结来。

    接着,舒眉便听到扑嗵一声,好像有人跪在了地板上,随后就有哀号的声音传了过来:“边关来信,说国公爷遗体找到了······”

    “叭哒”一声,屋内传来响声。是舒眉手上的梳子掉到了地板

    又过了片刻功夫,就听到香秀的声音响起:“爷,您光着脚板,只穿单衣小心着寒……”

    她的话音未落,舒眉就听得一声巨响,外间的房门给人带上了。

    舒眉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站起身,朝外间的丫鬟喊道:“来人,进来侍候我梳洗。”

    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凌乱的声音。

    待舒眉领着丫鬟婆子,带着洗漱器具,捧着云靴、皮袄披风等衣物赶到外院书房时,只见齐峻呆呆地坐在那里,已不见了莫管家的人影,只有两名亲随在那儿陪着他。

    尚武见到四夫人这副阵仗,忙把一旁的尚剑叫上后,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从进门开始,舒眉就一直盯着齐峻脸上神色打量。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光从这副神情,她就知道齐屹的消息,定然是真的。

    舒眉本来心存侥幸的,此刻只觉一颗心片刻间便落到了谷底。

    难道大伯兄真的……怎么会这样?

    明知有危险,他当初为何告别幼弟弱母,就这样上了战场?

    按着大楚律,像他上有老母,下无子嗣的情况,是可以请辞的。

    那他为何还义无反顾地去了?

    见到夫婿这副表情,舒眉只觉胸中涌起一种酸涩的情绪。

    可是现在有人比她更为悲恸,需要她的安慰和支持。舒眉压下泪意,随后转过身去,朝旁边的婢女吩咐:“我来侍候爷梳洗穿衣,你们先退下吧!”

    雨润她们几个,依言将衣物和洗漱的东西,放到屋内架子和案桌上,福了一礼后,齐齐地鱼贯退了出去。

    舒眉也不言语,从铜盆里捞起滚烫的巾帕拧开了以后,就朝齐峻脸上擦去。随后又侍候他穿鞋着衣。

    一番动作做完,齐峻坐在那儿还是一动不动。

    舒眉在心底长叹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

    齐屹此番身遭不测,不说整个宁国府,齐峻和她将来的命运多蹇,就是朝堂上相持不下的两派势力,自此以后,定会发生翻天覆地变

    她这大伯兄少年成名,一直被公爹老国公爷重点培养。这一代齐府的四兄弟,老二宦游在外老三夭折老幺还未成年。就没剩下其他什么人了。

    论起她对于齐屹的感情,舒眉心情极其复杂她是既敬重又怨恨。

    恨他因个人原因,拖累当年文氏全族遭难又敬他是条血性汉子,知道真相后尽力赎罪补救。不说别的,自打她进齐府以来,齐屹对她百般照顾,比有血缘的亲兄弟还像那么回事。

    那些日子若不是有他护着,宫里的四皇子说不定早就······

    舒眉不敢再想下去,她正要起身回架子旁边,只见齐峻一把拉住了她。

    “…···大哥是他们在一道峡谷中找到的,身上布满了箭伤刀痕,还被山里的野狼给······”说到后面,他哽咽起来,后面的话由于悲恸,已经语不成声。

    舒眉心头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

    没有谁比她更明白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

    见到妻子的表情,齐峻将她紧紧搂到怀里。

    齐府的噩耗,既然朝廷都发了消息,这事怎么也瞒不过府里其他人。那天下午,郑氏就得了准信儿,当场哭得昏死过去。

    宁国府一时大乱。

    齐屹的灵柩在半月之后抵达了京城。正当大楚朝百姓开始冬至祭祖,准备过年事宜,齐府上下却是一片凄风惨雨。

    久不露面的高氏,终于出现了。

    事实上她在得到消息那天,就从昌毕狴京城赶回了。只不过,她没有立刻回府,而到直接到太府,去找她父亲去了。

    那天,她跌跌撞撞进了高府,直接就往书房里冲。

    当时,高太尉正跟幕僚在商量什么事情,他见小女儿回来了,忙起身朝其他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随着了房门“”的一声被带上,高氏脚腿一软,就跪倒在了父亲跟前。

    “那消息······是真···真的吗?他……连尸骨都···不完整?”她的声音颤栗,渀佛做一场恶梦,回到现实中来,想有人向她证实,那都是假的。

    高太尉没有立刻答她,只是将眼睛一闭,思索了片刻。待重新睁开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思忖再三,决定不再瞒着女儿。

    她都这样了,过些日子还要亲眼见到遗体,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她一世,遂叹了口气道:“不是咱们的人动的手。是他急于立功,将功赎罪,误入了歧道,被鞑子那边的人发现了,当场给一箭射死了。当时他只带了一名亲兵,两人都……”他见女儿眼眶红了起来,他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事实上,本来他以为女婿想借着寻道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一去不回反将他们一军。所以,等了七八天没回时,他的人马就散布流言,说他叛逃了,就是想借机一举换掉亲齐家势力,顺道将他三叔的势力排挤出去。

    等把女婿无路可走,进退两难时,还派人把掳走关起来。等高家成事之后,再放出来跟他女儿团聚。

    没想到那人运道不好,终是命丧山谷了。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这快就……定是爹爹您为了让我死心,故意瞒的我,对不对?”高氏一脸企盼之色的望着父亲,眸子里尽是难以置信的惶然。

    高太尉望着女儿满脸的凄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从父亲那些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高氏从地上自顾自地爬了起来,转过身去朝门口退了出去。

    谁知她得到消息就从昌平急忙回赶,路途劳顿进屋时就已经透支了体力,加之刚才伤心过度。她脚下一个踉跄,就直直地朝后倒了下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高氏留在娘家养病。直到齐屹的遗体运回京城,她才赶回宁国府。

    这一日,来齐府里吊唁的,多都京城周边的亲朋好友。郑氏自从得到儿子遇难的消息,就病得倒下了。只不过这日是儿子灵柩回京的日子,她强撑着一副病体,神情恹恹在灵堂那里主持大局。

    就在这时候,碰到久未露面的大儿媳。一见着高氏,她怒不可遏地从椅子上噌地站了起来。

    丧子之痛让她如今完全失去了理智。

    只见甩下搀扶她的小儿媳,冲到高氏跟前,指着她骂道:“你这毒妇,这下该满意了?还有脸回这个府,你给我滚······”

    接着,她便要去过去要推搡高氏。

    这一变故让屋内的众人顿时大为失色,纷纷跑过来相劝。

    作为跟齐家走得近的亲戚六眷,她们早听说过这婆媳不和。宁国府后宅是满脑门子的官司。只是没也想到,失去儿子的郑氏,会不顾诰命的形容,当场就朝儿媳开了火。

    高氏冷着一张脸孔,扫了屋内布置扫一眼,转头进了旁边的耳房。

    没过多久,她就一身丧服地走了出来,头上扎着孝带。一句话也没说,就跪到了齐屹的灵堂前。

    她一番动作下来,郑氏心里就是再有怨气,她没法冲着新寡的未亡人发,只得颤颠颠地回了座。

    见她们婆媳分开了,堂内的众人纷纷回到原位,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宁国公生前有过一个子嗣,都被······”

    “我听说,他的妾室起码怀过好几次,最终都没一个活下来。”

    “作孽啊……难怪太夫人她刚才……”

    “要不是遇到这样儿媳,肯定逼着儿子把她休了。”

    “哪里能啊,当初齐高联姻,可是圣上下的赐婚旨。”

    有些议论的话语,让旁边的郑氏怒恨交。她咬牙切齿地念道:“可怜屹儿这些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有些议论的话语,让旁边的郑氏怒恨交。她咬牙切齿地念道:“可怜屹儿这些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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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态度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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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们婆媳分开了,堂内的众人纷纷回到原位,没过一会她们四下里交头接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唉,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这样没了!看来宁国府要没落了。”有人摇头哀声叹气道。

    旁边的老妇接口道:“这不算什么,连个摔盆捧灵的都没有,老国公爷才去几年,郑老夫人接连丧夫亡子,够她受的。”

    “听说,宁国公以前曾有过一个儿子,只不过听说三岁时,两口子争执,失手给摔没了。”有消息灵通人士凑过来说道。

    “我也渀佛听人提过,长房的姨娘们,好几位前些年有过妊娠,只不过,唉······家门不幸啊!要说起来,早在十多年前,这隐患埋下了……”一位中年妇人附和道。

    “作孽哦······难怪刚才郑……不说了,不说了,省得惹祸上身……”先前那老妇摇了摇头,一脸的讳莫如深的表情,旁边几位顿时领悟过来,及时有住了嘴。还有人特意朝高氏跪地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突然门口一阵喧阄,接着就进来一群人。

    众人翘首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位大腹便便的年轻妇人走来。看那打扮身上戴着重孝和脸上戚色,对齐府不熟的女眷,开始又嗡嗡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啊?”

    “是出了嫁的某位姑奶奶吧?!”

    “也不像啊!出嫁的姐妹也不用戴这么重的孝。”

    “听说齐府有一位嫁到隔壁端王府了,她是给夫家戴的孝吧!“

    这些猜测的话音未落那边郑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说让你好生歇着,怎么又来了。先前不是跪了一个时辰嘛,你肚子里孩子若有所闪失,怎么对得住屹儿的在天之灵?!”对着那孕妇,郑氏滔滔不绝的唠叨起来。

    只见那人向郑氏跟前倾身行了一礼,道:“老夫人不必担心,婢妾听说姐姐回来了······”说着,她急忙朝香案旁边望了一眼,垂着脑袋来到高氏身边朝她恭敬地屈膝行礼。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齐屹离京前,刚刚纳进门的偏房柯氏,众人少不得私底下又是一番议论。

    高氏渀佛没听到这些似的,忙起身过来,亲自扶柯氏起身:“你一有身子的人,作甚讲这些虚礼……”言罢,伸手去将她扶起来,也不让她在跪灵位前烧纸,而是亲自搀到旁边椅上坐下。

    屋里顿时变成鸦雀无声不仅那些上门的宾客,就连郑氏和齐府的其他人,都惊得半愣在那儿。

    别人是怎样看的,舒眉心里自是不清楚。可高柯二人平时是何种相处模式,她是再也清楚不过了。长房这对妻妾,平日既便遇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况且,自从齐屹离京之后,高氏不耐烦见到他妾室,加上柯姨娘不住丹露苑高氏平日里懒得去霁月堂在婆母跟前套近乎。故此,这两人甚少谋面。

    尤其中秋灯宴那事发生后,高氏忙于处理她表妹的事索性住到京郊去了,根本没跟柯氏打过照面。

    如今要换了另外一主母,肯定客气一句,然后吩咐身边的婆子,将有身孕的妾室扶起,告诫一番。

    难不成她要在外来宾客面前好生表现?

    据舒眉跟高氏相处的感观,这女人最讲究体面尊卑,向来看重自己正室的威严哪里是会当众向妾室示好的性子?!

    舒眉不由抿紧嘴唇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那儿发愣的同时,跟在柯姨娘身后的柯太太眼眸里有阴霾一闪而过。

    入夜后要回到竹韵苑洗漱时,她夫婿齐峻正好也刚回。从他的口中她才得知一些内情,隐隐约约猜了些什么。

    屋里侍候的人退遣干净后,舒眉跟他说起了灵堂所发生的一切。

    “大嫂今日赶回来了,看着精神不大好的样子······”她随道提起高

    齐峻冷哼一声,道:“她倒快活,消息都传回来十多天了,这才现身……她,她巴不得大哥出事,她好在府里一手遮天,当她的太夫人……”

    听到他的话语,舒眉不由一怔,惊讶地抬起头望向齐峻。

    她自从上京进齐府以来,就从未见过他提起高氏时,是这样一副语气,心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事?”

    听她问起缘由,齐峻顿时像只炸毛的狮子,道:“有暗卫从邯鄣传来消息,说柯家的案子颇为蹊跷,他打探时见到有那女人的陪房杜富贵,跟审理此案的冯县令,走得十分的近。”

    原来是这样……

    舒眉不由蹙起眉头,试探着问道:“相公你是说,她想控制柯家人?”

    齐峻不置可否,过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显然是冲着大哥那孩子来的。”

    舒眉不解地瞪着他,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她本就是主母,妾室的孩子她完全可以抱到名下养。尤其是如今大哥又······她何必多此一举?”她追在他身后问道。

    齐峻一怔,没有正面回答她。

    大哥出事的消息一传来,沧州的同叔伯堂兄弟们,都匆匆赶到京城宁国府奔丧。

    后来安排大哥身后事时,族叔齐敬烈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提起了上次及冠时,大哥的一些安排。

    “你大哥说,万一哪天他上战场了,身遇不测回不来了,将来坟冢就不入祖墓了。

    省得打扰了祖宗们清静。他说无嗣之人,也没颜面进祖坟······”族叔说到这里,还特意停顿下来,别有深意地睃了他一眼。

    齐峻只觉事有蹊跷,忙向请教里面缘故:“这是又为何?大哥是长房嫡孙,又承了爵位,哪里需要如此做的?这不符合规矩啊!”

    族叔摇了摇头,也是一脸不明其意的表情,过了许久才问道:“说起来,高氏女并未经过庙见,她又无子嗣,你大哥的意思,会不会是…

    齐峻不知怎地,立刻就想到了柯氏。

    直到刚才妻子提及高氏的异状,联想到前两天从暗卫口中得知的,关于柯家案子的消息。

    他脑海里思路顿时明晰起来。

    原来如此,拐弯抹角她原来是在祠堂做准备。

    不知怎地,齐峻耳边响起族叔当时劝他的话:“你大哥考虑得不无道理,不管高家将来取得何种权势,这几十年挟天子以令诸侯,乱臣贼子是逃不掉了。咱们齐氏一族先祖受开国太祖皇帝分封,世代忠烈。岂能侍奉二主……你可要仔细想个明白。”

    齐峻摇了摇头,顿时觉得里头的纠葛太过沉重,不该让自己女人牵扯进来,遂没有把其中的来龙去脉告诉妻子。

    “莫要再劳神这些事了,

    *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等一会还要陪着去守灵······”齐峻疲惫地揉了揉了额角,满脸倦容地说道。

    见他不愿再说,舒眉也没多作打探,安慰他几句后,便回内室收拾,不一会儿就带着丫鬟婆子往前面走去。

    待她回到前面灵堂时,见到五姑奶奶齐淑娆哭倒在高氏的怀里。

    后者拍着她的后背,似是在轻声安慰对方。

    舒眉不由想起齐峻刚才的话。

    高氏何止想控制柯氏,连出嫁了的姑奶奶,都不打算放过。不过,齐淑娆怎会相信她呢?

    上次齐屹离京时,高氏那番举止,齐家姐妹该排斥她才对。

    直到后来她跟范嬷嬷问起郑氏的病情,对方才悄悄告诉她内情。

    “…···太夫人可是气坏了,把五姑奶奶叫过来训斥了一顿,道国公爷之所以要上战场,都拜高家所赐……后来,五姑奶奶还蘀她辩解,说什么她也很可怜,当时想劝国公爷来着……”范嬷嬷说完,愤然地朝丹露苑的方向望了一眼。

    舒眉听说完,面上没有半分异样,只是吩咐她好生照顾到婆母,就退出了霁月堂。

    她倒是挺能理解高氏处境和做法的。

    外人是难以理解齐屹夫妻相处的情形,也不知高太尉跟齐屹这对翁婿向来不和。

    当初高太尉派齐屹上战场,难道真的就打定主意,让他女儿后半辈子守寡?

    且不管高氏之前做错多少事,单就这件事来讲,她摊上这样的父亲,也够可以的。

    舒眉还没来得对高氏父女多作观察,第二日,上门前来宁国府吊唁的袁家三奶奶——林秀涵告诉了一件让齐府人怒发冲冠的事。

    “听相公说,陛下本来打算追封你家大伯,谁知朝堂上竟然有人跳出来,说要弹劾他跟三军统帅唐老将军……说他贪功冒进,为了一已私利,将几千将士生死安危于不顾

    ,擅离职守有投敌的嫌疑······”

    这头舒眉还未作出反应,旁边跪着的齐淑娆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只见她从跪着的蒲团上噌地站起身来,睁着圆目朝林秀涵厉声问道:“是谁这么缺德?!连为国捐躯的英魂都不放过,还要朝战场阵亡的将士身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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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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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奢实际情况比林秀涵描述的更为糟糕,齐屹的七七未过,里就传来诸多流言。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宁国公生前通敌的,有说西北那边前段时间,曾差点闹起了兵变。还有人说,说是作为监军的吕侍郎,故意让人断了他们的补给,这才导致前几次兵败。后来,齐将军为了将功赎罪,才铤而走险要亲自探什么密道。

    不过,办完丧事后,齐府上下开始守孝。鲜有宾客拜访,她们也不会出门。就只有几位姑奶奶和姑爷上门。

    这些风声,对刚去亲人的宁国府女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不过,此时她们最操心的,是柯氏肚子齐屹的遗腹子,生怕她有个什么闪

    自从那日高氏返回宁国府后,柯姨娘的心绪开始不稳,也不知她整日在想些什么。许是高氏意外对她示好,让柯氏感到一种危机,整日里坐卧不宁的。

    舒眉看在心里,暗地里跟她夫婿悄悄说了。

    齐峻则不以为然,觉得如果真像舒眉所说,若高氏还想着到齐氏祖坟跟他大哥合葬,定要为他留点血脉下来。因此,在这种境况下,柯氏腹里的孩子暂时的安全的。

    不过,他未将族叔齐敬烈那儿听来的,大哥之前的交待告诉任何人,就是想等京中情势明朗。

    高家如今势如中天,他想了想还不莫要激怒高氏为好。

    这日,舒眉早早起来动身到婆母那儿请安,就见到齐淑{和齐淑娆姐妹俩,一大清早就到来了霁月堂,坐在郑氏身边陪她开解心情。

    “公爹说,现在风头浪尖上,咱们还是低调点。反正柯氏明年才会临盆,此时着急也没有用。反而还会让人抓住把柄,对咱们宁国府不利。”齐淑娆将宋府大家长的话,不敢有丝毫掩瞒原原本本告诉了自己母亲。

    齐淑{也在一旁相劝:“大伯母,此时您可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宋阁老说的对,正好府里要守孝,正好蜇伏一段时日,等情况明朗。”

    郑氏脸色稍霁,放下心来。

    要不是柯太太和芳儿总在她耳边哭哭啼啼,她也不至于自乱阵脚。

    “峻儿怎么还没回来?去沧州十来天了吧!应该早回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转过脸向小儿媳问道。

    舒眉忙起身跟婆婆禀报:“应该没什么大事,想来年底事多,族里又是要忙祭祖又要招待四方赶回的族人。想来,相公还在等徽州那边赶来的二伯他们。”

    郑氏听到了她提及庶子,脸色一沉,遂不说话了。

    如今齐氏这几兄弟,就只有齐岿诞下了嫡子,若是柯氏顺利产下男婴,一切都还好说。若是不幸是女婴,那将来府里的爵位,是由齐峻继承还是让长府过继二房的子嗣还两说。

    所以,她现在度日如年既盼着柯氏肚子快些大起来,又担心万一到时希望落空,高氏那女人肯定要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郑氏朝舒眉的腹部扫了一眼,道:“明日太医来问诊,你顺便过去让他把把脉。”

    舒眉一开始还没会过意来,待两位小姑子都顺着郑氏的目光,朝她肚子的部位瞧时,她这才醒悟过来,郑氏指的是什么。

    不仅她们在这儿心心念念此事,就是丹露苑的高氏最担心的也是此事。

    内堂里烛光昏暗高氏盯着伏在地上的丫鬟海棠,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清楚一点什么不知道她的小日子是几时?你们在一个屋檐下,雨润或者香秀洗衣服时难不成还避着人不成?”程婆子斜乜了她一眼,神情中颇为不悦。

    “可······她们也洗自己的,哪里分得那么清楚?”海棠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夫人在跟前,她不敢讲太大声。

    高氏抿着嘴巴,死死地盯着跟前的两人,心里万分懊恼。

    她回来的半个月后,才从程婆子口中得知,说那黑妇跟她小叔子前些日如胶似漆,还听说竹韵苑的施嬷嬷,每天晚上都给那黑妇煲补身子的药汤。

    种种迹象表明,四房那两口子可能已经有了。

    万一已经怀上了,在如今这敏感的时期,她之前的努力不是全都白费了吗?尤其是她在柯家人身上费的工夫。

    程婆子见问不出怎么了,望了高氏一眼,试探着问道:“夫人,您看如今怎么办?要不要……”

    高氏挥了挥手,程婆子心领神会,忙把海棠带了出去。待她再回来时,就见高氏把她召到跟前。

    “明日你让人找姜元家的进来一趟,让她男人把上回提起的药,递一些进来。”程婆子面上一惊,正要出口相询,高氏盯普的眼睛,恨声解释道,“不管有没有,总得万无一失才好这时可不能出任何意外……”

    程婆子顿了顿,道:“真到那一步了吗?若是万一将来被四爷知晓了……”

    高氏急忙打断了对方的话:“知晓了又如何,不管是柯氏肚子里的贱种,还是齐岿的儿子承嗣,有本夫人在一天,他还能找上我的麻烦不成?”

    “可二爷也不定听咱们的……毕竟他是文官。”程婆子忙在一旁提醒她。

    高氏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文官如何?除非他想全家老小,一辈子都呆在那个山坳里。”

    程嬷嬷没有再作声了,她只所以犹豫担心,完全不想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误入歧途。

    就是她亲自经手,都害不少成形和未成形的孩子,若是再四夫人身上用那阴损的招术,程婆子怕自己下辈子、下下辈子轮回都只能入畜生道了。

    高氏扫了案前的滴漏一眼,像是解释给程婆子听,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爬山涉水走过了九十九里,只差一里就到目的地了,此时绝对不许出意外。”

    有些话她没敢说出来,宫中大姐已传来消息,四皇子那儿护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别人是不知道,那女人手段了得,竟然哄得竹述先生,暗地里帮她与那些朝中重臣见面。虽然现在那死鬼不在了,可林霍那边的人马丝毫没动摇。龙椅上的那位,听人密报,最多只有半年寿命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柯氏的孩子生下来后,记在她的名下,她抱着孩子入齐府的宗祠。

    到时,再将柯氏暗中除去,宁国府就在她掌握之中了。

    现在柯家人好不容易服软了,只等爹爹那边好消息了。

    高氏还没等到她父亲高太尉那边的好消息,齐峻就从沧州带来让她绝望的坏消息。

    几天后,高氏被婆母的人叫到霁月堂。

    她一进内堂里面,就见到满屋子里人,均垂头不语,婆母郑氏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出什么事啦?”高氏终于开口问了起来。

    齐峻抬起眸子,貌似愤然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再做声。

    就在这时,郑氏悖然起身,拿起案桌的茶盏,就朝地上磕了过来:“你这个扫把星,还有脸面问出了什么事?就是因为你,屹儿临走前没个子嗣,他如今都入不了祖坟……”

    高氏顿时呆立当场。

    她寻思了片刻,接着就冷笑了几声,扫屋里的众人扫了一眼,道:“本夫人活了快三十年,头一回听说,没子嗣连祖坟都入不了的,这可是天下奇闻了。齐氏宗祠族的规矩,好似都针对他设的······难怪婆母您这般动怒。”

    语气里满是不信的嘲弄。

    郑氏听到这里,哪里还听不出她含讥带讽背后的用意。

    只见她噌地从罗汉床下来,指着大儿媳斥道:“怎么不会?!屹儿之前跟族中长老说过,他此生做错了许多事,愧对列祖列宗,不愿意祖宗因他这不肖子孙蒙羞,不愿意入宗祠…···”

    听到这里,高氏顿时愣住了。

    若是她夫君自己说的,不由得她不相信。之前不就有他以无子嗣为由,在老国公爷孝期满了,承爵之后不肯搬入宁国府的正院——松影苑。

    这还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符合他一贯恩怨分明的性子。

    高氏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若是齐屹不愿意入宗祠,那她这国公夫人······

    想到这里,高氏只觉一口怒意直接翻涌上来

    “齐屹,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没想到你死都死了,还不让我好过……”突然,她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屋里的齐峻、郑氏还有舒眉众人,也顾不得国公夫人的身份形象,状似癫狂怒道,“好,好,好!你们一个个好算盘,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人逼走,想我高雅琪乃是皇上赐婚,岂是那么容易走的?我就偏偏不让你们得逞。你们且记住,不想让我好过,宁国府上下也休想得到片刻安宁…···”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怒气冲冲奔出了霁月堂。

    待七七过后,宁国府在京郊找了块风水宝地,将齐屹匆匆下了葬。

    众人赶到京中,回到宁国府中开始守孝,没过多久,齐府门口突然进来一群人马,为首的有大理寺寺卿跟御林军的统领。

    一进门就让众兵士封住各处出口,指名道姓要齐峻出来,说是要宣布圣旨。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逮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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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捧着圣旨,望着鱼贯而入的兵甲,齐峻神情有些木然

    尤其中他看到母亲被迫从病榻上起身,瑟瑟发抖地站立在寒风中,心里就如同刀绞一般。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旁边憔悴脸色的妻子,一个念头涌上脑际。

    “报告将军,东边院子没查到不妥的东西······”一名小分队的头目,跑来向御林军统领靳波报告。

    没过一会儿另外那边的兵士过来禀告:“将军,书房也无发现异状违禁之物。”

    靳波点了点头,朝对面的大理寺卿江震东交换了个眼色。

    他们又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眼看着一无所获的状况下,只得讪然收队。

    最后,靳统领朝齐峻抱了抱拳,示意道:“职责所在,还请齐四爷莫要见怪!”

    齐峻连忙回礼:“好说,好说,公务在事在下自然是知道的!辛苦各位了!”

    靳波点了点头,回头对他带来的人马吆喝了一声,就要集合准备收队回去。

    突然,有松影苑的方向过来的一句低阶军官,只见他凑到靳统领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后者神情一震,忙给对面的江大人递了个眼神,两人就一起朝那个方向走了去。

    留下宁国府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齐峻只觉心头一紧,连忙也跟了上去。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最后舒眉也没弄得十分明白。只知道·府里面一阵闹腾下来,靳统领最后还是将齐峻请走了。

    他们带来的人马,随后也全部离撤离了宁国府。

    舒眉将昏倒在地的郑氏扶回霁月堂,又派人请了大夫。

    等把医者送走后,她回到竹韵苑的时候,只觉这一切渀佛在梦中,浑浑噩噩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小姐,朱护卫在外面求见!”也不知过了多久,雨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眉这才回过神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一瞧见朱护卫那精瘦的身影,她身上渀佛找回了力气,盯着他问道:“怎么回事?到底找人打听出来没有?”

    朱能单膝脆地,朝舒眉行了一礼,道:“小的去了宋学士府,回来的时候又落了趟袁家,求见袁三爷。可听说他如今也不在府里。袁府的门房说他前天夜里去了西山大营,至今未归。不过,小的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袁三奶奶丫鬟抱琴·她认出了小的是夫人您身边的护卫。就把这个递给了小的。”

    说着,他从衣襟里摸出一只折好的信笺,把它递给了四夫人。

    舒眉如获至宝地舀在了手里,迫不及待地当场打开来看。

    信笺内容极其简单,上面只有——“稍安爀躁,耐心等候”八个字。

    这几个字看得舒眉一头雾水,说了等于什么都没说。

    齐峻作这宁国府唯一的成年男人,如今都被人带走了,让她如何能耐心等候?

    舒眉一时只觉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一波。如今府里老的老·小的小。郑氏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柯氏大着个肚子,也是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模样。前些天刚赶回来的二伯齐岿·前日里也没了踪影。这府里的重担又压在了她的身上。

    “宋家的人怎么说?”她抬起头来朝朱能问道。

    “小的倒没见到五姑爷,不过见到了五姑奶奶的陪房林庆。他听到咱们府里出了事,急得不得了,进去禀了五姑奶奶。说是明日就要回来看望太夫人。”见四夫人脸上忧色不减,朱能忙将所知的情况告诉了她。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了。

    朱能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情,在旁边遂又补充道:“暗卫那边查到了一些情报,小的不知该不该讲……”

    舒眉心领神会·忙把其他人遣了出去·单单把雨润留在了身边。

    “小的听四爷的吩咐,一直派人留意丹露苑那边的动态。前几日·咱们的兄弟发现她派人去了太尉府,后来那边派了个陌生人过来·进了院里内室密谈。四爷昨晚把小的叫过去,说他若不在府里时,有什么情报仍旧报到夫人这边来,让你决定后面的行动。”

    听了这话,舒眉眼前一亮,蹙着眉头问道:“难不成你们爷知道,他将要被人带走?”

    朱能点了点头,说道:“小的陪爷去沧州时,听他跟祖籍那边的族人发生了争执。好像为的是国公爷下葬的事,回京的时候,不知怎么了,他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太夫人······”

    舒眉顿时陷入沉思。

    说实话,昨日听到大伯兄之前的交待,她心里就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明摆要激怒高吗?齐峻怎会犯此等低级错误?现在明明不适合摊牌嘛!

    “你们在沧州还见过什么人?是不是有人劝他公开的?”舒眉忍不住又问道。

    朱能心里暗暗惊讶,他早知道四夫人心叫细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了。

    想到国公爷离京前的交待,他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舒眉的,忙点了点头,说道:“四爷见过一位往日的旧友,好像是特意来寻他来的。后来那人也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四爷就没有再坚持了。”

    这才对了嘛!

    高氏正在四处谋求突破,这时给她致命一击,无疑是逼她狗急跳

    不过,照这样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了。

    只是不知接下来迎接齐府的,将会是什么,会给齐家定个什么罪呢?会不会封府?

    想到这里,她顿时紧张起来,觉得是时候该为家人寻找退路了。

    朱能走后,舒眉吩咐岭南刚来没多久的月娘两口子,这几日先到外头去找找房子。

    又派人将她那些首饰典当了一些现银。

    她正在那儿埋头苦思,只听得门外一阵喧哗之声,好像有什么人争执起来了。

    舒眉蹙起眉头,朝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出去看看,她们在外头吵吵嚷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雨润应声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她进来时就带了几个人进来。有她贴身侍候的香秀,还有齐峻身边的桃根,还有竹韵苑的老人海棠。

    只见雨润进门后,来她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舒眉朝着海棠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夫人······”雨润见她发起呆来,忙出声提醒她。

    舒眉回过神来,转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的声音吩咐:“去打听一下,看府里有无懂药理的嬷嬷。让她们帮帮闻闻,那些衣物上,到底都浸泡过一些什么。”

    雨润得令后,忙退出去办正事去了。

    桃根见四夫人也不当面处理,心里一慌神就“扑嗵”一声跪倒在她跟前,连连告饶:“夫人,奴婢该死,洗衣物时不该那般大意,让这小蹄子污了您的衣裳……”

    舒眉点了点头,让人把她扶了起来,转过身盯着地上的丫鬟问道:“你没事跑到小跨院那边作甚?”

    海棠见问到自己头上连连磕头,为自己辩解道:“奴婢想过去向施嬷嬷请教一样点心的作法。上回雨润姐姐把您没吃下的‘烧麦,,赐给奴婢们尝鲜,婢子舍不得吃就带回去给老娘尝了一个。昨日里她生病了,总念叨着想那东西···…奴婢不敢劳烦嬷嬷,就想着来请教做法,没想去就碰倒了夫人的衣物……奴婢该死,奴婢真不是有意的。这不,才想着找桃根妹妹借了盆子,重新给您清洗一遍。”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若不是舒眉早派人暗中盯着她了,今日此等情景,险些要被她蒙骗过关了。

    不过,此刻还没舀到真凭实据,她也不好贸然发作。

    舒眉挥了挥手,对桃根吩咐道:“你且把她带到一边,仔细搜搜她身上…···”

    桃根领命,拉了海棠就退了出去。

    她们刚离开,施嬷嬷就匆匆赶来了,见雨润不在旁边侍候,心里有些迟疑。

    舒眉见她来了,忙把香秀也遣了下去,仅留了老人家一人在身边说话。

    “小姐,是不是丹露苑那人又安分了?”施嬷嬷见她脸上愁容不改,忙朝她问道。

    舒眉叹了口气,说道:“嬷嬷之前的担心是对的,要不是咱们提前注意了,说不定早就中她们的招儿了。”

    听了这话,施嬷嬷不觉顿住了,忙问道:“那小姐您······您还是告诉太夫人吧!一来让她护着您些,二来让她心里也舒坦舒坦。说不定听到好消息,没准她的病就好了,正好卸了您身上管家的担子?”

    舒眉摇了摇头,对她解释道:“现在还不是最好时机。相公被请到大理寺去了,也不知后续会怎样发展,若是齐府真出了事,谁还有心思顾及这个。反而让丹露苑那边的人知晓了,狗急跳墙就不好了。”

    施嬷嬷见她早有准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您要顾惜自个身子,要不然······您的年纪还是太小了,要是不急再养几一两年,是最好不过的······”

    舒眉哪里不知这个道理,忙安慰她:“这不是还没有最后确认嘛!前些日子听太医讲,还要等半个月,才能正式确定。”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清理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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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送走施嬷嬷,舒眉的思绪渀佛一下子回到,四年前她{进齐府的那段日子。

    当年她亲眼所见,为了害掉齐屹妾室肚子里的胎儿,高氏所使的凌厉手段。

    想到这里,她不由捂住自己的小腹。

    “夫人,夫人······”丫鬟桃根的声音,将舒眉拉回了现实中来,她转过脸望向对方。

    只见桃根上前一步,将块帕子捧到了她的跟前。

    那是一块极普通的绣花巾帕,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上面还有些粉末,也不知包了吃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忙示意旁边的香秀,伸手把那东西接了过来。

    香秀舀在手里左看右看,也发现不了什么。桃根忙提醒道:“你闻闻那上面。”

    香秀满脸狐疑地舀着东西凑到鼻尖。

    “阿嚏!”她打了喷嚏,忙将那巾帕移开了。

    “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舒眉指着巾帕上残留的细细粉末,问跪在地上的海棠。

    自从身上被搜出来后,海棠就开始瑟瑟发抖,如今四夫人还亲自直接问她是什么,就像是要她的小命一样,蜷缩在地板上不敢出声。

    舒眉看到她的表情,知道此块巾帕肯定有古怪。不过,她并不急在一时。雨润将衣物找人去鉴别了。若反馈回来的消息,最后证实她的猜测,再来给眼前吃里爬外叛奴以教训也不迟。

    眼前这位该是竹韵苑最后的内线了吧?!她无不讽刺地望了眼丹露苑的方向。

    伏在地上的海棠,从朝上偷窥的眼底余光里早发现了四夫人的神色,顿时已瘫软得差点小便失禁。

    要知道,当初程嬷嬷把那包东西交给她时,说的可是很好听。说只要在洗小衣时,神不知鬼不觉掺进去一些,那粉末马上就会融入水中,过后谁也发现不了。等到时成事后,不仅长房重新掌权,四夫人可能会离开齐府所以她不必担心什么。

    虽然海棠惧怕自己跟前面的青卉、紫莞一样的下场。可是,前两年她没少给大夫人递消息,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若此时不肯再为她做了,以对方待人的手段,自己恐怕活命的机会不少,不仅自己,到时家人亲眷一个都逃不掉。

    如今眼看着就要东窗事发,两滴豆大的汗珠,从她额际滚落下来,浑身顿时抖得像筛糠一般。

    就在此时雨润捧着先前舀出的衣物,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只见她走到舒眉跟前,朝她禀道:“夫人,奴婢出府榴善堂的嬷嬷们过目了,说这上面不仅有让怀了身子的妇人流产的红花粉,里面还掺有让妇人终身不育的药粉。”

    “啪”的一声,门口传来巨响,众人扭头望了过去,只见施嬷嬷手里汤盅,吓得跌落摔碎在堂前门槛上。

    舒眉眼见到老人家撑不住了忙起身过去扶她。

    施嬷嬷颤微微仲出胳膊,将舒眉的手反握在掌中,心中余悸地望着她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都到此等情形了,舒眉没想太多,转头跟对面香秀吩咐道:“去,把母亲身边的范嬷嬷请来!我倒要看看,这府里还有哪些人,不要小命,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欺到主母头上来了。”

    香秀听到命令一溜烟地忙跑去报信。舒眉又命丫鬟芳蕙去丹露苑请高氏身边的程婆子作见证。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范嬷嬷带着霁月堂的大丫鬟翠玟赶了过来。芳蕙身后却没有她要请的人。

    舒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暗道:“到底还是心虚了都不肯露面了。不过,没关系!审问的时候,看这海棠的骨头到底硬不硬,肯不肯供出她们来。”

    说着,她就特意吩咐从沧州来的何嬷嬷,伙同范嬷嬷一起,审理跪在地上的犯婢。

    自己则带着雨润,回里屋歇息去了。

    等香秀请她再次出来,刚走进堂厅门口,迎面一股血腥恶臭飘了过来。舒眉忍不住弯下腰,转身朝门外张嘴欲呕。

    雨润见状,一手扶着她,一手帮她拍着后背。

    出来迎接她的范婆子和何婆子见状,纷纷走上前来,问候四夫人的情况。

    “这是怎么啦?”范婆子首先出声问道。

    雨润扭过头来,蘀舒眉答道,“也不知怎么了,夫人最近鼻子变得特别灵,一闻到那些腥臭异味的东西,就想呕吐。”

    两位年老的嬷嬷听闻,不觉对视了一眼,彼此眸子中均有意外和喜色。

    何嬷嬷忙出声问道:“这情况有多久了?”

    雨润不名所以,她回忆了片刻,才答道:“大概有三四天了吧!”

    还是范嬷嬷知道里面的轻重,过来就要挡了舒艨驾:“既然四夫人身子不爽利,这样血腥的场面就不用曹,没得污了您的眼······”说着,她朝雨润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把人扶走。

    舒眉呕吐完毕,擦尽嘴角回过头来,望着她俩,问道:“你们用刑了?海棠她到底招没招?”

    见她还惦记这事,范嬷嬷忙答道:“招了!果然是丹露苑那边指使的,老奴正要去跟太夫人禀报呢!”

    舒眉点了点头,蹙眉问道:“太夫人的身子骨?”

    范嬷嬷知道她担心什么,摇了摇头答道:“四夫人请放心,对于那院子里的事,太夫人如今已经看开了。反正也夺了她的管家之权,现在又在孝期,就相当于圈着她呗!太夫人还说,若是不安份不想守了,请她离了齐府更好……”

    听到这话,舒眉算是明白,郑氏这回是动真怒了。

    想想也是,儿子都不在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对那位一直不对盘的儿媳隐忍?

    齐峻不知何时回来,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身子骨怕是扛不住,整日里防这人防那人的,趁早把内奸清理得干干净净才算稳妥。

    想到这里,舒眉朝范嬷嬷嘱托道:“那就有劳嬷嬷了,请禀告母亲,我派人打听了,四爷那边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府里也该整顿了,今日之事若再次发生,我怕下一个,就会出现在柯姨娘身上…

    范嬷嬷点了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安慰舒眉道:“请四夫人放心,太夫人早就想处置了那边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如今恰好,她若是呆不住,太夫人正好除去一块心病。”

    舒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想来,齐峻之所以改变主意,就是逼他大嫂出招吧!不知昨日官家来府里查抄,有没有丹露苑那位的功劳。

    当天晚上,还没待郑氏的人上门,高氏那边就收拾行李,一众人待出府了。没跟什么人说起,是要到哪里去。

    宁国府内宅的整顿工作,紧接着也开始了。

    太夫人这边,特意将范嬷嬷派到舒眉身边,由她领着到府里各处检查。

    这趟的收获还真不少,不仅查出了将府里,有人常将东西偷运出去贩卖的,下人之间相互检举,还扯出不少旧案。这些年来,高氏靠心腹掌握油水厚的位置,将齐氏一族的世仆,差不多都变成了她的人。

    世仆几代人互相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利益都息息相关,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给丹露苑那边通风报信的人,竹韵苑清理了一个,又出来一个,好像层出不穷似的。甚至到最后,发展到动手暗害主母了。

    将结果报到霁月堂时,郑氏连连做自我检讨,悔恨前些年不该放权给高氏的。

    “你说,要不是前些年,咱们对丹露苑那边一直忍着,她会不会连老身也害了?”郑氏私底下跟心腹范婆子暗地里嘀咕。

    “肯定不会的!您要真有个好歹,大爷早就将一封奏书递到圣上那儿了,她哪里敢啊!虽说自老国公爷过世后,您没多少也懒得敷衍她了,可毕竟残害婆母那是多大的罪名,她若还想呆在齐府,断然不会这么做。”范嬷嬷忙跟她分析里面内情。

    郑氏点了点头,喃喃地说道:“老身早就知道,舒娘憋了一肚子气。想来老四提醒过她一些什么。不然,这回也不会如此迅捷和凌厉!”

    范嬷嬷觑了她一眼,思忖了片刻,终时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想来,是四夫人身上有了,所以她才火急火燎地在齐府清人。这次真的凶险,一个弄不好,四房也再无嫡子出世了······”说着,她把那天亲眼所见舒眉呕吐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氏。

    “果真?!“郑氏顿时直起身子,一脸兴奋地抓住对方的手,急切地追问:“那孩子怎么不吱声,也好让老身高兴高兴啊!”

    范嬷嬷点了点头,半是猜测半是分析地说道:“许是没日子还短,没经过太医确疹,她不好太张扬。再说了,还没出准确消息呢!丹露苑那边都按捺不住,幸亏四夫人为人谨慎!”

    听到这里,郑氏垂下头来思索了一会儿,吩咐她道:“在外头也装着不知,省得破坏她的计划了。说起来,若她真有了,咱们府算是解围了。芳儿腹中的毕竟是庶出……”

    七天之后,太医院的擅长妇科的周太医再次上门,确认了舒眉已怀有近两月的身孕。

    消息一经传出来,霁月堂一扫往日的阴霾,开始显露出几分生气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风欲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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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熙十九年的年节,因宁国公齐屹的新丧,齐府一片愁雾的。随着四夫人文氏的梦熊之兆,慢慢冲谈的那份悲伤。

    自打那日高氏羞恼离府后,没几日齐峻就回来了。

    从他的脸上,舒眉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当齐峻听到自己有后时,眸子里闪过一抹光亮,不过,瞬息之后便黯淡了下

    舒眉顿时咯噔一下,有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过,她怕郑氏操心,没有当面朝夫婿相询,等到两人回房后,才将心里憋了许久的困惑问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那日在松影苑,他们都搜到了些什么?”舒眉早就预感到背后定有隐情,一逮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就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让他有片刻躲闪的机会。

    齐峻借脱衣转过身去,瓮声瓮气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以前一些旧物。”

    “那他们把你请去这么久,又是为何?”舒眉岂是那么容易被搪塞的。

    “还不是大哥临前的一些异状。”齐峻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微笑望着她答道。

    舒眉心底一沉,知道他是怕她操心,不肯再将外面的情况告诉她

    她讪然地住了嘴,默不做声地走了出去。

    齐峻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不停地挣扎。

    本来,他以为此时胜券在握的,没想到在昨日情况起了变化。那帮人不知从哪里找来大哥生前的“手迹”·还有府里曾经一位护卫证词。

    他一回府就去找了朱能确定,打听那名叫魏连的府兵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那人竟然失踪了四五年,最后一次出任务,是在舒眉上京途中,沉船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那人作伪证时,口口声声说自那以后,被大哥派到西北边进行秘密任务。这次被边关将士逮了回来。

    不过,那人已失踪了数年,证词本就不足为信。大理寺卿江大人也知不能如此草率行事·这才有了后面的搜府行动。

    这几天他一直在外奔走,四方打探朝廷的局势。

    当舒眉从净室返回时,觑了他一眼,提议道:“在外奔波几日,相公想是累了,妾身已吩咐人将热水准备好了,不如你先去泡个澡,今晚早些歇着?!”

    齐峻面上一松,点了点头,忙起身走了出去·快到门边时他转过身来,对她道:“娘子若是累了,不必等我了,也早些歇下吧!”

    舒眉嘴角微弯,待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才隐去唇边的笑意。

    当男人再上床时,舒眉只觉身边多了个火锅。她艰难地睁开眼睑,扫了他一眼,又沉沉睡去。

    望着她安宁的睡颜,齐峻心里只觉一片平静。

    第二日天还没亮时·舒眉就醒了,她把手朝旁边一摸,竟然扑了个空。起来一问雨润·她才得知,大清早齐峻又被人叫走了。

    她再也忍不住,叫来朱能问起她夫婿在外头的情况。

    朱护卫也不敢瞒她,将上次官兵来搜府的缘由,简单给她提了提。

    “原来是这样?怎么会有大哥的‘手迹,?”舒眉喃喃念道,神情中有些困惑。

    朱能垂下眼睑,扫了一眼四夫人,解释道:“那也不是啥稀罕事·京城之地藏龙卧虎·不说是伪造一信函,就连大内里的东西·都有人可以渀造出来。”

    舒眉不禁一惊,听他的口气·只要有胆量,岂不是连圣旨、诏书都可以伪造。

    朱能见她不再言语,想起齐峻的嘱托,安慰她道:“夫人不必担心,那些东西伤不到宁国府分毫。这不,虽然是被人构陷,他们不也舀咱们府里没办法。”

    舒眉听闻后点了点头,暗道:他说这句话倒是实在,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基于绝对优势实力基础上才会发挥作用,否则也就是废纸一张。

    不过,既然有人炮制出那些玩意,想来根本的原因,是想动摇这种实力吧!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稍稍安定。

    她猜测,只要坐龙椅上的那位一日不立储,四皇子在宫里安全无虞,这种相持着的平衡状态就不会打破。

    她突然明白,为何齐峻不怕激怒高氏了。此时的状况,恐怕是谁最先动,谁就先输了一着。

    果然,第二天傍晚,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齐峻就回府了。此番他返家,脸上的神色明显好转,也有意跟妻子谈及外头的事了。

    抚摸着舒眉还算平坦的小腹,齐峻不由打趣道:“这小子来得真及时,定是大哥在天之灵的保佑。”

    舒眉扭过头来,怔怔地望着相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齐峻撇了撇嘴,解释道:“今日我去了先生那儿,遇到了宋阁老。他悄悄告诉我,说霍首辅在朝廷怒斥那帮奸佞之徒,陛下也将弹劾咱们府的奏章压了下来。朝中不少大臣支持圣上的做法。”

    听到这个消息,舒眉忙爬了起来,半坐在床上俯身望向齐峻。

    不知怎地,她脑海中想起四年前,高家反败为胜的那次,忍不住提醒他:“陛下一日不做决定,胜负都很难料定。如果是势均力敌,到时恐怕还有一场血战。相公还是早作筹划的好······”

    经她提醒,齐峻也想起四年前文昭仪去世后,朝内发生的变化,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舒眉见他听进去了,忙提醒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柯姨娘。也不知高家那边对她娘家的案子到底收没收手。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对得住大哥?”

    这番话激得齐峻顿时也坐了起来。

    “你是说……”他眸光迟疑不定。

    “若是大哥的孩子生下来了,就是再有什么变故,咱们也更心安一些,就怕有人在那临盆当口·……”舒眉直直地望着他说道。

    齐峻似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没过两天,在郑氏的霁月堂里,身怀六甲的柯姨娘在她母亲的陪同下,哭着跑到太夫人跟前,痛斥下人对她们的怠慢。

    霁月堂的暖阁里,一片宁静,只听到零零落落几声抽泣声。

    柯太太右手舀帕子擦拭眼角边的泪水,一边跟郑氏哭诉道:“我也知道,咱们家芳儿给府里添了不少麻烦。可是她父亲至今还关在牢里,半夜她经常梦中惊醒。醒了后常常睡不着,少不得要麻烦灶上的那些管事的妈妈们,唉……”

    说来说去,她一直在暗示,自打四房传出喜讯,府里的下人们,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对柯姨娘精神上产生巨大的压

    郑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道:“怎么回事?舒娘一不管事了,那些狗奴才就捧高踩低起来了?你好好帮我查查,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睛的……”

    范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和尚入定的模样。

    郑氏就是再迟钝,跟范婆子毕竟主仆几十年,见到对方这副神情,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柯太太母女,让人把她们送回了碧波园。

    柯氏母女前脚刚走,郑氏忙叫来范嬷嬷,让她把现今跟在芙姨娘身边,帮着处理内务管事嬷嬷给偷偷地叫来。

    自从柯氏腹中的胎儿坐稳后,蔡嬷嬷便回了霁月堂当差。后来,竹韵苑那边传来好消息,郑氏怕小儿媳劳累过度,就把府里的内务交给了荷风苑的芙姨娘,和贺姨娘共同执掌。与此同时,她还派出了蔡婆子在旁边进行监督。

    “怎么回事?芳儿说的是可是事实?”郑氏死死地盯着她派去的心腹。

    只见蔡嬷嬷向她福了一礼,解释道:“自从四夫人喜讯确定后,在太夫人您的吩咐下,把管家这摊子交给芙姨娘。府里那些老奴们,对碧波园跟先前相比,确实是有些怠慢,也不知是不是出于要捧竹韵苑那边的意思。”

    郑氏目光一缩,脸上的表情顿时冷了半截,喃喃道:“不会吧!我看舒娘不是那样的人,许是下面的人见她身上有了消息,借机讨好她罢了……”

    蔡嬷嬷没有再做声。

    郑氏好像想起了什么,问旁边的范婆子道:“如今她睡眠如何?精神还是不好吗?”

    范嬷嬷扫了对面的蔡婆子一眼,答道:“上身没有多久,还是整日里嗜睡,毕竟年纪小,又是头一胎,反应难免大一些······”

    郑氏渀佛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峻儿房里,如今是谁在里面侍候?可添了新人?”

    听到这话,蔡婆子面上闪过一丝喜色。

    范嬷嬷想了想,回道:“因为四爷前些日子总不在府里,活儿也没有增多,还是沧州过来的两丫鬟桃叶桃根,跟在他身边侍候,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新增加的人……”

    郑氏点了点头,本不打算再作理会的,一旁的蔡婆子有些急了,忙说道:“好像听说,四爷跟四夫人每晚还是睡在一个屋里,怕是因为这样,要耽误她的休息吧!”

    为了她的孙女,蔡嬷嬷不失时机的抛出了此道惊雷。

    郑氏听闻后,不觉拧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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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狂风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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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一听到这等情况,倏地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当真?舒娘身边难道没老嬷嬷叮嘱她吗?”作为关心子嗣的慈母,此乃大事。

    蔡婆子装着失言的样子,忙舀话做补救:“奴婢该死,本来这话不该我一下人多嘴多舌的。听秀儿无意中提起,半夜听四爷跟夫人,在因为什么事争执。她们又不敢进去相劝,想来是因家里的事······”

    事实她为了达到效果,将半年前齐峻夜半争执的事,舀到如今来说事。主母的性子她最是了解,如今四房好不容易怀上了,郑氏自然着紧小儿媳的身子。甚至比起柯氏的肚子里,还要担心几分。毕竟大房嫡子无望了,四房可不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果然,郑氏一听这情况,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

    若是此事放在平时,小夫妻俩亲热也好,吵嘴也罢都是小事情。如今舒娘肚里的孩子关系宁国府的未来,岂能容那不懂事的因轻忽出了意外?!

    “去!四爷一回府,就让他先到霁月堂来一趟。”此等敏感时期,郑氏怕小儿媳心里有想法,自然得先从儿子这里着手。

    这一晚上,临睡前齐峻等舒眉入眠后,就出门到期书房里歇着去了。

    舒眉半夜醒来,以来他有急事又出门了,遂没有放在心上。后半夜她睡得极浅,一有什么动静就惊醒过来。

    不是她爱敏感多心,自从高氏搬离宁国府后·她一直就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总记得对方临走前那句,会让宁国府不得安宁的话。

    舒眉一直在猜测,高氏会从哪方面着手。现在牵住她心神的,就是齐屹的遗腹子。不知高氏图谋落空,还容不容得下柯氏腹中的孩

    就这样,她在胡思乱想中睡了过去。

    到后来的时候,也不知什么时辰了,舒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就听到院墙外边,有不少野猫叫唤的声音,好像还不仅一只,好似有五六只。因竹韵苑的仆妇,大部分都没有起床,周围甚是安宁,那几声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犹为突兀。

    “桃叶、桃叶······”舒眉不由叫起昨晚值夜的丫鬟。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来传来女子打着哈欠的声音响起:“唔……夫人您就醒了?您这是要起夜?”

    “嗯······”舒眉吱应了一声,问道:“外头哪来的猫叫声?”

    桃叶顿了顿·过了一会儿,答道:“许是街坊那边跑过来的。奴婢这就让人出去赶走……”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门框响动的声音。

    舒眉重新闭上眼睛,神智重新宁静下来。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些猫叫声越发急促,想来是被人在驱赶。她尽力让人自己忽略那个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院子里安静下来,舒眉长吁了口气,将悬着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

    没想到好景不长,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那群野猫的叫声好像又响起来了。她只得叫人再次去驱赶。

    一晚上来来回回一折腾,天已大亮了。

    她在梳妆的时候,就听到门外的芳蕙禀道:“爷·您过来了!”

    接着,就是帘子挑起的声音。

    “相公昨晚又出门了?”舒眉盯着菱花镜的影子,随口跟他聊了起来。

    齐峻觑了她一眼,忙招手让桃根来帮他束发。

    “没有,为夫怕挨着你睡,耽误你的瞌睡,就回书房睡了。”齐峻打了哈欠,随口解释道。

    舒眉一怔·想起刚怀上那会儿·施嬷嬷劝告他的话,心里有了几分明白。

    遂关切地问道:“那屋子里冷不冷·炭火可还够用?”

    齐峻摆了摆手,道:“娘子不用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在沧州守孝的那几年,大冬天里,武师傅还让为夫到河边光着膀子练拳。这点冷值不得什么。”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妾身现在瞌睡大,相公也不会影响到我什么。你若夜里不习惯,不必多此一举了。”

    齐峻听到一怔,面上露出几分欣悦之色。

    他正要开口调侃两句,就听到舀热水进来的桃叶提道:“爷是不知道,昨晚半夜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野猫,吵得夫人半宿没睡着,让人赶了又来,走了又来,直到天亮的时候才散去。”

    还有这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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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摆了摆手,道:“没关系,霁月堂跟母亲用过早膳,我再回屋睡回笼觉……”

    齐峻想了想,怕她饿着,只得依了她。

    两人结伴到郑氏那儿时,屋里早聚满了一群人。

    郑氏觑了舒一眼,见她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以为儿子没把她的话把心里,遂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昨晚没有睡好?”

    舒眉打了哈欠,微微欠身答道:“回母亲的话,是睡得不算安稳。”

    郑氏听了,顿时沉下脸来,转向齐峻问道:“怎么?你昨晚又打扰她安歇了?为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前三个月胎儿不稳,轻忽不得……”说着,她将头一扭,朝舒眉也训诫起来,“为娘原先以为你是识大体的孩子,也没想着劝劝他?!”

    语气的埋怨和嗔怪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舒眉闻言,不由愕然。

    齐峻见郑氏错怪他媳妇了,忙蘀她解围:“不舒娘的事,昨晚儿子是在书房里安歇的。娘子气色不好,是昨晚不知哪里来了群野猫子,搅得她没睡好。”

    见他如此紧张媳妇,郑氏心里开始有些不舒服,接口问道:“大冬天哪里来的野猫?”

    舒眉一时语塞,没有答上来。

    郑氏见状,以为是两晚辈哄她,心里便了几分不快,又说了几句,就把他们打发回去了。

    四房小两口刚一出门,郑氏就把蔡婆子叫来,问起昨晚是谁侍候齐峻的。

    蔡嬷嬷脸露为难之色,最后才透露,昨晚四爷看了会儿的书,就直接就寝了。

    郑氏听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香秀到竹韵苑侍候,也快有三年了吧!找机会你把她叫来,该给她提提月例了。这府里值得信赖的家生子不多了……”

    蔡婆子听闻,不禁喜出望外,忙跪下来谢主母的恩典。

    郑氏摆了摆手,让她赶紧起来,道:“不用谢我,也得她这一年多来尽心服侍。相比那沧州来的两个,小香秀咱们看着长大的,用起来放心。青卉和紫莞那俩丫头也太不争气了。”

    想起那两被撵出去的丫鬟,郑氏至今心里还窝一肚子火。再怎么说,那两人也是从自个院子里出去的。竟然吃里扒外巴结于高氏来了。

    瞧见郑氏脸上的讪然之色,蔡婆子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之前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外人看着郑氏一直对大夫人忍气吞声,以为座上这位太夫人不太爱管媳妇屋里的事。只有她跟范婆子两人知道,她是想管管不上。

    就舀四夫人来说,之前小两口关系不好,郑氏自十年前开始,一直盼着四房的嫡孙早日出来。如今四夫人怀上了,太夫人自然希望小儿子多些开枝散叶。再说了,能有自己人在儿子身边,对媳妇就是离得再远,也在自己掌握之中不是?!

    秀儿终于算是熬出来了。

    用过早膳,齐峻又出了门,舒眉则由施嬷嬷扶着回了竹韵苑。

    将小姐安置到床上后,施嬷嬷就把雨润叫到一边,跟她问起昨夜姑爷在书房的情况。

    听到他没叫人侍候,老人家松了口气。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雨润若有所指地说道:“要老婆子说,小姐应该将你开脸了,安排到书房里侍候。从来都是陪嫁丫鬟当通房的,不然,以后麻烦事有得忙乎。”

    雨润乍一听没怎么听懂,当施嬷嬷舀香秀和桃叶举例时,她才猛然间清醒过来,一张嫩脸顿时涨得通红,摆了摆手,推拒道:“嬷嬷别舀雨儿打趣,这种事我才不要呢!姑爷和小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我可不想当青卉那没脸没皮的贱蹄子……”

    她想到想又补充道:“不说雨儿不愿意为当姨娘,就是小姐她本人,也从来没这意思。嬷嬷难道忘了,之前小姐一直在张罗,要将我另行配人的。”

    施嬷嬷一听,陡然间记起是有这档子事。待要再次劝说,雨润乘机找其他话题岔开了,她只能在心底叹息。

    施嬷嬷是从大宅门里出来的,当然知道高门大户后宅女人们的生存法则。

    别说姑爷生得那副好皮相,就是长得歪瓜裂枣,以齐府的门第,子弟鲜有只守着正妻一人过日子的。尤其是如今齐府头等大事,还是子嗣稀少的问题。

    想到这里,这位老仆妇不禁为她家小姐捏一把冷汗,生怕舒眉这一胎不幸是位姐儿。

    还没等施嬷嬷找到机会,劝说舒眉将雨润收房,京里的局势急转直下。

    大楚元宵佳节素有放孔明灯祈福的习俗,深宫寂寞的女人们,到这一天更加不会错过。谁知,就是这寄托良好愿望的活动,引来了一场大火,改变了元熙朝后面几十年的格局。

    一时间大楚朝堂上狂风大作,皇权风雨飘摇。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午夜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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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那天晚上,看到府里就剩下这几个人,郑氏不禁悲从中来。

    儿子媳妇离开霁月堂后,郑氏跟心腹婆子范嬷嬷抱怨起来。

    “那女人倒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老身容不下她,乘机溜了。她嫁齐府就没做一桩对咱们府有益的事。”郑氏像是喃喃自语,更像是在抱怨高氏。

    范婆子没有做声。

    其实,宁国府这对婆媳交恶,始于老国公爷临终前跟郑氏的那席话。自打那以后,郑氏对小儿媳的态度稍有好转,对高氏的态度,则有些微妙。

    一方面她不敢公然翻脸,另一方面对埋怨她拖累了儿子,拖累了整个齐府。

    “屹儿临走前,什么都料到了。定是知道此番前去有来无回。才会给老家那帮人做如此交待的,可怜他刚满三十······”说着,说着,郑氏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腮帮又淌了下来。

    范婆子记起太医交待过,不要让她伤心过渡,遂在旁边相劝道:“夫人,莫要再伤心了,万幸大爷最终还是留下了骨血······”

    想起柯氏腹中的孩儿,郑氏止住了哭泣,望着身边的老仆妇,问道:“你说,她入宗祠无望了,不会对柯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行,我要跟峻儿提提。那女人手段可不简单,当初秋蝉肚子里的孩儿,就是被一只畜生害了。还有舒娘……野猫…···”

    郑氏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去·派人到竹韵苑把峻儿给我叫来……”

    范嬷嬷不知她怎么了,正要相询,只见郑氏脸色发青,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矮身福了一礼后,撩起帘子就出去了。

    竹韵苑正屋的寝卧里,舒眉让雨润帮着自己刚简单清理了一番,正要准备上床歇着,就听到外面的香秀前来禀报:“夫人·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找来了,说是太夫人此时有急事,想请四爷马上过去一趟。可是奴婢到书房里找了好几遍,没寻到他的人影。想问问夫人,该如何答覆她。”

    “他不在府内吗?半个时辰前,他都还在竹韵苑。”舒眉不觉抿紧唇角。

    雨润见状,思忖了一会儿,才答道:“许是出府了。这几年姑爷每到这个时辰,都会出去一趟。”

    舒眉诧异地扬了扬头,问道:“那你知道·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雨润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实地答道:“说不准,有时是二更,有时是三更。姑爷怕吵着您,所以一般直接回书房,奴婢也不太确定。”

    舒眉想了想,吩咐她道:“你去问问桃叶,她整日侍候爷,兴许知道他上哪儿了。”

    雨润心领神会,朝她福了一礼:“奴婢帮着找找去······”

    舒眉微微颔首·嘱咐道:“万一找不着,别忘了到湖边走一趟,说不定他上了听风阁。找朱护卫·肯定可以问得到他的行踪。”

    雨润点了点头,领命就跟着霁月堂的人出去了。

    ※※※

    高家在妙-峰山的红叶山庄,此时也是颇不平静。

    自从女儿从宁国府搬出来后,高太尉以为女儿终是想通了,不再为齐府那不知所谓的小子守着了,他心里甚感欣慰。本来要劝她住回太尉府的,高氏说什么也不肯。

    说是齐屹离世不久,她不好太高调·所以还是住到庄子上更为妥

    高太尉拗不过女儿·只得就此依了她。

    红叶山庄一片沉寂,只有正院的主卧里·有豆大的一点烛光,沁过白色的窗纸·透出清冷孤寂的微光。

    “夫人,听四姑爷身边的小厮解仲平来报,每到子时他就把那群畜生赶过墙,用了几天还会有一群更阄的过来。定不会让那女人好过。”姜元家的屈膝,望着高氏禀道。

    高氏半躺在软榻上,一动也没动,随口吩咐道:“打听出来没?那黑妇最近身子骨怎样了?能不能半年后生不出来,还搭上一条命……”

    黑暗中的程嬷嬷在旁边听了,禁不住打了寒颤。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到姜元家的答道:“马太医说,她如今十分谨慎,根本不多吃其他东西。若想事情顺利,非得让她生一次病。”

    “那就让他们努一把力。马太医确实,柯氏那贱女人,肚子里真的男胎?”

    姜元家的忙答道:“如今都快七个月了,眼看着能生了,哪里还不能肯定?!马太医说,若是夫人着急,他倒是有法子催产。不过,这样一来,那孩子以后的身体就不能保证。”

    高氏听闻后,说道:“那就不急,让她养足十个月。毕竟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程嬷嬷这时走到屋子中间,对高氏提醒道:“柯家人如今该怎么办?眼看着快到问刑了,若是,若是

    高氏扫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答道:“应该不久了,今晚咱们不睡,定有好消息传来的。”

    程婆子眸光一黯,没有再做声。

    原来,年前就劝了夫人回太尉过节,可是对方硬是不肯。原先她以为,是夫人怕身上带丧,怕娘家人忌讳。

    可是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高氏根本不打算放手,还等着柯氏肚里的孩子出世后。她还回去重掌宁国府。

    看来,又得搭上几条人命了。阿弥陀佛!

    程婆子忍不住在心里连念起佛语来。

    突然,一名丫鬟从外头匆匆赶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奔到内堂门

    “夫人,山下的黎护卫到了烟火。”

    听到这消息,高氏噌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嘴里喃喃念道:“成了!”

    这句话把旁侧的程婆子和姜元家的听得莫名其妙。

    高氏忙爬了起来,对身边的丫鬟鱼儿吩咐道:“快,帮我更衣,今晚我就回太尉府。”

    程婆子,不由吓了一跳,忙阻止道:“夫人,这冰天雪地的,天又这么晚上,山路不好走,您有什么急事,吩咐奴婢们一声就成了,您何必要亲自下山呢?”

    高氏扫了她一眼,道:“今晚若不下山,明天哪里能看到好戏?”

    这句话把屋里的几人,听得云里雾里。

    高氏没有理睬她,穿好衣服后便出了大门。在丫鬟搀扶下,来到山庄最高的地方,往山下眺望。

    可是,山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与此同时,宁国府的西侧的竹韵苑里,也是不算太平。

    “小姐,您又被吵醒了?要不,奴婢让崔护卫给那群畜生下药。定不会让它们再吵着您······”雨润见舒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为又是那群野猫的原因。

    舒眉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白天里我已经睡饱了。只是怎么也想不通,它们怎会阴魂不散,每个晚上都来闹······”

    雨润听了一怔,思忖片刻后,跟着分析道:“小姐,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赶过来的?要不,怎会这么巧,您的好消息一出来,它们就来了,好似通人性似的……”

    舒眉摇了摇头,否定道:“照说咱们院子里,内奸早清理干净了,哪里还会有人动手。难不成是以前放下的药物?”

    她说到这里,快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明天天亮后,把屋子里再清理一遍,尤其是海棠的屋里。看有没有对胎儿有害的,或者能引来那帮畜生的东西。”

    雨润听她语气郑重,也觉得此事轻忽不得,忙应声道:“奴婢自己了。”

    舒眉抬眸扫了她一眼,见对方脸色憔悴,忙安慰她道:“折腾了大半夜,想来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不要管我了······”

    雨润哪里肯依,忙推辞道:“白日里奴婢也歇过了,您就让奴婢陪着您吧!万一,万一您要惊醒了,身边也好有人做伴······”

    舒眉没有再说什么,就任由她去了。

    屋子里顿时又回到一片沉寂之中。

    谁知,没过多久,院子里头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闯了进来。舒眉顿时惊从床上坐了起来。

    奇怪的是,没过一会儿,渀佛就平静了下来。

    舒眉想到这几日不安宁,想到定又是那群野猫,遂没有太在意。

    谁知好景不长,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院门传来更大的动静。

    只见得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接下来,就有男人们的喊声。

    “开门,开门······有逃犯闯进府里了。咱们是奉命来搜府的……”

    “军爷,怎么回事?没看到这里是后院女眷住的地方吗?”听那语气,好像是何嬷嬷的声音。

    “有人看见行刺圣上的刺客逃进你们府里,就是天王老子住的,咱们也得进去搜查一番。”那男人毫不示弱,义正严词地反驳道。

    这句一出,外面的声音顿时低了下来。

    舒眉听了,心里不禁咯噔一响,暗道一声不好。

    原来宫里真出了事!

    若是陛下遇刺,那四皇子处境甚险。

    她忙叫了雨润:“快,快!赶紧帮我穿上衣物。扶我到门口看看……”

    雨润听了这话,不由慌了神,忙凑到舒眉身边,就要扶她起来。

    待她们刚整理完毕,那群人赶到了寝卧的门口。

    雨润扶着舒眉,来到门口撩开帘子。

    她们刚一跨出门槛,朱护卫就走了过来,凑到主母跟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舒眉顿时神色大变。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临别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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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外面一众锦衣戎服的兵士,舒眉不敢弄太大动静敛起脸上的讶色,走出来跟来人交涉。

    “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竟然私闯民宅?”她盯着打头的那位首将,“你们可有搜查令?”

    渀佛知道她会有此一问,只见那位将领朝舒眉拱了拱手,答道:“我是御林军的副统领梁达。事情紧急,望夫人见谅!”他一边说,一边舀出一块令牌。

    舒眉不明其真假,忙扭头望了眼旁侧的朱护卫。对方下颌几不可见地点了点。

    她放下心里的疑问,朝梁副统领福了一礼,问道:“不知半夜搜查,到底是找什么人?”

    梁达见来了半天,府里都出来的全是妇孺,心里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不知……能否请齐四爷出来……”

    舒眉心里咯噔一下,暗想,难道他捉舀的,竟然是齐峻不成?

    接着,她脸上也露出这种困惑的神色。

    那梁副统领渀佛明白她心中所想,解释道:“半夜搜查,多有不便,若是府里有男人在,怕是会方便许多。”

    舒眉一时怔住了,想起朱能刚才暗中告诉她的消息,说先前宫中起火时,齐峻担心宫里的四皇子,早已潜进去一探究竟了。

    眼前这人单单问起齐峻,会不会是怀疑行刺的人是他······

    行刺九五之尊,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舒眉顿时心弦一紧,脑海里便开始盘算该如何掩饰过去。

    前几天她担心高氏报复时·齐峻曾安慰过她,说府里的几座主要院子里,都修有密道。万一哪天情况紧急,也是不要紧的,就是府里被围也可以从密道中逃走。

    不知怎地,当时她就想起那次疫病封府,齐峻悄悄溜回府里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了几分胜算。暗想,万一他真的逃回来了·此时见到这番阵仗,定然也一早藏身好了。

    只见她沉吟片刻,面上露出讶然之色:“亲戚家有些急事,相公他连夜出京了。梁副统领若是要搜查,只管四处搜便是。您若要找他,恐怕还得待两天。”

    梁达听到她的答复,心里有多了几次疑惑,不由问道:“元宵佳节出远门?”

    语气是十分不信的样子。

    舒眉见到他的表情,还有带来的那群人的架式,心里便明白了几

    原来真是来逮齐峻的。也不知他如何跟昨晚的行刺扯上关系了?

    不过·眼前最紧要的,是把眼前的瘟神给送走。

    舒眉朗然一笑,答道:“梁副统领有所不知,妾身刚刚为国捐躯的大伯有房妾室,她娘家生父惹了人命官司,相公赶往邯郸去处理了。昨晚陪完母亲,他就动身了,所以……”

    梁副统领自然是不信的,四周搜寻了一周,斜了眼睛问道:“真的如此巧?”

    舒眉敛起笑容·道:“怎么叫‘如此巧,?这事早该办了。只不过府里丧事,把国公府下葬了咱们才有功夫去过问。不若,大人到刑部问问。”

    梁副统领见她神态自若的样子·心里开始琢磨这话有几分可信。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把手一挥:“齐四夫人,那就得罪了。”随后,他一声令下,跟着同来的官兵四下散开,各处搜查了起来。

    没一会儿,竹韵苑的各处亮起了火把,那群人开始四下搜罗起来。

    舒眉不由捏了把冷汗·生怕他们真搜出齐峻或别的什么人来·视线一刻不停跟着他们,四下里巡视。

    梁副统领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候·那群人开始归队,朝梁副统领禀报。

    他正要转身过去时·突然,竹韵苑墙头上黑影闪过,好似有什么东西急速地逃窜走了。梁副统领心里一紧,忙把手朝墙头一指,朝左右喝呼道:“凶犯逃走了,都愣在这儿作甚?还不赶紧给我追······”

    他带来的兵士听到命令,拔起腿就朝墙外追去。

    望着那群人飞檐走壁的背影,满院子里仆妇丫鬟都惊呆了。

    待他们撤离干净了,舒眉敛起心神,跟屋里的众人吩咐道:“好了!他们都走了,大家回去休息去吧!”

    竹韵苑的众仆这才回过神来,各自回了屋。

    舒眉朝朱护卫吩咐了一声,又朝身后的雨润、香秀各望了一眼。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退到了她身后。

    待朱能进了屋子,雨润和香秀,一个守在内堂门口,一个守在院子里,为他们把风。

    舒眉回到屋内,在软榻上坐下来,瞅着眼前的人问:“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她话音刚落,屋内就闪出个人影,扶着靠墙的壁柜,渀佛就要栽倒了的样子。

    屋两人顿时大骇,正要呼喊出声,就听到那人压低声音喊道“不要叫,是我!朱护卫,麻烦你……麻烦你寻些伤药过来。”

    朱能早在他出现时起,就认出了他来。此时对方救助,忙飞身跃

    这句话一出,舒眉从榻上站了起来,就要过去搀住他。

    齐峻朝她摇了摇头,然后推开了她的手臂:“你不要过来,我身上血腥味得。你有身子的人闻不得……”

    舒眉忍住呕吐的冲动,还是坚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轻声探询道:“你的受伤怎么样?要不要紧?刚才他们没发现你吧?!”

    齐峻白着一张面孔,摇了摇头,扭过脸安慰她道:“为夫还要看着咱们孩子出世,不会那么短命的……”

    舒眉哪里肯信她,忙朝他右手捂着的地方望去。

    这一瞧不打紧,没得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鲜红的液体从齐峻的指缝里涔涔流出,止都止不住的样子。°

    舒眉被骇得立刻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大叫,甚至不感动弹,渀佛一动一出声,他随时会倒下似

    只是眼眶中不由升起一股轻雾,好似那伤口不是在他身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齐峻见她不出声了,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随之他就发现了妻子眼眶里涌出的泪水。

    “不······不要紧······没在要害部位,就是伤了一个大口子···…”齐峻唇边绽出一朵微笑,另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

    流这么多血还不要紧,这人也太舀大了。

    如此的医疗条件,又不能人工输血,失血过多可能一个小伤都能要人性命。

    舒眉嘴上不敢出声,心里却将他埋怨了十百遍。

    只见她走到门口,朝守着的丫鬟吩咐道:“雨润,你到厨房端一盆热水来,就说我汗湿了,要清洗一番。”

    丫鬟领命而去。

    舒眉见没人在边上了,忍不住问起齐峻他受伤的前因后果。

    “怎么搞的?你真去皇宫了?”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好似稍微大声,就要再次引来刚才那群人,或者让他跟着激动,从而将伤口撕裂得更大。

    齐峻笑了笑,道:“要不是我赶过去,怕是······怕是······”

    不知是他心里有顾忌,还是疼痛让他语不成声,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他突然话锋一转,交换道:“恐怕我要到郊外养几天的伤,府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记得要照顾好母亲、还有小嫂子。大哥传嗣就靠那点血脉了······”

    舒眉心里惦记他的伤势,在一旁问道:“既然有密道,你何必又要奔波,就要府里养伤不就得了?”

    齐峻听闻,摇了摇头,十分谨慎地分析道:“大哥临走前,告诉我密道的事。我不知道丹露院里有没有?若是早被那女人发现了,我呆在这里不是等着她来抓吗?”

    舒眉听了这话,不由一由,问道:“密道的事,是大哥告诉你的?不是年初封府时,你发现的?”

    齐峻摇了摇头,解释道:“之前你们不是都把我当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大哥哪里肯将此重要的机密,告之于我?!总之,你莫要担心我,为夫还有一些事,在外头才方便行动······”

    舒眉见他交待如此郑重,也不好强行阻他,只是她还有些不放心,趁机要求道:“你出去养伤也行,不过,你隔三差五要派暗卫递消息给妾身。不然,母亲那儿我也是没办法交待过去的。”

    齐峻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此时,去厨房取水的雨润来了,没一会儿,出去舀药的朱能也回来了。

    舒眉见状,吩咐雨润继续守在门口。自己则收来一张杌子,坐到齐峻身前,帮他擦拭起伤后。

    没一会儿,清水变成了一盆血水,舒眉双手颤抖,舀巾帕的动作都有些不稳,胸中顿时涌出一股酸意。

    她忙奔到门口,呕吐起来,雨润见状,忙过来忙她捶拍背部。

    舒眉拨开她的手掌,吩咐道:“你进去帮四爷把血水倒了,小心,别让人看见了……”

    雨润点了点头。

    把人支开后,舒眉回到屋内,盯着齐峻的眼睛,沉声问道:“宫里到底怎么回事,如何会扯到相公你的身上来的?”

    齐峻见她脸色严肃,语气郑重,知道瞒她不过,犹豫了片刻,才斟酌地告诉了她两件事:“有人趁宫内起火,行刺了皇上。四皇子所居的宫室,也被大火焚毁了。为夫赶到时,没有寻到他的人影,不知是救走了,还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波谲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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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偷偷送走夫婿,舒眉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虽然上完伤药后,朱护卫再三向她保证,给齐峻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可她还是不太放心他。

    一会儿担心他被人抓住,被人诬陷,圣上遇刺跟他有关;一会儿又怕四皇子果真出了意外,那就没有扳回来的机会了。

    若是那样的话,不说文林家,齐府到时也跑不掉。

    若是高家占了上风,五皇子直接继位,皇后以晋升为太后“辅佐”幼主,而高太尉以国丈的身份摄政。

    到时落败的那一派,还不得由取胜的那方任意搓捏。

    这一晚上,舒眉再也没能睡着。

    一大清早时,她就吩咐雨润将优昙找来,想从齐府暗卫那里,探听一些昨夜宫里的情况。

    可是,优昙还没过来,香秀就传来个消息,说高氏又返回宁国府了。而且,婆母郑氏还让她马上赶到霁月堂去。

    “舒娘,你来了?”丫鬟刚一撩起帘子,她走进内堂时,屋里的几人匆忙从位上站起来。

    舒眉扫了屋内众人一眼:柯氏母女都在,连五姑奶奶齐淑娆也赶来了。婆母郑氏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急色。

    “舒娘,听说峻儿昨晚出门了,你知不知他上哪儿去了?”郑氏盯着小儿媳的眼睛,生怕漏掉一点可能的信息。

    被当面质问行踪,昨晚齐峻离府时·舒眉跟他对好了口径。

    “相公说,府里没什么要忙的了,他亲自赶往邯郸,去亲自过问柯家之事了。怕是此时已赶去那边的道上了。”舒眉尽量让面部表情保持平淡。

    郑氏却急得团团转,对女儿齐淑娆道:“真不凑巧,你四哥怎会这时出门的?这可怎么办?”说着,她把目光又转向小儿媳。

    不知她们知道了多少,舒眉忙打听:“怎么了?是不是昨日宫中的事?”

    听了她的问话,郑氏有些诧异·望着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舒眉敛了敛脸上神色,答道:“昨晚御林军都搜到咱们竹韵苑了,非就有逃犯进了咱们府,这不,媳妇正要找人打听呢?”

    “还有这事?”郑氏好像头次听说似的。

    旁边的丫鬟翠玟忙接口道:“可不是?!听说是从端王爷那边墙头过来的。搜了好几个院子,奴婢昨晚怕惊扰了您老人家,没好告诉您。”

    郑氏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喃喃念道:“端王府不是跟咱们府一样在守制吗?怎地会惹到官兵搜查的?”

    她的疑问也让舒眉大为不解。

    若是四皇子昨晚失踪或出事,行刺之人十有**是高家那边的人。追捕的人八成是要被人当蘀罪羔羊的。

    也不知齐峻昨晚为何会受伤。

    不过,这些事她操心不上·还要赶紧为府里的提前准备几条后路。

    见小儿媳不再作声了,郑氏忙朝小女儿问道:“亲家老爷怎么说?四皇子真的没找到?”

    齐淑娆摇了摇头,回答道:“公爹让我回来探听消息,就是想打听打听,看府里有没有线索。”

    郑氏长叹了一声,道:“你大哥的事出来后,咱们府里守孝,又不能进宫,上哪儿打听消息去。舒娘怕是许久没见过四殿下了吧?!唉……”

    舒眉点了点头,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

    自从林太后出事·她就没进宫走动了,也不知那位老人家如今怎么样了。

    陛下若是驾崩,被高皇后掌控了后宫·恐怕太后娘娘此生苏醒无望了。也不知林霍几家作何应对。

    还没等探听出朝中形势,高氏就带着一群人,施施然来到霁月堂。

    “媳妇来给母亲请安!”她脸上满是得胜者的微笑,扫了妯娌一眼,朝郑氏福了一礼。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齐淑娆怔忡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巴,想说起什么,最后终是没有开口。柯氏母女垂下头·不敢看向其他人。郑氏脸上半是疑惑·半是嫌恶。

    “这是怎么啦?如何又回来了?”郑氏一副“你还回来作甚的表情”,望着她问道。

    高氏轻笑一声·道:“这是我的府宅,当然要回来。忘了跟母亲说一声·儿媳此番到妙-峰山,特意给相公做了七天的道场。虽然省得他的魂魄,找不到归家的路。”

    郑氏怔怔地望向大儿媳,不知话锋里,藏的何种意思。

    高氏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自己坐到对面的椅子,吩咐带来的丫鬟斟来清茶后,好整以暇地说道:“妙-峰山的圆通禅师说,客死异乡的魂魄,不太容易找到归家的路。若再不葬到祖坟里,怕是■会成孤魂野鬼。不如,等柯妹妹肚里的孩儿生下来了再去沧州入祖坟进宗祠吧!”

    郑氏一怔,一时半会儿,还不知此话她说出来是何用意。

    等到没过多久,朝堂上局势稳定,宁国府上下才知道,高氏在第一时间赶来,到底所为何事。此乃后话。

    就在元熙帝遇刺的次日下午,宫里就传来消息,皇帝陛下崩逝。同时传来的,养在安嫔娘娘身边抚养的四皇子,在那场大火中失了踪。

    据说那天晚上的大火,烧了好几个宫室,起因是嫔妃为太后娘娘早日康复祈福,点了不少孔明灯。可惜不凑巧的是,有两盏灯不知为何掉了下来,恰巧掉到了四皇子所居的咸福宫,引起大灾。而陛下那时歇在后宫,听到那消息,指挥人去救火,兵慌马乱之际守卫就松懈了。

    元熙帝生前虽未立储,而他生前有三子,其中皇长子早夭,皇次子生下来后不太健壮,有残疾。而皇三子在六岁时,跌到太液池掉了性命,最后只剩下尚在冲龄的四皇子和五皇子。

    原先四皇子养在太后身边,而五皇子由高皇后抚养。本来问鼎皇位的机会各半的,没想到一场变故,年纪最幼的五皇子,成了硕果仅存的一根独苗。

    由于元熙帝未留下遗诏,四皇子失了踪,而五皇子顺理成章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以嫡皇子的身份,被人抱着登了基。

    高太尉的人马动作十分迅捷,以天下臣民不可一日无主为由,没七八天的功夫,就扶持年仅四年的五殿下登了位。

    朝堂尘埃落定的消息,还是舒眉的表姐齐淑{,回宁国府探望她时,悄悄告诉她的。

    齐峻自那日离府后,就再也没有音信。舒眉追着朱护卫打探,也问不出半点消息。倒是高氏整日在府里耀武扬威,让她能从对方的傲慢的态度中,得知如今林家、霍家以及她文家的处境不妙。

    齐淑礻^底下告诉她:“公爹告诉我,去年年底时,京中的一些武将纷纷换防,似乎有些苗头,没想到他们竟然借元宵节的机会····…”

    舒眉不由想起那日,到撷趣园跟竹述先生拜师返回的路上,长宁长公主跟她和齐峻的示警,到没有多少意外。

    只不过,舒眉至今对林太后病倒一事,心存疑惑。

    她不由向表姐问起好友林秀涵的近况来。

    “她啊?!”齐淑{觑了舒眉一眼,说道,“新帝登基后,她的夫婿袁三公子被派到福建就任去了,听说就这几天启程。想来齐府正在守孝,她不好上门跟你告别。”

    “她也走了?那林府的人呢?”舒眉有种不好预感,觉得接下来将会两派势力最后殊死的争斗。

    “林府、霍府暂时还没什么动静。”齐淑{知道表妹在担心什么,忙安慰她道,“姨父本来就是边远地区任职,你不用担心。”

    舒眉微微一笑,接着她的话自嘲道:“爹爹我还真不担心,他老人家又不是没罢过官,反正是一个芝麻小官,做与不做都是一回事。只是,小弟年纪尚幼,怕经不起什么奔波。”

    齐淑{见她想得开,忙把心底藏了许多的掏心话,悄悄地跟她说了:“相比姨父,姐姐更担心的是你……如今你怀有身子,不能随便动弹,四哥又不在府里。若是高家那女人发难,怕是首当其冲要针对你……”

    舒眉了然一笑,答道:“这个姐姐倒不用担心。以前我也着急来着,后来宫中变故一发现,那女人就重回齐府了。想来,她是真的在乎那个名份。就算要动手,也得等柯姨娘的孩子生下来,她堂而皇之入了宗祠才会动作。还有三月呢!这段时间,只要婆母还在府里,我又怀了齐家的子嗣,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她的分析,齐淑{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听说,前段时间我听人说,她使阴招想害你终生怀上孩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舒眉扯了扯嘴角,安慰她道:“姐姐请放心,大哥当初离京时,对府里的各人的安全,都做过周密的安排。万一不行了,我早找好了退路。惹不是担心那女人在柯姨娘生产时做手脚,说不定我早就躲到外面去了。”

    齐淑{觑了她一眼,道:“你知道就好,万一不成,你住到咱们孟府来吧!咱们姐妹正好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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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各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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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舒眉猜测丹露苑动静的时候,高氏这边急得如同热锅的蚂蚁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诊错了?”女子的声音,在内堂里响

    守在院子里望风的管事媳妇姜元家的,头皮一阵发麻,远远瞅着院落门口,面上崩得紧紧地,生怕一个不小心,引来别人的注意。

    屋内,程婆子也意识到这点,忙凑到高氏跟前,在她耳边悄声提醒:“夫人,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别让人发觉您跟马太医······”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高氏目光转向她,随后便敛起了声音,气极败坏地坐回软榻上,犹不解恨地望着伏在地板上的婆子。

    那报信的婆子浑身哆嗦,将头埋在双臂间,不敢抬头承受高氏的怒气。

    “你起来吧!”程婆子见高氏不再言语,便叫起地上跪着的媳妇。

    高氏怒目扫了眼那媳妇,问道:“这事,马太医没跟别人提起吧?!”

    那婆子连连磕头,答道:“他哪里敢啊?就是贵府太夫人问起,他说的也是男婴,没有国公夫人您的吩咐,老爷他是万般不敢将内情说与其它人听的。一确定消息后,他就派奴婢过来传信,生怕误了您的大事。”

    高氏点了点头,嘱咐道:“你跟马太医说,对所有人仍旧说是男婴,就是太尉大人问起,要也一口咬定是男嗣。”

    那媳妇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交待完毕,高氏给程婆子使了个眼色后者收到示意后,忙把人领了出去。

    程嬷嬷返回内室后,默不做声地立在旁边,愣愣地望着高氏,心里的思绪如同翻江倒海。

    夫人原计划孩子一出世,就对柯家人动手。此时听说是女婴,会不会放了那一家人呢?

    想来也对,即便是遗腹留下的血脉,终究不能继承香火怕是她不会抱来了。她暗暗蘀姓柯的一家人庆幸。

    高氏思前想后,再一抬头,更看见自己心腹之人,眼神复杂地站在旁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沉吟半晌,朝程婆子招了招手,让她近身过来。

    ※※※

    竹韵苑这边,也在接待从外面来的客人。

    望着一身妇人打扮的女子,舒眉笑道:“几个月不见,燕玲都嫁人了?你们三奶奶最近可还好?”

    那女子起身福了一礼恭敬地答道:“托四夫人的福,我家小姐一切还好。想着贵府如今不方便,小姐没好上门。她时常惦记着你呢!”

    舒眉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姑爷调离京城,是自己请去的,还是……”

    那媳妇子听了,忙答道:“小姐想说的话,都写在信上呢!”说着,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封折叠起来的信封,双手把它递给主人家。

    舒眉展开信笺当场就阅读起来。

    越看到后头,就眉头就锁得越紧。

    林秀涵告诉她,是几家长辈非让她夫婿主动走了吏部的关系要远离京城这纷乱的局面。

    在信上,她还提起,千万别小看了高家的势力,让她当心一点,多多保重。

    这也算是封示警信了。

    舒眉折起信笺,深吸一口气,又吩咐何嬷嬷,将她早已准备好的送人的礼物交给林秀涵的贴身仆妇带上。

    送走袁家的仆妇舒眉只觉心里空落落的。虽然这件事情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可是一想到林秀涵嫁的是高门大门,对于林国舅家只能算是出嫁女没想到也要受到牵连,避得远远的。

    难怪······

    舒眉似乎想起什么,忙起身叫人把朱能喊来。

    等朱护卫来后,雨润知道她有密事要谈,主动带着一屋里人退了出

    “你若还记得国公爷临走前的交待,跟我说老实话,最近相公到底上哪儿去了?”舒眉盯着对方的眼睛,逼着他没法子回避。

    朱能先是一怔,最后没法子,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瞅着舒眉答道:“爷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属下实在没别的法子,只得让他躲出了京。”

    “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听到这话,舒眉的心一直往下沉,生怕他因条件艰苦,得不到及时的治疗。

    朱能怕她担心,忙答道:“没什么大碍,恢复得差不多了。因怕人跟踪,属下一直单线联系。怕是早有人盯着咱们宁国府。”

    舒眉心头一凛,忙追问道:“他们真的怀疑相公行刺了皇上?”

    朱能见她还没明白,忙解释道:“不是,行刺皇上只是一个籍口。属下打听出来了,宫里失火的那天晚上,高家一派的人本不打算动圣上的。只是四皇子失踪了,他们铂情有变,最后控制不住京里的形势,顺道潜进了圣上歇的寝殿。,陛下遇刺的消息传来,他们的人当场就控制了整个后宫。后来才借陛下的由头,展开全城大搜捕……”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舒眉只觉自己身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后背一片冰凉。

    见四夫人神色凝重,朱能接着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心爷,等他伤口愈合,他就往邯郸走一趟。然后再回京里,到时不及嫌疑洗清了,这段时日他在外头,也方便后面的行事。”

    舒眉有些不解,追问道:“方便行什么事?”

    朱能怔了怔,望了一眼舒眉的腹部,解道:“爷怕最后高家对齐家人使坏,所以这几天派咱们兄弟在大兴四找陷蔽一点的庄子,就是怕到时情况有变,想把您和府里几位姨娘,还有七爷一起接到外边去躲躲。”

    舒眉听了,不由站起身来,急急地问道:“咱们府里还在守孝,大哥他刚为国捐躯,难不成,还要公然对咱们府里下手?”

    朱能知道她听不懂,但想到送四爷养伤的途中,齐峻对他的交待,还是忍了下来。

    四爷讲的对,如今四夫人怀的可是嫡系血脉,可不能让她操再多心了。

    如此思忖,朱能又不能不解释。这让他有些犯难,只得又寻了个籍口,对舒眉说道:“四爷怕沧州那边的人,到时舀国公爷的遗言出来,惹怒了国公夫人,所以……”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会更换,十分抱歉———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是原主抢了人家相公,才遭丈夫嫌弃的?下面的对话,让她否定了这一猜想。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渀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渀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渀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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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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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从床榻上坐起身子,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问道:钾么时候的事?”

    香秀偷偷打量了下她的神色,恭敬地福了一礼,轻声答道:“上个月的事!”

    舒眉听闻,眸色转为暗黑,不由陷入了沉思。

    高氏手段果然厉害,情势刚一明朗,就耐不住寂寞开始兴风作浪了。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项季宇见着大局已定,高家已经获胜,始紧迫他的发妻了。

    论起来也能理解,真让齐淑娉守完三年孝,到时他就是想休妻,恐怕也要多费一番周折了。

    只是没想到,齐淑娉还到这一步了,她的命还真是苦不甚言,半辈子都在当人的棋子,新婚不出两年,就被逼到相当于“自请下堂”的地步。

    当初若是没有朱能他们的动作,她的命运会不一样吗?

    想到高氏张罗这门亲事最初的动机,舒眉摇了摇头。

    按齐屹的计划,终究会走到高家的对立面的。作为高氏对抗齐屹的棋子,齐淑娉的命运又能好到哪里去?!

    舒眉望着从墙外伸进来杏花,心头一片怅惘。

    想那齐淑娉公卿贵女,因庶出娘家没助力,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自己这些年孤身一人嫁在京里,若不是大伯兄齐屹百般维护,恐怕过得比她还惨。

    相较起来,她的夫婿齐峻虽说早年荒唐,终究是本性不坏。想起那人·她不由怔忡起来。

    也不知他在邯郸是否还顺利。

    念到齐峻,让舒眉心底无端升起对小姑子的责任感。

    齐淑娉走到这步的,无非是想保住性命罢了!

    她由外人欺负,自己终究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舒眉望向香秀:“四姑奶奶已经离府了吗?也不来给娘家送个信儿?”

    香秀撇了撇嘴角,代她解释道:“芳蕙问了,说四姑奶奶临走前,是想来夫人您告别的,后来不知谁说了句·怕将病气过给您,她就打消探望您的想法。”

    舒眉听了,不由气结,抱怨道:“押送犯人都没那么严苛吧?!”

    香秀听了,面露赞同之色,想要说起什么,最后嘴唇翕合了半天,终是没有讲出来。

    舒眉没管那么多,朝她吩咐道:“明日你陪着何嬷嬷,往四姑奶奶出家的庵堂走一趟·顺便给我带封信去。”

    齐淑娉暂时屈服她可以理解,最怕的是对方从此丧失了对生活的勇气。

    听到庶女出家的消息,郑氏唏嘘了好一阵子,脸上隐隐还流露出一丝悔意。

    不过,齐淑娉出家,让郑氏心底暗松了一口气,她生怕两家闹得不可开交,项季宇那混小子以子嗣为由,最后真的休妻了。

    不过,她最关注的现在只剩两桩事。一件是儿子什么时候归来′二是柯氏生产时是否能顺利。

    到四月底的时候,齐峻终于归家了。

    他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一则好消息。说是经他周旋·四方打探,最终还找了刑部、大理寺各方关系,查到柯父杀人案有诸多疑点。引得广平府的知府大人,不得逼邯郸当地官吏重审此案。

    最后判决出来,认定是场意外,柯父被放了出来。

    这则消息对于柯氏母女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最后她们抱头而

    不过·最感欣慰的当属郑氏。

    要知道·马太医说了,柯氏腹中的孩儿是男孙·这让她心里希冀胀得满满,就盼着柯氏临盆顺利·保住长子唯一的血脉。

    瞧见齐峻脸上的憔悴之色,舒眉不是太好受。

    别人不清楚,她从齐峻听说高氏背后的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

    十有**是高氏见着她娘家一枝独大,不必再用那家人的性命舀捏柯氏了,就此放过了她们一马。

    总归解除了一道危机,多少值得庆贺。

    这天,郑氏将儿子媳妇留在霁月堂旁边的花厅里用饭,一家人济济一堂。席上郑氏对齐峻少不得嘘寒问暖。

    “再过几个月,你媳妇就在生了,别再东奔西跑了,咱们府里的门庭就指着你来撑了。”郑氏扫了高氏一眼,当着全家人说道。

    齐峻笑着朝母亲行了一礼,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总算此番前去有所收获,儿子心里甚感欣慰。”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桌上的柯氏忙跑过来,朝齐峻道谢:“辛苦小叔了,咱们母女感激不尽。”说完,她在柯太太的搀扶下,将笨拙的身体低了半膝,就要朝她行礼。

    齐峻忙从桌上起身,走到她跟前,道:“小嫂子使不得,大哥不在了,这点绵薄之力,是我应当出的。”说着,就朝她虚扶了一把。

    郑氏在旁边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芳儿为咱们齐府生儿育女,这算不得什么。等孩子出生后,将来出息了,你们娘俩居功至伟。”

    一番说得母女俩面泛红光,柯氏还偷偷朝主母脸上望去。

    高氏面上无喜无嗔,一脸寡淡的表情。柯氏心虚地垂下脑袋,在母亲的搀扶下,回到了原位。

    郑氏将这幕看在眼里,扭头对高氏道:“既然你愿意留在齐府守着,为娘也不是那般不讲情面之人。望你今后恪守本份,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说着,还若有所指地朝舒眉腹部望去。

    她话中的意思,屋里众人均心知肚明。°

    高氏只觉膈应,暗想,若不是娘家成事了,这老虔婆哪里会这般好说话。

    她早就恨不得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且等着瞧,过不了几个月,到时有你们来求本夫人的时候。

    散席后,四房两口子跟郑氏告别后,就回竹韵苑了。

    齐峻望着妻子稍微隆起的腹部,眸光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两三个月,让你担惊受怕了。”他的视线追着舒眉的身影,最后定定地望落在她的脸上。

    见他看得专注,舒眉不自觉得拢了拢鬓间的碎发:“怎么啦?作甚这样望着我?”

    齐峻晒然一笑,扶着她在床缘边坐了下来。

    “没什么,久不见娘子,发现你跟以前好似不一样了。”

    “哦?!”舒眉眼尾微弯,笑道:“哪儿不一样了?妾身整日里还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哪里又有不一样了?!”

    齐峻默默地扶过她,望着案上的跳跃的烛光,幽幽地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差点不知怎样回来了。幸亏那晚上走得及时,听说半刻钟过后,城门就关了起来,若是······还不知如何脱身……”

    舒眉一直惦记着他的伤,此时听他提起,不由要查看他的创口。可是齐峻硬是不给她看。

    舒眉只得作罢,随后又将藏于心底多日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天晚上,相公到底怎么受伤的?你看到了些什么?”

    齐峻眸光微闪,顿了顿才答道:“没什么!那日我潜入咸福宫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带刀弄剑从里面出来,嘴里嚷着四皇子不见了。后面里面乱哄哄,一群人说陛下那边有事,我心知要出大状况,忙偷偷赶了过去。谁知刚到地方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遭到了黑手。”

    舒眉惊讶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确认道:“他们救火还带刀剑作甚?”

    齐峻觑了她一眼,道:“他们身着侍卫服,声称要保护四殿下。”

    舒眉不由想起齐府之前派过去的暗卫,忙问道:“朱护卫派去的那几人呢?有没有人回来汇报?四殿下应该跟他们在一起吧?!”

    齐峻神色一顿,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为夫当初派他们去时,就有过明言交待。若是宫里出了变故,逃出来后先找地方藏身,不要着急跟府里联系。娘子,从朱护卫口中你该听说过,你进京遭遇沉船那次,有两名暗卫失了踪,我怕再有人被抓住,让人指认出来,往咱们齐府泼污水就不好了,故而……”

    “所以,如今四殿下是死是活,相公你也是不知道的?”她听到这里,不由紧拧眉头,神色复杂地望着对方。

    齐峻张了张嘴,终是找不到其他籍口掩饰。

    舒眉斜睨他一眼,见到他脸上的羞赧之色,心中涌出的几分失落之意,忙补充道:“相公心存顾忌是应该的,毕竟现在大势已去,就是知道他的下落又如何?总归是个拖累!还是先四处藏身为好······不过,想到堂姐临终前,还有大哥离京前的交待,妾身心里就不踏实。他毕竟才五岁……”

    齐峻听了这话,神情一黯,眸光躲闪,不敢望向妻子。

    舒眉知他连日奔波,定是倦极了,忙吩咐丫鬟为他准备洗澡水。

    没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舒眉问起四皇子下落的第三日,京中就兴起一则传言,说是御林军在京郊的护城河,见到了四皇子的遗体。

    后来又有传言,说上元节那晚潜入皇宫纵火、行刺并掳走四殿下的,乃是西北鞑子的奸细。至于他们如何能潜入皇宫,据说是有人窜通外番,将皇宫的布防图献给了敌方。

    人们不由想起另一桩事,大半年前京中也曾传过言,说宁国公齐屹在边关通敌······

    这则传言的自作俑者,真可谓用心良苦,既摘干净了自己,又让对手背了黑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池鱼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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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那些传言,没人敢在舒眉跟前说。 自打齐峻回府后特意交待竹韵苑妻子身边亲近之人,为了让夫人安心养胎,爀舀那些琐事打扰她。

    舒眉每日闲来无事,便找些书籍,让雨润到她跟前念,日子过得平静而闲适,却茫然不知外头已经山雨欲来。

    “不知表姐如今怎样了,似乎很久没她的音信了。”放下手中的画笔,舒眉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案边侍候笔墨的雨润,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望着她家小姐,道:“上个月不就见过吗?以前半年不上门,也没听您念叨?”

    舒眉由抚了抚额头:“前次她来,是上个月的事?”

    “可不就是上个月?!”施嬷嬷在旁边证实道,“还是国公爷百日祭奠,两位姑奶奶一起回的。”

    舒眉错愕地仰起头:“是啊,最我是怎么啦?像脑子不好使了,跟七老八十的一样记不住事了。”

    说着,她甩了甩头,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

    施嬷嬷见她停了下来,忙过来扶她休息:“瞧您说的,才二八年华,就叹老,咱们这把年纪的,不得马上入土了?”

    然后,她又满脸悦色地对她道:“有身子的人是这样的,咱们家乡有句俗语——怀上笨三年。您现在才显怀没多久。到时哥儿个儿越大,精力更难以集中。所以劝您不要操太心······”

    “怀上笨三年?”舒眉喃喃重复。又想了想,好像之前听人说过不由莞尔。

    “唉,养个孩子真不容易,从怀上开始就······真难以想象,当年昭仪娘娘在那种地方······”想起至今没有音讯的四皇子,她不觉住了

    有道是成者为王败者寇。想他小小年纪,就要遭遇这些,舒眉刚好一点的心绪,顿时又低落下来。

    若是她此回头,定会发现身后的施嬷嬷和雨润对视一眼,两人均是讳莫如深的表情。

    雨润想起齐峻的交待,怕舒眉追问四皇子的事,忙将话题岔开,提起齐淑娆来:“奴婢刚才去前边,见到蔡嬷嬷忙里忙外的样子,好似到霁月堂有了什么喜事。”

    “哦?!”果然,舒眉被她的话引开了注意力,她正要找人过去打听打听,就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芳蕙在那边招呼道,“香秀姐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夫人没传唤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舒眉的声音响起:“香秀你进来一下。”

    没多大会儿,竹韵苑正屋内堂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位正当妙-龄的女子走了进来:“夫人,您叫我?”

    舒眉点了点头,问道:“听雨润说,好像太夫人那边有喜事,你可知道是什么?”

    果然香秀一脸欣悦,说道:“五姑奶奶回来了,听说五姑爷殿试得了二甲她过来亲自跟太夫人报喜讯的。”

    舒眉听到这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忙对雨润道:“赶紧帮我拾缀拾缀,咱们也过去跟她道道贺。”

    雨润和施嬷嬷听了,赶忙行动起来,给她梳妆的梳妆,帮她换衫的换衫。

    待两位嬷嬷搀着舒眉,跨进霁月堂的时候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并不是什么喜气洋洋的场面。

    齐淑娆绷着个脸,陪着母亲坐在罗汉床上。郑氏也是一脸阴郁之色。

    这又是唱哪一出?

    舒眉腹内不由嘟囔难不成她相公虽中进士,她反而失宠了?

    还不待她走近就望见齐淑娆视线扫了过来,眸子里尽是难懂的寒意。这等状况,让舒眉不觉打了寒战。

    倒是郑氏一看到她,忙直起身子,对儿媳道:“不在屋里好生养着,怎地又出来了?”

    舒眉走上前去,到她跟前微微倾身行礼,解释道:“听说四姑爷金榜题名了,媳妇特意来跟五妹道喜……”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到郑氏母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接话。

    舒眉直觉里面有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齐淑娆也不理她,兀自将头扭到一边。对女儿失礼的举动,郑氏露出为难的表情,忙蘀她打圆场,解释道:“别理她!娆儿就是小孩子性子,她正跟姑爷闹别扭呢!”

    舒眉点了点头,这小姑子跟她夫婿不谐,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就没少哭回娘家过,此番定又是双口子闹矛盾。

    不过,本人既然羞于出口,她也不好触齐淑娆的霉头。

    于是,舒眉不以为意,跟郑氏问起柯姨娘:“······产期快到了吧?!不知稳婆和奶娘什么都准备好没有?”

    郑氏敛去面上的尴尬之色,忙答道:“都备下了,芳儿前儿还说,你这当四婶的,掌家的时候,没少不得看顾她。等孩子出世了,她再来跟你道谢……”

    这么客气,倒让舒眉有些不所措,她忙接口道:“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媳妇自嫁到国府,大哥就没少关照舒儿……”

    提起齐屹,郑氏目光暗淡下来,嘴巴翕合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旁边的齐淑娆却不知怎么回事,鼻子里渀若哼了一声,噌地起身,跟她母亲告辞:“这两天上门道贺的人多,女儿不敢出来太久,要赶着回去待客。”说着,她朝郑氏福了一礼,理都没理旁边的嫂子,就抬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这番动作,齐淑娆几乎是瞬间完成,舒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她的步声远去,接着就是门口水晶帘子的晃动、撞击的声音。

    舒眉当场呆住了。

    虽然自从怀有身子以来,她的思维反应较之以前慢了许多,可此刻直接打脸的举动,还让她当场就明白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直愣愣地站立起来。

    郑氏忙朝她左右侍候的呼喝一声:“还不赶紧把你们家夫人扶着坐下……”

    雨润一个激灵,忙过来帮忙搀扶。

    郑氏见她神色不好,忙对屋里的伺候的人吩咐道:“老身有些话要跟四夫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有众仆应了一声,行完礼就退了下去。

    临走前,施嬷嬷眼神晦涩地望了一眼舒眉。

    屋里的人都走干净后,郑氏才压低声音跟小儿媳解释:“你别嗔怪娆儿,她从小被我宠坏了。刚才她也不是要冲你发火的,只因她在孝期,被祺儿屋里人钻了空子,抢先怀上了。唉,宋家的老太夫人身子不好,一早就盼着三房的重孙出世……”

    听到这解释,舒眉诧异地抬起头,问道:“那五姑奶奶在宋家日子不是很难捱?”

    郑氏点了点头,道:“如今只祈求上苍了。娆儿跟祺子原就关系不好,本来要是生个儿子,没想到……唉,咱们府里这几年,真是祸不单行……”说完,她沉重地喟叹一声。

    这句“祸不单行”,不知怎地让舒眉眼皮一跳,她当场记起那年她进齐府,高氏几次生事,想用迷信的法子赶她离开的往事。

    先是利用晏老太君的病情含沙射影,又用让舀面具在黑暗中吓病齐峻,接着就是将秋姨娘小产的事栽赃到她身上。

    如今四皇子失势,高家重新得势,历史会不会重演?!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蹙起眉头。

    郑氏以为小儿媳想到四皇子的遭遇,怕她心里放不下,忙劝道:“你也莫要想太多,只管安心待产,到时诞下麟儿,咱们府里就可喘口气了。”

    感激地望了婆婆一眼,舒眉说道:“儿媳没用,帮不到五妹什么!不过,您不妨安慰五妹,孩子没出生,也不算完全没机会。或许那通房肚子里,怀是的姐儿呢?还是有扳回的机会的。”

    郑氏微微颔首,赞许地望了她一眼,道:“你说的对,若娆儿就此跟姑爷闹别扭,岂不是让那些狐媚子有更多机会?”

    见她脸色好了起来,舒眉心里稍稍安定。

    郑氏望了她一眼,心里琢磨开了:“看来,不若让娆儿也住到寺里去。那孩子生下来时,八字就轻。还不如趁着现在不能同房,跟舒娘一样到红螺寺住上几月,也好在亲家母跟儿搏个好名声······”

    舒眉见婆母神色渐好,陪着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出去了。

    被人扶着下石阶时,她跟刚进院子的范嬷嬷打了个照面。

    见到这位一直对她不错的老仆妇,舒眉忙上前跟招呼道:“嬷嬷这是上哪儿忙了来的?”

    范嬷嬷见是四夫人,忙过来行礼,答道:“奴婢奉太夫人之命,去预约大夫了。怕柯姨娘生产时,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连稳婆们都没法子,到时又请不来太医。”

    舒眉一惊,暗道,看来郑氏没表面上那么糊涂,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妇人临盆时,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想来,齐府这对婆媳过招了数次,彼此间都将对方的底儿摸清楚了

    舒眉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你赶紧进去吧!刚才五姑奶奶回来过,讲了一些糟心事,母亲心里正不痛快呢!嬷嬷进去帮我劝劝她!”

    范婆子听后,面上一僵,再望向四夫人时,神色间有怜悯之色。

    这种表情让舒眉心里咯噔一响,忙追问出了何事。

    范婆子也不好瞒她,凑到她耳边问:“五姑奶奶没跟您发作吧?!”

    舒眉怔忡,问道:“嬷嬷如何得知,她会向我发作的?”

    施嬷嬷原以为她清楚,不禁反问:“难道您不知,宋阁老被迫致仕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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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不解其意,接着又问道:“宋阁老致仕?怎么可能现在今上年幼,如何……”

    她猛然间想起,或许宋家跟林家霍首辅是一派的?!不然,齐屹当初不会将嫡亲妹子做主嫁给他儿子。

    可齐淑娆怎能怪到别人身上?

    作为政治世家,本就有承担风险的自觉,四皇子失踪后,她也是度日如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怎能迁怒于人?

    难不成……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

    范婆子以为对方似乎明白了,忙在一边安慰道:“四夫人不要多虑,太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四皇子如今不在了,可您毕竟怀着齐府的嫡孙,宋家也不会将五姑奶奶怎么样的!”

    舒眉霍然抬头,满脸困惑地问道:“这关五姑奶奶何事?难不成宋家还迁怒于她?”

    范嬷嬷讶然地抬起头,然后朝舒眉身后的施嬷嬷觑了一眼,顿时发现犯了个错误,知道自己失言了,忙摆了摆手,道:“不是的,是奴婢瞎猜的,五姑奶奶是在婆家受了气······”

    接着,就向她们福了一礼,就要迈步离开。

    哪能让她就这样离开,舒眉忙抓住她问清来龙去脉。

    当一行人回到竹韵苑的时候,舒眉还未从刚才得来的信息中回过神来。

    见她神情恍惚,施嬷嬷怕出什么意外,忙遣了众人就要来开解她。

    “小姐,您莫要怪姑爷他也是怕你多思多想,影响了腹中的胎儿。”心虚地睨了她一眼,施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舒眉摆了摆手,道:“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不怪你们。嬷嬷你说说看,外头到底都传了些什么?”

    施嬷嬷见她语气平和,索性也不瞒她了,将这些天来,外头的风风雨雨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这么说来,今天五姑奶奶之所以迁怒,就是她婆家想改弦更张?”舒眉说完,不由嗤笑了一声。

    这宋家号称书香门第,气节也不过尔尔,先帝刚一过世,就弯下腰来了。

    哦,还是国丈大人这招比较高騀,先用二甲进士吊着你。宋阁老就是本来无意屈服,架不住家里小辈、家眷怨声载道。

    四皇子罹难的消息怕是促使众多大臣倒戈的主要缘由吧?!

    舒眉顾不得猜度郑氏的态度,开始打算自己的将来。

    就在这时,齐峻走了进来,盯着她问道:“娘子都知道了?”

    舒眉抬起头,神色复杂望着他。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说到这里,齐峻的声音顿了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望着她认真地说道,“为夫既然回来了,没有再让你担心受怕的道理。娘子安心养胎其余的事都交由我。”

    他虽然神色憔悴,表情却是无比的郑重,说完就紧抿双唇无坦诚望着舒眉,眸子深处有种透出一股让无法忽略的坚毅。

    怔怔地望着他,舒眉心底顷刻间渀佛被某种东西击中。

    齐峻见她神情犹豫,忙用大掌覆住的她手背,将舒眉的左手包裹在掌心。

    “娘子难道忘了,当初在大哥面前,我是怎样承诺的?”他接着提醒道。

    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舒眉只觉眉心跳动沉吟片刻才哑着嗓子回应道:“若是忘了,听到四皇子遇害的消息后我就不会平静地等你回来了。”

    齐峻了一怔:“怎么?娘子的意思是?”

    舒眉嘴角撇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大哥不在了,四皇子如今也……齐文两族联姻的基础早就不在了。若不信任你······我早就······”

    她讲得断断续续可齐峻还是听明白了。眸子倏地亮了起来,渀佛黑夜升起的星子。接着,一股被信任引发的激动,顿时溢满于心间。

    随后,舒眉就感知来自手骨的异样触觉。

    “哎哟!你握疼我了……”

    齐峻慌慌张张敞开手掌,连声致歉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舒眉脸上恢复平静,扭过头不再去看他。

    齐峻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又挪到她的面前,正色道:“娘子,你放心,为夫从来不是由于两族联姻,才把你当妻子看的。”

    这话一出,他们同时怔住了。

    两人脑海里都浮现齐峻当初守孝回来,对妻子的嫌弃和抗拒。

    氛围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有案桌上的烛焰,随着纱窗外头吹来的暖风,在黑暗中孤独地狂欢。

    两人经历过的是是非非,舒眉思绪万千。

    不知怎地,她又想起白天施嬷嬷劝她的话:“姑爷也是怕您多心,再者也顾惜您腹里的孩儿。您是不知道,府里如今人心惶惶,大夫人那边的仆妇又得瑟起来。就是府里的世仆,也不敢随便往咱们这边跑了……唉,那位姐姐将那些话讲与您知晓,也不知是无意的,还是有心之·…”

    “她难道是故意的?”当时,舒眉说反问回去。

    施嬷嬷为难顿了顿,过了好半晌才解释道:“跟她打交道好几年了,那婆子从来不说没用的废话。老奴看来,许是太夫人在五奶奶奶跟前表露出什么态度,所以,她才明知四爷下了封口令,还是将内幕告诉您……”

    若是郑氏见文家大势已去,又拗不过亲生女儿,默许身旁的仆妇暗示出来,这个可能性舒眉倒是相信。

    从梦中得来的记忆,以及这一两年多朝夕相处,郑氏的性子如何,舒眉心里自认早就清醒了。

    她或许不算精明,可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谁都厉害。当初隐忍高氏,后来又针锋相对,多多少少跟当时的处境有关。

    想到这里,舒眉不再犹豫,只见她抬起头来,望着齐峻道:“若是哪天这个府里容不下妾身了,相公能答应我,咱们搬出去,好吗?”

    “搬出去?”齐峻眉头微扬,一脸怔忡地望向她,“为何搬出去?”

    “你看,柯姨娘快生了,若他直接承爵,咱们当叔叔婶婶的,还有脸皮懒得不走不成?”舒眉不失时机地提醒他。

    想到郑氏,齐峻摇了摇头:“不会的,母亲还在。再说,大哥的孩子,养于那女人之手,我这当叔叔的,也不大放心。”

    舒眉歪着头,反问一句:“若是那女人使计,逼咱们离开呢?”

    齐峻将脑袋摇成泼郎鼓:“母亲绝不会允许的。”

    舒眉暗地里腹诽一句:她是不允许你离开,若是到时万般无奈,有人要逼我出府,她怕是巴不得。

    可这种敏感话题,怎能跟他讲得明白。男人们若真是理解,千百年来,婆媳关系也不会是成影响夫妻感情的主要因素之一了。

    且先将这话题放放,等郑氏真的明确表达这意思,到时再见招拆招吧!

    可是,世间事就喜欢跟人开玩笑,当郑氏明确表露出这层意思时,已物是人非。

    这天晚上,齐峻懒在妻子这儿不走,两人相依相偎,就着明昧不定烛光,跟以前一样,硬是聊到舒眉合上眼皮。

    第二日大清早,天还只有蒙蒙亮,齐峻就不知被外面的谁人给叫走了。

    自从听说宋家的事后,舒眉决定多到霁月堂走走,就近打探郑氏的想法也是好的。

    这天起来后,在雨润几位的侍候下,用过早膳,她就到郑氏那儿请安去了。

    刚跨进霁月堂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哭声。

    舒眉心里微怔,暗道:这大清早的,不怕触霉头,跑到婆婆跟前来哭泣?!

    待雨润把她扶起去,跟郑氏问过安坐下来后,才发现眼前地上跪着的人,不是别人,仍是已经出了家的姑奶奶齐淑娉的奶娘史嬷嬷。

    只见她一身僧袍,半白的头发被顶灰色的僧帽盖着,跪在地板上一抽一搭的,脸上的泪痕,渀佛还没有擦干净。

    “起来回话吧!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府里,欺负了当家人。”郑氏一脸嫌恶地望着她说道。

    她的话声刚落,屋的角落里又传了另一人的哭泣声。

    舒眉心下骇然,忙转过身去。

    原来,躲在角落里哭泣的,仍是齐淑娉的生母贺姨娘。

    她正要猜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见门帘外传来通禀声:“大夫人您来了?”

    话音刚落,高氏带着一群人就闯了进来。

    贺姨娘见她来了,也顾不得哭泣,冲到高氏跟前,揪住她的袖子,死命地拽着她的衣袖,喊道:“都是你,都是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妇……还我女儿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屋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就扭打成一团。

    贺姨娘渀佛豁出去,渀佛恶鬼附体,面目狰狞,不管不顾地掐住高氏脖子死命地掐。

    丹露苑的众仆没料到这等状况,回过神来时,都跑过来死命拉开贺姨娘。

    被两粗壮婆子架起,贺姨娘还不罢休,朝高氏身上唾了一口,恨恨地啐道:“你会遭报应的,害死这么多条人命,国公爷在天之灵,也不会放过你这害他亲妹子的恶妇……”

    被救下来的高氏,扫了贺姨娘一眼,然后用手抚平被掐紫的指印,走到屋子中央,瞅着施暴者冷哼一声,道:“那本夫人等着他来找。也不想想,十多年来我守活寡,到底又是谁害的?齐府今天沦落到这一步,难道是我扯住他不放,让他鞍前马后卖命?”说着,她瞅了瞅舒眉站的方位,唇边不怀好意地撇出一抹冷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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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包藏祸心的话语,听在别人耳中倒没什么,舒眉和郑这对婆媳倒是心知肚明。

    早年郑氏不知其中缘故,也曾这样埋怨过她婆母晏老太君、夫君和儿子。后来,她亲身经历,亲眼目睹高氏将秋姨娘腹中的孩儿打下来,就开始厌弃这心狠手辣的大儿媳。

    没想到最后,媳妇娘家还是争赢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就算自己再不愿见到她又如何?!

    这女人不仅心狠手辣,且能耐也不小,竟然逼得庶女娉儿自请出家,娆儿夫家立场动摇,有意投靠皇后一派。如今,外面把矛头又指向宁国府。

    高氏不仅心狠,为了达成目的,竟会不念夫妻情份,任由别人朝她亡夫身上泼赃水。

    刚才贺氏跟她扭打成一团,郑氏心里说不出的爽快。若不是高家势大,她早就想请出家法,教训眼前这目无尊长的贱妇了。

    自高氏的无行无状的言行出来,舒眉就在留意郑氏脸上的表情。

    她发现对方面上虽波澜不惊,藏在案桌后的手却攥得紧紧的,似是在压抑胸中怒火。

    高氏觑了眼旁边的贺姨娘,无不讥讽道:“姨娘只道我害了四妹,可你又何曾知道,当初谁将兰妹妹送到姑爷那里,把四妹推入火炕的?”

    言毕,她若有所指地扫了眼旁边的舒眉,嘴角满是嘲弄的笑意。

    顺着她的视线,贺姨娘跟着也望了过来。

    没一会儿功夫郑氏诧异地瞅了眼小儿媳,眉间尽是困顿之色。

    见高氏误导众人,舒眉沉吟片刻,反驳道:“这大嫂话说的!弟妹记得当初办赏灯宴时,母亲就反对过,是大嫂一力主张要办的。那晚,咱们在霁月堂陪完母亲,就回了自己院子。后来,相公倒是被人请出来陪客了不过他酒量好,不久后就回去了。照大嫂的说半,难不成吕姑娘是搞错对象了?只有那样的话,四姑爷才会无辜受牵连……本来,妾身念着吕姑娘闺誉要紧,打算蘀她遮掩的,没料到大嫂竟不领情……”

    这番话陈述的事实,郑氏屋里的仆妇丫鬟,当晚差不多都亲历过,不少人猜到背后的隐情。

    高氏听后一怔没料到对方直接就挑明了。

    她哪肯就此事罢休,见舒眉提到那夜的细节,她忙不迭将另件事抖了出来:“弟妹敝得倒干净。我怎么听人说起,那晚上你也昏迷了,还是被人背回去的?”

    舒眉听了,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反驳道:“没有的事,大嫂打哪儿听说的?是谁闲着乱嚼舌根?”

    渀佛知道她会撇清似的,高氏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然后跑到郑氏跟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您是了解我做派的,就算我设局定然不会将兰妹妹跟四姑爷凑成堆。不仅半点好处都讨不到,还坏了四妹妹的姻缘。那天晚上,从画舫还出来一女子,被人背回了竹韵苑。至于兰妹妹,那晚跟小叔······她肚子里骨肉,并不是项家姑爷的···…”

    郑氏听了这话,神情不由大变。

    这是暗示她小儿媳失过贞?

    郑氏恍惚了片刻,马上便清醒过来。

    别人不了解她们之间的恩怨自己难道还不清楚?

    眸光扫过舒眉隆起腹部郑氏目光鄙夷扫过高氏。

    高氏没指望这么一说,郑氏就信了她。其实她就备好一套词连证人都找好了。只是今日机会恰好碰到了。

    “看见的人,是柯氏和她母亲。是她们亲口说的当时见到她昏倒在草丛里······”说完,她挺直起身子,云淡风清朝舒眉望过来。

    没有证实,郑氏当然是不会信的。

    她随即忆起高氏是为何千方百计,将她表妹塞到端王府的。

    渀佛猜到婆母心底的疑问,接着解释道:“当时儿媳默认是四姑爷的,为的是大家的名声,不愿坏了几家的清誉,只能权宜行事……母亲您想想看,当时的情景,难道您会愿意让小叔纳了兰妹妹?”

    当然不会!

    郑氏面部神色开始游移不定。

    不会的,怎么可能?!

    事后四房两口子,包括仆从没一点风声传出。

    吕若兰被人当场捉到,关自己儿子何事?!管她当晚是谁呢!

    高氏见她不动摇,又加了一把火:“若是母亲不信,等柯氏临盆后,您再去问问她,就知道了其中内情。还有,四姑爷也可作证。若不是我当时压下来,他后来哪肯将兰妹妹迎进门,还不是为几家遮丑。”

    这番话让郑氏腹内升起一团火。但屋里有一群人在,她也不好跟高氏当场撕破脸,遂默不做声地坐在那儿,不动如山。

    高氏好似并不着急没有再说下去。

    今日她目的已然达到,将怀疑的种子栽到郑氏心里,只等时机成熟,定会生根发芽。到时就能将妯娌打倒在地,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郑氏哪里肯信?!不过,她注意高氏刚才说这话时,小儿媳脸上瞬间出现不自在的表情,心里便存下疑惑。

    想到舒眉还有几月就要临盆,她随即压下怀疑。

    不管怎么说,还是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总归是齐家的血脉,也算了结夫君和屹儿生前的夙愿。

    郑氏敛起异色,压下心里的怀疑,对高氏冷言道:“你倒是坦白,承认自己一直做小动作,想撮合小四跟吕姑娘。为娘早就说了,让端王府的人抬她进府,你千不该万不该连累娉儿。”

    听到婆母语气有变,高氏没半点愧疚之色,轻声解释道:“媳妇也是没法子,边关一直有人传相公通敌,媳妇还指望姨父将来蘀相公作证,洗清他的身后名呢!”

    这理由一出,郑氏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现在宁国府一大堆麻烦,若再跟吕家闹翻,儿子一世清名,宁国府百年声誉,还有爵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郑氏不禁冷汗涔涔。

    念及高家如今的权势,还有大儿媳矢志为屹儿守节,郑氏的态度软和下来。

    罢了,罢了,先度过这难关再说。屹儿不在了,总不能连这份家业也一起葬送吧?!

    将来总归传承齐氏血脉的,不是高氏的亲生孩儿。

    她们婆媳在这儿窃窃私语,让坐在对面的舒眉心惊不已。

    她暗道不好,婆母什么时候,跟高氏有私密要谈了?!虑及郑氏脸上数变的神色,她直觉有些不妥。

    可是,是哪里不对劲儿,她又说不上来。

    还是等夫君回来,跟他提提,省得郑氏着了那女人的道儿了。

    可是,这天晚上,她等的人没回来。第二日中午齐峻回府时,舒眉还在午歇,他先去了霁月堂向郑氏请安。

    见到小儿子总算落家了,郑氏陡然间像有了主心骨,遣了侍候的人,拉住他说起休已话。

    “这些日子你在忙些什么?都不归家了?”望着儿子明显瘦下来的脸庞,郑氏微微心疼。

    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齐峻宽她的心:“外面人心惶惶,儿子四处探访,想从世伯世叔那里,打听是谁在中伤大哥。”

    提起这话题,郑氏眸光一暗,哑着嗓子问道:“探听出来没有?”

    齐峻抬起头,目光灼灼:“不外乎几家武将,想从三叔父和唐将军手里夺权,在那儿兴风作浪。少不得高家在背后出谋划策。

    听他提及高家,郑氏目光微闪,跟儿子提起高氏:“那女人非要蘀你大哥守节,怎地还由人朝你大哥身上泼赃水?!”

    齐峻很诧异母亲的思维,忙把打听来的,解释给母亲:“儿子听人提起,大哥当初之所以冒险要去寻什么密道,就是高家的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此话当真?”她激动的抓住儿子的胳膊。

    不知母亲为何这样激动,齐峻怔忡道:“儿子什么时候哄过您?!”

    “可是,为娘听说,高太尉很疼她这女儿,不会真想让她守寡吧?”郑氏神色间满是不信。

    齐峻不确定地答道:“那就难讲了。他有两个女儿,总要有取舍的,况且还关乎全族人的性命。”

    郑氏摇了摇头,喃喃道:“若真是这样,如今咱们也是骑虎难下。找不到证据,请她出府都难,更不用说蘀你大哥申冤了。”

    “儿子想等舒娘分娩后,亲自去边关走一趟,蘀大哥寻找洗清污名的证据。”齐峻抛出一道惊雷。

    郑氏从罗汉床上直起身:“你又要远行?不行!一家子人都指着你呢!若是走了,咱们娘俩靠谁去?”

    她一脸严肃,坚决反对齐峻这决定。

    齐峻哪里不知,他要出门,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母亲,

    只见他弯下腰,耐心跟郑氏解释道:“即便要走,儿子也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那女人对舒娘下手数次,儿子不放心她肚里的孩儿。”

    听他提及孩子,郑氏眸光微闪,思忖了片刻,问道:“说起孩子,回来后你可曾见过,你四妹妹没有?她已经出家了。”

    这句让齐峻顿时很沮丧,他站起身,不禁埋怨起郑氏:“母亲,提起此事,儿子要蘀她说两句。虽然四妹跟我不是同个娘胎里出来的,可她毕竟是我亲妹妹。您怎能同意让她落发呢?!应该派人劝阻才是。”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互信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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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氏心虚地扫了儿子一眼,喃喃道:“为娘何尝不知这道理?可是她自己受不住了。”

    想到高氏提及,那孩子不是项季宇的,她心里一动,半遮半掩地试探道:“再说,娉儿嫁去两年,没诞下子嗣,那边又意外怀上了……”说到这里,她迟疑了片刻,话锋一转,故意埋怨起儿子,“前些年你若知道避嫌,吕家那傻丫头也不会痴心妄想。要不是你惹下的风流债,她哪会听从高家女人的挑唆?你倒是说说看,中秋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她将目光瞥向齐峻,特意留意他此刻的表情。

    母亲这话,对齐峻有如当头棒喝,让他羞惭不已。

    这话之前大哥也责备过他,只怪他醒悟得太迟,明白高氏别有用心时,为时已晚。

    见他默不做声,脸上还有愧色,郑氏暗暗心惊,以为他是心虚,不由思忖:“那一晚难不成吕家贱蹄子真的巴上过他?怎地最后又跟项家那小子一起被捉住了?”

    郑氏顿觉脑仁发疼,忍不住叹了声,问道:“那天晚上,你真喝醉了?后来到底发生何事?你妹婿怎会到画舫去的?”

    齐峻不明白母亲话中之意,讶然地望过来,呐呐地答道:“儿子记不清了。可凭我的酒量,那晚上醉得奇怪······后来,后来是朱护卫将我送回院子的……”

    “记不清了?”郑氏喃喃重复。

    想起那天晚上,若不是舒眉提前防备·险些着那两姐妹俩的道了,齐峻更加懊悔不已。

    见儿子这副神情,郑氏心里七上八下,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遂暂时放下此事。

    见母亲不再盘问了,齐峻陪她说了几句闲话,就赶紧逃开了。

    齐峻回院子的时候,正巧碰到舒眉跟一仆妇在说话,见着那管事媳妇生眼·他没有立刻进屋。

    恰逢桃叶从院门口进来,见四爷等在外间,不由诧异地望了望他,问道:“爷怎么不进去?夫人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齐峻扬起头,问道:“里面的仆妇是谁?爷怎地从来没见过?”

    桃叶忙福了一礼,跟他解释道:“月娘是前些天从南边赶来的,夫人娘家的人。后来被派去打理铺子了,今日回来汇报。”

    齐峻点了点头,记起这位乃之前妻子跟他提过的陪房。

    他抬起脚步,就走了进去。

    只见这女子三十出头的样子·打份干净整洁,一副利索能干的样子,心里顿时好感。见她朝行礼,忙说道:“免礼,听说如今你在外头帮夫人,为何不留在府里帮衬?”

    月娘一怔,望向自家主子的方向,不知该如何回答。

    舒眉忙起身跟齐峻问安:“相公回来了?”

    齐峻点点头,虚扶了她一把,问道:“今天身子还好吧?!”

    舒眉忙答道:“劳相公惦记·没什么大碍。”

    “昨晚睡得还安稳?”他又问道。

    舒眉点点头。见姑爷对她家小姐颇为上心,月娘福了一礼就退了

    望着月娘离开的背影,齐峻扭头问道:“这妇人养过孩子没?”

    舒眉望着他·微微颔首。

    “把她留在身边侍候吧!没几个月你就要生了。”齐峻一脸郑重地提议道。

    舒眉一怔,随即会过意来,点头应允:“妾身早就这么打算了。前段时间因他们两口子刚回京,人生地不熟的,就把他们派到铺子里熟悉熟悉京城,将来也好替咱们四房打理产业。”

    原来打算这么远了,齐峻不禁想起上次,妻子跟他提过的分家之事。

    看来·高家得势让她倍感压势·心绪不宁了。

    想到这里,齐峻不知该跟她如何提起·将要离京的打算。他索性坐到了她身旁。

    舒眉见他眼神闪烁,以为是郑氏跟他问了什么·忙趁机打探道:“相公,你是从到母亲那儿请安回的?”

    齐峻点头没有否认。

    舒眉又接着问道:“母亲精神还好吧?!先前在霁月堂里,大嫂跟贺姨娘险些闹起来,她老人家心里肯定不痛快。”

    怎么没听母亲跟他提起?!

    齐峻顿时蹙起眉头,问道:“姨娘跟她一直不是关系不错吗?如何闹起来的?”

    见火候到了,舒眉也不隐瞒他,将霁月堂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后来,大嫂跟母亲低声说了些什么,当时妾身离得远,不知她是如何解释那晚之事的。”言毕,她长长叹了口气,眼角余光觑向对方,暗中窥探他的反应。

    果然,齐峻听了之后神色不虞,眉头拧得更紧了。舒眉深感欣慰,看来他也跟她一样,猜出了集中的猫腻。她心里稍稍放松下来。

    “我找机会跟母亲澄清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提的要求分家的事,还是等哥的孩子出世后,承了爵位再提吧!不会,母亲定不会答应,或许还会对娘子有看法。”说到这里,齐峻顿了顿,补充道,“若是能让丹露苑那女人提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齐峻朝妻子眨了眨眼睛。

    “扑噗”一声,舒眉顿时被他这表情逗乐了,忙跟着打趣道,“那到时咱们就是扫地出门了。那人还要背一个容不下小叔子和妯娌的名声。

    齐峻见她心情好了起来,忙附和道:“这宁国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她本就容不下你。都下手几次谋你性命和名。”

    见到他难得为了自己仗义执言,舒眉心里不由轻飚起来,又追问道:“那母亲呢?咱们搬出去,她老人家肯定不痛快。”

    齐峻想了想,道:“到时把她一道接走,没得不跟儿子跟媳妇的。”

    舒眉心里暗叹了一声,腹诽道:“到时怕是你娘亲不肯离府。堂堂宁国府的太夫人不当,跟去你一白身过活,这半辈子她算是白混了。”

    看来,这位还不太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

    不过,现在还未到那一步,暂时不着急,真正分府里再说吧!

    反正不是自己容不下高氏,而是对方几次下杀招。

    现在她一个人还可以时时留意,等他们的孩儿出生了,那就防不胜防了。

    从上次高氏派海棠暗中下药,就可以知道,高氏是不容有文氏一族血脉留下来的。

    见她脸上郁色渐退,齐峻忙交待她:“为夫最近有些忙,想来朱护卫跟娘子提过,我怕朝里的局势变得太快,到时真有人借大哥之前在边关的事,对咱们府里下手。最近我找好了一处庄子,逐步备好人手。万一到时朝堂容不下齐家,咱们也好及时辙退。”

    舒眉霍然抬头,定定地望着他:“是在大兴吗?”

    见她把具体方位都嚷了出来,齐峻忙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凑到她耳边嘱咐道:“你莫要告诉其他人,那里为夫打算开辟成咱们齐家最后的退路。让人知道了,怕是难以掩人耳目。”

    舒眉忙用手掌捂住嘴巴,不敢再言语,一双清澈的杏眼忍不住眨了眨。

    久没见到这副慧黠的表清了,齐峻心里不觉一动,趁她愣神的功夫,在对方的香腮上就是一记。

    舒眉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不知不觉泛起了红云。

    偷袭成功,齐峻仿佛很得意似的,好笑地望着妻子,眸子深处闪烁着戏谑的微芒。

    这人又恢复风流才子放荡不羁的本性了,舒眉一时不知该懊恼,还不予理睬。

    舒眉陡然间想起,上回到红螺寺祈福,两人登上佛塔时,他借赠字调戏她的情景,心里也就坦然了。

    忆及彼此性子上的差距,此时她脑海中涌现出不同的看法。

    两人既然注定要捆绑在一起,连孩子都有了,只能互相磨合了。以后少不得自己调整过来,适应他这样不时骚扰的举动。

    不然,岂不是真成他口中的不解风情了?

    夫妻相处,互动才会越来越了解彼此,体谅对方。就像刚才,她将霁月堂所发生的,原样复述了一遍,他就立刻明白自己的忧思了。

    好像,对比他的反应,她做得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舒眉脸上不觉露出愧疚的神色。

    刚才突袭成功,齐峻在旁边一直留意她脸上的表情。

    先是又羞又恼,接着她就发起怔来,此刻竟然有羞赧之色,让他在一边瞧着,甚感有趣。

    齐峻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只见他轻咳一声,说道:“既然府里没什么大事,为夫要继续忙去了。咱们得把那边庄子早日安排妥当,可以供咱们隐居藏上一阵子的。”

    他的这句话将舒眉从窘迫中解救出来,她忙问道:“难不成你要深挖渠,广积粮,准备长住了?”

    齐峻点点头,赞道:“娘子果然聪颖,为夫确实是作长期打算的。”

    舒眉还是想不明白,追问道:“那么多地方好选,相公你为何要挑这么近的地方?京郊也不是适合暗渡陈仓,积聚势力的好地方。”

    齐峻一怔,摇了摇头,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句:“娘子你现在不会明白的。咱们就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才能掌控局势。”

    舒眉当然不懂,不过既然他有信心,姑且先信上他一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听闻四川那边又震了,希望伤亡人数不要再加了,祝那边的朋友平平安安。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夺爵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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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齐峻就又离开了。而舒眉这边,将心底担忧说与他听后,暂时放下心事。

    接下来的日子,她安排月娘四处打听联系稳婆,为的是府里两孕

    除了她自己,还有柯姨娘。她有个不好的预感,等对方临盆的时候,碧波园那边可能要出事,她得提前找一两人候着,以备到时之需。即便碧波园那边顺利,自己到时也好留着备用。

    日子转眼来到了四月下旬,宁国府内一片繁忙,尤其是郑氏的霁月堂这边。

    这虽然不是她头次得孙子,可相比十年前的情形,却是大为不同。

    那时老国公爷和婆婆都在世,长子成亲不过三四年,年纪还小,小儿子和女儿都养在自己身边。丹露苑那边院子里的事,她根本没精力操心。总归是长媳高氏生不出孩子,被迫点头让当了通房的陪嫁丫鬟怀上了,她是半点不担心孩子产时,会出什么意外。

    而此次情形完全不同。高氏上次提起,要过继庶出的齐岿之子到长房承嗣,这句话让郑氏一直寝食难安。可能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郑氏哪里不知,自从她作主抬了芳儿进府,大儿媳心里有多么不痛快。

    后来,因柯氏是娘家人的关系,她处处给对方体面,由此惹恼了高氏。闹得婆媳俩关系,几乎濒临冰点。

    谁也没料到,她一向视为依靠的大儿子,到边关后一去不回。后来因宫里一场大火引发变故·高家迅速上位,京里情势陡转。

    “太夫人,裴大娘来了!”郑氏正在发愣间,心腹婆子范嬷嬷带着一中年妇人进了厅堂。

    郑氏忙抬起头,望向朝她请安的妇人。

    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蓝色的襦裙,头上梳着低髻,半垂着眼睑,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抬起头来!”郑氏盯着那妇人,声音平静中带一点冷肃。

    那妇人闻声仰头·对着罗汉床那边。

    “听说,你为不少人家做过,唐家长孙就是你亲手接生的?”郑氏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那妇人不敢轻慢,忙上前福了一礼,答道:“回封君的话,不仅他们府里的长孙,小二少爷也是民妇接生的。”

    “哦?!”郑氏眸光一轮,跟范婆子对视一眼,又问道:“那你还在哪些人家侍候过?”

    裴稳婆忙答道:“定国公外孙女出世,岑尚书家中四爷的长子·都是民妇操持的。”

    郑氏听闻后,点了点头,给范婆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忙将裴稳婆领了出去。

    霁月堂的动静,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丹露苑那边。

    听到程婆子的报告,高氏望了她一眼,道:“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老仆妇点了点头,应道:“夫人请放心,保准到时她不敢违背咱们的意思。”

    高氏右手支起下巴,眉头微蹙·提醒道:“关键不在她当时怎么讲,而是此事过后,不能让人找到翻盘的机会。你可不要小瞧了那黑妇……我至今都没弄明白·去年中秋那晚上,她到底使了什么妖法,逃过一劫,还把齐峻那小子给接走了,反而将了兰妹妹一军。”

    提起那次失误,程婆子面露愧疚,忙自我检讨:“都是老婆子疏忽,被人击晕了·没防着他们动手脚。”

    高氏摇了摇头:“怪不得你·那次他们早有准备。或许齐峻那夜是自己装醉也不稀奇。”

    “不过,”突然她语气一变·声音顿时冷厉起来,“这次想来那边也会有防备。不行·还是让老四早日离京为好。”

    程婆子不由错愕,忙问道:“竹韵苑那位还没生,他如何肯离京?”

    高氏轻笑一声,喃喃道:“他不肯离京,是因为火候不够。若是千夫所指,看他还顾不顾惜自己大哥的身后名。”

    程婆子脸上微僵,试探道:“您的意思是——”

    高氏语气一转,恨恨道:“此次不能再失误了。若是不能顺利,不说齐府咱们呆不呆得住,就是爹爹那儿,我也没法子蒙混过去。”

    程婆子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别人是不知道,作为高氏的心腹,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自从姑爷的遗体运回京后,太尉府那边,就坚持要接她回去,说什么也不让小姐守寡。是以,上次海棠那小贱蹄子下药之事败露后,她们只能退到高家陪嫁的庄子上去,小姐是怕进太尉府后,再也回不了宁国府了。

    程婆子正在那儿思忖,只听见高氏在旁边嘱咐道:“明天你派人给大哥送给信,务必让老四尽快离开京城。”

    第四日的时候,大楚朝堂就有人出来奏请新皇——年仅四岁的嘉建帝,道是查到已故宁国公齐屹有负帝圣恩,在元熙十八年的战役中,涉嫌通敌卖国云云。该对宁国府予以夺爵毁券,以慰边关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

    这封折子一出来,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霍首辅、威远伯林隆道、唐三将军以及几家跟齐府关系不错的文臣武将,纷纷出来反驳。

    两派自是争论不休,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派人到边关,就地查访去收集证据。

    高太尉这边,自然派出精兵强将,誓要将宁国公齐氏一族彻底打入尘埃。而林霍这边讨论了半天,均觉得只有齐峻亲自前往,才好跟他三叔齐敬熹商量对策,好保住宁国府这一脉。

    下朝后,威远伯林将军忙派人寻到齐峻,给他陈述利害关系,又把他派到西北的良苦用心,分析给他听。末了,还安慰他道:“你就放心去吧!家里的事,你林伯娘帮忙留意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再说,高氏不是想留在齐府守节吗?谅她不敢对宁国公的遗腹子动什么心思的。”

    齐峻面露难色,过了好半晌,吞吞吐吐地表露出,他对妻子舒眉处境的担忧。

    林伯爷捋了捋胡子,说道:“听小女秀儿提起过她,不过好似听说,侄媳妇为人机敏,高家那位几次想害她,都没有得手。四皇子如今不在了,想来那边不会再动手了吧?!”

    齐峻不好跟长辈提及,自家后院女人们间那点阴私之事,只得苦笑以对。

    林伯爷见他的担心不似在作伪,沉吟半晌才安慰他道:“要不这样,林伯父将两位身怀绝技的丫鬟借到侄媳妇身边侍候,一直等你回京为止。”

    齐峻原打算,万一不成,安排舒眉提前进大兴庄子里藏着,见林家长辈如此慷慨,一时倒也犹豫起来。

    只见他朝威远伯揖了一礼,谢道:“待小侄回去跟拙荆商量商量,再给您答复。毕竟涉及她和孩子的安危,小侄想听听她的看法。”

    林隆道点头答应:“这是应该的,有什么咱们帮得到的地方,你们不妨派人送信到林府,伯父尽量助你一臂之力。”

    齐峻朝他连连致谢,揖了一礼就离开了。

    待他回府跟妻子道出此事,却得到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

    舒眉摇了摇头,安慰他道:“相公就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了。有暗卫护着,她暂时还动不了我。”

    齐峻哪里肯依,忙说道:“你临盆时,暗卫也护不到里面去。还是得要女护卫在身边,那样为夫才放心。”

    舒眉又想了想,提醒他道:“宁国府的密道,想来是你们齐氏一族的祖传辛秘。难道相公就放心,将这百年家传的秘密,让外人知晓?!”

    此语一出,将齐峻顿时问得哑口无言。

    舒眉忙安慰他:“你就放心去吧!万一有些变故,番莲和优昙姐妹就会拳脚功夫。等柯姨娘生产完毕,想来妾身就能调她们到身边保护。毕竟在碧波园侍候过孕妇,没人比她们更合适了。”

    齐峻一想也对,当初大哥离京前,本就有意将这两位有功夫的婢女,安排在她身边贴身侍候的。后来小嫂子有了身子,才被妻子作主,留她们在碧波园的。

    “我还是不大放心,若是……”齐峻总觉哪里不妥,一时之间,他又想不到拿什么话来反驳。

    舒眉眼珠一转,建议道:“要不这样,你把大兴庄子的事,安排给朱护卫,只要情形不对,咱们就往京郊撤离。在此之前,你让表姐常来府里看望我,可好?”

    此提议一出,齐峻目光骤亮。

    这倒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若是他在边关搜寻证据失败,回京之后头个动作,也是安排全家人退隐。如果能将舒娘提前安排妥当,倒不失为个稳妥的法子。

    想到这里,齐峻点了点头,道:“就这样说好了,为夫得去先安排安排。”

    见说通了他,舒眉长长吁了口气。

    若此番齐峻因她而耽误,错过替大伯兄洗清污名的最好时机,她将一辈子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若是齐府被夺爵,有人肯定会兴风作浪。

    高氏没准会站出来,用她的方式来维持宁国府的地位。到时,她跟齐峻不仅在齐家抬不头,可能在边关的姨父姨母都要被他们牵连,更惶论从此高氏,将以宁国府的恩人自居,牢牢控制住齐氏一族。

    恐怕这一幕,是已故的大伯兄最不愿看到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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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下定了决心,齐峻便不再迟疑,随后就将该消息告铎母亲。

    郑氏以为他只是说说,原打算等舒眉分娩后,用稚儿娇妻再绊住儿子。她怎么没想到,齐峻的决定,先得到媳妇的支持。

    理所当然的,她将一腔怒火,撒到了舒眉身上。先是说对方心肠狠硬,为了自家父亲安危,不管齐峻的死活。随后指责她善妒,定是听说齐峻孝期一过,自己要为四房抬妾开枝散叶。

    舒眉听后一脸愕然——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她父亲远在岭南,齐峻去不去西北,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后来,还是被齐峻请来劝架的齐淑{,替她答释了郑氏背后的含

    “大伯娘的意思——”齐淑{顿了顿,解释道,“四哥若是此去洗清了大哥的污名,不仅爹爹危机解除,宁国府也不会被夺爵了。朝中大臣们有所顾忌,自然也不会为难南边的姨父了。”

    此言一出,舒眉顿时哭笑不得。

    “就是有人发难,爹爹想来也是不在乎的。记得进京之前,他曾跟妹妹提过,若不是堂姐当时在宫里处境艰难,他早不耐烦做那个劳什子七品芝麻官了。说是不放心让我远行,单独进京为公公贺寿···…”

    齐淑{点了点头,这话她信的。

    母亲离京之前,嘱托她照`顾表妹时,也曾提过南边的姨父。说他对二姨用情至深,自打姨母离世后早没了出仕为官的兴趣。要不,当初罢黜之后,他半点遗憾都无,甚至懒得回北方老家和京师,带着表妹在岭南一游历就是好几年。

    听说,姨父后来之所以续弦,就是因文昭容诞下龙嗣,眼看着表妹没几年就要嫁人了,为了她将来嫁户好人家。娘家有兄弟帮衬他在当地新娶了一位填房。

    “大伯娘也是担心四哥,你莫要放在心里。谁叫你没劝住他的,老人家嘛,一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也是难免的。”齐淑{忙上前劝说,生怕舒眉心里存了疙瘩,将来婆媳间再难和平相处。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家表妹。

    舒眉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暗想:比起婆母扬言要替齐峻纳妾,关于她顾着娘家人的诛心之论就算不得什么了。

    还善妒?!她倒是想看看,对于他母亲塞屋里的姨娘,齐峻倒是何种态度?!

    若是他真是收房留用了,正好让自己掐掉念想,重新过回先前心如止水的日子。

    此话她当然不好付诸于口。

    对于这时空的女子,即便心里这样想的,也没人傻到让其他人知道。毕竟此想法在这里,显得犹为离经叛道,恐怕到时连表姐都不会支持她的。

    据舒眉所知,孟姐夫跟表姐蜜里调油的感情屋里还有两通房丫头呢!若不是绍哥儿出生没多久,姐夫就离京戍边了,说不定庶子庶女不久后就出来了。

    想到将来的烦心事对郑氏此时的口不择言,舒眉倒有些感激,起码让她提前知晓了,将会也好做些应对。

    虽然该来的终究会来,她宁愿掌握先机和主动权。

    而霁月堂的那边,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儿子说走马上就要走,郑氏实在气忿不过,却一时无计可施。于是派人将女儿齐淑娆从宋家叫来企图对齐峻故伎重施,让从小跟他关系不错的亲妹妹劝导儿子留下来不走。

    而齐淑娆急急赶回娘家,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向宋家老祖宗请辞时太婆婆和婆母把她单独留下来,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虽然没有明说,可结合平日妯娌私下里的闲话,齐淑娆哪能不知家里长辈的意图?!

    不就是自诩书香世家,抹不开面子,让她这当小辈的,有机会为夫家奔走奔走。

    从夫家女眷的谈论中,齐淑娆多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自从五殿下顺利登位后,朝堂的格局骤然间发生了变化。高太尉一方面暗箱操作,让齐淑娆的夫婿宋祺星顺利进了头二甲,借此对宋家抛出了橄榄枝。同时,派人弹劾身为内阁大臣的宋浦源——也就是她公爹,做出副逼他致仕的姿态。随后,又暗中派与宋家交好的工部黄侍郎从中拉拢。

    宋阁老年纪不小,可六位阁臣中,他入阁时间最晚。在他们当中,资历算是最浅的。以前,他跟在霍首辅身后,加之跟宁国府是姻亲,十多年前又跟四嫂的祖父鸿修先生交好,是以一直被人当作文林党。

    自从宁国府和四皇子相继传来不好的消息,宋阁老便有些心灰意冷,顿感前途渺茫。派大臣对他的攻讦,让宋阁老心灰意冷,本打算效仿先前的陈阁老,从阁臣位置上借机退下来。

    没想到此时三子中了进士,家里女眷包括宋阁老的母亲都不甘心就此离开京城,回老家重新过那种平头老百姓的日子。这才把主意打到最晚进门的齐淑娆身上。

    上次她回娘家,冲着四嫂发了一顿火,就是刚被妯娌们讥讽过一顿。说她有当进士娘子的命,却没有封诰命的运气。因为公爹那时刚要退下来,打算带着全家老小辞官回乡,包括她的夫君宋祺星。

    “娘亲,四哥想去就让他去吧!反正他又不会上战场,有咱们府兵护着,难不成他还会出什么事不成?”齐淑娆听了母亲的诉苦,忙好言劝解她。

    郑氏紧拧眉头,诧异望着小女儿,仿佛不认识了她般:“这是什么话?你大哥的遗腹子马上要出世了,你四嫂几个月后也要临盆了。难道咱们等着那女人下手,到时让她过继旁支子嗣承爵不成?”

    齐淑娆一听,当即明白了母亲担心的为何物,忙安慰她道:“大嫂不会那样做的,她若是还想替大哥守节,哪里出手害他的子嗣?百年之后,她也得要后人供奉香火不是?!”

    郑氏叹了口气,忙将她二哥齐岿仆妇来送年礼,告之得儿子的喜讯时,高氏当场所说的那番话,一股脑儿全告诉了女儿。

    齐淑娆摇了摇头,替高氏辩解道:“不会的!那是她一时气话。母亲您想想,她就是跟大哥再不和,哪能做那么绝?!就不怕将来二房的人,在她过世后再来登堂入室?当嗣母哪有当嫡母让人安心?!”

    此等浅显的道理,郑氏当然是懂的。只是她想到那些年来,高氏为了跟她长子呕气,毫不留情地让那些刚怀上的孩子消失,她就不敢确信。再加上之前自己借柯氏,打过儿媳这正室的脸面,对方哪里就肯收手。即便不害婴儿的性命,芳儿那丫头想安稳留下来,怕是难上加上。诚儿之前的生母就是前车之鉴。

    可这话,她哪敢跟女儿说出口?!

    郑氏摇了摇头,道:“她留下来守节,怕只不过是障眼法,报完仇后她再以无子嗣为由,正好不用守节了。现在就是离开齐府,就不怕人家戳太后娘娘和高太尉的脊梁骨?!”说到这里,她停了停,随后仿佛顿悟了一般,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掌,“对!一定是这样!不然,高太尉哪里肯让她抱着别人的孩子守节?若是那样,他就不会派人在朝堂上,对咱们宁国府步步紧逼,任由外人朝屹儿身上泼赃水了······”

    这样一说,让齐淑娆也糊涂了。

    母亲这分析不无道理。

    自高家上位后,大嫂的一些行为,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娘亲,要不,让娆儿到丹露苑探探大嫂的意思。若她并非这样想的,您就放四哥离开吧!若是咱们齐府倒了,女儿怕是只能跟着宋家,回陕北老家了。您是不知道,那地方不仅缺衣少食,连喝的干净水都缺……”说到后面,齐淑娆声音开始颤动,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见了女儿的异状,郑氏愕然地抬起头,问道:“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回西北?”

    齐淑娆遂将公公最近的动作,还有她在宋府听到的传言,以及夫家长辈的态度,都一一说与了母亲知晓。

    郑氏听罢,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垂下脑袋,琢磨起高家此番动作背后的玄机。

    过了良久,她徐徐地抬起头,仿佛想通了些什么。突然,她倏地想起高氏那日在霁月堂,在她面前中伤小儿媳时,曾经提到过芳儿娘俩。还说她们可以作证什么的。

    某个念头仿佛一道闪电,在她脑中闪过。

    难不成她们……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郑氏蹙起眉头,沉思了半天,才敛容对女儿嘱咐道:“姑且让你跟那女人先打探打探。记住,提起芳儿时,注意她的表情和态度。若她对柯家母女真没什么恶意……那么,咱们再核计核计······”

    见母亲态度不仅松动了,还允许她跟高氏接触,齐淑娆不由喜出望外。

    要知道,她现在缺的就是跟丹露苑那边,光明正大走动的借口。自从她听说高氏派人给四嫂下绝育药,就知道大房跟四房水火难容了。她想为自己未来生活早作筹谋,又不想因此得罪齐峻。毕竟,现在她只剩一位亲哥哥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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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最终还是走了。

    不管是竹韵苑,还是霁月堂,都弥漫着浓浓离愁别绪。

    或许是带了两个时空的记忆,加上从小丧母,与父亲分开经年,舒眉对此情此景,似乎有些麻木了。她消沉几日后,便开始振作起来。不仅将竹韵苑打理得滴水不漏,就连荷风苑和碧波园,都在她密切的掌控之中。

    别的可以轻忽,这两处却不能马虎。

    之前高氏借赏灯宴当初算计她时,就利用芙姨娘贴身丫鬟生的事。照顾柯氏皆因她曾在大伯兄跟前承诺过,要帮他照顾家人。

    当初齐屹临走前,将暗卫交到她手里,指望她帮着保护他的亲人。当然包括柯氏腹中他唯一的血脉。

    此番相公离开,带走了人马皆是精于搜寻查案的。

    他将功夫不错的暗卫,都留给了妻子,并再三嘱托护卫首领朱能,要他们好生护佑他的家人,尤其是妻儿。

    朱护卫郑重地起了誓。

    男主人离家了,主母又身怀六甲,甚少出去走动。竹韵苑里的仆妇们,除了完成每日分派的任务,平日皆在月娘的带领下,为即将出世的小主子赶制衣帽鞋袜。

    女人们聚堆的地方,就容易聊及八卦。

    不过,还因为月娘来宁国府时间不长,又是四夫人得力的心腹,四房上下的丫鬟媳妇,少不得借机跟她拉拉关系,尤其是香秀。自从她祖母蔡婆子私下里跟她透底,说太夫人已然发了话·只等四爷从边关回来,来年孝期一过,就作主将她开脸。只要怀上,不管生的是哥儿还是姐儿,直接抬姨娘。

    将来作为妾室,她自然是要做主母左右手的。而眼前这位蒋荣家的,乃是夫人生母留的陪房娘子,将来小主子出世,蒋家嫂子定会成为夫人的左膀右臂·竹韵苑的头号管事妈妈。

    以前的施嬷嬷毕竟年纪不饶人,过不了多久,恐怕会送去荣养。至于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雨润,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见夫人有意抬举她,想是将来说要放出去配人的。

    留竹韵苑余下的,只有这位蒋妈妈了。正好年纪合适,跟夫人关系又亲近。她少不得提前联络联络感情。

    “听说蒋家嫂子刚从铺子上回来,京里最近时兴什么款式衣饰?能说说让咱们开开眼界不?”香秀望了月娘一眼,跟她问起外头流行的趋势。

    月娘抿嘴一笑·道:“我刚到哪里会知道?再说了,那间铺子是贩布料的,裁缝店的事你甭问我。”

    香秀抬眼望了她两眼,继续忙手上的针线活,嘴里扯起闲话:“掌柜的难道,都不派嫂子到裁缝店走动?听说,四夫人早就有意跟她们接洽了。上回定春裳时,那里的龚师傅过来,还找夫人讨过四爷的画作,说是当花样子呢!”

    月娘眸光微闪·忙问道:“要姑爷的画作?难道她们缺这个?”

    香秀停下来解释:“嫂子这就不知了!咱们姑爷从小是神童,师从大名鼎鼎的竹述先生。他的作品在外头一画难求,尤其是花鸟虫鱼类的。婢子以前就听人说过·早些年有几幅画流落在外头,被人描下来,制成了花样子,很受人追捧。”

    “她竟然懂这些?”月娘不禁打量起香秀,暗忖道,“难不成是打小侍候的?”

    想起施嬷嬷对四房将来屋里人的担心,月娘不由打量眼前的丫鬟。

    生得虽不算漂亮,也算模样周正·屁股浑圆胸部壮硕······

    月娘有些理解施嬷嬷的顾虑了。

    想到这里·她忙试探道:“怎么传出去的?难道齐府不避讳姑爷的画作传到闺阁之中?”

    香秀听后一愣,她从来没贴身侍候过四爷·哪里知道这些讲究?!忙追问道:“避讳什么?”

    月娘见她这副神情,放下心来·解释道:“若是成名之作,倒也无妨。如果是私下里画的,怕是没哪家女眷敢用他画作当花样子绣品。毕竟,都要考虑瓜田李下不是?!”

    香秀这才明白过来,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饶她从小在宁国府长大,竟然不懂这些,还没一个贬官家里的仆妇懂得多。

    她哪里知道,月娘从小跟在舒眉生母施氏跟前侍候,那可是大楚朝有首屈一指的书香望族出身。礼仪规矩、庭训作派,当年在京城都是被人广为称道的。

    香秀哑言,作为齐府的世仆,她又不能输了底气,毕竟此事关系宁国府的面子。

    随后,她把小时候见过的,拿出来想佑证月娘没见识。

    “这也没什么,原不过是爷小时候,教五小姐学画时的游戏之作。后来,兰姑娘还讨过去绣成扇面,送还给了五小姐。爷当时还夸奖来着!”

    原来是这回事?!

    月娘不由凝眉。

    她回来后,就听得施嬷嬷和雨润,跟她提起自家小姐进京后所吃的苦。其中很大部分就是那位兰姑娘惹出来的。

    看来,还真如她们所说的那样。

    月娘不动声色,试探道:“这样说来,五姑奶奶跟吕姑娘关不错了?!”

    想起曾经见过情景,香秀点头承认:“是不错,不过嫁人后,关系都疏远了。主要是学士府规矩严,五姑奶奶也不常回来。”

    接着,她把小时候被派到诗社侍候她们的情景,当成闲话讲给了众人听。

    一边听着往事,月娘一边暗暗心惊,想到舒眉一路走来的不易,心里替她心疼。

    她们这边聊着齐氏姐妹的故事,宁国府另一个地方,高氏却在跟小姑子诉苦。

    “五妹虽然嫁了人,可不知嫂子心里头的苦楚。我原没打算这样做的·可你大哥临走前,竟然留下那样的话······嫂子知道,他还在埋怨我。可当年诚儿夭亡,我比他更心痛。如今这形势,嫂子只有借柯氏腹中的孩子,才能出面保住宁国府了。不然,朝堂那帮人,不得以相公无嗣夺了齐氏百年的爵位?!”高氏拿帕子抹着眼角,作出副苦心不被人理解的样子来。

    齐淑娆顿时迷惑了。

    高氏下药害四嫂·是母亲亲口跟她说的,这难道还有假不成。怎地大嫂还是副一心为宁国府着想的模样。难不成她被人误解了?

    齐淑娆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问道:“那大嫂何必给四嫂下药,她腹中总归是四哥的亲骨肉。咱们齐家如今人丁不旺。”

    高氏忙放下手中的绢帕,道:“哪里是我的本心?!那样做,嫂子也是逼得没办法。文家跟高府的仇恨,已是由来已久,算是没法解开了。若是由文氏血脉的子嗣承爵,将来找高家寻仇······早有人想一了百了,动杀机。我这是在替她保命……”

    说到这里·高氏觑了齐淑娆一眼,继续道:“想来五妹也知晓,当年她嫁进齐府,乃是公公临终前的交待。四叔若是休妻,势必会背上不孝的骂名;若是让她生下子嗣承了爵位,嫂嫂难以跟家父交待。此等的情势,要么保住她一条命,要么任由宁国府自生自灭。爹爹他们袖手旁观的话,齐家夺爵败落是小事,一旦真被安上里通外敌的罪名·可是抄斩满门的下场。到时,府里上下几十上百号人头,恐怕都能让菜市口血流成河……”

    高氏幽幽说出最后一句·让对面的女子没来由地打了寒战。

    齐淑娆因着公爹被人逼迫,宋府上下怨声载道,她跟妯娌闲聊时,没少听她们聊起,前朝本朝高门大户轰然倒塌的事。满门抄斩的虽然不多见,但惨状听得人心惊肉跳。

    想来,宁国府再这样下去,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茫然地望向大嫂·齐淑娆思绪万千。

    高氏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忙敛了戚容,表态道:“四叔丢下怀孕的弟妹·跑去查明你大哥的事,不用嫂子提醒·你就该知道,事情有多紧急了。若是将来万一···…万一大嫂没法子,保不住她了,还烦请五妹劝劝你四嫂,能离开就尽早离开……只要不让爹爹他们发现。好歹给你四哥多留一点血脉……”

    齐淑娆顿时糊涂了,这是向她暗示,四嫂该出府了?!

    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高氏神秘地笑了笑,安慰道:“不要想这么多了。到时,大嫂定会护住齐府和你们宋家的。”

    得到这个承诺,齐淑娆自不会再说什么。回头将高氏的话带给了母亲。

    郑氏听完后,半天都不想言语,紧拧着眉头思索起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明白了大儿媳这番话背后的用意。

    敢情高氏早等在那儿了,如今她连掩饰都不屑做了?!开始明目张胆开始逼舒娘离开。

    郑氏心里咒骂了几句,没敢在女儿跟前表露出来。

    只因齐淑娆自打生下来起,胆子就较常人小。如今她还没诞下子嗣,在夫家处境也挺艰难的。

    郑氏叹了口气,没多大一会儿,把女儿打发了回去。

    等屋里没其他人后,她跟范嬷嬷抱怨起此事。

    “…···我该怎么办?真怕她对舒娘下手…···待芳儿分娩后,她怕是就没什么顾忌了。舒娘肯定是她下个目标…···听裴稳婆讲,舒娘的肚子是尖的,这胎恐怕也是位哥儿。这可怎生是好?!峻儿离京没多久。”

    范嬷嬷目光闪烁,过了好半天,才建议道:“要不,您作主提前分家算了。到时,夫人您再派信得过的婆子去侍候。她再蛮不讲理,还能把手伸到分了家的四房去?正好潭柘山上,不是还有晏老太君一座庄子吗?老封君当年就言明,要送给四房的。”

    郑氏眸光一黯,嗫嚅道:“那里毕竟是荒山野岭,她一妇道人家哪能住到那里去?再说,都那么大月份了,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对得住他们爷俩。”

    郑氏还在这儿踌躇,就听得门外匆匆进来一人,撩帘子进来后,朝她福了一礼,禀报道:“太夫人,碧波园的蔡嬷嬷派人传话过来,说柯姨娘身上发动了……”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临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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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高氏收到消息,与此同时,在竹韵苑那边,也是第时间得到优昙派人给她的禀报。

    如今府里没有成年当家男人,柯氏腹中孩儿,关系到宁国府的未来,大家没办法不重视。

    等舒眉那赶到碧波园时,郑氏在范婆子的搀扶下,早已守在那边。

    “怎样了?柯姨娘情况怎样了?”行礼完毕后,舒眉跟婆婆问道。

    郑氏见她大着个肚子,一脸行色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埋怨起来:“你身子不方便,还过来作甚?这里本来就闹得人仰马翻的,你这不是添乱吗?”说着,她嘱咐贴身丫鬟翠玟,将四夫人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

    见舒眉脸上的焦色不似作伪,范婆子忙蘀郑氏解答道:“稳婆进去了,不会那么快的,从发动到出来,运气好得好几个时辰,有人甚至一天一夜都还生不下来。”

    舒眉抬起头来,望向用作临时产房的内室,帘子后头似乎有人头不停攒动。

    郑氏扫了眼小儿媳脸上的急色,脸上表情稍稍好了些。

    这孩子自小没了亲娘,想来她心里也是惧怕的。毕竟不久后自己也会生的,是来提前练练胆子的吧?!

    想通这些,郑氏开始问起对方最近的身体状况。

    舒眉将视线收了回来,敛目地答道:“劳烦母亲挂心了。自打墙头那儿没野猫叫唤后,媳妇睡得安稳多了。月娘又是位极有经验的,母亲不用担心了。”

    听到她一切顺利·郑氏叹了口气,道:“你男人不在身边,自个要注意将养。你肚里的虽说生得迟一步,为娘是一样看待的。想来,你也知道的,屹儿如今不在了,将来若是府里遭遇什么变故,还是得有嫡出子嗣撑门面。”

    没料到她会跟自己提起这个,舒眉微微一怔·忙解释齐屹齐屹兄弟俩,临行前,跟她都有过交待,让她看顾着点柯氏。郑氏正待再说些什么,柯太太此时从产房里头出来了。

    只见她走到郑氏跟前,说起女儿在里面的情形:“······说是前些日子忧思过重,后头的日子养的不算太好。胎位有些不正,恐怕到时要费些周折。”

    郑氏听了,脸色即刻大变,忙捉住她的手问道:“要不要紧?到时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柯太太一脸愁苦地抿了抿嘴·末了才建议道:“不若将马太医请来,有他坐阵,就是临时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准备,及时救治。”

    郑氏想了想认为有理,忙打发管家派仆役去太医院请人。

    其实,她早料到这个问题,早已备下了其他名医,万一马太医请不来,也好及时补上。

    柯太太见目的已然达到·陪着郑氏说起闲话来,说着说着,一抬眼看到了舒眉也坐在对方·忙跟她打招呼:“四夫人怎么也来了?您身子重,哪还能这样熬着,若是有个闪失,咱们怎么对得住四爷?”

    郑氏扭过头来,指着舒眉跟她道:“刚才我也是这样劝她的。这孩子执拗,担心她大哥的唯一的骨血有闪失。唉,峻儿临走前,也跟她交待过的。”

    这句话旁人听了·只会心生感激·可此时柯太太听了,面上却有些僵硬。

    自从高氏在灵堂·对她女儿示好后,柯太太就开始心惊肉跳。后来·老家的儿子赶来,暗地里告诉她一些内情,更加让她心神不宁。

    从儿子的话里,她才得知府台大人之所以责令县令重审,蘀她夫婿翻案,根本不是卖齐四爷的面子,而是高氏派人给府台大人递了话。

    那时正当五皇子登位,高家蒸蒸日上,地位稳如泰山。高太后亲妹子的一句话,当然齐家人有用。

    自那以后,柯太太母女心里开始感激高氏。这些日子以来,在府里她们跟丹露苑仆妇暗中也有了些往来,听说了关于高氏和文氏的些许传闻。

    那天程婆子无意中提到,说这位四夫人不简单,隐藏功夫极深。本来她是嫁不到宁国府这类公卿世家的。四爷要娶的人是吏部吕侍郎的千金,没想到被她插了一杆子。自从被三太夫人接进宁国府后,她贯会讨好长辈,还没及笄就嫁进了齐府,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

    当时,柯太太有些不明白,反问道:“怎么我听说,亲事乃过世的晏老太君生前定下的。她一丧母的小姑娘,哪里能做主自己的亲事?”

    程婆子扫了她一眼,随后告诉她:“只是面上看起来如此。当初,她父亲可是不愿结这门亲的,还不是她自己贪恋富贵,又痴念着四爷。恐怕你也曾听说过,文家跟府的渊源。自从宫里那位娘娘过世后,咱们姑爷心里对她堂妹心怀愧疚。姑爷若是如今还健在,恐怕不会抬举庶子承爵,而是直接过继四房的子嗣……”

    说到这里,程婆子舀眼底余光,偷偷窥探对方面上的表情——果然,脸色有些发白。

    眼前妇人情绪上的变化,让程婆子十分满意效果。

    虽然得知此等内情,柯太太心里十分介怀。可她如今毕竟寄人离下,不敢太失了规矩,忙维护四夫人:“不会吧?!我看她丝毫没点这方面的意思。”

    程婆子不置可否,临走前只提醒一句:“大妹子别太早下结论,不信等着瞧,姨娘临盆时再来看看。她肯定谁都关心你女儿生的是男是女……”

    柯太太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狐疑起来。

    看来真被那婆子猜中了,四夫人似乎超寻常地关心芳儿的临盆。

    到底是担心别人抢先生了子嗣,自己腹中的孩子将来前途无望,还是根本就是她自己想当国公夫人?

    是了,若是她相夫接过宁国公的位置,不就顺理成章当了国公夫人了?有这身份在,即便四皇子不在了,别人想来动她,怕是也难上加难。

    或许为了她将来的安危和生活,四夫人真的盼着芳儿出事,或者这胎生姐儿。

    “柯太太,柯太太······”一阵叫唤声将她从遐思中拉了回来,柯太太一抬头,对上了范婆子的眼睛。

    “刚才太夫人说,既然孩子一时半会儿不能出来,您还是趁这机会先歇歇,她在这儿看着。晚上您再过来换人。”对方好心提醒她。

    柯太太正要回答,目光一扫瞥见了高氏两妯娌,顿时她犹豫起来。

    虽然程婆子的话,她还没彻底验证过。有一点她是清楚的——那就是长房和四房这对妯娌不和。别的不打紧,若是她们舀正要临盆的芳儿斗法,到时出了事,她向谁喊冤去?!

    故此。柯太太忙声称昨晚睡得好,撑一两个晚上完全没问题,仍旧守在女儿产房外不肯挪动。

    她们这头精神好,舒眉可是早熬不住。一想到柯氏身边还有番莲、优昙两姐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就放下心来。

    当打第三个哈欠时,舒眉听从婆婆的安排,回竹韵苑歇着去了。

    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她尚在半睡梦中,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舒眉掀开被衾,起身下床问在外间值夜的丫鬟:“来人!怎么回事?外面是谁?是不是碧波园那边,已经生下来了?”

    听到里面的动静,雨润马不停蹄地赶了进来:“禀夫人,是番莲姑娘来报信了。碧波园那边确实顺利生了,可出了点状况······”

    根本没听清后半句说的是什么,舒眉就连忙打断她:“你来帮我梳妆,现在咱们马上赶过去。”

    雨润一愣,立马扶住她,劝道:“碧波园现在乱着呢!您自个身子要紧,不要着急跑去这摊浑水了。”

    舒眉错愕,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怎么成浑水了?快快说与我听……”

    雨润把外头的番莲叫了进来,让对方亲口告诉她。

    那丫鬟见到舒眉起来了,“扑嗵”一声跪在她跟前,将脑袋磕得在地板上:“四夫人,求求您,赶紧去趟碧波园吧!迟了,优昙就要被她们打死了……”

    舒眉眼皮一跳,顿时慌了神:“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你们在旁边护着柯姨娘吗?刚才听雨润说,不是顺利生产了吗?”

    番莲忙将碧波园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眼前这位,唯一能蘀她们姐妹作主的四夫人。

    原来,优昙姐妹俩按着舒眉之前的安排,一位在明里守着屋里,另一位在暗中保护。半夜里,柯氏发动起来时,高氏进来把番莲给支了出去,病房仅留了柯太太、高氏自己和稳婆裴氏。

    等番莲端着热水过来时,屋里已经传出婴儿的啼哭声。跟着她就跨了进去。

    只见到高氏和柯氏母女在议论,小公子长得像国公爷,稳婆在旁边跟她们道贺。

    后来,在霁月堂睡不着的郑氏,得了喜讯也赶了过来。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番莲的亲妹子优昙,跑出来朝高氏跪下,求她开恩,将把国公爷的骨肉还回来……

    “难不成是孪生?一男一女?”舒眉一下子惊住了,只见她半张着嘴巴,急忙打断对方的话。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当堂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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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莲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急急地答道:“不是的听优昙当时讲,柯姨娘只生了一个,本来就是位姐儿,她躲在暗处看不见,都是听里面的几人对话,才发现端倪的。原来大夫人早就备好了要换的……那位稳婆似乎也有问题,一声也不吭,任由她们给换了···…”

    舒眉抿紧嘴唇,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对于太过蹊跷的事,她向来谨慎。沉思了半晌,她忍不住又问道:“那名女婴呢?被她们扔哪里去了?当时可还活着?”

    番莲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奴婢不知道,妹妹提到是程婆子吩咐人带走了,所以出来找她要人。”

    舒眉险些跌倒,忙抓住对方的手腕,问道:“她知道,那孩子被抱到哪儿去了吗?可曾有人截住?”

    番莲摇了摇头,道:“屋里没其他人了。

    咱们姐妹听夫人您的嘱咐,怕有人要害柯姨娘,没敢轻忽。优昙躲在柜里也不曾离开,一直守在产房里面。直到太夫人赶到,她才敢出来指正那名稳婆。”

    舒眉紧拧眉头,顿时陷入了沉思。

    看来高氏早就有准备了,不仅男婴都备好了,连稳婆都吩咐好了。

    此局如今想要扳回来,只能尽快找到女婴,有证据了才能翻案把优昙救回来,揭露高氏一伙的阴谋。

    想到这里,她踱到窗子旁边,焦急地朝院门口方向几番张望。

    见四夫人不说话了·番莲以为她不相信所自己说的,忙跪行到舒眉跟前,朝地上连连磕头,哭求道:“夫人,您好歹说句话啊!再迟就救不回优昙了,那些人个个都在指证她。”

    突然,一念头在舒眉脑际中闪过,她转过身来,朝番莲问道:“那柯姨娘呢?柯太太呢?优昙将事情抖出来时·难道太夫人难道没找人证实问,她们也没替优昙喊冤,帮她澄清?”

    番莲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忿色。

    舒眉神色片刻间就僵住了。

    看来,柯氏母女要么是被人挟持了,要么知道女婴对她们意义不大,竟然狠下心来,跟高氏成了一伙。

    不,不会这样的!再什么说,那孩子是柯氏身上掉下的肉·她哪些当场就倒戈了?

    难道是高氏派人把女婴抱走,目的是为了威胁柯姨娘?

    她在这样猜着,番莲在一旁补充道:“不过,奴婢进去时,柯姨娘好像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许是生完累极了,昏睡了过去。”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忙吩咐雨润给自己梳妆。

    想想也是,再狠心的母亲·听到自己刚拼了命生下的亲骨肉不见了,哪里能坐得住?或许柯氏以为本就生的是男婴呢!

    还是到碧波园亲口问问柯氏,才能找出其中疑点。

    只是高氏为何要这样做呢?她目的到底是什么?!

    马太医明明早就诊断出怀的是男婴·怎会突然成了女婴?

    若是开始就知是女婴,高氏何必大费周折,拿柯家的案子去拿捏柯氏母女?

    她究竟想干什么?

    等等,可不可以这样假设—齐屹离京前的留话,不让她入不了宗祠,高氏为了打击齐府,故意换走男婴,让长房一脉从此断掉嫡系子嗣·齐家自然会被朝廷夺爵。她想借机报复齐屹?!

    不让高氏将来入宗祠·她就要断了齐氏的祖业世荫?!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想起了刚刚离京的丈夫。

    高氏若本就打算鱼死网破的·那么齐峻此番前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舒眉垂头思忖着·没一会儿,她就摇头否认了自己。

    若是那样的话,高家根本不会让齐峻成行。难道他们不怕查出什么,为他兄长正名,洗清齐府的污点?凭着这功劳,爵位到时自然只会落到齐峻身上。

    还有种可能,便是丹露苑的人早跟马太医串通好了,知道柯氏这胎怀的是女婴,但为了找由头呆在齐府、控制柯氏母女,她临时抱了名男婴来“狸猫换太子”。

    正好可以一箭双雕。

    既可安稳地当她的嫡母,把未来的宁国公养在名下,又可牢牢控制住柯氏。

    想到此种可能,舒眉只觉后背心直冒冷汗。

    那样一来,齐府就在高氏一人掌控之下了。

    念及此处,舒眉倏地抬起头来,目光投向番莲,一脸凝重地问道:“当时,柯太太脸上是何种表情?有无面含不甘,想插话支持优昙的

    番莲歪着脑袋想了想,过了片刻,才答道:“奴婢留意那几人。夫人您这一提起,我倒是想起来了。她当时脸色发白,双腿还在颤抖,当时奴婢以为,她是吓的……”

    这事还真是棘手

    望着菱花镜里自己影子,舒眉发起呆来。

    见到此等情景,番莲以为面对这难处,四夫人退缩,忙在后边发誓道:“奴婢以性命担保,优昙绝不会说谎的,国公爷于咱们姐妹有救命之恩。我们早就发过毒誓,宁愿丢掉自己一条命,也要保住小主子。”*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本站正确网址

    舒眉见她误会了,忙嘱咐雨润过去将人扶起来说话。

    随后,番莲退到旁边,满脸愁苦地望向四夫人。

    沉思了一会儿,舒眉不再等待了,忙吩咐雨润帮她换衣。

    不管怎么样,先将优昙保出来要紧。

    舒眉叫来管事媳妇月娘,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带着竹韵苑的众人,浩浩荡荡就出了院子。

    当她们赶到碧波园时,一眼就瞧见优昙躺在地上,她双目紧闭,鬓发凌发,面如金纸,腮边还淌着血迹,想来刚才被人掌过嘴。

    身上衣服破乱不甚,下身裤子上还留有血迹,显然被人打过板子。

    舒眉不由深吸一口凉气。

    番莲见状,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顺势就将妹妹扶了起来:“四夫人来了,你怎么样了?还撑不撑得住?”

    听到姐姐的呼唤声,优昙半睁开眼睑,望向舒眉这边望过来,嘴角撇出一抹笑意,轻声道:“不要紧的,莫要管我了,你把事情都告诉四夫人了?”

    番莲点了点头,抱住妹妹的头,帮她半撑着坐了起来。

    见妯娌终于来了,高氏冷笑一声,道:“哟!想不到,你这贱婢还找来了帮手?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把番莲拉开,给本夫人继续狠狠地打……”

    旁边立着的婆子一听令下,整齐地应了声,随后就要去拉开她们姐妹俩。

    舒眉忙出声制止:“慢着!”然后,她走到郑氏跟前,跟她福了一礼,解释道:“母亲可否叫人快快住手,再打就要出人命,到时再想弄清真相,那就困难了……”

    郑氏点了点头,朝范婆子示意了一下。后者走到过去,喝止住了那几名婆子。

    高氏却不干了,朝妯娌冷声讽道:“这三更半夜的,弟妹不好生养胎,到碧波园来搅和长房的事,不知为了什么!”

    一开口出言不逊,舒眉倒并不太吃惊,只见她对郑氏道:“媳妇半夜被人叫醒,说是大哥的亲骨肉让人换走了,证人还被抓了起来。先前大伯和相公临行前,都曾有过交待,此刻媳妇就是少睡两时辰,也得过来问问,请母亲体谅……”

    朝蜷缩在地上的优昙哼了一声,郑氏对皱眉道:“这婢子无中生有,想诬蔑屹儿的骨肉,此等背主的贱蹄子,打死算数,你又来掺和什么?”

    舒眉没了答话,只是理了理思路,走到优昙跟前,让她把当时的情形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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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出去后,大夫人跟着就进来了,在稳婆耳边说了几句。那稳婆接着就开始给姨娘灌药。之前柯太太先就催她灌药来着,那婆子一直搪塞,找各种理由拖时间。说什么要等吉时,将来孩子出世后,命才会金贵好养活……”

    郑氏脸上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番话优昙刚才指正时,并没有说出来。她立刻抬眼望去,只见裴稳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被郑氏及时捕捉到了。

    郑氏心里暗叫不好——想不到高氏现在如此神通广大,自己找来的人,都可法子收买过去。

    谁知,情况立刻有了变化。只见裴婆子怒喝一声,朝着优昙骂道:“你撒谎!民妇是说过那样话,只不过是在安慰产妇。姨夫人胎位不正,我一直在等胎儿顺利入盆。”

    郑氏点了点头,又扫了众人一圈,问向柯太太:“你说,到底谁在说谎?”

    柯太太瞥向高氏,随后又望一眼舒眉这边。前者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后者则双唇紧抿,一脸凝重的表情。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指着裴稳婆,跟郑氏证实:“这位没说谎,之前您也曾听到她提过,芳儿胎位不稳。”

    郑氏轻哼一声,转眸望向小儿媳,面色阴沉,神情紧绷,全然不似刚才的平静。

    舒眉没有理睬裴氏,跟优昙继续问:“后来呢?孩子怎么换走的?”

    见她不理睬自己,硬是要一意孤行,郑氏脸上神色转成青紫,正要打断对方的问话,只听得优昙说道:“后来程嬷嬷就进来了,没过一会儿,屋里传来婴孩的哭声……”

    感谢不懂变通朋友的粉红支持,接下来的几天,会尽量加更。
正文 妯娌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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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众人神色一凛,知道案情到了关键点,皆屏气凝抻来。

    舒眉抿了抿唇角,讪笑着打趣道:“程嬷嬷真是送子观音,她一进来,姨娘就生了……”

    说完,就朝高氏和裴稳婆那边望了望,两人一位不动如风,另一位不自在挪了挪步子。

    舒眉心里多了几分了悟。

    自四夫人过来后,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优昙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气,她继续讲述:“稳婆给姨娘灌药后,生得非常之快。没多大一会儿,婴儿哭声就响了起来。随后,柯太太许是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奴婢听到她惊呼一声,嚷道:‘怎么是姐儿······,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就被大夫人出言打断了。姨娘一听这话怕是着急了,要人帮她将孩子抱来,大夫人这时安慰她:‘是位小世子,你产后身子虚弱,要注意将养,安心躺下来休息便是!,旁边稳婆跟着劝道:‘今晚失血过多,若不好生养着,将来身子亏损了,熬不了几年。

    ,柯太太在旁边附和:‘有为娘守着,你就放心地睡下吧!,直到听到程嬷嬷的声音在吩咐:‘快快将这孩子跑走!,奴婢这才明白过来,孩子竟然被人换了。”

    优昙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她描述得绘声绘色,把当时屋里几人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旁人听来,好似身临其境,亲耳听过一般。

    舒眉不由朝这丫头抬眸望了一眼,心里暗暗佩服她的心思细密。

    众人凝神静气·屋内顿时静得可怕,气氛没来由紧张起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舒眉垂下头来,脑中开始飞速旋转,想尽快找出破解今日之局的法子。

    没想到高氏抢先反应过来,望了一眼郑氏,对优昙质问道:“这倒稀奇了,既然知道不对劲儿,为何你不当场戳穿·正好抓个现形,何必要待母亲来了,再跳出来放马后炮呢?”

    此话一出,别人倒没什么,郑氏眉头拧得更紧了。只见她双拳攥紧,望了望柯太太,又盯了裴稳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优昙身上,厉声喝问道:“你这贱婢,信口雌黄!屋外有老身安排的嬷嬷·你觉得不对劲儿,为何不当场大声喊出来?!”

    郑氏目眦尽裂的样子,再配上嘶声竭力的声音,让屋里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似乎被她的威势镇住,优昙顿时慌了,艰难地爬了起来,跪行到太夫人跟前,朝她连连磕头,解释起自己的苦衷:“奴婢当时也想过来着,还准备跑出来制止·留住国公爷的骨肉。只是,屋里的人仿佛都默认了此事,连柯太太后来都被大夫人劝服了·孩子迅速被转移,奴婢怕空说无凭,况且,屋里屋外全是丹露苑的人······”

    “胡说!蔡嬷嬷就是老身的人,她带着丫鬟一直守在屋外,若是换了孩子,哪能这么容易带走?”郑氏不肯信她,当场便咆哮起来。

    番莲见势头不好·此时忙上前替妹妹作证:“奴婢被大夫人安排去烧水时·出来时就没见到蔡嬷嬷,后来婢子提热水过来·才见到嬷嬷在我后面匆匆赶来的。”

    郑氏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忙把目光转向旁边侍立的蔡婆子。

    后者当即跪了下来,呵呵干笑了几声,解释道:“昨晚老奴吃坏了肚子,之前听人说还有半个时辰才生,老奴就方便去了······”

    郑氏脸上顿时气成猪肝色。

    优昙趁机歇了口气,思忖后头该如何表述。

    突然,高氏厉声喝斥:“满口胡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是亲眼见过了?!那么,抱走孩子的是哪位?你可能当场指出来?”

    优昙一直躲在暗处,只听到声音,哪里认得出抱走孩子的人。况且那丫鬟声音陌生得很,好似以前也没听过。

    此时要她当场指出那人,自己哪里能够办到?

    见优昙被问得哑口无言,高氏有些得意。

    既缺人证,又没物证,想这样就坏了她的大事,未勉也太自不量力了。她面带讽刺地扫了对面妯娌一眼,眼角眉梢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碰触到高氏的目光,舒眉心头一凛,跟着着急起来。她也知道优昙一人的供词太没说服力,心里不由埋怨婆母来。明知道高氏一定会有所动作,也不多派两人守着。

    郑氏是长辈,柯氏又是她一力主张纳进门来的,这等紧要关头,竟然不多派几人。哪里像自己,毕竟是隔房妯娌,月份还有些大了,就是跟着熬夜,也没个合适的理由。

    她们今日看来准备十分周全,希望过一会儿,事情还有转寰的余

    高氏也没含糊,随后就扭过头去,堋在地上的优昙道:“答不上来了吧?!你胡诌这一切,剿底是何居

    优昙一怔,脸上闪过几分慌张。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坦陈道:“奴婢当时躲在衣柜里,并未亲眼看到,刚才所讲的,句句都是奴婢亲耳听到的。”

    仿佛揪住把柄了,高氏愤怒起身,跨到了优昙跟前,厉声喝问她:“主子生产,大家手忙脚乱,你一人躲在柜子有何企图?难不成你是故意的,好过后混淆齐家血脉,朝别人身上泼赃水?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今日不交待清楚,休想出这道门。”

    优昙顿时愣住了,她犹豫地望了舒眉这边一眼,不知该不该把齐屹临走前的交待,跟屋里的众人表明。

    舒眉也没料到,事情急转直下,这么快优昙就让人揪住小辫子,脱不了身了。

    生怕那丫头泄露暗人身份,将齐屹交到她手里的隐实力给曝露了。

    她略一沉吟,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让她躲起来,暗地里保护柯姨娘生产的。”

    终于逮到机会了,高氏神色一松,上来就是嗤笑:“文翰林府里真是好教养,隔房姨娘临盆生孩子,弟妹操哪子的心,教唆丫鬟藏起来听壁角,不知所为何事?”

    舒眉轻咳一声,眼睛转向郑氏,解释道:“刚才媳妇不是说了,保护柯姨娘嘛!还多亏提前防范,不然,大哥在天之灵,怕是不能安息了。”

    听她提起英年早逝的长子,郑氏不禁悲从中来,想起齐屹离京前的嘱咐,她本能地帮舒眉打起圆场:“舒娘这样安排,为娘知道她的用意。前些年,丹露苑失去太多孩子,她这样做,也是为了齐府子嗣着想。”

    高氏听闻后,轻哼一声,刚想到什么话,要接口反驳回去,岂料就被妯娌的声音打断了:“正是如此!弟妹这样安排,就是为了齐家血脉着想,没想到今天还真逮了个正着。”说着,她将头扭过去朝向郑氏,“同时,媳妇也是防止有人借机生事,朝咱们四房身上栽赃。”

    屋内众人还明白过来,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她话中所涵含之意,就听得舒眉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前年,我从马背是摔下来后,便失去了部分记忆。有次在荷风苑遇到了秋姨娘,听她提起过一桩往事。说的是当年她孩子被只发了狂的狮毛狗吓得小产,从此再也不能生育了。我向施嬷嬷问起过此事,她老人家闪烁其辞,我还是感觉得到,此事定跟自己有些关系,后来,找了个机会向大哥问了起来。这才弄清来龙去脉。原来五年前,有人见我年幼好欺,竟然想来次一箭两雕,既毁掉别人名声,又除去看不顺眼的孩子······我今日作如此安排,不过报大哥这些年来的眷顾之恩,再者,也是自清自保而已……”

    这段旧事,屋内的人不少亲身经历过。舒眉一讲出来,她们当即就恍然大悟了——当年的流言总算有了个说法。

    再结合近几年,高氏针对四夫人的举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虽非人人能听懂,可郑氏的态度当即就软和下来,对舒眉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母亲知道当年委屈你了······”

    舒眉摇了摇头,望一眼柯太太,道:“既然媳妇嫁进了齐府大门,自然要同舟共济,处处为大局着想。只怕有人仗着娘家势力,强迫人家骨肉分离,还装为宁国府着想的样子。蒙骗了不知情的局外人。”

    这通话一经讲出,柯太太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

    见到此情此景,高氏暗叫一声:“不好!”

    她处心积虑,步步布疑,好不容易将众人思路,引到妯娌无中生有,怂恿优昙胡乱指正,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四房的利益,想为她相公和儿子抢夺爵位上面来。

    没想到对方四两拨千斤,片刻间就把局势扭转过来,她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不仅如此,还在众人面前倒打一耙,拎出了自己的黑历史。高氏胸口那个气闷啊……

    场面眼看着一触即发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郑氏不由急了。此刻她最关心的,里间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她亲孙子。

    她忙将话题方向扭回眼前最急迫的事情上来。

    “舒娘安排得很好!只不过,优昙说的那套,根本找不到证人,也找不到证物。让为娘如何肯信?柯家太太没道理也会跟着说谎。

    今天还有一章,争取在晚九点出来。剩下四天每天双更,大家监督。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谁是谁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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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此话,高氏眼前不由一亮,顿时像要抓住了救命稻草艋,忙笑着对郑氏道:“可不是?!难不成,柯妹妹被人换了孩子,柯家太太不作反应,还来作伪证不成?此事到哪里说,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说着,高氏故作轻松地扫了一眼刚才做假证的人,心里无比庆幸,之前自己准备工夫到位,还有胜算。

    舒眉知道迟早会绕到这里,忙走到柯太太跟前,一脸郑重地询问:“如刚才优昙所讲的,您抱住孩子想说而未说的。现在太夫人在这儿了,您就大胆讲出来吧?!您也不希望,姨娘替别人养孩子吧?!”

    柯太太顿时愣住了,心里顿时踌躇起来。

    当时把芳儿安抚得睡下后,高氏忙让人把她到旁边耳房,单独交待了几句。

    无非是宁国公若无子嗣,将来不仅爵位会被夺,就是高氏自己,也找不到由头呆在夫家了。齐府上下极可能获罪,流放还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满门抄斩。若是她不肯配合,齐府自己不会再管了,任由一家子自生自灭。

    她起先不明所以,程婆子忙将高太尉的决定,告知了她。

    柯太太心里不由发怵。前段时间儿子来京里报信,听说当地官员极卖高氏的账,对她派去的人,像是接待钦差大臣一样。

    她前思后想了一番,觉得她们的话,说得并不是完全骗她的。

    在齐府住了大半年,两房妯娌关系如何她自是心知肚明。就算齐府逃过一劫,最终四房继承爵位,怕是高氏也不会善罢甘休。若她真的离开夫家了,高家整治齐氏来自然毫无顾忌,更不必说柯家了。

    一想到全家老小,柯太太心里便开始埋怨自己,早知如此,当初不该贪图齐府富贵,把一家人放到火上烤想抽身现在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柯太太不再犹豫,略一思忖,抬眸望向舒眉答道:“我初一见到孩子,以为他额头低,就多了句嘴,说怎么像姐儿的额头?!”

    说着,她转身跟郑氏解释,“芳儿在家里当闺女时,兄弟姐妹几人中就数她发际生得低,额头长得不好。国公爷和四爷民妇都曾见过,均是高亮光洁的额头。屋里光线暗,民妇开头把乌血痕迹看成了胎发,以为小世子发际生得低,遗憾他没随了父亲,长个齐家子弟的高额宽顶……”

    郑氏听了这话,眸子里满是狐惑。

    舒眉也没料到,她会用这理由搪塞,不由一愣。

    见她们婆媳没了主张高氏忙接过话头,说道:“这下清楚了吧!当时柯太太就在屋内,她外孙有没被人调包谁人还有她心里清楚!”

    舒眉望向优昙:“怎么回事?柯太太····`·”

    优昙不停将头颅磕在地上,须臾额间就渗出血痕,替自己辩解道:“奴婢没有说谎,后来有几人到旁边耳房商量去了。我怕孩子有失,还偷偷出来瞧过,床上确有两孩子……没一会儿,她们回来后,就吩咐人送出去一位……”

    毕竟口说无凭高氏哪里容她再继续说下去忙喝令别的仆妇,找了块抹布要将优昙的嘴给塞住。

    舒眉在旁边道:“着什么急?此事还有诸多疑点还没问清楚,大嫂这样做就不怕被人说成此事无银吗?”

    高氏哈哈大笑,指着妯娌嘲讽道:“弟妹都不怕被人说,嫂子我怕什么?此事从头到尾不就是你搞出来的吗?明眼人一看便知。长房姨娘生出的庶子,也是国公爷的孩子,齐府将来自然得由这孩子继承。你搞七捻三,不就是想为四房谋私利吗?就算小叔将来继承爵位又如何,你指望他坐得稳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几句话说得郑氏心惊肉跳,让她顿时犹豫起来。

    是啊,若真是调了包,又能如何?此事最后只能作罢,若是被捅出去,高氏自是没脸呆在齐府了。说不定到时高家少了顾忌,推波助澜之下,齐府上下谁还能有活路?!

    舒眉却不这样想。

    据她从暗卫那儿得到的情报,虽然四皇子不在了,朝里原先林派的势力,并未削弱多少。高家虽然暂时取优势,可也并不是一手遮天之势。

    “怎么就坐不稳了?”既然高氏都敢撕破脸皮了,舒眉也不再跟她客气,针锋相对驳斥道,“相公离府前曾有过交待,说是此番前去困难重重,但为了齐府名声着想,只得抛妻弃子赶去查探。大伯污名洗清了,齐府之危也就解了。有时,弟妹觉得很是奇怪,大嫂你口口声声要为大伯守节,却任由别人污他身后名,派人换他亲生骨肉。你真的敬重伯吗?还是心心念念只惦记着自己权势?”

    这番话听在郑氏耳中,不啻给她当头一击。

    真啊,小儿子出发前,跟她也是这样交待的,说有林霍两家在朝堂上撑着,他一日没查出真相,别人就不敢借大哥生事,对宁国府有所动作。要她一定替他照顾好舒娘母子,等自己回来。

    大儿媳这番作为,定是怕被四房夺了权。

    郑氏敛起郁色,对大儿媳道:“让人把孩子交出来吧!这事为娘就当没发生过。”

    高氏见婆母根本不信她,也顾不得孝义礼节,回嘴道:“是她说调包了,母亲应该去找她要,没人证没物证,光任个贱婢的一面之词,就想混淆视听,这官司就是打到顺天府,儿媳也是不怕的。”

    郑氏一想也对,没找到屹儿的孩子,是不好多作评判,还是先把人关押起来再说。

    她扭过头,吩咐屋里的众仆妇:“来人,把优昙关进柴房,再查一查,昨晚府里各处门禁处,有没放过什么人出去,有哪些异状。”

    众仆应了一声。郑氏起身正在打发众人离开,只听得门口有人禀报:“报告太夫人,朱护卫有要事求见。”

    舒眉不由一喜,心知事情成了,忙对郑氏道:“既然母亲要查府里进出的情况,不如把他叫来问问。”

    郑氏点了点头,重新坐下,嘱咐道:“让他进来吧!”

    高氏脸色微变,朝角落里觑了一眼,程婆子忙给她回了个安慰的眼神。她们主仆的小动作,全都落入了旁边一个人的眼里。

    帘子被掀开,进来的不仅有朱能,还有两位打扮朴素的老妇。只见其中一位妇人手里,还抱着一只襁褓。

    舒眉不由喜出望外,心知今日之事算是可有定论了,忙挪到婆母身边,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郑氏脸色微变,朝小儿媳扫了一眼,激动地站起身来。

    朱护卫进门后,忙带着那群人行礼。

    “快别多礼,这么晚你求见,到底发生了何事?”她极力保持声音平稳,可是事与愿违,屋里众人还是可以听出,她微微发颤的语调。

    朱能一抱拳,指着抱襁褓的老妇答道:“禀太夫人,小的受命护着宁国府四周,就在两个时辰前,这婆子在东南边角门处鬼鬼祟祟时,府里护卫就盯上了她。后来,还看见府里有人递了个包裹出来交给她,小的就派人把她逮了回来。谁知,那包裹里,竟是一名刚出生的婴儿。”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哗然。

    刚才双方争执的焦点,聚集于没有人证、物证,这下子全都有了

    众人的目光,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都朝高氏主仆和柯太太那边望去。

    程婆子一个踉跄,脚下险起站立不稳,而柯太太更是像打摆子,浑身瑟瑟抖动起来。

    高氏虽然脸色发白,却还在硬撑,强装镇静地死死盯着舒眉。

    后者此时却没有功夫理睬她,忙带着施嬷嬷走过去,让人把婴儿接过来,检查那名婴儿的周身。

    施嬷嬷轻手轻脚抱过孩子,查了她身上的各处,发现并无伤痕,遂跟舒眉点了点头。

    郑氏一脸急色地问道:“是男是女?”

    施嬷嬷转过身来,向前微倾作了个福礼的动作,答道:“是位姐儿!”

    郑氏顿时瘫软在椅子上。

    舒眉扭过头去,指着另一名妇人,问朱护卫:“这名婆子,又是何种来历。”

    朱护卫将手一拱,恭声答道:“夫人昨天不是怕姨娘出事,特意让在下寻稳婆备着吗?没您的命令,小的不敢把人打发回去。”

    舒眉点了点头,对那名稳婆嘱咐道:“你帮咱们看看,这孩子是何时生的,身上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名稳婆走到施嬷嬷跟前,接过她手里的襁褓,重新检查了一遍,然后还给对方,跪下来跟舒眉禀报:“从这孩子的肤色、气味和皮肤的干湿程度,应该出生没超过三个时辰。”

    舒眉微微颔首,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一脸期待地望着郑氏:“母亲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在范婆子的搀扶下,郑氏颤颠颠地走了过来,张开怀抱,就把孩子接了过来。

    “真的?这才是老身的孙女……”郑氏说着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见婆母有认回这女婴的趋势,高氏哪肯善罢甘休,忙走到她们身边,瞟了襁褓里的女婴一眼,冷冷道:“母亲先别急,谁知道这孩子是哪里抱来的······”
正文 二 第二百零六章 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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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六章相持不下

    (昨天有两更,别忘了看昨晚的一章)

    高氏说完,有意朝柯太太使了眼神。后者忙凑了过来,望了一眼婴儿,没有立刻表态。

    当初高氏给她承诺,会为这孩子找户好的人家,等过了八岁,就让她跟抱来的孩子定亲,将来一样嫁回宁国府,让芳儿下半辈子跟女儿生活在一起。这样算来,远比当一位没了亲爹的庶女,前途更加有保障。

    要不要搏上一搏呢?!

    若是承认了,除了对不住芳儿,将来未必能见容于郑氏和齐家未来的当家。若是不认,她家芳儿就是宁国府的有功之臣,儿子虽是养在嫡母身边,可有郑氏这位嫡祖母在,芳儿不会见不到孩子的。看看郑氏的年纪,起码还可以活够二十年。二十年后,芳儿亲生孩儿早嫁进来了,以高氏的年纪,到时估计也没精力管家了。家里的中馈自然会交给媳妇打理,那时不仅一家子会团圆,齐府的大小事务,还是自己女儿说了算?!

    毕竟都走到这一步了,半途而废,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柯太太目光闪烁,良心在巨大的诱惑和血肉亲情中摇摆不定。

    她抬起头来,视线在空中跟郑氏意外相交,立刻又收了回来。

    罢了,罢了,当初她答应郑氏,把女儿送进齐府,就是为了传承子嗣来的。若是此时承认生的是姐儿,她家芳儿在齐府下半辈子还怎么过下去?遇到高氏这样一位主母?

    况且,芳儿刚圆房就失去了丈夫·清清白白一闺女,还没享受两天好日子,紧接着就守了寡。论起来,是齐府对不住芳儿,为自己谋算有什么错?!

    柯太太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对郑氏睁着眼胡诌道:“芳儿本来生的就是哥儿,哪来什么抱换之说。若是太夫人不信咱们娘俩,大不了等她出了月子·咱们带孩子回到邯郸去。可怜芳儿,才刚抬进门就失去了男人,为娘对不住你,不该把你送进火坑的······”说着,她往厅堂地上一坐,兀自哭诉女儿的命苦起来。

    没到了她竟然不顾形象,当场撒起泼儿,舒眉只觉眼皮直跳,郑氏却是一脸愧色。

    高氏见两人的反应,忙朝郑氏笑了笑·道:“母亲,您看,谁是谁非不是很明显了吗?她先是安排下丫鬟藏起来听壁角,再指使府里的护卫从外头抱来孩子,装着被截住的。想来为了今日之事,早就作好了万全准备。临时抱来一女婴,就敢冒充勋贵府里的小姐。弟妹怕不是以为,堂堂宁国府,跟你们岭南乡下一样,天高皇帝远·任由人一手遮天吧?”

    舒眉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重复道:“如今京里百姓知道·是哪家人在一手遮天。说起皇上,此番就是偷梁换柱让孩子袭了爵位,将来被人抖出来,齐府也逃不过‘欺君,的罪名。”

    小儿媳这话,倒是让郑氏顿时清楚过来。

    是啊,此事疑点重重,若真让高氏糊弄过去,将来形势一旦有变·“欺君”的罪名·只怕到时全府上下谁也逃不过。

    算了,还是先稳住双方·等峻儿从边关回来了再说。

    郑氏刚想出声打圆场,就听到舒眉朝裴稳婆问道:“那位你们声称‘小世子,的孩子呢?敢不敢拿来让人查查。

    众人都扭头望向这边·裴稳婆再不敢跟高氏交换眼神,只得进屋去抱孩子。

    郑氏不解地瞅了眼小儿媳,问道:“这是作甚?”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等朱护卫带来的魏稳婆看过那孩子就知道了。”

    她刚才听那婆子婴儿出生多久,说得头头是道,让她再辨辨西贝货,或许能找了更有力的证据。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头稳婆已经查验完毕,把孩子还给了她的同行。

    “跟太夫人照实说吧!刚才那孩子,到底生下来有多久了?”舒眉一脸焦色。

    只见魏婆子走到郑氏跟前,欠了欠身子,答道:“以老婆子祖祖辈辈替人接生的家传手艺,四十年的经验来看,这孩子应该出生了十来天了。”

    高氏听了这里,嗤声一笑,讥讽道:“十来天还这么瘦弱,老妈妈是来说笑话儿的吧?!”

    魏婆子摇了摇头,道:“确实出生这么久了。他之所以瘦弱,只因本来就是早产儿。”

    “早产儿?”屋里众人都吃了惊。

    魏婆子点了点头,解释道:“若是老婆子没料错,那孩子应该七星子。”

    “七星子?”郑氏失声喊出了声,她生了三个孩子,早觉得那孩子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似乎瘦得出奇,这下倒有了些答案。

    魏稳婆没有否认,继续补充道:“那孩子应该快到八个月下来的,出生后照顾得很好,咱们榴堂至今还养着不少这样婴儿。”

    郑氏不由一怔,问道:“你是榴善堂的嬷嬷?”

    魏婆子点头承认:“老婆子以榴善堂百年声誉担保,今日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让咱们榴善堂倒闭关门,婆子不得善终。”

    这句毒誓让堂内人精神一凛,就连舒眉也颇觉得意外。

    她在醒来后的没多久,就听说过“榴善堂”这个名字。前段时间海棠下药时,她还派雨润拿衣物去请她们分辨药味。

    说是开国的虞皇后,当年跟随夫君四处征战,不巧在行军途中怀了身孕,只得留在某地养胎。后来发生变故,被一群流离失所的姑子所救。太祖爷称帝不久,封了育有长子的虞氏为后。为感念那群尼姑的救命之恩,虞后兑现当初许下的诺言,在大楚朝积极推行佛法,广修寺庙,还开设了旷古铄今的榴善堂,收留一些失去亲人的女子,从事医疗之责,并定期派太医给`她们传授妇科专业的医疗知识。专门为天下女子服务。

    照舒眉的理解,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慈善机构。虽有官方背景,服务的却是广大的劳苦大众,在民间颇有威望。是以百年来,那里的嬷嬷积攒的妇科经验知识一脉相承,见过病例众多,在生育方面可谓是颇具权威,比起宫里的太医稳婆,竟然毫不逊色。

    想不到朱能他们,挺有门路的,请来了榴善堂的嬷嬷到场。

    这下子,高氏恐怕没办法了,她应该想不到,朱能根本不请知名稳婆,她们收买都没用!

    舒眉不由朝对面的妯娌望去。

    只见高氏脸色发青,嘴唇紧抿,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盘算落空了。

    这种局面,倒让郑氏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长长叹了口气,朝舒眉摆了摆手,交待道:“两孩子先都留在府里吧!由范嬷嬷带到霁月堂,安排人手照顾,你们也累了,都回去吧!”

    说着,她带头起身,带着一众仆从就离开了碧波园。

    见事情揭穿了,舒眉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带了众人也回了竹韵苑。

    丹露苑那边,高氏自回院后,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长这么大,她还没尝试过遇到这种羞辱和惨败。明明准备得漏水不漏,怎会还是功亏一篑的?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那黑妇真是自己的克星,看来不除掉她不行了。

    她怎会如此厉害?难不成,齐屹那短命的临走前,安排了什么人暗中听命于她不成?他不该全带到边关去了吗?

    不对,应该留了不少下来,上次兰妹妹中招,肯定就是她安排的。

    也不对,五年前那次沉船事情后,自己把那名动手的护卫交给了大哥,后来供出不少齐府亲兵组织内的事。应该早在大哥掌握之中了,齐府怎地还有这样一股力量?

    那名叛变的护卫,在上个月时,还出来作证,指正齐屹通敌的事。

    林霍几家脚步乱了好一阵子。

    看来,那黑妇不能小觑,身怀六甲还能谋算至此。

    此局该如何翻盘呢?

    这天晚上,高氏又失眠了。

    第二天,舒眉睡到中午才起来。用过午膳后,她前往霁月堂去跟郑氏请安。

    没想到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得里面闹哄哄吵成一片,她只觉心头发紧,加快步伐,忙赶了进去。

    “母亲,哪能听两女人的片面之词,就不信太医的话了?都过去了三个时辰,她随便从哪里抱来一刚生的婴儿,都可以说是宁国府的小姐。还不如等孩子大些了,跟柯姨娘点血认亲,再看看谁才是亲生的。”是齐淑娆的声音在劝郑氏。

    舒眉正要进去阻止,身后便传来一女子的声音:“不必了,昨晚那姓魏的婆子,已经畏罪自尽了。我已叫人将她的尸体拿到榴善堂让人辨认了,那里的人都说根本不识她。我倒是想问问弟妹,她派朱护卫,到底从哪里找来的那人?人家榴善堂的嬷嬷讲,根本没有办法分辨是早产十多天还是足月刚生的。”

    舒眉不由一怔,难不成,她连夜派人对魏嬷嬷下了毒手?

    郑氏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心里不由对高氏暗生警惕。以前她只对胎儿动手,如今都发展到杀人放火了?

    高氏却毫不理睬她,对齐淑娆道:“五姑奶奶请放心,有你大嫂在,谁也休想用外头抱的孩子,来混淆你大哥的血脉。”

    说完,她“正气凛然”地扫了舒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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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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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忍不住哂笑。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贼喊捉贼”?

    高氏也不管别人异样的目光,带着程婆子等仆从,目不斜视地进了霁月堂。

    郑氏只听到了她说的前半句,后面由于前头消息过于震惊,让她忽略了过去。此时见高氏前来行礼,忙盯着她问道:“你刚才话中是何意思?什么榴善堂不认识她,到底怎么回事?”

    高氏慢慢转过脸来,望后面进来的舒眉:“那就要问您的好儿媳,端在看她是从哪儿请来的稳婆?”

    舒眉没有作声,只是死死盯着高氏,过了良久才莞尔一笑,回击道:“我哪里去知道,再厉害的稳婆,不也被人害了性命。不知大嫂晚上入睡时,会不会做噩梦?!”

    提起噩梦,郑氏耐不住了,#喝斥了舒眉一声:“别吓唬人,娆儿最听不得这个……”

    舒眉错愕地转向齐淑娆,想起上回在红螺寺,好像谁曾经告诉过她,眼前这位五姑奶奶,小时候被人吓过,成年后胆子都还十分小。

    她不由翘起嘴角,若有所指悟地扫了眼高氏。

    郑氏哪里不知她们底下有暗潮涌动,摆了摆手,道:“你们不要操心,等芳儿醒了让她自己辨认决定。”

    舒眉不由一愣。

    这也太儿戏了,哪有让没见过一眼的产妇辨的?

    不过,她这是将责任转移到柯氏母女身上吧!毕竟柯太太口口声声强调孩子没有被调换。

    今日睡醒过来后,舒眉整件事情重新审视了一番,觉得柯太太这做法倒可理解,就像那一世的某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为了有传宗接代的儿子,不一样跑到人贩子手里买回男孩。

    更何况柯家把女儿送齐府作妾,现在齐屹不在了,若再没有的子嗣,她下半辈子指望谁去。

    只是那女婴刚生下来就被生母的亲娘放弃,命运也够苦的。

    几人都各怀心思,屋里顿时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就有丫鬟在门帘外禀报,说柯姨娘醒了,她想见见孩子。

    郑氏扫了媳妇女儿们一眼,道:“想知道答案的,咱们一起去瞧瞧吧!”跟着,她吩咐范嬷嬷带着两孩子和那名前段时日精挑细选请来的奶娘。

    舒眉只得起身,由雨润搀着跟着众人出了院子,朝碧波园的方向走去。

    进到柯氏住的厢房,迎面就传来柯氏的哭泣声。

    “芳儿,月子里是不能哭的,你怎么不听话,怎么劝都不听?”是柯太太的声音。

    接着,就听到柯氏的回答:“怎么会这样?原以为夫人容不了孩子,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她。母亲你说,咱们都隔了房头,作甚跟孩子过不去?!”

    屋里子顿时沉默下来没有人再接话。

    齐淑娆转过头来,恨恨地望了她四嫂一眼,眸子里满是鄙异愤恨的神色。

    舒眉脚下一滞,有些不想再进去了。旁边施嬷嬷搀着她的手,安慰地按了她胳膊几下,暗示她先沉住气。

    舒眉扯了扯嘴角,挺起脊背就跨过了门槛。

    久了吃饱睡足了,柯氏的脸上虽还有痕,气色却很是不错。跟舒眉的憔悴脸色,形成鲜明的对。

    见众位尊长都来了柯氏忙在起身相迎,就被前面的郑氏一把按住:“你身子还没复原,先不要乱动。”

    柯氏听话停止了动作,跟坐在床上跟来客一一问了安。

    随后,郑氏安慰了她几句,就将昨日之事简单介绍了一遍:“……所以,老身命人将两孩子都留在了我那儿,派人精心照顾。”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瞅着柯氏脸上的表情,将话头转入正题,“当时,你可亲眼看过自己孩子?”

    柯氏一愣,想起母亲的交待,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芳儿相信我娘,她老人家不会骗我的。再说,之前太医诊过好几次脉,不是认定是‘小世子,吗?”

    郑氏叹了口气,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如今此事成了悬案,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芳儿生的若真是女婴,将来上奏折请求袭爵时,难免会留下把柄。若让峻儿袭位,外面人肯定会说,他当叔叔的,欺负长房的孤儿寡母,更为关键的是,屹儿几年前已经承爵了,临走前又没留下话。按正常程序走,只会选他的子嗣承爵。就是她有让小儿子继位的想法,高氏这恶妇怕也会不依不饶。

    见郑氏不做声了,柯氏心里慌张起来。她醒来后,听母亲讲述,知道昨晚她睡下后,碧波园里曾闹过一场。

    郑氏吩咐奶娘过来,将两孩子递给柯氏,让她挨过抱抱试试。

    柯氏两个都抱了一番,脸上没出现任何特别之处。郑氏见了,脸上难免落出失望的情绪。

    众人跟着郑氏,在里面陪柯氏说了说话儿,没多久就被打发回去了。

    郑氏却留了下来要单独跟柯太太谈一谈。

    等屋里的人走干净了,郑氏沉下脸来,喝问道:“你干的好事!以为跟她同进退,就讨得了好的!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柯太太神色微僵,过了片刻缓过劲头来,垂下头闷声反问:“难道到如今,太夫人都不相信咱们娘俩?”

    接下来,屋子里陷入夜一般的死寂。

    最后,还是郑氏打破沉默,只见她幽幽道:“那女人向来心狠手辣,你以为她是你们好?岂不是这是‘与虎谋皮,!知不知道,屹儿当年也曾有过子嗣的,那孩子叫‘诚儿,,刚一出世没多久,她就把人家生母给害在产房里。这么多年了?挡她道的,她曾放过谁?丹露苑剩下的三位姨娘,都是失去生育能力。其余的······我不说,想来你也猜得到……她许给你们什么了?”说着,郑氏抬起眼眸,盯着对面的老

    柯太太有片刻闪神,末了,还是坚持没有调换婴儿。

    郑氏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头,没有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扔下她出去了。

    等人离开后,柯太太才回过神来·只觉心里“嘭嘭”直跳。

    太夫人所提及高氏的为人,她自然是信的。

    只不过,如今局面成了这种状况,自己母女反而安全了。

    若真是哪天她们遭了意外,人家只会说高氏怕人泄密,被人杀人灭口了,将来死后还是进不了齐府宗祠。有她们母女作证·孩子的身份就谁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可太夫人为何要她否认呢?

    长子留有后嗣,不是她所期望的吗?一个没直系子孙的宁国府,如何能顺利袭爵?她如何安稳度过余生?

    这个疑问在霁月堂,同样被郑氏的亲生女儿问起。

    “母亲,你为何要横生枝节?大哥有后不是正好吗?难不成您真打算赶大嫂出门?现在她可是身价百倍!虽说年纪不轻了,只要她愿意改嫁,外头肯定攀龙附凤的大有人在。”齐淑娆一脸不解。

    郑氏叹了口气·解释道:“若没优昙将事情抖露出来,在这节骨眼上,为娘哪里会惹那女人。最多以后有机会·再想法呗!”

    齐淑娆愕然:“想什么办法?”

    郑氏斜乜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孩子是你大哥的吧?!为娘生了你们兄妹三人,刚出生的婴儿是怎样的,哪里瞒得过为娘眼睛。高氏自己没生过,不知里面道道,就想掩耳盗铃。”

    嘴唇蠕动了几下,齐淑娆满脸震惊,说不出一句话来。

    郑氏抿了抿嘴角,跟她交了底:“四哥如今出门在外,咱们不能多生事端·这事最好拖着。”

    齐淑娆忙提醒她:“拖不了多久了,女儿先前从丹露苑出来时,大嫂逼着莫管家,派人去请沧州老家的族中长老们。说是洗三之日就取名上族谱了!”

    郑氏倒是吃了一惊:“有这事?你没骗娘亲吧?!”

    齐淑娆点点头:“千真万确!女儿还以为您默许了。”

    郑氏当即垂下脑袋,开始思忖这事。

    齐淑娆摇了摇她胳膊,道:“您快点拿定主意·女儿现在在宋家生不如死。反正胳膊扭不过大腿,咱们还是先认了吧!将来的事以后再说,那孩子不是早产的吗?说不定不好养····`·”

    郑氏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

    齐淑娆扭捏了半天,解释道:“将来四哥还会有不少子嗣,若是那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长房怕是不得不过继四房的。”

    郑氏摇了摇头:“不成!高氏是不会答应的,她跟舒娘是死对头,而且曾经扬言过,要过继二房的。”

    齐淑娆挠了挠头,提醒道:“四哥子嗣不定都是她生的,妾室所出还不一样是他儿子,您的亲孙子。”

    郑氏责备她道:“胡说!过继哪能再挑妾室所出的?你让咱们宁国府的脸面,到时往哪里放?”

    起身走到旁边,齐淑娆满脸委屈:“女儿也就这样一说,不是帮您想办法吗?”

    见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郑氏敛起怒容,安抚道:“娘家的事,你就不要瞎掺和了。要知道,回去好生孝顺公婆,哄好相公。明年争取早些怀上······”

    齐淑娆嘟囔着嘴巴,不情不愿地应了。

    女儿离府回婆家后,郑氏仔细琢磨起她刚才的话:“妾室所出身份毕竟不够,这可真是难办了……”

    此刻,郑氏怎么也没料到,就是这个难题引发一念之差,不久的将来,让多人的命运随之而改变。

    感谢桑榆晚情朋友打赏的礼物,手里的花朋友投的宝贵粉红票。下一章标题“血溅华堂”命运之轮要启动了。
正文 第二百零零八章 血溅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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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原本来打算,在新生儿洗三的时候,派人给沧州那边送信,让他们直接上族谱。被莫管家劝阻了。说是这样不合规矩,祖宅那边的人是不会听的。

    接着,她又让人接齐氏族里长辈,来京里参加新生儿满月的观礼。

    莫总管面有难色,忍了又忍,最后试探道:“府里如今还在服孝,夫人您确实要办筵席?”

    高氏一怔,理顺了怒气,心平气和地开口:“就本家几个亲戚,再加上出了嫁的姑爷姑奶奶,都是自家人,不要讲究那些了。就按素斋办吧!国公爷有后,虽只是遗腹子,好歹也是咱们宁国府未来的希望。还是要认认族人和亲戚的。”

    莫管家讶然地望着她,没有半分表态的意思。

    他心里却在嘀咕:是怕日子拖久了,孩子的模样长开,有些事情就包不住了,趁早把名份定下来,让齐氏一门到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吧!

    想到齐屹离京前的交待,他面上不由有些迟疑。

    高氏见他一副不太情绪的样子,面色立马就阴沉下来:“怎么着,还长能耐了,本夫人的吩咐,莫总管现在就不愿听了?”

    莫多瑞惶恐地躬下腰,拱手朝她谢罪道:“老奴不敢,小的是担心他们不会来。以前的规矩,向来是等到祭祖时,咱府宁国府的大家长,抱着孩子到老宅,开祠堂到族谱上名。哪有通知他们来的道理?!况且,五叔公如今可是过七望八的年纪,大热天的,时间又紧,您让他哪里赶得来?要是被那边的子弟听说了,还那不得指责咱们府里,仗势欺人,不敬尊长,不是折老人家的寿吗?”

    高氏想想也对时间确实有些赶。还没派人过去交涉呢!其实,她本来是打算亲自去一趟的,只可惜,马上齐府就要举行半年祭她走不开身。再说,她如今服斩衰重丧,是不适宜到处跑。

    “这样吧!劳烦莫管家派人去请,三个月后,儿办百日诞时,请他们一起过来,到时天气转凉了时日也充裕,正好碰上七月半,给国公爷再办次大型的法事。”高氏死死盯着莫总管,不容他再找托辞推脱。

    莫管家思忖了片刻,点头把这任务领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月时间里,宁国府内院,出的平静。

    本来,高氏主张将女婴送走找户缺女儿的人家收养,郑氏死命不同意。说既然进了府里,就是跟齐氏一家有缘反正府里孩子少,不如把她留下来,养在长子齐屹名下,当义女算了。

    这个决定让柯氏母女既欣喜又忧心。

    喜的当然是可近身见到自己亲生女。忧心的是,怕哪天不留神,让人发现了端倪,看出小婴儿长得像齐家人或柯氏自己。

    柯太太心里还有个顾虑,她当心这孩子错失了好人家,高氏当初许诺的,八岁时跟小世子定亲一事成了水月镜花。

    毕竟女儿的缘分只有十六七年,而媳妇则是大半辈子。虽然柯太太有自知之明,晓得她女儿没福分当正经婆婆,可一家之主生母的名头,也可以让她们娘俩在齐府里扬眉吐气。

    这三个月里,舒眉除了猜度郑氏和高氏的态度她暗中也准备待产的事,甚至派月娘找到榴善堂,每日跟着那里的嬷嬷,学习了两个多月。考虑到随时可能出现变故,她作了一切离府的准备,包括路线以及所需的资材。

    上次齐峻从沧州老家带话回京来看,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高氏抱着孩子记名入祠堂一事,到时会顺风顺水完成。到时肯定会有番争斗和波折。就算没有优昙先前抖出的那事,以齐屹不肯入祖坟的态度,齐氏宗族完全可以将高氏拒之门外。端地看他们利益的取舍了。

    孩子的事算是不了了之,在小儿媳的求情下,郑氏对优昙的处罚,改为重责二十大板,贬到浆洗房里做粗活。后来,舒眉以竹韵苑人手不够,优昙姐妹俩侍候过孕妇,经验犹为宝贵,向婆母把她俩要了过来,成了自己贴身侍女。

    高氏见妯娌不闹了,暂时便放过了姐妹俩。现在她全身心准备百日宴,没功夫腾出手来整治那两贱婢和妯娌。打算入族谱,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来好好收拾她们。

    这三个月里,齐府上下难得出现短暂的祥和的光景。

    自打过了五月份,舒眉肚子就像吹气球般倏地大了许多,不仅脚腿肿了,连脸庞也肿了起来。加上天气炎热,她有些苦不堪言,也没什么胃口。施嬷嬷见状,整天里忧心忡忡,担心她身子没养好,将来扛不住临盆时的苦痛。

    舒眉本人却很是乐观,她摇了摇手,安慰老人家:“没事的,幸亏夏天过了才生,到时凉快就行了。我可受不了汗嗒嗒的,一个月不洗澡。”

    施嬷嬷见她有心说笑,忙跟着打趣道:“那得亏姑娘嫁到了北边,要是还在岭南,就是秋天生也坐月子时也大汗淋漓。”

    提起老家,舒眉不由眉眼弯弯,道:“上次爹爹带信时,还附了一封小弟描红墨宝,虽然笔力不足,写得倒有模有样的。唉,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

    雨润在旁边听了,暗暗替她伤怀。

    她家小姐到如今还是没转运。不说齐府整天的糟心事不断,有了身子临产时姑爷和娘家人都不在身边,孤零零一个人,上次那位大师怎么说来着······说她命运多舛,要秉持一颗佛心,看开诸事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知现在,姑爷跟小姐关系好转,小主子快诞生,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雨润的美好念想,在新生儿百日诞的那天,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

    正日子的前一天晚上,沧州老宅那边的族人终于赶到了。高氏喜出望外,虽然诸事早被她安排妥当,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意找了不少帮手——跟齐府有姻亲的关系的几家人,有她自己娘家的兄嫂、齐淑娆的夫家当然,也少不了齐淑{的夫家。

    毕竟齐府丧事办完不到一年,虽说是百日宴,其实也就走了个过场顺道还给齐屹做了场法事。末了,重头戏了。

    因府里没成年男子,高氏特意请五姑爷宋祺星,招呼来的几家男宾。素宴过后,宋姑爷指派莫管事,把众人进到齐府东侧的一间佛堂,那里摆放有宁国府列祖列宗的牌位。想让他们见证小婴儿取名入宗祠的仪式。

    “荒唐!”一见这阵仗,五叔公劈头盖脸就来一句,“齐氏乃百年世家,入祠哪里是这样随随便便的!你可把祖宗规矩放在心上?”

    老人家吼完后,就把目光朝屋里众人横扫过去。最后落在郑氏的身上:“大侄媳妇,她没有进行庙见,不懂规矩,你当年可是被大侄子领了去的还是你······”他把视线转到舒眉身上,“若是老头子没记错,你还是前年去的”

    舒眉点点头·只能抱以苦笑。

    高氏似乎不急,只见她施施然走到五叔公跟前,给他恭敬福了一礼,解释道:“不是侄孙媳不懂规矩,实在是情况紧急,事急从权。侄孙媳妇从娘家人那儿打听,说是陛下新登位,打算大赦天下,同时要封赏一批大臣。相公已走了大半年,孙媳妇托人四处活动·府里的爵位承袭的奏章已经叫人递上去了。只待咱们这边取名入祠了,礼部要派人过来宣布了。”

    “峻儿前往西北还没传来消息,哪门子的因功封赏?”五叔公倒也不糊涂,顿时想起了这碴儿,忙反驳道。

    高氏踟躅了半晌,只得老实交待:“孙媳就是想着搭这次大赦·圣上额外开恩的机会,将相公的麻烦给解决了,省得以后再生变故。”

    五叔公心里冷笑一声,暗道:“金銮殿那位只有四岁,还不是由着你们高家父母摆弄。若真要你们家的关系袭了爵位,以后齐氏一族怕是都抬不起头了。被贴上谋权篡位奸党的标签。”

    只见他摇了摇头,对高氏道:“侄孙媳妇此言差矣,国公府堂堂七尺男儿,哪能走得不明不白的,还是等峻儿回来,为他兄长查清真相,洗清污名再说。现在承爵之事不要着急。”

    高氏一怔,正要拿话反驳:“五叔公不要误会侄孙媳的意思,袭爵只是其中一个方向,更重要的是,记了名就可以他的名义给相公烧包袱纸钱了。相公毕竟在外边去的……”

    说着,她抬起衣袖,作拭泪的动作。

    她兄长高嘉祯在旁边帮腔:“矩矩不外乎人情,妹妹这么做·也是替妹婿着想,为齐府着想。

    终究是要入族谱的,毕竟孩子还很弱,经不住长途奔波,没能抱到沧州去。”

    宋祺星跟在后面附和:“是啊!有了名份,就是来年清明上坟,都有子嗣披麻戴孝。”

    五叔公好似经不住众人劝说,他皱了皱头,寻到郑氏的所在,要问她的意见:“大侄媳妇,你的看法呢?大侄孙离京时,对于子嗣可曾留下什么话没有?”

    郑氏绷着脸庞,摇了摇头:“他若留下话来,我就不那么伤心了。不过,侄媳妇也赞成您刚才所说的,还是等小四回来后,再让他抱到沧州去上族谱。也不急在一时……”

    高氏听了婆母的话,猛地转过脸来,恨恨地盯着她。

    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敢对郑氏不敬。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谁知就在这时,柯氏跟着跑了出来,扑嗵一下跪倒在五叔公跟前,给他连连磕头:“求您开开恩,让儿入族谱吧!没得又上人说成,他是被人调了包,不是国公爷的子嗣。”

    五叔公一脸愕然,忙朝郑氏问是怎么回事。

    后者将孩子出生时的情况,简单地讲了一遍。

    五叔公当场就气得把龙头拐杖一扔,指着高氏骂道:“此等大事,你为何不事先说明,这孩子定不能入祠堂,齐氏一脉不容许让来历不明的人污了血统。”说着,就要带着随他赶来的族众离开。

    高氏狠狠地瞪了柯氏一眼,有些恨她上不得台面。随后,给她兄长和五姑爷使了眼色,让他们去把人追回来。

    等高嘉祯和宋祺星将拦住后,高氏赶上前去,朝五叔公拜到,解释道:“侄孙媳妇正要跟您提起这事的。正好请大家作个见证,咱们不妨来个‘滴血认亲,,也好洗清妾身和儿身上的嫌疑。”

    说着,她就叫人把搬来一张案几,又让人摆上一碗清水和长针。

    一眨眼的功夫,在高氏的安排下,器具物件全准备妥当了。

    在众人的围观下,高氏亲手将细针扎进小婴儿细嫩的指尖,引得他哇哇直哭。

    “嘀哒!”随着一声轻响,婴儿的鲜红的血珠滴进碗里,接着又是柯氏的血滴注入。众人忙将头伸过来,望着碗里两团血滴的变化。个个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呼吸太大,影响了两滴血本来的浮动轨迹。

    “融了、融了!”众人一阵欢呼,接着,便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舒眉留在后面,只觉脑仁发疼。

    看来,若是换了一人,就要败在封建迷信手里。若不是她多了一世的记忆,今日这事的结局再不好讲。

    两人血液相融过后,柯氏不由喜极而涕,只见她“扑嗵”一声跪在郑氏跟前,扯着她的裙摆,哭道:“太夫人,我娘这下可以证明清白了?国公爷唯一的骨血,险些毁在一贱婢的手里。”

    说着,她在屋里四处寻找优昙的身影。

    好不容易当众揪住妯娌的小辫子,高氏哪跟放过打击对手的机会?!

    只见她走到舒眉跟前,唇角带笑问她:“优昙那贱婢呢!难不成弟妹到这时还要护着她?”

    她这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边。

    舒眉正要走过去戳穿她的伎俩,只见从外面冲出一人,跪在郑氏跟前:“太夫人,那孩子的的确确被人换了。这滴血的水碗肯定有问题!”

    想到她死到临头,还不肯服输,高氏气急,上去就给了优昙一脚:“你这该死的贱婢,离间主子的骨肉,死到临头还不肯认账,还要往主母身上泼赃水,是谁借你这么大胆子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都挪到了舒眉身上。

    作为齐府地位最高的郑氏,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再维护媳妇了,况且,亲戚六眷都在场。

    只见郑氏转过身来,朝舒眉脸上就是一大耳聒子,指着她的鼻子怒道:“齐府哪点对不住你了?想不到你心肠如此歹毒,竟然串通外人,想让屹儿断子绝孙。生前他可是最维护你的······你怎么对得住你祖母,还有你公公······”说着,也不管舒眉身子重,不管不顾地推搡起她来。

    在旁边的齐淑娆见状,冷嘲热讽地添了一句:“还不都是爵位惹的祸,四哥回来后,要是听说这件事,怕是也没脸面要这媳妇了···…”

    地上的优昙顿时醒悟过来,她连累四夫人了。自己被人栽赃不要紧,还要带累了她。

    想到国公爷离京前的交待,优昙不禁泪水涟涟。只见她将脑袋重重地磕在石板上,扯着郑氏的裙角,发誓道:“不关四夫人的事!奴婢所说的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让奴婢姐妹死后,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她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拿起案桌旁边的烛台,拨下尚未烧完的白烛,将固定烛身的那根尖棒,朝着自己的心窝,死命地猛刺过去

    顿时,鲜血从她胸中喷薄而出,染红了佛堂的光洁如白玉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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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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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还一章,别漏掉了!)

    这番变故谁也没曾料到,听见番莲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接着变就扑倒了妹妹身上,死命地要摇她:“你怎么这么傻······”

    优昙转过视线,望了眼姐姐,抽搐了两下,眸子就涣散开了。直到她咽气,两只眼睛都睁得圆鼓鼓的,死死盯着高氏所在的方向,仿佛不甘心就此离去……

    “啊——”屋里,紧接着响起另一阵尖锐利的叫声,众人扭过头去,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

    就见齐淑娆双手捧着头部,仿佛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直打哆嗦。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刺激到了。

    郑氏心头一紧,丢下舒眉就朝女儿奔去。

    屋里顿时纷乱起来,有人望着地上的怒目圆瞪的优昙,有人则跑去安抚五姑奶奶。

    舒眉倏地捂住口鼻,转身找了个角落,躬身就呕吐起来。

    雨润紧紧的拽着她,生怕有个闪失,她家小姐也跟着出了意外。

    齐淑{见五妹那头自己忙不上什么忙,遂跑到表妹跟前,帮着查探她的情况。她一过来就见到,舒眉在那儿不停地干呕,地上吐出的秽物,像早晨刚下肚的膳食。

    齐淑{蹙起眉头,不禁担忧她起来:“你要不要紧?”

    舒眉抬起头,见到是她的表姐,忙摇了摇头:“气味太腥浓,一时没忍不住······”说着,想到刚才优昙死时的惨状,身子犹如打摆子,瑟瑟颤动起来。

    齐淑{紧紧攥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舒眉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脸愁苦地望向表姐:“优昙······她真是太可怜了……本来可不必死的。”

    齐淑{深以为然:“她也是怕你背黑锅,大哥倒没有选错人,她确实忠心耿耿。”

    舒眉眼角不由滑过一道泪珠:“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为她惋惜。就算我被她们指责是幕后黑手又如何?有腹中这孩子在,她们暂时不能把我怎样。那天,柯姨娘临盆,我担心高氏跟十几年前一样等孩子生下来后,就要了柯姨娘的命。没想到,是**多了心,被人反咬了一口。”

    今日赴宴之前,齐淑{听说那天晚上的事,早猜到里面的沟沟壑壑。知道表妹安排优昙姐妹守着,是为了护着大哥的子嗣。只是没想到最后出来的竟然是位女儿,让一切乱了套。高氏胆子大到,竟敢偷龙换凤。

    “现在可如何是好,她把这盆赃水泼到你身上,别的不打紧,万一你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扫了眼舒眉腹部,齐淑{无不担忧地说道。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若没别的法子咱们只好分府。

    其实我早有准备,也曾跟相公提起过。没想到,他走得竟然这么急让人措手不及。”

    齐淑{攥紧她的手:“不如,到孟府去待产吧!我也好就近照顾……”

    舒眉摇了摇头:“母亲不会答应,再说,你夫家也有公婆妯娌,这们太不像话了。”

    她果然没料错,此刻的郑氏岂止不答应,连吃了她的心都有。

    想起一件事,舒眉忙拉起表姐的手,回到堂屋中间,指着那碗水对她大声说道:“优昙说的没错,滴血认亲的法子有大问题。不信,你我再来试试……”

    见这头生了变,高氏扔下郑氏母女,慌忙赶了过来。

    “果然是你指使的!两人血液相融,是大家刚才亲眼目睹的。你还想狡辩······诺儿身子骨虚弱岂能容你随便浪费他的鲜血?”说完,她斜乜了对方一眼。

    舒眉想到错过这次,自己再没机会了,她正要当着众人,打算滴血认亲不科学的地方,告诉大家,让大家重新试一试。谁知,就听到郑氏一声怒斥:“住口!简直无法无天了,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来人!把她送回竹韵苑,没有我的吩咐,不得放她出来。先闭门思过半个月……”

    齐淑{正要替表妹求情,被郑氏直接打断:“三姑娘,这是咱们长房的事,请你不要随便插手。”

    刚要出口的话,齐淑{只得咽了回去。

    舒眉朝表姐摆了摆手,扫了一眼屋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婆母身上,道:“验血的法子确实有问题,母亲若是不信,只管将他记名上报承爵,将来若是犯了欺君之罪,惹来满门抄斩的大祸,别怪儿媳今日没有提醒过。”

    说着,朝郑氏福一礼,在雨润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厅堂。

    听了小儿媳的话,郑氏气得险些倒仰。不过,对舒眉刚才的警告,她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

    盯着舒眉消失的背影,郑氏对众人歉然道:“实在家门不幸,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等小四从边关回来,我再让他到各位府上去一一赔罪。今日之事,还烦请大家莫要传开了······”言毕,她命了莫管家,将众位宾客送了出。

    回到霁月堂,郑氏一阵疲乏,翠玟过来帮她按捏肩头。

    郑氏闭上眼睛,开始从头到尾思索整件事情。

    那天她亲眼见到孩子时,明明不像刚生出来的,难道自己记岔了?毕竟上次她分娩离今天已经十五年快六年了。

    可那碗水,高氏特意派范婆子亲自取的,照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优昙竟然舍掉一条性命,都要维护舒娘,里面还是有些蹊跷。

    别的丫鬟她不敢保证,但是优昙姐妹俩,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两人是屹儿十几岁时在外头救回来的,一直当心腹丫鬟在身边侍候。她们从小失去双亲,算是在宁国府养大的,别人根本不可能收买。

    不然,若不是有问题,优昙也不会拿命来拼了。

    郑氏不由陷入一片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范婆子走了过来,跟她禀报:“五姑奶奶已经睡下了,五姑爷说要留下陪着她。莫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郑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当天晚上,为齐淑娆问诊的太医离府后,她跟着就发起癫来,没过多久,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

    郑氏听说后,当即气得病倒在床。

    得到程婆子从霁月堂打听来的消息,高氏长长松了口气。

    这回正事虽没有办成,总算重创了那黑妇。看郑氏以后还敢不敢在她面前耍威风。齐淑娆这次,倒是意外收获。这下她们婆媳的裂痕,怎么也弥补不了啦!就那黑妇送了命,怕是也没人替她惋惜了。

    想到齐屹不入祖坟的交待,高氏心里悲愤交加,恨恨地喃喃自语:“不让我好过,我又会让你家人能安生?”

    望着自家夫人扭曲的面容,程婆子不禁心惊胆寒,她生怕高氏也跟着魔怔了。

    三天后,舒眉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外间似乎有什么人在交谈。

    “小的按夫人的交待,将优昙埋在国公爷坟冢旁边。怕被人发现,临走前,我把土都填平了。不仔细挖掘,没人能看出那里还埋了一人。”

    “咚咚咚”几声,好似有人在磕头,接着,她便听到番莲的声音响起:“多谢朱大哥,妹妹生前的愿望,就是跟国公爷葬到一起。这下,在地底下,她可以瞑目了······”说到后面,她嘤嘤哭了起来。

    随后,就响起施嬷嬷和雨润的相劝之声。

    朱护卫轻咳一声,道:“太夫人如今也病了,府里只怕会被那女人控制。以在下的意见,得赶紧把夫人转移了。那女人现在好像疯了似的,若不是我派人跟过去,在途中吓退那几人,他们真要把优昙的尸身,扔到乱葬冈上喂狗。”

    接着,施嬷嬷声音又响起:“小姐她不会答应的,之前姑爷临走前,老奴就劝过她,提醒她趁着姑爷没走,不如她先搬出去养胎。可小姐硬是不答应,说她不放心碧波园那边。这下可好了,把自个也搭了进去……”

    朱护卫似是深有同感:“许是夫人感念国公爷的恩情,想保那孩子一个周全。”

    “那女婴如今怎样了?太夫人病倒,她会不会······”施嬷嬷担忧地问道。

    “我派了人手在暗处保护,应该没问题的。

    毕竟是女婴,威胁不了她们什么。”说完,朱护卫叹息了一声。

    雨润突然出声:“五姑奶奶突然发作了,若她有什么闪失,小姐跟姑爷怕是……”

    朱能忙安慰她:“后来我找了名大夫,混进去给五姑奶奶诊过,说是有人在她某个穴位动了手脚。时间太短,一下子他没想好救治的法子。想来只是暂时的!”

    接着,他又吩咐:“你们还是劝劝夫人吧!如今已经到了不能不离开的地步。今日小的奉夫人之命去了趟林府,见到了林伯爷,他的意思也是先暂时避一避,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他还交待,府里出了这些事,那女人不会对太夫人再动手,她的目的不过是控制齐府。现在,沧州那边不买账,她目标并未达到,将来还要太夫人帮衬的。”

    施嬷嬷怔了怔,问道:“若是离开,只怕也不容易。那女人几次想要夫人的命,她能让人顺利离开?!”

    朱护卫承诺道:“这个嬷嬷不用担心,小的自能安排妥当。”

    这边她们还在讨论,舒眉鼻子灵,闻到有股焦糊的味道飘过来——似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她心里不由一凛,从床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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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月黑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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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身子太重,动作有些不灵便,接着,她一不留意,就将床头案几上的茶盏,给碰落了下来。

    里屋的动静,立马惊动了屋外窃窃私语的众人。只见施嬷嬷、月娘和雨润她们三人,话音刚落就赶了进来。

    见舒眉起身坐在床缘上,施嬷嬷忙过来扶她,问道:“小姐·您怎地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儿?”

    舒眉摆了摆手,提醒她:“你们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没有?”

    施嬷嬷一愣,随后就摇了头,月娘跟雨润不知发生何事,两人面面相觑,跟着摇了摇头。

    怪异地望了她一眼,施嬷嬷问道:“是不是您肚子饿了?老奴到厨房里,给您弄点吃的去。说着,她就往外走。

    舒眉也没有拦着她,心想,想想去也好,这糊味十有**是从那里飘来的。

    “什么时辰了?”

    “亥时初刻了!”雨润答道。

    舒眉不由绷紧下颌。

    此时已经到了二更时分,照说厨房早就熄了火。自打进入七月后,京里气温转凉,舒眉每日睡得早,她一般天还没完全黑,就早早上了床。到这种时候,她通常会陷入深度睡眠。就是外边有什么动情,也是很难吵醒她的。

    这糊味来得古怪,这醒来得也颇为蹊跷。

    在等消息的时候,舒眉也闲着,让雨润帮她披上外套,然后坐到妆镜前,替她重新梳妆。

    待施嬷嬷赶回来时。舒眉已被月娘她们扶出了寝卧。

    “小姐,不好了!好像是小跨院那边烧着了。老奴叫人都叫了起来,让她们去扑火去了。”撩起帘子,施嬷嬷朝屋里禀报道。

    等在外间朱能错愕,忙问道:“那里住了谁?怎会烧起来的?”

    施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就老婆子一人住那儿。我也不知怎地烧起来的,自从晚餐后,我就再没过回去过一直守着小姐在正屋。”

    事出蹊跷,朱能跟舒眉一抱拳头:“夫人且在这儿等着,小的查探一番便回······”说毕,他双腿一点疾步如飞地奔了出去。

    望见他离去的背影,舒眉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醒得及时,又扭过头问老仆妇:“烧得厉不厉害?嬷嬷您的私人物件有没取出来?”

    施嬷嬷点了点头:“老奴赶去时,那间柴房快烧去了半边。老婆子倒没什么私人物件,桃叶帮我去收拾去了。”

    接着,她猛地抬起头来望向舒眉:“您是被熏醒的?”

    舒眉无奈地摇头:“我也不知道,鬼使神差就醒了。”

    施嬷嬷听后,双手合十朝西边的方向拜了两拜:“定是太太在地下保佑,让您提前预知了灾祸。”

    舒眉扯了扯嘴角,没有接她的话。

    这哪是别人保佑,分明是孕妇的本能。听说人一旦怀上,嗅觉会增强数倍。

    她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就听到雨润嘟囔道:“太夫人也忒不近人情了。小姐您是为她好省得府里白替人家养了儿子,还避免了府里将来一场大祸。没想到她竟然把你给禁足了…···小看看,现在走火了若不是发现得早,今晚,险些把命都要送到这里了。”

    她一边埋怨,一边用右掌搭起个凉棚,朝跨院的方向望去:“越来越大了,都能睡见红火了!小姐,咱们赶紧离府吧!这家人有什么值得您为他们付出的?!”

    施嬷嬷听了,忙过来厉声喝斥她:“别胡乱挑唆。如今小姐嫁人了,当人媳妇的被尊长误会薄待,那不是常有的事吗?若是人人都将仇恨记在心里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谁不是媳妇熬成婆的?”

    舒眉抿了抿唇角,摇头解释道:“我之所以能忍她,不外乎当初对大伯做出的承诺。冒险揭穿那女人的伎俩,也是基于这个缘故,毕竟国公爷一直待我不薄。只要她能清醒过来,不要再上人家的当了一起共渡此次的难关,一家人哪过不去的坎?只要相公回来,一切就真相大白的。”

    施嬷嬷见她心态尚好,不禁露出欣慰的笑意。

    她正要再来宽慰舒眉几句,就见黑暗中蹿出一道人影,朝她们奔了过来—是朱护卫。

    只见他刚停稳脚步,还没来得及喘平气息,就冲着舒眉喊道:“夫人,不好了!今晚的风向不对,可能不久后会烧到主屋来。而且,最先烧起来的,是那间堆杂物的柴房,火势有些控制不住了。”

    施嬷嬷听到这个,一时慌了神,忙吩咐雨润,回屋去帮舒眉收拾衣物,自己则到吩咐月娘,把院子的众人都召集起来。

    没一会儿,何嬷嬷喘着粗气过来了,对还在屋里的众人道:“夫人,莫要惊慌,老奴已经指探她们,到井里打水去了。幸亏小厨房里还蓄了大半缸。”

    舒眉心里一宽,朝她谢道:“辛苦嬷嬷了!”

    朱能听到这话,想到舒眉如今在府里的处境,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只听见他霍然吹起唿哨,把附近的暗卫要唤过来。

    这信号刚一发出,就听到黑暗中传来猛烈拍门声。

    “这是谁锁的?快把钥匙拿来。原先门口守着的人呢?快快打开。

    ”舒眉听出,那是丫鬟香秀的声音。

    可是,对方拍了半盏茶的功夫,也没听到开锁的声音。

    舒眉心里咯噔一响——不会吧!连院门都开不了?!

    她顿时不得不清醒过来。

    敢情今天这场大火,是早有预谋的,府里到底怎么啦?难不成完全被高氏控制了?

    可是,她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公然在宁国府放火杀人?

    还没等她细想清楚,跑到跨院那边救火的人赶回来报告:“夫人,不行了,火势越来越大连井水都浇不灭了。”

    舒眉望向朱护卫,商量道:“要不,让人把院门砸开吧!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砸不开一道口子。”

    朱能点了点头·没有片刻迟疑,带着两护卫就上前去了。舒眉也没闲着,忙吩咐余下的众人,回屋收拾贵重物品·准备随时撤离。

    谁知没过多久,朱护卫就返身回来了,朝她说道:“夫人,不对劲啊!大门门框还有院子边上的角门四周,好似被人浇了什么,火势已经烧到门口去了……”

    舒眉不禁骇然,还真是趁着月黑风高夜·行杀人放火的勾当了。

    “暗卫们之前没发现吗?”她忍不住拔高声音问道。

    朱能面露赧然之色,解释道:“都怪小的想岔了,原以为府里没甚危险,人都派到靠街边的院墙边上守着去了。开里府内的院门和角门,小的没派的巡查。”

    听了这话,舒眉一时急了,安排道:“照今晚的情形看,就是咱们能冲出去·只怕还有后招等着咱们。还是收拾东西,朝秘道走吧!你再安排一两名人手,到霁月堂去通知母亲那边·动员大伙都起来救火。省得有人趁火打劫了···…咱们先到密道里等着。对了,请朱护卫安排几辆马车,到出口处等着咱们。”

    朱能赞成地点了点头,一抱拳又出去了。

    片刻功夫,舒眉就指挥何嬷嬷、范嬷嬷,将丫鬟仆妇组织起来,把竹韵苑的重要财物,以及未来用得到的东西,一并打包集中放在了一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众人将东西都收拾得七七八入了。

    “夫人·您听,好像是莫管家在唤您!”雨润耳尖,听出院墙外有人的声音。

    舒眉将视线转向院门口,那里的门果然烧了起来。在红色的火光照映下,上门的石头门楣,仿佛都快烧成黑色了。竹韵苑院墙修得及高·就算有梯子,正常人攀爬能顺利逃掉的,如今对她来说,都十分困难。她摇着个大肚子,若没有偏门密道,今日怕是要命丧火海了。

    她正在那儿盘算该何去何从,突然,围墙外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烧死你!叫你派丫鬟吓我……青龙头,白龙尾,小儿求雨天欢喜。麦子麦子焦黄,起动起动龙王……”

    舒眉不禁愕然,跟雨润迅速地对望了一眼——这不是齐淑娆的声音吗?

    还没等她们细想,朱能匆匆赶回来了,只听得他对舒眉道:“夫人,均已安排妥当,小的刚才翻出府墙时,遇到了林府的护卫,听他们介绍,自从四爷离京,伯爷就派人守着宁国府周围。他们还在那儿租了间屋子,一直留意咱们府里的动静呢!”

    听到这个消息,舒眉不禁喜出望外。

    齐峻原来真没骗她,威远伯府果然派人在暗中保护齐家的妇孺。

    望着烧成火海的跨院,朱能面上一片戚然。

    “夫人,咱们赶紧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说着,他催促众人朝东厢房走去。

    在月娘和雨润的搀扶下,舒眉不敢再作迟疑,跟在朱护卫的身后,就到了东厢房的内室。

    只见东边墙上被打开了一道暗门。

    原来,密道入口设在一座博古架的旁边。由于前面是一张大拔步床,木雕床板拆下来后,露出雪白的墙,那里如今有道狭窄的口子张子。

    由于没有空间进那口子,想进密道的,只能从床上过去。舒眉被人搀通过时,颇费了一些功夫。

    等进了入口,舒眉这才发现,原来有一排石梯直通到地下。

    她即刻恍然大悟——原来是靠地道通到府外的。

    没有片刻犹豫,舒眉跟着前面的人,就走进地下那狭窄的空间里。

    密道里靠着墙壁上的油灯照明。她还没适应底下昏暗的光线,就听得刚才走下台阶的入口,暗门“嘭”的一声给关了起来了。

    舒眉攥紧月娘的胳膊,忍不住问前头带路的朱护卫:“后面的人不跟来吗?”

    朱能停下了脚步,等她走到跟前,才告诉她:“不在屋里服侍的,小的派人让她们从另外一道出口撤离。这个密道关系齐府的核心机密,小的只敢让夫人心腹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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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府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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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密道许是不常用,舒眉刚进到里面,迎面就扑来一股味,她连着呛了好几口。

    月娘和雨润在两边搀着她,施嬷嬷则在斜后方一步不落地跟着。扶着施嬷嬷的,是月娘的夫君蒋荣,还有派到小厨房的柳黄。自从晏老太君留给舒眉的邱嬷嬷过世后,小厨房就一直由柳黄在打理。

    舒眉见她也一同跟上来了,不觉对朱护卫的细心周到刮目相看。

    在昏暗的地道里,大伙相互搀扶,走了不知有多久。就在舒眉快撑不住的时候,前面带路的朱护卫终于停下了脚步。

    “夫人,小的上前去看一看,若是周围没可疑人,回来再接您!”

    舒眉微微颔首:“你去吧!自己也要注意安危!”

    “小的知道了!”只见朱能向她们抱拳,然后朝跟在后面的蒋荣点头示意了一下,飞身就朝前面奔去了。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还是蒋荣目力好,一眼就瞧见了前面的人影。

    “小姐,朱护卫在前面等着咱们呢!”

    看来是出口处到了,舒眉顿时欣悦起来。

    总算逃离宁国府这樊篱了,以后若有可能分府另过,她再也不愿回来了。

    见到她们到了,朱护卫走过来揖了一礼:“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小的过来时,请了林家的护卫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暗中护着。高家若是派人来截杀,他们也能先挡上一阵子。”

    舒眉赞赏地点了点头:“有劳朱护卫了!”

    朱护卫忙扭过头·对雨润建议道:“出城的时候,可能会有盘查,为了不泄露夫人的行迹,最好大家都装扮一下。”

    舒眉一愣,心里暗忖起来,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不过是高氏一人。她如今都要跑路了,对于自己这小虾米,高家怕是没那么多精力围追堵截吧?!

    不过·舒眉还是顺从地听了这忠告。朱能他们常在外面行走,自然比她们这些内宅妇人,更能预知潜在的风险。

    上了马车后,雨润把随身带的妆奁打开,帮着舒眉梳了个中年妇人的妆,在她脸上画了几道皱纹。还换上了套月娘的旧衣裙。不仔细近处查看,在黑暗中很难被人认出来的。

    果然,在她们马车出城门时,还真遇上了盘查的。

    “什么人?三更半夜的,这是有要去哪里?”守城兵士呼喝的声音隐隐传来。

    躲在车厢里的众人·顿时神情紧张。

    “这位军爷,咱们从乡下进城看病的,没想到大夫走亲戚去了,说是半个多月才回来,咱们等不了,只好连夜赶回通州。”

    那名守士兵半信半疑,兀自过来撩开车帘。

    只见里面坐着四五位打扮朴实的女人,长得黑黑瘦瘦的。一看便知长期在田里劳作的。其中一位还半侧着身子,身上盖了不少东西,身体还在瑟瑟发抖·似乎病得有些严重的样子。露在外面那张脸,满是褶皱和斑点,还有些浮肿。额下的眼眸紧闭·双唇还呈现青紫灰败之色。

    别是得了什么疫症吧?!

    这个念头一起,那兵士迅速将帘子放下,跳下马车后将手一挥,像赶瘟神一般,催促她们不要停留,赶紧离开。

    外面的车夫得了命令,扬起手中的鞭子,朝马屁股就是狠狠几下。

    一阵嘶鸣声传来·车辆再次启动·朝城外黑暗的夜色中驶去。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她们的车辆就驶出了南城门。

    出来之后·众人长长吁了口气。

    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舒眉迷迷糊糊的·不知又发生了何事,睁开眼睛望向车门口。

    只听得朱护卫的声音响起:“夫人,威远伯府林夫人赶来看望您了!”

    舒眉挣扎着起来:“大半夜的,林家伯母······”

    施嬷嬷忙安慰她道:“许是想交待什么事吧!毕竟您夜半外出极为不妥,还挺着大肚子。”

    说话间,舒眉在月娘的帮助下已经坐起身来。

    车厢的其他几人,忙退了出去,仅留了月娘下来照顾她。

    不一会儿,舒眉就看见,一位中年妇人被人扶进了车厢。

    她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梦中出现过的,在红螺寺见到的那位贵夫

    舒眉忙朝她比了个福礼的动作。

    林夫人一把握着她的手:“你身子不适,就莫要讲这些虚礼了。”

    舒眉收起双手,敛眉垂目问道:“伯母怎知侄媳妇今晚出城?这大半夜可别有什么闪失……”

    林夫人和蔼地打量着她,过了半晌,才微笑解释道:“伯母从你林伯父那儿得到消息,特意赶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这丫头,倒不像吓破胆的样子。”

    舒眉一愣,嘴角随即漾起笑意:“惊吓倒是有不少。不过,这几年来,此类情景遇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林夫人怜悯地望着了她,叹了口气,说道:“难为侄媳妇了小小年纪就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

    舒眉撇了撇嘴角,道:“伯母莫要这样讲,林姐姐还不是背井离乡。咱们不幸碰到这种处境,也是没法子的事。唯有看开一些,才能熬得下去。”

    林夫人点了点头,把舒眉的手握了几下。

    “你也不要灰心,等齐家四小子回京后,他会知道真相的。如今你们府里没人为你撑腰,避开一阵子也好。”

    舒眉深以为然,又道出自己的忧虑:“我这下离开了,母亲那边还不得信。听说五妹吓傻后,她跟着就病倒了。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见她还在担心婆婆,林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好孩子!这些你莫要忧心了。贵府的三姑奶奶前两日就回去照料她们去了。虽然不能从那女人手里夺回管家之权·可照顾生病的伯母和堂妹,高氏也没什么由头不让人住下来。”

    “表姐前日就来了?怎么没有来看我?”舒眉不禁问道。

    “许是怕给你惹麻烦吧!听朱护卫说,你们院子厨房里的食材,都是她监督置办的。她还不是担心你……”

    舒眉顿时心里一暖,表姐她孩子还不满周岁,整日里往亲戚府里跑,也难为她了。

    林夫人见她神色渐好,忙打探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她不会真有这么大胆吧?!”

    见问起这个,舒眉忙把当时的情形·还有听到院墙外,齐淑娆说的话唱的童谣,一并讲了出来:“……恐怕是借五妹疯疯傻傻的样子,趁机放的火。门户全都统统紧锁,指望一把火将咱们都烧死····…”

    “太歹毒了!她就不怕得报应……”林夫人为齐府婆媳打抱不平。

    舒眉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也没得到她如此疯狂。恐怕如同圣人所说的,‘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般肆无忌讳,难道高家真要取替当今天子,改朝换代不成?”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林夫人微微发怔,过了良久,她含蓄地附和:“恐怕也差不离了!世侄临走前,不也找好了退路。这还是你林伯父之前给他提议的。”

    没料到形势发展如此危机的地步,舒眉不由担心起来。她正要多问几句,就听得林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现在什么都莫要想了,先把孩子生下来。你说得对,‘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或者他们越狂,漏的破绽越多。到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如今只能抱以这样乐观的期盼了。舒眉不由苦笑。

    “对了!伯母今晚赶来·还有件极其重要的事。侄媳妇怕是不久后就要临盆了,我替你送来一位稳婆,到时陪侍在你身边。等孩子出世后·再把乳娘送来。那里条件差,你自己好生保重。”林夫人说完,撩开车帘,朝外面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就有位年过半百的老妇应声过来了。

    舒眉顿时傻了眼:“伯母这是在哪里寻的?怎会······”

    林夫人抿了抿嘴角,笑道:“这位雷嬷嬷,原本是给涵儿准备的。没想到他们离开得这么仓促,临走时也没能怀上。就先紧着你这边应应急了…···”说着·她扭过头来·望着那名老妇,“还不来参见齐府四夫人·这半年你就侍候她吧!就当自个主子一般照顾。”

    接着,她跟舒眉介绍来人:“……是伯母娘家的仆妇·当初被家母所救,卖身前做了好些年的接生婆。你就放心带她到身边。”

    说到后面,舒眉只觉鼻子一酸,嘴唇忍不住抖动起来,眼眶里泪光微闪。

    除了记忆中那位姨母,还从来没有一位长辈,对她如今亲切体贴。她不禁对好友林秀涵,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伯母……”她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

    经历了惊惶失措的大半个晚上,此刻听到如此暖人心田的话语,她只觉得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见到她的异状,林夫人唇角含笑,拍了拍舒眉的肩背:“你娘过世得早,在京里也没个亲人。只有咱们舔为长辈的,力所能及帮一点。等将来涵儿回京了,我能交待过去,就不枉她再三托付了。”

    眼里噙着泪水,舒眉点头喟叹:“涵姐姐真有福气!在家父母疼爱,出嫁后夫妻恩爱。您瞧,她福泽太厚,还想着借您的手,分给咱们这些福薄之人……”

    听了这半是感恩半是自嘲的话语,林夫人哈哈一笑:“你这小丫头一张嘴!哪里是福薄?只不过每人时运不同,有人开运早,有人开运迟罢了!伯母觉得,你此般惜福,将来定是个有大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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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残垣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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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使这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舒眉被颠得吐了一路

    虽然,为了减轻行驶过程中的颠簸,施嬷嬷她们将厚一点的衣物和被褥,全都垫到了她身下,可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她还是有些吃不消,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

    到达庄子门口时,朱能从马背上先跳了下来。然后,安排了一架两人抬的软轿,落到舒眉跟前。待她坐上去后,轿夫稳当地抬起轿杆。其余的众人,包括一路护着她们的暗卫,背着行李跟着后面,沿着林间的小道穿梭而行。

    此时,天已然大亮,太阳还隐在林子背后,清晨的薄雾弥漫在林丛中间。河水在一旁潺潺地流着,间或有几只鸟儿,在晨曦云雾里来回穿梭,发出一声声的鸣叫。

    坐在软轿上,舒眉打量四遭的环境,不禁暗赞起齐峻的眼光来。

    若是躲在这片林子深处隐居,倒不失为一道良策。

    听说大兴这地方河流纵横,物产丰富,自是不用愁鲜蔬瓜果。离四九城虽说有些近,可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深居简出地过日子,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让人发现。

    她正这样盘算,就见朱能指着不远处的小河,跟她介绍道:“夫人您看,过了那条河,就是皇家园林和行宫南海子。今上年纪尚小,一时半会儿牵涉不到狩猎的问题。夫人就安心住在这儿,等小主子出世后·咱们再想法子回城里去。”

    舒眉点了点头,心里暗忖:难怪这里景色怡人,原是皇家的行苑。他们考虑不为错,新帝亲政前,怕是这里都难以启动吧?!

    不过,高家大费周折,哪里是想当周公旦,明摆着要当王莽嘛!

    且说回宁国府这边,当大火熊熊燃烧起来时·眨眼间的功夫,火光就映红了半边夜空。宁国府里各处院落,顿时像炸开了锅,仆从们纷纷跑到竹韵苑四周,打算冲进去合力救火。

    前几天准备小世子的百日宴,事后高氏大发慈悲,说中元节的晚上,大伙可以自己活动,是出去放河灯,还是出府走亲戚都悉听尊便。就是齐淑{也怕婆家怪罪·回了孟府跟家人过节。

    当荷风苑那边的丫鬟采薇,跌跌撞撞跑到丹露苑给信时,高氏再也装不下去了。喊了程婆子,忙带着人到竹韵苑“救火”。

    高氏脚底生风,一副非常急迫的样子。她身后紧跟着的程婆子,脸上神色闪烁不定。

    全府上下,只有她一人才知道,大夫人为了等一刻,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了。

    这次劫难过后,文家和高家的纠缠·怕是得尘归尘,土归土了。

    要知道,为借五姑奶奶之手放这把火·夫人特意从昌平的回龙观,请来太虚道长扮作太医,在五姑奶奶头部穴位扎了针,才引得她放火烧了四房的院子。

    今天这火势,就算是海龙王的女儿,怕是也难逃脱了。想到四夫人那大腹便便的样子,程婆子心里一顿哆嗦。

    当高氏带着丹露苑的众仆,赶到竹韵苑院墙外面时·火苗已经扑得差不多了。

    宁国府半边夜空·都黑色的浓烟,竹韵苑被烧烬的房屋·露出光秃秃房梁,点点的火星明灭闪烁·透着血红微光。

    随着熊熊火焰渐渐灭去,高氏只觉长期被自己压制在心底的愤恨,也慢慢平复下来,嘴里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念道:“莫要怪我心狠手辣,谁让你的命不好,非要投胎在文家。当初要不是你堂姐,我一生也不会那帮凄苦。你做鬼了也莫要来找我,是她活生生将你推进这火坑的。”

    旁边程婆子见她唇角蠕动,担忧地望了一眼,出声提醒道:“夫人,三姑奶奶到了。”

    高氏猛然回过神来,望向西边,只见一女子气喘吁吁赶到了。

    齐淑{等不及问清情形,冲着旁边满脸乌黑的莫总管,质问:“烧起来多久了?有没有派人把四夫人给救出来?”待她见到院子里的一片浪籍,惊慌地追问,“怎地院门也燃起来了?”

    莫总管转过身子,见到是她来了,耷拉着脑袋:“小人该死,晚饭过后,就出到河边张罗祭祀去了,赶回来时见门框都快烧塌了。曲庚带人撞开了那道洞口时,已经有些迟了。那火势······猛得谁靠近谁就死。里面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门窗皆锁得紧紧的······他还在里面寻找呢!只怕,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大家已经明白了。

    这么大的火,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这种火势,就是正常人也不定能及时跑出来,更何里面还是位身怀六甲的孕妇。

    听了他的话,齐淑{更是心急如焚——怎地,她就忘了母亲临走前的交待?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要把表妹接到外面的。

    伤心自责之余,她突然想到舒眉身边的暗卫,心里隐隐又生出一丝希望。

    齐府的其他人,皆以为朱护卫、番莲姐妹乃一般的丫鬟、护卫。只有少数几知道他们是暗卫组织成员,大伯父临终前交到大哥手里妁

    是不是可以认定,表妹早已被人救出去了?想到这里,她把心一横,便要过去亲自查探一番。

    起先,因院门被烈焰封死,府里的家丁在曲管事的指挥下,将院墙撞出道口子,开辟了一个逃命生门出来。待莫管家带人赶回来时,火势已经沿着跨院屋顶,烧到了竹韵苑的主屋。

    那时主屋早已呈现一片火海,哪里还看得见半个人影?倒是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站在主屋前面齐淑{也被里面窜出的浓烟,呛得有些呼吸困难。连咳了几下后,脸色变得煞白,双目赤红。她忙俯下身子,挨个查找。

    没见到有大着肚子的,她稍稍了口气,想到地上躺着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浓烟照样可让人窒息而亡。当时就算逃到院子里躲避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为什么不让人撞开院门呢?一个疑窦升上齐淑{脑际。

    难不成,院门就是被那毒妇派人锁起来的?!当时,火烧起来时,她派人把各处都封死了?所以她们才没办法逃出来?

    想到这里,齐淑{再也忍不住了,朝正屋的残垣断壁之处继续寻找。

    她刚跨出几步,就被身后跟来丫鬟琳琅死死抱住:“小姐,屋里还有危险,上面的横梁被火都过了一遍,随时可能掉下来砸伤人。您还是让家丁去寻吧!”

    齐淑{既担心又悲戚哪里还听得了别人的劝?!她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能扔下表妹不管。

    就在这时,便到有人喊了起来:“香秀,香秀,你怎么啦?烧伤没有,四夫人可还在里面?”

    原来,是霁月堂的蔡婆子闻讯赶来,四处寻找她的孙女。最后在杂院的井口边上,发现了昏倒在那里的香秀。

    香秀惺忪地睁开眼睛接着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紧紧抓住蔡婆子的手:“夫人呢?夫人救出来没有?”

    说完,她扭过头望向正屋的方向。

    看到快坍塌的房梁她一下子瘫软地倒在地上。

    见竹韵苑还有活口,齐淑{也顾不着进去,转身奔到香秀跟前,蹲下身子问她:“怎么回事?她们的人呢?四夫人到底救起来没有?”

    茫然地望向三姑奶奶,香秀突然兀自大哭起来:“······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跑到前面拍门,谁知外头看门的婆子根本不在那里没人给咱们打开。奴婢一时急了,只好跟着院子的其他人打算从井里提水,将把大门框上火先给灭了。谁知奴婢刚走回这里,前先提桶浇水救火的人,都倒在了地上。就见到厨房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呛昏的人……再后来,奴婢后脑勺一痛,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会这样?”望着火灾后的残骸,齐淑{喃喃自语。

    不仅她想不通,就算是始作俑者高氏——同样也想不通。

    事前,她从娘家兄长手里借来人手,作了周密的安排,布下几道必杀的致命招术。

    不仅在大门、屋顶上淋了黑油,就连竹韵苑唯一的井里,也倒满了硫磺。只要大家救火时,把浮于水面上的硫磺粉一起倒进去。硫磺一旦碰到火,就会放出的毒气,可让人当场窒息。若是空间狭小,还会引发连环爆炸。不说逃无可逃,就是爆炸时热浪,满院的浓烟,除非她肚子里孩子是天上星君下凡,否则就算她有九条命也逃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走水。

    此时,她见到的情景,竟然还有人活过来,心里除了诧异,更多是担心。若是这小蹄子上堂作证……

    不怕,刑部尚书也是爹爹一派的。

    高氏完成了心理建设后,望向莫管家问道:“里面情况怎样?难道都被困在屋里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有人喊了起来。

    “不好!找到四夫人的尸首了。快来看啊!全都在里面呢!”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听了这道消息,齐淑{猛然站起身,一阵眩晕,让她险些站立不稳,被旁边丫鬟一把给扶住了。

    齐淑{推开她的手臂,朝正屋的方向就奔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那名叫“曲庚”的小厮走了出来,对莫总管禀道:“不知怎么回事,她们被关在屋里,全都烧死在里面,有的已经不成人形了。”

    听到这话,齐淑{什么也顾不上了,没命冲了进去。

    莫管家跟在她身后:“这不是朱护卫吗?都也关在里面了······难不成,她们被人反锁在屋里,才逃不出来的?”

    高氏听了这话,脸色不禁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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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如十三章如此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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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转过头来,见到那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脸部、手皆扭曲得十分模糊了。不过,还是能看出,之前出是骨骼精壮的青年男子。

    她胸口顿时被绝望情绪布满了,忙跟上前到其他人中间查找。

    望着齐淑{险些瘫软在地背影,高氏担心自己之余多了几分快意

    可她还没得意多久,身后就响起一阵求饶声。

    “你们凭什么带走我女儿?”

    是郑氏的声音。

    高氏转过来,起身迎了上去。

    “这是作甚?她疯疯癫癫,你们为何将她带走?”她挡在官差跟前。

    “衙门收到举报,说宁国府有人纵火,顺天府尹刘大人,让兄弟们来捉舀人犯。”那官差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高氏不露声色,望向旁边的婆母,郑氏一脸震惊的样子:“怎么可能?前几天我女儿就被吓得痴痴傻傻,哪里会去纵火?”

    那差人斜乜了她一眼,说出来的话凉嗖嗖的:“是不是真疯,还要带到衙门里拷问查探才知。”说着,他手一挥就将人带走了。

    郑氏抢救不及,险些跌倒,等回过神来,就扑向高氏,揪住她胸前的衣襟,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做下的?你这扫把星···…还想栽到娆儿身上,你要害得齐府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高氏拼命挣脱开她的钳制,理了理领口说道:“若是我要她的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母亲可别忘了,人是您关进去思过的,五妹留在府里养病,是您亲自作的决定……”

    听得大儿媳这些话,郑氏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见目的达到,高氏装模作样的安慰起郑氏:“母亲您放心,我回娘家请大哥出来作证,顺天府衙门不敢给五妹上刑的。”

    大儿媳这句话,让郑氏面如死灰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且说舒眉这头,自打搬进庄子后,还没怎么收拾,就让人把朱护卫请来,吩咐道:“······给母亲和表姐她们送信吧!不用说咱们的具体位置,只要报个平安就行了……”

    朱护卫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说完,安排余下的几名暗卫,好生护着她们就离开了。

    舒眉所不知道的是朱能离开庄子后,没有直接回宁国府,而是拐到了北面行宫某个不打眼的密室里。

    “安置得怎么样了?”黑暗里传出一老者的声音。

    朱能一抱卷:“在下幸不辱使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先生这边的人,既然事先查到她要纵火,何不当场将人擒获,何必等房子都烧起来了,再去让小的们转移,过后弃尸混淆视听,岂不是帮了他们?”

    那位老者叹了口气沉吟了半晌才解释:“时机不对,查到又如何?到时栽到齐五小姐身上,她还不一样可以逃脱!”

    朱能眸光一黯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又过了几个瞬息,那老者重新叮嘱道:“你且记住,这两三个月里莫要在外四处走动,也不要进城。恐怕明天,京城上下都会传开的。四夫人被人反锁,活活烧死在自己院里,也许未来一段日子,京里会起大风浪若是让人知道四夫人行踪就糟了。上前段时间‘滴血认亲,的闹剧此次高家想置身事外,怕是有些难了。”

    朱能朝地下一跪恭敬地谢道:“此番遭遇,幸亏先生派人提早几日给信。不然咱们夫人和小主子怕都得藏身火海了。”

    那老者摆了摆手:“不必谢老夫,我也受人所托。对了,齐家那四小子,可曾有消息传来?”

    朱能摇了摇头:“不曾!小的正要把京里的情况,派人送信给他。”

    那人指节敲了敲桌面:“不可!这样做只会误事,还是等他回来后,咱们再亲口跟他讲明白。”

    朱能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提议。

    他兀地想起头次见到眼前此人,就是扶着受伤的齐峻,从密道出来到山上静养的那回。四爷对好像对这老人颇为尊敬,言听计从的。想到这次要不是他报信,自己怕是再没颜面在齐府呆下去,朱能心里对他只有感激。

    也没细想瞒着四夫人未死的消息,到底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宁国府这边,自从衙役将女儿带走后,郑氏就回了霁月堂。她还未从失去嫡孙子的悲痛中醒过神来,又开始蘀齐淑娆操上心,一时有些彷徨无计。最后还是蔡婆子提议,派人给五姑***夫家报信。

    郑氏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他们早看娆儿不顺眼了,如今恐怕撇清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往前面凑?他们正缺一个由头将娆儿赶出府呢!”说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唉,峻儿不在京里,连个蘀娆儿出头的亲兄弟都没有。”

    蔡嬷嬷却提出不同的看法:“太夫人,咱们不去试一试,哪里就说得准呢?他们为了名声,怕是不能袖手旁观吧?!”

    郑氏垂头不语。

    这话也不■全错,文臣讲究面上的气节,若是此时趁机休妻,就不有人说他们落井下石?之前,他们想改弦更张投靠高家,不都一直遮遮掩掩的,还特意派娆儿到高氏跟前试探,此次哪会公然授人以柄?

    高家?郑氏脑海里灵光一闪,渀佛抓住了什么。

    果然,齐家把话递过去后,宋阁老就将以儿媳被吓得迷失本性,要求顺天府衙门放人。

    随后,高氏还特意请太医出面,到狱中给齐淑娆看病,还找了百日宴那日,在场的几位证人。尤其是她娘家兄长的证词最为有用。

    最后,顺天府尹没法子只得将人放了出来。其实,这桩案子确实有让人很棘手。没有原告,连苦主也在火中被烧死。就连她唯一的血亲,远在岭南,相公离京千里,疑犯还是她小姑子。虽然他们接到匿名报案,把人带了过来,可几天过去了,没苦主家属前来申冤这案子没法开堂办理。*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再加上,前段日子嫌犯受了惊吓,神志失常是众所周知的。只是火星抛到跨院里,为何会引起那么大的火,当晚一院子的人为何逃不出来,因涉及了国丈爷的女儿,太后娘娘的亲妹妹,顺天府尹就选择装聋作哑了。

    与此同时,回到孟府的三姑奶奶,这两天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碧玺怎么会是你?”望着地上跪着年轻妇人,齐淑{有些神情恍惚。

    “小姐,夫人听说表小姐快生了,就拨了奴婢回京侍候她的。说是主仆一场,此时正是她需要人手照顾的时候。”说到这里,碧玺语气一滞,抹着眼泪哭道,“奴婢刚来京里,就听说,听说······表小姐她……”后面的话她再不能说下去了。

    猛地从椅上坐了起来,齐淑{问道:“你回宁国府没有?”

    碧玺连连点头。

    齐淑{眸子骤冷,厉声问道:“现在宁国府怎么说?她们可愿意蘀表妹出头,还是说……想早日下葬了?”

    碧玺目光一黯,答道:“奴婢进霁月堂求见太夫人时,她好似在给学士府来的仆妇交待什么。世子夫人,哦,国公夫人当时也在屋里。”

    齐淑{眉头一跳,不动声色问道:“进去时,大伯娘跟你说了些什么?”

    碧玺撇了撇嘴角道:“旁边的范嬷嬷将噩耗详情告诉了奴婢。说四夫人如今不在,您这边小公子出生没多久可能更需要奴婢。”

    齐淑{抬起眼眸:“难道她就没说点别的?当时表情如何?”

    碧玺觑了她一眼,道:“奴婢不敢多呆赶紧就出来了。”

    齐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碧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补充道:“奴婢在院门口等待接见时,倒是听到有人在底下议论,说表小姐可怜,要发丧了,亲人都不在身边。

    且身后还无子,连个摔盆捧灵的人都没有;另一名婆子还说,要采用火葬,连个尸骨都不给表小姐留。”

    齐淑{大惊,忙站起身来,问道:“怎地?她们真打算就这么把人葬了?”

    碧玺点点头,说道:“听她们提到,前两天府里来了位风水先生,掐指一算,说小公子怀在肚子还没出世就没了,形同产厄,只怕是冤魂投胎。建议府里早日下葬,省得对活着的人,造成更大的妨害。”

    啪嗒一声,案桌的茶盏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齐淑{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顾不得擦干眼泪,厉声骂起高氏来:“什么不吉,分明是有人想毁尸灭迹!肯定又是那恶妇在作怪,欺人太甚,简直太欺负人了!四哥都没回来,就急着下葬,是怕他见到表妹惨状后,找人报仇或是查出什么来吧?!”

    从来没见过小姐发这么大的火,碧玺顿时被吓得噤若寒蝉。

    齐淑{扫了她一眼,然后命人到宁国府去打探。

    到天黑的时候,派去婆子回来禀报,说是太夫人确有这意思,头七过了就发丧下葬。郑氏还交待,若她身子不好,就莫要来参加了,省得到时出了什么事。还说,请来的法师说,竹韵苑此次之所以出事,就是犯了重丧,优昙死后三天内,就又出了这么多条人命,此事确实有些古怪。

    不知怎么地,齐淑{想起表妹来京的那年,宁国府接二连三遇到一些怪事。还有,堂妹齐淑娆玩火的事,让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齐淑{找管事到顺天府衙门打听,想知道这桩案子的进展。

    谁知,孟府人带来的消息更让她更加怒不可遏。

    大家还记得碧玺这个人物吗?第四章出现的,在女主醒来后,打了次酱油。下一章《击鼓鸣冤》将由她唱主角。后面的戏份,将把前面布的线都要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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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击 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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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f齐淑{的婆婆赵氏,听下人提起媳妇昨儿下午砸了茶盏,第二日请安时,特意把她留下来问起此事。

    “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想开一些。为娘知道,你们姐妹俩感情不错,可也要顾惜自个身子,绍哥儿毕竟还小。”见儿媳表情悲戚,眼角似有干的泪痕,赵氏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慰道。

    齐淑{心生感激,跟她讲起那天晚上的经过。

    赵氏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就是命!上回见到那孩子,不像是个命薄之相,怎会……”

    府里上次为绍儿摆百日宴,她婆婆跟舒眉多聊了几句,遂有此感叹。

    齐淑{面露戚然之色。

    表妹头次来府上道贺时,婆母就十分喜欢。私下评价说她一般士绅家出来的孩子,识大体懂得感恩,将来必是个福气大的。

    婆媳俩神情均黯然起来。齐淑{此刻肠子都快悔绿,想到当初该多努把力,将表妹接到府里来待产的。

    赵氏感叹道:“还是遇的人不好,若是嫁到像咱们府,哪个有舍得给气她受?况且还怀着孩子。”

    齐淑{深以为然,宁国府的内宅,自那女人嫁进来就开始乱了起来,尤其是祖母过世之后。

    “前些年大伯母不是这样的,自从大哥的噩耗传来,她就好似没了主心骨……”她下意识地地为郑氏开脱。

    赵氏了然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解释道:“为娘跟她认识几十年了,哪里还会不晓得她?!只不过,儿女不在身边,做法有些过急了……”

    齐淑{点了点头,深有同感:“照说,四哥最大伯母疼爱的,可当初定下媳妇全是祖母和大伯父的主张。起先几年也不太待见表妹,在诺哥儿的百日宴上,经人一挑唆,就彻底爆发了。”

    她说完之后突然捂住了嘴巴,意识到非议长辈不妥。

    赵氏呵呵一笑,不以为意,说道:“唉,天下做母亲的都是那样,媳妇到底不上自个生的。说起来,你表妹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娘家……唉,没想到四皇子一去,郑太夫人就······”

    齐淑{深以为然,原先祖母在时,她和母亲还没觉察出什么,等两位长辈一去世,她就明显感到郑氏的变化。要不,母亲当初也不会送她一出嫁就匆忙分了家,说是到边关跟父亲团聚。可弟妹们毕竟还小,西北那荒漠之地哪里得得上京城水土养人?!

    人情薄如纸,在小家小户出身,没甚大见识的郑氏身上,显得犹为明显。

    也就是表妹那傻丫头,之前总想着顾全大局,为大哥尚未出世的孩子,哪里也不去,一门心思守在府里。没想到最后,长房还不一样没了后,把自己和孩子的命给搭上了…···

    从婆母那回来后齐淑{总觉得胸间那股郁气,让人吐不出也咽不下,整日里心绪不宁的。

    第二日,她跟赵氏请示了一番,就到潭柘寺上香去了。

    晚上掌灯时分才回到府里,刚收拾妥当就让人把碧玺叫来,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

    就在齐府准备举行葬礼的前一天,顺天府衙的大堂门口,来了位年轻的妇人,敲响了堂前那面大鼓。

    说是她主子死得冤,要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起先,顺天府衙役没怎么注意,待见到收上的状纸,一众等人都慌了神。

    不为别的,那妇人状告是权倾朝野的高太尉之女,当今太后娘娘的亲妹妹,已故宁国公的遗孀齐高氏。

    这番举动就像捅了马蜂窝,把顺天府尹秦大人,从小妾床上里吓得险起滚下来了。

    “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是哪位这么大胆,竟然敢老虎头上的拔毛?不知道高家女如今公主都尊贵,她不想要自己的小命,本老爷还不想就此去见阎王呢!”从官衙背面的后院里赶了出来,秦德明还在扎着身上腰带。

    接过师爷递来的卷宗,他迅速浏览了那张扰他清梦的状纸。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秦德明抬起头来时,朝旁边的杜师爷问道:“不是说,齐府四房的主仆都在火里丧身了吗?哪里又冒出一位奴婢来的?”

    杜师爷忙上前解释道:“大人,这话您是听谁说的?事实上当时还救起了几人。不过,都是齐府的世仆。既然郑太夫人都不愿大人再追究此事,自然没人为死者出头。”

    秦德明脚步一滞,扭头问道:“那这妇人是打哪儿来的?”

    杜师爷摇了摇头,建议道:“大人何不到堂上,一并问过明白。”

    秦德明没有再出声。

    等他们从前面大堂的后面出来时,府衙门前的景观险让他们倒退回去。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候,门口就聚满了围观的百

    不知前几天轰动一时的宁国府大火,还是被告的身份让人侧目,府衙门口顿时就成了菜市场一般。有附近的百姓,还有儒生士子,更有关注齐府大火的那些世家派出的管事家丁。

    秦大夫典吏衙役的簇拥下坐了下来。

    “听说齐四夫人的陪嫁丫鬟和陪房,都一起葬身火海了,她哪来的奴仆?下跪的人莫不是受人指示冒充的?”

    碧玺早有准备,只见她将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奴婢乃五年前,定远将军夫人送给齐府四夫人侍女,两年前,奴婢亲人随定远将军夫人去了西北,四夫人不忍奴婢离开家人,就约好让我先回将军夫人身边侍候,等给父母养老送终了,再回到她的身边来。”

    秦大人眉头一皱:“你此番提前回京,为的又是何事?”

    “定远将军人听到姨甥女有了身子,怕身边的人缺使唤,就将奴婢派了回来,做小公子的乳娘。”

    “你自称齐府四夫人的奴婢,可有凭证?”秦德明出门之时,就已吩咐亲信,去给太尉府和高氏那边递信了,他在碧玺身份上此番纠缠,无非是想施延时间。

    碧玺忙将当年转送之事,当众给说了出来。

    “那现在卖身契呢?”

    “齐府竹韵苑被火焚毁,怕是找不出来了。不过,齐府年纪大的奴仆想来有认识奴婢的。”碧玺忙解释道。

    谁知这秦大人铁了心,不想接这桩案子,想先从碧玺身份做文章。只见他将惊堂木重重一拍:“大胆刁民,没有凭证就lll认主子,诬告公卿女眷,该当何罪?!”

    顿时,场上响起嗡嗡之声。

    碧玺没有办法,将齐淑{抬了出来:“还有人可以证明,奴婢的旧主子—定远将军夫人之女孟府大奶奶可以作证。”

    秦德明扭过望向杜师爷问计,后者忙建议道:“大人不妨以无证人在场将此事押头再审。”

    秦大人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下去。就听得碧玺抬起头,大声地说道:“当年奴婢旧主子将我送人时,卖身契可是在府衙过户的,老爷不妨查查旧案宗。”

    秦德明一时傻了眼,杜师爷无奈地摇了摇头。

    待书吏登记在册的奴籍证明找出来时,这位府尹没法子,只得宣布审问继续下去。

    碧玺将中元节那日宁国府发生火灾的内情,一一在堂上道明。顿时,府衙门前的众人哗然,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太惨了!这是谁主使的?”

    “早就听说宁国府后院不太平,想不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公然放火。”

    “关着门窗燃,那四夫人就是有九条命,怕是也不能逃脱,太狠了……”

    “难道真是齐高氏派人干的?这妇人胆子也够肥,竟然敢状告高家的人。”

    “听说,当时放火的,是疯疯癫癫的齐家五姑奶奶,怎地又扯到国公夫人身上了?”

    “胡说,宋齐氏乃出嫁之女,何必烧妯嫂子和侄儿,肯定被的唆使的。”

    “难道是郑太夫人,天底下哪有当祖母的,会算计怀有身孕的儿媳?难道她不想要孙子了?”

    “这也难讲,文家早就败落了,四皇子不在后,她肚子里那块肉,于宁国府来说,是喜还是孽,一时之间还难以说得明白。”

    霎时间,堂里堂外议论纷纷,有同情舒眉遭遇的,也有猜幕后黑手的,更有人佩服碧玺这忠仆的。

    当莫管家带着人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种情形。

    见场合不受控制,府尹秦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

    接着,他眯起眼睛盯向碧玺:“你既然没经历那场大火,又何以指控朝庭的诰命夫人?还有,你提到的这些,可曾有什么证据?”

    碧玺直起身子,对着堂上堂下一干人等答应:“奴婢来这儿之前,查找了一些证据,特意带给大人瞧的!”

    说着,她手一招,就有两名男子跟了上来,送来了几样证物——有那天晚上的井水、木制房屋爆烧时的粉末,还有找屋顶找到不慎滴落的油滴…···

    林林总总,有十样之多。这还不包括证人的证词。

    堂上坐着几位,相互交换了眼色,瞳孔里尽是惧色。

    看来,眼前这女子有备而来的,不可小觑了,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秦德明只觉得脑仁发疼,此等案子哪里是他能沾染上的?!一个不小心,轻则丢乌纱帽,重的话说不定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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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二 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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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高氏听说,齐淑{为了替舒眉申冤,唆使回京不久的碧`,以奴仆的身份把给她告了,她便开始惶然不可终日。

    虽说父亲出面,将事情暂时压了下来,可她四处派人打听的消息来看,情况十分不妙-。

    说是连原本与此事无关的人,都一并掺和进来了。

    有传言说,得知他女弟子是被人暗害的,竹述先生动用自己的力量,在京里掀起一股浪潮。朝堂上霍首辅带领群臣罢朝抗议,要求查清真相,严惩凶手。而民间则是传言不断,说什么的都有,最主流的观点,是高氏偷梁换柱不成,想一把火将妯娌烧死,以绝后患。军中的将领众说纷纭。

    因涉及到几家门阀,自然是站队的站队,避嫌的避嫌。

    这次是由宁国府未来掌舵人的传承引发的,是以京中世家唇亡齿寒,高度关注此事进展,而高家嫡女成被告,更是京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事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大块石头。似有将暂时平静朝局再次搅乱的倾向。

    两派好些盟友又开始观望摇摆起来,尤其是军中势力,大有趁乱分裂,割据一方各自为政的趋势。

    这天,高氏正跟程婆子谈及官司的情况,门外就有丫鬟禀报,说是舅老爷来了。

    高氏忙出来相迎。

    “大哥怎地过来了?出了什么事?”望着兄长,她不禁愕然。

    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高嘉祯说明来意:“为兄奉爹爹之命,来接你回府的。现在形势有变,你还留在宁国府作甚?没得让人落了口实。”

    高氏不解,问道:“为亡夫守孝,有什么口实?”

    “这家人不知好歹,你还要这劳什子名份有何用处?!”高嘉祯神情微僵,愤然道·“你是不知道,外头人是怎么传的!说你之所以纵火杀人,是怕那女人抢先生下儿子,爵位让四房抢走了。还说·你恼恨她当众揭穿‘偷龙转凤,的事,才下的痛手。如今你还呆在齐府,岂不是要让人拿住话柄?!”

    高氏怔忡起来,喃喃道:“九十九步都走了,只差最后一步了。管他们说什么呢!只要那虔婆不出面,那些流言不久后就散了···…”

    见她还在执迷不悟,高嘉祯血气上涌:“你怎地这么傻!为何郑太夫人不出面·你难道不知吗?她在等齐峻回来。到时看你怎么面对这一家子人······”

    被他这样一激,高氏顿时也恼怒起来:“回来就回来,再怕了他不成?!他妹子好坏还在我手里,他们能把我怎么着?!还不都是怪你,派什么人?!办事不仅毛燥,还喜欢画蛇添足把人关起来作甚?我早打听清楚了,硫磺遇火即爆,只说气味都能让她一尸两命。府里的人我早就遣散干净·就算她们躲到院子里,也是逃不掉的。”

    高嘉祯顿时气炸了,辩解道:“哪是我的人干的?”

    高氏一怔·猛然抬起头来:“不是你的人干的,那些自己关上的不成?”

    这句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了。

    过了半晌,高嘉祯对他妹妹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了!得赶紧给父亲报告一下。或许那妇人根本没死,从头到尾就是借你的手,引得咱们高家往里面跳呢!”

    高氏摇了摇头:“谁能提前预知,我会借他人之手给竹韵苑放火?她还真是九条命······呵呵····…”笑到后面,高嘉祯只觉她的声音格外人,仿佛晚上林子里的猫头鹰。

    等到高嘉祯回去告诉父亲这一消息时,高太尉捋了捋颌下的胡子·不以为意地说道:“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之前为父放纵你们兄妹胡阄,不过是试试水。如今想以平和方式得到那位置,恐怕是行不通了。为今之计,与其跟那帮酸儒们客客气气,倒不如······明日,你带人马到西山大营去一趟。让他们做好准备·最迟不会超过年底。”

    说到这里,高太尉停顿了一下,道:“明年,恐怕又要改元了……”

    见父亲下定了决心,高嘉祯亦喜亦忧,试探道:“妹妹不愿回来,可如何是好?”

    高太尉冷哼一声:“等改天换日之后,宁国府就不复存在了,她不回来又能去哪里?”

    高嘉祯不禁愕然,忙问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高太尉拳头紧握:“那帮尸位素餐的勋贵,老夫倒是想看看,到底他们是为大楚的江山流血牺牲,还是为争地盘大打出手,互不退让。只要骨头扔得巧妙-,还怕他们不打得头破血流?!

    高嘉祯没弄懂这番话的含意,不过,他从小就知道,父■乃一代枭雄,能屹立大楚朝堂二三十年不倒,经过三代君主般的小风小浪,根本不够撼动高家的根基。

    ※※※

    位于什刹海西端的撷趣园,此时一片宁静。

    池中的残荷,在斜风细雨的浸蚀下,更显得凄清和寂廖。

    “表小姐,老爷让奴婢过来,请您到致远阁去一趟。”一青衣小婢,过来打断正在案前埋头作画之人的思路。

    回头望了一眼那丫鬟,秦芷茹并未放下手里的宣笔。

    “小筝,你知道舅舅叫我去,可是有什么事吗?”她又重起描画起来。

    那名叫小筝的丫鬟,矮身跟她福了一礼,答道:“具体是什么事,奴婢不知。不过,听说是孟府的大奶奶来了,奴婢想,可能有客来访,老爷让您去会。”

    一听说齐家姐姐来了,秦芷茹来了兴致。她终于放下了画笔,把手掌浸入旁边架子上的一盆清水中,嘴里还不忘了嘱咐旁边的丫鬟:“春心,等画干了帮我收起来。秋意,帮我取把雨过来。”

    “{姐姐来了?”秦芷茹踏上致远阁的楼顶,一眼就瞧见身着素装的少妇,正背着门的方向,朝不远处的湖面眺望。

    齐淑{转过身来,迎上秦芷茹的明澈的目光。

    “到秦府拜访时,说是你到竹述先生这儿来了。”齐淑{忙跟她打招呼。

    秦芷茹嘴角微抿,招呼对方坐下:“姐姐找芷茹,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齐淑{在旁边的方凳上坐下。

    “我是专程来道谢的,听说当初促使表妹拜到先生门下,是妹妹你在背后出的力。这次表妹的案子能够重新再审,多亏了有先生的帮忙。”说着,齐淑{朝对方深深地拜了一礼。

    秦芷茹哪敢受之,忙起身朝她还了一礼,嘴里解释道:“姐姐折杀芷茹了。舅舅跟曦裕先生本来就是故交,有没有师生关系,他都会为师妹出头的。芷茹可不敢居功。”

    齐淑{点了点头,无不感叹道:“刚才我跟他先生道谢,先生也这样说的。总之,这次多亏先生跟秦姑娘的侠义之举,表妹的冤情才算被湮没。她若泉下有知,定会感激涕零的。”

    秦芷茹扭头望向湖面,喃喃道:“本来,芷茹还指着跟她切磋切磋画艺,没想到,缘分还是浅了些。刚拜完师,宁国公接着就出了事,她后来有了身子更是来不了。舅舅之前还在讲,曦裕先生若是要考较师妹,可别堕了他的名头。”

    齐淑{微微一怔,面上也露出落寞之意。

    秦芷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忙跟她问道:“齐府可曾派人到岭南送信了?”

    想到郑氏之前主张匆匆下葬,肯定没通知姨父他们,齐淑{脸上不由发起烧来,为齐府感到羞愧。

    “不过,事情现在闹这么大,想来过不了多久,文先生应当就会到了吧?!”秦芷茹见她不自在,忙把话题扯开了,“听舅舅讲,曦裕先生挺疼爱他师妹的。”

    齐淑{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出事前不久,姨父还往京里送来一户陪房。他在南边一直挺牵挂女儿的。”

    想到刚刚才作的那幅画,秦芷茹问起葬礼的事:“······不知打算什么时候入土,我替她作了幅画,想到时烧给她。”

    齐淑{摇了摇头:“现在案子僵持在那儿,怕是没那么快。希望四哥能尽快赶回来,总不能撇开他吧?!表妹为他操持家务,替他生儿育女的。”

    秦芷茹不由默然。

    谁也想不到,齐府后院的水竟会有这样深。

    她不禁暗自庆幸,当初嫁进去跟高氏当妯娌的若是自己,恐怕也是同样的遭遇吧!

    齐淑{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她之所以起了告发高氏的心思,起先缘于郑氏要将表妹遗体焚化。为了避免表妹的死成为一桩无头公案,被人草草了事,才动了那个念

    随后,她特意跑到寺院祈福,就是想顺便问上一卦,看此举可不可行。没想到在那儿遇到一得道高僧,给她指了条迷津。说是只要开了头,到时自会有贵人相助。

    果然,第二日大清早,她就收到封密信,随后,又有人将一堆证物送到她手里。

    这才有了堂上碧玺成竹在胸,对答如流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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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雨夜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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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从撷趣园回府后,齐淑{刚一进门,就见碧玺等在门口。

    “小姐,宁国府太夫人派人来相请,要您明日早晨去齐府一趟。”她一脸焦急、慌乱的神色。

    齐淑{扫了她一眼,问道:“有说了些什么没有?”

    碧玺凑到她跟前,打低声音道:“听来送信的人讲,太夫人大发雷霆。后来,夫人把来人请到后堂奉了茶。不知跟夫人说了些什么?”

    齐淑{点了点头,就往婆母赵氏的春晖堂走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从孟府的侧门出来一位年过半百的婆子,还着丫鬟和管事媳妇,往位于城西鸣玉坊的宁国府行去。

    齐府后院霁月堂,郑氏听说侄女打发三位下人来了,忙让范嬷嬷把人给请了进来。

    给对方行完礼,那婆子解释道:“自从我家大奶奶那场大火过后,就病倒了。府里老夫人和夫人都急得不得了,连绍哥儿都抱到夫人跟前养去了。”

    郑氏跟旁边的仆妇对一眼,然后问起齐淑{的病情:“她是哪里有不妥?”

    那婆子道:“听大奶奶身边的戚嬷嬷讲,是夜里总从睡梦中惊醒,梦魇起来后总是喊起贵府四夫人的闺名。”

    郑氏顿时脸色惨白,顿时垂下脑袋来。

    那婆子跟旁边的琳琅对视一眼,唇角露出几不可察的嘴纹。

    旁边的蔡嬷嬷眼睛亮,捕捉到了她们的异状,忙出声跟琳琅问道:“碧玺那丫头,如今可是住在孟府?”

    琳琅闻声扭头,望着她答道:“碧玺妹妹确实住在孟府。唉,她这人有些死心眼,感念四夫人当初对她的厚待,说什么也要替她申冤,连衙门里的杀威棒都不怕。哪里像有些人·不说救主子于火海,连是让她出来替人作证都不愿意。”

    说着,琳琅朝竹韵苑方向扫了一眼。

    蔡婆子脸上顿时涨得通红,羞愧恨不得有道地缝·此时好容她钻进去。

    前两日,碧玺悄悄联系过她的孙女香秀,要她到堂上去作证,香秀将事情告诉了自己,蔡婆子深知郑氏怕高氏反咬一口,把五姑奶奶拖下水,欲低调处理此事·遂告诉孙女不要答应。

    最后,还是沧州来的何嬷嬷和桃叶姐妹,主动跑到堂上去当了证

    听到琳琅含讥带讽的言语,郑氏哪里不知,侄女是埋怨她不给舒娘申冤,心里便愈发烦躁起来。跟孟府来的人敷衍了几句,就把人打回去了。

    等她们刚出院门,郑氏就对身边的范嬷嬷抱怨道:“难道我真做错了?可是·以高家的势头,就是把她抛出来,也于事无补。要是两府真撕破了脸皮儿·将来峻儿、娆儿怎么办?本来,屹儿生前未有子嗣,这爵位随时都会被收回去。要是四皇子没出事,老身自不会这样忍气吞声。”

    范婆子跟着叹了口气,道:“等四爷回来就好了,府里到时有了主心骨,太夫人您也不必处处受气,夹在两边不好做人。”

    提到自己的小儿子,郑氏面相即刻垮了下来。

    自从小儿媳藏身火海后,她没一日能睡个安稳觉。一闭上眼睛·不是梦到大儿子,就是小儿子,再就是她婆婆晏氏,有时甚至是她过世的夫君。个个都在指责她,说是她害死了那丫头。

    可是,当时将舒娘关进竹韵苑思过·她只不过是想平息两房的纷争。哪里能知道娆儿会疯疯癫癫,会跑去放炮仗,将火苗带到竹韵苑。

    后来,她命人去调查,原来娆儿不知听怂恿,七月半地府开了鬼门关。所以吩咐人拿过年驱魔逐鬼炮仗出来玩。更想不到那日,仆人们都放了假,府里差不多空了,大都跑去河边放水灯去了。

    都怪高家那恶妇,肯定是她。还不是怕舒娘的孩子生出来后,将来跟诺儿抢府里的爵位。

    舒娘这孩子也是命苦,要是提前半年怀上,理所当然的嫡长孙,哪里还容得了别人搞小动作?!要是退后迟几月再有,说不定峻儿就能赶回来了,也不至于把性命给丢了。这丫头真是没福气的,大嫂当年说的话果然没错,是个克祖、克母、克子的命格。

    蔡婆子见她神情不虞,忙凑过来安慰她道:“太夫人不必忧心,时间长了三姑奶奶会理解您的。您当时派人守着,不过是为了保护她们母子。哪里就料得到后面的悲剧?”

    郑氏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不知娆儿几时好。

    最可怜就是这孩子了!打小就生得比常人弱。如今孙子也没了……”

    见她提到子嗣,蔡婆子忙凑趣道:“四爷总归还在,等他回来了,一切会好的,子孙都会有的。”

    郑氏想到齐峻,心里无端生起一股愧疚之情。

    ※※※

    京里局势,西北齐峻这边进展,舒眉半点不知情,她在大兴庄子养胎,差不多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听林夫人送来的接生婆雷嬷嬷讲,靠临盆的日子越近,越要多活动活动,随时准备孩子提前出来。所以她这些日子,除了在屋里修身养性地练练字、作作画,再就是在园子里遛弯。

    因为是隐居,大门是半步也不能迈的。幸亏朱护卫能干,鲜蔬瓜果一样也不缺不时还能谋些雀儿鸟儿比较生趣的玩意儿,说是等着哥儿出来后,留给他解闷子玩的。

    见他如此作为,舒眉忍不住想起大伯兄齐屹来。

    那人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实在让人为之扼腕。当初难怪他会再三嘱托,要她无论什么状况,都不能扔下齐府老小。原来,他早就有了不好预感。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黯然,暗暗祈祷前往西北的齐峻,此番能够一切顺利。

    不过,有件事还是引起了舒眉的注意。

    那天晚上朱护卫告诉她,竹韵苑的其他仆从,会安排从另一道门出来的。可最后随她过来的,仍旧只有她娘家带来几位和番莲,连沧州来的何嬷嬷和桃叶姐妹最终也没能跟来。

    这天,她特意问起此事。

    朱能目光微闪,最后搪塞道:“她们在救火时,受了不轻的伤想到咱们庄子上缺医少药的,小的当时把她们留在宁国府。不过,夫人请放心,她们没生命危险,当时大部分人昏厥过去,想一起带来有些困难。”

    听他道明原委,舒眉点点头:“平常她们也算尽心若是因这个在路上丧了命,下半辈子我心里怕是都不会安宁了。”

    朱能没有接话,心想:国公爷果然没估错,这四夫人就是心善。要不怎地把一家老小托付于她?!想到不久前护主命丧的优昙,他不禁伤感起来。

    注意的神怀有不对,舒眉忙追问道:“怎么?难道她们有人······”

    朱护卫摆了摆手:“她们很好,小的是想起了优昙。”

    说起那名女子,舒眉让人把番莲找来问起之前交待的事。

    “替优昙做法事的师傅,又找好了吧?!庙里设立牌位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番莲听了不禁感激涕零,忙跪倒在地上,望着舒眉谢道:“蒙夫人惦记!奴婢都办妥了。怕被人注意,奴婢特意用妹妹原先的名字。若她泉下有知,定会保佑夫人和小少爷平平安安的。”

    舒眉把心放下来,望着番莲说道:“是我对不住她,若是早点想到高氏会玩这招,我当提前把‘滴血认亲,的荒谬之处告诉大家。”

    她们正在说着闲话,门外的柳黄前来禀报:“夫人,雷嬷嬷带了一眼生的媳妇过来了说是林府送过来的乳娘。”

    日子很快到了八月中旬,就在中秋节的前两个晚上,不知怎地,半夜下起雨来,舒眉突然感到腹内抽搐,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立刻感觉有些不妥,叫醒了在旁侧守夜的雨润、月娘她们。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庄上众人都行动起来了。

    掌灯的掌灯、布置产房的布置产房,准备襁褓的准备襁褓。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准备就序。

    舒眉自己跟柯姨娘一样,到时要折腾一天一夜,早早就催雷嬷嬷要吃催产药。

    对方却劝她:“不是这样的!夫人,要养水破了才能喝。不然,早了也是不行的。”

    舒眉痛得只觉这副身子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脑袋片刻混沌过后,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施嬷嬷则在旁边安慰道:“小姐,您别紧张,出京前太医不是说过了吗?您的状况比柯姨娘的好。您不记得了?从小您跟老爷爬山涉水的,身子骨比一般闺阁里养的女子要壮实。就算上次从马上摔下来,最后不也没什么事?!再说,咱们施府出来女子,都挺能生养的。太太是去的早,不好做例子。瞧您姨母,相公不常在身边,都顺利生下两子女,表小姐平安诞下了绍哥儿……”

    舒眉攥紧着施嬷嬷的手,心里重新恢复清明。

    她哪里不知,这怕她承受不住疼痛,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想引导她顺利捱过此刻的疼痛。

    舒眉心里一动,顿时放松了下来。

    接着,施嬷嬷跟月娘,开始轮流讲起她出世时的情景。

    “小姐出生时,声音哭得可响了,听当时接生婆讲,她接生这么多年,没见过中气这么足的孩子。”笑眯眯地望着她,施嬷嬷眼里尽是对新生儿的期待。

    月娘忍不住吐槽道:“那时奴婢还小,第一眼见到小姐时,觉得十分诧异,心想太太和老爷都长得白,为何小姐会全身红通通的,脸皮还皱皱的。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小姐长得跟正月十五吃的糯米团子一样,又白又胖。抱进宫里时,连当时的太后娘娘都觉得稀罕。”

    舒眉被逗得眉眼弯弯,突然,旁边稳婆雷嬷嬷兴奋地叫了起来:“羊水破了,可以喝药了……”

    舒眉额上痛得拧成一团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同时,心弦紧绷,有如迎接生死考验一般。

    待到婴儿一声啼哭响彻秋夜的时候,天上太阴星君仿佛被惊醒,从乌云背后钻了出来,露出圆滚滚的脸庞。此时正是月上中天的时辰。

    雷嬷嬷抱着新生儿,放置到舒眉枕边,朝她贺喜道:“恭贺夫人!是位小公子,子正时刻出世,孩子的八字可不轻……”

    ♂♂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初为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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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虚弱地笑了笑,没将这番恭维的吉祥话,太放在心上

    如今她是有子万事足,什么也没有亲眼看看儿子更重要的事了。

    只见她强撑起上半身,将脑袋伸过去,望向那小东西。

    果然,弱得老鼠似的,全身红通通一片,双眼紧闭,看不出长得怎样,一张小嘴唇湿濡濡的。脆弱得好似吹口气就像化了一般。

    片刻间,舒眉被某种情绪感染,虽觉肩上多了些负重,却让她无端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仿佛自己生命一下子就厚重起来,不似以前那样孤独和迷惘。

    这种体验让她既感到陌生又特别兴奋,齐家再多烦忧和相公不在身边的怨念,被她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她神色憔悴至极,旁边施嬷嬷忙劝慰她:“小姐想来累了,还是先睡睡吧?!”

    舒眉霍然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喂奶,还是先把他喂饱了再休息吧!”

    在一边围观的雷嬷嬷有些不解:“吴妈妈都准备好了,夫人您就放心歇息吧!”

    舒眉摆了摆手,道:“还是我自己来,以后喝我的母乳为主,不够了再请她接上吧!”

    “哪里用得着夫人您亲自喂?”雷嬷嬷一惊,失声出来,见一屋子人都在望着她,又讪笑道,“我家夫人送吴妈妈来,就是为解决小公子口粮的。”

    说完,她困顿地望向施嬷嬷,目光中不乏求助的意思。

    后者忙跟她解释:“老妹子不必多心!没出那件事之前,咱们夫人就跟多次提过,说等孩子出世了,她要亲自喂养。说是在一本书上看到,婴儿喝亲娘的初乳将来身体会更加壮实,以后得病的机会也少许多。老奴不知劝过多少回了,都没打消她这念头。”

    “这······”她扫了一眼立在旁边的吴妈妈·后者眉眼间的神色颇为尴尬。

    舒眉抬起头,对上吴妈妈的眼睛,认真地解释道:“我没喂孩子的经验,到时还是得劳烦吴妈妈的。说不定·这小子食量大,我一个人的量,根本不够他吃……”

    吴妈妈望了望雷嬷嬷,又看了看施嬷嬷,无奈地点了点头:“小的愿听从夫人的安排。”

    事情就这样解释了,舒眉多撑了半个时辰,等小家伙终于被她喂饱了·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躺下没多久,安排了月娘和吴妈妈,在屋里轮流守着孩子,施嬷嬷就带着众人退出了产房。

    “怎么样了?夫人还好吧?”她们刚一出来,朱护卫便迎了过来。

    其他人还未出声,雨润便抢着笑嘻嘻地答道:“母子平安,你可以跟姑爷交差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施嬷嬷见他这副样子·连忙朝他道谢:“前些日子,让朱护卫辛苦了。此番夫人能化险为夷,得亏了你临危不难。不然·咱们都得葬身火海了……”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朱能不敢居功:“这是小的应该做的。可惜那日大小姐出世时,小的没能出把力,害得优昙无辜枉死,还连累夫人遭遇危险。”

    “那件事哪能怪你呢!大夫人早有算计,就是不在那次,她也会另找机会出手的。这又不是第一回了。”雨润心直口快,忙出声替朱能开脱。

    施嬷嬷点了点头,想起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跟朱能问道:“小公子出生的事·现在是不是该通知宁国府那边了?洗三虽说赶不及了,可满月宴、百日宴,都可回齐府张罗吧?!还有,小公子尚未取名呢!”

    听到老人家的提醒,朱能眸光不觉黯淡下来,心想·京里现在恐怕都以为四夫人葬身火海了呢!哪里能就回去?!

    他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应该跟那位躲在行宫里老先生,再商量一番。如今这情势,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贸然回京。

    安排好了庄子周围的暗卫,朱能趁着天光未亮,悄然潜进了行宫北面那道密室。

    “怎么样?孩子出世了吧?!”听到他的脚步声,那老者还未转过身来,就出声问起舒眉她们的情况。

    “托先生的福,小公子出世了。母子平安!”朱能说完,朝他的背影深深地揖了一礼,恭敬地答道。

    老者这才转过来,捋了捋颌下稀落落的胡须。

    “那就好!你再陪她们捱到年底。高家如今快动起来了,现在你们暂时还不能曝光,还是等局势稳当一些了,再去给他们最后一击。”他的语气虽然平缓,而声音却是冷冽而严肃的,仿佛在行军打仗前的战略布置。

    朱能点了点头,又摸了摸鼻子,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四爷那边,恐怕要派人送信过去。省得他误听传言,以为……若是丢下国爷的事,急忙赶回来,到时就糟了。”

    老者点了点头,赞成他的提议:“可是可以,不过千万要小心。若是让人发现了找到了这里,到时,恐怕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朱能微微颔首,其实,他心里并不怎么担心。

    头次他来到庄上时,四爷就曾带着他,将整个庄子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

    当时齐峻对他说起过,这庄子下面有地窖,与别家的不同之处在于,那里面有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靠近永定河附近的棋盘村。若是到时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可以从地底下逃生。

    从老先生那儿出来后,朱能当即立断派了名暗人,动身赶去西北边给齐峻送信,还遣一名未曾在宁国府露过面的暗卫,打算派他回京,验证一下那位老先生所说的情况。

    ※※※

    宁国府丹露苑的正屋内室,对着跪在地方的仆妇,高氏厉声喝问道:“真没什么人跟孟大奶奶接触?那些证据到底是谁拿来给她的呢?”

    那婆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奴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不过,听人提起,说是那个时候,好像府里不算太平,或是有人扔进府里的。自打齐府走水一事出来后,这些日子,大奶奶只出过两趟门,一趟是去到潭拓寺烧香,另一回是到秦侍郎府里寻秦姑娘。”

    高氏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出什么结果,遂朝她摆了摆手,命人将她给带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她一人时,高氏开始思忖起来。

    那群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她大着个肚皮,想来是走不远的,应该不在京里就在京郊。

    可是,现在还未起事,到处风声鹤戾的,她不敢借用娘家的势力,去大范围地搜查。

    不过,无论如何,要赶在齐峻回京城前,再给给那黑妇补上一刀

    算算日子,她应该已经临盆了。决不能让他们夫妻团圆,将孩子抱来宁国府。不然,前面所做的功夫全都要白费了。

    高氏十分郁闷,她怎么也弄不明白,京城都闹得这么大了,对方竟然还沉得住气。连在这里唯一的亲人齐淑{也不联系。难道,她就甘愿孩子出世了,没人上门道贺,甚至无人知晓?

    高氏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被各方人马不时惦记的齐峻,此时正对着荒漠上的一轮孤月,思念远在京城的妻儿老小。

    “爷,碧玺想来应该已经到了京城,您就不必担心了。有她在小公子身边守着,夫人不会有事的。她毕竟生过孩子,有不少经验,还对夫人感恩戴德的,肯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小主子的。”

    齐峻摇了摇头:“我倒不怕碧玺不尽心,怕就怕高家那女人再生事端。”

    尚武神情一凛,深以为然。不知如何安慰对方才好,他只得老调重弹:“朱能的本事,别人不知道,爷您还不清楚吗?再说,平日里夫人也颇为警醒,那女人没一次顺利得手过。”

    齐峻转过身来,摇了摇头,反驳道:“谁说没得手过?两年前,娘子从马背上摔下来,险些就丢了一条命。”

    见他自揭创口,尚武倒不好再怎么劝他了。

    忙想方设法转移话题:“国公爷临走前,为何随身带着大姑奶奶打的络子。会不会是他想到草原上去联络她?”

    果然,这话题一起,齐峻顿时被牵引了全部心神。只见他想一会儿,喃喃道:“听娘子的口气,当年大姐代替公主和亲,好似真的另有隐情。莫不是大哥也听说了,所要要顺道见见大姐,亲口问一问,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

    听见他不再坚持提前回京了,尚武心里一喜,接过话头跟他讨论了起来:“小的觉得似乎不像。要说此事都过去十多年了,就算证实又有何用?昭容娘娘如今都不在了,连四皇子也······知道前尘往事,除了徒增伤感,半点用处都没有。如今,谁还有本事来撼动高家的根基不成?”

    拧起眉头,齐峻垂头想了一会,试着猜测道:“若是他能证实,当年跟大姐订亲的薛大哥,染上疫病是人为所至,你说,昭勇将军府到时会不会站在高家那边?”

    尚武顿时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四爷会猜出这种可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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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称骨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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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京郊,秋高气爽。昨晚突如其来的大雨,将空气中的浮尘洗涤一空。

    舒眉暂时寄居的农庄,更是瓜果飘香,秋色怡人,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坐着床上听着窗口的叽叽喳喳的鸟鸣,舒眉十分庆幸自己坐月子的季节,恰巧遇到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

    虽说月子里不能出房门,在她再三要求下,施嬷嬷终于开了一扇窗户,让她透透气。

    怕她吹风损了元气,一众仆妇硬是不肯将门窗全部打开。

    孩子洗三过后,完成任务的雷嬷嬷,特意跑来跟她们告辞,说是要回威远伯府覆命,让林夫人也早些安心。舒眉本想留她住几日,等庄子上瓜果熟了,带一些回去林府的人尝尝鲜,雷嬷嬷百般推辞。舒眉只好作罢。

    齐府的众仆对雷嬷嬷自然再三道谢。

    施嬷嬷将人送出庄子时,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封:“······请林夫人放心,等我们家小公子满月了,再抱着他上门去答谢恩人······”

    笑着接过了红包,雷嬷嬷应承道:“请放心,我一定转达到!或许过不了多久,齐四爷就回京了,到时大家可以串门了。”

    施嬷嬷想起宁国府一堆糟心事,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雷嬷嬷忙宽慰她:“老姐姐莫要担心!我瞧着四夫人的面相,不像是个福薄之人,倒像是有晚福的。四夫人年纪轻,许是没听过。老婆子接生过好些娃儿,很少没见过像贵府小公子生得那般整齐的!还有八字,啧啧······丙子年辛酉月辛巳日子时,足足有六两四钱重,你听听,相书上说的,‘此格威权不可挡,紫袍金带坐高堂。

    荣华富贵谁能及?积玉堆金满储仓。,将来怕是入朝拜相的命格

    算命称骨的口诀背那么熟·施嬷嬷显然是没料到,听到这话,不由喜上眉梢。

    对她说道:“承妹子吉言,哥儿将来有出息了·少不得请你接生嬷嬷过来吃酒。”

    听了这话,雷婆子喜得嘴巴都险些合不拢来。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互相道了珍重,就分庄子门口开了手。

    回到院子里,施嬷嬷将雷婆子这番话,在舒眉跟前学了一遍。

    从未听过此番好玩的歌谣,舒眉不禁哑然失笑·接着,她垂下头来,盯着小家伙的眉眼,寻找传说中有福气的部位。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抬起头跟屋里众人感叹道:“额头生得倒好,是齐氏祖上传下来的,高额广颐不乏饱满。不过,鼻子就有些塌了。”

    月娘在旁边忙提醒道:“一听小姐说这话·就知没怎么见过刚出世宝宝。哪有哥儿一生下,鼻子能不塌的?!一般得长到十六岁,骨头才会成形。以后有机会·您多瞧瞧别人家的孩子,保准都是这般塌鼻子,不信,您去问问吴妈妈……”

    舒眉抬起眸子,望向侍立在旁边的乳娘。

    见问到自己身上了,吴妈妈嘴角一弯,面向舒眉福了一礼,附和道:“可不就是这样?林府的三位孙少爷,两位孙小姐出生时,都是您口中的‘塌鼻子,·越长大鼻梁就越发高了。夫人,您还真不必担心这个!”

    舒眉听了,恍然大悟,跟着也弯起了嘴角,问道:“林府的哥儿姐儿出生时,都是谁人接生的?听雷嬷嬷歌诀背那般熟·想来她该辛苦过很多次了吧?!”

    吴妈妈捂嘴笑着答道:“可不是?!府里第三代的哥儿姐儿,全是她接生的,夫人只信得过她。每回洗三时,府里都要请算命先生来算算避忌,日子久了,雷婶婶就记住了那些口诀。”

    众人听了这话,不禁七嘴八舌说起八卦来。

    雨润道:“要我说,雷嬷嬷才是最有福气的,有了接生这门手艺,洗三时红包都收不完。奴婢都有些羡慕她了!”

    舒眉一听也乐了,开始打趣起她贴身丫鬟来:“那好办!月娘跟榴善堂的嬷嬷学过一段时日,不如,你将来跟着她学这门手艺吧!”

    听到点自己头上了,月娘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姐说得没错,若雨润妹子愿意学,我就将自己会的全都交出来。”

    柳黄趁机跟着起哄:“将来你自己生产时,连请接生婆的红包银两都省了。”

    雨润被众人打趣,面上涨得通红,忙追过去要去拧柳黄的嘴巴。

    柳黄见状,避到了月娘身后。雨润不肯依,跑来跟舒眉告状:“小姐,您也不管一管她们,哪有这样打趣人家的······”

    舒眉抿嘴一笑,跟着打趣道:“她们说的没错啊!多懂一门手艺,将来万一出现变故,也多个谋生的手段。就是自己临产时,心里也不会怎bk张。等你们姑爷回来了,赶紧让嬷嬷帮你把婚事给办了,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尚武年纪似乎不小了。”

    施嬷嬷在旁边听了,不由暗中叹气。

    本来以为,小姐怀上了,地位稳固后将来日子好过些。起码能将心性定下来,会跟姑爷安稳度日。没想到,笑到最后竟然是高家。就拿此番变故来说,将来小姐在夫家的日子,恐怕更为艰难。

    宁国公断了子嗣,郑太夫人在长房那边儿子靠不上,孙子也没得靠,肯定将来会将姑爷留在身边养老。

    看郑太夫人如今那样子,都不可能撇下宁国府家业,跟小儿子单过的。

    而太尉府如今鲜花著锦,高这副样子,像是铁了心要留在齐府的。如此一来,小姐要么回宁国府继续担惊受怕,要么跟姑爷析产分居另过。

    说不定到时,为了解决这难题,有人会在四房两口子之间制造障碍。

    ※※※

    冷清的中秋节过后,凛冽的寒风一日紧过一日。

    天气一变,宁国府太夫人郑氏的苦难日子又开始了。

    以往到了秋冬之季,她只是畏寒。可是今年,除了老毛病,她又添了新的毛病。

    不知是不是冤魂作遂,自打了进了九月,郑氏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常常半夜从噩梦中惊醒。

    这日,天还没亮,郑氏惊得从床上就坐了起来,伸手一摸后背,冷汗将她身上的寝衣浸了个湿漉漉。

    “太夫人,您醒了,是不是要喝水?”守夜的丫鬟翠玟,撩起帐子忙问道。

    郑氏摆了摆手:“不用!什么时辰了?”

    翠玟出去看了一眼滴漏,回来禀道:“才卯时三刻,太夫人,您要不再睡一会儿?”

    郑氏摇头拒绝:“不了,反正睡着也是恶梦连连。你去,派人把范嬷嬷叫来。”

    翠玟福了一礼,出门就去安排了。

    没过多大会儿,范嬷嬷趿着鞋子就赶了出来。

    “你昨晚去问的,丹露苑那女人怎么说?给娆儿诊治的太医,到底怎么时候再到府里来?”

    范嬷嬷面带难色,犹豫了半天,才如实告诉她:“大夫人说,这事还得您拿主意。说是您一日不肯替她做证,洗清污名,她哪里敢去请太医,治好了没得让人更加抓住了把柄。”

    听了这话,郑氏怒得险些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还敢拿娆儿的病情作要挟?!若不是她兴风作浪,娆儿会吓傻吗?现在,见没人能治住她了,开始甩腔说起风凉话来。”

    范嬷嬷怔了怔,低声劝解道:“夫人您息怒,别让人传到她耳中了。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五姑奶奶就是治好了,怕是真会如大夫人所说的,会有人说她装疯。您何必急在一时,再等等看看。四爷回来后,由他做主,将四夫人厚葬了。日子一久,大家就忘了这档事,到时再请名医来瞧,岂不是皆大欢喜?”

    郑氏摇了摇头:“不成!日子久了,能不能救返过来还难说。先前宋家已经很嫌弃她了。”

    范嬷嬷心里嘀咕:治好后未必不嫌弃?!大夫人意思很明显了。这哪里是要齐府为她正名,明摆着是要逼太夫人表态。这样一来,宁国府今后就只能站到高家那边了。

    不过,她有些不明白,高家已经掌控大权了,控制破落的宁国府,还有多大意义?!

    没过几天,丹露苑高氏派出去办事的,终于回来覆命了。

    望着地上跪着的武士,高氏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说,消息还没出居庸关,就发现有人在打听?”

    只见那名武士挺立身子,一抱拳:“是的,夫人!小的派人将齐四爷赶回来的消息,刚一散布出去,就听到有人在那儿暗中打听,四爷将从哪条道回来。扮成齐四爷亲兵的两位兄弟,把夫人交待的话,故意让人听了去。谁知,那人并没急着迎出关外,而是调转过回头来,朝京城南边方向奔过去了。小的派人一路跟着,发现并没跟进城跟其他人接触,而是直接去了大兴。在一座林子里七拐八拐,闪身就不见了。”

    “你确定是回了大兴?”高氏不由抬起头来。

    地上跪着的人,昂头挺胸答道:“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确实是去了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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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稀世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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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舒眉坐完月子,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

    朱能不敢对她再有所隐瞒,将自从她们离开宁国府后的情形,大致地讲了一遍。

    “而今也只有表姐,才会如此不计个人得失,来帮我讨个公道了……”听到齐淑{蘀她出头,舒眉眼神黯然,感触颇深的样子。

    朱护卫心有戚戚焉。

    随后他想到此番前来的目的,遂将给他们示警的那位老者,一并也讲了出来。

    舒眉显然很是意外。撤离齐府的那天晚上,在半道上能“偶遇”林夫人,本就让她隐隐觉得不太寻常了。

    没想到,她们能脱险顺利出京,背后竟然还有其他贵人相助。

    “弄清老先生的身份没,他到底为何要帮咱们?”如今舒眉不是一个人了,不得不将那人的来历打听得清楚些。

    朱护卫摇了摇头:“小的问过好几次,老人家只说,是老国公爷的故交。之前爷似乎对他言听计从的。”

    舒眉点了点头。朱能有些不放心,用商量的口吻请示道:“夫人,咱们到底该不该按他的忠告行动?”

    舒眉神情一凛,思忖了半晌,道:“相公既然信得过他,之前又救过咱们性命,应该是可靠的人。之前你是怎么做的,后面还是遵照执行吧!总归他的目标很清晰,是针对高家来的,跟咱们目的一致。”

    朱能连忙点头应喏。

    舒眉沉思了片刻,又问道:“太夫人如今是什么想法?不会真要蘀那女人作伪供吧?!”

    朱能摇了摇头一副茫茫然的样子。

    将前后事情琢磨了一番,舒眉最后说道:“其实,他们要扭转朝中颓势,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既然高家女儿能在齐府干出偷龙转凤的动作,何不借着纵火一案,将上次‘滴血认亲,的事给闹开了。当众直接揭穿他们伎俩,再引导朝臣去质疑五皇子的血统。到时,即便是高家实力再强大,只怕难以堵住天下有识之士的悠悠众口。”

    接着她将如何戳穿“滴血认亲”的法子,亲口说与了对方知晓。

    朱能听明白里面的机窍后,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待到弄懂她话中完整的意思后,眼前不由一亮,过了半晌,才提出自己的顾虑:“先帝爷只余下五皇子这点血脉,若是今上被人从龙椅上拉下来,那位置谁还能坐上去?”

    舒眉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了。皇族这么多宗亲到时还怕没人跳出来挑大梁?我看你只管将此事,说与那位老先生听。保管他有别的想法!林霍几家如今不少别的优势,亏就亏在‘名正言顺,四个字上。哪儿又不能找出,能代蘀五皇子的人选……他们现在想要的,只不过新目标罢了。有标杆树旗帜,还怕聚不拢人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朱能忍不住连声赞叹。

    到最后他将前后联系起来一思忖,对舒眉更是佩服不已:这四夫人确实大胆,对他面授机宜,讨论如何拉小皇帝下马的事还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丝毫没觉得不妥的样子。

    他的后背不由冷汗涔涔。

    渀佛头次认识舒眉一般,朱能抬起头来望了她好几眼,心想,不愧是曦裕先生的女儿,几句话之间,就点出反制高家的法子。

    朱能表情不由严肃起来,不由想到,还是国公爷目光独到,临走前将暗卫交到四夫人手里。

    他不敢有片刻耽误天色刚黑下来就潜出了庄子,将四夫人教给他的如何当众揭穿“滴血认亲”骗局的法子,告诉藏身在行宫里的那位老者。

    朱护卫走后舒眉开始哄小葡萄睡觉。

    那天柳黄摘来新鲜的瓜果,雨润无意的一句“小公子的眼睛亮得好像葡萄,滴溜溜的”,舒眉望了望儿子墨黑如曜石的眸子,心头一动,就给他取了这个乳名。

    小葡萄这孩子并不难带,许是在肚子里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出来后倒很是乖巧听话,吃睡拉都挺有规律。每晚都是她亲自拥着入眠。跟现代许多亲自喂养的孩子一样,小葡萄每晚听到母亲心跳声才能睡着,换个人来陪他,没几下就会发现。

    真是个黏人的孩子……

    半夜,舒眉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小葡萄扯着嗓子哭开了。她以为孩子肚子饿了,忙给他喂奶。可小家伙将含到嘴里,吮吸了几下,又吐了出来,仍旧大声哭嚎。舒眉又摸了摸他小屁股下面——干的!

    舒眉心里颇为纳闷,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原因。

    最后她没办法,只得下了床,抱着他一边哼着摇篮曲,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把他哄得睡着。

    可是,事与愿违,小家伙的哭声越发大了。

    小葡萄的哭声,惊动了在外头守着的仆妇们。吴妈妈和月娘她们,跟着就醒来了,见四夫人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还没将小公哄得睡着,便自请进来为她哄孩子。

    “今儿是怎么啦?小公子是不是被什么惊着了?”施嬷嬷也起来了,一进门见几个人轮流哄着小主子,不由问了起来。

    舒眉摇了摇头,一副茫然的表情。

    月娘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庄子外头的犬吠声?”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纷纷摇头:“每天晚上都有狗叫,要吵早就吵醒了。”

    月娘皱着眉头,道:“你们不觉得,今晚狗的数量特别多吗?”

    舒眉一怔,仔细地听了听,摇头否定:“还好吧!没觉得跟往日有什么不同。”

    月娘倾耳静候了一会儿,狗叫声渐渐小了下去·遂不再提起这碴儿了。

    又过了半个来月,舒眉从朱能口中得知,那位老者听了她的提醒,赞不绝口。

    果然,接下的日子,朝堂上一片大乱,质疑高家的声音越来越多

    甚至重新牵扯出,当初宫中大火的疑案。有传言说,元宵节四皇子不是乱中被劫·而是有人策划那场大火。目标是除掉了元熙帝唯一正统的血脉,给冒牌的五皇子登位扫清障碍。

    还有人说,先帝生前中了慢性毒药,他早知不久于人世,曾留下了一封遗诏,指定了皇位继承人为四皇子。那一晚凶犯找不到那份诏书,索性刺杀了先帝,让他来不及亲待身后事,就驾崩了。

    总之,各种版本的传言不少·几乎都是针对高家来的。此番浪潮加上前段日子,齐府的纵火案,太尉府的声望,跌到了历史的最低点。

    每日听朱能从外头带进来消息,舒眉一心只盼望着,反高势力早日定下扶持对象,迅速稳定朝中局势,让她们能够赶紧回京,一家子尽快团聚。

    没想到,就在她们焦灼的等待中·快满百日的小葡萄病了。

    林夫人听说此事后,暗中为她们,请来一位老郎中。几副药吃下去后·还是不见好,舒眉一下子慌了手脚。

    “小姐,莫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百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找不到治疗的法子,施嬷嬷忍不住朝灵异道上引。

    舒眉不太懂这方面,不由问道:“这小家伙自出生后,一入夜就睡下,从来没出过庄子。上哪里撞邪去?”

    吴妈妈跟着解释道:“也许这庄上有不干净什么东西·或者季节变化·风邪入侵。婴儿体弱,最是经受不住那些东西了。”

    听了这话·舒眉不由傻了眼:“如今不比在京城,既不能请风水先生来看看·也不能出去敬香拜佛,就是有什么东西,也驱不走它们啊!”

    施嬷嬷想了想,提议道:“若是戴上什么给压压,或许能镇一镇那些不干净的。”

    “出来时,只带了值钱的几样首饰和银票,其他玩意儿当时哪里想得到?”舒眉不禁犯了难。

    雨润想起前年,郑太夫人好像给过一盒祖传首饰,不由上前提醒道:“小姐,您不记得了?前年您从马背上摔下来没多久,太夫人给过您一盒年代久远的珠宝。或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镇镇。”

    经她一提醒,舒眉似乎想起来了,忙问道:“你带出来了?”

    雨润笑道:“小姐,您不是常说奴婢是守财奴吗?这种值钱的东西,我怎会不带在身边呢!”

    这番自嘲的话语,立马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等雨润将首饰盒取来时,舒眉赞赏地望了她好几眼:“守财奴好啊!一样东西都没落下。要不是你抢救出来,怕是都要被大火焚化了。”言毕,她让大家帮着挑些年份久远的。

    施嬷嬷挑了半天,选中了一块玉:“这块玉怕是有些来头。看质地、纹路还有上面的刻工,怕是传了几百上十年了······”

    说着,便将东西递了过来。

    舒眉瞧了半天,记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玉。

    还是雨润记性好,忙在旁边提醒她:“上回小姐住在红螺寺祈福时,救起那位老人家,后来他不是给您这谢礼吗?”

    舒眉低头想了想,想起确实为端王爷所赠。

    念及那位老人家如今不在了,她便有些犹豫,跟见多识广的老人家请教:“过世的人所赠之物,他戴上会不会有些妨害。”

    舀起那块古玉,施嬷嬷正反端详了好几遍,随后问道:“是在寺院里得到的?”

    舒眉微微颔首,雨润便将当初她们巧遇端王爷的事,告诉了对方。

    施嬷嬷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是做善事得来的,端王爷生前又是信佛之人。这块古玉,想来已被法师们开过光的,应该能镇住一些邪魅。”

    舒眉闻之大喜,将那块古玉在怀中捂热后,就挂到儿子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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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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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转眼就到了冬至。

    舒眉原先以为,齐峻再迟也会在年前赶回。毕竟,作为百年世家,冬祭对齐氏一族来讲,是个非常重要的仪式。尤其是,宁国府今年还添了丁。

    可是,十一月都快过完了,还是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倒是朱护卫派出去送信的人,中途折返回来过一次,说是到居庸关的时候,听到有人提到四爷在往回赶。可最后事实证明,是有人听岔了误传的。

    过了冬至,京郊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跟京城宁国府一样,庄子里她住的暖阁烧了地龙,可这里毕竟偏僻,人烟稀少,比在竹韵苑要冷上许多。

    舒眉越发不想出门,整日窝在屋里,舍不得孩子受丁点寒冻。

    上回闹过一阵子后,小葡萄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打那次以后,这孩子倒是能吃能睡。

    所幸先天底子不错,加上不缺口粮,小家伙上的肉膘,像吹气球似的,越发厚实起来。胖嘟嘟的脸蛋,将嘴巴挤得险些没了地方。

    握着儿子看不到指骨的小胖手,舒眉有时常想,这孩子别的福气不好说,单就口福来讲,倒是真应了雷嬷嬷的那话。

    有时,她恨不得干脆叫他作“米其林”了。

    反倒是舒眉自己很快就瘦了下来。因为亲自喂养,她晚上睡得不算安稳,总惦记孩子饿了或者尿了,担心自己睡得太死耽误了孩子的吃喝拉撒。

    这天夜里,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倏地就从梦中惊醒过来。习惯性朝孩子屁股下面摸了一把。

    果然,又尿湿了。

    她忙起身将守夜的丫鬟叫了进来。

    雨润进来后,一脸惶惶之色。

    舒眉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帮孩子换完干净尿布,她放下小葡萄,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就跟雨润出了里间。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刚一到外面舒眉盯着对方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道。

    雨润本没打算瞒她,忙禀报道:“大事不好了!小姐,您歇下后不久,朱护卫派人传了个消息,说是宁国府那边出事了。”一脸急色地说道。

    舒眉险些有些站不稳,一把攫住她的胳膊:“出什么事了?”

    “太夫人半夜作噩梦,惊得从榻上摔了下来,情况恐怕有些不太妙-!”雨润一脸急色。

    “朱护卫人呢?”朝门口左右张望了几眼,舒眉问道。

    “他怕传闻有误趁着黑夜赶回了京城,怕是此刻已经在宁国府了。”偷偷觑了对方一眼,雨润接着解释道,“怕小姐知道后担心,朱护卫再三叮嘱,说他未回庄之前,千万别贸然离开这里。说是京中最近换防频繁,恐怕不太安宁。”

    舒眉点头,又问道:“送信的人还说了些什么?她身边没人侍候吗?怎会摔下来的?”

    雨润摇了摇头,一无所知的样子。

    到傍晚时分朱能终于赶了回来,舒眉主仆这才知道其中详情。

    “不是噩梦摔的,说是五姑奶奶夜里发了病太夫人起来太急,踩空了脚榻板。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的妨碍。”

    舒眉放下心来,又提起齐淑娆的病情:“能不能再安排人去给她瞧瞧,总这样病着也不是个事儿。时间久了若是真疯了,你也难以跟爷交待。”

    朱能摇了摇头,解释道:“小的后来安排人过去瞧过了,说是扎针的部位颇为隐蔽若不是花大气力检查怕是难以找得出来。”

    舒眉不由陷入沉思。看来对方为了设局成功,是请来不少高手前来助阵。只是不知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很快她们就知道,高氏接下的行动了。

    进入腊月后有一日,朱能刚回到庄上,就开始催促她们,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京城恐怕要变天了?”朱能来不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脸急色地赶了过来。

    舒眉微感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朱能摆了摆手:“夫人就别问那么多了。高家可能会发动兵变,有消息说,宫里的小陛下,连禅位诏书都准备好了。”

    “兵变?现在?”舒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们不怕群臣继续罢朝?”

    朱能顿了顿,无奈地点了点头:“前两天,太夫人亲自上了金銮殿,力证宁国府大火,是吓傻了的五姑奶奶作为,跟大夫人无关。还说,当初‘滴血认亲,是她的主意。同时还恳请殿下,能体恤齐府世代忠烈,府里没有成年男子,开恩蘀五姑奶奶延请良医。”

    舒眉顿时沉默下来。

    原来,高氏还没放弃,借齐淑娆的病情,刺激逼迫郑氏出来为她洗

    “朝中大臣们都是什么反应?不会真人信了她的话吧?!”舒眉急于弄清这一点。

    朱能摇了摇头:“听那位郦老先生讲,现在他们只需要个由头,真假并不重要。这不,眼看着局势控制不住了,他们一不作二不休,借着人家对陛下血统的怀疑,干脆来个废主自立。”

    舒眉暗中嘀咕,自己那主意,岂不是给高家送了个现成的理由。

    从四夫人脸上黯然的神色,朱能渀佛猜到她的心思,忙安慰道:“郦先生说了,高家迟早会走到这步的。他们等了好些年头了。”

    “啊?!”这话倒出乎舒眉意料之外。

    朱能忙解释道:“郦先生讲,高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主自立,倚仗不过是手中兵权。可他忘了,有这小心思的,朝中可不是他一人,到时就得瞧了。无管他们成败与否,夫人跟小公子,都不宜继续呆在京里,一旦被他们抓住,恐怕会让他们舀出做文章。或者要挟定远将军。”

    舒眉点了点头,赞成那位郦老先生的判断。

    不过,齐峻至今未归,她哪自己带着儿子跑了,要走也要带上郑氏、柯氏母女还有芙姨娘一起走。不然,岂不是扔下他的家人,只顾自己逃命?!

    待她将这层意思,说与朱能时,他并不认可:“太夫人恐怕不会走的。不然,前段时间她也不会出来为大夫人作伪证了。

    “她还不知其中利害,若是咱们再将五姑奶奶发病的真相,说与她知晓,说不定婆母会随咱们一起离开。”不想就这样放弃,舒眉还是坚持要把人带走。

    朱能不置可否,见他面带犹豫再次,舒眉哪里不知,他是担心自己母子安危,忙争取道:“朱护卫不必担心我。咱们可以化妆了,从密道里进府。老人家一般喜欢孩子,婆母听到小葡萄顺利生下来了,肯定想抱抱孙子的。再说,咱们把五妹一并运出来,到时蘀她延请良医,不一样可以去掉婆母心病?!”

    听到用孩子说服太夫人的办法,朱护卫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他跟舒眉抱拳:“小的先找林家借些人手,务必保证夫人您和小公子,两边都万无一失才好。”

    舒眉点头,放手让他去做安排。

    霁月堂通往的密道,跟竹韵苑的不同。

    几个月前的大火,虽然焚毁了木制结构的门窗,所幸主要的墙梁还在。加上后来有人进去救回来一些。是以,宁国府地下的密道布局,并未让人发觉。

    当舒眉站在郑氏寝卧的外间时,朱护卫给她打了手势,意思即为院子里的众人,他派人都制住了,让她赶紧行动,速战速决,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烛光摇曳,舒眉缓缓走近床榻。

    此番她冒险前来,与其说将来对齐峻有个交待,倒不如说是为了小葡萄。

    毕竟,儿子身上有四分之一郑氏的血统。

    “母亲,母亲!您醒醒……”舒眉跨过倒在床边脚榻板上的翠玟,轻声呼唤着婆母。

    过了片刻,只听得郑氏睁开眼睛,觑了她一眼,脸上并有惊异的神色。

    “你来了?!”

    舒眉一怔,心里暗暗称异,想道,难不成自己没死的情况,被郑氏猜到了?她一直在等着自己来?

    可是,郑氏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假设。

    “为娘知道你死的冤,不是让范婆子到庙里,给你点过长明灯了吗?莫要再缠着娆儿了!”接着,她激动起来,“不信任你的人是我,关你进去的也是我,跟娆儿半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你冲动,会把她吓傻吗?”

    原来还在纠结这个,舒眉心里不觉五味杂陈。

    对于郑氏这位婆婆,她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舒眉瞧不上她势利眼,惯会见风使舵。另一方面,对她维护儿女的心情,倒是能够理解。

    舒眉摇了摇头,对她说道:“媳妇没有怪您,怪我当时没把话说清楚,让您受了那女人的蒙蔽……”

    听了这话,郑氏一跃而起,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没怪老身,为何你每晚都来?想来,每晚你都到娆儿这样吓她吧?!不然,前些日子,她的病情如何加重了?”

    还在以为是在梦中,舒眉不由苦笑,伸出胳膊,就要去握郑氏的手:“母亲,你摸摸,我有体温,您既不是在做梦,也并非撞到鬼了。我没有死,当时逃出来了……”

    郑氏一直心怀警惕的防着她,等到她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时,这才醒悟过来想抽回时,发现已经迟了。

    不过,手里的温度倒让她吓了一跳:“你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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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温情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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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正要出声告诉她,那天夜里如何逃离的。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郑氏朝屋内四下望了望,扯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翠玟,翠玟,快拿前几日张道长给的灵符过来······”说着,就要从对方手中挣脱开来。

    舒眉没料到会是这等情况,紧紧攫住郑氏的手腕,凑到她跟前,耐心解释道:“媳妇是人,不是鬼。那天晚上,府里的护卫将咱们都救出来了。”

    郑氏白着面孔,想起前段日子做的那些噩梦,此刻怎么也不敢听信她的话。

    而且当时事后的惨状,她是亲眼目睹过的。她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愿相信。

    郑氏装着听不懂她的话,不停在那儿挣扎,要摆脱儿媳的控制。

    舒眉搞不清眼前的状况,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想让她安静下来。

    “母亲,您醒醒!媳妇确实没事儿,您孙子已经出世了,如今快有四个月大了,八月十四生的。过不了一年半载,都追着您喊祖母了。”

    她万般无赖之下,将小葡萄的事一股脑儿全讲了出来,企图让郑氏的神智清醒一些。

    岂料这番动作,效果似乎适得其反。

    “走吧,走吧!莫要再来缠着我们了……每年清明节,为娘再多烧些纸钱给你。”郑氏拼命挣扎,嘴里还喃喃念叨,“······知道你死得冤,莫要来找我们母女,都是那女人害的。为娘也没法子,娆儿要想治好,只能靠她了,我也不得已作了违心的证供······”

    舒眉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婆母这番言语,听上去半分清醒半分糊涂。让人弄不懂她到底是不愿走,还是不愿相信他们母子俩还活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舒眉不由陷入沉思。

    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因为自己的复活,郑氏之前做的那些动作,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不敢面对她,所以吓傻了?

    或者从开头起,婆母就打算装糊涂,就此把她打发了?

    舒眉脑海一片茫然·随后便记起朱能先前告诉她的事。

    又或者,跟高氏达成某种协议,此刻郑氏知道覆水难收,所以装作认不出她,让她无功而返?

    念及此处,舒眉面露晦涩,不想再说些什么·走出去将朱能叫了进来。

    “你跟太夫人讲讲,当初那女人是如何派假太医,进府给五妹扎针,使得她病情加重的……”

    望了望舒眉,朱护卫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

    舒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进来就成那样了。”

    朱能领命进了里屋,将京中如今的情势,还有走水那晚他们的遭遇·详尽说与了太夫人知晓。

    等她再次进来时,郑氏情绪恢复了平复,似乎接受了他们活下来的事实。

    舒眉心里略感一丝欣慰。

    朱护卫忧心耽误太久·被人发现了行迹,出府遇到阻碍,便在旁边催促她们:“两位夫人有什么体已话,还是出去了再说!时间不多了,还有国公爷的孩子、五姑奶奶、七爷等着咱们救出去。”

    郑氏抬起头来,跟朱能确认:“真的到那一步了吗?若是峻儿回京,碰不到咱们怎么办?”

    舒眉软语劝道:“咱们安定下来后,朱护卫自会派人去通知他的。或许母亲不知道,大哥离京前,把暗卫都留了下来·为的就是保护咱们一家子的安危。”

    头次听到此事,郑氏错愕之余,心里涌起几股忿怒。

    原来,屹儿是担心这扫把星,人手带得不够才命丧黑山的。

    想到这里,只见她抬起头·盯着朱能的眼睛,厉声质问道:“娆儿被人动了手脚,你们一早就知道了?”

    朱能微愣,忙想来解释,被舒眉截下了:“朱护卫早就发觉不对劲,找人进府悄悄瞧过五妹。可还没找出对症的法子,就出了竹韵苑被人放火的事。”

    “所以,当时你们也不去阻止,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扔下娆儿成替罪羊,被人指认为纵火凶犯?”郑氏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舒眉语结,思忖了好一会儿,才解释道:“等发现时,院门被人锁了,门上淋了油,井里还被人倒了硫磺,不逃还等着烧成灰烬?”

    不知太夫人因何生怒,朱能望了望太夫人,又看了看四夫人,当即跪下请罪:“是小的失职,五姑奶奶被人动了手脚之后,小的才发现的。谁也没有料到,她后来会被人利用来纵火。”

    深吸几口凉气,郑氏拼命压下胸中的怒意,扭头对小儿媳道:“老身不会离开京城的!你小姑子至今病着,不能舟车劳顿。再说了,那女人想对付的又不是我们。只要你不再出现,她自会让人治好娆儿··

    没料到她如今还这么盲目乐观,舒眉不知该哭好还是笑好。

    她又仔细想想,觉得郑氏的话也不无道理。

    高氏一门心思要宗谱,暂时确实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可将来呢?若她的目的提前达成了,还会留下这位跟她不对付的婆婆?

    仿佛看出舒眉的犹豫,郑氏软下了语气,劝她道:“知道你是好心,好好将孩子抚养成人!以后你也好有个依靠。我都这把老骨头了,经不起几番折腾……”

    听到后面,舒眉只觉怪怪的,脊背后头没来由感到凉飕飕一片。

    这是要舍下孙子了?

    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心心念念担心郑氏,怕跟齐峻和孩子将来不好交待。没想到,郑氏根本不领情。

    想来也不出奇,她半生所追求的除了名利,不就是权势和地位吗?

    高氏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可万一她娘家成事,怕是为了名声和形象,也要让曾替她洗清嫌疑的婆母活得好好的。

    原来,早在上金銮殿的那一刻,郑氏就为自己留了后路。

    是她自做多情了。

    舒眉心里虽觉膈应,可也不能强迫于郑氏,无奈之下,她只得让步:“等相公回来后,再让他亲自来接大家吧!五妹的病,到时大家一起想法子的,肯定会慢慢治好的。”

    谁知此话一出,倒是提醒郑氏了。

    是啊,儿子回来后,肯定还是要找他们母子俩的,到时自己还是会失去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些,郑氏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突然,她脑中有灵光闪过。

    “治好又能如何?离开了京城,她的夫家怎么办?难不成让宋府把她给休了?!怎地你这般自私,只顾着自己好过!自打你进齐府以来,咱们就没一天安生,接二连三出事,府里的白幔就没怎么取下来过。你们文氏跟高家有恩怨,自己想法子去解决,为何非要拉上别人陪葬?老身已经失去一个儿子,难道还不够?非要娆儿也陪上一生幸福?”

    没料到此时,郑氏还在这儿装无辜,反过来倒打她一耙。

    舒眉不由气得浑身发抖,懒得再顾惜对方颜面,当即反驳:“文氏怎样跟高家结怨的,到如今母亲不会不知情吧?!齐府固然受害,咱们文氏又是被谁害的?祖孙三代人,何曾有一人过上了好日子?!险些都被人灭族了。”

    舒眉的气势,让郑氏为之一怔。她怎么也没料到,平日看上去斯文软弱的小儿媳,此刻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反常态地掀起齐家老底。

    “你······”她再也绷不住了,指着对方鼻子骂道,“怎会有你这般不识好歹的女子?当初若不是为了你堂姐和四皇子,峻儿何需搭上一生幸福?京里大家闺秀何其多,哪一个不是良配?非要上赶着娶进还没及笄的黑丫头?等了这些年,害得齐府险些绝了后······若不是你,老身如今都儿孙满堂了。”

    还儿孙满堂,这老妇忘性可真大!

    眨眼的功夫,就忘了是谁接二连三残害地齐屹的亲骨肉了。

    想到已经不在人世的大伯兄,舒眉神色间不觉戚然。

    当初答应过他的事,如今看来是做不到了。

    齐屹千算万算,算漏自己有这样一位血亲。

    郑氏怕是主意早定,岂是仅凭她几句话,就能说服她丢下现有一切,跟她去过那种居无定所日子的?

    为了将来骨肉团聚,郑氏不再需要那张温情的面纱了。只见她目光冷冷扫过舒眉,重新回到了床榻上。

    “四夫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离开吧!”见她俩僵持不下,朱能越发着急起来。

    舒眉只觉心灰意冷,点了点头,就随着朱能和众暗卫一同离开了。临走前,她让人去跟荷风苑的芙姨娘接了头。只可惜,齐巍未在府里,还没从文渊书院回来。最后,朱能留下两名人手,护着四夫人从密道原路返回。

    就在他们刚出来没多久,京城里突然宣布戒了严。

    一生遇到两次戒严,舒眉不由摇头苦笑。好在朱能早有准备,引着大家从城南的一座道观里潜了出来。

    “是不是高家准备动手了?表姐她不会有危险吗?”临上马车之前,舒眉突然记起齐淑{来。

    朱能忙安慰她:“四夫人不必担心,三姑奶奶前几日就离京了。

    舒眉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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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偷天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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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离开后,霁月堂院里的被迷昏的丫鬟仆妇,一觉睡到亮。

    等到郑氏唤人来侍候自己起床时,她发现其他人对昨晚舒眉来过的事,一无所知。郑氏心里稍稍安定,同时昨晚冒出的念头,欲发强烈起来。

    只有近身侍候的范婆子,隐隐感到郑氏的不对劲儿。满院的仆妇,平日就数她瞌睡最少,没想到今日起床时,她也睡到了卯时三刻。

    更让范婆子心惊的是,郑氏对众仆迟早失职的事,竟然没有半句责备之意。

    她不由想起前段日子,守夜的丫鬟香蕙,没有及时扶稳,最后被郑氏撵了出去。今日太夫人的态度,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太医院的人什么时候到?丹露苑那边,可有什么说法?”瞥见掀帘而入的蔡婆子,郑氏啜了一口清茶,不急不徐地问道。

    “听那边的程婆子说,肖太医称,还有几味药材尚未寻到,估摸要等到年后了。”蔡嬷嬷恭声答道。

    郑氏轻“嗯”一声,问起长房两孩子的事。

    “诺儿何时从昌平接回,你跟她可问清楚了?是怎么答复的?”

    “大夫人说,那孩子身子骨弱,只怕得等开春,才会好一点。太医说待捱过这个冬天,后面就会好起来了。”蔡婆子忙不迭地答道。

    郑氏喃喃道:“开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峻儿也该回来了。”

    听了这话,蔡婆子想起除服的事,眸里闪过一丝微芒。

    郑氏叹了口气,想到舒眉提起的孩子,心里总觉有些遗憾。

    要不是文氏血脉就好了。

    见她望着佛龛上的观音像发呆,范婆子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您又想起四爷的那未出的孩子了?”

    惊愕地抬头,扫了对方一眼,郑氏片刻间就恢复了常态。

    “诺儿身子到底单薄了一些·要是那孩子在就好了。”

    范婆子深有同感,心底虽为舒眉惋惜,嘴上却说道:“听丹露苑的人讲,每日定时有人从温泉庄子报信过来·大夫人比谁都紧张那孩子,您就莫要再操心了。”

    听到她提到高氏,郑氏眼底寒光一闪而过,随即便隐了下去,跟她吩咐道:“明儿你到她那儿去一趟,让她准备准备,明年开春就带着诺儿搬进去吧!下午你让莫管家到我这儿走一遭。”

    范婆子顿时愣住了:“太夫人这是…···”

    郑氏唇边敛去冷笑·解释道:“她不是一直惦记要搬起去吗?等诺儿过了周岁,身子好一些了,让他跟着住进去。有老国公爷保佑,那孩子身子会好起来的。”

    想起不久前,郑氏在金銮殿上的举动,范婆子点了点头,她有些担忧地提起齐峻:“之前那些事阄得满城风雨,四爷回来后·怕是不好交待。”

    郑氏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他回来后你管束好府里的人,莫要对他乱讲·让他直接来找老身。”

    范婆子应承下来。

    ※※※

    华灯初上,在宣府定远将军府门口,一位年过四旬的中年将军,从坐骑上纵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马夫后,大踏步地朝后面的内宅走去。

    见到丈夫难得回来一趟,施氏一边替他换下戎装,一边朝门外侍立仆妇吩咐道:“跟厨下的印婆子讲一声,给老爷备上好酒好菜。”

    将右边胳膊一伸,齐敬熹阻止她道:“不用忙·为夫已经营地用过晚饭了。我着急赶来了,是京中来了消息。”说罢,他把目光朝屋里溜了一圈。

    施氏心领神会,对侍候在侧的丫鬟媳妇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对了,瑞珠,你到厨房为老爷准备热水·送到净室去。”

    众仆领命而去。

    “是不是{儿出何事了?”施氏一直挂心女儿,听到京里来信,忙问起她来。

    齐敬熹摇了摇头:“她本来没什么事的,倒是宁国府出了大事,她给牵连进去了!”

    施氏骇得站了起来,盯着相公问道:“那就是舒儿,是不是生产时……”

    眸光晦涩地望了她一眼,齐敬熹语气沉重地告诉她:“竹韵苑失了火,那孩子没能逃出来。”

    听到这则消息,施氏腿脚一轮,眼看着就要瘫软下去。齐敬熹138看書蛧,上前将妻子胳膊架住,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是{儿派人送信来的,她要峻儿赶紧回去。妹婿远在岭南,府里又没个成年男子,所以要他回京……”后面的话,他犹豫再三,决定瞒下来。

    施氏神情呆滞,过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才抬眸望向齐敬熹:“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高家那毒妇下的手?”

    齐敬熹垂头叹息了一声,道:“中元节晚上出事的,那天府里的下人,大都出府放河灯去了……”

    一滴眼泪从施氏腮边滑过,过了片刻,她仿佛清醒过来,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何之前齐府没人送信来,若不是{儿,她们想瞒我瞒到几时?”

    想起女儿信中交待,齐敬熹背后手掌攥成了拳头,好不容易才压下胸中的怒火,顾左右而言它地替郑氏遮掩:“京中局势紧张,大嫂随后也病了……”

    施氏兀地站起身来:“峻儿还不知道吧?!难不成连他都瞒住了?不行,我派人把他找回来,跟他一起回京······”

    女儿果然没料错,齐敬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一把拉住了她:“人已经不在了,你赶回去作甚?况且如今风声紧,连{儿都离京了,你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施氏望着丈夫,目光满是困顿之色。°

    “{儿就是担心咱们,才会在离开前派人送信过来。让咱们提前作好准备。”接着,齐敬熹将封京中形势,说与了妻子听。

    诧异地抬起头,施氏不解地问道:“那宁国府怎办?岂不是要被高家挟迫?”

    齐敬熹眼中闪过几许不自在。郑氏做下的那些事,让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齐氏一族百年的声誉,怕是都要毁在那两女人手里。

    想起昨晚唐老将军的来访,齐敬熹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若是此时不表示点什么,将来到地底下,怕是没脸见列祖列宗和大哥。

    齐敬熹沉吟片刻,才出声解释道:“为夫匆匆赶来,就是打算让峻儿回京去劝劝大嫂,赶紧离开京城那个是非之地。接到西北或者迁往南方,都好过留在京里,被高家人逼迫来得妥当。”

    施氏点头,问道:“老爷的意思,是要派人把峻儿找回来?”

    “不错!他本来打算上月就回的。岂料山上又发现新线索,他这才赶过去的。”

    想到姨甥女的遭遇,施氏心里不觉凄然。

    五日后,定远将军府门外的大道上,奔来两名青年男子。为首的那位二十出头年纪,五官俊朗,下巴刚毅有力,满脸的风尘的样子。

    他到达将军府门口时,还未等坐骑站稳,就纵身一跃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了门口的守卫,几乎是冲进了里面。

    一个时辰后,这两名男子从里头又出来了,身上多两个行囊,面上呈悲恸欲绝的神情。

    将军府的马夫,牵了两匹身形壮硕的良驹早已候在门口多时。

    那两名男子翻身上马,定远将军府门口送行的一抱拳,拍着马屁股就朝东南方面疾驰而去。

    谁知,到三天之后的傍晚,将军府门口又来名身手敏捷的武士,说是要求见齐三将军。

    直到月上枝头的时候,那名武士也从将军府里出来了,朝着前日那两名男子离开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到腊月中旬的时候,京城被铺上厚厚一层积雪。

    此时的都城,早已不是半月之前盛世繁华的景象。

    白茫茫的冬雪,将前几日还血迹斑斑的路面,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就在舒眉离开宁国府的那天夜里,京城里形势急转直下,高太尉的人马终于动手了。

    当晚先是高家几名亲信的将领,在京郊西山大营发动了哗变。接着,五城兵马司内部也发生了激战。两边像是约好了般,几乎是同时行动的。

    京城的百姓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变了天。高家不仅掌控京城内外大部分兵马,连紫禁城也被御林军团团围住。

    接下来十来日,京城内外各派激战。

    自从高派势力在军事取得暂时优势后,他们在六部的人马也迅速行动起来了。

    高家毕竟在朝堂上经营多年,虽然中途不乏有人动摇过。可到了年初上元节过后,他们的势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

    到最后,连霍派之前的骨干宋阁老都能临阵倒戈,其他观望骑墙派的文臣更不必说了。

    就在齐峻动身返京的那几天,京里的百姓夜不能寐,不仅街道上血肉横飞,就算躲在家里,经常都有上门来抓捕政敌的。

    血腥镇压下反抗的力量,高派取得暂时胜利后,京中局势慢慢稳定下来。

    不到五岁的嘉建帝,在朝堂宣布禅位。过了十来天,前国丈三公这首太尉高世海,在紫禁城东边的太和殿,终于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登基仪式。

    就在高世海登基之时,将国号改为了“梁”。

    没过多久,京中有人风传,江淮一带有人打起“诛奸佞,复楚朝”口号,纠集一帮力量,在南边起了事,高举起反对伪梁政权的大旗。说是替先帝复仇,剑指窃国大盗梁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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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风雪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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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建元年岁末,朝局一日三变,转眼间就翻过了年头。

    从德胜门进入皇城时,仰头望着墙头变换过的旌旗。齐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失落感。

    到底还是来迟一步,也不知府中家人可还安好。

    虽然急于知道妻儿的生死下落,可临到揭开结果的这一刻,他又有些害怕。

    有朱护卫在,她们应该能逃出来吧?!

    况且还有林府的人代为照拂。

    可如果安然无恙,为何连三妹都不知晓?!

    她们若是没能逃出来,自己该当如何?

    这一刻眼前这位曾经飞鹰走犬的恣意少年,到了家门口反倒不敢进了。生怕留给他的,是自己最不敢面对的结果。

    齐府守门的苍头晏老伯,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就再也没了声息。他好奇地撩开窗帘。只见自家府第门口,立着两位魁伟的青年人。

    他瞧见那身形,觉得有些眼熟,正要出声询问。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夹杂着的鹅毛大小的雪片,直直地朝他脸面砸来。

    晏老伯只得放下窗帘避挡,待他起掀帘子再朝外望去时,那两抹人影又闪身不见了。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了眼睑,确实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发现了幻觉。

    怎会以为是四爷回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后就关紧了窗格,坐回椅子烤火去了。

    京城通往永清的官道上,飞驰来一黑一灰的两骑,一路朝京郊大兴方向奔去。

    骑着在马背上的尚武,紧跟在主子的身后,心底好生纳闷。

    爷这是怎么了,都到府邸门口了,竟然也不进去跟亲人团圆非要连夜带他到大兴来。

    虽然他也不愿相信夫人已经香销玉殒了,可连三姑奶奶为了她表妹阄出这么大的事,夫人哪能还活着。

    三老爷说的没错,如今最紧要的是将太夫人和国公爷的孩子转移。不然,夫人死得就太不值了。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一炷香的时候,总算找到了那座农庄的入口。

    主要是大雪,将地面上原先的特征,都掩盖了起来。若是放在平日里,他俩早就进庄子了。

    推开庄子的大门尚武险些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子里一片狼籍,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有两名是他见过的齐府暗卫,另外几名却不太认得。他们临死之前,手里拿着刀剑,一看便知这里曾发生过激战。

    见到这场面,齐峻险些站立不稳。随后,他拼了命似地朝屋内冲去。

    里面情形好不到哪里去,里面他们发现了施嬷嬷、柳黄和另一名不认识的妇人。

    齐峻颤颤微微蹲下身子伸出手来在她们身上探了探,发现尸体已僵硬多时了。

    从屋内跌跌撞撞冲出来后,齐峻就拐到了屋子背面。

    “爷您这是往哪里去?”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尚武见爷像乱头苍蝇四周搜寻,心里不免困惑。

    “帮忙把这水瓮挪开!”齐峻来到后罩房的左次间,指着屋里一口大缸吩咐道。

    尚武伸出双臂,跟着他一起掀起了那重物。

    水瓮挪开后,齐峻在原地揭起一块厚厚的木板。

    尚武顿时傻了眼——原来那下面是一个地窖。

    他心里不由一喜,以为她们躲在里面,已经逃过一劫了。

    从洞口进去后,带着尚武,齐峻寻到地道口子那儿。随后沿着地道,他们一直朝前走去。

    举着火把,从洞口出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尚武只觉眼前一亮,地面上的皓雪反射着西边的残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等适应那光线寻找齐峻时,只见对方取出随身的匕首,拨开洞口的积雪,在查看底下的痕迹。

    这一看不打紧,尚武的心跟着也揪了起来。

    原来积雪下面,有一大瘫血迹。虽然是几天前留下的。可能由于天气寒冷,后来又下了大雪。掩盖之下,平常人没谁会发现。

    尚武随后就见到主子唇角哆嗦,用拳手狠狠砸了一下雪地,脸上的怒气恨不得立刻去找人搏命。

    在地道口,齐峻留下记号后,带着尚武返回了庄子。将院子里几具尸体掩埋后,两人就朝城里赶了回去。

    待郑氏从里屋迎出来时,见到了满脸愠色的儿子。

    她脚下一滞,心虚地朝旁边的蔡婆子使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没一会儿,就有名年轻女子的声音,从齐峻身后传来:“四哥?他是我四哥?不对,四哥不是长这样的!四哥只比娆儿高许多…···”

    齐峻艰难地转过身来,发现原来是他的幼妹。

    齐淑娆目光呆滞,伸出手摸了摸她哥哥的胳膊,又扯了扯他的头发,嘟着嘴跟郑氏道:“娘亲,四哥怎会长胡碴的?他肯定不是四哥。”

    说着,她挪动日近肥胖的身躯,蹭到母亲身边挨着她坐下。

    齐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得母亲说道:“娆儿的样子,你算见识过了?为娘也是没法子。自从你走以后,府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打娆儿痴傻后,连太医都不常来了,为娘若不忍气吞声,只怕娆儿的病,一点指望都不会有了。”

    “怎会这样的!”齐峻喃喃地问道。

    郑氏叹了口气,说道:“兄弟妯娌不和,自古就是大忌。虽说你媳妇可怜,可她性子太要强了,本就不是世家媳妇的上上之选。当初,若不是你父亲坚持,为娘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到底还是福薄夭寿之相。”

    “对大哥的遗孤动手脚,母亲能忍,儿子也不会忍。舒娘哪点做错了?若儿子当时在京城,也是不会让那女人为所欲为的。”见母亲如今还是非不分,他顾不得人伦孝道,当即就反驳了回去。

    被儿子一抢白,郑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只见她垂下头来,理清思路后重新开口:“那还能怎么办?四皇子遇害后,高家要对付咱们,根本不需花费什么力气。更何况,那女人如今有了公主身份。”

    说话间,郑氏的语气也冷硬起来。

    “公主又如何,难道还敢迫害齐家不成?咱们不做她家的官,不食朝廷禄米,离京还不成?”

    见母亲还在强撑,齐峻忍不住想起临行前,他三叔父再三的交待。

    没想到他会说出此番话来,郑氏开始怀疑他回京之前,跟舒眉早就见过面了,忍不住试探道:“你们兄弟又没有谁犯过事,凭什么要退让?这话谁叫你说的?”

    “儿子赶回来,就是要跟您商量这事的。如今改朝换代局势已定。大哥又不在了,咱们还是回沧州老家吧!有儿子陪在您身边,定不会让别人欺负齐家。”望着母亲的眼睛,齐峻恳切地提议道。

    没料到他会作此提议,郑氏冷冷盯了儿子一眼,道:“回去作甚?朝廷并没夺走齐家的爵位,更没赶咱们出京,为何要离开。离开了,你妹妹的病怎么办?”

    见劝不动母亲,齐峻不由抚额:“成王败寇,待局势稳定了,娘亲您不会真的以为,高家会放过旧朝的王公勋贵吧?!”

    郑氏瞠目结舌,一时不知拿什么话来搪塞儿子。

    总不能将跟高氏达成的协议,告诉自己小儿子吧!

    想到舒眉,郑氏心里暗惊,朝齐峻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遂按下心虚,试探地又问了一句:“舒娘的事,你是从何得知的?”

    见她玩冥不灵,齐峻语气不觉也强硬起来:“既然母亲要顾念妹妹,不将舒娘和她肚里的孩子当亲人,儿子无话可说。但凡有点血性的七尺男儿,都不会跟杀妻灭子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恕儿子不孝,就此别过。”

    一听儿子给自己下最后通碟,郑氏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遂将一腔怒火撒在舒眉身上:“是你媳妇挑唆的对不对?她还真是阴魂不散,都死里逃生,还不肯放过咱们母子。”

    一听这话,齐峻顿时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一把攫住母亲的手:“娘亲怎知她没有死?你也瞧见她逃走了?”

    得到想知的答案,郑氏叹了口气:“她定是狐狸精变成的,专门来向咱们家讨债的。瞧瞧,为了她们文氏一族,你父亲、你大哥……咱们宁国府差点为她们姐妹闹得家破人亡,怎地到如今,她还不肯放过老身呢!”

    说着,郑氏不禁悲从中来,自顾自在捶胸顿足起来。

    见母亲说不通,齐峻念及妻儿下落不明,转身就要离府,再次去寻他们娘俩的下落。

    郑氏见状,心里顿感不妙-,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臂:“你刚刚回来,又要上哪里去?”

    齐峻摇了摇头:“他们娘俩生死不明,儿子不能扔下他们不管,母亲好生保重。”

    郑氏不由勃然大怒,起身就把齐峻往外面推,“你走,你走!走了以后莫要再回来!老身只当没生你这个儿子。为了一个失去清白的狐狸精,竟然要扔下你的寡母不管不顾。”

    齐峻停下脚步,诧异地扭过头来:“母亲您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失去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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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竹篮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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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儿子转过身来,郑氏把牙一咬,将这些天编出来的说辞又仔细琢磨一遍,打算跟齐峻摊牌。

    “你以为娘亲老糊涂了?不知诺儿那孩子,是高家那女人抱来的?”

    齐峻心里一惊,忙问道:“母亲如何得知的?”

    望了儿子一眼,郑氏自揭谜底:“生了你们兄妹三人,刚出生的和生出了几天的婴儿,为娘还是分得清的!”

    齐峻眸子微缩:“那您如何还为难舒娘?”

    郑氏嘴角一撇,就跟儿子诉苦起来:“谁让你不听劝,非要赶着出门。当时的情形,为娘被逼得只能如此作为,才能稳住高家那女人。”

    齐峻讶然的半张嘴唇。

    “那孩子也不是别家的,是吕家姑娘的…···”郑氏抛出一道惊雷。

    齐峻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那女人跟为娘谈条件时,亲口承认的。不过,当时她还蒙我,说那孩子是你的,美其名曰为了让诺儿名正言顺回到齐府,不得已只能换梁换柱了。”知道儿子不信,郑氏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孩子不是足月产下的,的确是吕姑娘腹中那个。”

    齐峻听了这番话,险些笑得岔了气,只见他摇了摇头,倒退了好几步,冲着郑氏叫道:“那天晚上,娘亲应该亲眼所见,跟她在一起的,是项季宇,不是儿子。我早就回了竹韵苑。哪有人上赶着认便宜儿子的?”

    郑氏冷哼了一声,道:“不管是不是你的种,既然她说是就是。虽然咱们明知不是,就当作是你的骨血吧!”

    齐峻哪里肯依?

    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位男子,愿意当人家便宜阿爹的。

    “不成!当时不少人都瞧见了,哪里当作是就是。”齐峻坚决不

    郑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怎这么不开窍?就算当时不少人瞧见,她还能四处嚷嚷说诺儿就是抱的吕姑娘腹中那个?这谎言只为蒙咱们娘俩,她哪里会对第四人提起呢?试问,对你外头的名声,可有半分损害?!”

    齐峻总算弄懂了。

    原来为了有个名义上的儿子让她顺理成章留下来当太夫人,高氏不惜颠倒黑白,把吕若兰腹中的孩儿换来,还对母亲谎称,是他在那天晚上留下的种。

    虽然明知是自欺欺人,想来高氏如今也没了别的法子。要让齐家母子接受没血缘关系的孩子,恐怕只能在他身上打主意了。

    只是那女人也算有本事,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还是转回来了。

    即便如此,齐峻还是不肯接受,只见他摆了摆手:“不是儿子的种,凭什么要认?”

    郑氏顿时沉下脸色,怒道:“你又如何得知,他就不是你的骨血了?”

    齐峻霍然回头惊讶地望向母亲。

    “为娘调查过了,去年中秋晚上,你确实昏迷过你媳妇也是。高家那女人,不会无缘无故请四姑爷过来的。还不是想一箭双雕?!芳儿亲口所述,说你媳妇被人从画舫扶出来的,而你自己也承认过,当时跟四姑爷在一块喝酒,后来就不省人事了。这边吕姑娘进了你的屋,那头有人将你媳妇塞进画舫……”

    “小嫂子亲眼见过了?”齐峻不肯相信自己耳朵,过了片刻,他死命摇头,“不对后来儿子醒过来后,朱护卫亲口对跟我讲过事情的经过。他是大哥留下的人,是不会骗我的。”

    “朱护卫?!”郑氏哧笑一声,“你还敢信这人?!明知娆儿被人动了手脚,也不吭气。起火之时,救了你媳妇就一走了之了至今也没个音信。让娆儿背着失心疯的名头,被人指责为纵火犯。还有,三丫头后来状告高氏,他也没出来言明真相。还不是由着外人任意糟践你妹妹。”

    说到这里,她强忍着怒火,啜了几口手边的茶水,清了清嗓子,朝儿子嗤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他是文家派来的,只认舒娘一人为主。他如今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呢?他跟舒娘呆在一起的时间,只怕比你都还多!”

    最后这句话,像一柄利刃,直直插入齐峻的心窝。

    他不免想起以往跟舒眉相处时的情景,还有,她在房事上百般的推拖。

    好像被母亲说中了,舒儿从来就不怎么在意自己。

    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

    此念头虽让人不舒服,可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尽快找回妻子,当面问清母亲所提之事。

    可是事与愿违,后面的半个月里,没有任何人再跟他联络。就连留在暗道口的记号,也没人理会。

    齐峻从期盼到失望,最后到绝望。

    虽是绝望,可留在京中,他一点手段也施展不开。

    此次回来,他将带去暗卫,留在宣府那边继续搜寻大哥留下线索。如今身边除了尚武之外,就没有能用的人。

    就是他想在京城周边寻找妻子下落,都有些力不从心。

    不仅如此,连以前给他伸过援手的林府、霍府以及唐府,他回京的前几天,刚刚撤出了京城。

    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想早日达成目标,很多时候却事与愿违。

    接下来的日子,齐峻还没能劝服母亲跟他离京,朝堂上又出了大事。心ab'!不会有什么闪失的,我跟父皇提起过,等他周岁过了就让他袭了宁国公的爵位。”安慰完表妹,高氏朝宁国府所在方向,撇出一抹冷笑。

    得到保证后吕若兰不喜反忧:“那孩子的血脉······若是陛下知道他有项氏血脉……”

    高氏忙打断她的话:“你不说,我不说,量齐府那老虔婆也不敢乱说。那么,天底下谁人还能知晓,那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不必操心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见她都这样打包票了,吕若兰只得住了口。

    此刻她哪能知道,当初之所以选中她儿子,高氏为的就是将来某天,能有个拿捏宁国府的把柄。

    ※※※

    齐府这头自从儿子回京后,郑氏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为了斩断宁国府跟文氏女的联系,她暗中托人留意小儿子续弦的人选来。

    这天晚膳过后,郑氏跟儿子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

    “儿子未曾丧偶,为何要续弦?”齐峻故意将音量拨得老高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舒眉尚在人间,休想逼他停妻再娶。

    第一次见儿子公然跟她叫板,郑氏恨得在心底将舒眉咒上了好几遍。

    “你说她还活着,可有什么证据?如今她人在哪里?”

    齐峻冷哼一声,道:“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出现。况且,儿子当初立过誓,今生只娶她一人,就算她不在了,我这辈子也打算孤独终老。”

    郑氏听后不禁勃然大怒:“那齐府岂不是真的要绝后?”

    齐峻斜乜母亲一眼,道:“之前母亲就该想到了!儿子在爹爹和大哥跟前都发过誓。况且,舒娘母子生死不明,儿子怎好有负于她?那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郑氏气得险些倒仰,指着儿子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这忤逆子,存心跟为娘过不去是吧?!”吼完之后还觉不解气,像跟儿子赌气似的,她又补充了一句,“行,既然你要这样,为娘也管不了你!干脆请你大嫂做主,将吕姑娘娶进门来。”

    没想到母亲气极败坏之余,会口不择言到这种地步。齐峻怕郑氏较真,忙改口服了软:“儿子当初发了毒誓,菩萨跟前不好失言。您且再等等,好歹让我先确定她的生死吧?!不然,我将来如何跟岳父交待。”

    听到他提起亲家,郑氏有些心虚。再加上见到齐峻态度松软下来,她也不好逼得太紧。

    如今,她跟高氏都在孝期,一时半会没人替小儿子张罗婚事。她想到了个折衷方案,打算下个月让出了孝期的齐峻,将蔡婆子的孙女香秀收房——能早点抱孙子也是好的。

    没想到郑氏母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是他们吵得太大声,被门外高氏新派来仆妇听了去。

    郑氏赌气说出将吕若兰续弦的话,不知怎地,像长了翅膀一般,马上就传到了高吕二人耳朵中。

    没过多久,在京城上流圈子里也传扬开了。

    说是齐四郎元配过身不到半年,他的继室人选就确定了。

    有人说,几年前齐四郎本就打算娶吕氏的,谁知吕家被人诬陷,他才娶了前朝文昭容的堂妹,阴差阳错转了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还有人在传,说齐峻得了失心疯,见到妻子的尸身后,就魔怔了,口口声声说对方没死。

    原先起意跟齐府结亲的人家,听到风传后纷纷退却了,不敢跟齐府再暗中接触了。

    郑氏是最后一个听到消息的人。

    自从高氏将霁月堂的人喂了哑药后,她就像失去了两只耳朵的聋子。直到柯姨娘的母亲,将从外头听来的传言,说与郑氏听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高氏将了一军,让人捷足先登了。

    立时,她像嘴里被人强行塞了只苍蝇,吞不下也吐不出。

    ※※※

    月华如练,初春的夜风,吹在脸上寒沁沁的。

    坐在废墟里,摸着竹韵苑的残垣断壁,齐峻心底受着悔恨和悲戚的煎熬。

    到底她是生是死?

    若是还活着,为何他回京都快两月了,也不来跟自己联系?

    若是不在了,自己每晚入梦,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在怨他吗?还是说,想就此跟他一刀两断?!

    是了,算算日子,离当初她跟大哥拟订休书时约好的期限,早已超过多时了。

    难道她的心肠这般硬,为了避开他,脱离宁国府的泥潭,宁愿让孩子这辈子见不到生父?

    不会的!他的舒儿从来都是口硬心软。当初圆房之时,早过了休书上约定的日子。她若是想离开,那时就可以拒绝他的。

    想到这里,这位昔日风流不羁的男子,心底又窜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可是,她的态度为何一直让人琢磨不透?!

    若不是前几次教训,让他多了些自知之明,深知她尚有心结未放下,没准会误以为,她的举动就是在欲迎还拒。

    到底,她心结到底是什么呢?

    齐峻不由想起,大哥临行前那个晚上,他在屏风后听到的话。

    那时她好像说过,自己不能保护她。齐峻眸光倏黯。

    还有,被高家那女人几次陷害,半句安慰关心之语也没有,想到这里,他恨得用拳头捶自己的脑袋。

    母亲既然不肯走,让他处处受制于人,不如一了百了,谁也不想好过!

    当天晚上,宁国府再起大火。

    不过,此次走水的,是永宁公主齐高氏的丹露苑。第二日,大理寺的官员到场查探时,怎么也查不到火源。

    不仅找不到火源,就连院墙上也没半分纵火犯攀爬的痕迹。

    因此这次齐府的走水,比上次来得还要蹊跷。没几天,京中百姓私下流传一个说法,说是齐高氏之前设计烧自己的妯娌,此番定是老天爷发怒了。

    慢慢的,京中大街小巷流传起了一首童谣。

    蒿草长,蒿草长,一道天火将草燃,

    春风归,春风吹,一夜流云把风推。

    风助火势杂草尽,

    云开雾散楚天舒。

    接下来,又有人在暗中流传,高家帝位来得不正,是弑君之后,从女婿手里抢来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再遭天遣。

    民间的传闻,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宫中,高世海听到后勃然大怒,下令以宁国公生前无嗣为由,将齐府一家老小赶出了京城。

    这章足量字,大家看得还爽吧?!更爽的还在后头。

    下章节《江湖路远》,将放入到新卷中。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老婆未必抢得回来,齐小白脸自求多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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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江湖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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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沧州清池城南的齐宅,灯笼纷纷挂了起来。因近春末,天气渐热,后院各房都还是一片繁忙,临街的角门处,还有仆妇丫鬟不时进出。

    韦嬷嬷虽是齐府当家主母连氏身边的红人,可到东府华荫堂办事,还是不敢假手于人。只因这里,住着齐氏一族辈份最高诰命夫人。

    齐赵氏乃现任族长齐敬烈的母亲,年轻的时候,因丈夫的军功,被封了个二品诰命夫人。宁国公府被夺爵,齐氏一族如今就数她的品级最高了。

    被门口的管事媳妇请进去,韦嬷嬷跟赵老封君问过安后,就将她家主母交待的事,汇报给对方听。

    “长房的一家子,已经在东边九柏堂安置住下了,大太太让奴婢过来禀报一声,省得您老惦记。”

    赵老封君支吾一声,她身旁的儿媳易氏忙代婆婆出声,问起今日郑氏那边的情况。韦嬷嬷一一作了应答。

    陪着老太太聊了一会闲话韦嬷嬷不敢打扰老人家的歇息,忙匆匆地请辞退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赵老太太目光随之黯淡下来。

    对比来此寄居的郑氏,易氏对上次跟齐峻来的舒眉更为好奇,她跟婆婆问起她来。

    老封君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孽债!好好一家子就这样七零八落了。要老身说,当初晏老姐姐怎么也料不到,当年的一时失察,竟然会埋下如此祸根。”

    以为她在埋怨齐府娶进了文氏女,易氏不由愕然,替舒眉帮腔道:“侄媳妇也是个命苦之人。出生后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赵老封君摇了摇头:“老身说的不是她。当初你故去的大伯老宁国公,抬郑氏进府做续弦,老身说劝过晏老姐姐,说是当家主母人选不能轻忽,虽是继室可也要挑见识人品。可她非说,长房子嗣单薄,前头国公夫人没留下子嗣,遂做主让好生养的郑氏进了门。你瞧瞧前段时日她做了些什么事······幸亏烈儿寸步不让,不然,恐怕连咱们沧州这边也要跟着受牵连了。”

    易氏想了想,道:“若不是高氏女,大嫂她也不会······唉,当初圣旨赐婚,伯母她老人家不也没办法!”

    赵老封君把手上的龙手拐杖朝地板上戳了戳怒道:“借口,都是借口。她贪图权势才是真的,

    易氏不解,忙问其故。

    赵氏把前些日子京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了儿媳听,并敦促她以郑氏为戒。

    “她也不想想,此举一出,让还在西北的熹哥儿如何自处?还有她的亲生儿子将来如何做人?”赵老封君越说越来气,一脸鄙异地朝九柏堂方向瞥了一眼,“还想把主意打到老身这儿真当咱们齐氏一族,跟她们郑家一样,是篷门小户……”

    知道婆婆素来瞧不上郑氏,作为晚辈易氏也不好接话,她趁机问起,上次来祭祖过宁国府四夫人。

    “外头传言,她并没有送命,有人听见,说她及时逃脱了。峻哥儿还打算四处寻找呢!”

    赵老太君猛然抬头:“你听谁说的?”

    “还不是上回您送给侄媳的何婆子她们。”

    赵氏闻言大喜,吩咐道:“明天一早你让人把她跟桃叶几个,一起叫这里来,老身要仔细问问。”

    易氏恭声应了。

    刚才她们提及的何嬷嬷,此刻正侍候在郑氏身边。

    自打被一纸诏令赶出京城后,郑氏便开始一蹶不振。后来,齐峻见到霁月堂原先的几位仆妇哑得哑,老的老,不放心她们侍候在母亲身边,遂将原来竹韵苑的仆妇丫鬟,分成了两拔,一部分派到了母亲跟前侍候,另一拔照顾妹妹齐淑娆。

    见郑氏似乎睡过去了,何嬷嬷便交待旁边的香秀好生侍候后,自己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门口有人影探头探脑的,她正要出声喝斥,就见那人走了过来。何嬷嬷定睛一瞧,原来是留在齐峻身边侍候的桃叶。

    “四爷叫奴婢来请嬷嬷,想问些四夫人的事。”桃叶行完礼,忙说明了来意。

    何嬷嬷点点头,跟着她去了。

    第二天,晌午休憩起来,郑氏就带着九柏堂的仆妇,到五房这儿来拜会长辈。谁知,一来就吃了个闭门羹。赵氏以身子不适为由,让人把她给打发了。

    回来后,郑氏气得牙根生疼。

    晚上跟儿子诉苦的时候,她又遭受了另一重更致命的打击。

    “你说什么?要到南边去寻她娘俩?”郑氏的声音不由拔高。

    她此时万分懊悔,儿子刚回来时,自己露了口风,让他知道小儿媳还活着。

    直到她被驱逐出京的那一刻,才明白丹露苑那晚的大火是咋回事。

    “派人出去找找就行了,她身边有朱护卫守着,你何必亲自前往呢!”现在,她有如惊弓之鸟,生怕儿子此去,又会出现什么变故,扔下她而去。

    齐峻听闻后,表情顿时僵硬起来,盯了母亲看了好半天,才郁郁道:“虽然有他们护着,可儿子还是不放心。毕竟现在天下是高家的,他们娘俩如果被人盯上,只怕会凶多吉少。”

    郑氏神色微凛,随后一拍膝盖:“你总算知道为娘的苦衷了吧?!当初我那样做,实在是迫不得已的。”

    事到如今,母亲心里竟然还是毫无悔意,齐峻失望之余,心里暗下决心。

    不过,他没如今精力跟她耗着,打算等到寻着妻儿后,再想法子化开这个结。

    齐峻将一家子托付给族中长辈后,带着人从沧州出发了。这次跟他出来的,除了尚武,还有当初朱能留在齐府两暗卫。

    一行人打算坐着大船,顺着杭大运河沿线,一路寻访过去。

    这日傍晚,船家在码头靠了岸,齐峻觉得有些气闷,就带着人马上了岸。

    到地面上找人一打听原来这个地方是山东的临清。齐峻交待一番后,就朝当地最大的茶馆寻去。

    他打算到人多地方碰碰运气。一路走来,两暗卫四处东张西望,想找到他们同伴留下的记号。

    可是一无所获。

    天色渐黑,可到茶馆歇脚消暑的人还真不少。

    茶馆的小二见到他们衣饰华美,气度不凡,招待得也格外殷勤:“这位爷,底下人多嘴杂,不如到楼上的雅间歇息,那里可比下头清静舒适多了。”

    本就为打探消息而来齐峻哪里需要避着人?!他摆了摆手谢绝对方好意。

    不过,想到茶馆里人来人往,这小二每日见的人和事定然多,齐峻顺口便跟他打听起妻子的下落。末了,还拿出了两张雨润和朱能卫的画像。

    小二扫了一眼,便摇头否认。

    见到齐峻脸上的失望之色,他忙解释道:“这位爷,咱们茶馆虽人来人往可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不如您找帮会组织帮着寻寻?”

    齐峻想了想,觉得对方说的在理坐了一会儿,就道谢离开了。

    出了茶馆,齐峻准备回到船上。他转身的时候,一不留神,跟旁边的行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时,正要朝他发难,却见齐峻垂头望着地上,接着又帮把地上跌落的失物拾了起来,他胸口的怒火随之也消了一半。

    齐峻手里拿着那支钗,脸上表情凝重。

    随后只见他一抱拳,朝那人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本地的当铺,都集中在哪个地方?能否为在下指点一下方向?”

    那男子夺过他的东西,朝齐峻斜乜一眼:“看你也是个斯文人,撞了人也不道歉。告诉你不是不可以你得赔我这支钗。”

    齐峻忙要尚武取出银两。

    那男子见他如此爽快,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遂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在下只是说着玩的,在道上行走的,我哪里能干得出这等事情来?!”

    齐峻一愣,随即明白对方的身份。突然,有个念头涌进脑海:“请问兄台贵姓?不知能否赏脸,让小弟请你喝杯水酒,作为刚才冲撞兄台的赔罪。”他指了指路边的酒馆。

    那人见他态度恳切,长得一副气度不凡的模样,也生了些结交之心,遂答应下来。

    一番推杯换盏过后,齐峻见时辰不好了,忙抱拳告辞:“多谢沈大哥的指点,将来兄台有机会到沧州,齐某定会扫榻相迎。”

    沈青揖手回礼:“好说,好说!祝你早日寻回弟妹,在下此番北上,若是碰到萧少当家,定会将你的话传到。沈某就此别过······”

    说完,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尚武不解地问道:“爷,您怎知他是漕帮的?”

    齐峻微微一笑,解释道:“你没瞧见他的手掌吗?都是长期拉纤绳勒出来的。”

    尚武连忙叹服。

    接下来,几人分开行动,各自拿着画像到每家当铺查问。一番功夫下来,都毫无所获。

    齐峻不免有些丧气,可如今他也没别的法子好使。

    不过,经过此番经历,他倒是有了方向。后面的一段时日,他每到新地方,都会有意识地结交当地的帮会组织,出资让他们帮着寻人。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一无所获。

    半年过去了,齐峻既没联络上暗卫,妻儿的下落半点消息都无。舒眉母子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这个结果,让他的心越来越慌乱。

    就在快绝望之时,老天终于来眷顾他了。

    望着柜台里的红宝石玉蝶坠珠钗,这一刻,齐峻感觉自己心脏仿佛都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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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骨肉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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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待完毕,林尚书请齐峻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本将实在有负世侄所托。”说着,他将当时离京的情景,给齐峻娓娓道来。

    “…···本来安排妥当了,谁知,你找的那庄子最后竟然被人发现了。侄媳妇前脚刚离开,高家的人后脚就赶到了。得亏他们离开时,朱能做了两手准备,咱们府里人在暗道口接应,庄子里面也有他安排了护卫相送。即便这样,还是没能全身而退,折了不少人手。这还不打紧,没想到她们逃脱后,高家还派眼线继续留在那儿。等咱们发觉她们没来,又派一拔人去接时,已经迟了,你媳妇······”

    一番话,把齐峻听得心惊肉跳,只见他上前一步,紧抓住林隆道的双手:“她不在了吗?世叔只需告诉小侄·舒娘最后脱险没有?”

    摇了摇头,林尚书脸带惭色地答道:“我们也不知道。自从离京后,都失散了。一路上咱们没少派人寻他们娘俩。直到上个月,才找到你家丫鬟·把孩子接到了金陵。至于她本人······大半年多过去了,还是一点音信也没有。”

    听到后面,齐峻只觉一颗心沉入海底,嘴边是说不出的苦涩意味。

    还未从刚听到的消息中回过味来,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呼唤声。

    “小少爷,慢些走,小心别摔着了。”

    接着·齐峻就听到咚咚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下一瞬就有个软乎乎、团滚滚,身上还散着奶香的团子,一下子扑到他的腿上。

    随后齐峻就见到,自己腿上的那个肉乎乎、白嫩嫩的小人儿。

    他望了过去,百感交集—是他,是他!他便是舒娘给他生的儿子。

    对面的小家伙,扶着“肉墩”站稳后·也仰起头起来,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庞然大物。

    黑玛瑙般莹润透亮的眸子,圆溜溜的脸庞·一张娇嫩嫣红的小嘴,下面淌着一道晶滢的液体。

    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击中,齐峻瞬间石化,当即从椅上起身,然后蹲了下来,双手合抱将小团子搂进自己怀里。

    “嗷······嗷······”许是箍得太紧,小家伙有些不太适应,像一只受惊小兽,在他爹爹怀里不停挣扎。

    雨润在旁边一看急了,忙出声提醒:“姑爷·您别抱得太紧,小少爷他……”

    她话还说完,就见齐峻换了姿势,将小葡萄环臂抱起,然后站起身回座。

    见到父子重聚的场景,林隆道甚感欣慰·含笑捋了捋颌下胡须。

    仿佛意到什么,齐峻抬头望向林家世叔,一脸的尴尬。

    林隆道呵呵笑道:“骨肉亲情,人之常情,何必计较那些俗礼?!我前头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你们共聚天伦了·`····”

    说着,他带着屋里原先侍候的,就要离开厅堂。

    齐峻见状,忙把儿子放到椅子上,起身跟林尚书道谢,亲身送他到了门口。

    “安心在这儿住下吧!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你!”临走时,林尚书交待道。

    齐峻点头应承。

    重新回到屋内,他一眼就瞧见儿子扭在雨润怀里,怔怔地望向门口。

    而雨润蹲着身子,指着自己跟小家伙说道:“那是爹爹!爹爹!赶紧叫‘爹爹,……”

    小葡萄抬头望了齐峻一眼,张开嘴巴露出几颗小乳牙,呵呵笑了两声,含混叫了声“店店······”然后,低下脑袋扑到雨润怀里,一副羞怯的样子。

    齐峻顿时觉得,一种陌生的情绪将他心底填得满满的。

    此情此景,让他大半年奔波的劳苦,眨眼的功夫,仿佛消失不见了。

    见身后那人没出声,小家伙揪起头,又朝齐峻望了过来,被他爹爹逮了个正着。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马上将头藏回雨润怀里。

    儿子这副情状,让齐峻想起了舒眉。

    眼前这种人伦之乐,该是他一家人共享的。

    可是,老天偏偏喜欢捉弄人,好不容易捱到今天,却还是天各一方。

    想到此处,齐峻敛起脸上笑意,走到雨润跟前,轻咳一声:“你跟我说说,到底前前后后是怎么一回事?”

    上本是作者头次写文,后半部情节上把握上有些缺憾。因此这本换了一种方式开头。从前面章节,细心的朋友该可以看出,里面几个主要人物一直被形势、环境所迫,让人很无奈。命运转折点已然出现,后面的章节,是他们成长、改变和成熟的关键阶段。情节将会加快许多!

    最近写文环境虽然不是太好,再怎么艰难,阿草都会对支持过我的朋友们负责到底的,感谢大家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支持。

    从《美人迟慕》到这本,不知不觉章已经过五百了。订了五百章的朋友,可以点开作者后面的“大神之光”领取勋章了。齐峻不敢有片刻耽误,忙让人请出当时经手的朝奉。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

    听到他说明来意,老人家忙找出那张单据。

    齐峻拿来一瞧,画押签名处,不似妻子的笔迹。

    他的心片刻间又揪了起来。忙跟老朝奉问起当时的情景。

    据老人家透露,那支红宝石玉蝶坠珠钗,是半年前典当的,来经手的是名年轻女子。

    齐峻忙让人把雨润和舒眉的画像都拿了出来。

    “喏,就是右边的这位……”他指着雨润的样子,解释道。“当时说好,半年之间不去赎回去,就转为绝当,由当铺自行处理。”

    齐峻紧蹙眉头。

    若不是手头紧,她们也不会把这东西拿出来典当。他几乎可以预见,舒眉当初的窘迫。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老朝奉,他又问道:“她来典当,一共有几次?当时可有其他人相陪?”

    垂首回忆了半刻,最后老朝奉语气肯定地答道:“来了三四趟吧!前几次都是不太值钱的东西,当这支钗时,那时她十分犹豫。老朽再三保证,说咱们大兴当百年老字号,决不会欺客的,只要在期限前赎回,东西原封不动退还给她。”

    齐峻沉吟片刻,最后又问道:“半年以前,杭州府有许多逃难的人吗?”

    那老朝奉一拍膝盖:“这位爷,你莫不是从世外桃源刚出来吧?!年初那会儿,改朝换代的前夕,北边在打战,不知有多少豪门巨富南迁。喏,咱们南楚朝成立虽然只有月余,可若没有那些人的支持,哪来的财力撑下去?!”

    齐峻听了,不觉拧眉沉思。

    末了·他让尚武拿出大额银票,要买下那支玉钗。

    老朝奉朝他连连摆手:“客官还是结现银吧!现在南北没有通商,泰明钱庄的银票,怕是不大好使。”

    齐峻跟尚武不由傻了眼。

    最后他们没法子·只得再三恳求,让对方将东西莫要转给别人,过几天后他们再来买回。

    老朝奉瞧着齐峻周身的气派,估摸他的出身不错,许是银钱一时没能就手。他也不敢小觑客人,爽快地承应下来。

    有了线索,主仆几个在杭州府安心地住了下来。

    第二天·齐峻就去寻访在南楚朝的故交旧友。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寻到了唐府的二爷,他老友唐志远的二哥。

    得知他们一家在杭州府落了户,他少不得上门去拜会对方的长辈。

    见到齐峻,唐老夫人十分高兴,随后向他问起郑氏来:“你母亲缘何没来?原先听人讲,她跟高氏不和,她不会没能及时撤出吧?!”

    她的话音刚落·她的儿媳唐大夫人连声咳嗽,仿佛在旁边提醒。齐峻脸上不由红成一片。

    唐大夫人怕他尴尬,忙岔开话题·跟他打探自己尚在西北的小儿子。

    “婶娘不必担心,小侄离开时,三哥好着呢!”齐峻顿了顿,又补充道,“听小侄的三叔讲,三哥如今被提拔为副参将了。”

    唐大夫人点了点头,问起他媳妇来:“听人在传,去年那场大火,侄媳妇逃过一劫。为何咱们来南边这么久,也没见过她的身影。不会还在沦陷区·没有及时逃出来吧?!”

    听她主动提及舒眉,齐峻又惊又喜,忙跟她打听起妻子来。

    “伯母是从何人那儿听说,她在火中逃了出来的?小侄正是为寻她而来…···”他目光灼灼,望着唐夫人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他的表情让唐方氏有些意外:“你还没寻着她?”随后·她若有所思地试探道,“不会失散了吧?!”

    齐峻无奈地点点头,一脸苦笑。

    唐夫人遂安慰他:“···…莫要太担心,你媳妇是个机灵的,她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孩子的。”

    言毕,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跟他建议道:“不若,让志高哥哥派人送你去找林将军。曾经听林家嫂子透露,在京城时你媳妇临盆,还是她身边的嬷嬷帮着接的生···…别人或许不清楚,你媳妇的下落,她们定然会知道一点。”

    此话听在齐峻耳中,不啻于佛语纶音。

    他朝唐家婆媳当即拜了下来,感谢她们告诉自己这一切。

    唐夫人忙让人扶起他:“这是作甚?!举手之劳而已。想来,那孩子也该过周岁了,到时别忘了请咱们吃酒。”

    齐峻点头应承。

    从唐府告辞出来,他在唐家护卫的指引下,赶往南朝如今的都城金陵去寻林将军。

    当见到林家那位世交长辈时,齐峻当即朝对方跪下,谢他们在妻子临产时的相助之恩。

    “世侄莫要行此大礼,本将受之有愧。”

    亲自扶起对方时,昔日的威远伯林隆道一脸愧色。

    齐峻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斜乜了对方一眼,林隆道如今这位南朝的兵部尚书欲言又止,扭过头朝门外侍立的丫鬟吩咐:“你去告诉夫人,说齐家四爷到访,叫她让人把孩子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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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谁是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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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润望了望旁边的乳娘。

    卓氏意识到什么,忙朝齐峻福了一礼,从他手里接过小团子,就带着其他跟来的仆妇,一道出了厅堂大门了。

    屋里没其他人后,雨润“扑嗵”一声,直直地跪在齐峻跟前,朝他连连磕头谢罪:“奴婢该死,没能保护好夫人。”

    “起来说话吧!”齐峻转身回到座上,神色复杂地望向地上的丫鬟,“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主仆怎会分开的?”

    雨润跪行到他跟前,将朱能安排她们离开,以及等待中遭伏击的前前后后,一并讲了出来。

    “…···咱们刚收拾好东西,想等夫人回来后一起撤离的。谁知,没过多久崔护卫就得到消息,说是林家派来的护卫,在林子里发现了一群人,足足有七八人。崔护当即立断,催促咱们带着小公子,从地窖的暗道里先撤离。他还派了一人,去给林家的护卫带路,打算让他们从外头赶去,到暗道口去接应咱们。可是,没想到对方来得太快,我们刚下去,他们就到了庄子门口,施嬷嬷怕拖累咱们,主动要求留下来。说她会藏好,等夫人回来时再出来,柳黄不放心她,也跟着留了下来。林家派来的乳娘吴妈妈,说她的男人孩子都在京里,也要留下来我们只得先下去了……”

    见她停下来了,齐峻抬起头:“继续说下去,你们难道没约好,之后要在哪里汇合?”

    听到这里,雨润抬起袖筒,拭干腮边的泪水。

    “咱们出来后,在林家孙统领的安排下,先是躲在黄村一家农舍里。后来崔护卫担心夫人,要到城门口去接他们,孙统领派几个人跟他一起去了。在黄村我们等了两天,终是没能等到·外头就lll了起来。等咱们从地窖里出来时,那户人家全都失了踪。从孙统领口中奴婢得知,说是京里已经打起仗来了,他们怕儿子被抓了壮丁·收拾包裹连夜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雨润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

    齐峻紧拧眉头,刚才他从林叔父口中得知,高家确实是在那几天起的事。

    就算雨润不说,他也知道后面都发生些什么。

    为了控制皇城,掌握先机的那一方,肯定会紧闭城门。

    在城门口怎能接得到人的?

    他下颌紧绷·面上阴沉得好似要塌下来,放案几上的右手,紧紧地攥成一团。从凸露的青筋雨润可以看出,此刻他心里面的恨意。

    从来没见过姑爷这副吃人的表情,雨润吓得顿时噤了声。

    过了半良,她才听到齐峻哑着嗓子问道:“他们一个都没能回来?”

    “奴婢们久等夫人不到,孙统领说村子不安全了,要咱们先躲到船上去。还派了两名护卫大哥·跟朱护卫留下的人手,把我还有番莲、月娘两口子一同护上了船。”说到这里,雨润顿了顿·偷觑一眼对方那人面上表情。

    齐峻觉得奇怪,不解地望向她:“既然有林叔父派的人护着,你们怎会失去了联络的?”

    谁知他这句话,把雨润的眼泪,直接给惹了下来。

    看到她这副表情,齐峻哪还能不知是何缘故?!

    只见他直起身子,盯着雨润问道:“不是还是番莲跟着你们吗?她人呢?可还有其他护卫在?”

    雨润吸了吸鼻翼,一脸悲戚说道:“逃难的途中,咱们遇到了好几次流民、劫匪阻截,跟林家护卫们冲散了。在杭州下船的时候′月娘失足掉进了江里。咱们被人接到金陵后,番莲说是要去寻夫人,就潜回燕京了。其实奴婢知道,除了要找寻夫人外,其实她是想回京,去给国公爷和优昙上香。爷您没遇到她吗?”

    接着·她将佛堂当初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齐峻不由苦笑,心里暗自感叹,妻子怎会如此傻。

    远在千里之外的舒眉,此刻也在自问,为何当初她会这样傻。

    为了接走那位不堪的婆母,她竟然会脑抽了,忍心跟亲生骨肉分开。到最后被迫逃亡,九死一生虽留得了性命,却掉进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更为讽刺的是,从悬崖上掉下来后,她不仅断了双腿,还让她无意间记起,当初遗落的记忆。

    难怪老天爷会封存那段记忆。

    若不是全都忘了,自己后来如何肯跟齐府那家人过下去的?!

    还跟齐峻生儿育女?

    想到这里,她除了悔恨、自责、恨不得重新投胎,再没有什么感觉。

    难道真是前世她欠了齐峻的,所以今生她重生了,还要跑来还债?

    不然,老天爷不该那样捉弄她!等到小葡萄降生后,才让她记起这

    在悬底被人救起的那一刹那,她多么希望就此睡过去。可想到她才一岁不到的孩子,又没了求死的剪气。

    她正在悔不当初的时候,门口传来一老者的声音:“你醒了?”

    舒眉扭头望过去,见到一团黑影走了进来,她勉力从铺上坐了下来,便要下床来。

    那老者忙过来制止她。

    舒眉无奈地呶了呶嘴角,说道:“总是不动弹,就是骨头养好了,将来怕是也不会走路了。”

    那老者没有作声,径直走到她旁边,在张竹凳上坐了下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伤势如此严重,少说也得再养两个月。你既然叫我神医,就不能不圻老朽的话。若是骨头未长好,就乱动的话,到时瘸了可怪不得谁,你还不是还想见见你儿子吗?”老者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不过,从他的话音中,她能感受到那份关心。

    舒眉心下感激,问起外面的形势。

    那老者摆了摆手:“半个多月都没人进来了。之前老朽在隔壁那座山上采药时,听到路过的两名士兵在议论,说是整个山东都乱了,邵将军在德州起兵后,伪梁政权就派了甘建功来镇压。陆路水路全都封死了!就算你现在伤势好了,也不见得能够出去。”

    舒眉听到后,眸光不由黯淡下来。

    她醒来时,阝神医就告诉她,当初她跟朱能掉进山涧时,得亏路过蒙山的一位年轻将军,将他俩救起,然后命人将人送到了这里。后来朱能不治身亡,她命大,被邓神医救活后安置在了这里。

    老神医扫了她一眼,怕她郁结于心,站起身说道:“你若实在觉得闷,不如跟往常一样,帮老朽分分草药。”

    舒眉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她哪里是嫌闷,只不过人一静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加上对小胖墩惦念得紧,一门心思想着让腿脚赶紧好起来,能自己走去儿子团圆。

    没一会儿,老神医的两名药童走了进来,先后抬了几只大桶进来,接着,两人又将舒眉扶到桌边。

    “师傅说了,这几天一直下雨,虽然外面不能晒,晾在旁边的棚子里,好歹能先吹干。这些药材若不赶紧铺开,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都沤烂坏掉的。”那名叫木莲的孩子,跟舒眉解释道。

    “知道了!”舒眉摸了摸他头上的两角,说道,“咱们那就赶紧开始吧!”

    说着,三人就动起手来,将桶里的草药,铺开散在两张大大的圆簸箕里。

    前些日子,舒眉伤势过重,邓神医出去采药时,不放心她一人留在屋里,便吩咐木莲这孩子陪着她。

    三人一边干着活,舒眉一边拿着药材知识考他们。

    “文姐姐,怎地你记性这么好,师傅才说过一遍,你就都记下来了。比咱们先学的背得都熟。”被舒眉纠正错误后,木莲撅着嘴巴,一脸的沮丧。

    旁边他师兄木蓝见状,趁机赶紧埋汰他:“谁让你不学无术的!文姐姐教你认字时,也不肯用心学。到现在连笔都拿不稳,还想记住这些药材的药性?”

    木莲不依,起身拿起一根党参,就朝他砸了过去:“就你能耐!挖草药时,怎就没见你的动作有我的快?”

    木蓝甚是机灵,见他脸色不对时,早有了防备,等东西砸过来时,就避开了。嘴上还争辩道:“文姐姐说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学字学得快,最不济将来也能当个药铺掌柜,哪像你,一辈子只能困在山上挖草药。”

    见他揭自己的老底,木莲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才说道:“当掌柜谁稀罕,我将来要跟师傅学医术,当神医不比当掌柜好上百倍。”

    “你字都不识,怎么当神医?师傅屋里的医书,你认得全几个字?”

    木莲顿时无语:“……”

    见师弟吃憋,木蓝一脸得瑟地咧开了嘴巴。

    笑吟吟望着这两小屁孩,舒眉不禁哑然失笑。

    小葡萄长到这么大时,会不会也这般活泼可爱?!

    舒眉忍不住又发起呆来。

    以前听老人讲过,儿女是前世的债主。可是,若没文齐两家的纠葛,她也不会有儿子这个小债主。他们父子俩,到底她欠谁的比较多?!

    若不是梦见堂姐那次的惨状,她人生轨迹会因此不同吗?

    舒眉从来没觉得像此刻那样清醒。

    这次能活下来,定是老天爷要她为自己活一次,和她肥嘟嘟见人就笑的胖儿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w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多谢大家正版订阅的支持!每次创作过程,虽然跟女主的经历一样,历尽千辛万苦。可大家的支持,让我又重新找回当初的勇气。昨儿一天收获6枚,继续下去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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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面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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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那次,她不仅是受了齐峻和吕若兰的刺激。

    在此之前,郑氏就特意找她谈过。

    许是见到舒眉要跟她儿子圆房,真正成为齐府媳妇了,郑氏借口她自小丧母,要给她交待一些闺房秘事,让人把她叫进了霁月堂。

    “…···看看你,瘦瘦黑黑的,一看就不是能生养的。再说,她的表妹回来了,你还怎么斗过得她?!到时吕姑娘进了府,抢在你前头生长子,就算有屹儿百般维护于你,也不可能插手兄弟屋里的事,更何况她若是生下宁国府的长孙···…”郑氏欲言又止,若有所指地望了舒眉一眼。

    当时,她年纪小不谙世情,对人心没太多认知,以为郑氏只是担心四房以后的嫡庶之争。

    现在回忆起来,舒眉发现郑氏不只一次在众人面前,说起过齐峻要配带木的姑娘。

    以前,她以为郑氏真的相中了吕若兰。现在想想,应该是柯氏吧?!

    柯氏出身太低,所以晏老太君和老国公爷定下文齐联姻时,她不敢有半句反对之语。

    后来,齐府孝期已满,加上吕若兰回来后,齐峻公然无视她这正妻,才让郑氏觑到了机会。

    那次自己借青卉的野心,传出要为齐峻纳妾的流言,郑氏就迫不及待地把柯氏弄来了。

    只是她丧失了三年重要的记忆,身边丫鬟仆妇都是劝合不劝离的,所以才会被周围人误导。

    舒眉现在记起,听到郑氏说这番话后,自己脸上即刻烧了起来,直愣愣地望着婆母。

    郑氏以为她装傻,顷刻间便变了嘴脸:“你堂姐的事,为娘也曾听说过。她是个苦命之人,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可你不同,文齐两家结怨时·你才刚刚降世。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何必将青春耗费在无望之人身上?”

    郑氏的嘴脸,顷刻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接着·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婆母是以子嗣为由,劝她知难而退的。

    时至今日她重新想起往事,舒眉这才明白,她用小葡萄劝说郑氏,对方为何不肯离京。

    原来如此,郑氏也许从来就未曾变过。只是条件不允许时·她的真实一面隐藏得较好罢了。

    后来,舒眉不知怎么出来的。至今她还记得,雨润一见到她,就夸张地叫了起来:“小姐,你怎么啦?脸上为何一片惨白?”

    是了,那次在松影苑避雨时,守院子的老嬷嬷在无意中提及往事,雨润就尽力打断对方的话头。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醒来后,她第一次到郑氏跟前请安。回来的路上,被芙姨娘请去喝茶。也是在那次·她碰到了秋姨娘,对方见到她时,眼神也是怪怪的。

    她从荷风苑返回时,秋姨娘还特意出来相送。末了,对她说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受伤后的那晚,婢妾瞧见国公爷进了霁月堂,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回到碧波园的书房。”

    当时,她就十分纳闷,总觉得这场景怪怪的。

    大伯兄的行踪·干嘛要告诉她这做弟媳的?

    原来,秋姨娘是想暗示她,郑氏被她儿子教训了,以后不敢拿话再刺她了。或者,更准确的说,齐屹给他母透了底·告之了她关于林文齐三家结盟的事。才让郑氏看到了希望,自此以后,待她宽和了许多。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对了,应是高家篡位成功,知道文家彻底没戏之后。

    以前,舒眉没打算留在宁国府,诸多怪事也没太放在心上。

    圆房那天,郑氏找自己说的话,当时她谁也没有告诉。

    回到竹韵苑后,就像只提线木偶,任由人帮她打扮一新。

    当时,她别的什么念头都没有,只记住了齐屹一件事,就是提到她远方父亲时的表情。

    盖着喜帕坐在床上,久等齐峻不来,舒眉实在忍不住,一把扯下红巾,扭头朝施嬷嬷问道:“这门亲事,起先到底是谁提出来的?婆母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还记得施嬷嬷当时的表情——目光闪烁,连声叹气,一个劲儿提醒她:“郑太夫人一心想抱孙子,你只要能一举怀上,后面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舒眉回想起来,她姨母跟郑氏妯娌之间,关系好似十分平常。而且晏老夫人生前,明显更喜欢三房一些。

    郑氏出身低贱,又是一介填房,当然比不过她姨母出身高门,跟宫里的宠妃又沾亲带故的。

    齐屹要劝服他母亲,只需说出圣上有意传位于四皇子就行了。

    所以郑氏在她醒来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门心思指望她怀上,好巩固文齐的联盟。

    离京的前一个晚上,那才是郑氏真面目。

    四皇子已不在,连大楚江山都改姓了高,她还要有文氏血脉的孙子何用?!

    那不是给宁国府招祸吗?

    想通这些,舒眉反而释然了。以往顾忌婆媳关系,为了斗倒高氏,她经常委屈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舒眉由此打定主意,把小胖子从林家接出来后,她定要找个地方隐居。以后谁也甭想来打搅她平静的生活。

    对齐府以及去世的齐屹,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

    此时在燕京的宁国府,望着松影苑中堂上的那幅画,高氏已经发半个多时辰的呆。

    “夫人,翁公公在外头候了已有半时辰了,怎么打发他都不肯走,非要接您去公主府。

    将目光收了回来,高氏怔忡望向程婆子,过了一会儿,她蹙着眉头抱怨道:“早跟爹爹说清了,我是宁国府的太夫人,还住什么公主府。”

    望着日渐消瘦的高氏,程嬷嬷暗中不觉摇头。

    自从郑氏她们离府后,就像生活中失去了支柱,连进宫请安主子都懒得去了。不仅如此,她还特意带着小少爷搬到了松影苑,经常望着堂前的树影发愣,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程婆子急得没法子,只得托了派到齐府的女官,跟宫里的娘娘和太子妃禀报。

    这才有翁公公的一日几催。

    程嬷嬷正在那儿叹气,外面进来一小宫女,在她耳边嘀咕起来。

    “快把人请过来,让她帮着劝劝夫人!”说完,她走进屋里,对高氏禀报道,“表小姐在外面求见!”

    听到吕若兰来了,高氏忙转过身来:“你接待吧!她要看望孩子,就让她看,不要做得太明显,让人看出来了······”

    程嬷嬷领命而去。

    抱着瘦瘦弱弱的儿子,吕若兰秀眉微皱,问旁边侍立的乳娘:“怎地他还这么弱小?”

    乳娘过来跟她行了一礼,垂目恭敬地答道:“回表姑娘的话,许是最近搬了新屋,小少爷一时适应不过来,夜间睡得不算安稳。”

    吕若兰一惊,想起元熙年间一段往事来,忙跟刚进来的程婆子问起:“这院子不是老国公爷去世时住的屋子?表姐为何要搬来这里?”

    抬头望了她一眼,程嬷嬷不紧不慢地问道:“表姑娘的意思是……”

    管不了许多,吕若兰道出自己的担心:“这座院子,表姐搬进来时,可曾请人进来作过法?”

    程婆子顿时醒悟过来,忙解释道:“早些年,郑太夫人就请人来看过风水,说这里是全府最旺的地方,不会有什么事的。况且···…”她顿了顿,接着解释道,“郑氏夫人通知夫人住进来前,还特意让莫管家找了工匠,把这院子修缮了一番。”

    吕若兰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一时又道不出所以然,只是摇了摇头:“风水再旺,也经不住府里怨灵太多。还是要再请些高人进来作作法!你看看,上次丹露苑走水,至今都没能抓到凶手。”

    程嬷嬷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见对方被自己说服了,吕若兰又补充了句:“你瞧,表姐最近看着消瘦多了,还是请钦天监的人来瞧瞧。要说皇上是真命天子,若表姐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变故,到时恐怕又有些人借机说三道四,兴风作浪了。”

    想起前段日子府外的传言,程嬷嬷点头附和,应承道:“还是表姑娘细心,老奴这就劝劝夫人去。”

    不只吕若兰惦记这孩子,连回到沧州祖宅的郑氏,对留在京城的齐诺,也是念念不忘。

    望着堂外屋檐下挂着的冰柱,郑氏喃喃自语:“不知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熬不熬得过这个冬天。”

    过了半天,见没人接话,郑氏一回头,发现蔡婆子呆呆地望着她,一脸的苦笑。

    郑氏甩了甩头,心里一片凄然。

    如今她成了孤老婆子,不仅儿孙不在身边,就连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仆妇,也都成了聋哑人,连谈心事都找不到交流对象。

    她的心腹如今都不能说话了,但听话还是能听的。郑氏实在憋不住,便对着哑了嗓子的蔡婆子吐露起藏在心间已久的秘密。

    “你说说看,那把火是谁放的?谁让他多事!在松影苑老身早布下杀招,只差几个月就能见成效了,谁让他多事来着?”

    蔡婆子不解其意,鼓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

    郑氏诡异地一笑,解释道:“想害我女儿,还逼我认下那野种,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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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百二十九章 舔犊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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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穿得圆鼓鼓的。齐峻抱着儿子,忍不住把手伸到他的袖要想摸摸他的手里的温度。

    谁知,他才刚仲出食指,就被儿子的小手牢牢抓住了。

    顿时,一种柔软、细嫩、还带着丁点潮湿的触觉传来。

    这种感觉许是太过陌生,齐峻顿时怔住了,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他发呆的当口,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家伙将他爹爹的手指,抓住了直接往嘴里放,喉咙里还不时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齐峻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怎么回事后,想把手指收缩回来,可惜已经迟了。小葡萄已经食指送进嘴里啃上了。

    待他抽回来时,只见上面有两道浅浅牙印,虽不疼痛却有点痒痒麻麻的感觉。上面还沾糊着小家伙亮晶晶口水痕迹。

    初为人父的齐峻不由一愣,只觉得又好气又有趣,忍不住瞅着露出粉红牙床咧嘴的儿子骂道:你这小子,也不看看是什么物件,就知道往嘴里送。”

    旁边守着的乳娘,跟着附和道:“小公子从快长牙的时候起,就喜欢把什么都往嘴里放,还啃过他自己的脚丫子。”

    齐峻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许是他笑得太过恣意,胸腔的振动,惊到了正贴着他的小葡萄。

    小家伙一时不知发生何事,仰起浑圆小脑袋,朝后面的人望去。

    刚刚啃爪失败,随之又受了惊吓,他的黑溜溜的眸子里,尽是无辜和惊慌。

    这小表情把齐峻彻底给逗乐了,他心里一动,将儿子高高地举了起来。没一会儿,父子俩就玩起了在半空中飞飞的游戏。

    从未玩过如此刺激的游戏,小葡萄被逗得咯咯直笑。

    一时间,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父子俩疯了一阵子,直到小家伙哈欠连连,齐峻这才作罢。

    旁边乳娘道是困了,忙要抱回去歇息。

    将儿子递了过去,齐峻恋恋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来到林府安排的下榻住所,齐峻派人取来笔墨。

    ※※※

    进入冬月后大雪开始封山,舒眉知道开春前她都没机会出去,索性跟木蓝木莲师兄弟一道,跟老神医认起草药来。

    这几人当中,如今算她最忙了。不仅要教他们两位识字,还要督促他俩背记草药的名称和药性。不过,好在两人现在对她甚是服气,教起来没花太多精力。

    见到她亲自出马,比自己苦口婆心去教效果还要来得好,邓神医从此将此重担委托给她了。不仅如此,还想要收她为徒。

    舒眉一琢磨,自己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将来还要照顾小葡萄,学医恐怕是来不及了,最多只能跟着耳濡目染,学些粗浅的基本药理和中医常识。

    不过,一想到将来要带孩子独立生活,她少不得要备一门谋生的手段。这种动机下,舒眉跟阝神医请教起一些养生药膳的方子,以及草药美容效用方面的知识。

    听到她要将医术用在女人打扮方面,老神医气得不由乐了,指着舒眉笑骂道:“神农、华佗知道了,恐怕也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算账。”

    没好言明她相中的其实是经济价值,将来用以谋生的。舒眉只得以女子学医无用来搪塞。

    “很少有女子能抛头露面替人问诊的。学学养生,育儿方面的知识尚可,还不如把精力放在药理和提炼法子上,无论将来是研制药膳内在调理,还是外敷改善容貌,总归是为百姓生活谋福利。”

    为了就此说服阝神医,舒眉只好强辞夺理,临时胡编乱造了个理由:“既然《神农本草经》都提出‘主养性以应人,。我琢磨出这外养身的方子,只不过是舍内就外,充分发挥那些药材其他方面的功效。外在容貌变美了,心情跟着舒畅,里面不郁结了,生病自然就少。说不定能起到药石难以达到的效果。”

    她这番歪理,将老神医险些绕晕。

    不过,看在她一向勤勉,对他两弟子也算是尽心。对舒眉的做法,开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时还在旁边指点一二。在他的把关下,舒眉的试验初见成效,还真让捣鼓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了。

    诸如祛疤膏、美白养颜胶,生眉露等稀奇古怪的方子。初始弄出来的时候,虽然看来不大美观,效用好似还不错。慢慢地,邓神医见她有这方面的慧根,就放手让她捣鼓去了。

    光阴如流水,转眼间就到了腊月。

    困在深山里面的舒眉,原先以为不到开春化雪,她是没指望出去的了,没想山外面进来一拔人,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跟问完她们南下的经历,齐峻就到前面去找林将军。

    对方在内院的小书房接待了他。

    “坐下来的说话。”将人按在桌边的扶手椅上,林隆道把侍者都遣了出去。

    齐峻刚一坐下,想起雨润先前的话,旋即又起了身,朝林隆道郑重地旌'了一礼。

    “多谢世叔对侄儿媳妇和犬子的照顾。”语气甚为恭敬。

    林隆道摆了摆手:“贤侄不必多谢,当初你去关外,也是受在下所托。怎么样?在那里可曾有什么发现?”

    齐峻忙将西北找到的线索,跟对方禀明。

    林隆道端起茶盅,啜了一口然后放下:“你真发现那东西了?”

    齐峻点了点头,补充道:“大哥当时十有**,就是想穿过黑山,到土默川去。从小侄找到的证物看来,可能是想跟大姐联系上。”

    捻了捻颌下的胡须,林隆道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你返回时,可有照我的吩咐,派人手继续查探下去?”

    齐峻点头:“小侄回来的时候,将带去的府兵留在了那里,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传来。

    林隆道颔首赞赏,又跟他提起另外一桩事:“你也知道,南朝建立才不到一个月。陛下有意请曦裕先生出山,招徕天下仕子。此事可能还得有人从中撮合,才能够成事。贤侄可否给先生去封信,咱们这边马上派人去请。”

    “岳父大人?”齐峻不由愣住了。

    林隆道点点头:“这几十年来,能让天下仕生趋之若鹜的,也只有鸿修先生和竹述先生。尊师多年前隐退,如今留在北边。余下的也只剩你岳父,他是鸿修先生仅存的衣钵传人。若是他肯出仕,对南楚朝廷来讲,等于如虎添翼,到时必定会引得天下读书人·纷纷前来投靠

    齐峻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初南迁时,为何世叔不将家师也接出来?”

    林隆道沉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他哪里肯出来?!说是要替先帝守着太庙,还想亲眼看乱臣贼子的下场。”

    “那他的安危······继续呆在伪梁·会不会有危险?”齐峻担忧起他的先生来。

    林隆道顿了顿,摇头宽慰他道:“不妨!高家如今根基未稳,还在四处镇压起义的势力。尚未腾出手来,清理文臣这边。再说,尊师这样名望的大儒,他们是不敢怎么样的,最多不过拉拢讨好罢了!”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定定地盯向齐峻,语气严肃地说道,“若是你想返京回去寻妻,有机会见到竹述先生的话,不若再去劝劝,或许他能听你一劝也说不定。”

    齐峻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就应承下来了。

    想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他只觉焦头烂额。

    如今舒眉下落不明,连丁点音信甚至都没有,齐府一家老小分隔两地。当务之急·是把妻子和母亲妹妹都接到南边来。

    想刚刚才找回儿子,又要跟他分开,齐峻情绪顿时变得低落起来。

    能否带着孩子一同回沧州?

    听雨润所讲的,母亲还没能见过这孩子,连名字也没能取上。要不,干脆带着他回去祭祖上祖谱?!

    林隆道看出齐峻的犹豫,以为他在担心孩子,遂跟他提议道:“给曦裕先生的信中,你不妨禀明实情,以便他能早日启程。侄孙有他外祖父照料·想来你也能安心四处寻人了。”

    听到这话,齐峻只觉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不知岳父大人还在海康否?”

    林隆道点点头,解释道:“你岳父未来得及变动,咱们这边就起事了,应该还在那里。”

    齐峻点了点头·想到上次见对方的情形,他眼神又黯淡下来。

    他只见过曦裕先生一回,还是舒眉嫁进门的时候。

    想到这几年,妻子在宁国府吃的苦,他不敢面对岳父大人。

    林隆道哪里知道齐峻心底的顾忌,只道他是舍不得孩子,遂没有多作强求。

    从小书房出来,齐峻让人把他领到儿子的住所。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小家伙跟着仆妇,在咿咿呀呀学说话。

    他心头一喜,即刻便跨了进去。

    “呀呀······”小胖墩眼睛尖,一眼就见到了他爹爹,朝着门口的方向手舞足蹈起来。

    抱着他的乳娘闻声扭头望过来,见到是齐峻,忙把孩子抱过来请安。

    一靠近他爹爹,好像有感应似的,小葡萄就朝来人伸出小胳膊要抱,全然忘了刚才是谁把他箍疼的。

    齐峻嘴角微弯,将儿子从乳母手中一把接过,坐到旁边的软榻上。

    时至冬月,跟北边比外面虽然没那么冷,可室内却并不暖和。炭盆、手炉、脚炉一堆,还是能感到阵阵寒意袭来。

    小家伙年纪小,不常下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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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机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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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捧着老神医屋里的藏书,舒眉在那儿猛啃,想找到药膏的法子,就见小药童木莲跑了进来。

    “文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见救命恩人,跟那位将军当面道谢吗?他正好带一拔人进山了,你要不要见见他?”一面说着,他一面喘着粗气。

    见他满头大汗,舒眉忙掏出手绢,在他额头上擦拭起来:“瞧你!做甚这般着急?大雪封山,他们进来作甚?”

    木莲眼睛一翻,答道:“莲儿着急赶来,还不是为了姐姐你!”顺后他解释道,“听说是他们营中药材不够用了,将军进来是来找药材的!”

    舒眉讶然:“寻什么药材?你师傅采的药材,都是为他准备的吗?”

    木莲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摇了摇头:“他只需伤药,其他的用不上。”

    舒眉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筹集军需用品的。

    可就他们师徒三人的能量,哪里够用啊!

    木莲见她面露疑惑之色,忙在一旁解释道:“以前他们要药材,都是到药铺寻的。自从上次,师傅他老人家替葛将军疗过伤后,两人便有了些交情。此次打战,前线亟需能迅速止血伤药。他不光是寻药,更是来打听,哪里还可以找到。”

    舒眉恍然大悟。

    这时代没创可贴,更没有云南白药,恐怕还是得采集大量草药为

    木莲继续道:“以前师傅并不操心这块。自打大师兄随军当了大夫,慢慢地咱们采的药材也供往营地了。”

    “大师兄?”舒眉头一次听说这人。

    “大师兄是师傅的孙子,从小跟师傅学医。救了葛将军后,他便跟着出山了。师傅说,是时候让他出去练练手了。”木莲耐心地解释道。

    他话音刚落,屋子外头传来一阵喧阗声,似是有人过来了。

    木莲见状,忙迎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他重新进门时身旁多了一人。

    重新见到葛五时,舒眉颇感意外。谁也料想不到,她还会见到此人,而且是此等的情景下。

    原来这回轮到他救自己了。

    舒眉不觉哑然失笑。

    “夫人伤势如何了?”见她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葛五忙过来问询。

    舒眉忙起身过去施礼:“托将军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想着要当面答谢救命恩人呢!”

    葛五嘴角微扬,摆了摆手:“此前你也曾搭救过本将军,这次不过是碰巧遇上了。”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她“说起来,功劳也不是我一人的,是夫人护卫舍命相护,保了你的周全。不然,怕是不到咱们赶到就…···”

    听他提起朱能,舒眉眸光一黯。

    刚听到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那人不在,舒眉难受了好些天。她的脚腿刚能行走,就让木莲领着到朱能坟前亲自拜祭过。

    此番听他提起,舒眉又神伤起来,忙跟葛五打听起当初自己被救时的情景。

    对方跟她详尽描述了一遍,末了,问起他们到底遭何人追杀。

    舒眉跟他讲起当初潜出京城后,到大兴庄子路上的遭遇。

    “…···当时只想着早点见着孩子,没曾想那里早被人攻破。若不是护卫们、嬷嬷她们誓死相救,恐怕……”想到施嬷嬷将她塞进暗道后,自己又返回上去,为他们拖住凶手,舒眉声音哽咽,便说不下去了。

    见到她这副样子葛五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忠心为主,总算护得夫人周全,想来心里也是无憾的。”他忙安慰她。

    舒眉倏地抬起头,跟葛五打听起山外的情况:“将军从何处来?可否知道京城和南边如今的情景?可曾遇到过齐府的人?”

    抬头睃了她一眼,葛五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舒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将军不妨直说此番妾身出去,总得知道往南,还是往北找去吧?!”

    葛五一想,确实是这道理,遂不敢瞒她,将他在军中得知的消息,挑了几条跟她有些干系,一并说了出来。

    “宁国府的人,听说已经离京了,回到了沧州。听说没过多久,齐四公子就南下了。林唐霍几家,在金陵拥立了陈王的幼子登了位。如今南方八省,已归附在南楚势力范围。”

    听说林家已经南边建立了新政权,舒眉心里大感宽慰。

    仿佛看出她所想,葛五又补充道:“照夫人所言,尊夫应该是去寻孩子的。”

    舒眉点了点头,又问道:“将军可知,他是一人前往,还是举家搬迁?”

    葛五摇了摇头:“这就不知了,末将跟将军一直在山东战场。这些情况,还是邵将军接见西北的齐三将军来使时,我无意间听到了。”

    舒眉感激地朝他福了一礼多谢将军坦言相告。”

    葛五摇了摇头:“夫人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

    心里还想问问南楚那边的情况,舒眉又怕太过突兀,正在犹豫间,就见邓神医领着木蓝进来了,后者手里还提着一筐药材。

    阝神医瞅了他俩一眼,对葛五道:“只剩这些了,老朽将家底都给那小子了。让他以后缺了到别处去寻。别搞得像是别人欠他的……”

    葛五走过去,朝药筐里一瞧,不由摇了摇头:“这点哪里够,最多只能撑过今年冬天。”

    木蓝见状解释道:“这些是师傅带着我们,翻山越岭采摘来的。”

    邓太医点了点头,补充道:“最有效的白及,三七主要产地在南方。老朽手头上这点,还是前几年弄了些种子,在蒙山精心栽培出来。若将军想要更多的,恐怕还得多到几处地方寻。”

    听了他的话,葛五苦笑摇头:“若是外头寻得到,末将何必还劳烦神医?外头打了近一年的仗,耗费得差不多了。北边的运不过来,南边的道路不通。若是再寻不到,这点人马耗费起来撑不了多久···…最多只能到明年开春。”

    阝神医哪能不知他们的难处?!可这药材不是说有就有的,就种下了也得过段时间才能采摘。

    屋里的几人顿时沉默下来。

    舒眉在旁边听到,不免为他们着急。

    这葛五是追随邵将军,对高家的作战的,自己理应助他们一臂之力。可她一无所长,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刚才他们所说的白及、三七,她小时候在粤北山区倒见过不少。而且,那里的百姓靠山吃山,几乎家家户户都以采药为生。岭南无战事,那里想必储存了不少。

    只可惜邵将军的势力范围,差不多成了孤岛,如何才能突破防线,到南边去呢?!

    舒眉不由抿唇沉思。

    见她愁眉苦脸的,木莲过来扯她的袍摆:“文姐姐,你不也是南方人吗?那白及和三七,效用真的比艾叶好?”

    舒眉笑道:“那是当然,三七可是名贵的药材,不仅止血,还能补血。我小时候磕到膝盖,爹爹就拿来帮我敷过。”

    他俩的对话,不期然被葛五听了去,忙问起她家乡在哪里。

    舒眉说是在岭南,并把从小见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随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出不去一切都是枉然。”

    听了她的描述,葛五眼睛不由一亮:“谁说出不去?邵将军已经打到了安东卫,若是从海上走,应该也不是难事。”

    得到可以出去的消息,让舒眉喜出望外。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舒眉忙跟他问道:“真的······真的可以出去?葛将军莫不······莫不是骗我的吧?!”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颤抖。

    盼了近一年,有机会能见到儿子了,她不禁百感交集。

    之前就听阝神医在替她打听外头的情况,葛五便了解她思子心切,急欲离开。

    此刻见到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激动,哪里不明白对方心思的?!

    只见葛五微微一笑,答道:“骗你作甚?在下正打算到南边收药。如若不嫌弃,在下可以护着夫人一同前往。不过,夫人得先答应我,要将你家乡情况,还有地形路线,告之于我。”

    舒眉连连点头:“没问题,若是寻到犬子,妾身带你去都行,反正我正打算带他去见爹爹。”

    两人一拍即合,马上便行动起来了。

    一个出去安排船只和召集人马,一个开始准备路上所需的东西。

    木蓝木莲两小家伙,听到舒眉要走了,有些依依不舍。

    毕竟相处了大半年,舒眉也有些舍不得他们,忙许诺道:“姐姐若是安置妥当了,再接你们去玩。”

    说到这里,她抬头望向阝神医:“等仗打完了,老先生您孙子回来了,不妨到岭南运河看一看,那里的草药种类繁多。还有滇南,那里山清水秀,珍稀品种更多,我都想搬到那里居住。”

    阝神医捋了捋胡须,颔首应承:“这主意不错,老朽早就想去南边走一遭了。这兵荒马乱的,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止戈。”

    舒眉不觉黯然。

    难怪人们常说,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战乱一起,该有多少骨肉被迫分离。

    像她这种遭世仇追杀的,还可以理解。那些安份的百姓,无辜受到牵连,妻离子丧的,冤情更是无处诉说。

    想到这里,她不由想起齐峻来。

    不知他寻到小葡萄没,若是他不知内情,将孩子带回郑氏身边,那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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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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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着一小支队伍开拔时,山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有融化的象了。

    葛五颇为贴心,上回见到舒眉时,记得她身上穿的袍子,是由山里的兽皮制成的,知道她逃难途中缺衣少食。再次进山带她离开时,从外面集市上特意给她带了两套袄子。

    为此,舒眉十分感激。

    船上虽有伙夫、仆妇,舒眉的一切琐事,没有假手于人,都是自己打理的,身手还特别利索,一点不像手生的感觉。

    葛五无意间瞧见了,心里暗暗吃惊。

    他第一次见对方,是在京城往沧州的路上。那次她是跟夫君一起,似乎马车坏了遇到了麻烦。副娇滴滴的模样,连马都不敢骑。第二次是在妙-峰山上,当时做主救他时,也没一般闺秀的扭捏,当即立断替他遮掩下来,那种豪气让他印象深刻。

    这回,为了早日见到她儿子,竟然不惧风险,答应独自跟他同行。

    其实,她完全可以再等上个把来月,等他的船只路过崇明时,让派人上岸给林府送信,到时自然有人会去接她下山。

    是思子心切吧?!

    于是,葛五心里这样猜想。

    船的桅杆上盘旋几只翻飞的海鸟,浪声一声一声拍打着船舷,他眼前不由一片恍惚。

    “唰”的一声,一支羽箭从大雁身上斜穿而过。

    “好啊!舅舅真捧,我也要学……”孩童稚嫩的欢呼传来。

    “曜儿,快从上面下来,天气寒,回屋多穿些衣服,等出了太阳,再让舅舅教你骑······”女子温润声音响起,接着,从车帘后头·露出半张如春花般鲜妍的容颜。

    “不嘛!好容易有人教我骑马射箭,曜儿一定要学会。等爹爹回京的时候,我就能骑给他看了。”刚跟马背一样高的他,依偎在表舅怀里·来到那辆华丽马车跟前。

    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扫了表舅和他一眼,歉然对舅舅道:“麻烦你了,这孩子最皮,早念叨要学骑马了。是我怕他摔着,一直没敢让他学。”

    男子呵呵一笑,道:“表姐说什么话?!曜儿悟性高·身手敏捷,我巴不得亲自教他呢!将来在秋围时御前夺冠,我这当师傅的面上也添些光彩。”

    听了这话,母亲眸光一黯,没有再作声了。

    他当时不明白,她为何终日愁眉不展。

    直到那天的来临……

    “将军,前面快到射阳了,大约再有三四天的航程·就能抵达崇明了。”亲兵禀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葛曜点了点头,扭头道:“地图有标注·前面暗礁甚多,吩咐下去,大家千万不能大意了。”

    亲兵领命而去。

    又过了几日,船平安抵达长江入海口。就数舒眉最为欣喜,她整理好行囊就跟葛五告别:“谢谢葛将军,祝此番前去你能一切顺利。”

    葛曜一抱拳:“好说,好说!末将正巧要派一名亲兵上岸到江渐一带办些事,打听一下这边的药材的行情。让他护送你回金陵吧?!”

    舒眉听闻,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他此举的用意·忙跟他道谢:“多谢将军周全安排。大恩不言谢,将军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小妇人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说完,她也跟江湖女子一样,朝葛曜抱拳屈膝,作了副男人们揖礼的模样。

    葛曜一怔·忙笑着受下了。

    在崇明岛两人分道扬镳后,为了行动方便,舒眉在到当地成衣的铺子里买了套男人衣着穿上。葛曜派来的亲兵陆宏,听了舒眉的建议,到镇集上租了两匹马。

    两人轻装赶路,没几日便到了金陵城门口。

    待找到林尚书府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的时辰了。

    这天恰逢小年,家家户户都在洗尘祭灶。

    当舒眉满面风尘出现在林府门口时,把迎出来的雷嬷嬷和雨润,着实吓了一大跳。

    “四夫人,你怎地这副打扮?”在大兴庄子上相处过一段日子的雷婆子,见到她一副男子打扮,不解地问道。

    舒眉尴尬地一笑,解释道:“为了方便骑马赶路,特意装扮成这样的。”

    雷嬷嬷释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过来就要搀扶她。一回头瞧见她身后的陆宏,面上顿露疑惑。

    舒眉也跟着停住脚步,跟她解释道:“在山东我被人救了,是位将军送我南下的。这位小哥是他的亲兵,在金陵城还要办些事,再等他的主子归来。嬷嬷帮他安排一下住处吧!”

    既然是来送齐夫人的,雷嬷嬷没再多加查问,扭头吩咐跟出来的管事,将陆宏安置下来。随后,她便要雨润将舒眉扶进内院。

    “我那孩子可还好?他平安被送来这里了吧?!”舒眉停住脚步,迫不及待地打听起小葡萄的近况。

    雷嬷嬷抿嘴一笑,跟她念叨起来:“夫人不必担心,小公子现在好着呢!如今有这么高了。”她拿手在膝盖处比了一个高度,“长得白白胖胖的,人见人爱,我家夫人把他当宝贝疙瘩一样看待,林家几房大一点的哥儿姐儿,都喜爱逗他玩儿······”

    雨润也在旁边附和:“小姐,您是不知道,姑爷还在金陵时,也常跟小公子玩耍,有时都舍不得放手。”

    听到儿子的消息,舒眉嘴角微翘,随后心里一酸,泪水险些当场落下来。

    雷嬷嬷人精似的人物,哪里体会不到她此刻的心情?!

    只见她在旁边对舒眉宽慰道:“如今一家团聚了,这是好事,四夫人莫要再伤心。到南边就安生了,以后没谁再给您气受了。这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舒眉忙敛起戚容,含笑跟她附和道:“可不是?!想着以后可以安心了,高兴得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顿了顿,想到自己这一身装扮,便又踌躇起来。

    “我还是把这身先换了,再去跟林夫人请安吧!”舒眉停住了脚步。

    雷嬷嬷点了点头,跟她交待道:“今日过小年,梳洗打扮好后,到夫人院子里来,还等着您开宴呢!”

    随后雷嬷嬷就命人带她先去梳洗了。雨润要跟过来服侍,舒眉挡住她:“你还是先看着小葡萄去吧!”雨润止住了脚步。

    舒眉正要跟着侍女离开,就听得雷嬷嬷“啊呀”一声。

    不知发生了何事,舒眉回头怔怔地望向她。

    雷嬷嬷走过来,向她不好意思地福了一礼:“重新见到夫人,老婆子一时高兴,倒忘了我家夫人的交待,真该死!”说着,她就拿手拍自己的脑袋。

    舒眉仲手拦住了她。

    “是什么重要事情,嬷嬷不妨直说…···”

    雷嬷嬷忙朝她请罪,随即便告诉她:“前日里,齐四爷刚刚离开金陵,说是要到北边去寻夫人您的。我家夫人要老婆子来问您,是不是要把他给追回来?若是快马加鞭,兴许还能赶得上······”

    旁边雨润补充道:“是啊,前天刚走,如果现在骑快马追,应该还来得及。”

    “他走了?”舒眉不由怔忡。

    其实,她原先也没打算能在年前碰到他的。

    毕竟,如今他是郑氏唯一的儿子了。府里遭遇如此大的变故,哪有光顾着寻找媳妇,不回家陪着老娘过年的?!

    想到离京前自己跟郑氏不愉快的经历,她摇了摇头:“算了吧!由他去!追回来又能如何?难不成要让咱们母子,再次冒风险,跟他到北边去过年?”

    雨润急了,忙说道:“不会的,就是现在往回赶,也来不及年前赶到了。”

    舒眉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为难。

    大雪地奔来赶去……”

    雷嬷嬷一怔,脸上随即露出悻然之色。

    心里面暗道:“这四夫人还是挺了解她相公的。当时若不是林伯爷拦着,齐四爷没准真的带孩子上路了。”

    这大半年来,她早听到雨润她们私底讲起过齐家的往事,知道眼前这女子,离府的前几个月,在她婆婆跟前很是吃了些苦头,发生过不小的龃龉。如今这等状况,想来对方确实不好作什么决定。

    追回齐四爷,一家三口团圆吧?!将来郑氏太夫人听到,少不得对这媳妇更加怨恨。

    不去追回吧?!这大过年的,孤孤零零,寄人离下,两头怕是都过不好年。

    想通这些,雷嬷嬷也就释然了,引舒眉进了给她安排的院子,又亲口吩咐旁边的丫鬟仆妇,好生侍候好齐四夫人。

    屋里的众人恭敬地应声领命。

    送走雷嬷嬷,舒眉进了净室。

    泡在浴桶里,此刻她只觉无比疲乏。脑中绷久了的神经,此刻一旦放松下来,倦意涌了上来。

    她背在桶壁上打起瞌睡来。

    在梦里,那个香香软软的孩子,拿口水糊上她的面颊。

    接着,她的身子便向桶底滑了进去,水呛到口鼻时,让舒眉猛然间清醒过来。

    待清洗完毕,穿上侍女早为她备好的衣饰,舒眉催促她们,带她去见林夫人。

    刚到靠近林夫人所居住的院子,在围墙外头,一阵欢笑之声传来。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是雨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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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稚儿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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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喵,喵喵……”

    听到那声音,舒眉直觉感到,那便是她的孩子。

    虽然离开时,只不过是整日咿咿呀呀的小胖墩,什么话也不会讲,更不会走路。

    可她就是知道,那声音一定是从她的小葡萄口中发出来的。

    想到此处,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脚上加快了步伐。

    帘子刚刚掀开,就有一阵暖意袭来,她抬头望了过去,只见林夫人跟她妯娌和媳妇坐在内堂中间。

    舒眉四周寻找儿子,没料到脚上却被件什么东西给拌住了,让人迈不开步伐。

    待她低下头看时,赫然发现刚才险些踩到一只小猫。

    于是,舒眉弯下身子,打算将那只猫拎开。谁知,她刚一伸手,还没触到猫毛,就有更大一只肉团团,朝她身上扑了过来。

    “喵喵,葡葡的······”小家伙鼓着个腮帮,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向她,一副怒气冲冲的萌样,让舒眉见到,不觉心都化了。

    是怕自己将他的小宠物抢走吧!

    舒眉忍俊不禁,嘴角当即翘了起来,接住撞过来的小团子,蹲下身子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这种见面方式虽然有些让人猝不及防,却让舒眉备感暖意。

    好似没发现她唇边的笑意,小家伙抽出小胖胳膊,要从她怀抱中挣扎出去。

    舒眉不禁一怔,低下头望着儿子,只见他看着那只小猫,心里顿时澄明,不觉哑然失笑——还在惦记他那宠物。

    雨润见她来了,早两步并成一步,迅速地走到门边。

    “小姐,佻总算来了?”她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便滴了下来。

    舒眉将将小葡萄一把抱了起来·走进去跟屋里长辈请安。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林夫人一把扶起她,忙拉她跟屋里几人认识。

    “这是你二婶子。”

    舒眉把孩子递给雨润,忙上前行礼。

    “这是你泽大嫂子·以后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只管找她。”林夫人把长媳介绍给客人。

    跟着舒眉又朝林大奶奶福了一礼。

    待将屋里众人认遍了,门口有人来报,说是酒席早已摆好。

    林夫人瞅着舒眉“那就移步花厅吧!全作为你洗尘······”

    舒眉抱着小葡萄,在林家大嫂身后便跟进去了。

    “正巧今儿个是小年,弟妹也跟咱们团年了!”林大奶奶丁氏回头,亲亲热热过来搀住她。

    跟着斜后边的三小姐林秀沁·见到小葡萄扑在母亲怀里,傻愣愣一脸无措的表情,犹觉可爱,便上前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着打趣道:“怎么啦?你亲娘都不认识了?”

    舒眉闻声,低头望了儿子一眼,笑着解释道:“时间太久了,难怪他认不得。”

    说着·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侍候在旁侧的雨润见状,忙教小家伙喊舒眉:“小少爷,这是你母亲·叫娘亲,快叫娘亲……”

    回过神来的小葡萄,见到雨润的熟面孔,朝她伸开双臂,想从母亲身上挣脱出来。

    这番举动,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

    林夫人心里犹觉奇怪:家里平日来个客人,这孩子被抱出来时,可是一丁点儿都不认生的。怎地遇到他亲娘,反倒还······

    舒眉见状,不由摇头苦笑。

    近一年没见·孩子认不出她的气味,排斥陌生面孔是应该的。

    她多希望时光能倒转,回到当初没有离开他之前。白白错过了孩子最宝贵的成长阶段,是她此生最为追悔之事。

    察觉到舒眉表情里的痛楚,雨润忙将小葡萄接到手里,指着舒眉轻声教导于他:“叫娘亲·你小时候睡觉觉,都要吵着挨她睡的···…”

    抬眸扫了舒眉一眼后,小葡萄直往雨润怀里钻。

    舒眉神色随即就黯淡下来。

    一旁林大奶奶见状,过来打圆场:“南方冬天湿冷,最近两月出门得少,来客也不多,孩子养得有些认生了。我家聪儿在这么大时,也是认生得很,一月不见他爹,就认不出来了······”

    舒眉释然一笑,摆手道:“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林二夫人忙将她拉了过去,一把按在林夫人的左首坐下:“你家这东西天生性子好,等下逗他一会儿,晚上保准就离不开你了。”

    舒眉点头笑道:“可不就这个理儿,他刚出生没几天,便开始见人就笑了。”

    说着,她朝儿子望了过去,目光里的自豪和爱怜,满得仿佛可以溢出来。

    那头的小葡萄,进屋后被乳娘抱在怀里了。雨润过来请示后,便拿着一只瓷碟,在旁边喂起孩子来。不料大雪封山,外头又在打仗,多亏遇到邵将军麾下副将·

    听到她巧遇邵家人,林夫人不由来了兴致,朝她打听道:“是东平伯府的那家邵家吗?”

    舒眉点了点头:“听葛将军提及,公主驸马都没放过,所以邵家后来才逃出京城的。

    原先他们以为,以东平伯府百年来不参与派系争斗,全家老小会逃过一劫,没曾想到……”

    林夫人叹了口气,不由感叹道:“所以古语有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年长宁长公主若和亲去了,说不定还能平安到老,可惜你那大姑姐了。”

    舒眉神情不由黯然,暗道:何止是她大姑姐?!因为高氏,整个齐府十几年来,哪一位有安生日子过了?

    这算不算传说中的孽缘,生前害亲族,死后累街坊?!

    当初若是堂姐没能入宫,而是顺利嫁进宁国府,齐屹、文家、高家,还有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是早有另一股势力在朝中跟高家相衡,大楚朝的项氏一族,哪里会败得这么惨。

    林家姑祖奶奶贵为太后,可毕竟没生下子嗣,孙辈里也无一林氏血脉。

    她正在那浮想联翩,只听得“啪”的一响,像是碗碟打翻在地的动静。

    舒眉忙朝声音来处望了望。

    罪魁祸首,原来是她家那个小讨债的。

    舒眉急忙从席上站起身,来到了事发现场,问询发生了何事?!

    雨润停下来擦衣的动作,哭丧着脸,矮身过来跟众人请罪:“奴婢该死,昨天小公子都喜欢吃这糊糊,今天不知怎么地,就不爱吃了,一伸手将瓷碟摔地上了。”

    舒眉听了,不觉愕然。

    刚刚大伙还在夸这小子脾气好,半刻钟时间不到,就打她这娘亲的脸了。

    舒眉脸上倏地红了起来。

    大奶奶跟着下了桌,见到此种情况,忙笑着吩咐道:“去跟厨下吩咐一声,将白日里赶出来的水晶糕,给小公子拿些出来。那个他爱吃

    歉然地跟林家大嫂福了福,舒眉起身把小胖墩抱在怀里,连连责备他:“不爱吃也不该闹脾气,如今你在别人家里做客,还挑三拣四的,真不是个乖娃娃!”

    从她语气中小家伙似乎听出不是好话,嘴巴一撇,瘪了嘴巴便哭了起来,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喊道:“碟碟······”

    “碟碟都被你这坏家伙打破了,还哪有‘碟碟,······”舒眉忍不住埋怨起来。

    雨润见状,起身挪到他们母子,在她耳边轻轻提醒道:“小少爷是要喊‘爹爹,,前些天,小少爷总不爱吃正餐,中途要是饿了,都是由姑爷亲自喂的……”

    见到是齐峻惯的,舒眉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此地不是教训儿子的场合,她抱起小葡萄,放软声音哄他道:“葡葡乖,先不要哭,咱们先吃几口,等晚上娘亲再给你弄好吃的……”一边说,还一边拿手轻拍他的后背。

    小家伙噙着眼泪,怔忡地望了她一眼,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没一会儿,厨房里拿来了他爱吃的点心。

    舒眉长长地松了口气,让人把点心碟子放到她的席位上,自己一边喂孩子,一边跟在座各位,讨教起育儿经。

    “这是南方小儿断奶时吃的,前些日子小葡萄糊糊吃腻了,这段时间才新换的口味,前两天他喜欢这玩意来着。难道厨房是妈妈们,东西没弄好就送来了?”林大奶奶解释道。

    舒眉笑了笑,忙向她致歉:“不怪她们,是被他爹惯的。”接着,她将雨润刚才说的事,一并讲了出来。

    林家女眷恍然大悟,纷纷交流起如何喂养孩子来。

    舒眉听了她们的高见,忙不迭地跟她们打听:“北方游牧民族,他们打小都是喝牛奶、羊奶长大的。不知燕京地区,有没有人家是这样喂养的?”

    林大奶奶一听,摇头表示闻所未闻:“…···那得家里有草场,养奶牛还可以。不过,只怕还是太腥,大人都喝不惯,更何况孩子?”

    舒眉点头赞同,解释道:“直接喝当然腥了,若是加热,加一些去腥的东西,就没那么难以入口了。等有机会我试出来了,再拿来让婶子嫂嫂们把关……””

    ※※※

    这边她们育儿经聊得热火朝天,远在燕京的齐府里,此时却是另外一番象。

    外面的更鼓已敲过两下,此时的松影苑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若是在往日,里面的人早就歇下了。今夜却犹为不同,就连高氏的屋里也还亮着,而从东厢房传来的哭声,一刻也没歇过。

    “我那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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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母子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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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影苑的院子,人影攒动。

    “夫人,太医院的蒋医正来了,正在门口求见······”院子的丫鬟鱼儿,隔着帘子禀报道。

    从里屋的床榻边,高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命外头的人把人请外间。

    程婆子见她步伐不稳,忙扶起她,担忧地问道:“夫人,老奴看着您脸色很是不对,要不请太医也给您瞧瞧?”

    高氏摆了摆手:“我不碍事,还是让他给诺儿先瞧瞧吧!大年节底下,没得让所有人都不能安生。”

    程嬷嬷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朝她福了一礼,便出去安排了。

    高氏抚着额头,盯着案头灯罩火光,晃出忽明忽暗鬼魅般的黑影。

    难道真是祖宗显灵,让冒充齐氏血脉的诺儿,遭此劫难?

    想到这里,高氏朝屋内四周扫了一圈,除了宫里派来的宫女、太监,和原先她在丹露苑侍候的,并没有其他人,更未发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难道诺儿因为早产,身体就差成这样?

    让他提前降生,有违天道,才遭此报应的?

    高氏不由恍惚起来。

    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胎儿不知凡几,她何曾怕过报应?!

    高氏攥紧拳手,从软榻起身,走出了内堂,朝齐诺所居的厢房走去。

    “公主大安······”蒋医正见到她后,忙过来就行了大礼。

    高氏将手一扬,拧着眉头问道:“太医不必多礼,孩子怎样了?”

    老太医颤颤微微起身,随后躬身又作了一揖:“小公子底子弱,这次看能不能挺过去。”

    高氏眼眉凝滞,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只是底子的原因吗?都一岁半了,为何还是这样?之前,也是照着袁太医开的方子进补的……你们太医院都是怎么当差的……”

    蒋医正目光一滞连忙跪下来请罪。

    刚想拿话解释两句,转念想到外头的风传,说此女脾气不好,为人狠厉睚眦必报,刚到嘴边的话语,顿时又咽了回去,只是唯唯喏喏地禀明实情:“微臣无能,实在无回天之力。许是这院子阴气太重,住久了导致更加体弱。”

    前段时间,郑氏她们回沧州时孩子没有带回去。府外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大胆,你一太医供职,食君之禄,不说与君分忧,还跟着一般无知愚民,传这些有的没的神鬼之说,该当何罪?”

    这大半年来外头的流言从来没断过,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竹韵苑当初那场大火是她恼那黑妇当众揭穿了孩子的身世。

    就是怕宁国府的爵位,由四房的子嗣继承。

    更有人透露,说龙椅上那位,继位不到一年,天下各地起义不断,京里的祸事不息,皆因高家这皇位来得不正云云。

    高氏是个要强的性子,她决定的事,何时因几则传言打过退堂鼓。

    便是父皇几次三番派人来,要强拆了这座宁国府都被她据理力争地挡了回去。

    父女相持不下已有小半年,她因为赌气,过年连紫禁城都没去。

    见她发了火,蒋医正吓得魂不附身,连连磕头请罪。

    高氏怒火难忍,望着蒋太医目光闪烁不停。

    会不会是那几次派来的太医有问题?

    父皇想让她失去最后一个把柄,然后回到公主府,安安心心等着他为自己指婚?

    是以,都拿鬼魂风水之事,在她面前搪塞,不由得她不大为光

    想通这些,高氏扬手,让人将太医送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她让人叫来心腹陪房。

    天快亮的时候,城西宁国府东北面的角门处,闪过一道人影,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出了角门还朝四处张望几眼,确认没人注意后·便上了旁边停了多时的一辆马车。

    就在那人离开后不久,就有一人一马,朝紫禁城的方向奔去。

    得到锦衣卫的来报,高世海长长松了口气。

    抚摸着御案上的镇纸玉狮,他喃喃自语:“让你自己发现真相,这下不会怀疑是爹爹,故意要为难齐家人了吧?!”

    说完,他唇边闪过一抹狠厉的冷笑。

    “耽误了琪儿一生,就想作鸟兽散,一家子都躲了出去,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

    腊月三十,沧州齐府老宅东南角的九柏堂,郑氏望着内堂上碧纱窗上树影,沉重地叹了口气。

    香秀见状,跟她祖母对视一眼,面露出无奈之色。

    郑氏转过身来,扫到她们祖孙俩,神情恹恹地说道:“不用等了,派人跟五叔五婶说说,明日咱们这一房,由巍儿去参加祭祖吧!峻儿怕是赶不回来了。”离开,郑氏朝蔡婆子道:“香秀这孩子,确实是个本份的,可惜那浑小子,为了老婆,竟然连老娘都不顾了。”

    蔡婆子抬起左手,呜里哇拉划了一气。

    郑氏叹了口气:“你不用这般维护他,我养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他跟屹儿一个德性,认准了一个,撞到南墙都不回头的。没想到文家女,害了他大哥还不够,连峻儿都不放过······”说到后面,她越发激动。仿佛此时,若是齐峻带她媳妇回来了,她要当面去打脸似的。

    蔡婆子忙跟她又是一阵划拉。

    意即四爷多纳几房妾室后,不会再整日里少了四夫人过不下的。

    郑氏叹道:“只希望此次他没找到人,死了这条心,待明年开春再给说一门媳妇。京城那边虽然没动静,若是四房新媳妇真的又有消息了,那女人肯定会巴拉着又过来,将孩子接走。

    蔡婆子怔了一下,用双手做了几个动作。

    郑氏见了,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接走孩子肯定也会接峻儿和咱们的。毕竟宁国府要男人撑门面不是?!她地位再尊崇,有些事也不好出面。再说,她不是一直想以齐家妇的名义外出吗?不然,早搬回公主府了。

    蔡婆子点了点头,脸上装出欣然之色,心里却在反驳:“这倒未必,高氏现在是公主,府里没男人又如何?孩子抱来了,不正好名正言顺当太夫人,还接你回来作甚?她放火烧了竹韵苑,设计害了四房母子,四爷该多硬的心肠,再去舔高氏的臭脚。”

    侍立在旁边的范嬷嬷听了,紧绷着面皮,心里不由齿冷起来。

    别人不知道,她跟蔡婆子心里亮堂着呢!

    原以为,高氏把她们都药哑了,是为了吕姑娘进门的事。太夫人即便不替她们出头,也该断了受高氏摆布的念头。

    没想到,自到沧州以后,郑氏仗着她们都说不了话,日日跟她们抱怨,说是京城宁国府那孩子怎地还没出事?!好让高氏接她们回京。

    那蔡婆子更是好笑,还指望着四爷回来了,纳了她孙女,抢先怀个哥儿,想着新纳的四夫人将来即便生了,也得过继到长房承爵去,香秀肚里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最受宠的。

    两人算盘打得挺好。

    四爷不是说四夫人没遭难吗?那长子岂能从下贱胚子肚里出来?!

    听不到两仆妇腹内的嘀咕,郑氏以为儿子回来无望了,便起身回寝卧内歇着去。

    她刚跨出内堂的门,外间的帘子被掀开,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峻儿,你总算回来了?”抬头望见门口的儿子,郑氏不禁喜出望外。

    齐峻绷着脸,朝母亲点了点头。

    郑氏眼皮一跳,仿佛意识到什么,忙吩咐屋里侍候的两哑仆:“你们出去吧!在院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咱们。”

    蔡范二人屈膝一礼,接着告辞就离开了。

    郑氏拉儿子坐下:“累了吧!好生歇会儿,等下午的时候,到祠堂那儿,代表咱们长房去祭祖。”

    齐峻微怔,没有立即作答。

    母亲见到他后头一句话,竟然不是孩子找到没,而是要他去祭祖。

    齐峻不由想起,雨润告诉他的,当初在佛堂里,为了解救妻子,优昙情急之下,选择自尽为主子洗清污名。

    齐峻神情晦涩,朝母亲行了一礼,问道:“娘亲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郑氏愣了一下,在原位坐回下来:“有什么好不好的,孤零零一人在这里,儿子都不在身边。”

    看着母亲悲戚的神情,齐峻心里一软,想起去年遇难的大哥,满肚子的怨气,立马消除了一半。

    “母亲也不问问,此番南下,我都遇到了谁?”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此言一出,郑氏顿时惊得坐了起来,一把扯住儿子的衣襟:“遇到谁,是那女人吗?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齐峻眸光一暗,忿然道:“母亲以为,她会跟我说些什么?”

    发觉儿子语气不对,郑氏忙为自己辩护:“任她说什么,为娘问心无愧。齐府又不只她一个媳妇,你妹妹难道不需要治好了。”

    见她还要强撑,齐峻不觉心灰意冷:“那孩子呢?您竟然舍得她把孩子都带走?”

    听到这里,郑氏以为舒眉要跟儿子和离,心里不由一喜:“既然不肯回来,就算了。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要不回来也不打紧,反正她要回府,终究逃不脱高家那女人的毒手。”

    齐峻不觉愕然,怒道:“那女人还没害够咱们齐家吗?母亲为何还想着回宁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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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重见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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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料想他会直接跟自己发飕,郑氏哆嗦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盯着儿子反问道:“祖宗基业在那儿,不回京城上哪儿?”

    齐峻叹了口气,坐到母亲身前,说道:“儿子此番回来,就要接母亲到南边的。这里咱们不能呆了,您孙子在南边还盼着您呢!”

    接着,他将此番在金陵所见所闻,一股脑儿都告诉了郑氏,末了还补充道:“林世叔已经说了,想请岳父大人出山。以他这种资历,将来少不得官拜太傅。”

    齐峻原本不想说最后一句的,怎奈他早从母亲的语气,早听出她不忍心丢下齐府百年家业。

    郑氏怔了怔,呆呆地望着儿子:“那他们立谁为君了?”

    “陈王幼子!”齐峻知道劝服母亲,还是得从利益替她剖析,“母亲想来知道,儿子跟陈王那是打小的交情。虽然如今他不在了,三公子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

    他言外之意,就是南边的靠山,绝对比留在燕京来得妥当。

    郑氏不由迟疑起来:“可咱们走了,沧州的本家怎么办?”

    齐峻神情一滞,忙备好的说辞,拿来安慰母亲:“三叔还在西北边阵兵以待,他们不敢对齐氏一族怎么样的。”

    听到这个,郑氏像抓住救命稻草:“那也就是说,咱们不离开,也是没问题的!毕竟有三房在北边震慑。”

    见母亲说不通,齐峻不由急了:“以后儿子打算到南朝入仕,母亲若是不想去,不如将儿子逐出家族吧!省时到时连累你们。”

    这句话犹如最后通碟,一下子将郑氏的怒火,也激发了出来,也冲着齐峻喊道:“是那女人挑唆的吧?!竟然冲着你老娘发起火来了。”

    齐峻不觉愕然,随后用手抚额,一副似要抓狂的模样。

    郑氏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想把娘亲诳到南边,你小子做梦去吧!老娘就算不回京,也只呆在沧州这地方,守着你爹爹的坟冢。”

    齐峻听后霍然起身,没有跟母亲再多费唇舌。

    年节的这些天,齐峻抓住上门拜年的机会,到京城相熟的人家走动。一是想打听妻子的下落,二是受林尚书所托,暗中联络留在北边的良臣,打算说服他们迁南朝。

    少不得要到竹述先生那儿去给恩师拜个年。

    谁知齐峻刚走近撷趣园,就见门口守着两位持兵侍卫。不仅如此,连院子外头,每隔十丈都有一名侍卫站岗。

    “出什么事了?”他有种不好的感觉,忙向门口的侍卫打听,“里面的人怎么啦?”

    兵士扫了他一眼:“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齐峻朝他拱了拱手:“在下乃先生的弟子,年前外出游学,回来后特意来给先生拜年。”

    侍卫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长得斯斯文文的,在他身上搜查了一番没见带什么刀刃之类的工具,就放心让他进去了。

    齐峻见状,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先生有麻烦了,这不是变相软禁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脚步。

    齐峻朝湖边的院子走去,还没到位置,远远就看见屋檐上飘飞的青幔白帏。

    他心里一紧,忙奔了过去。

    没想到了正屋门口,还有一群士兵把守。

    说明来意后齐峻被放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竹述先生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支秃了光的笔杆,对着空气不知在画什么东西。见门口有声音,他也懒得抬头过来看。

    齐峻走到他跟前,扑嗵一下就给他跪下:“老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竹述先生这才抬起头来。

    只见他神情呆滞,眼珠里似没有焦距。

    齐峻心里一紧,扶起他失言喊道:“这是怎么了?”

    竹述先生放下笔杆,一把将他抓住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见到对方素衣白簪,神情恍惚,齐峻不由扶着他颤声问道,“是不是师弟他……”

    “下雨了,发大水了,再也回不来罗……”竹述先生嘴里念叨着,口齿不清,语速急促,看上去,像是梦中呓语。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正常状态。

    齐峻顿时傻了眼,几个月不见,他的师傅怎会成这个样子?!

    是谁干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成百上千的疑问堵在齐峻胸口,让他片刻间仿佛不能呼吸。

    想到门口守着的几重兵士,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齐峻抬头望向他的启恩师,眸子凝滞。

    先生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让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而这些无一不在显示,此前,他遭受过怎样的煎熬,才导致神志失常。

    就在弟子失神的当口,竹述先生咧开嘴巴,朝他笑兮兮望了过来

    齐峻心里一痛,强忍着巨大悲痛和不平。

    他从未见过先生这样的。

    齐峻站起身,朝旁边侍候笔墨的童子打听。

    这位乃是先生独子苏济的贴身书僮牧笛,见到他问了起来,不由放声大哭:“是少爷…少爷落水送命后,先生就成这样了……”

    齐峻面上微沉,忙让他将详情再讲一遍。

    “…···六月份的时候,我家少爷跟着一帮朋友,到西山去郊游,谁知中途遇到了暴雨,山洪暴发……他……被冲到永······永定河里,连……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先生得到消息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待人再进去时,就成了这样……”说到后面,牧笛几乎泣不成声。

    齐峻倏地抬头,望向他的老师。

    “师弟他的······那师妹呢?”齐府一家被赶出京城时,他听说苏秦两家将在年底办喜事,本来他以为没赶上的,没想到再回来时,已物是人非。

    竹述先生愣愣地望着他,一副全然不认识他,也不知他在问什么的模样。

    旁边的牧笛忙答道:“自从少爷出事后表小姐一直心怀愧疚,住到了郊外的庵堂里。后来听说先生成这样了,表小姐就搬到园子里来了,亲自照顾先生寝食起居。”

    齐峻朝屋里环视了一番并没有见到秦芷茹的身影,不由拧起眉

    牧笛在旁边解释道:“表小姐前几天里着了风寒,接着就病倒了,所以才没有过来。”

    齐峻忙问道:“可否有请大夫来瞧?”

    牧笛答道:“宫里的太医来过,说是劳累过度······”

    想起屋外守着的士兵,齐峻眉头皱了起来:“外头那些人,到底来干什么的?”

    “少爷出意外后曾有不少人进园子来吊唁,后来不知怎地,有客人在园子里被杀,宫里来的官老爷说,最近京城太乱,就派了这些士兵来把守,说是保护咱们。”

    听到这里,齐峻不由冷笑:“先生都成这样了还哪里需要人保护?”

    牧笛脸上一副悲愤的表情:“可不是?!先生失去了独子,这都不让他们放心,还阻止先生出门。”

    “你家表小姐住在哪里我去看望看望她······”齐峻忙跟童子吩咐道。

    “小筝!”牧笛朝里屋喊了一声。没多大一会儿,就见一位十二三位的小丫鬟走了出来。

    “带齐公子到衔泥小筑去,他想看望表小姐。”

    那叫小筝的丫鬟,走上前来福了一礼:“公子请随我来······”

    朝湖边一路行来,齐峻想起刚才听到的消息,忍不住问那丫鬟:“你家表小姐为何要住庵堂去?”

    小筝神情一滞,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地解释道:“少爷落水后,表小姐颇为自责,就是她拖累的……”

    齐峻更加困惑:“怎会是她连累的难道师妹那天也去了?”

    丫鬟摇了摇头:“不是的,表小姐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之前她定亲的那家公子,也是……”

    齐峻顿时恍然大悟。

    师妹的意思,是说自己命硬吧?!

    想到这些,他心里更是不安脚上不由加快了步伐。

    到湖边的小院里找到秦芷茹时,她刚从床上起来。

    因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旁边守着的嬷嬷,也没有阻止他俩见面。

    待秦芷茹被人扶出来时,齐峻虽有心里准备,还是吃了一惊。

    离京前,他向先生辞行时,曾见过师妹,想不到大半年时候,对方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妹妹身上可是好了一些?”齐峻关切地问道。

    由人扶着,秦芷茹朝他微微福了一礼:“师兄勿担心,芷儿不过是得了伤风。昨晚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上有些乏力。”

    齐峻点了点头,道:“先生如今成这样了,妹妹还是得保重些,莫要七想八想。顾惜些自己身子才好!”

    怔怔地望着窗外发呆,秦芷茹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侍候的嬷嬷,觉得有些尴尬,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替她致谢:“小姐自从表少爷去后,就是这样一副神情,齐公子千万莫见怪。”

    齐峻摇头:“岭溪跟师妹一同长大,哪能不知道这些。”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问道,“师妹成这样了,或许有人开导开导就会好些,怎地秦家其他几位小姐……”

    那嬷嬷听他提起这个,忙说道:“秦家的情形,您还不知吗?到底不是亲生的,她那几个女儿,都排着队等着说亲呢!要不,我家姑娘怎会从小养在舅老爷身边……”

    不知怎地,齐峻立刻想到妻子舒眉。

    要是她在京里,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从撷趣园返回时,齐峻坐在马背上,心里颇不是滋味。

    走出南城门,正好有一支队伍迎面过来。他拉住马缰让到一边,准备等他们过了再走,谁知等他稳住马蹄,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峻儿……是为娘,求求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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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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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愣神瞧过去,原来是自己母亲。

    只见郑氏鬓散簪乱,戴着手铐脚镣,被一群衙役兵关押在囚车里,眼看着就要朝四九城内驶去。

    齐峻朝前后看了又看,并没发现沧州老宅其他人,他不由骇了一跳,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那位打头的官差质问道:“这是为何?你们干嘛要抓她?”

    那官差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何人?别在这么防碍公务。”

    齐峻一抱拳:“在下是她的儿子。”他朝郑氏呶了呶嘴角。

    听到他自报的名号,那官差眼睛一亮,将手往后面一挥:“来人,这里还有同伙,一并带走!”

    齐峻哪里肯依,拼命挣扎反抗,还大声地嚷嚷开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们缘何胡乱抓人?难道大梁就没王法了吗?”

    那位官差蔑禳笑了笑:“谋害皇室公主,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圣上仁慈,只抓了行事之人。够宽待了!”说罢,他朝围观人群环视一圈,对手下一声厉喝,“都带走!”

    接着,马上就有几名兵甲过来,抓住齐峻的左右胳膊,就将他架到囚车上拖走了。

    在人群中观望的尚武,见势不好,忙转身头就走,打算赶回沧州,跟族里长老商量对策。

    围观的人群,待齐峻被抓走后,都作鸟兽散了。

    在一个没人察觉的角落,有名男子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连连摇头,然后脸上肃起神情,朝城外离开了。

    此时,位于京西宁国府的霁月堂院子门口,程婆子步履匆匆地赶了进来。

    只见她走到高氏跟前,压低声音对她道:“夫人,官府的人到沧州将那女人带回京了。”

    “哦?!”高氏倏地从罗汉床上起身,盯着老仆妇问道,“就她一人?”

    程嬷嬷怔了怔,然后补充道:“听姜元家的说在南城门口时,她跟四爷碰巧遇到了……”

    “然后呢?”

    程嬷嬷不敢有丝毫隐瞒,忙将姜元媳妇在城门口看热闹时所见所闻,一脑儿全倒了出来。

    “她可说了,当时老四是何种态度?”

    程嬷嬷摇了摇头,一副不知情的神情。

    高氏不由低头沉吟,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才抬头对程婆子道:“你去跟姜元家的说一声,让她男人打探一下,看是关在顺天府衙门,还是收押在大理寺。”

    程嬷嬷连忙应下,过了一会儿,狐惑不解地问她:“夫人这是作甚,难不成还要跟陛下对着干?”

    高氏摇了摇头,并没像往常一样将心底的打算,提前告知她。

    第二日午后的时候,姜元进府禀报。

    得到准信后高氏叫人立即为她换上朝服,再命人套车,往紫禁城方向驶去了。

    养心殿旁边的东暖阁里,香烟袅袅,如丝如缕。

    原本寂静肃穆的殿内,此刻却传来如雷鸣般的怒吼声。

    “…···不用再说了,别以为朕不知,你到底打的甚么主意!”登基不久的梁武帝,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朝他小女儿咆哮道。

    高氏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眸子,朝父亲跪拜下去:“女儿承认有私心。可这也是为咱们高家百年帝业着想,您想想看,齐三将军阵兵西北,您还真能一怒之下,将齐氏一族给灭了?!况且他们三房家眷子嗣全不在京里,就是算处决了他嫂子、侄儿和族人,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授人以柄,激起西北军士反抗朝廷的斗志。”

    高世海听到这里,霍然抬起头来,盯着女儿不语,过了半晌才问道:“那么你倒是说说,父皇到底该怎么办?”

    见父亲松了口,高氏心里一松,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喜色,接口道:“只要宁国公一脉还在,齐家军若是敢反抗,将会被天下人指脊梁骨,说他为了一房之私,置祖宗坟冢和嫂子侄儿于不顾。咱们何不抓住此次机会,用郑氏的过失逼得他们让步?”

    听到女儿清楚的分析,高世海顿时冷静下来,不免有些踌躇。

    京里如今形势严峻,的确不宜再大开杀戒了。

    他原先打算将齐氏一门灭了族的,不过听女儿这一提醒,到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邵氏一门就是前车之鉴。

    他的本意原不过是想将女儿逼回来。

    “你还要替那人守节多久?”沉吟良久,高世海哑着嗓子问道,“现在连个假儿子都没了,你还守哪门子的节?”

    高氏倏然一惊,怔怔地望着父亲:“您怎么知道的?”

    高世海冷哼一声:“若不是太医说,那孩子先天不足,为父岂能容你们胡闹?”

    高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松影苑墙壁涂有令婴儿呼吸不畅的药物,父亲早就知道了。他隐忍至今,不过是想让她自己对上郑氏。朝廷也好拿齐家的把柄。

    想通这些,高氏忙跪行至父亲脚边,将她早筹划好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齐四郎不是回京了吗?还怕没过继的子嗣?!父皇或许不了解,这齐四郎乃是竹述先生的高徒,若是挟制住他,要稳住文臣这边的阵脚,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高世海听了,连连摇头:“你都烧死他的妻儿了,他如何肯归附?不反目来寻仇就已经不错了。”

    高氏仰起头来,望着她的父亲:“他妻儿并未在火中丧身!”接着,她将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了她父皇。

    高世海听了,不觉惊呆了:“此话当真?”

    高氏点了点头:“不敢欺瞒父皇。后来,女儿请托大哥,带人到大兴去寻过他们。可惜当时就跑了小的,那是差点逮住了那个大的,后来带着伤给逃脱了。估计也活不成……”

    高世海坐回龙椅:“那又有什么区别,你毕竟几次动手,都是想要他妻儿的性命。”

    高氏跟着自己站了起来,像以前小时候一样,凑到她父亲跟前,解释道:“此次不是要救他母亲一命吗?再帮他把妹妹治好,算是恩怨两清了。”

    高世随即垂头不语,开始沉思女儿刚告诉他的。

    见父亲不置可否,高氏又加了一句:“父皇,您最近不是在为撷趣园那老顽固头痛吗?想知道他是真疯还假疯,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就此机会,将齐家母子放了,并恢复宁国府的爵位,再让母亲将秦侍郎的长女认作义女,赐婚于他……”

    高世海一时没听懂:“干嘛要赐婚于他?若不是他叔父,他们母子有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见他弄明白,高氏忙又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秦氏女跟她表弟定过亲的。您不是怀疑,竹述先生的儿子,是趁着洪水泛滥,给逃走了吗?若是他真是装疯,听到此番赐婚,定然不会再装了。如果真的是疯了,此举父皇岂不是能笼络一帮文臣?”

    高世海听了,想也没想就斥道:“胡闹,将他未过门儿媳另嫁别人,还笼络人心呢!”

    “父皇您有所不知,”高氏连忙解释,“那秦氏女自幼丧母,从小养在竹述先生身边,跟齐四郎青梅竹马,竹述先生待她跟亲闺女一样。如今她舅父已疯,又是连克两名男子的望门寡,这辈子想正常出嫁,怕有些困难了。再加上年纪也不轻了。您若让母亲收她为义女,给她一个尊崇的身份,再赐婚给她舅父的得意门生。那帮跟竹述先生亲厚的文臣们,哪里又敢对您有半句不满的言语?秦姑娘能嫁给从小一块长大的男人,这不是天大的福气又是什么?!将来,只要她在京中高门一走动,大臣家中的女眷,自然能感受到您的恩德和宽宏大量。”

    最后一句,让高世海不解其意:“什么宽宏大量?”

    高氏抿嘴一笑,解释道:“父皇您忘了,齐府第一场大火,女儿被人告发后,不是竹述先生暗中鼓动群臣,在朝堂上跟您为难的吗?”

    高世海恍然大悟,摆了摆手:“都多久的事了······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算是善待他外甥女了……”

    将此事前前后后高世海仔细了一通,最后抬头盯向他女儿:“你就能担保,齐家四小子能接受这门赐婚?”

    高氏冷笑一声,不屑地讽刺道:“他当初不肯休妻,是因为老国公爷临终前有交待。如今天下人皆知,他媳妇已经过身。若不接受这门亲事,累得亲娘问斩,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到南楚那边入仕为官?”

    这番话让高世海眼前不由一亮,他从龙座站了起来,望着女儿的眼睛赞道:“此计甚妙-!既可试探出竹述那老匹夫,又可以诓住齐家那小子。

    为父得到消息,南楚那边,正打算请文曙辉出来组阁,朕之前还担心,天下仕子恐怕都要被他笼络投靠那边去了······若是齐家那小子,真能娶了竹述的外甥女,朕倒是想瞧瞧,朝里那帮不安份的,到底要投靠哪一边!”

    见父亲终于转过弯来了,高氏喜得眉开眼笑,又补充道:“待他俩生出孩子,过继到宁国府长房,有孩子捏在女儿手里,就算竹述先生装疯又如何?他还能舍下跟亲闺女一样的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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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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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传国玉玺至今还未找到,对齐家军中势力和齐峻,高世海确实存有几分忌惮,遂依了女儿所请。

    “既然你都安排妥当了,这事就得赶紧办了,只是······千万再别出纰漏了。”对宁国府女儿院子里的那场大火,他如今心里仍有余悸。

    天晓得,那天晚上的真凶,到如今还未归案。

    近一年来,他虽取得了暂时的胜利,可朝堂上从来没有平静过。不仅政令难行,就连周边四邻趁机来犯,闹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不说西北有唐齐联军威逼,山东有邵家军的挑衅,辽东女真那边也不甚平静。还有南楚这个心腹大患,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北上,反扑过来。

    女儿不肯回宫固然让他感到遗憾,比起大梁的锦绣山河,还是轻忽了许多。还是先紧着大事要紧。

    待朝局稳定下来后,到时甭管齐家、唐家,还是邵家,都要挨个收拾,一家也跑不了!

    想到这里,高世海沉声叹道:“趁着南朝尚未站稳脚跟,省得夜长梦多,还是尽将秦家姑娘,先接到宫里住着吧!再派几名宫女,到撷趣园去侍候竹述。”

    高氏一怔,随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儿臣知道了,定会叮嘱他们的。”高氏垂首而立,恭敬地行礼告退。

    从宫里回府,刚踏进国公府门前台阶,她就见到吕府的马车,停在旁边。

    “兰妹妹过来了?”高氏沉声问道,然后扫了眼旁边的丫鬟。

    她守在府里丫鬟鱼儿点了点头:“禀夫人,表姑娘在霁月堂已经等候多时了。”

    下车后,高氏匆匆赶了进去。

    “表姐是说,要赐婚于秦芷茹?”仿佛遭受雷击一般,吕若兰呆呆地立在那儿。

    高氏脸上微露愧疚,慌忙掩饰道:“父皇的决定,表姐也是没法子。原本打算·借这次抓住她母亲的错处,你的事可以从中斡旋斡旋……”

    顷刻间,吕若兰仿佛魔怔了一般,目光凝滞:“那······那···…我的诺儿·岂不是白死了?”

    高氏忙安慰她:“总归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听了这话,吕若兰喃喃道:“是的,我本不该将他生下······”一句未毕,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下。

    倏地,她转过脸来,盯着高氏问道,“可是·表姐,当初是你要我将他生下来的!也是你要抱他进齐府的。说什么将来,定让他继承宁国府的爵位······还说,只要那女人不在了,我就可以进门的·……”

    高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镇静下来,冷声道:“这些事确实是我说的,没错。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料到,陛下会将他们一家赶出京去,更没想到那老虔婆·竟然会对孩子下手······”

    吕若兰不想再听到这些,“扑嗵”一声就朝着高氏跪下,抓住她的裙摆哭求道:“表姐,兰儿求求你,帮我到陛下跟前说说情。娶秦氏女,到底不比兰儿来得放心!即便是孩子将来出世了,有他母亲在侧看着,他哪能真心侍你为母?!”

    高氏神情一僵,心里暗道:“等朝局稳定下来后,还留着什么秦氏女作甚?!”

    可她不能这样说·只得安慰对方道:“到时,让爹爹把他们两口子,打发到边远地区供职,日后等她有了其他孩子,自然不会再惦记大的那个了。”

    见她不肯松口,吕若兰失望到了极点·喃喃道:“早知如此,姐姐当初真该让兰儿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说完这话,她纵身一纵,就拿脑袋朝靠墙案桌利角撞去。

    还是程嬷嬷138看書蛧,一把将她扯住了。

    见她当着自己的面都寻死觅活的,高氏一股怒意,不禁涌上心头:“你这是作甚?!不就是一个男人嘛!姐姐再替你觅个更好的不就得了?!”

    不过就是一个男人?!

    吕若兰怔怔望着她,唇边不由撇出一抹嘲意:“这话姐姐说得好生轻巧,齐国公不过也就一个男人,可姐姐为何为了他,竟然不惜害了那么多人?”

    “啪”的一声,她的话间刚落,高氏的巴掌,就扇在她的左脸颊

    吕若兰捂着腮帮,抬起眼眸扫了表姐一眼:“当初若不是你,兰儿何至沦落到今天这地步。”

    见对方好疯了一般,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高氏脸上涨得通红,指着她便怒斥起来:“若不是我,怕是一辈子你都只能在乡下当农妇!你们父女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都是谁?!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设什么桃花阵,迫不及待地要爬男人的床……还口口声声愿意为妾,自甘堕落,怪得了谁?”

    这一巴掌,仿佛将吕若兰煽得清醒过来。想到表姐的手段,她一哆嗦,心里只感到发怵,忙跪爬到高氏脚边,磕头向她认错:“是妹妹糊涂了,千不该万不该,不争气坏了姐姐的筹划······”

    说着,她跟对方磕头求饶起来。

    高氏把手一挥,让人将她带了出去。

    吕若兰离开后,程嬷嬷心有戚戚,面上不免露出不忍之色。

    高氏扫了她一眼,道:“你不必同情她!但凡有丁点本事的,就不会一个男人都把握不住,接二连三败在那黑妇手里。不然,咱们长房何至于到今天这步,都快出孝期了,也还谋到个嗣子。本夫人只得巴巴地去求父皇,将那虔婆给放出来……”

    程嬷嬷点点头,随后又问出心底的疑惑:“那秦姑娘······”

    “能让那混小子忘记那黑妇的,如今也只有他师妹了。”说到这里,高氏叹了口气,“现在我也累了……甭管是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有正当名份,能尽快就尽快怀上。”

    程嬷嬷跟着好叹了口气。

    高氏口中没本事的人,从宁国府出来后,就派人四处打探起来,想知道收押人犯的大理寺,可有齐府的四爷。

    ※※※

    在京南一座普通民宅里·曾藏在大兴南海子行宫,给齐峻和朱护卫帮助过的老先生郦元道,此时,正在聆听手下人的报告。

    “你看清楚了?母子俩都抓走了?”郦先生盯着那名武士问道。

    “千真万确·而且在场的,还有高氏的一位仆妇,此刻想来消息已经传回宁国府了。”男子恭声答道。

    郦先生点头,捋了捋颌下白须,作沉思状。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出声喃喃道:“到底想干什么呢?照说,西北现在局势危急·京中又不太安稳,他们不敢这样胡来的······”

    那位年轻男子一抱拳:“许是想拿他们母子威胁三将军吧!”

    郦先生摇了摇头:“不对,若是要威胁,当初就不会赶他们出京了……”

    年轻男子默了默,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忙凑到对方耳边说了几句。

    “哦?!”老者目光一闪: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年轻男子一抱拳:“当时宫内起火时,小的正好当值。后来是齐四出现·将那帮侍卫引开了,他们没准以为,他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郦先生蹙起眉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道:“派人盯紧齐四郎,不得有任何闪失。高世海抓他,恐怕不只是拿他要挟西北那么简单。”

    男子领命而去。

    谁也没曾想到,两天后,当他好不容易潜到大理寺牢房时,亲耳听到一出妾有意郎无意的狗血大戏。

    “峻郎,你还在怪我?”吕若兰眼泪婆娑,望着坐在牢室角落的齐峻,一脸悲戚地问道。

    齐峻摇了摇头:“不敢·那都是命,恕小生跟姑娘没有缘份……”

    吕若兰眸光一黯,幽幽道:“你怪我是应当的,兰儿不该那么大意,没保住自己的贞节。可是……”她语气一滞,重新将头伸过来·“峻郎,同样失了贞洁,为何你就能重新接受四嫂,独独不肯原谅兰儿呢?如今她人都不在了……”

    “什么?”这句话犹如三九寒冬冰水,从齐峻头顶倾洒下来,刺激得他立刻就跳了起来。

    觑见他终于不再安坐一角了,吕若兰掩好唇边的冷笑,朝齐峻招了招手。待对方走到牢门旁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听完她所讲的,齐峻即刻跳了起来:“胡说!没想你现在变成这样,跟你表姐一样恶毒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学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吕若兰愕然,片刻之后,一脸无辜地争辨道:“兰儿所说,句句属实,若是峻郎,可以去跟柯姨娘打听……”怕他不肯信,她决定豁出去了,扬起右手就要发毒誓。

    呆呆地望着她半天,齐峻最后才冷笑道:“不用多此一举了,我不会信的,你说迟了……”

    “什么?”吕若兰一时没会过意来。

    齐峻朝她嗤笑一声,道:“我跟她夫妻间的事,本不该与外人道的。既然你还不死心,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中伤舒儿,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说到后面,他压低声音,对吕若兰道,“你们谁也想不到吧!我跟舒儿正式圆房,是在年底,也就是得到大哥噩耗的前两天。八月那个晚上若是她失了身,难道我会不知道?”

    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吕若兰像见了鬼一样:“你说谎!表姐告诉我,你们早就圆房了!”

    齐峻懒得再理她,重新回到墙角,独自发起呆来,不再理她。

    一时间,吕若兰只觉又羞又恼,自己此番前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她只觉面上发烧,也不敢多呆,捂着脸面就朝外面奔了出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齐峻只觉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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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互探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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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牢房里无人后,齐峻闭起眼睛,开始假寐起来。

    咯嚓一声,窗边有道细微的动静,他睁开眸子四处查看。

    “是我!”男子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齐峻骇得忙站起身来:“耀明兄,你怎会在这里的?”

    甘昀一抱拳:“怕他们对贤弟不利,昀特意过来看看你。”

    齐峻摆了摆手:“没事,不过泄私愤罢了!”

    “高家二女?”甘昀目光一闪。

    齐峻苦笑着点了点头。

    甘昀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凑到他耳边:“贤弟不会真那么想的吧!他们抓你们母子,目的哪能如此简单?!”

    “哦?!”齐峻似是不明白,对上他的眼睛,“峻愿听其详。”

    甘昀也不避忌他,忙将郦先生的意思,还有自己的分析,都讲给与了对方听。

    齐峻目光一凛:“你是说,他们想找玉玺的下落?”

    “可不是?!”甘昀点点头,“南边的新帝,要是有玉玺在手,早号令天下群雄,举起正统大棋,打到北边来了。”

    说完这话,他停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齐峻的脸,想从他表情中找出一丝端倪来。

    齐峻扭过头,发现被对方在偷窥,心底倏然一惊,忙故作镇静地反问:“干嘛要盯上我?我手里哪里会有?”

    甘昀收回目光,解释道:“宫中失火那天晚上,毕竟只有你,在先帝寝宫旁边出现过······先生怀疑,弟妹院落起火,还有后来在大兴庄上被人追杀,都跟玉玺有关……”

    “这事多少人知道?”齐峻脸上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甘昀摇了摇头:“先生没对外人讲,毕竟关系你们两口子的性命……”

    齐峻点了点头,抱拳对他道:“多谢耀明兄体谅自打林将军托你带信来,我就派暗卫守着四皇子去了。不过,宫里起火事出突然,他们没来得及回来禀报是拙荆梦到她堂姐,峻才会赶过去的。之前还有宣城公主示警,就多留意了一番。”

    甘昀盯着他说话的表情,不似作伪的样子,忙将对方妻儿的消息告知他:“听南边兄弟来报,贤弟离开的第六天,弟妹自己找到南边去了此时只怕跟令公子在一处了呢!”

    听到舒眉活着消息,齐峻一激动,从地上站了起来:“此事当真?”

    甘昀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现在,你岳父大人也快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咱们大军就会挥师南下······”

    听他说到这个,齐峻面露喜色:“真的?!若是那样的话,咱们一家子到时就可团聚了。”

    见到他这副模样甘昀暗叹了一声,道:“贤弟好生乐观,就不怕大军未到高家人对你先下了手?!还是把现在困局,给捱过去再说吧!”

    齐峻脸上赧然,微微颔首:“耀明兄说的在理。不过,四皇子不在了,要挟咱们有何用?再说,三房当初在京城时,母亲跟婶婶就是面和心不和,若要挟制抓她挟制三叔,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不顶事的!”

    甘昀听了不由哂笑:“岭溪弟还真是单纯,妇人间不和作什么数的?!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有你们母子在手,三将军的人马,起码不敢轻易动弹。”

    听到他的打趣,齐峻露出几丝讪笑,垂下头来。

    甘昀心头一凛。

    齐峻是他打小认识的不算是位会藏心机的人。

    刚才对方提到“四皇子”时,一脸的神情自若,不像有事在瞒着他。

    甘昀心底一松,不忍继续欺瞒他,遂将自己私底下打听到的,凑到齐峻耳边,一股脑儿都讲了出来:“听到宫中内线来报,说是高家奸贼怀疑你的师尊是装的,他们此番的目的,怕的真是冲贤弟来的……”

    齐峻霍然抬眸,问道:“此事可是当真?”

    甘昀点头,拍了拍他肩头,提醒道:“自己小心,别让他们真地利用了……”

    齐峻颔首道谢:“多谢耀明兄坦言相告。”

    “咱们兄弟之间,还说这客套作甚?!”甘昀面上一哂,然后抱拳,“我先走了,留个人手在这里,你多加珍重。”说着,就跟齐峻告了辞。

    目光送走他身影离开,齐峻垂首沉思起来。

    她是平安的,听到这消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想到甘昀刚才告诉他的,在竹韵苑放火和追杀他们母子,可能是因玉玺而起。他的一颗心,片刻间就拧成一团了。

    原来是自己拖累他们……

    此时在金陵城的北郊,一座千年古刹里,寺里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位于的将军山与断臂崖的峡谷深处的龙泉寺,是一座风格独具,景色颇佳的寺院。

    刚入二月,江南便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象。怕舒眉母子在屋里闷坏了,林家大嫂邀她到这边来敬香,顺便出来透透气。

    想到出来走走,对孩子身体有益,舒眉也就答应了。

    待见到白发苍苍的老禅师,她心里一动,记起去年在大兴庄子的一件事来。

    舒眉取出儿子脖子上那块古玉,想让老禅师帮着看看。

    “此玉乃上古物件,不仅开过光,用来小儿压惊,是最好不过的。这纹路的雕琢之人,怕是来头也不简单,是块灵玉······女施主好生收好,遗失就不妥了。”把古玉交还给她,明尘大师再三叮嘱。

    舒眉不禁讶然,心想:“既然这么好的东西,为何端王爷不留给子嗣,偏偏要塞给自己呢?!”

    此时,她自然不大明白,在不久的将来,正是这块古玉,让她陷入两难境地。再之后,在江南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问完这块神秘的古玉,舒眉趁机问起儿子的情况。

    “平日里,女施主素爱行善,是以福报也厚。此次死里逃生,与儿子重新团圆·皆因往日结下的善缘……”明尘法师说完,一脸淡然无波的表情。

    想那位救她的葛五,舒眉赞同地点头。

    “这孩子降生后不久,就遇到了血光之灾·不知有没甚么讲究?”抚摸着儿子额角的印迹,她不放心地追问道。

    自打听说儿子受过伤,当时她一颗心揪了起来,恨不得以身代他承受。

    “阿弥陀佛!”老禅师举起右手,念了句佛语,望着她笑道:“祸福皆因前缘,此番若能安然度过·自是已然化解,女施主不必担心。”

    舒眉蹙了蹙眉头:“可额角上留有疤,岂不是影响他将来的运程?”

    明尘大师微微一哂,安慰她道:“孩子既然还小,现在又被女施主重视了,这疤恐怕留不了多久了。”

    听了他的话,舒眉心中一亮,想到在蒙山·她跟邓神医研制出来的药膏,腹中便有了主意。

    自己身上的疤虽是早早褪掉了,只是小葡萄年纪尚小·不知他能不能用?有没有负作用?!有机会,还是请有经验的大夫,再瞧瞧,药膏也还多试试。

    见她沉思不语,旁边的林丁氏以为她犯愁,不知怎么祛掉,忙安慰道:“弟妹不必着急,从北边过来时,咱们带了祛疤的伤膏,是以前宫里的娘娘赏下的·回头拿给小葡萄擦擦。”

    舒眉目光倏亮,忙跟她连声道谢。

    丁氏摆了摆手:“原先我没注意到,不然,早拿出来了。”

    舒眉笑道:“这孩子头发长了后,是不大容易瞧出来。还是前几天给他洗头,才无意中发现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直到雨润提醒,两人才想起要找师傅解签。

    从大殿出来后,舒眉一脸轻松,丁氏忙不迭地打趣道:“这下该放心了吧?!签文上都说了,小葡萄他爹此番前去,只是有惊无险。安心等他回来就是了!”

    舒眉面上微僵,讪然地笑了笑。

    对于齐峻,她的感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舒眉提醒自己,母亲是母亲,儿子是儿子,她不能因郑氏的过失,就把罪责归于齐峻兄弟身上。

    可对于这位枕边人,她到底没多大信心。

    毕竟,他的前科实在是不太好。又长了副惯会招惹女人的模样。加之年少时举止轻狂,行为不知检点。当他的家室妻小,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从他的倾慕者,到屋里头侍候的丫鬟,一个接一个,前赴后续的。为他解决烂桃花,都能让人心力交瘁,更别说以后守着她一人,白头携老了。

    有些时候舒眉在想,与其是对他没信心,倒不如是她性子使然。

    她一向讲究随缘,此人若不是良人,何必强求?!最多对儿子交待得过去就行了。

    如果说,从马背上摔下来之前,那时她年纪尚小,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什么,曾沉溺过他的风采。那么,在被灌入现代的记忆后,她算是见惯了风月,跟齐峻旗鼓相当了。再次面对他时,哪还能没有这点定力?!

    把他当“大众情人”看待就成了,想自己再参与进去,要生要死沉溺一场,她可没那么傻。那种情窦初开的感觉,很难再寻回来了。

    “娘,娘······飞飞······”一阵咿咿呀呀的童言稚语,将她猛地惊醒。从神游太虚的恍惚中醒过神来,舒眉仿佛重回人间,只觉四处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生活不算太差。

    她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指着身边的蝴蝶,教他念道:“这是蝴蝶,不是‘飞飞,。

    小葡萄却不依:“是……飞飞……爹爹带着葡葡······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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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饴儿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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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一怔,扭头望向旁边的丫鬟。

    雨润忙解释道:“姑爷在的时候,带着小少爷玩这游戏。所以,他记得了……”说着,她做了个手势。

    舒眉微微动容。

    把儿子放在地上,俯下身子问他:“你喜爱跟爹爹玩?”

    小家伙直愣愣望着她,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舒眉叹了口气,随即想到自己的父亲,遂没再说什么。

    旁边的丁氏,突然问她:“你家小葡萄,有一岁半了吧?!”

    舒眉点头,捏着儿子的嫩手:“八月中旬生的,过几天正好一岁半!”

    丁氏又问:“咱们接他来时,听说周岁已经过了,母亲就说,等你们一家子团聚了,再给孩子补过周岁。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

    “可不是?!若是现在再来抓周,有些不太像了。”舒眉接口笑道,“还是等他外公到了,过两岁生辰吧!”

    林大奶奶点点头:“也是,曦裕先生来了,有了娘家人,办起来也热阄得多。这种庆典,外家在场才更合适。”

    想儿子不仅周岁没做,就连洗三、满月和百日宴,通通都省略了。舒眉不禁觉得有些愧对小家伙。

    想到父亲的到来,从此她娘家人也在身边了,舒眉不由兴奋起来。

    尤其是爹爹信中常提的小弟,她更是满心期待:“小葡萄还有个舅舅,年纪大不了他几岁,等人来了以后,这边就更热闹了。”

    丁氏听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令弟是哪年生的?属什么的?”

    舒眉扳着手指算了算,扭过头答道:“元熙十一年出世的,虚了算今年该有七岁了,属龙的。”

    丁氏一拍胳膊:“跟我那二小子一年生的·跟小葡萄差得还是有些远,很难玩到一块去吧?!”

    舒眉点了点头,感叹道:“这几户人家,小葡萄也就跟唐家小公子岁数离得近些。对了·唐二奶奶也不知生没,有些日子了吧!”

    丁氏点了点头:“快了,母亲将雷嬷嬷都派去了,想来差不多了。”

    提起稳婆,舒眉想起一件事:“不知南边有没有榴善堂,我正要找她们有点事。”

    丁氏不由一愣:“有什么事?”

    舒眉抿嘴一笑:“当然是有利于广大姐妹们的好事······”

    丁氏不解其意,正要追问下去·就见在前面守着马车的仆妇匆匆赶了过来:“大奶奶,府里派人过来说,齐四夫人的父亲来了,夫人要您赶紧回去呢!”

    舒眉心下一喜,携了丁氏的手,就朝前面走去。

    六七年未见父亲了,当再次见着他时,舒眉眼前一片模糊。

    “舒儿?!”再次见到女儿·文曙辉不禁感叹万千。

    舒眉上前一拜:“爹爹……”

    文曙辉亲自扶起她,眼角也湿润起来。

    女儿离开他已有七年之久,中途只有她出嫁时·自己赶到京城过。

    当初那位瘦瘦弱弱的丫头,如今已为人母了。他不由感叹万千,目光一轮,瞧见抱在乳母手里的小胖墩。

    “这就是那孩子?”文曙辉盯着小家伙问道。

    从乳娘手中接过儿子,舒眉忙递了过去,指着父亲,教小葡萄喊人:“这是外祖父,还给外公行礼……”

    小家伙最近在母亲的训练下,变得十分乖巧,忙伸出两只胖爪·有模有样地朝文曙辉揖了一揖。

    文曙辉被逗得哈哈大笑,忙走了过来,伸出双臂要抱他。

    小葡萄刚出游回来,心情不错,十分应景地糊了他外祖一腮帮的口

    见到小辈,文曙辉心情即刻好了起来。让随从拿出他亲手给外孙制作的拨郎鼓·开始逗起他来。

    启程之前,他接到女婿的来信,得知女儿给他生了个外孙。

    若不是心里担忧他们母子,自己定然不会舍弃闲云野鹤的日子,从岭南赶来,金陵这摊浑水的。

    四皇子如今不在了,就算南楚新帝复辟成功,他也没心思再回那片伤心之地了。

    “爹爹,小弟呢?!怎么没有见到他?”直到此时,舒眉才发现不对劲,左右张望四处寻起幼弟来。

    见女儿提到儿子,文曙辉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什么:“他跟人出去了。对了,在路上为父遇到你一熟人,是他护着咱们到金陵的……”

    “熟人?”舒眉怔忡。

    她的熟人都在北边,怎会跟父亲碰到的。

    见她一脸茫然,文曙辉解释道:“是这样的,半道上咱们马匹病了,恰好遇到了葛将军的人马。他的队伍中有懂行的兽医,就帮咱们看了看。大家一聊起来,才知道,他们跑到南边采药,都是你这丫头指引的……”

    这么凑巧?!

    舒眉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文曙望了她一眼:“原先,为父不知你的下落,着急得不得了,没日没夜地赶路,马匹受不住,才累病的。后来机缘巧合,他听到执儿念到你,大家这才聊了起来。”

    舒眉恍然大悟,不禁哂然一笑,解释道:“在蒙山脚下,他曾救过女儿。后来大雪封山,外围都是梁国的军马。女儿急于见到您外孙,他就带女儿出来了。不然,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呢!”

    文曙辉点了点头,赞道:“葛将军为人仗义,为父一路上多亏有他照应。”

    想到头次见到葛五时的情景,舒眉颔首道:“确实······”又问:“小弟是跟他出去了吗?”

    文曙辉哂然一笑:“可不就是?!在半路上,执儿就开始缠着人家要学骑马,都进城了还舍不得分开,非要跟葛将军去寻人······”

    舒眉一愣,埋怨起她弟弟:“人家要事在身还得赶回山东呢!这不是耽误事嘛!爹爹您也太宠他了……”°

    文曙辉眸光微黯:“去年端午,蕙娘就去了······这孩子,一直闷闷不乐……唉,是我对不住他们娘俩。”

    舒眉头次听说继母的事,脸上不由一惊:“母亲她······怎地没人送消息给我?”

    文曙辉摇了摇头:“那时你人都不知在哪儿,林将军派人来,到岭南探问你的消息,爹爹这才知道你出事了,急得不得了······”说到后面,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悲切。

    舒眉心怀愧疚,打量起父亲。

    当年那个风姿卓绝的才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形容憔悴的中年文士,几年时间不见,他两鬓的发丝,都有些微白了。

    舒眉心里一酸,忍不住问道:“爹爹,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文曙辉摆了摆手:“挺好的······”

    接着,父女俩聊起这几年来,各自身上的遭遇。

    “那小子对你如何?京中发生大火,都以为你被······”说到这里,他语气一冷,“亲家太夫人真真无礼,你出事了连个信都不派人送一个,为父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在北来的途中,他在路上倒听过不少传闻,都是议论高家的,连带将舒眉在宁国府的遭遇,也一并传了出来。

    若不是有林隆道提前告之女儿的情况,他早就想冲到燕京,找那对父女算账去了。

    虑及此话题颇为敏感,舒眉扫了眼屋里的仆妇,示意旁边的雨润,将人都带下去。

    被父亲问起,她是如何跟孩子分开的,舒眉神情开始闪烁起来。

    文曙辉心觉有异,盯着女儿的眼睛:“听葛兄弟说,在谷底他救起你时,身上都是伤,你怎会到那里去的?”

    舒眉怕父亲伤心,支支吾吾地一句带过:“被流民冲散了,又遇到兵祸,遭了些池鱼之灾……”

    这样简单?!

    文曙辉哪里肯信她。

    刚才提到齐府大火时,舒眉一副不愿多讲的表情,让他心里早生出了疑窦。

    女儿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知女莫若父,便是文曙辉再迟钝,也能发现了其中另有隐情。

    “你怎会丢下孩子的?!当时若跟林家一起离开,后面也不会遭那么多的罪······”他怜惜地望了舒眉一眼,想探寻在齐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知道此话题今天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舒眉将那天晚上的事,轻描淡写说了一遍。

    末了,她还特意解释道:“国公爷离京之前,把齐氏暗中的势力交到了女儿手里,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的…···”

    文曙辉眸光一沉:“那她们人呢?最后怎么成了你被人追杀?”

    舒眉摇了摇头:“她不肯离开,大兴庄子后来被人发现了,这才……”

    文曙辉听了,不由勃然大怒:“齐峻那小子呢!妻子临盆,他竟然不守在京里,一离开就是大半年。”

    舒眉羞赧,替他解释了一通。

    文曙辉哪里肯依?!

    想起另一桩事,责起女婿来:“……写信请为父过来,自己却几个月不见踪影,真真是个好女婿,他如今人呢?”

    舒眉无言以对。

    对于齐峻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也感到颇为纳闷。

    朱护卫曾经告诉过她,从金陵到燕京,快马加鞭赶的话,也就半月到二十来天的路程。

    她回金陵都两三个月了,至今没见半个人影。私底下,她不是没有猜过,但一想到或许是郑氏的原因,她便不耐烦再继续想下去了。

    如今的形势,她跟郑氏之间,齐峻势要选一个。

    自己和小葡萄是不会再回燕京了,若是他母亲舍不下宁国府的家业。

    他们一家三口,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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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姐弟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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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女儿走神,文曙辉突然出声问道:“你林世叔邀为父来,原是属意我出任南楚的吏部尚书,兼任内阁首辅,帮陛下将朝堂撑起来,舒儿,你觉得为父该如何做?”

    舒眉一愣,心里甚觉奇怪:朝堂之事,哪里容得了她置喙的?从小她在爹爹身边长大,他原先也不跟自己讲这些的?这

    今儿个,爹爹是怎么啦?

    舒眉抬起头,用狐疑的眼神望着他。шwщ138看書蛧138看書蛧

    仿佛猜到女儿心中所想,文曙辉并不意外,只见他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弟弟年纪还小,四皇子如今又不在了,在来的路上为父想得很清楚了。南楚虽然初立,投奔而来的,都是原先燕京的重臣权重,哪里是我一被贬数年的外臣,能掺和得进去的?!况且,你已嫁人生子,执儿年纪尚小。

    为父想了想,还是莫卷进去为好等齐峻到南边后,为父到时就返回岭南,你……”

    舒眉先是一怔,随即醒悟过来。

    这是在询问她今后的打算了。

    可是,齐峻如今不见踪影,一时之间,她头脑中也理不出头绪来,更不好做什么决定。

    抬头睃了女儿一眼,文曙辉接着道:“你现在若下不了决定,莫若等齐峻那小子回来后,再另跟他商量商量吧!而今,齐府虽说败落,可祖冢毕竟还在北边,怕是他还是不想离得太远······”

    不知怎么地,舒眉突然间想到,那次她第一次跟丈夫提及分家时,齐峻自信满满的表情。

    当时他是怎么打算来的?!

    就是要隐居也得在京郊,要时刻盯着高家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给他信心的,就是那座已经被人攻破了的大兴农庄。

    舒眉忍不住摇头叹息。

    见到如此神态,文曙辉以为女儿是不愿跟自己分离,遂安慰道:“若是你不愿去岭南,咱们也可以另寻一个去处·离燕京近些也成……”

    舒眉一怔,随即会过意来:“爹爹不肯出仕,是不是顾着舒儿的婆家……怕梁国君臣,对齐氏的族人动手?”

    将头扭到一边·文曙辉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而是望着庭中的玉兰树,幽幽说了一句:“其实,咱们文氏一族的祖冢在徽州,你曾祖父当初官至太傅,举家都迁往京都了。二十年前,咱们家族那场变故·你祖父怕连累族人,跟本家断绝了来往。倒是你舅舅家,在徽州还有一些势力。”

    舒眉不由愕然。

    之前,她很少听父亲提及她的母族。到今天为止,她仅见过一家施家的亲戚,那便是随夫在西北边的大姨齐施氏。其他的亲戚,诸如外祖父母、舅舅、姨妈之类的,她在京里六七年·也从来没见到过。

    舒眉心底不禁有些好奇,遂跟她父亲问了起来:“之前,怎地没听您提起过他们?”

    文曙辉闻言·面上有几分不自在,慌乱之中拿话来搪塞女儿:“那时舒儿年纪还小,你舅舅他们都在任上,难得见上一面,所以没跟你提起过他们。不过,前些日子,我听人说,你大舅在浙南任职,山高水远的,想来你也没机会去拜会他们…···”

    舒眉听了·心里暗道:浙南算什么山高水远?!她当初在崇明岛上岸,离浙江沿线也不远了,想到这里,她连忙表态:“以后若有机会,舒儿再去拜会舅父大人,给他们赔罪吧!”

    文曙辉没有再出声·微侧过的脸面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老爷,公子回来了!”外面传来一丫鬟的声音,将屋里的父女俩,都吓了一跳。

    舒眉面上微喜,不由得望向父亲。

    “带他进来!”觑了女儿一眼,文曙辉朝门外吩咐道,“让他自己进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六七岁的童子,蹦蹦跳跳地就进来了。

    舒眉抬头望去,那孩子肤色虽不白,跟爹爹长得极为相似。

    她心里顿时有种亲近之感。

    见儿子来了,文曙辉忙拉了他过来,替对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然后,将他往舒眉这边一推:“去给你姐姐行礼吧!”

    文执初进门之时,就瞧见一位年轻女子在屋里,心里想着是不是他亲姐姐,此时得到父亲确认,忙跳到那人跟前,顺势说道:“执儿见过家姊!”边说,还有模有样地朝舒眉拱手一礼。

    舒眉一把忙将他抱住,上下打量起来。

    小童子文执初,歪着脑袋跟姐姐对视起来,斜长的凤眼里,一对极为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

    见到他这副稚气未脱的表情,舒眉心里甚喜,拉着弟弟来到父亲跟前,道:“爹爹好生偏心,竟然将丹凤眼传给小弟了。”

    听了女儿的打趣文曙辉稍一怔神,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望着一对儿女`道:“这岂是为父能决定的,他的眉眼随了你们的祖父······”

    舒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外头有声音传来:“曦裕兄好福气,儿女双全,正在屋里共叙天伦呢?!”

    舒眉和文执初转身望向门口,只见一中年将军,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们姐弟忙上前行礼。

    林隆道虚扶了他们一把,又逗了文小弟几句,便跟文曙辉说笑起来。

    舒眉见状,知道对方找爹爹,定是有要事相商,忙带了小弟识趣地告辞了。

    望着女儿背影离开后,文曙辉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从京城到江南,多亏林世兄关照小女,请受曦裕一拜。”说着,文曙辉朝对方深深揖了一礼。

    林隆道忙扶起他:“曦裕兄这是作甚?不说两家的交情,遂是当初几家结成的同盟,也勿需如此多礼。”

    想起不在人世的文昭容和四皇子,文曙辉的眸光不由一黯。

    仿佛知道他所想一般,林隆道扼腕叹道:“去年上元节若不是那场大火,说不定咱们已经成事。四皇子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朝对方扫去一眼。

    文曙辉垂下头,跟着叹息道:“昭容娘娘还是福薄,到底没能等到最后……”

    林隆道不语,盯了对方半晌,最后似是无意间提起:“听咱们安插在宫里的内线来报,那天晚上,四皇子最后似乎逃脱了······后来,他们打捞上来的遗体,有风声传来,说那并不是四皇子的······”

    这句话一出,文曙辉即刻站了起来,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此话当真?!”

    林隆道摇了摇头,无奈地答道:“愚弟也不知内情!不过,无风不起浪。北边龙椅现在坐着的那位,一登基就迫不及待向宗室举起屠刀,怕是有这可能……”

    文曙辉一怔,忙问道:“贤兄指的是……”

    林隆道神情一肃:“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要将带项氏血脉的宗亲一举拿下。咱们南楚朝的陛下,还是外出游玩,因此才逃过了一劫。”

    文曙辉这才恍然大悟。

    刚得到信时,他也纳闷过,不明白这群人为何扶持名不经传的陈王幼子为帝,起先,以为是新帝好操控,林隆道想学北边的高世海一样,等时机成熟后,废幼帝自立。是以,初到金陵时,他并不打算掺和进来。

    没想到里面还有此等隐情。

    文曙辉不由沉思起来。

    他为何跟自己说这些?毕竟现在他一门心思扶持新帝,若四皇子真还活着,将来冒出来了,林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难道是想向他试探四皇子的下落?

    他还没想通里面的道道,就听林隆道继续道:“愚弟邀请贤兄来组阁,并不是为了一已之私。当年你们文氏一族被高家迫害。若是让他统一了天下,首先容不下的,便是你我二家。虽说四皇子不在了,可陛下虽然年幼,也是太祖爷传下来的血脉,咱们为人臣的,自然竭尽所能,忠心为主,既是大义,也是自保……”

    文曙辉神情一凛:“可是,自从去年辞官后,在下就不想再重返官场,一门心思只想教导好执儿这孩子。”

    “此言差矣,”林隆道见文曙辉以儿子为借口,忙拉了他坐了下来,“你出仕一样可以教导好贤侄,再说,如今齐峻贤侄不在南边,曦裕兄就忍心抛下女儿外孙?”

    文曙辉连忙摇头:“自然得等他们一家团聚了,我再回到岭南去。”

    林隆道刚想出声说什么,立刻又忍住了。

    昨日他收到探子来报,知道在一个多月前,齐峻母子已被关押,具体原因还不太清楚。估摸还要等上半个月,才有准确的消息传来。

    反正女婿不归来,文曙辉也不会立刻离开,林隆道决定耐心等待。

    ※※※

    拉着弟弟退出来后,舒眉把他带到后宅,自己居住的院子这边。

    文执初还没从见到亲人的兴奋中醒过神来,一路上唧唧喳喳,跟姐姐说着这些年来,跟爹爹生活的事。

    望着他的小表情,舒眉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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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情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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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刚一走进院子,就听到小葡萄的哭闹声,雨润和乳娘在边劝阻。

    “夫人回来了!”小丫鬟话音刚落,小家伙就朝门口冲了过来。

    由于年纪太小,他步伐不是太稳,还没跨出门槛,小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

    舒眉忙俯下身子去扶,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文执初飞快冲了过来,一把将小团子撑住,想把他抱起来。只可惜,他个子小,力有不逮,加之小家伙膘肥肉厚的,抱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

    见到一陌生的哥哥,小葡萄墨黑的眼珠,滴溜溜地望着对方,嘴里含混不停还在咕哝着什么。

    此情此景,让舒眉一时愣住了。

    “大姐,他叫什么名字?”文执初终于反应过来,将小胖墩放回地上,蹲下身子捏着他左颊上那团肥嘟嘟的肉,开口问他姐姐。

    舒眉敛起笑纹,跟着蹲了下来,摸着小家伙另一侧脸颊,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叫小葡萄……”

    小家伙见母亲念他的名字,连忙纠正道:“是小葡葡······”念到后面两字时,他嘟起嘴唇,做出吐葡萄皮的样子,发出“噗噗”的声音。

    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可爱了,惹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小家伙不知什么事发作了,睁着无辜地大眼睛,一会儿看向他母亲,一会儿瞅了瞅文执初。

    接着,舒眉将儿子一抱揽进怀里,指着小弟对儿子道:“他是你小舅,赶紧叫‘舅舅,!”

    前些天,小家伙被舒眉带出去走亲访友,见过不少陌生人,此时见到跟林家二哥差不多大的文执初,倍感亲切,遂顺从了母亲的意思·没任何犹豫地叫上了:“揪揪……”

    见他吐词不清,文执初忍不住纠正他:“是舅舅,不是‘揪揪,……”说着,便揪起小家伙的冲天辫·示范让他看:“这才是揪揪……”

    小葡萄被人揪了小辫子,本能地伸出小胖爪,就朝他舅舅挥舞过来。幸亏旁边的舒眉138看書蛧,一把挡住了他的爪子。

    待文执初反应过来时,小家伙因母亲的阻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见把小外甥惹哭了,刚晋升为长辈的小舅一时慌了神·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他道:“莫哭,莫哭,看舅舅为你准备了什么······”说着,转身就吩咐旁边跟来的丫鬟。

    没一会儿,小丫鬟拿来了一只空竹,他拿在手里,就开始表演给小家伙看。

    “这叫‘地铃,!来·舅舅教你玩……”像变戏法一样,文执初跟他小外甥示范起玩法。

    小葡萄立刻被吸引,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对方的动作。

    看到他们这么快就熟了·舒眉甚感欣慰,吩咐乳娘在旁边好生守着后,自己便回了里屋。临走之前,还把文小弟的乳娘——蒋妈妈,和雨润一起叫了进去。

    这位蒋妈妈不是别人,乃是后来派到京城,到她身边侍候的月娘她婆家大姑姐,蒋荣的亲姐姐。嫁给了施嬷嬷的儿子,也是文家的世+t。

    “你到少爷身边侍候,有几年时间了?”让雨润搬来一张杌子·舒眉请对方坐了下来。

    “禀姑奶奶,新太太快生产时,老爷就把奴婢拔到她身边了。”觑了眼这位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奶奶,蒋妈妈眼里尽是柔和的光芒。

    接着,两人回忆她们共同的亲人——施氏和施嬷嬷。最后,舒眉忍不住叹道:“······想不到·她们都离开我了,连施嬷嬷也······”说到这里,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舒眉声音有些哽咽。

    “有机会,这笔血账我一定会替她们,跟高家讨回来。”她攥紧拳手,对蒋妈妈承诺道。

    蒋氏欣慰地点了点头,望着她激动地说道:“奴婢知道,小姐您一直对咱们下人都贴心贴肺。能替您挡灾,母亲想来在地底下,也能含笑九泉了······”

    舒眉低下头来,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跟蒋妈妈道:“施嬷嬷走了一年多了,过些日子,我想到龙泉寺,给她顺便做场法事。不如,到时你跟着一同来吧!”

    蒋妈妈闻言,激动地向她连连道谢。

    雨润送人回来时,见到舒眉斜躺软榻上,一副疲惫的样子,忙上来要帮她捏捏肩。

    “还是你手法最好,轻重适宜……”说到后面,舒眉突然想起一桩事来,“施嬷嬷生前的愿望,就是想把你早日嫁出去。也不枉你喊她一声干娘。只是没想到,尚武跟你们姑爷,竟然还没有音信,没得还要耽误你花信之期。”两位亡母和施嬷嬷做法事。

    听到这个提议,文曙辉上了心,要一同前往。

    舒眉想到小弟文执初,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三月十七这日,文氏一家老小,祖孙三孙打算到寺庙里祈福。

    之前,蒋妈妈特意找人查了这天的黄历,确认是宜祭祀和祈福的好日子,遂怂恿舒眉定了下来。

    文家人坐满了一辆六人乘的大马车,由林府的护卫跟着,一路朝往城北行去。

    一进车厢,两小家伙就没安静过,文执初更是兴奋不已,跟他姐姐问东问西。

    “爹爹曾讲起过姐姐,说是你十岁时,就跟老法师斗起禅来,是不是真的?”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姐姐。

    听他提及往事,舒眉不禁哂然:“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不过是闲得不无聊·又听见老禅师说得有趣,便跟他绕舌了几句。”

    不知是她谦虚,文执初当即跟她争辩起来:“连智常大师都说,姐姐这样机灵的,他也很少见到……”

    见到提起这个,舒眉抿唇一笑,道:“你现在还小·跟我那时自然不一样。等你长到十来岁,肯定会比姐姐厉害。”

    文执初听闻,忙跟她打探起齐峻来:“听爹爹讲,姐夫十岁时就在宫宴上露脸,被竹述先生收为弟子。”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不愿苦读,爹爹拿你姐夫教育你了?”

    被姐姐一眼就拆穿了,小执初脸上有些不自在。

    望着他的表情·舒眉不禁想起另一个时空来。那里的小学生,家长总爱拿别家的孩子,去教训自家不听话的。

    原来古今为人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想到他去岁失去慈母,舒眉不由对他多怜惜了几分,遂摸着弟弟的口,语重心长地跟他道:“你应该听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不少故事吧!关键不在于小时候多聪明,而是成长过程中,要能把持得住,做什么事之前思索周全,后面才不至后悔······”

    文执初听得似懂非懂,不明所以地望着姐姐。

    不知怎地·眼前突然浮现齐峻的样子,舒眉神色不由一凛,不再出声了。

    到达山门口,太阳刚从树梢后面钻了出来。

    由于此处偏僻,加之尚书之前打过招呼,他们进寺之后·并没有遇到其他什么。寺里的明尘法师带着弟子准备妥当了。

    几场法事做完,已到了黄昏时分。

    舒眉想到,她还在蒙山被困的时候,就跟山神庙的神像许过愿,若是让她顺利见到儿子,将来定要天天放生。

    所以,她跟文曙辉知会了一声,就带着小葡萄到后山的放生池,一了心愿去了。

    刚走出林子,迎面便走了一群人,有男也有女,舒眉心里暗惊,忙侧身闪到一旁,等他们先过去。

    谁知,那群人走过来后,却在她的身后停住了。

    “哟,这不是齐府四夫人吗?怎会在这里?”一熟悉的女子声音在旁边响起。

    舒眉以为遇到熟人,忙转过身来,没想到那人竟是吕若兰。

    只见她一副妇人打扮,冷冷地瞅着她,唇边带挂着讥笑。而她身旁侍立的男子,是位孔武有力的壮汉,三十左右的年纪,长相甚为凶煞。

    舒眉咽了咽口气,扭过望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护卫,稍稍平静了些。

    心里暗想,这人怎会出现在南朝,她就不怕被人当奸细抓起来吗?

    吕若兰似乎从她眼神中,读懂了她的意思,忙自嘲地笑道:“有些人勾引男人的本事再厉害又如何?没用途了还不一定被人弃了···…还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

    说完,吕若兰朝她投来不怀好意的一眼。

    舒眉心头一惊,不知她话中是何意思,以为她在嘲笑齐峻不回南边看望她,沉思了片刻,才回嘴道:“男儿本就该以家族责任为重,吕姑娘好不容易嫁了,还不忘操心别人两口子的事,跟令表姐真可谓是‘臭味相投,嘛!她定好好回报给你过……”

    “你······”这几句连讥带讽的话,吕若兰哪有听不出来的。

    不过,此番她特意打听了舒眉的行踪,跟她在此地巧遇,不过就是想来特意刺激刺激对方。

    当年若不是她,自己早嫁峻郎了,哪会最后跟身边这大老粗捆绑在一起,生儿育女折磨一生的?!

    想到这里,吕若兰气不打一处来。她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怼怨,朝舒眉讥笑道:“本夫人如今能封为郡主,表姐自然待我不薄。到是你,给齐府生下儿子又如何?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连个名份都捞不上,明明活着,偏偏被人当成死了。”说到这里,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不成,特意瞒下你们母子活着的消息,就是为了娶他的师妹—玉宁公主?”

    舒眉听了这话,头顶仿佛炸过一道惊雷,犹如遭遇了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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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午夜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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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对方脸色倏地变得煞白,吕若兰脸上不掩幸灾乐祸的表,接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收起笑容,面上表情变幻莫测起来。

    “娘,娘……”突然一声稚嫩的喊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让舒眉片刻间清醒过来。

    她扫了一眼跟前这女子。自从她六七年前进京以来,对方就一直纠缠于她跟齐峻之间。起先舒眉以为,齐峻真的对吕若兰动过心。

    后来瞧着又有些不象。

    再后来发生的事,已经多次证明,那完全是高氏的意图,当然加上吕若兰的主动。

    那么,此刻对方说的话,到底能信几分呢?!

    舒眉不由隐入沉思。

    从种种迹象看来,吕若兰说这番话,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不挑唆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想通这点,舒眉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吕若兰,满不在乎说道:“吕夫人可真是操多了心,相公为了寻回妾身,特意涉险回到北边。不过是回来得迟了些,就被有心人说成抛妻弃子。要这么喜欢替别人操心,不若接管大梁的榴善堂,多替百姓做些善事吧!到时,老天爷自会让你心想事成的……”

    说罢,她弯身抱起儿子,绕开吕若兰,就朝前面赶去。

    呆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有她怀中冲着自己吐舌头的小子,吕若兰眼前一片恍惚。

    他们凭什么?

    一个移情别恋,一个抢人丈夫,两个贱人竟然还至死不渝了?!

    想到齐峻在狱里,宁愿遭受鞭刑,也不肯接受表姐的提议,吕若兰只觉她的心仿佛正在被毒蛇噬咬一般。

    凭什么?!

    跟峻郎生儿育女不是自己?这黑妇哪一点够格,还端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望着那孩子,吕若兰不由想起她的诺儿,心里涌出的恨意恨不得此时追上去,把他们母子推进放生池里。

    舒眉却不知道这些,她回到大殿门口时,见到父亲跨坐在马背上等她心里稍稍回复了一点平静。

    “怎么去了那么久?”见女儿神色不大好,文曙辉关切地问道。

    舒眉一惊,忙挤出笑容,答道:“没什么,碰到一熟人,便多说了两句。”

    文曙辉不疑有它,便没再多作过问了。

    坐回林府马车上舒眉左思右想,总觉不太对劲儿。

    齐峻的师妹?他的师妹,自己只认识一位,那便是秦芷茹。

    可是,她几时成了公主的?

    不是竹述先生外甥女吗?难道先生也向高家投诚了?

    舒眉想了想,随即就掐掉了这念头。

    不会的,爹爹引为知已的大儒,怎会如此没有气节。不是说竹述先生是先帝潜邸时期的幕僚吗?还有人说,差一点就拜为帝师了,怎会做出如此行径?!

    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见姐姐自打回车厢后就开始垂头沉思默,文执初敏感地觉得出有些不妥,忙摇了摇她:“姐姐,你怎么啦?”

    舒眉摆了摆手:“没事,许是有些倦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执初听话地点了点头。

    回到府里,用过晚膳大家便各自回了房。

    文曙辉也觉察出女儿的不对劲来,忙问儿子:“你姐怎么啦?刚才为父跟她说话时,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执初忙摇头:“初儿也不知道……”

    文曙辉眸光一沉,又问:“她在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执初想了想:“好像从那什么池子回来后,姐姐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这是怎么了?”

    文曙辉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她当时可有说什么没有?”

    执初摇了摇头:“她只说当时遇到一熟人。”

    文曙辉没有再追问下去,打算自己亲口问问女儿。

    ※※※

    夜半时分,舒眉从噩梦中惊醒时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在梦里头,她见到齐峻被抓了起来,还让人打得遍体鳞伤。她正要奔过去询问情况,只见画面一转,她的小葡萄长到了七八岁这么大了,整日里缠着她问自己爹爹哪儿去了,她支吾不知怎样作答。

    没一会儿,场景再次变化,小葡萄转眼到了成亲年纪。新媳妇进门的第二天,小两口跪下来敬茶,小媳妇把茶盏捧给她,谁知儿子猛然站起身,冲了过过来将托盘掀翻在地,双眼愤恨地望着她,指责道:“你不用敬她,她不配当我母亲,若不因为她冷情冷性,爹爹才不会不回来。现在好了,当了大梁朝的驸马,成了别人的爹,让我从小就遭人白眼,被人笑话是杂种……

    听了儿子这话,舒眉不由肝肠寸断,正要去争辩几句,谁知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出不了声。就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身边突然有动静,把她从无助中拽了过来。

    舒眉张开眼睛,只见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正望着她呜里哇拉叫喊。她霍然一惊,垂下头望了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手臂压着他了。

    舒眉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小葡萄一把搂在怀里,轻声地拍打哄哼起来。

    谁知屋里静闹撰太大,把在外间守夜的乳母和雨润引了过来。

    “小少爷是不是要尿了?”乳母探过来望了他们母子一眼,作势将手伸向舒眉,要帮孩子把尿的动作。

    舒眉低头看了眼小家伙,他还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可能吧!还是你来!”舒眉起身下床,吩咐雨润,“帮我找套换洗的衣服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说着,她便往净室里走去。

    沐浴出来,舒眉只觉睡意顿消。想着头发还是湿的,她怕吵着小葡萄,索性到院子里去吹风,打算干了再进去。

    金陵的春夜,月凉如水,空气中的飘来一阵阵花的幽香。

    被冷风一吹,舒眉才有了些许醒。

    忆及刚才那诡异的梦境·她心里的余悸还没消散。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舒眉不由问自己。

    或许,表面上她不在意齐峻,实质上在潜意识里·她还是念着那个人的。

    都四个月了,是什么原因,让他音信全无呢?

    若不是今日在龙泉寺碰到吕若兰,她还不知齐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行,明天一定要找爹爹问问。

    他整日跟林尚书下下棋饮酒,定然知道些北边来的消息。

    她正这样思忖着,突然·院落西边传来悠扬的箫声。

    舒眉让心情平复下来,开始闭眼冥想。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重新睁开眼睛时,扭头对身后跟来丫鬟道:“听出来没有,这是爹爹的箫声。”

    雨润点了点头:“好久没听到老爹吹奏了。想不到有生之年,雨润还有耳福,可以听到。”

    舒眉微微一笑,便打趣道:“只要你还嫁咱们府里·总有机会可以听到的…···”

    雨润接口道:“小姐,老爷吹这么凄凉的曲子,会不会他有什么心机。”

    想到今天在寺院里·对着她生母施氏的牌位,爹爹不同寻常的表情,舒眉点了点头。

    “或许,他想念母亲了吧?!”

    雨润不由“啊”了一声,像是记起了什么,忙跟她禀告道:“奴婢知道了,听蒋妈妈说,老爷在上路的时候,原本要先去浙南拜见舅老爷的。可是,路上遇到意外·马匹病了,又遇上葛将军,就没有再拐道。”

    “还有这事?”舒眉不由蹙起眉头。

    雨润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说是去年夏天的时候,舅老爷给老爷寄过信,问起了小姐您的下落。那个时候·老爷还收到齐府送的消息,还不知怎么回复他,接着,林府就派人找上门了。”

    原来如此,舒眉垂下头来沉思。

    原来,竹韵苑那场大火,到底是被传到了江南。

    只不过,郑氏想掩饰过失,没有给她父亲报信。岭南那边这才没有音信。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跟父亲好好谈谈。

    舒眉扭过头来,朝雨润吩咐道:“你进屋帮我拿件披风,咱们沿着这萧声,去寻爹爹去。

    雨润有些犹豫:“这么晚了…···”

    舒眉摇了摇头,解释道:“有些事只能避着人,在夜深人静时谈。”

    想到小姐从小由老爷亲手带大,雨润没有再加以劝阻。

    主仆二人穿过游廊,来到院子西侧。

    果然,不出她们所料,父亲坐在丁香树下的石桌边,正望着天上的明月发呆,身边也没个丫鬟小厮侍候。

    望着父亲形单影只的背影,舒眉眼睛一酸,心里有些触动。

    “舒儿,你来了?”文曙辉没有转身,望着丁香树的枝头幽幽地问道。

    舒眉“嗯”了一声,走到她父亲跟前行了一礼:“这么晚了,爹爹怎么还不睡?”

    文曙辉扭头抬了她一眼:“你不也没睡?”

    舒眉笑道:“被小葡萄吵醒了,便睡不着了。”

    听她提到小外孙,文曙辉嘴角微弯:“他现在还闹你?”

    舒眉摇了摇头:“是我做噩梦,先压着他了······”

    文曙辉听闻,皱起眉头:“怎么不交给乳母带着歇息,这样亲自操劳,总不是个事儿……”

    舒眉忙解释道:“总归女儿现在没什么事。再说,只有我才能哄得了他。”

    想起未归的女婿,文曙辉眸光一黯,没有还作声了。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情绪。

    舒眉有些纳闷,为何一个多月了,除了刚到的时候,后面爹爹闭口不提齐峻,这里面有些蹊跷,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想到这里,舒眉觉得再也不能拖了,今夜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爹爹,您可否告诉女儿,您女婿到底如何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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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弃妇?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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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到女儿直接问了出来,文曙辉先是一愣,随后盯着舒眉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眉心底一沉,暗道一声:果然如此,原来爹爹早就知晓了,独独瞒着她一人。

    舒眉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您说吧!女儿经受得住。”

    文曙辉觑了她一眼,开始讲述他到来后不久,有天晚上,林将军派人特意将他找了过去。

    刚一坐下,林隆道便开门见山地跟他道:“北边出大事了,齐家侄子曦裕兄的女婿被关了起来。”

    文曙辉惊得从椅子站起身:“是何罪名?”

    接着,他将齐峻母亲跟高氏之间的纠葛讲述了一遍。

    林隆道叹息了一声,接着解释道:“合该齐家侄儿点子低,恰好前段时间,竹述先生借儿子之死,装疯卖傻,打算将自己藏起来···…”

    “等等,你是说了,竹述兄丧子了?”文曙辉忙打断他的话。

    林隆道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会说没就没了。不只咱们觉得蹊跷,就连高家的伪帝也不相信。这不,才将竹述先生看管了起来,美其名曰是派人照顾他······”

    听闻好友遭遇此种变故,文曙辉心有戚戚。想到女婿的事,又加紧问道:“难道是竹述先生牵连了峻儿不成?”

    见到问到正题了,林隆道啜了一口清茶,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也不知是谁,说竹述先生清醒时最喜欢你女婿,便提议让齐贤侄去照顾先生。然后,又用郑氏的罪名,当面从先生眼前,将齐贤侄带走了……”

    “他是想试探竹述兄?”文曙辉失声叫了出来。

    林隆道睃了他一眼:“可不就是如此?!还不止这些呢?后来,还将竹述先生请到牢房里观刑,就是他能劝服弟子,供出是谁指示齐贤侄谋害永宁公主……”

    听到这里文曙辉还哪有不明白的?!

    这些天以来,他找到雨润,问过女儿在宁国府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知道高氏处处针对他女儿。

    这个内情让他悔不当初,十分愧疚结了这门亲。

    “峻儿那小子怎会这么傻,竟然会自投罗网?!”文曙辉说到这里,越发对这女婿不满起来。

    林隆道听闻后,顿了顿,为齐峻辩护起来:“这也怪不得他,当初贤侄女也是想接齐家太夫人出来的,奈何她怎么也不愿意。这才连累他们小两口了。”

    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数落亲家的不是,文曙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自从屹儿贤侄不在后,他们府里都乱套了。之前我不解内情没有办法,早知如此,曦裕就拼了世人唾骂,也要将舒儿接出京的。

    听到好友这句话,林隆道眉头一皱下面的话不知如何开口。

    见到好友面上为难之色,文曙辉心有所感,追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林隆道理了理衣襟,随后朝对方揖了一礼:“说起这事,还得怪到我的头上。齐贤侄离开金陵时,是我怕他为竹述先生着急,路上出意外,遂没将实情告之于他。原想着或许他能劝竹述到南下,没曾想到……高世海真是大胆,就不怕齐三将军在边关的威压?”说着,他便开始怒骂那位老政敌。

    文曙辉一心关切女婿,忙劝住了他问起齐峻的处境来:“峻儿如今到底怎么样了,他要不要紧?”

    林隆道眸光微沉,愤然地捶了一下案几,朝着北面骂道:“高世海真不是东西,竟然以拿着齐贤侄逼竹述出仕。最后,竹述先生没法子也不装疯了,梳洗一通后,还真就上了朝…···后来,高家还是觉得不稳妥,非要逼着他外甥女入东宫,说是太子至今无子,只要秦姑娘诞下子嗣,将来定然立那孩子为皇太孙……”

    事情原来是这样,文曙辉惊得目瞪口呆,呐呐地问道:“秦姑娘最后入宫没有?高家这是想将竹述捆绑在一起嘛!”

    讲到这里,林隆道气得在屋子里打转,最后停到文曙辉身前,愤然道:“他知道这皇位来路不正,特意将竹述绑进他的阵营,企图收买人心。这还不打紧,竹述出山后,高世海还在京都散布谣言,说竹述之所以被他感动,皆是先帝临终前有交待······”

    “一派胡言!先帝提前驾崩,不是他下的手嘛······”说到这里,文曙辉连连摇头叹息,“竹述兄向来孤傲,没想到为了峻儿,竟然肯做这样的牺牲……”

    他不由替挚友扼腕叹惜。

    林隆道觑了他一眼,下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可文曙辉是何种人,立即觉察出不对劲来,问扭头问对方:“那峻儿到底救出来没?他如今怎么不跟舒儿来汇合?”齐贤侄觉得自己连累了竹述先生,在秦姑娘没脱险之前,他不敢离开京城。”

    讲到这里,文曙辉站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头:“你不必担心,高家暂时还不会将他如何的!”

    如同做了一场大梦般,舒眉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半晌都回不了神。

    那么说,吕若兰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了?

    高氏出主意揽秦芷茹入宫,真是挟制那么简单?

    秦芷茹正是适嫁年纪,又能留她多久?

    听吕若兰话中的意思,高氏又将主意打到齐峻身上来了。

    舒眉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将她在寺院跟吕若兰的对话,全都告诉了父亲。

    文曙辉拧起眉头,怔怔地望着女儿,过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那位姓吕的所说的话,也许真的?”

    “若是为了救秦姑娘,他或许…可能…大概······”最有可能的结果·舒眉实在难以启齿。

    谁知文曙辉听了这话,勃然大怒起来:“岂有此理!若不是当初,齐屹那小子跪下来求我,说是老国公爷临终有遗愿·我岂能将你留在齐府?!”他顿时怼意难消,烦躁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末了,望着旁侧的丁香树,冷笑一声,“咱们文家的女儿,不是让他们这样糟践的·齐峻那浑小子有什么好,要功名没功名,要能耐没能耐······不就生得一副光鲜的皮囊吗?”

    见到父亲怒意难遏的样子,舒眉反倒平静下来。

    是啊,他有什么好的?!若是不是命运阴差阳错,让他当了小葡萄的爹。当齐屹的噩耗传来时,她当时还会留在宁国府吗?

    若不是齐屹临走前,压在她身上的担子·离京她会去接郑氏吗?

    如果没养伤的那段日子,带着孩子早她就远走高飞了。

    她到达金陵已有近半年时间,连吕若兰都能找来·没可能齐峻不知道她还活着。

    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文曙辉说不出的悔恨内疚。

    加之对舒眉生母的心结,他猛然间下了个决定。

    “舒儿,你莫要伤心,为父明天打你林世叔打听打听,若他真的成了伪梁朝的驸马。为父定要召集天下士子,为你讨个公道······”文曙辉跟女儿保证道。

    舒眉摇了摇头:“如何讨公道?他娶尊师亲外甥女,一为报答师恩;二为补偿因他之故,给竹述先生造成的伤害;三来齐府祖坟在梁朝,他岂能将祖宗和族人全数抛下?”

    舒眉的话·让文曙辉顿时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在理。难得她遭遇这种打击,思路还能此般清晰。这让他对女儿既愧疚,又怜惜。

    翌日,用午膳的时候,舒眉再次见到父亲时·发现他的脸色憔悴,面容更加阴沉了。

    舒眉有种不好的预感——爹爹定是从林世叔那儿得到了证实,他脸上才会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果然,到晚膳的时候,文曙辉让她请到自己房里。

    “为父打算听从林世叔的意见,出面替南朝组阁。并将你活着的消息,传到北朝去,让齐峻那小子没脸面在世上立足。”文曙辉一脸平静地说道。

    舒眉摇了摇头,劝阻道:“爹爹不必为了舒儿,勉为其难这样做。”

    女儿想息事宁人,文曙辉哪里是肯轻易饶过的?!

    “不能便宜了那小子,齐府的人想得荣华富贵,就要付出代价,咱们文家的女儿,岂是这样好欺负的?”文曙辉现在一提起齐家,就开膛的连珠炮,恨不得即刻冲回燕京,将那负心郎揍一顿,好替女儿出了这口恶气。

    见劝不动父亲,舒眉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从马背上摔下来时,女儿就已经想开了······当时还逼着大伯兄给我开具了封休书。若不是……与其将‘抛妻弃子,事传出去,惹来嘲笑和闲言闲语,招来一些不需要的怜悯,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让人给齐峻送上一封休书,并盖上咱们南朝的官印。再将郑氏当初关着媳妇,被她女儿放火差点烧死的事抖出来。

    说是舒儿不能忍婆家虐待,这才逃出燕京的。从今往后,跟齐峻不再以夫妻相称,老死不相往来……”

    “休夫?”文曙辉眼前一亮,过了半晌,沉吟道:“他如今已是那边的驸马爷,这‘休夫,之举,聊胜于无!爹爹还是赶紧给你另找一夫婿,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舒眉忙阻止他:“爹爹莫慌!能跟在亲人在身边,有小葡萄陪着,要男人作甚?”

    做不来怨妇的姿态,舒眉只想早点摆脱齐家母子,过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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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怒而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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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只道她怨齐峻薄幸荒堂,文曙辉怎么也没料想到,舒眉会说出有违妇德的话来。

    看来,在女儿小的时候,太过放纵她了。

    念及此处,文曙辉从石凳站了起来,对旁边跟来的雨润一挥手,将人遣了下去。接着,便开始对女儿训诫起来。

    “什么叫‘要男人作甚,?自古以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三纲五常,人人都要遵守,更何况咱们文氏一族?!打从你曾祖父开始,咱们家族就是大楚朝的清流,此话莫要让爹爹再从你口里听到······”他劈里叭啦开始教训起女儿来。

    自从有了异世记忆,舒眉便觉得小时候听的那些教诲,糟粕者甚多。面对此时父亲口沫横飞的训诫更觉刺耳,腹内不禁嘀咕起来。

    还三纲五常呢!权臣都敢弑君篡位了,这“三纲五常”还在拎出来说,有什么意思?!

    不过,这层想法她只敢放心底。

    毕竟此时她所处的社会背景,要真敢宣传女权,铁定会被视为叛逆和异端。就如同她不甚理解,父亲及齐家她的大伯兄。先帝都那样对待两家人了,他们还能愚忠到底,甚至不惜丢掉性命。

    爹爹若不是被贬多年,对政事早歇了心思,她又哪里敢在对方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呢?!

    毕竟是从小被圣贤书洗过脑的士大夫,舒眉没有多作解释。

    到时遇到具体情况再说,她若想单独带着孩子过,难不成爹爹还迫她第二次不成?!

    望着女儿犹不甘心的表情,文曙辉沉重地叹了口气,自责地跟舒眉道歉:“是爹爹害了你,原想着那小子若是能到南边,为父再帮扶他一把,让他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不说封妻荫子·就算糊个口也是没问题,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成这样了……”

    不欲跟他再提起齐峻,舒眉忙岔开话题:“爹爹·听蒋妈妈讲,您原本打算拜会舅舅的?离开金陵后,不如咱们一起去?”

    文曙辉不疑有它,扫了女儿一眼,说道:“此事不忙,等爹爹替你讨回公道,咱们再从长计议。”

    舒眉倏然一惊·讶然地望着父亲:“您打算怎么讨回来?他都抛妻弃子,不往南边来了,难不成冒着风险北上,打上门去?”

    这句话听在文曙辉耳中,对于一个父亲来讲,不啻为莫大的讽刺。

    只见他面色黯沉,沉思了片刻,才跟舒眉说道:“本来·你林世叔一直邀我出仕,为父还在犹豫。这下,齐家那小子倒让我定下决心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为虎作伥。虽然你嫁给他,是先辈人定下的。既然他背信弃义,罔顾先人遗愿。作为长辈,少得替他尊长教训教训他了。”

    舒眉不由迟疑:“您的意思,莫不是……”

    文曙辉望着女儿,郑重地承诺:“今日你所受的羞辱,为父定会加倍为你讨回来。”

    见父亲神情肃穆,不像是随便说说的,舒眉心里一紧,望着父亲道:“就算爹爹不替女儿出头·我会想办法讨回来的。”

    这话让文曙辉颇感意外,只见他讶然地望着舒眉:“你打算怎么讨回来?”

    想起先前那个梦境,舒眉眸光一沉:“他母亲为了富贵,宁愿舍弃亲孙子嘛!女儿想恳请爹爹,为您外孙赐名,今后从母姓文。而且·此事最好找人公证,从今往后,齐府之人休想把您外孙从我身边夺走。此事一了,女儿不想跟他们再有任何瓜葛。”

    没想到她会如此绝决,文曙辉有些恍惚,他不禁想起,从雨润那儿打听来的情况。

    “舒儿,你的意思是···…”他原先只知道女儿这几年,过得颇为艰难,没想北边来的消息,会刺激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舒眉的决绝,让文曙辉反而有些为难。

    天底下没有哪位做父亲,真的愿意拆了女儿姻缘的,更何况还有多出了一外孙。

    但此时说什么都没用,还是看事态的发展吧!

    将女儿安抚下来后,第二天文曙辉便去找了林隆道。

    没过多久,文曙辉正式出仕,被封为南楚朝的吏部尚书,负责张罗组阁事宜。随后,父女搬出林府,住进朝廷专门赐给文曙辉的府邸。

    自从得到齐峻准确的消息,舒眉心情反而平复下来,有种靴子落地的感觉。而她将跟北梁宁国府交涉的事,全权委托给父亲,自己一门心思抚养儿子。

    日子不知不觉进入了五月,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小葡葡由于身上长得胖,加之是秋天生的,不太适宜南方的热天,有些苦夏。舒眉没别的法子,只得请人在后花园修了一个池子。没事的时候,舒眉将他泡在水里,一边教他凫水,一边消暑,母子俩的小日子,过得惬意而舒适。

    齐峻这位父亲,在小葡萄生命中,就像是一颗飞驰而过的流星,短暂的光芒闪耀过后,就被小家伙彻底地抛到了脑后。再也记不起他是谁了。

    舒眉有时在想,若是齐峻从此不再出现,这样对儿子是最好的。

    反正三岁之前,他也没记忆。记住他又如何,徒惹伤心罢了!

    后来,在小葡葡两周岁的生辰宴上,文曙辉宣布了他专门给小葡萄取的名字,叫作“文念祖”。

    虽然遭到舒眉强烈抗议,可却得到周围一众人等的高度赞扬。

    “就得像他曾祖父鸿修先生一样,成为一代大儒,光宗耀祖。让人记起他的祖上······”林夫人听说后,忙不迭地赞扬起来。

    旁边的唐夫人听了,也跟着附和:“可不是?!文家人才辈出,不管文太傅还是鸿修先生,以及他祖父曦裕先生,都是引领我朝文坛近百载,可以称得上风头无贰。这个名字不错······”

    舒眉哭笑不得,她哪会不道,父亲给外孙取这名字,背后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还不是含沙射影,指责齐峻数典忘祖,不仅违背父亲遗愿,连亲儿子都抛诸脑后。

    其实,这名字除了让舒眉觉得俗套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她认为,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不应让孩子来背负。

    比起自己来,小葡萄更加无辜,一出生就遭遇众多变故。先是父亲不在身边,接着母亲离散了。经过一番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遭生父抛弃。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让她豁舍不下,便是儿子对她的依恋。

    可是,世间事往往事与愿违,就在舒眉以为,齐峻以及齐家人不再出现,不会来打扰自己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搅乱了母子俩宁静的生活。

    那天午憩起来,她跟小葡萄正在玩藏东西找东西的游戏,说听到门外的雨润禀报,说是表姑奶奶上门拜访。

    表姑奶奶?

    这本该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的称呼,让舒眉眼前一亮,忙放开儿子,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表姐找来了?

    两年多时间不见,舒眉着实想念这位待她实心实意的表姐。

    “快快有请……”

    听到吩咐,雨润诧异地抬起头。

    很久不见自家小姐这样激动了。

    “表姑奶奶,里面有请……”外头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雨润的惊诧之声,“番莲,你终于出现了,怎地也跟着一起来了?”

    舒眉在里面听到,等不及自己撩帘一探究竟了。

    只见齐淑{身后,可不就是一年多未见的番莲。

    将众人请到屋里,分主宾坐了下来,舒眉跟齐淑{两人,经历生离死别,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对方了,说着说着两人眼眶里,都溢满了泪水。

    “当时,我真以为你葬身火海了,还跑到顺天府衙门,告发了那毒妇。只可惜她家势力大,官官相护,那府尹一直拖着案子······”望着表妹,齐淑{既伤感,又激动,说到后面鼻子一酸,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舒眉见状,忙掏了丝帕替她拭泪,颤声道:“舒儿知道,从庄子上出来时,正打算接你一起到南边的,没想到他们说,你早就离京了……当时离开宁国府,恰好碰到变天,连朱护卫都没敢出来走动。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座庄子到底还是被人发现了······”

    齐淑{拍了拍她手背,安抚表妹道:“姐姐知道,你定是有苦难言。直到抵达辽东,过了半年后,我才得到你的消息,说是产下了一子,后来又失踪了。若不是你甥儿还小,我早就寻到南边来了·……”

    舒眉点点头:“这半年才算安宁下来,因隔着千山万水,我也找不到送信之人。上次林世叔说姐夫那边有人问起我,舒儿才知姐姐一直挂念着我……”

    齐淑{收回双手,掏出绢帕,拭干眼角的泪水,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所幸,咱们都逃出来了,经历乱世,大家都能平安活着,便是最大的福气。”

    舒眉颇为认同地颔首:“可不是这个话?!姨父和姨母在西北还好吧?!”

    齐淑{一愣,奇怪地盯着表妹:“你还不知道?”

    舒眉一脸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齐淑{叹息了一声,道:“爹爹的人马前半年大漠中失踪了!”

    “啊?!怎会这样的?”舒眉不由呼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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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山盟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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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齐淑{摇了摇头,顿了好一会儿,才悲戚道:“听说,是那姓高的贼子逼的!”

    “啊?”舒眉颇感意外,“他谋权篡位,姨父何必还要听命于他?”

    齐淑{觑了表妹一眼,幽幽道:“还不是他拿了四哥和全族人相挟。说什么四哥在丹露苑纵火,企图烧死他的女儿······要将齐氏一族满门抄斩。”

    听到这话,舒眉顿时紧张起来,忙问道:“真是他的放的火?”

    齐淑{点了点头,将旁边侍立的番莲一把推上前来,对着舒眉道:“她回京后,见过四哥的,不信,你问问她吧!”

    舒眉连忙将目光转了过来。

    番莲扑嗵一声跪倒在地,跟四夫人请罪。

    “夫人,奴婢该死,自从小少爷安置妥当后,本来打算回去寻您的,谁知刚到京城,就被人发现了行踪,奴婢只得藏身起来,等待时机。四爷回京被抓之后,奴婢四处奔走,不仅见到太夫人和沧州那边的齐氏族人,也见到了四爷……”

    说着,她心虚地觑了舒眉一声,生怕对方让她讲述,齐峻怎样娶秦姑娘的事。

    可是,她多虑了,舒眉现在压根儿不在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最后到底是姨父救了他们,还是先生救了他们呢?”

    番莲暗中吁了一口气,答道:“都有吧!我后来听看守四爷的人说,那女人带人治好了五姑奶奶,接着就带人要去治竹述先生,后来不知怎地,先生摔过一跤后,脑子反而清醒过来。听说四爷被抓,全族的人都要问斩,他忙出了撷趣园,进宫去替齐家求情······”

    原来如此·舒眉点了点头,含着笑意问道:“他们放出来后,你回到四爷身边侍候了?!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么多内情。”

    番莲摇了摇头·继续道:“因着优昙的关系,奴婢不敢在爷跟前露面,怕那女人惦记上,只在暗中替爷联络。”

    “哦?!”舒眉几乎可以猜出背后的内幕了。

    齐峻靠着番莲四处打听消息,知道他的师妹身陷囹圄。

    想到竹述先生舅甥因他之故,惹上了麻烦,顿时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来了一出英雄救美,进了高氏设的圈套,主动要娶他师妹了。

    对于他的猎艳史,舒眉如今兴趣缺缺。

    他肯定以不知她还活着为由,毫无愧疚地娶了他师妹。

    一来彰显他知恩图报的仁义形象,二来化解了高家出的招术。

    想到这里,舒眉眼前闪过那天,齐峻在自己面前发的毒誓。

    是了·她如今还记得,当时追问过一句,说若是自己死了·他该如何办?

    齐峻当时拿别的话搪塞过去。

    呵呵,男人嘴上的山盟海誓,又岂是可信的。

    用生理学解释,就是荷尔蒙刺激,精虫上脑;从人性方面来解读,他们发过的每次誓言,在当时都是真挚的,只不过一时激情抵不过光阴流逝,岁月的侵蚀,誓言成慌言。

    突然想到一种不大可能的情况·舒眉眯着眼睛,语带调侃地问道:“他是以齐四公子的名义,跟秦姑娘拜堂的?”

    番莲听了这话,像见了鬼一般,吃惊地望着舒眉:“夫人您怎么知道,爷是换了名字的……”

    “哈?!”舒眉不由打趣道·“他还真改名换姓了,这还真是巧了,他儿子刚改了姓,没想到他也改了,像商量好了似的······”

    番莲不知她话中之意,忙解释道:“爷说当初在老国公爷临终有起过誓,不娶文氏以外的女人为妻,只能改名换姓了。”

    舒眉嗤笑一声:“有人信他吗?”

    番莲面露困惑:“这本就是事实,当然信了。老国公爷去世时,太夫人就在旁边,她可以作证的。”

    舒眉没有接话。

    心里却道:这哪是遵先人遗命,分明是想逃避天谴。小样儿,以为改了名字,阎王殿那儿的判官,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送你入阿鼻地狱了?!

    可他进阿鼻地狱,又关自己何干?小葡萄照样没父亲,她在看笑话的人眼里,还不一样是弃妇。

    舒眉突然觉得,跟齐峻纠缠很没意思。

    明明知道这人不可能专情、守着她一人,为何还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罢了,罢了,以后不操这门心,也不会有什么怨怼。人家为了娶师妹都改名了,还跟他纠缠做甚?!

    舒眉将这几月来,爹爹为了替她出头,对齐峻采取的行动,全数告诉了表姐。

    此言一出,将在场的两人吓了一跳。

    舒眉接着解释道:“爹爹专门促成南朝的礼部尚书,起草了一部法典,规定咱们南朝的女子,有七条正当理由的,可以主动提出和离。■缺勿滥,坚决不当那娥皇女英,玩什么与人共侍一夫的戏码爹爹派出送休书的人马,现在应该抵达京城了。”

    “休138看書蛧?不是已经烧毁了吗?”齐淑{慌忙问道。

    舒眉将这几月来,爹爹为了替她出头,对齐峻采取的行动,全数告诉了表姐。

    此言一出,将在场的两人吓了一跳。

    舒眉接着解释道:“爹爹专门促成南朝的礼部尚书,起草了一部法典,规定咱们南朝的女子,有七条正当理由的,可以主动提出和离。男人可以休妻,咱们南朝女人一样可以‘休夫,!”

    过了好半晌,齐淑{咽了咽口水,艰涩地试探道:“那么,我四哥便是首位被休的丈夫了?!”

    舒眉莞尔一笑:“没错,以后姐姐若是见到,替我跟他说一句,好好跟他的秦师妹过下去,不必有心里负担,是我休了他······”

    齐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那孩子呢!你让孩子怎么办?”

    舒眉眼皮一跳:“孩子自然是我带着了,当初他祖母遗弃他,难不成送还齐家?”

    齐淑{不由急了:“怎会遗弃呢?大伯母不是一直盼着这孩子出世吗?”

    舒眉见她不明白,忙将那晚她冒着生命危险,回宁国府去接郑氏的前前后后,全告诉了表姐,最后还拉人出来作证。

    “不信,你问问番莲!”舒眉顿了顿,接着道,“若不是那次,我也不会跟孩子分开近一年时间。”

    番莲点了点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都到这地步了,齐淑{也没什么好说的。两边都是她血亲,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

    “想不到,你们还是走到这一步。”她郁郁地说道,望着角落里一个人在玩图片的小葡萄,心底暗暗埋怨她堂哥来:“喜欢四处留情是吧!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谁知还没等她倒戈,番莲突然出声:“爷心里定是有苦衷的,奴婢南下之前,爷悄悄塞了一样东西给奴婢,让我见到夫人时,向您带几句话。”

    见事情有了转机,齐淑{顿时兴奋起来,跟舒眉一起盯着番莲,静候她的答案。

    “爷要奴婢将这支钗还给夫人,还说是他对不住您。不过,他说了一句,什么‘当日的誓言从来没有忘记,·`····”

    “忘没忘记有差别吗?他都这样做了,难不成他还真想左拥右抱?”舒眉愤然地打断她的话。

    果然,男人借口跟的誓言一样,是当真不得的。

    仿佛洞察出她的想法,齐淑{忙打圆场:“四哥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从北边过来,我在路上听人提起,高家开始逼秦姑娘入东宫,当太子良娣。被封为公主后,整日关在宫中,还有传言,说要把她指婚给靖南侯世子。兴许你不知道,那靖南侯世子从小······唉······”齐淑{说不下去了,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见表姐为她的事,平添了不少烦恼,忙忿开话题,跟着她讲自己在东市开的铺子:“······你是不知,那个美白养颜露,一出来都抢空了。原本以为,在江南不好销,我打算拿到岭南卖的,没想到销路这么好……”

    两个女人接着就聊起妆扮来。

    旁边的番莲眸光一黯,暗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姐姐是打算到南边定居,还是过段时间跟姐夫汇合?”好不容易亲人相聚了,舒眉万般舍不得她走。

    齐淑阝里不知她的依恋,忙保证道:“是夫君安排我来先探探路的,辽东毕竟不太安全,等这边安置妥当了,还托人回京,将家里的接出来……”

    舒眉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他们还在燕京吗?”

    齐淑{点了点头:“还在的,高家人不敢动公爹的,绍儿如今不知怎样了……”她不由念起自己儿子。

    想到对方离京的原因,舒眉心里十分愧疚:“都是我的事连累了你……”

    齐淑{抚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傻啊!爹爹在西北手持重兵,便是没有替你出头的事,我也不敢留在京里。好让他们抓住我威胁爹爹啊?”

    舒眉这才放下心结。

    两人正在里屋说话,便听到外头丫鬟来报:“姑奶奶,刚才秋菊递信过来,说是唐家二奶奶到访,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舒眉望着表姐道:“唐家二奶奶,姐姐该认识她吧!走,咱们一起去会会她!”

    齐淑{神色一松:“她你都应付得来,想样子你到南边后,过得如鱼得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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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锦书难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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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还不是文家没主母,妹妹赶鸭子上架,替爹爹打理府里事务时,少不得跟这些夫人奶奶打交道。шwщ第一,138看書蛧”

    齐淑{没料是这缘故,忙关切地问道:“你继母怎么啦?”

    舒眉忙将岭南的事,挑了些适合讲的,告诉了表姐。

    齐淑{听后唏嘘不已。

    “如今姨父官至二品大员,家里没个主事的,终究不妥。”

    舒眉望着在桌椅上爬上爬下的儿子,心不在焉地答道:“我已经劝过他了,谁知爹爹铁了心,不肯再续弦了,说是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既然都这样了,对长辈的事,淑{不好多作置喙,便就此放了下来。

    两人沿着抄手游栏,出了垂花门,将唐二奶奶迎了进去。

    初一见到齐淑{,唐二奶奶颇感意外。

    “怎么你也到南边了?不是说,你随夫君到辽东去了吗?”唐温氏随后便问道。

    齐淑{抿嘴一笑:“去辽东就不能到南边来走亲戚?”

    温氏看了看她,又望了望舒眉,顿时恍然大悟:“你们······瞧我这记性。”说着,她便拉起对方的手掌,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搞得齐淑{若有些不习惯,像不认识了唐温氏一般。

    舒眉在旁边见到,暗觉有趣,忙挽了两人胳膊,将她们请进里面。

    温氏抿嘴一笑:“正是的呢!瞧我,一见到孟家大奶奶,倒把正事给忘了。此趟我专门前来,是给舒儿送请柬来的,我那小子过两天就百日了,特意来请文大人并你们全家老小一同去热闹热闹。”

    齐淑{听了,在旁边凑趣道:“那我真是赶得巧了。”

    温氏笑道:“早知你过来了,我定然不会落下你的,到时一起来吧!正好跟你取取经玉儿真是太难带了····`·”

    聊起育儿话题,在场三人恰好都当了母亲没多久。她们一路就聊着去了后院。

    温氏久婚未育,此时一举产下鳞儿,欣喜之情自不必说。

    齐淑{离开辽东也有两三个月了,甚是想念她的孩子。两人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反倒把舒眉晾在一边了。

    想起儿子打出生起,所遭受的磨难,她心里些潸然。

    突然,温氏像想起什么对齐淑{道:“前两天,三叔终于回来了,他跟公公好似提过西北的一些事。具体说了些什么,嫂子不太清楚,从婆婆话锋里,似乎有你母亲的消息。正好,过两天,你亲口问问我婆母。”

    这消息对于齐淑{来讲不啻于正要睡觉便有人送来枕头,她忙积动从座上起身,握着对方的手:“真的吗?有没说我爹爹回来没有?”

    温氏摇头:“应该没有不然三叔不该是这副样子。”

    齐淑{心里胳噔一亮,脸色随之黯淡下来,舒眉见状,忙安慰了她几句,随后将话题引到其它方面去了。

    聊起吃饭穿衣的话题,温氏来了劲头,忙跟舒眉问道:“你上回说的,珍珠磨成粉末,既可以服用,又能粉扑里当脂粉用。这次我特意托娘家的表弟,从福建帮我运来一批,不若放在你的店里加工?”

    舒眉眼前一亮:“可以啊,正好我想到一个新方子,珍珠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两人聊起生意经来。

    这次轮到齐淑{插不上话了她起身走到里屋,想去看看被安置睡下的小葡萄。

    在那儿她碰到了雨润,后者正在旁边,替小家伙哼着催眠曲的。

    想到先前就堂哥的另娶一事,她跟表妹不愉快的谈话。齐淑心里顿时涌起一个念头,忙拉了雨润到一边,轻声跟她问起表妹这两年的遭遇来。

    “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小姐回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愿再提起太夫人,就连姑爷,她也是尽量避免。当年从马背上摔下来之前的事,她好似都记起来了,所以后来她根本就没打算过再回到齐府。”雨润一脸忧色地望着她。

    齐淑{一惊,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老爷,有没有说过,让她今后如何过下去?”

    雨润想了想,最后答道:“老爷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逼着她再嫁。只不过,小姐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根本就没有再嫁的打算。整日抛头露面,跟以前在岭南的情况一样。”

    齐淑{顿时拧起眉头。

    姨父如今身处高位,哪里还养不起归家的女儿?那表妹这番作为,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是想让自己尽量操劳,好忘了四哥?还是说,她担心自己的将来,想多挣着银子防身养老?

    这四哥也真的,什么法子不好用,非要停妻再娶?!

    这不是打文家的脸面吗?

    还是说,齐氏一族被人逼迫到这种地步,想跟文家乃至南朝划清界线,四哥本意并非如此。

    那也不能让女人受过啊!

    齐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不禁埋汰起那人来。

    而此时在大梁皇宫,被她念叨的齐峻,望着宫墙外一轮孤月,心里仿佛在火里煎烤。

    大半年过去,他们娘俩怎么样了。

    番莲那丫头不知将自己的话,是否完整地带到。

    想到舒眉的脾性,齐峻心底忐忑起来。

    带给她又如何?天底下没哪个女子,能受得到这羞辱吧!

    舒儿会不会做出反击?

    若真是那样,倒也不枉他狠心做戏一场。

    “四叔不在里面参加宫宴,朝到外头来做甚?”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让齐峻后背一凛,直起身子,并没有回头。

    高氏看了一眼爬藤蔓的巨树,幽幽地说道:“嫂子知道你还在恨我,可若不是这个法子,我也没把握将你们全族人救下来。”

    “挺会装的,继续装?还把他当三岁的小孩呢!”齐峻心里郁卒,紧紧咬着牙齿,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回头望了望殿门口·高氏上前一步,出声假意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他们命都快过去两年了,你也该放下了,没得又辜负了皇妹……”

    齐峻还是不做声·随后便有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在四处找皇姐。相公这儿,还是交给妹妹我吧!”

    是秦芷茹的声音。

    齐峻顿时松了一口气。

    高氏不疑有他,带着宫娥就朝殿内走去。

    “她离开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秦芷茹提醒他。

    齐峻缓缓回头,怔怔地望着师妹:“你怎么也出来了?夜深了,外头有些凉……”

    秦芷茹摇头苦笑道:“席上满耳的阿谀奉承,实在呆不下去了。”

    齐峻微愣·随后嘴角便扯出一抹笑意。

    想起刚才高氏劝师兄的话,秦芷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齐峻没话找话:“那女人又来为难你了?不是说好,要替师嫂守孝三年吗?!”

    齐峻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是怕我继续拖下去,故意来惺惺作态,你不必理去会她!”

    秦芷茹想得更远,提醒他道:“年底的时候·怕是就拖不下去了。毕竟父孝都只有二十七个月。”

    齐峻迅速扫了殿门口一眼,安慰她道:“不要着急,到时我自然有别的法子……”

    秦芷茹点了点头·提议道:“婆母那边,最近恐怕有些麻烦。我听说她听说师嫂帮孩子改了姓,气得好几宿都睡不着。”

    听她提起自己母亲,齐峻顿觉头疼。

    起初,他应下这门亲事时,仿佛给母亲扎了一针,她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一扫在狱中的病态。后来又做主往他屋里塞人,说是嫡出的要抱去长房承爵,四房不能缺了孩子。当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法子。以替他发妻长子守孝,以减轻对父亲的愧疚为名,将圆房的日子拖了下来。

    齐峻还记得高氏的表情,恨不得生吞了他一般。

    可她又不承认,说舒儿还活着,便没法子再逼他休妻。事情就此拖延下来·不久,他就收到南边送来“休书”。

    后来不巧被高氏瞧见到,她拿到手里气得浑身直哆嗦。听甘昀派去的探子来报,在宁国府高氏对着南边,对文氏姐妹整整骂了半宿。

    齐峻总算彻底明了了高氏的心性。

    原来,当初她对文昭容一直心怀忌恨,所以这些年来,不屈不饶地挑唆他们夫妻感情,让自己休了舒儿,好让她出了一口恶气。

    没料到,最后是他自己被……

    想到这里,齐峻唇边撇出一抹苦笑。

    旁边的秦芷茹见了,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忙安慰他道:“到了那个时候,还是我来吧!正好母亲去世时,我年纪还小,补孝期也是有的……”

    齐峻抬头望了她一眼,道:“不用那么麻烦,到时我自然有法子,决不能让她得逞。”

    听了他的保证,秦芷茹惊讶地抬起头,盯了齐峻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怕是婆母那儿······师嫂又将孩子改了姓,若是母亲坚持,你还能再次忤逆她不成?”

    一想到郑氏,齐峻只觉头疼。

    岳父骂的没错,他活该失去他们娘俩,早知四皇子的事情出来后,母亲根本无意再留文氏血脉在府里,他怎能将身怀六甲的妻子继续留在府里。

    更让他不安的是,送来的138看書蛧和岳父的信。

    舒儿没有只言片语送来,连骂他的话都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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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悦人悦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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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应唐将军府上女眷的邀请,一大清早,舒眉就坐上了马车,带着儿子跟表姐一同上门道贺。

    时至晚秋,金陵城四下里一片萧瑟。

    因齐淑{头次来到南方,作为早她一年的舒眉,少不得要尽尽地主之谊。一路上,她隔着半透的车帘,走马观花似地将沿途的风景,指引表姐观赏。

    “那边便是夫子庙,建在秦淮河北岸的贡院街旁侧,有机会我陪姐姐去逛逛。对了,若是逢年过节,那里更加热闹。尤其是上元灯节,不仅河的沿岸点满了灯盏,水上还有不少供游客赏玩的画舫。诗里所说的‘浆声灯影连十里,说的便是这里…···”

    “浆声灯影连十里?”齐淑{跟着她重复念了一遍,“姨父新作的诗吗?”

    舒眉一怔,顿时傻了眼。她只是随口说说的,难道这时空没有?!

    她忙掩饰道:“不是!我在哪本书上读到的,爹爹如今忙得团团转,哪里还有功夫和心境去写诗?”

    齐淑{听了,望了她一眼,说道:“你如今不是挺闲吗?没想着弄个什么诗社画社之类的,省得堕了文氏才女的名头。”

    知道表姐在打趣自己,舒眉可不敢担这“才女”的名头,忙自嘲道:“才女名头与妹妹无关,我是乡野间长大的,做不来那等风雅之事。操心柴米油盐,着装打扮、吃食赏景我倒是在行······”

    见她如此坦白,齐淑{倒不好取笑她了,忙问道:“哪天你带我去铺子瞧瞧,看你卖的到底是些什么宝贝。

    听出她对自己店铺产生兴趣了,舒眉立刻来了精神,忙将自己在蒙山谷底的奇遇,告诉了对方。

    “祛疤?真那么有效?”齐淑{自是不信,对舒眉的描述产生了怀疑。

    舒眉点了点头:“若是日子太久的旧疤·自然要多花一番功夫。不过,新伤效果那是没得说的。是在邓神医屋里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方子……”

    齐淑{笑道:“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见她还在怀疑,舒眉一把从乳娘手里抱过小葡萄,指着他的额角道:“原先在这里·他有一块疤的。连宫里带出的药膏都没法子除掉,还是我那东西治好的……”

    齐淑{听罢,将小团子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他的额角,那地方还真有一点浅浅的印迹,不过,好似正在转好。

    对表妹的话·她又多信了几分,忙问道:“你那店铺叫什么名字?”

    舒眉嘴角一弯:“姐姐不妨猜猜!”

    齐淑{摇了摇头:“你卖的东西,都稀奇古怪的,哪里是我能猜出来的?!而且,你倒是会想,竟然跑去找榴善堂合作,元禧皇后若是泉下有知,非得气地从陵墓里爬出来·找你算这笔账不可······”

    被她这么打趣,舒眉哂然一笑:“她创办的榴善堂,不过是想医天下女子的身体·我的产品虽然治的都是细枝末节,好歹满足女子们的内心渴望。对容貌不自卑了,才会认真过活。”

    听表妹这番高淡阔论,齐淑{不由怔住了。

    若她没有记错,舒眉刚到京城时,就因脸上长得黑,曾被不少人嘲笑过,包括她的堂兄齐峻。

    难道是因为失婚,所以她才……

    见齐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舒眉猛然一惊,随即便明白过来,知道对方误会了,忙解释道:“我的铺子招牌取名为‘悦已,,姐姐可知,我缘何独独挑上这两字的?”

    “悦已?”齐淑{不由一怔·随后便醒悟过来,试探地问道,“莫不是取‘女为悦已者容,这层意思?”

    “非也!”舒眉摇了摇头,“那是悦人,并非悦已。我开这店的意图,就是帮助女子重树自信心。女人这辈子,总共才短短几十年,年轻时打扮得花枝招展,多数时候是想取悦别人。当等到人老珠黄之时,还不一样被冷落,拼不过更鲜嫩的。其实,何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呢?!还不如开始就抛却那些心思,自己活得恣意才最重要······”

    这番言论,把齐淑{不禁吓住了,她忙伸了手去摸舒眉的额头。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嘴里还喃喃道:“没发热啊,怎地说起胡话来了?!”

    见她还没明白过来,舒眉不由气结,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姐姐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齐淑{眸子一抬:“你是认真的?”

    “当然!”舒眉目光灼灼,“好不容易我从囚笼里逃出来,能由着性子张罗自己的生活了,岂能再开玩笑?”

    还是没能弄懂她的初衷,齐淑{不■问道:“什么时候你起的心?”

    舒眉垂首想了想,然后跟她坦然对视,答道:“就是从马背摔下来,醒过来的那次,我算是彻底想通了。凭什么我的命运,要掌握在不靠谱的男人手里?为什么不能自己作主,去过想要的生活?!”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对着舒眉,齐淑{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舒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姐姐应该知道,我是怎样长大的。本来嫁入齐府,并非我所愿。后来大哥强留,加之我记起堂姐的事····…就暂时忍了下来。你该不会认为,我适合在大宅门里守着那一丈见方的天空,跟一般女人明争暗斗过完下半辈子吧?!”

    见她表情肃穆,齐淑{脸上不由凝重起来。

    是啊,这丫头从小自在惯了,哪里过得了这种日子。那次她逼大哥写下休书,图谋的就是出府吧!

    难怪此回,她的态度如此决绝,硬是说服姨父给她撑腰了。

    想到这里,齐淑{不禁同情起堂哥来。

    见表姐不言语了,舒眉心里松了口气。

    休书已然送达燕京,齐府的人自是再没颜面纠缠了。她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对自己一直不错的姨母和表姐。

    若是能争取她们站在自己这边,到时便是郑氏回心转意,想要来跟她争夺小葡萄抚养权,也有三房这几位亲人,站在自己这边替她说话了。

    同情归同情,齐淑{还是舍不得表妹从此离开齐府,她思忖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由头,想替堂哥挽留住她:“话虽如此,可是,若是小葡萄长大了,他想要个正式的身份怎么办?人活在这世上,是不能离了宗族的。若他跟着你,将来求功名、娶妻生子······”

    “所以,我让爹爹让他入了文家的祠堂。在大楚朝,文氏一族的名声,应该不低于你们齐家吧?!”舒眉并不为所动。

    她想得很清楚,幸亏表姐那次将火烧竹韵苑的事,早已闹得满城风雨。而高家为达目的,拆散他们夫妻的事,在不久的将来,真相定会广为人知。

    到时,社会舆论会站在哪一边呢?!

    在这事上,她不仅没任何责任,还能取得广泛的同情——毕竟齐峻再婚之前,并没见到她的骸骨,这事实谁也不能抹杀。

    齐淑阝里能知道,表妹自从走出齐府,就早断了跟她堂哥纠缠的心思。她还在一门心思挽留这对夫妻。

    舒眉也知现在不是解决此事的好时机。毕竟,齐峻不在跟前,没法子当面锣对面鼓地想清楚。

    反正时间还长,等齐府的人找上门来再说。

    她正要抛开此事,就听得马车外头雨润禀报:“小姐,唐府到了……”

    当舒眉母子走进大厅时,堂上顿时出现短暂的静寂。过了大约几个瞬息,屋里重新热闹起来。

    唐夫人亲自迎了上来:“小葡萄又长大了些,越发雪团可爱了。

    她长得慈眉善目的,又特别喜欢孩子,每次见到小家伙,都要过来逗他一逗。

    这不,见小葡萄望了过来,她伸出臂膀,要从舒眉手上接过他。

    “快快叫人啊!”舒眉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小葡萄应地奶声奶气喊了一句。

    此时屋里其他宾客,见到这孩子可爱,纷纷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逗起小家伙。

    等这拔人潮过去,舒眉被表姐拉到了一旁。

    “是不是每次你们出现,都是这样?”齐淑{好奇地问道。

    舒眉笑了笑:“可不是怎地!谁叫这家伙长得又白又胖,是人都想来捏他一把……”

    齐淑{忍不住掩嘴发笑,跟着她打趣道:“没人怀疑,你抱错孩子了吧?!”

    舒眉一怔,脸不红眼不跳地回敬她:“幸亏我这两年来,白了不少。若还是在燕京那会儿,恐怕不少人会那样以为。”

    见她连自个的肤色都能拿来取笑,齐淑心里稍稍安定。

    看来,四哥另娶,并未对她在心里上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是,就在宴会散席后不久,舒眉遭遇的一桩事,让齐淑重新修正了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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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速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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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席过后,舒眉陪表姐到唐府后院,想亲耳打听施氏在西北近况。

    出来的时候,得知母亲暂时无事,齐淑{暂时无事,心情平复了不少。在唐二奶奶的相送下,她俩正要出垂花门,便听到打西边匆匆赶来一丫鬟。

    只见她来到温氏跟前,朝她行了一礼,禀道:“二奶奶,我家奶奶听闻,孟大奶奶来了,想她到芳园一聚。”

    齐淑{和舒眉同时愣住了,就连唐温氏也颇感意外。

    舒眉她们刚到的时候,跟唐夫人问起过岑氏,得到的答复是三奶奶偶染风寒,不便出来见客。本来她们在去探望一番的,怎耐当时客已到齐,她们被过来嘘寒问暖的长辈抖住,遂没有成行。

    此时邀请齐淑{前去,莫不是施氏那头还有什么交待,托唐家三爷带了来不成?

    跟表妹对视一眼,齐淑心里想到这些可能。

    或许,情况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乐观。唐志远是怕家里老人担心父亲,遂将最糟糕的情况,干脆瞒了下来吧!

    齐家女眷如今来此,他只得通过妻子,邀她们姐妹见上一见,亲口告诉她们实情。

    唐二奶奶望了对方一眼,似是征询齐淑{的意见。

    后者点了点头,跟温氏告罪,然后转身跟那丫鬟道:“那就有烦这位姑娘带路了。”

    舒眉因不放心小葡萄,她本来没打算跟过去,准备在马车上等表姐。谁知,那名丫鬟见舒眉要离开,突然出声也邀请了她:“我家奶奶说了,许久没见到齐四夫人了,想请您一道过去。”

    舒眉一愣,把孩子交给雨润后,便跟着齐淑{一起往后头进去了。

    因唐家大爷在南朝出任兵部侍郎·年初的时候,他们全家从杭州搬了过来。

    三爷唐志远一房被安置在西面的宜园。

    天色将暮,白日里唐府宾客盈门,人来人往的景象已不复见。她们一路走来·遇到的下人仆妇碰到,皆停下来行礼。

    自从来到南边,舒眉先后到过林、唐等府里做客,对他们老派世家的作派,也是略知一二的。这一路行来亲眼所见,不禁让她暗暗点

    要说宁国府也是百年世家。自从晏老太君过世后,在郑氏跟高氏这对婆媳·隔三差五地斗法,将好好的齐府,弄得乌烟瘴气。近两年来越发没了簪缨世家的样子。

    以至后来发生竹韵苑纵火案,到现在也没个人现身,给她这受害者一个说法。

    “两位奶奶,到了!”正在她走神之际,那丫鬟停下脚步,回头跟她们提道。

    舒眉抬起头来·只见门口守着的丫鬟,已经进去禀报了。没一会儿,岑氏身边的贴身丫鬟便出来接她们了。

    再次见到唐三奶奶时·她跟齐淑{都吃了一惊。

    “一年多不见,嫂子怎地瘦成这样了?”舒眉脱口问出。

    岑氏撑起身子,就要给她们见礼,被来的两人忙拦住了。

    “先前传相公失踪,我就整日吃不香,睡不着,总是悬着一颗心。待他安然无恙回来了,反而扛不住了。接着就病倒了······”

    “可能一根弦绷紧得太久了的缘故,你可得好好养养。”舒眉跟齐淑{轮番劝她。

    一阵互相嘘寒问暖之后,岑氏转入正题:“其实·是相公托我请你们来的。”

    舒眉跟表姐对视一眼,暗道果然如此。

    接着,岑氏就吩咐身边的丫鬟,把两位带到旁边的厅堂中去。

    她们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屏风外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两边互相问好之后·唐志远压低声音,将定远将军在西北的情况,告知了齐淑{。

    “因此事涉及十几万西北将士的安危,恕在下起初没有言明。”唐志远忙跟两位致歉。

    听到父亲无恙,齐淑{喜极而泣,连连跟唐家三哥道谢。

    随后,她又担心齐屹的命运,在父亲身上重演,遂担忧地问道:“他们深入大漠腹地,不会跟大哥当年……”说到后面,她顿住这里,不敢接着说下去。

    似乎听出她的担忧,唐志远忙安慰她:“不会的,你四哥从西北回来时,找了一些重要线索,令尊就是沿着这线索,去敢深入进去。老将军对敌经验丰富,问题不会太大的。”

    齐淑{这才放下心来。

    舒眉在一旁忙安慰她。

    听到齐家弟妹的声音,唐志远心头一凛,把话题拐到好友齐峻身上来。

    “…···听说弟妹,鼓动文尚书,给你夫婿送了一份休书?还开始抛头露面,做起了生意?”唐志远的声音,仿佛压仰着某种情绪。

    没料到他的话题,竟然拐到自己身上来了,舒眉不由一愣,答道:“不错!”

    不知唐志远是关心朋友,还是纯粹只是想看热闹,她心里暗暗警惕起来。

    “这样恐怕不妥吧!虽然曦裕先生做主,让你们和离了。毕竟岭溪那边还没答应,你这样做,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唐志远的言语,尽是为好友说话的口吻。

    舒眉不由一愣。

    她一直就知道,屏风后头的那人,是打穿开档裤起,就跟齐峻玩在一起的铁哥们,因此,她在酝酿答复时,添了几分谨慎。

    “从太祖爷开国以来,法典上便有和离的规定。两边自愿就可到衙门里办理。如今虽然我们分处两国,通信似有不便,但既然都别娶她人了,他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为了安抚秦姑娘的忐忑,我这当人家师妹的,自然得主动让出位置来。”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唐志远的声音随即激动起来:“什么明了他的意思?!你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听出对方情绪上的波动,舒眉不由记起,当年得知齐峻跟吕若兰还在纠缠时,唐志远跑到齐府怒骂好友的情景,她心头一凛,对这位曾像兄长一样,替她撑过腰的唐志远,她实在说不起狠话。

    “他的处境妾身知道,若是此时我处在他现在位置上,只怕也会这样做的。妾身并不怪他······不过,他最后竟然在天下人面前,给咱们文家这么大的难堪,难不成唐三哥认为,咱们该咽下这口气?!”

    她语气中的冷意和决心,让唐志远感到为难。他踌躇片刻后,便反问道:“他不是改名换姓了吗?这就是对你和曦裕先生的交待啊……”

    “改名?!”舒眉噌地从椅子上起来,对着唐志远投射在屏风上的影子,愤然道,“这种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做法,是想蒙谁呢?改名就能抛妻弃子,连面都不露一个,闷声不响就娶了别人?!他可曾为咱们文家,想过一分半点?”

    没想她会如此激动,唐志远忙放软声音安抚她:“或许他有苦衷呢?你们都有孩子了,他哪能舍下亲生子。”

    “苦衷?谁没有苦衷?”舒眉再也淡定不起来了,连珠炮似地将压在心底的愤怒,全数倾洒了出来。

    “有苦衷就能不交待一声,说弃就弃?有苦衷就能让咱们父女、母子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舒眉越说越激动。此时若齐峻在此处,她只怕早就冲过去,为自己和儿子讨个公道了。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让来做说客的唐志远,一时之间找不到辩词继续维护他好友了。

    只见他沉吟了片刻,最后叹息道:“……竹述先生于他有恩,若不这样做,秦姑娘恐怕会被逼进宫,跟高家扯上关系,以后想脱身就难了……你们母子毕竟已经安全抵达南边……他自然放心得很。”

    舒眉听后,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唐志远这是在暗示,齐峻娶他师妹,起初权宜之计,齐峻辜负她母子俩,实在是情非得已。

    这话要说给另外一女子听,或许就被说服了。

    可舒眉却不这样认为。

    从后来重新拾回记忆,她才真正了解两人之间的过往。

    秦芷茹并非对齐峻没有意思。

    若不是两家长辈的早有安排,以她跟齐峻青梅竹马、师兄师妹的情义,秦芷茹比吕若兰有更大可能取她代之。

    况且,舒眉曾不止一次地发觉,秦芷茹望着齐峻的眼神,里面的内容丰富。

    若是别种身份的女子,事过之后或许她轻松应付。可偏偏是跟他的师妹。师恩加搭救之恩,秦芷茹的背后站着的,可是跟她爹爹齐名的竹述先生。

    更要命的是,先生还对他们夫妻俩还都有恩。

    这事揭过以后,顾及到双方的颜面,最后的结局,恐怕是今后不分大小,两女共侍一夫,成三人行了。

    事后人们再谈论起来,必定会赞秦芷茹深明大义,虽被郑氏娘俩施累,为了保住宁国公一脉,毅然舍身地嫁了,是功臣。自己若是不肯答应,就是没度量,不识大体。

    等到那时,她能做的,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自己母子在齐府,从今往后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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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快刀斩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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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跟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的,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去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顺道还请来了几名武师,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瞥见莫管事的身影,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何时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夫人们担心。说是若能尽快启程,莫管事不用考虑我们。”说到这里,施嬷嬷顿了顿,随后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一眼。

    莫管事是何等人物?给主子办差久了,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对方作揖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您尽管请讲出来!”

    施嬷嬷也没跟再客气,将舒眉欲当面答谢萧少当家的想法,告诉了齐府这位大管家。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的望江楼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萧庆卿闻声站立起身,抬眼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大的少女,在那名姓施的老妇搀扶下,进到了这座雅间。

    那小姑娘肤色虽然不白,生得倒也明眸皓齿,脸上带着三分稚气。跟他家小妹一般大的年纪,让这位少当家心里顿生亲近之感。

    “萧少当家不顾自身安危下水,小女子在这儿谢过恩公援手相救!”舒眉缓缓而来,走到桌前向对方施了一礼。

    “小妹妹客气了!当时的情景,任是谁在那里,都会下水相救的。”萧庆卿忙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回礼道,“咱们水里讨生活的,不是救人便是被人救,早被阎王爷厌弃了。不值当这样郑重其事的。”他随口调侃起来,颇有点自嘲的味道。

    望着他脸上愉悦的表情,还有这俏皮的话语,舒眉心头一暖。

    是怕自己难为情吧?!才故意作此轻松之语。

    舒眉心里不由松快了许多,朝他感激地望了过去。

    她的眼疏朗起来,萧庆卿的嘴角也跟着弯成了弧线。几句话下来,两人就有了几分熟络。

    舒眉听他讲从小父亲走南闯北的趣事。两人越聊越投契。许是他没见过像自己这样的;或者他家中缺个这么大年纪的妹妹;还许是出于小舒眉命运的担忧。最后,萧庆卿主动提出,想认她作义妹。长你九岁,文家妹妹若不嫌弃咱们不如以兄妹相称…···我厍有解决不了的事,不妨派人送信到漕帮······”未完待吧!今后,你若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wdiancwm投推荐票、月续。如果您喜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票,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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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p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宫宴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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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舒眉对雨润的亲事犯难,就连远在燕京的齐峻,如今也一筹莫展。

    起因是那日宫宴上,母亲郑氏遭遇意外。

    那日御花园摆家宴,跟高家有关联的皇亲国戚,自然少不得进宫赴宴。

    酒过三巡,殿中歌舞将歇,丝竹顿停,皇后觑了姨甥女一眼,带着笑意问道:“你这趟去江南,没被人识破身份吧?!费将军的老家,还有什么人?”

    吕若兰忙起身作答:“禀娘娘的话,咱们去的时候,精心乔装打扮过,认是没人认出。过在金陵城郊的龙泉寺,为婆母捐长明灯时,倒遇到一熟人。”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望向齐家这对婆媳。

    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秦芷茹忙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婆母。

    郑氏面上不动如山,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

    将双方的举止瞧在眼底,皇后心里虽跟明镜似的,但此种场合她有意纵容姨甥女,并没有出声阻止她。

    倒是高氏了解吕若兰的性情,应景地问了一句:“你东张丁望作甚?你到底都遇上谁了?”

    吕若兰掩嘴一笑,说道:“若非在寺庙里,有神灵护寺,邪魅莫不敢入,臣妾还以为遇上了先前的……”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朝郑太夫人望了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此话一出,不仅郑氏猜出来了,就连秦芷茹和齐淑娆,脸上纷纷变了颜色。

    仿佛没有留意她们的异状,吕若兰自顾自地她姨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更为奇特的是,那女子手里还抱着孩童,大约两岁左右的样子,长得白白胖胖的,样子可是喜人了。眉眼好似······”说着她别怀深意地朝秦芷茹望过来,似是无意地摇了摇头,一副不必多说的样子。

    若是外人听到,自是琢磨不透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是眉眼俊俏可人,还是长得跟谁想似?那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在坐的齐家女眷,心里早都猜出了她话中所指,不说胆小的齐淑娆,就郑氏脸上有了微动。

    高氏听闻后,心里暗自发笑,朝她表妹嘉许地扫了一眼然后,便扭头对秦芷茹道:“皇妹在江南也曾呆过几年,可有听说过,那里的龙泉寺有什么奇特的吗?”

    秦芷茹见她把话题岔开,心下稍稍安定,忙朝尊位上的皇后欠了欠身,接口便回道:“说到奇特,倒还真是有件事那里建自唐朝,寺里有一株老梅,传说此树颇为神奇寺兴则枝繁叶茂,花香浓郁;寺衰则落叶飘零,枝枯花残。当年在金陵时,我们姐妹们也是经常去的。”

    高氏听了,便回头跟吕若兰问道:“现在那梅花定然是枝残叶败了。等来年大军挥师南下,本公主定要去看看,到时那棵成什么样了,是不是真有那么灵验。”

    吕若兰忙不迭地附和道:“可不是怎么地,我去的时候,寺里都没多少香火气寺里的知客僧提都未提,想来那棵树的情况不大好,等着陛下赶紧渡江,解救天下的苍呢!”说着,她对姨父兼大梁的皇帝,一阵歌功颂德。

    高氏突然像想起什么问妹妹道:“既然香火不旺,你遇见的女子跑到那里作甚,难不是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吕若兰望了表姐一眼,按着之前套好的词,接口说道:“可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起初我还没怎么留意她。后来听她口中的诅咒,这才多瞧了她几眼。端的没见过这么恶毒的女人,竟然诅咒自己婆婆不得善终,骂她小姑是白痴,她男人新娶进门的媳妇,一辈子生不出孩子,让她男人家断子绝生……”

    高氏听闻,忙用手捂住嘴巴,做出一副惊讶状:“那不是把她的儿子也咒进去了?”

    吕若兰点了点头:“臣妾起先听了,也觉得颇为奇怪。后来走出山道时,你们说,我又瞧见什么?”

    “什么啊?”这下连齐淑娆都出声想询了。

    吕若兰顿了顿,然后说道:“她们出了寺庙,并有立刻下山,而是跟人接了头,将满了生辰八字的黄裱纸,递给了一老道······”

    齐淑娆不解其意,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郑氏听闻,脸色大变。

    吕若兰似是同情地望了她们母女一眼,说道:“当时是请人做法!所以才避着人出来,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接头······”

    “啊?!”齐淑娆似是此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叫了一声。

    像没看见她惊恐万状的表情,吕若兰继续道:“起初我也奇怪,她请人作法诅咒夫家,岂不是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顾了?后来,听她跟丫鬟唧唧咕咕,我才算是明白,她早帮孩子改名换生

    齐淑娆听得是懂非懂,回头望了她母亲一眼,顿时被吓着,急忙呼喊出来:“娘亲,你这是什么了?谁吓唬我啊!”

    她这声凄厉的尘叫,让在座的人莫不勃然作色。

    只见郑氏的鼻孔、眼角处渗出血丝,仿佛被被惊吓过度,又更是遭遇什么不侧。

    高氏忙让人去叫太医。

    当齐峻赶到时,郑氏已处于昏迷状态。

    他忙朝众人询问起因。

    齐淑娆一见到四哥,忙凑上去扯住齐峻的袖臂。

    “母亲刚刚都是好好的,此刻成这样了,定是被施法下了诅咒。”

    齐峻哪里肯信她的话,以为妹妹病没有痊愈,忙拿目光询问秦芷茹。

    后者将事发经过,简单跟夫君说了一遍。

    齐峻沉下脸来,朝屋里扫视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郑氏吃剩的碟子

    见他如此动作,忙喊人封存残羹,对小叔子道:“嫂子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说着,便命人将郑氏扶进侧殿,等太医到来。

    当齐府众人,从宫门出来时,秦芷茹吓出一声冷汗。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她还未惊惧中回过神来。

    齐峻将她送到院子门口,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就被秦芷茹的手紧紧攫住。

    “师兄,我怕······”许是从未见过此等阵仗,她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若不是抓住齐峻的胳膊,她可能马上就要倒下来。

    齐峻眸光一沉,有些于心不忍,扶着她就进到屋里。

    半夜从公主府出来,齐峻没的回宁国府,而是径直去了城南。

    好不容易摆脱身后的尾巴,随事他闪身便进了井儿胡同。

    对了切口后,里面的人打开一道门缝,把人迎了进去。

    齐峻跟着那人在院子里七弯八拐,来到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屋子里面。

    “郦先生在里面等着你呢!”说完,那人跟他一抱拳,跟着就转身离开了。

    齐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两黑衣护卫,就把人迎了进去。

    “怎么这么迟?是宫里有事耽误了吗?”

    他刚一坐定,郦先生便开口问道。

    齐峻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家母被人下毒了,恐怕是给在下一个警告……”

    老先生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十分诧异地问道:“你最近又惹他们了?”

    齐峻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将内情付诸于口。

    老者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说道:“还是要尽快取得他们的信任,不然,前功尽弃……”

    齐峻听后一哂,自嘲道:“如今都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信任我?早成他们的活耙子了。”

    听他的口气似有怨怼,郦先生也不着急,啜了一口清茶,慢条斯理地重新开口:“即便是不能取得信任,能自由进入宫禁,也是好的。你母亲今日之事,正好是个机会……”

    一听这话,齐峻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呆呆望着老者,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您派人安排的?”

    郦先生没有否认,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想来,太医已跟你道明,此毒并不多重,但确实需要将养,还不能随意挪动。

    接下来的日子,你让秦姑娘就留在宫中侍疾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她的……”

    齐峻当即表示反对:“让她留在宫里?!那岂不是又回到狼窝?早知如此,我何必做出娶她的动作!道明跟屋里

    老先生觑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当初你是不必去娶她。可那样他们会放过你们母子吗?还有,若不是那女人要塞人到你屋里,查寻玉玺的下落,你以为她是观世音菩萨下凡,非要塞你的一个美娇娘?”

    惊恐地睁大眼睛,齐峻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问道:“先生如何得知的?”

    郦先生冷哼一声,道:“那天你逃出宫闱,从宁国府秘道中出来时,为何那么巧是老夫救了你,而不是其他人?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先帝爷会在那晚出事,纯粹是桩意外吧?!”

    齐峻顿时懵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见到他这副表情,老先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之前你的底子差,不过质资还算不错。难能可贵的是,懂得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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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五十章 覆水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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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先生没有否认,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想来,太已跟你道明,此毒并不多重,但确实需要将养,还不能随意挪动。接下来的日子,你让秦姑娘就留在宫中侍疾吧!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她的……”

    齐峻当即表示反对:“让她留在宫里?!那岂不是又回到狼窝?早知如此,我何必做出娶她的动作!道明跟屋里

    老先生觑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慢悠悠地踱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当初你是不必去娶她。可那样他们会放过你们母子吗?还有,若不是那女人要塞人到你屋里,查寻玉玺的下落,你以为她是观世音菩萨下凡,非要塞你的一个美娇娘?”

    惊恐地睁大眼睛,齐峻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惊恐地睁大眼睛,齐峻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问道:“先生如何得知的?”

    郦先生冷哼一声,道:“那天你逃出宫闱,从宁国府秘道中出来时,为何那么巧是老夫救了你,而不是其他人?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先帝爷会在那晚出事,纯粹是桩意外吧?!”

    齐峻顿时懵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见到他这副表情,老先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之前你的底子差,不过质资还算不错。难能可贵的是,懂得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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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五十章自作自受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从郦先生那儿出来,齐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想不到,在他们那帮人的眼中,自己彻头彻尾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连宫里的那个安排,他们都不提前告知一二。害得他以为,母亲出意外,是高家的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想起头次见到郦先生时的情景,齐峻恍如在梦中一般。

    亏得一直以为自己这样信任他。

    想到母亲在宫里的遭遇,齐峻担心起远在南边妻儿来,回到宁国府,他让人马上叫来尚武。

    “爷你打算派我去南边?”亲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峻点了点头:“你也知道,夫人和小公子在南边。虽说他们有岳父大人照顾,可我还是不大放心。此前吕家那女人陪她家男人回南边祭祖,说是遇到了你家夫人。看来,她们身边的护卫还是不怎么严实……还是你跟过去吧!”

    尚武从未离开过他,此时陡然间丢下齐峻不管,他十分为难。

    从七八岁起他就从宁国府的暗卫营,挑出来到四爷身边,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尚武正打算说上几句,争取留下来,谁知此次齐峻十分决断,没等他开口,就拿话阻住了他:“你家小主子如今是宁国府唯一的后嗣,你不去保护他还在京里磨磨噌噌作剩?爷如今的身手,哪需要你来保护,你打得过我吗?”

    尚武不由一怔。

    这倒不是四爷吹牛在十六岁之前,爷确实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自打老国公爷过世后,爷就被发配到沧州老家,跟在暗卫营的一群高手练功夫。虽说跟国公爷还有差距,可以能独挡一面了。前两年他在西山军营时,几次比试过后,收复了不少以前瞧不上爷的同袍。

    他们经常在私底下还议论,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有人猜想,宁国府祖上定传了一套特别的训练方法不然,短短几年时间,四爷进步怎会如此神速?!

    尚武听到这些话,觉得比夸自己还要高兴。

    在沧州的时候,是他陪着爷一道训练的。虽然日子比较苦,可拳头上的实力加强后走到哪里都没人再敢小瞧他们主仆了。

    “今后你就留在夫人身边,正好,雨润也等了好几年了。你也该娶媳妇成家了。”担心舒眉到时会将尚武赶出来,齐峻连他懒在妻儿身边的理由都想好了。

    听了这话,尚武苦着个脸:“爷,这样行吗?夫人不是托人送来那什么书?您都被她······小的哪还有脸皮敢求娶雨润姑娘。”

    “如何不行?”齐峻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你们的亲事,是她自己找爷商量的,难不成想反悔?若她不想让你娶雨润,到时就去衙门击鼓鸣冤,看文尚书处不处置这桩案子。”

    齐峻真想踹他两脚。

    娶媳妇的事还要别人替他操心,也不知道平日的胆子上哪儿去了。

    齐峻此时浑然忘了,当初他不仅娶媳妇,就是后来追回老婆,全都是他大哥在背后推动。

    将尚武打发回去,齐峻爬上了枕月湖边的听风阁,独自对着寂寥的星空,发起呆来。

    她现在干什么?是哄儿子睡觉,还是跟他一样,望着夜空出神。

    不知不觉,他的思绪飘那天早上。

    他刚从府里的校场练拳回来,就听到尚武来报,就是南边派人送信过来了。

    他心头一喜,想着妻子定是听说京中发生的事,来信质问他。自己早备好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打算派人送过去呢!

    就算不能立马得到她的原谅,起码也能表明他的心意。

    谁知信封刚打开,就从里面落出一封盖了官印的公函。

    他俯身拾起来一看,脸上顿时没有血色。

    原来,竟然是一封和离书,下面签字画押的地方,是她的亲笔签名。旁边还附上几个陌生的人名。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说是传说中的“休书”?

    不该是由男方出具的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信封拿起来,看有没有解释的只言片语。

    任他把封皮快翻过来,也没找到妻子的手迹。岳父大人的信,到底是有一封。

    他哆哆嗦嗦展开来一瞧,通篇都是骂他的言语。

    儒学大家骂人,不同于寻常百姓,字面虽然含蓄,却是字字锥心。

    碰巧他又能满然弄懂里面的意思。

    信中多处暗示,说若不是长辈遗命,凭他文不成武不就,根本不配做文家的女婿。

    大哥所言果然不假,曦裕先生根本就瞧不上他。

    更何况之前他的“劣迹”斑斑。

    “吾复得小女,对公子感激涕零。他日北上燕京,途经汝籍沧州,定当往春暄公墓拜谢,感念公子之德,以慰先人在天之灵······”

    拿到这封言辞决绝的信函,齐峻天性便是再乐观,此时也轻松不起来。

    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卖?他宁愿折寿十年,也要回到从前。

    可世上最难办到的,就是让时光倒流。

    通过这封信函,他仿佛能感受到舒眉父女的愤怒之意。

    郦先生不是保证过,已经派人南下,跟舒儿讲清楚了吗?

    为何成了这样?

    她不仅寄来休书,还取得了岳父大人的支持,为了他女儿,不惜制定法典,开大楚朝历史之先河。

    齐峻想通这些,他再也站不住了,简单在身上拾掇了几下,就要出门去。

    谁知刚出院门,就见郑氏身边的丫鬟找来,就是母亲找他。

    到了霁月堂,郑氏将下人遣开,母子俩关上门窗,就说起了私房。

    “听说你媳妇来信了?她都说了些什么?”郑氏紧张地望着他,生怕错过儿子脸上一丝表情。

    齐峻觑了母亲一眼,反问道:“母亲觉得,舒儿会在信上说什么?”

    郑氏见儿子不上钩,讪然地转过身去,淡淡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知她要说些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齐峻追到郑氏跟前,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娘亲,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为何当初舒儿一回到庄子上,就遭遇到别人的埋伏?为何她还接你,你都不肯走?”

    从未见过儿子这般声色俱厉的样子,郑氏有些心虚,但一想这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顿时又来了勇气,对齐峻斥责道:“竹述的先生就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你心里面有没有把我当你娘亲对待?”

    郑氏随即开始反击。

    齐峻步步后退,险站立不稳,好不容易扶着椅子,才让自己没有跌倒在地。

    想到他们什么事都不跟自己提前说,郑氏不禁悲从中来,开始哭诉起齐屹来:“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若你们提前说明,让为娘知道南边还有退路。我会这样对待你媳妇吗?你一个二个,何曾把我当成你们的长辈看待过?”

    齐峻惊讶地抬起头,正要辩解几句,郑氏又开腔了:“儿子是这样,媳妇也是这样,你们心里面哪里把我当成你们的长辈?若不是为了府里的爵位,我犯得着容忍高家那女人吗?”

    齐峻从没想到这层意思,不由愧疚地垂下脑袋。

    见儿子态度有松动,郑氏心里暗暗吁了口气。

    可是,还没歇多久,齐峻下一句话,让她险些气得晕厥过去。

    “即便是这样,舒儿何曾存过坏心眼?还不是您一直看不起她,才会像根墙头草,东风来了,倒西边,西风到了,倒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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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暗夜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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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郑氏那一巴掌,齐峻抬手摸了摸自己右颊。

    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母亲一向只听他的劝。有他在的话,宁国府就不会发生那么多变故了。

    齐峻不由想起几位手足的遭遇。

    四妹到底上哪儿去了?

    是舒儿将她提前接走了吗?不对,若是她来得及接人,为何没有接走七弟和芙姨娘?若要论到关系亲疏,舒儿跟荷风苑那对母子,关系好像更好些。要接也会先将他母子俩接走。

    齐峻忍不住朝北面望去。

    四妹的婆家也就是以前的端王府,在高氏的威压下,毫不留情地舍弃了她,没想到阴差阳差,竟救了她一命。

    想起端王爷女眷的惨状,他由衷地替齐淑娉庆幸。

    高家父女真真无耻,为了抹去大楚的痕迹,竟然将以前王公贵族的府邸,赐给了此次跟他谋反的“功臣”。

    是想让人尽快遗忘掉项氏一族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唐文几姓在南边,又拉起了大楚的旗号。

    只待时机成熟,终究要反攻大梁的。

    想到这里,他举目朝隔壁的茜枫园望去。

    这一瞧不打紧,让齐峻書蛧掉出来。

    茜枫园林子深处,竟然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不仔细观察还看不出来,这异状让齐峻顿时警惕起来。

    自从高世海赐婚后,许是高氏让人劝住了她表妹,吕若兰不再找些借口上宁国府串门了。两人除了在宫门口偶尔碰到,其他时候再没任何交集。

    据他所知,吕府如今人丁不旺,吕若兰的两位兄长,被高世海派往前线监军。听母亲和五妹有次提起四妹时,谈论过吕府的后院。说他家女眷嫌茜枫园曾吊死过人,遂都不敢住进去。一家子都在前院安置。

    那眼前的火光又是什么?

    不会是端王府一门百余口枉死的冤魂吧?!

    齐峻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生曾告诉过自己,这世上没有鬼魂,他从十岁起就不惧所谓鬼魂妖魔。

    那么,是谁在林子里?要干什么?不会越过界波及到宁国府来吧?!

    他紧紧盯着那眼前的异状,密切关注着后续的发展。

    那火光闪过一阵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没多大会儿,那里便传来呜呜的埙声。

    夜沉星稀,在这寂寥的黑暗中,兀地传来这凄切的声音,有如夜风临窗怨魂呜泣。饶是齐峻胆子再大,此情此景,都不免让他胆寒。

    齐峻只觉手臂皮肤上,起一层细细粟粒。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埙声早就停了。齐峻回过神来,正要从阁楼上下来,便听到隔壁府里突然起一阵骚动接着,就有无数火把燃起。

    “来人啊!抓刺客!侯爷被人行刺了······”

    接着,从吕府的前院传来喧阗之声片刻功夫那边已乱作一团。有女子呼救的声音,还有孩子哭爹喊娘的叫声······

    从他所在的听风阁顶层望过去,齐峻发现有道人影,从茜枫园的林子里,沿着两府共有的湖泊,朝宁国府这么逃窜而来。

    齐峻心头一紧,从阁楼上匆匆赶了下来。

    刚出碧波园,就见尚武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齐峻抬起头,望了他一眼沉声道:“她人呢?不会给咱们设的笼子吧?!”

    尚武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齐峻沉吟片刻,当即立断作出了决定:“走!咱们到公主府去。对了,等会儿有人问起,就说我一直在碧波园。”

    尚武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暗道:爷你本来不就一直在上面吗?

    等到马夫牵来他的坐骑齐峻刚跨身上马,就意外碰到从外头赶回来的高氏。

    “这么晚了,四叔是上哪儿去?”高氏坐的软轿,挡住他的去路,问起小叔子的行踪。

    觑了嫂子一眼,齐峻沉声答道:“我不放母亲,想请玉宁公主进宫探探母亲的消息。”

    听他这话高氏眼皮一跳,随后跟他解释道:“我刚从宫里回来,婆母已经没事了,四叔`不必担心。”

    好不容易抓住高家理亏之处,齐峻哪里肯就此放过,忙反唇相讥:“为人子女的,哪能不担心?对了,什么时候大嫂要给在下一个交待呢?”

    高氏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似笑非似地说道:“事情已经查出来了,不过,恐怕你不会太想知道。”

    齐峻一怔,即刻紧张起来。不知高氏的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高氏见到神情端凝,便说道:“今日这事,虽说有宫人的疏忽,说到底还是齐两姓之间的孽债······”

    齐峻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对方:“这话怎么说的?”

    从轿里钻了出来,高氏望着他答道:“听说,那下毒之人,是前朝的宫人,曾受恩于文昭容。听闻你母亲进宫赴宴,想替她恩人泻恨哪……”

    听她信口胡诌,栽脏嫁祸,齐峻袖中的手掌早已握成拳头,百般隐忍之下,才没有冲动将眼前这女人揍一顿。

    “哦?!”齐峻敛起面上的急色,话带讥讽地跟高氏针锋相对,“不知新朝已立,宫里为何还用前朝的旧宫人,也不怕先帝有灵,驱动他们再来生事?”

    高氏淡淡一笑:“这就不劳四叔操心了,父皇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不必担心太夫人,明日天亮以后再去探视吧!宫里已经下匙了。”

    齐峻本就没打算进宫,此去公主府,他不过是要跟秦芷茹交待几句。看高氏难得紧张的模样,他叹了rr气,道:“玉宁公主今日在宫里吓坏了,我前去,不过是想安慰她几句。”

    这话让高氏心头一喜,忙安抚起她小叔来:“这就对了嘛!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多相处才能出来。秦姑娘跟你从小一块长大,本身又才貌俱佳,善解人意。这才是天赐的良缘,过去的事就莫要再想了,有些人忘记才是福气……”

    她还有脸提这碴儿,齐峻心里呕得险些要吐血。

    但母亲如今还在宫里,此时他若是造次了,高家人还不知如何对付她呢!

    强压下胸中的怒火,齐峻将双手一拱,对高氏道:“多谢大嫂提醒,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先出去了……”

    见他态度陡变,高氏心里虽觉纳罕,却也难得和颜悦色。

    “去吧!若是她过于劳累,明日派人进宫侍疾也行,皇妹身子骨弱,还是多养养为好。”

    装着听不懂她话中之意,齐峻跟高氏行完一礼,就径自出府门了。

    望着他的身影离开,高氏觉得哪里不对劲,忙扭过头来,对着程嬷嬷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今日态度有些奇怪?”

    程婆子怕她又胡思乱想,忙安慰她:“哪能啊?媳妇再如何,哪里比得过亲娘。公主您都把他一家人救出来了,又帮他治了妹子和师傅。再不知感恩的人,也得收敛一些。再说了,就像您刚才所讲的那样,人的感情是多相处才出来的。当年若不是晏太夫人早早定下那黑妇,说不定先嫁进来的,会是秦姑娘……他们之间本就有感情,您又救到竹述先生……”

    高氏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又问了一句:“他真的不会再记害他妻儿的仇了?”

    程婆子面上一僵,想起皇后娘娘的交待,忙宽慰她道:“反正又没死,况且,那边‘休书,都出了。这边新妇也娶了,哪还能总是纠缠不清?!您就放一万个心。四爷是什么样的性情,会不会藏心思,您别人不了解,他您还能不放心?!他差不多是您一手带大的,何时有这种心机了?!”

    高氏点点头,解释道:“我还不是担心他惦记文家那狐媚子。不过,说来也奇怪,当初秦姑娘怎地就没跟他发展下去呢?明明感情这般好。”

    程婆子暗中腹诽道:你都让表姑娘整日缠着他,秦姑娘哪还有机会跟他······

    可这话不能从自己口里说出来,她忙陪着笑脸道:“夫人,您难道忘了,后来秦姑娘随她父亲到南边去了,好些年不在京里头。这不,就给耽误了······还是您慧眼识珠,知道只有秦姑娘,才能代替他忘记那黑妇…···”

    高氏微微颔首,喟叹道:“但愿如此!希望今日晚上表妹在席上的那番话,能刺激得秦姑娘赶紧动作起来才行,不然······”

    程嬷嬷忙凑趣道:“秦姑娘若是对他没意思,怎么刺激也不成。夫人这招棋下得实在是妙-。秦姑娘若是想巩固地位,就得赶紧抓牢男人的心。没有比早早生下儿子,代替那对母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更加稳妥有效的法子了。”

    高氏不宜可否,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希望秦姑娘懂得感恩,别学得跟兰表妹一样,既没本事还喜欢纠缠不清······”

    想到吕若兰的遭遇,程婆子嘴角微僵,随后怕被高氏察觉,赶紧收了起来。

    “夫人,咱们还是赶紧回院子吧!您也劳累一天了。

    高氏点了点头,就朝荷风苑走去。

    她们所不知道的,就在离开后不久,藏身于枕月湖旁边林子里蹿出一道人影,朝府外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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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亲戚六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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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小姐,你真要到温岭吗?带在奴婢成不成?上回您失踪那么久,奴婢吃不下睡不香。说什么您这次也不能扔下我了······”

    舒眉所料不错,自从知道她要出门,雨润便开始在她身边打转,根本不管日益临近的婚期。

    放下手里的账薄,舒眉摇了摇头:“你不赶紧去备嫁,还在这儿纠缠作甚?”

    故意装作看不见她脸上佯怒,雨润听她提起成亲之事,忙甩腔道:“您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若是将来姑爷回来了,您怎能向他交待?尚武到时不得怪您的?”

    舒眉一怔,没料到这小妮子为了劝她,竟然拿之前口头的吮亲拿来说事。

    “你不肯嫁,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尚武?若是这样,我就派人把你送回燕京,让你跟他成其好事。”

    一听她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雨润鼻子一酸,险些当场掉下泪来。

    “啊呸!他是谁啊,他倒是想!”雨润朝北边唾了一口,忙跟舒眉表态道,“您都不打算跟他主子过了,奴婢还哪用得着嫁他?!俗话说得好,什么样主子跟什么样的奴才,他若是个好的,怎地不劝着点,再怎样该跑来递个信啊……”

    听她把怨气一股脑儿全撒在尚武身上了,舒眉不禁哑然失笑:“不能怪他,那人要变心岂是他能劝得回来的?再说了,尚武负责保护他的周全,岂是说离开就能出来的?”

    雨润还是不肯放过尚武,撅起嘴巴讽刺道:“那他也该背着姑爷,托人递个信来啊?亏您以前对他这么好!什么东西都不忘给他留一份。”

    舒眉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各为其主有没有听说过?论起来,他并不欠咱们的。我是担心你的终身大事,才想着退了那边。你想想,如今他有了新主母再娶我身边的丫鬟,就有些不大像话。到时,你不仅是秦姑娘心头的一根刺,怕也会成那人的眼中钉。”

    雨润倒没想到这层意思。

    而事实上她到如今都不愿相信,齐峻真的背着她家小姐和小少爷,另外又娶了一房妻室。

    潜意识里,她一直盼望姑爷回头来找她们,到时夫妻破镜重圆,小葡萄也能跟亲爹娘在一起了。

    舒眉没见过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情形,她可是亲身历经过的。

    说姑爷忍心抛下他儿子说什么她都不肯相信。

    那个时候,姑爷为了让小少爷尽快跟他熟起来,整天抱着他到底游荡,就算被林府的几位爷取笑,他仍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根本不搭理那什么“抱孙不抱儿”说法。

    要不,那天他离开之时,小少爷哭着喊着要赶他的路。最后,姑爷寻了儿子睡着的时辰才顺利出的门。

    雨润一门心思要跟舒眉出远门早将绣嫁妆的事,给抛到脑后了。等齐淑{提出,要看她的东西时雨润这才着急起来。

    舒眉抿嘴而笑,道:“我早托人替你备齐了。要等你自己来张罗,这辈子都不用嫁人了。”说着,就让番莲引她到库房去看。

    “小姐,你什么时候备下的?”雨润从库房出来,手里拿着绣工精巧的嫁衣,泪水不由在眼眶里打转。

    舒眉莞尔:“施嬷嬷临终前的遗愿,我当然记在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部位,“咱们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际情同姐妹。我不在的那一年,得亏你帮我照顾小葡萄。不然,我回来能否见到他,还是个问题……”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开始哽咽,齐淑{忙过来安慰她。

    舒眉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来时,眸子里有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跟爹爹早商量好了,过两天,等他空下来了,就公开收你为义女,以后咱们以姐妹相称····…若是郭子威胆敢有负于你,咱们尚书府绝对会替你讨个公道……”

    见她一脸郑重的样子,雨润不由泪盈于睫。

    “小姐……”

    舒眉摆了摆手:“莫要再喊我作‘小姐,了,过两天就成一家人了。爹爹也极为赞成。他亲口承认,之前就有这念头,只不过当时文家福祸难料,他想拖累不相关的人……”

    雨润再也忍不住,俯在案桌上,便失声痛哭起来。

    见了这一幕,齐淑{颇为触动,道:“这是雨润你应得的。难得你们感情这般好,从岭南到燕京,再从燕京到江南······一起长大,一起念书……唉,过两日就办喜事了,雨润你好好养养身子,明年给小葡萄生个表弟。这边的还有番莲呢!”

    听到后面一句,雨润猛地抬起头来,对她们两姐■道:“小少爷需要的是亲弟弟,小姐都没着落,我嫁了她怎`?以后谁来陪她?”

    见她还在惦记舒眉,齐淑{欣然一笑,道:“你别忘了,咱们孟家马上要南迁了,到时自然有人陪她。再说了,没把你安置妥当,她哪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事?”

    这话雨润直觉有些不妥,可一时又说不来,到底哪里有不对劲。

    几人在屋里说了一会儿闲话,雨润就被舒眉赶回屋忙她自己的事去了。

    望着雨润身影离开,齐淑{若有所悟。

    “我若有这样的忠仆就好了……”

    舒眉一笑,坦言说道:“越是大户人家,越不可能有我跟雨润这样的关系。文家败落后,在岭南的那些日子,咱们真的是相依为命……就拿施嬷嬷来说,我真把她当成自己长辈····当初我进京,她这么大把年纪,非要跟着我一起出来。到最后,还为了我丢掉了性命······”

    说到后面,舒眉觉得鼻子酸酸的。

    齐淑{感同身受,拍了拍表妹的后背,安慰她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让姨父认雨润作义女,也算是对施嬷嬷有交待了。等将来有一日,咱们南朝的反攻,定要拿那女人的心头血,去祭拜这些年枉死的冤魂……”

    舒眉点点头,望着北面发誓道:“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定要拿她的血,去告慰每一位被她害了亲人……”

    见她说得郑重,齐淑{眸色一黯,想起了她堂兄的所作所为。

    都是被大伯娘拖累的。

    以文家跟高家的世代血仇,她怎能这样胡涂。

    四哥也是的,竟然这般没骨气,那女人几次三番要害他妻儿……

    对齐峻,连齐淑a今都没话讲了。

    她南下时候,在瓜洲渡口遇到番莲,得知了表妹身上后来发生的事,都忍不住义愤填膺。谁想到他竟然…···

    罢了,罢了,以后还是少在表妹面前提及他了。

    舒眉不知齐淑{所想,她正要犯愁,该如何跟表姐提起去浙南走亲访友的事。

    “姐姐,你见过大舅舅一家吗?”踌躇再三,舒眉终于提起了这话题。

    齐淑{猛然抬头:“怎地你突然提起大舅来了?”

    舒眉摇了摇头:“是爹爹说的。他来金陵之前,原打算顺道去拜访他的,谁知马车出了故障,幸亏遇上了熟人。才一路相护来到了金陵……”

    齐淑{头次听说此事,想打听清楚详情。

    “你是说,那位大舅早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所以才去信提醒你爹爹的?”之前只听母亲偶尔提过这位舅舅,今日表妹打听,齐淑{便跟她聊了起来。

    舒眉有些意外,问道:“姨母不是一直在京城吗?怎地你也没见过他们?”

    齐淑{忙解释道:“听说,咱们这位舅舅,当年因什么事,被外祖父赶出了家门,他改名换姓过。也正因为这样,几房人来往并不亲密。”

    “赶出去过?那他为何又跟爹爹打听我的情况?”舒眉百思不得其解。照说表姐都没见过,自己出生时还要晚上几年,更不可能跟这位被家里赶出去的舅舅有什么瓜葛了。

    齐淑{想了一想,突然,她像记起了什么,跟舒眉道:“我听爹爹曾提过,好像他跟竹述先生是挚友。是不是听说,你也成了先生的弟子,想从你这儿打听他的情况,这才跟姨父打听你的······”

    舒眉不清内情,不过,父亲前两天还提起,说是大舅舅又来信了,要她最好年前就去……

    是什么事这么着急呢?

    舒眉心里不禁浮起疑云。

    “咱们外家还有哪些人,怎地这位大舅舅,到今年才听说?”她一直很好奇这施家的亲戚,总觉得那边的亲人,好像蒙着一层纱似的。就连老资历的施嬷嬷,平日里也只是提起日常生活习惯,很少提到她亲人的。

    齐淑{摇了摇头:“不说是你了,就连六弟出生时,他们都没有来过,更惶论你我出嫁之时……”

    舒眉更加困惑了:“可是,外祖母在京城还有庄子,想来他们曾经在京城住过很长一时间。听施嬷嬷讲,外祖还抱过我来着···…”

    “那是当然!外祖母姐姐倒是见过,后来外祖父告老还乡时,都一起离开了。徽州老家还有两位舅舅,他们都没有再回到京城···…我出嫁时,二舅母跟三舅母倒是来过,你那时在孝期,自然没见到她们。”

    舒眉对母家的亲戚六眷越发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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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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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跟雨润陈清厉害,她倒是不再抗拒这门亲事。

    舒眉由此放下心来,算是完成施嬷嬷一桩心愿。

    在文曙辉父女的帮助下,齐淑在金陵城也找好宅子,只等将她远在燕京的公婆接来后,一家在南方就定居下来。

    事情办妥后,齐淑{便着急起程。

    想到对方年幼的儿子,舒眉没有多加挽留。

    同为人母,她曾经历过与儿子长时间分离的苦楚,自然知晓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在驿站送她上路时,舒眉有些不舍,再三叮嘱她路上小心。

    齐淑{了然一笑,自信满满地答道:“妹妹就放心吧!经这样一乔装,没人听得出我的。到山东后再渡海,转眼功夫就到地方了。

    舒眉想到山东未必太平,不由叹道:“若是时间充裕,其实从海上过去是最好的。”

    齐淑{忙解释道:“今日不同往日了,你没听到姨父收到的消息吗?邵将军大胜,山东境内如今没问题了。再说了,姐姐从小跟兄长们练习骑术,策马扬鞭可比某些人快多了。想抓住本姑奶奶,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她,她将拿马鞭的双手往腰间一撑,英姿飒爽的模样,让舒眉不由笑出声来。

    “若是有面令旗,姐姐莫不要学那穆桂英,挂帅上阵杀敌了?”舒眉忙不迭地打趣她。

    “可不咋地?!“齐淑{爽朗一笑,”你是不知道,在辽东,还真有女将军来呢!你别忘了,咱们祖母都是那里出来的。虽说称不是将军虎女,倒也都是出身武将之家……”

    舒眉转念一想,确实如此。遂没再说什么,望了一眼跟在表姐身边的护卫,再三交待:“好好保护你家奶奶的周全·道上若有什么事,找沿途的地方势力帮忙。”

    她又对齐淑{道:“听爹爹从林世叔得来的消息,江淮至胶东一带如今都被反梁的势力占据了。虽说他们不定跟姨父相熟,可基于敌人的敌人·可以联合的原则。若是有什么事,想来他们也不袖手旁观。”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了,小心小葡萄寻不到你的人,到时又闹得四邻不安。”齐淑{忙催她留步。

    “唉,这孩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赶路。不然,今儿就把他带出来送姐姐了······”想到儿子的毛病,舒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想那黏人的小东西,齐淑{莞尔笑道:“这性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咱们齐家什么时候,也出个状元郎也好,本来,四哥是极有希望的。”

    随即·她便意识到此话不妥,抱歉地望了表妹一眼。

    舒眉嘴角微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道:“没事·总归他是孩子的生父,这是回避不了的事实。不过,以后他在外祖身边教养,又有小弟这位小大人带着,便是想偷懒都不成了。且先让他轻松几年,等握得住笔杆以后,再把他关进学堂去。定不能让那小子,堕了文家的名头。”

    齐淑{不禁愕然。

    想到此番离开,再回南方起码是半年的事了,她有些不放这对母子·忍不住嘱咐道:“见到大舅舅后,替我跟他问声好。还有,你表面上虽然跟齐家断了关系,还我听你姐夫说,四哥之所以被高家缠上,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要把困在燕京…···”

    “还有这事?!”舒眉诧异地抬起头来。

    齐淑{点了点头:“具体是因为什么,你姐夫怕我招来危险,遂没有就明说。他让我转告你,四哥不会随便扔下你们的······还有,金陵城中虽然治安不错,可也要防着高家狗急跳墙······尤其是他们如今在战事上连连败退。”

    “姐姐的意思是······”舒眉不由蹙起眉头。

    “听说燕京的皇族,已赶尽杀绝。他们下步会不会派人手南下?”齐淑{担忧地望了表妹一眼。

    舒眉顿时领悟过来。

    “谢谢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说完,齐淑{扬起马鞭,带着几名随从,就踏上了北归的行程。

    望着表姐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舒眉心里只觉空落落的。

    几乎没太多时间,供她多愁善感,紧接着就到了年底。

    帮着父亲忙完认为义女的事,接着便开始张罗雨润出嫁了。

    之前托林夫人替她找婆家时,舒眉就像他们父女的意思告诉了对方。根据舒眉提的要求,林夫人安排了好几人选,舒眉少得陪雨润暗中一一挑选。

    林家介绍的,多为林将军麾下的低级军官。

    听说是文尚书府里出来的,从小陪着曦裕先生独女一起长大,不仅断文识字,还会看账管生意,不少人也不嫌弃雨润之前出身低微,纷纷表示出求娶的意向。

    最后,雨润自己相中了一位来自她家乡梅州的小伙子。

    当那名叫蒋勇的年轻人,被带到她们父亲跟前时,又让长辈亲自考查了一番。

    待将人送走后,文曙辉捋了捋颌下的短须,私下对舒眉打趣道:“你们眼光不错嘛!早知如此,为父就不担心你了······”

    舒眉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文曙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早知道如此,爹爹当年对齐府允婚的。”

    又来了?!舒眉不由抚额。

    这都是哪跟哪儿啊!

    若是早知堂姐出意外,连朝中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压根不该进京,那就不会遇上齐峻了。

    世上女子最没法后悔的,便是嫁错男人。不过,如今她跟爹爹团聚了,并有了一份自己的家当。有亲人的庇护,想来日子不会再难捱。

    等这阵风头混过去以后,把儿子和小弟带大。至于燕京那些不值得再记起的人和事,就让他们都湮没的记忆深处吧!

    舒眉这想法显然太过乐观,没过多久,在南楚皇宫里一次宫宴上,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那大年除夕一家团圆后·第二日天还没有亮,文曙辉便早早起来了。收拾妥当之后,他便坐上官轿朝皇宫行去。

    直到傍晚的时分,宫里派宦官出来颁旨·说是陛下开恩,要与民同乐,请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的家眷,进大内去参加宫宴。

    舒眉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面派人偷偷去林唐几家打听,一面命管家把传旨的公公请得坐下来奉茶。

    “请问这位公公,陛下为何突然下了这个旨意·照说圣上年纪尚小,莫不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让民妇去办吧?!”

    那姓赵公公觑了她几眼,过了好半晌,才抱手向皇宫的方向一揖,尖声尖气地解释道:“太后娘娘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宫中呆久了,有些嫌闷·想要找几位夫人太太去说说家常话。年前的时候,知道大伙都在忙。这不,特意挑了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

    听了这话·舒眉不由怔然。

    大年初一,哪里会闲下来?不说安排年饭,就是做第二日走亲访友的准备,都能让主母们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话不好当着一太监的面说出来,毕竟她还不知被邀进宫里,到底是何种目的。不能把事情办砸了。

    没一会儿,派出去暗中打听的人回来了。

    说是几家高官的女眷,都在邀请之列。

    她们府里的马车已经起程了。

    舒眉想到爹爹还在宫里,遂放下心里的疑窦,坐在轿上就跟着那位姓赵的公公就朝皇宫方向行去。

    金陵不亏是六朝古都·这里皇宫丝毫不逊色于燕京的那座紫禁城。

    巍峨的殿宇飞檐,红墙碧瓦很是气派。连宫门外那几苍劲的巨树,都能看到很有一年头。

    即便坐在轿子里,舒眉也不敢随便张望,垂着首便跟赵内侍进了宫门。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她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头一声呼喝:“要入内宫先停轿检查。”

    接着,就有人来掀起前面的轿帘,把她请了出来。

    舒眉眼前一亮,只觉眼前的这座宫宇,修得甚是气派,以她两世为人积累的见识,这座宫殿气势宏伟,定是用来招待贵宾或群臣的。

    果然,她下轿没多久,林府和唐府几家女眷也跟着到了。

    舒眉跟在林唐两位夫人的身后,在宫娥的引领下,踏上宫殿前面的白玉台阶。

    待宫人朝里禀报过后,就有年纪更大些女官,将她们引进殿内。

    进去之后,舒眉跟着前面的人,在宫人的指引下,朝高座的那位衣饰华贵的妇人行礼。

    待所有动作完成后,她们便被赐了座。舒眉的资历浅,被排在最后几席。

    可就连这样,也没逃掉被点名的命运。

    “哪位是文大人的千金?”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后响起。

    舒眉连忙出列,朝前方又行了一礼:“禀太后娘娘,臣妇在此。”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舒眉依言抬起来头,见到严太后的面相吃了一惊。

    随后,便记起父亲之前告诉她的。

    说是如今坐在南楚朝的太皇太后,是陈王的母妃——睿宗皇帝的妃子。陈王一家只逃出当今圣上和他的祖母。

    是以,南楚后宫如今执掌凤印便是这位老太后。

    舒眉还在愣神间,就见太后娘娘从凤椅站起身,对两旁的诰命道:“……果然不同凡响,能深明大义,毅然休夫,哪是寻常女子办得到的?”

    舒眉受宠若惊,正要还解释两句,便听得严太后继续道:“如此烈性女子,不该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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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乱点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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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这话,舒眉心下微沉,暗叫一声不好。

    这位老人家该不会想到什么馊点子,想要打她的主意吧?!

    在旁侧的林夫人和唐夫人,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如今连她贴身丫鬟都有了好的归宿,侄女也该为自己终身考虑考虑了。”

    舒眉顿时傻了眼。

    没想到,她着急安排雨润的亲事,倒让人误会了。

    以为自己着急再嫁。

    那事被林唐二位夫人当成闲话,说给太后娘娘知晓了。

    接下来,不会该乱点鸳鸯了吧?!

    舒眉早就该料到,留在金陵城里,不被唾沫腥子淹死,就是继续被人指指点点。

    毕竟主动休夫的举动,在这时代太过惊世骇俗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严太后竟然给她戴这样一顶高帽子。

    舒眉只觉脑海里嗡嗡乱响,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她的头越垂越低,严太后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你的事迹,哀家都听说了。齐家那小子,有眼不识金镶玉,今后有他后悔的时候。舒娘你还年轻,哪能就这样过下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咱们说说,哀家替你做主……”

    还能怎么想?只要不打扰她平静生活便成了。

    舒眉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朝前面施了一礼:“臣女如今没别的想法,只想把孩子带大,等他考取功名,成家立业后,臣女想回到岭南,找块风景不错的地方隐居。”

    “哦?!”显然,严太后没料到她如此回答,之前,她听林夫人提过,说舒眉劝服曦裕先生·将她贴身丫鬟收为义女,还安排嫁人,许是不想在金陵长呆的样子。

    严太后这才上了心。

    若是此女不在金陵城回岭南的话,那文尚书岂不是也干不长?!

    林将军好不容易将他请出山来·哪些就让他这样撂了挑子。

    为了孙儿的大业,都要将这父女留在金陵城才行。

    在林夫人的提议下,她便动了替舒眉另寻夫婿的念头。

    想到这里,严太后抿嘴一笑,扫了左右众人一眼,说道:“隐居也并非要到岭南那地界去。那里湿热,瘴气又重·不利于养生。素不闻,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你身为女子,不能入朝为臣,在金陵城找块僻静的地方,过安生日子也是可以的。”

    原来是想留她下来?!

    舒眉松了一口气,忙谢道:“太后娘娘所说的极是·臣女不过是想想。臣女小时候便在乡野长大,离家数年甚是怀念那里,想四处走走看看。”

    之前严太后也听说过她的身世·若不是四皇子夭亡,这龙骑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孙子这一支旁系皇族来坐。

    听林将军禀报,高家伪帝虽篡取了皇位,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仅压制不住各处义军。连京郊附近的民众,还在时常揭竿而起。

    林将军再告诉她,梁伪朝至今没寻到玉玺。高家父女只所以挟持眼前这女子的夫婿,就是怀疑他将玉玺藏了起来。这才利用他母亲和族人,想慢慢逼将出来。

    会不会交给文家这丫头手里?

    严太后凝望着舒眉,心潮此起彼伏。

    不会的,齐家那小子若是真心待母子俩·也会将那惹祸的东西,交给他们的。若真心不够,更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娘俩手里。

    不如······

    严太后略一沉吟,心里便有了主意。

    “这样吧!你若嫌街市阄得慌,不如让哀家送座庄子给你。到时城里住几天·山上过几天。也省得离得太远,曦裕先生不放心你们娘俩。”

    听了这话,舒眉诧异地抬起头,不太明白对方此举的用意。

    林夫人忙在旁边附和道:“这样最好了!既可以住在山里,又能回来看望你父亲,省得咱们都要替你担心。”

    舒眉见她们说的极有诚意,想到父亲对南楚朝的重要性,便免这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她又怕自己被束缚了自由,忙跟她们请示道:“不过,臣女的舅父大人几次来信想见见犬子。出了正月,我还要带孩子走走亲戚,到浙南去一趟才行。”

    严太后见她松了口气,忙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说是今早的大朝会过后,曦裕先生向陛下和她请辞,说是内阁已然基本组建完毕,他想回岭南守着妻子的坟冢,回乡教子著书。

    所以,她才想到借女儿,留住他的法子。

    曦裕先生不想卷进朝朝堂之中,无非是十多年前,文家那场大祸。如今四皇子已亡,他确实没有立场,再留在朝中。

    原先,林将军算盘,拉他女婿进来。

    谁知,被高家人截了胡。

    看来,只能另谋出路了。

    上个女婿不成,就再替他找一位女婿,还有找信得过的。跟自己有密切关系的。

    严太后不由将眼光,转向在余杭她的母族的子弟。

    ——以下是防盗章节,请半小时之后再看正确内容,十分抱歉—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

    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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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偷窥被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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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二奶奶给旁边仆妇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过去应门了。шwщ書蛧書蛧

    舒眉忙重新将面幂罩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没一会儿,温氏的陪房媳妇薛家的,带着两名男子进来。

    其中一人二十五岁上下的年纪,皮肤黝黑,一脸精明的模样。另一名却是个白面书生,看那样子仿佛是刚及冠不久。

    舒眉好生纳闷,暗中思忖,不知哪位才是正主。

    朝屋内两女子扫了一眼后,只见那年长的汉子,便朝温氏揖礼:“见过五姑奶奶。”

    温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山啊,多年不见,你母亲身子骨还好吗?”

    那名叫谢山的子,忙恭敬地答道:“劳烦姑奶奶惦记,他们都还好。如今娘一提起您,一直在念叨,说若不是当年您帮衬咱们家,兴许这一家子,现在都不知流落到哪去了。”

    温氏摆了摆手:“以前的事还提它作甚,这位是······”她把目光一轮,转向对方身旁跟来的年轻人。

    谢山转过身去,忙把那人介绍给她们:“他是四弟的同窗,刚才在游湖时在下碰到,说是四弟的先生托他带话过来。我怕姑奶奶等得急,就让他跟着一起上来了,姑奶奶莫要见怪。”

    温氏面上微僵,扫了眼旁边的同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舒眉了然地微微颔首,不以为意地说道:“咱们说正事要紧,就不讲那些规矩了。”

    温氏脸色这才好了些,跟她远房表弟谈起收购南珠的事。

    来之前,谢山便做好了周全准备。只见他从随身带的锦袋中,取出一只三寸来长的精致锦盒,双手奉到她们面前的案桌上。

    当温氏命人将盒子打开时,屋里众人的脸面,顿时被一片明亮的华光映亮。

    那只锦盒里,盛满了大大小小的数百成千粒珍珠·颗颗饱满,色泽光润,端是的难得一见的上品。

    饶是舒眉和温氏见多识广,险些都被眼前之物闪迷了眼睛。

    “这些拿来做脂粉·岂不是太可惜了。”温氏将视线从案桌盒子上挪开,待回过神来时,便跟同伴叹息道。

    舒眉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便在旁边建议道:“不如,咱们先挑些比较大颗的,设计制成首饰·那些稍小一点的,就拿来研粉制膏吧?!”

    温氏也有此意,忙附和她道:“我也这般想的。将来等咱们生意做大了,在旁边顺道开个珠宝店,生意肯定好,到时咱们就不必担心银子周转不开了……”

    舒眉听到后,面露欣喜之色。

    没料到,两人竟能想到一块去·她忙不迭地支持对方的主张。

    这头她们说得甚是起劲儿,旁边那年轻人却如泥塑一般,坐在那儿不动如山。

    待后面要谈价格和供货周期等琐事了·舒眉全权委托给了温氏,自己则退到一旁,静静听他们讨价还价。

    跟谢山摸清东南沿岸的商情,温氏随后扭过头来,跟舒眉商量:“看来之前,他在信中所言不虚,福建那一带产量是真不少。就是没人运出来。因此都积在那里,也卖不出好价钱来,倒让咱们检了个大便宜。如今兵荒马乱的,北边贵人们少了需求·他们这才四周找买家,你看这事……”

    舒眉扫了一眼温氏的表弟,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那咱们先预订一批,等其它地方铺子上清了货之后,再跟他们结清尾款······”

    舒眉自顾自地说着·到后面她越发感觉有些不对劲,猛地一回头,便抓住那位年轻人,躲闪不及的视线。

    舒眉不由大惊,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自打他俩进屋之后,这年轻人在谢山简单介绍后,跟舒眉她们行完礼后,便一直静坐在那儿,不出声也不离开。面上明明是一副对她们所谈之事不感兴趣的样子,却腆着脸一直守在屋里,没半分要回避的意思。

    刚才,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瞥向舒眉这边,没想到被逮了个正着。

    被陌生人暗中打量,让舒眉感到十二分的不自在,心里不由纳闷:都是孩子他妈了,还有人偷窥,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看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样子,端着一副读过圣贤书的模样,怎地这般不知礼,公然朝人家女眷这边偷窥。

    他们这边暗潮汹涌,温氏那边却一片茫然。

    跟表弟谈完正事后,她扭过头来,发现舒眉面上似有恼色。再一回头,便见到对方那位男子脸上一红,随后慌忙垂下头去,像是在掩饰什么。

    温氏将目光再次转到舒眉身上,随即她便发现,对方早已恢复了平静。刚才那抹愠色,仿佛是自己眼花,才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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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亡羊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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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回到齐峻这边。

    自宫宴上发生变故后,他按照郦先生那边的安排,隔三差五进宫看望母亲。等到摸清大内侍卫换防的规律后,已到年节。

    由于母亲还在宫里,宁国府如今只有高氏。他不耐烦跟这位害了他妻儿的女人一道过年,索性便住到了公主府。

    这些日子也倒平静。只是一见到师妹身边,那两名妖娆的女子,他胸口就像堵上什么似的,只想找个知已朋友,陪他喝上一盅。

    突然,齐峻脑海里闪过一张笑脸。

    随后他便想起,前段时间告诉他玉玺之事的甘昀。

    直到拜堂成亲的那天晚上,齐峻这才明白,龙椅上的那位,之所以要给他赐婚,醉翁之意原是在这里。

    就在昨晚,为了听他交待那桩密事,师妹特意避开耳目,被迫做出含羞带怯的表情,让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将高家上下都咒骂了一遍。

    从公主府出来,他甩掉跟在身后的尾巴,便来到位于崇国寺街尽头的一条胡同。

    他刚一走近巷子口,便听得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这里便是京师有名的勾阑胡同了

    声名远播的醉息姑娘,便在这里的摘星楼挂牌。

    甘昀上次临走时告诉他,为了掩人耳目,他会经常跟人那里交换消息。

    若是他有什么急事,在那里准能碰到人。

    月上中天,燕京城里沉寂一片,偶尔传来几声爆竹声,整座城唯有这里,全年开门做生意,这不,已过了三更天。此地还是喧阗一片。

    浓妆艳抹的伎子,在挂着大红灯笼的门口,莺声燕语地迎来送往,好不热络。

    瞥见久不露面的岭溪公子,门口替客人牵马的小厮,忙挤出笑脸前来招呼。

    “哟,驸马爷今儿个怎地有空来了?小的们只当你怕御史弹劾,从此在咱们这儿绝了迹。”

    话音刚落,里面迎出来的老鸨子,便啐了他一口:“小猴崽子说什么呢!其他驸马能跟岭溪公子比吗?不说他词作早唱遍了大街小巷。便是让玉宁公主的舅父竹述先生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过来招呼客人。

    齐峻把手一扬。问那婆子:“醉息姑娘今晚可得空闲?”

    一听这话,老鸨宋妈妈就觉得没戏,只见她瞥了瞥嘴角,说道:“每次来这么晚,进门就叫醉息姑娘。这会她病着呢!不若换红息姑娘吧?!如今点她牌子的人不少。”

    齐峻摆了摆手:“妈妈是知道我的。别的姑娘没有醉息姑娘懂音律!”

    言毕,他故意露出副为难的表情,吩咐道:“算了,随便找个会唱曲的姑娘来吧!”

    宋妈妈应了一声,便到后头安排去了。

    等她一离开,齐峻赶紧闪人。径直朝后院走去,熟门熟路穿堂入室,来到一座小楼前。刚推门进去。他便见到屋里好友,果然在那儿喝酒。

    “你终于来了?”喝得半醺的甘昀,扫了他一眼,也不起身相迎,指着对面的位置便招呼道:“坐下来。陪兄弟喝几杯。”

    齐峻朝屋里巡视了一番,垂下头压低声音问道:“这里说话方便吗?”

    甘昀扯了扯嘴角。也不做正面的答复,斜睨着他说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们岭溪公子,变得这般胆小怕事了?”

    见对方还有心情打趣他,齐峻放下心来,一撩起袍子下摆,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非是怕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刚出门时,后面还有两尾巴呢!”

    听了这话,原本斜倚在榻上的甘昀顿时直起身:“此话当真?!”

    齐峻点了点头:“不仅从宁国府出来,就连上公主府也有两盯梢的。”

    这话让甘昀神情顿肃,随即他唇边露出嘲弄之色:“是怕你跑了吧?!”

    齐峻眸光一黯,忙将话题岔了过去:“南边有无好消息?尚武明日启程,不知妥不妥当?”

    见他表情肃穆,甘昀收起了调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消息是有,不过,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齐峻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舒娘母子出事了?”

    甘昀摇头笑道:“她倒没什么事,我说的不好,是指对兄弟你来说,不算什么好消息。”

    见不是妻儿出事,齐峻退了回来,讪讪地应道:“儿子都改姓了,哪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

    见他这副颓然的样子,甘昀顿觉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抛出一道惊雷:“你的儿子啊,有可能再次改姓……”

    这话像一根锐利刀尖,把齐峻刺从椅上即刻跳了起来,只见他伸手一把抓住甘昀衣领,朝他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些,什么叫做再次改姓?”

    甘昀伸出手来,掰开他的手掌,好不容易摆脱他的钳制。

    “抓我干嘛!是你的兄弟竟成飞鸽传书,递来的消息。”甘昀同情地望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岳父大人不肯留任,想回岭南去。太后娘娘的意思,想给你媳妇在金陵世家里,另寻一门亲事。”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让齐峻怔在当场。

    为什么会这样,番莲难道没把玉钗交到她手里吗?

    连儿子都生了,怎么可能改嫁?文家还要不要脸面?

    不对,岳父大人都能鼓动南楚朝廷修订法典,他女儿改嫁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她就不怕小葡萄长大后,知道身世真相了,跟她离心离德?

    见他一脸茫然若失的表情,甘昀心里暗觉爽快,暗道:“你也有着急的时候?且再戏弄戏弄这家伙。”

    接着,甘昀装出一副同情他的样子,啧啧道:“谁知,消息一传出去,南楚那边的世家。不少动了这心思。虽说四皇子如今不在了,文氏女这块招牌还是挺好使的,连带娃再嫁都有人趋之若鹜。”

    想到舒眉以前对他的态度,齐峻的一张刚毅面容,顿时黑如锅底。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妻子会这么决绝,当即让人给他送来一封休书。

    若是她没表明这态度,南楚在位者即便有这方面的意思,曦裕先生也不会同意的。

    可惜他儿子还不会发表意见,不然,作为天然的同盟者。看在孩子的份上,她都不会同意的。

    突然,齐峻猛地想起。当初两人在一起时,她几次三番表达过出府的愿望。

    若是再嫁时,又挑个世家,并不合舒儿所愿。若对方身份太低,显然不能达到南楚太后的目的。

    见他脸上神色犹疑不定。甘昀劝道:“莫要想太多了,是你的媳妇,任谁做媒也抢不走;若不是你的媳妇,此时就算你赶到金陵,抢亲怕是都来不及了。”

    齐峻默然。

    甘昀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等把这段日子混过去再说。,便是她真嫁了,又当如何?你身边不是还有秦姑娘吗?她的身份地位。才情品貌跟弟妹不相上下,你也不算吃亏。难不成,你还想吃着碗里的,记着锅里的?”

    齐峻一怔,随后便纠正甘昀:“我跟师妹清清白白。耀明兄不要坏了人家名节……”

    听了这话,甘昀从椅子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并啧啧有声地刺道:“坏人名节?!是你还是我?入了你齐府大门,秦姑娘都是你岭溪的媳妇了,还想惦记着文氏作甚。难不成你想反悔,到时始乱终弃不成?是谁在坏她名节?”

    齐峻微愣,随即解释道:“小弟娶她,不过是权宜之计,总不能让她真入了东宫,成太子良娣吧!”

    甘昀见他还在自欺欺人,便提醒他:“她被封为公主在前,你去求娶在后。即便你不去掺和,她也嫁不成伪太子的。你这‘英雄救美’的举动,好似不大说得通哦!”

    被他驳得哑口无言,齐峻顿时愣住了。

    当时他在恩师眼前提议时,竹述先生并无反对之意。

    难道他疼惜甥女,多过关心弟子?

    是了,听师妹身边的陪嫁丫鬟讲,当初先生答应收舒儿为徒,好像就是师妹提议的。

    齐峻突然觉得,他好似闯入一个死胡同。被郦老头误导,一步步沦为对方的棋子,让自己如今进退两难。

    甘昀带来的消息,让他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去舒儿。

    齐峻垂下头来,想起半年之前,某天夜里见的那个黑衣人。

    若是计划顺利,他不见得再没机会。

    舒儿只要一日不再谈婚论嫁,事情并没糟到那种程度,总归自己有天会扳转回来的。

    齐峻在袖中攥紧拳头。

    甘昀不知他所想,忙拍了拍他的肩头:“唉,如今没法子了。除非南楚大军即刻打过来,让你早日见到他们娘俩。如若不然,你去不了南方,他们回不了燕京。这边你母亲和高氏,逼得又紧……”

    齐峻哪能不知,对方这话说得在理。

    可如今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扔下母亲她们吧?!

    见自己的任务完成,甘昀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句:“来人,怎么醉息姑娘还没有来?”

    门口守着的护卫,进屋跟他禀报:“禀公子爷,她们说,大年初一的那天,醉息姑娘到山上敬香,受了风寒,过年这几日都是副病恹恹的样子,任谁来也没有接待。”

    扫了齐峻一眼,甘昀正要打他主意,就见对方转身朝他一抱拳:“多谢耀明兄坦言相告,小弟就此别过。”

    甘昀还未反应过来,眼前早不见了齐峻的踪影。

    两天之后,秦芷茹刚出宫门,就见齐峻站在那里等自己。

    她心里一颤,正要感激两句,就听齐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这几天,我不在京里,什么消息就交给郦先生的人,他会代为处理的。”

    秦芷茹忙问道:“你要上哪儿?”

    齐峻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答道:“南边有些事情,我要赶紧过去,争取月底能赶回来……”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上元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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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茹面上一僵,踌躇了片刻,才低声细气地提醒他:“你走了,婆母怎么办?宫里会发现的。”

    齐峻望了她两眼,随后便解释道:“所以,要师妹帮着掩饰,今天晚上……”

    说着,他俯下身子,在秦芷茹耳边交待了几句。

    夜里三更时分,不知怎地,公主府后院一阵喧闹。没过多久,前面大门就被敞开,只见玉宁公主的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派来暗中监视他们的何统领见状,忙上前质问送他们出来的肖公公。

    “三更半夜的,公主匆忙出府,到底作甚去了?”

    肖公公苦着一张脸,答道:“还不是竹述先生!说他的臆症又发了。公主担心他老人家,所以驸马才要陪她回去,探望一番的。”

    何统领顿觉此事蹊跷,又问道:“驸马爷同在车中?”

    肖公公扫了他一眼,答道:“能不在里面吗?公主半夜出门,他自是不放心的,一同出去了。”

    何统领心头一紧,忙跟肖公公吩咐道:“你且守住公主府,不让任何人出入。我带人跟在后面护着他们去。”

    说罢,他便带了一队人马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肖公公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怏怏地进了屋。

    他们离开没多久,公主府后院高墙上,蹿出两道人影,顺着大树遮掩的院墙,攀爬了出去。

    拐过几道街巷,见后面没人追上来,那人影来到护国寺后面的林子里,有两匹壮硕的骏马早已候在那里。

    “爷,咱们真的就这样走了?公主和太夫人怎么办?”一男子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担心回来后不好交待。

    “咱们月底就回。若是一切顺利,郦先生这边该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另一名男子回答道,只见他最后望了一眼皇城方向,然后扬起马鞭,朝南边风驰电掣地赶了过去。

    ※※※

    自从南楚朝建立,定都金陵城。这座以旖旎著称江南名城,便开始显露几分帝都气象。

    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分。

    上元节这天晚上尤其如此。

    舒眉姐弟被林家女眷邀上,来到莫愁湖边赏灯时,眼前的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的盛景,不仅让文执初倍感兴奋,小葡萄更是乐得手舞足蹈。

    旁边的林大奶奶见状。忙问起舒眉:“他自出生以后,没在这种日子带出来过吧?看把这小家伙给乐的。”

    怜爱地瞧了儿子一眼,舒眉嘴角微弯地应道:“可不是怎地,这孩子虽说喜欢热闹,但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正儿八经过个生辰。此种场景,他若安静得下来,那才叫出奇了。”

    旁边的文执初听了,忙接口道:“姐姐请放心,执儿如今长大了,以后小葡萄就让弟弟带他玩吧!”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外甥红扑扑的脸蛋。

    小家伙被前面那盏巨型的五彩琉璃灯所吸引,正看得眼睛都不眨,此时被人这样打扰。忙望了过来。见是他小舅舅,便指那灯盏,咿咿呀呀叫了起来:“舅舅,火……火……”

    执初见他“火”跟“灯”分不清,忙纠正道:“关在琉璃盏和画箱里的。叫‘灯’,不是‘火’!”

    小家伙一时胡涂发。望着母亲求证。

    舒眉忙点了头,指着头前绽开焰火,引导儿子去认:“天上的那个,才是‘火’,是焰火。”

    小葡萄跟着朝上望了过去,似懂非懂地嘟囔着小嘴巴,跟着母亲念道:“燕火……”

    舒眉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鼓励他跟着念。

    见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林大奶奶顿生感慨:“没想到,从燕京逃出来后,咱们还有这般光景。也不知三姑奶奶,如今怎么样了,此刻若她也在金陵城,婆母也不用这般牵肠挂肚了。”

    听她提起林秀涵,舒眉忙跟她打听起这位挚友来。

    “不是说,日子在正月里吗?这过了一半时间,大抵已经顺利生下来了吧!”

    林大奶奶道:“听相公说,东南边境前段时日不甚太平,海匪趁着天下大乱,开始上岸烧杀抢掠起来。本来,婆母打算让三姑爷护送小姑回金陵待产的,没想到中途又变了卦。”

    头次听说这事,舒眉不由暗吃了一惊,想到上次护送她回来的葛将军,她便觉有些不对劲,忙跟小弟问道:“上次,你跟爹爹在道上碰到葛将军,他有没有提过,海路不通的问题?”

    文执初愣了一下,没明白姐姐的意思,嗫嚅道:“葛大哥没提过啊,他只说要尽快赶回山东去。”

    舒眉听后,不禁替表姐担起心来。

    此番齐淑婳回辽东,也是要走海路的,不知有没有危险,她不禁为对方捏了把冷汗。

    正在此时,林府几名小辈,跟着父叔们从前面观灯回来,见文执初还陪在长姐身边,一动也不动的,便替他惋惜。尤其是林家长房的二少爷林鸿飞,跟文执初差不多大的年纪,两人十分要好,平日有什么好玩、好吃的,都是互相分享的。

    此刻见伙伴错过了许多精彩,便鼓动他到前面看看。

    “走嘛!那边的天桥上,有人在玩杂耍,还有猴儿跳火圈……”他不停在文执初耳边捣鼓,听得小伙伴心里痒痒的。

    文执初求助地望了姐姐一眼,眸子的恳切之意不言而喻。

    想到小弟难得出来玩一回,舒眉便让他去了。离开时,还再三叮嘱林家三爷以及林府护卫,让他们莫要跑太远了。

    “知道了,大姐你就放心吧!”文执初保证道,“金陵城我早就逛遍了,再说,有三叔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开了。

    等小葡萄将头转过来时,哪里还见得到他舅舅的身影?!

    因为没当场瞧见,这回他倒安份了不少,拉着母亲指这望那的。

    就在这时,她们观灯的楼上,突然过来一婆子,舒眉正觉此人眼熟,便见那老妇走到她跟前,对她行了一礼,说道:“听说文姑奶奶也来此处观灯了,我家二奶奶想邀请您过去,到前面的画舫上一聚。”

    这时,舒眉才算认出那人,原来是唐家二嫂温氏的陪房嬷嬷。

    “你家奶奶此刻在做些什么?”舒眉随后便问道。

    那婆子朝她福了福,答道:“回姑奶奶的话,二奶奶碰到往昔几位闺中姐妹,跟她们聊起了您那间铺子,这才打发老婆子,想邀您过去一聚的。”

    原来如此,舒眉有些意动。

    这段时间,她通过跟温氏接触,知道对方从小在南边长大。在此地人脉甚广。

    没想到,上元灯节出门赏个灯,都能遇到以前的闺中姐妹。

    此刻正是结交本地大户的上好时机,舒眉不想就此错过了。

    但是,带着儿子去赴约,她又有些踌躇,可是扔下他,这小家伙肯定不会依的。

    舒眉正在踯躅间,就听得楼下传来一熟悉的声音。

    “他们姐弟在楼上?”

    是爹爹的声音……

    舒眉心头一松,正准备迎下去,便见到父亲跟林世叔走了上来。

    原来,留在府里的文曙辉,对舒眉姐弟一道出去观灯,还是不大放心。想着虽有林家府兵护着,如今毕竟南北对峙,天下并非是太平盛世。

    跟林隆道小酌了几杯后,他便提议也出来观观灯。

    林隆道人精似的人物,哪里不知他心中所念,遂欣然同意了。两人携手找到了林文两家包下的酒楼。

    见儿子有人照顾了,舒眉忙过去跟爹爹行礼,并把唐二嫂的邀请,告诉了父亲。

    “去吧!”想到女儿终究要融入这圈子的,文曙辉也没阻她,从舒眉手里接过小胖墩,随后便交待她,“今晚人多,别去得太远了。”

    他还吩咐番莲好生跟着女儿,别让她出了意外。

    从酒楼下来,舒眉深吸了一口气,就跟着那婆子,朝莫愁湖边走去。

    她们刚上石拱桥,打算到西侧去的,迎面就冲过来两个人,舒眉忙闪躲到一边,好让他们过去。谁知,她这一避让不打紧,竟让她撞到了其他人。本来,这桥上观灯的行人就多,加之她这撞击的力度不小,把她旁侧靠近水边的一男子,给挤到了一边。

    那男子被她这样一挤,身子便有些不稳,眼看着就要掉落到水里去。舒眉心里一慌,想也没想,本能地伸出手来,便要拉拽住那人。

    “嘶——”一道布帛裂开的声音。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那男子便掉进了湖里。

    她顿时慌了神,扒着栏杆就要去拉那位遭受池鱼之灾的倒霉蛋。旁边的番莲,怕她出意外,忙一把拽住她。

    “夫人,使不得,还是让奴婢把他救上来吧!”番莲主动请缨。

    想到对方身为暗卫,定是受过此方面的训练,舒眉没有阻止她,在旁边吩咐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番莲点点头,二话没说就跳进了湖里,将那名男子救了上来。

    这头出了意外,桥上岸边早聚满了一堆人。

    见番莲三下五除二,将那落水之人救上来,舒眉刚松一口气,便听得岸边有女子呼喊出声:“五弟,好好的,你怎会掉下去的?”

    意识到此人是落水者的亲眷,舒眉有些过意不去,正要过去解释一通,便听到有人在叫她。

    “文妹妹,原来你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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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如此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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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转身一望,见到温氏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刚才出了点意外,有人落水了,此刻番莲帮忙救人去了。”

    温氏往湖面望去,果然,番莲双手将那男子拉了上来。

    舒眉正要过去相询,温氏旁边妇人抢先一步,跟那名男子问道:“五弟,你怎么样了?没有着凉?”

    那名男子抬起头,朝她们这边望了过来。

    待看清他的眉眼,舒眉脑海轰地一声响,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

    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那日,她和温氏跟她表弟谈生意时,遇见的那名书生。

    这也太巧合了,不由得舒眉心下见疑,忙向温氏望了过去。

    谁知,温氏也跟才反应过来似的,忙对她同伴问道:“这位是……”

    那妇人忙解释道:“这位是我娘家的堂弟,叫子轩,过完年刚到金陵,打算参加今年的恩科。”

    温氏恍然大悟,忙问道:“他可曾在集贤书院过学?”

    “咦?!”她同伴惊异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温氏抿唇微笑,扫了旁边的舒眉一眼,答道:“我一远房表弟,跟他是同窗。上次我那大表弟来金陵时,咱们见过你堂弟……”

    那妇人显然没料到,正要说些什么,便见她堂弟打了个大喷嚏。

    舒眉猛然一惊,跟众人道:“有话咱们到屋里再说,番莲和他身上都浇透,再不将湿衣换下来,怕是两人都要着凉了。”

    温氏这才反应过来,打圆场道:“文家妹子说得对,咱们还是到画舫上去吧!”

    说着,她抬起脚。便将众人领到了湖面上。

    两人轮流进去换衣裳后,温氏趁着这空隙,对舒眉咬耳朵:“怎会撞到湖里面去的,幸亏掉下去不是妹妹。不然,我的罪过大了。”

    舒眉抬起眸子,扫了那姓严的妇人一眼,低声回答她:“前面有人冲过来,避闪不及,那位公子恰好就在桥边……”

    她们议论着,就见换衣的两人。从里面船舱中出来了。

    吴太太忙招呼她堂弟过来。

    “子轩,还不来拜谢文家姑奶奶,若不是她安排人救你。今天晚上,少说也会冻出一场病来……”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叫子轩的男子,走舒眉跟前,朝她长揖一礼:“小生谢过姑奶奶。”

    舒眉回了他一礼:“千万别这么讲。是我累得公子掉下去的,该妾身致歉才对。”

    严子轩一愣,正不知该要回些什么,只听得温氏在旁边打圆场:“既然都是熟人,大伙就莫要谢来谢去了。”

    舒眉深以为然,心里因惦记儿子。打算应付了这群人后,早点回去。

    显然,温氏却不是这样想的。只见她招呼舒眉坐下,介绍起在座的各位:“这位吴太太,是前任户部侍郎家时吴大人的家眷。听说咱们那间铺子,有意参股进来。嫂子请你来,就是想你见见……”

    舒眉心里一喜。忙上前招呼。

    随后,她便了解到。这位吴太太,乃原金陵织造严秉诚的女儿。自燕京巨变后,吴太太便随她相公回了家乡。去年赋闲在家一年,今年吴大人在南朝走马上任,吴太太少不得结交一些官家女眷。

    听介绍,舒眉得知,这位吴太太年纪虽然不大,却甚称女中豪杰,凭着从小培养出的眼光,原先在燕京城里,便开了两间不小的古董店。

    熟话说的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自打燕京形势不对,这位吴太太便结束了那边的生意,回到南边。听说舒眉跟温氏合伙了这门生意,很是感兴趣,有意参与进来。

    一见这位是个行家里手,舒眉心里稍稍安定,跟这位新结识的妇人,谈起了合伙之事。

    旁边的严家小弟,见舒眉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待她们谈得七七八八,严氏无意提道:“愚弟对曦裕先生,早生仰慕之情,因他下月初在参加春闱,不知可得方便,去向曦裕先生讨教一二?”

    舒眉一愣,随即她便想到,以前曾听人说起过,参加科考的举子们,在殿试之前都有认师的传统,她遂随口应了下来。

    严子轩心头一喜,忙跟舒眉谢道:“得亏遇见您,小生才得以机会拜见曦裕先生,小生在此谢过姑奶奶。”

    舒眉不疑有它,谦逊地摆了摆手:“你既有这上进之心,引荐只不过举手之劳,值不得一个‘谢’字。若是没今日之事,他日有缘,你也是会见到爹爹的。”

    严子轩连连称是。

    见他们熟了起来,温氏忙说道:“说起来也真凑巧,严姐姐跟我还是半个同乡呢!”

    见舒眉不解,温氏跟她解释道,“严家,在余杭可是名门望族,前朝出了两个翰林,七八位进士。以前我未嫁到京城时,听父兄们一提起他们家,都要竖大拇指的。”

    舒眉一愣,忙朝那少年望去。

    只见他瘦高的个儿,不到二十岁的样子。长得甚为清秀,神情中有些拘谨,跟京城她见到的世家子,倒有几分不同。

    不过,对这些舒眉并不十分感兴趣。

    爹爹如今已经出仕,要替朝廷广纳人才,自是有不少人举荐自荐的。

    这些都不足为奇。

    随后,在温氏的引荐下,舒眉跟在场其他几位女子,又厮认了一番。她们多为世家里的女眷,跟今日结伴出来赏灯,跟温氏不期而遇。

    待舒眉告辞离开时,外头的人流已经开始消散了。

    重新踏上先前出事的石桥,番莲突然提道:“夫人,您觉不觉得今日之事,颇有些蹊跷?”

    舒眉转过头来:“哪里蹊跷了?”

    番莲觑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道:“奴婢救起那人时,发现他原是会游水的。不知为何,在我跳下水救他之前,他竟然在在湖里扑腾那么久。”

    舒眉听后,忍不住停下脚步:“你是说……”她思忖了一番,忙替那人辩解道,“确实是我把他挤下去的,当时若非你及时拉住我,险起我都要被人撞了下去。”

    听她都这样说了,番莲想到自己猜测,依据还不是很充分,忙转到舒眉跟前,朝她矮身福礼请罪:“请夫人原谅,番莲这所以这样推断,实在是那人救起来,态度过于奇怪。”

    “哪里奇怪了?”舒眉抬头望着她。

    番莲顿了顿,瞥了她一眼,解释道:“今晚天气出奇地冷,要是奴婢被人挤下去了,爬上岸时,决计没那么好的脾气……”

    这话是在提醒自己,那严子轩态度有异?

    舒眉顿时沉默下来。

    是啊,头次见到那严子轩,可不就是举止失常,行端诡异。

    想到这里,舒眉忙吩咐:“回去以后,莫要在爹爹跟前提起。还有,你若有时间,就去查查那位严子轩的来历。还有,若有可能,打听一下他跟唐家的关系……”

    是怀疑今日之事,跟唐二奶奶有关了?!

    番莲心领神会,忙应承下来。

    回到林家包下的酒楼,见到父亲时,舒眉发现,小葡萄在乳娘的怀中,已经安然入睡了。而小弟文执初则跟林家小少爷,一脸兴奋地说着刚才见到的奇观。

    见姐姐回来了,文执初忙又缠着她说了起来。

    “那只猴子竟然不怕火,就这样跳了过去。不过,后来它身的皮毛确实烧焦了一些。”他在那儿手舞足蹈,舒眉静静地听他描绘,不时附和上句。

    回到府里,梳洗一番,舒眉便带着儿子,躺到了床榻上。

    她一闭眼就想起了晚上在画舫的那一幕。

    经番莲提醒,她也觉察出那人的古怪了。

    若真照温氏所说的,严家世家书香,那儒生头次遇上,怎会就做出一副失礼的举动来?

    当时她还戴着面幂,却被那男子偷偷打量了好几回。

    她可没那么自负,以为对方是被自己外貌迷住了什么的。

    被外貌迷住……

    舒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一段往事。

    那时她刚到京城,没过多久,就跟表姐上了幽岚山。那些礼佛的日子,开头十分平静,可好景不长,随后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

    舒眉的神思在迷顿间,就听得窗外传来咯噔一声,像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

    随后,外头便传来小葡萄爱宠——那只叫“嘟嘟”的小白猫的叫喊声。

    原来是那只小东西……

    还没到二月,怎地叫得这般卖力?叫春叫得也未免太早了一点吧?!

    不知怎地,舒眉脑海突然浮现,那年她怀着小葡萄的时候,有段日子,竹韵苑墙头,总跑来一群闹得她不得安宁的野猫。

    嗯,赶明儿得找林大奶奶打听一下,哪里可以找到给宠物结扎的兽医。

    得赶在春天到来之前,尽快了结这桩事。免得跟去年一样,闹得整院子的人都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舒眉放下心来。

    突然,院子外头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还有刀剑相击的打斗声。

    舒眉从床上一跃而起,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后,她忙将儿子抱在了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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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夜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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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这一日外出府里观灯,小葡萄着实玩累了,即便是被抱在母亲怀里,都像小猪一样,睡得踏踏实实,一点没有影响的迹象。

    外头的打斗之声,过了一会儿便了下来。

    看了眼儿子熟睡的样子,舒眉心里稍稍安定,她侧着耳朵,屏声静气又听了好大一会儿,直到发现外头没甚动静了,才将孩子放了下来。

    她正要出门查探一番,就像番莲闪身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舒眉急忙站起来,低压声音问道。

    外头的打斗已都有小半个时辰了。听声音都可以认定,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阵仗。

    番莲望了一眼床上的小胖墩,发现他睡得挺香,忙凑到主母耳边,将外头的情况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就在刚才,咱们府邸后门的巷子里,发生了起凶案。外面一拔人追杀几名男子,双方正在打斗间,陈里家的从外面赏灯回来,被无辜波及,让人误砍了。门口咱们府里护卫见到,忙出去把她救了进来。不知怎么地,被那帮歹人缠住,打斗起来……”

    听得惊心动魄,舒眉忙问道:“知道那拔是什么人不?怎地跑到尚书府后面打斗?街上没有官差巡逻吗?对了,爹爹他老人家知道吗?”

    番莲愣了愣,随即便答道:“黄统领报告去了,老爷很快就知道了。今晚是元宵佳节,金陵城人声鼎沸,官差大多都到正街上维持秩序去了……”

    原来如此,舒眉想了想,又问道:“没出人命吧?!陈里家的还好吧?”

    番莲摇了摇头:“陈里家的只受了点轻伤。听就被追杀的那帮人,死了两个,还有一人活着。不过已经昏迷过去了,想来伤势很是严重。黄统领派人将他扶到外院去了,就是想请老爷定夺。”

    竟然出了人命,这事看来小不了。

    不过,怎么不去报官,反而扶进府里来呢?

    这让舒眉有些不解,忙问道:“被追杀的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要官员府邸后门行凶?”

    番莲摇了摇头:“老爷身边的人好似认识,奴婢不太清楚。”

    舒眉听后,不由暗中思忖起来。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跟番莲问道:“知道追杀的有什么特征不?不会给府里带来的危险吧?!”

    番莲摇了摇头,答道:“看那样子,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夫人若不放心。奴婢再去前院打探打探?”

    她的话音刚落,蒋妈妈便在门外禀报:“姑奶奶,孙管家遣人来,想问您歇下没,说是老爷今晚喝多了。早就不省人事了。送来的伤患,不知该如何处置……黄统领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舒眉噌地一下站起来,朝番莲嘱咐道:“你在屋里守着小少爷,我到前面看看去……”

    番莲领命留了下来。

    等舒眉跟着蒋妈妈来到前面客院时,刚跨进门槛,她就闻到一股浓浓血腥气迎面扑来。

    黄统领见到她来了。忙上前揖礼:“今日在酒楼上,老爷跟林将军多喝了几杯,回来便睡下了。怎么也叫不醒。小的不得已,才让人请来姑奶奶的。”

    舒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又问到那人的身份和事情经过。

    黄统领忙垂手答道:“那群追杀之人,好像是从梁国来的。小的听他们的口音和语气,好像被追杀之人。行刺了梁朝什么高官,一路从燕京追杀过来的……”

    原来是敌国的……

    舒眉更加不敢草率行事。

    忙吩咐道:“此事关系重大,金陵城的防卫,都是林家人在管。不若你派个人去通知林大爷,或许对他们有所帮助。”

    黄统领闻言,一抱拳应喏,还解释道:“小的也这样想的,就想请示姑奶奶一番。

    舒眉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追杀之人伤势如何,没性命危险吧?!”

    黄统领摇了摇头:“小的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能不能救回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这么严重?”舒眉不由蹙起眉头,又问道,“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别是梁朝那边奸细才好……”

    黄统领这才意识到,她还不知晓所救之人的身份,忙解释道:“不碍事,血已经止住了。那人身体底子不错,今晚能捱过去,以小的在战场上的经验,应该是可以撑下来的……”他顿了顿,随后又补充道,“听守信讲,此人姑奶奶应当认识的……”

    还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舒眉就见父亲身边的小厮守信,从屋里跑了出来,对两人请示道:“不好了,姑奶奶、黄统领,葛将军头部烧了起来,体温烫得吓人。若不赶紧处理,只怕救返回来,脑子都得烧坏了……”

    葛将军?!

    舒眉眉头一蹙,忙追问道:“哪位葛将军?是一路护着爹爹从岭南来那位吗?”

    黄统领点了点头:“正是,就因守信认出他了,小的才做主把他救进来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她的救命恩人。

    舒眉当下问起守信:“你刚才说,他发起烧来,是怎么回事?”

    守信忙禀报:“咱府里的护卫,将人救进来时,葛将军已经昏迷。血虽止住了,可没过多久就发起烧来。现在嘴里还说起胡话,一副脑子不清的样子。”

    上次在蒙山山谷里,舒眉帮着邓神医照顾过一些从战场撤下来的重患伤者。知道这种情况非同小可,她也没想太多,匆忙间便跟守信进了屋。

    果然,那躺在客房软榻上的男子,便是有过几次相交的葛五。

    跟一年前相比,此时他瘦得不成人形,似乎遭受什么大难。加之伤势过重,人已经不甚清醒,嘴里还不时蹦出几句零碎的话语。

    “娘亲,不要走……你要丢下曜儿吗?”

    “父亲?你也配……你对得住谁?”

    “死得好……这是谁……出手除害的……”

    见他那个样子,舒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忙扭过头来问旁边两人:“大夫怎地还没来,这样烧下去恐怕不妥……”

    黄统领点点头,一脸认同的表情,呐呐地答道:“今日是上元佳节,请大夫恐怕不是那么方便。”

    舒眉蹙了蹙眉头,当即立断:“还是拿爹爹的帖子,到宫里的太医院,去请太医过来,他们每夜都留人值夜的。”

    黄统领有些迟疑:“此人……惊动上头妥当吗?”

    舒眉摆了摆手:“他是山东邵将军麾下的副将,是友非敌,还曾于咱们父女有恩。能帮他做这点事,没什么不妥的……”

    黄统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安排人去请了。

    舒眉随后转过来,朝身后跟来的蒋妈妈吩咐:“先拿些烧酒过来吧!总不能让他真烧坏了脑子。先让守信帮他擦擦身,把体温降下来再说。”

    蒋妈妈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浇酒取来了,舒眉忙按照邓神医教她的活子,指点守信给葛五用烧酒进行物理降温。

    等一切交待妥当之后,她退出了屋外,跟黄统领问起今夜的情况。

    “追杀他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跑到咱们府后门杀人?”舒眉一直以为金陵城挺安全的,没想到今天一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黄统领眸光一沉,忙答道:“小的不太清楚,赶到时,只见葛将军身边两名亲卫,已经躺在那里了,他本人也倒在血泊中了……后来,小的查探了他的伤势,好似新近受的伤,还不只一处。想是从北边一路逃过来的。”

    听了他的分析,舒眉不由纳闷。

    她听爹爹后来介绍,说是葛将军把他们送到金陵城后,随后便北上了。后来,山东传来大捷,说是邵将军的人马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那葛五不该在军中吗?怎会遭人一路追杀的?

    她怎么也想不通,不由陷入沉思。

    在第四天的时候,她从父亲文曙辉口中,方才得知确切的答案。

    那天晚上,文府请来的太医赶到后,接着,便对葛五展开了救治。没过多久,林府也派人来过问了。

    葛五昏迷两天之后,总算是清醒过来。

    对文府的搭救之恩,他一个劲儿地感谢,同时也将受伤的原因,以及早前在燕京打探消息,告之了林隆道和文曙辉等这帮南楚的重臣。

    “末将受邵将军之令,回燕京替他祭拜死难的亲人……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的行踪……末将只得躲进昔日端王府的后院,谁知,正好遇到有人刺杀了梁伪帝的连襟吕辉祖。随后,城门便被封锁了,末将脱不了身……好不容易找机会,带着几名随从混出来,在驿站换马时,又被人认了出来。这才一路被他们追了过来……”将前因后果葛五娓娓道来,怕他们不信,他还把吕辉祖被刺的细节,完整地讲述了一遍。

    “吕辉祖死了?他不过是个小喽罗,竟有人从他身上先下手……”文曙辉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林隆道摇了摇头,解释道:“虽说杀他意义不大,可是当初几家被灭族,他可是其中帮凶之一。据探子来报,为了侵吞被抄官员府里的私产,他手段毒辣之极……可不能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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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身世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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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文曙辉还是觉得里面有些蹊跷。

    他毕竟经历过十多年前的家族变故,虽说多年不在燕京,对老对手高世海的底细,比一般人看得还是清楚许多。

    会不会用的苦肉计?高家想借机在京城,再来一次大搜捕呢?借此肃清燕京城中暗地里的反梁势力?

    他难免为还在燕京的旧友故交担心。

    文曙辉将目光再次投到葛五身上:“葛将军可曾看清,那下手杀吕辉祖的人,长得何等模样?”

    葛曜垂下头来,似是仔细回忆了一番,答道:“看那人的身手,刚劲有力,下手干脆利落,似是军中的之人……许是高吕家姓的仇家。”

    听了这话,林隆道微蹙眉头。他确实弄不太懂,文曙辉怎会如此关心吕辉祖生死的问题。

    在他看来,高世海这位连襟,虽然人品不咋的,却是个敛财的高手。自从他被人弄到京城,那些年占据户部高位,为高家一派弄来不少银钱。是以,当他一家被先帝爷定罪后,高世海才会大番周折,将他从流放之地捞回来,后来还翻了案。以至于伪梁建立后,直接升官封了侯。

    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对方阵营的,死了就死了,该高兴才对,为何对眼前这人穷追不舍呢?

    林隆道见好友紧蹙眉头,低头不语,遂将心里头想的这些,直接给问了出来。

    文曙辉摇了摇头,耐心跟他解释道:“兴许燕京又要开始一场清洗了。”

    林隆道听到这话,忙扭头望向葛五:“是这样吗?葛兄弟在燕京时,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葛曜挣扎起来,朝林隆道揖礼答道:“末将倒是未曾听说,不过,在我离开之时。无意间似有瞥见深目高鼻的异族人,进了燕京城里。”

    林隆道跟文曙辉对视一眼,心里均觉不妥。

    难道,高世海为了迅速稳定局势,暗中跟鞑靼勾结了不成?

    想到齐敬熹如今下落不明,文曙辉暗暗着急。

    这下,远在西北的齐三将军危险了。

    待将林隆道送出府后,他又返回客院,跟葛曜问起京中的详情。

    “葛将军为何会躲到端王府去的?莫不是邵将军有什么特别任务,要交给阁下?”为着女儿和外孙。文曙辉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些竹述和他前女婿的情况。他不好直接开口,只得从端王府着手。

    葛曜一怔。眸光片刻躲闪,下一瞬他恢复镇静,对文曙辉道:“实不相瞒,末将小时候曾去过端王爷的后院,知道那里极易藏身。加上邻近两府住的都是高家皇亲,所以……”

    文曙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嘱咐他安心养伤,又对派来侍候他的丫鬟一番交待,就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葛曜这里迎来位不速之客。

    文执初从父亲那儿听说,他最崇拜的葛大哥,竟在他家客院养伤。便兴冲冲赶过来了。

    “葛大哥,这是怎么了?”瞧见葛曜面色发青,唇角泛白,文执初小手摸上葛曜的脸颊。

    见到他小脸蛋,满是真心实力的关切。葛曜心头随即一暖,安慰他道:“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不碍事的,养几天便好了。”

    文执初是从蒋妈妈跟丫鬟暗地里议论,才得知葛曜前日之事的,哪里肯相信对方这般轻描淡写的说辞,忙驳道:“葛大哥,你不必瞒着执儿了。听说那晚很是凶险,把连大姐都惊动了。幸亏她之前学了些急救的法子……听说,你昏迷得都说起胡话来了……”

    葛曜一听,有些意外,忙跟小友问道:“怎会惊动姑奶奶的?明明是文尚书安排……”

    文执初嘴巴一撇,澄清道:“才不是爹爹。那日爹爹跟林世叔喝高了,回府就躺下了。黄统领没法子,只好请示大姐,她才赶过来的。”

    原来,自己说胡话了。

    葛曜暗暗羞赧,想着到底麻烦那人了。

    想到避到宁国府时,他不留意听到的那番对话,葛曜为这女子暗暗不值。

    文氏女跟齐四公子的过往,这几年他倒是偶尔听闻过一些。尤其是送文氏回金陵之前,他听木莲师兄弟讲过她的遭遇,后来在船上的相处,对这女子他感到跟姐妹一样亲切。

    为了赶回来早日见到儿子,她竟然宁愿在海上漂泊两三个月。

    “你的小外甥还好吧!听说有两岁多了?”葛曜不由问起那个孩子。

    对他提到小葡萄,文执初很是惊讶。

    他好奇地问道:“葛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小葡萄的?你也见过他?”

    葛曜摇了摇头:“没见过,不是上回你中跟曦裕先生在路上说的吗?你们从岭南到金陵,不就是为了照顾他吗?”

    想不起自己曾说过,文执初见他关心小家伙,忙跟献宝似地跟聊起小外甥:“……不仅长得胖嘟嘟,还喜爱咧嘴笑,有些时候可好玩了”

    “哦?如何好玩法?你给我讲讲……”葛曜闲得发慌,有个稚童陪着他解闷,自然少不得问了起来

    文执初跟他聊起生活中的趣事。

    不知不觉中,一大一小两个人竟说一个多时辰。

    跟在文执初身边的书僮,想到过一会儿,老爷还要检查少爷的功课,忙在后面拉着他的袖子:“少爷,时辰不早了,您《幼学琼林》里的篇章还没背呢……”

    被他这样一提醒,文执初拍了拍脑袋,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

    “糟糕,跟葛大哥一聊就忘记时辰了。我的功课还没准备好……”说着,他便向葛曜告辞,“葛大哥,你这些天不会走吧!明日执儿再来陪你说说话……”

    接着,他朝葛曜施了一礼,逃也似地离开了。

    望着小家伙像只兔子般,瞬间都没了身影,他不禁哑然失笑,想起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又过了两天,文执初不知是被父亲禁足,还是怎地,竟然爽约了,没有再出现在他跟前。

    到第五天时,葛曜想到还有重要事情要办,便起床到前院跟主人家告辞。

    文曙辉有些讶然:“太医不是说,要养半个月吗?你怎地七天不到,就要下床走动了?”

    葛曜一抱拳,谢过文曙辉的关心,又解释道:“末将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所以这才提前跟您告别的。更致命的伤势末将都经历后,这点伤实在算不得什么。文大人不必过于担心。”

    竟然对方执意要离开,文曙辉也不好强留,遂对葛曜交待道:“既然你有要事,我就不留你了……不过,你离开之前,曦裕还有件重要之事,想请葛将军释疑。”

    葛曜一抱拳:“文大人请讲!”

    文曙辉却不着急,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气,才将目光转向他,盯着葛曜的眼睛,不疾不徐地问道:“照将军所讲,你去燕京不过替邵将军祭拜亲人,高世海派的人马,竟然派人潜到金陵城,不依不饶来追杀你,这又是为何?”

    葛曜心里微惊,暗叫一声不好。

    自己还是露了马脚,被心细如尘的文尚书发现了。

    葛曜脑海里的念头飞速旋转,想要个无懈可击的托辞,他一抬头触到文曙辉灼灼的目光,他随即又放弃了。

    能当面跟他提如此犀利的问题,文尚书定是有备而来。如果借口被他再次戳穿,岂不是连这点交情将来都要断送了。

    见他神情闪烁,文曙辉脑海里也在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这人神神叨叨的,到底有何难言之隐呢?!

    高家派厉害的杀手追他,还追到自家后院的门口,此事初一看没啥问题,可仔细一琢磨,就会跟他一样疑窦重重了。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物,高家要兴师动众来追杀他?

    他说过是在端王府,亲眼目睹吕耀祖被刺,那他完全可以在燕京躲上一段时日,等风头过后再出来。何必着急赶路,招来众人瞩目?!

    还有,正如他说的,从燕京一路追来的。那么,当路过山东境内时,他为何不找邵将军寻求庇护,毕竟他是因公被追杀。何必要跑得更远,到南楚来躲灾呢?

    被文曙辉这样盯着,葛曜险些扛不住了,摸了一把冷汗后,他朝文曙辉单膝跪下,跟对方解释道:“多谢文大人救命之恩,只是这事涉及到邵家军的秘密,恕末将不能和盘托出。”

    文曙辉半信半疑,一副不太接受的表情。

    葛曜顿了顿,想到对方的担忧,忙又保证道:“末将以自己母亲名义担保,我不是故意要躲到南楚来的,当初大梁派来的人实在是追得太紧,慌不择路。末将保证,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这就别过……”

    哪肯让他如此轻易走掉,文曙辉忙问道:“葛将军既然不放便说,曦裕也不强人所难,你还是将伤养好之后再离开吧!林将军找人来传,大梁的探子还在金陵城内没走,这样出去,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葛曜一惊,还来不及回答,屋外便有一声音传来。

    “曦裕兄所言不差,金陵城如今混进不少大梁的探子。当时若不是葛将军,林某险些误了大事。”

    话音刚落,林隆道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葛曜猛地一回头,正要问清情况,便见林隆道逼上前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阁下跟已故的端王爷,到底是何种关系?”

    猝不及防被人这样逼问,葛曜不由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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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小儿念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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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脸上的讶色一闪而过。

    文林二位像是约好了似的,都直愣愣地盯着他,想逼出他的真话。

    踌躇了片刻,葛曜重新抬起头来。

    “末将跟他没甚关系,不过是临行前,邵将军有所交待,说是他以前跟端王爷交好,要我回京时,顺道到王府旧宅凭吊一番。只是没料到,那里竟然被梁伪帝,赐给了他的连襟居住。”

    说完,他回望文林二人,一副心底无私天地宽的坦荡。

    跟林隆道对视一眼,文曙辉虽是不大相信,却也无可奈何。

    注视着他们的表情,葛曜心里直打鼓。

    文曙辉想到女儿不日将远行,便是这人听到传闻,以为他女儿身上有玉玺,也没多大关系,遂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林隆道却不愿就此轻易放过,出了文府大门,他便召来自家暗中力量,派人到山东打探一番,势必要将这个可疑人物,查得个底朝天,他才会安心。

    且说葛曜这边,送走两位大人物后,他便跟侍候自己的侍婢问起,那天晚上他两同伴的尸身,如今葬在何处。

    文府小丫鬟徽墨哪里知道,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是老爷交给别人办的,要不,奴婢叫孙管家过来?”说着,她转身就要去叫人。

    葛曜想到已经够麻烦文府了,忙拦住了她:“不用麻烦了,还是等告辞时,我再亲口问问你家老爷。”

    徽墨摇了摇头:“不麻烦,正好姑奶奶要到寺里,给施嬷嬷做法事,孙管家那里定备下了不少香烛纸钱,将军若是要祭拜同袍,孙管家多备一些便是了。”

    想到自己身上的伤。还在尚未捉到的杀手,葛曜犹豫了。

    徽墨以为他默许了,忙走出院门,让人跟孙管事报告去了。

    ※※※

    从悦已阁刚返回,舒眉便让人将雨润叫了过来。

    “小姐,这么大的一撂,您都盘点好了?”雨润睁着溜圆的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我抽查了几本,没什么大问题。我离开之后。你接着做下去。吴太太和唐二奶奶都是懂行之人,你可千万闹出笑话来了。”

    雨润微微怔忡,将那撂账册接过来后。便放在案桌,望着舒眉问道:“小姐到底几时回来?您不在,我都没主心骨了。”

    舒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爹爹的意思,这位舅舅跟母亲当年关系甚好。他被赶出家门后。再也没回过施家,也没跟文家联系,直到去年年底。”

    雨润是文家在岭南之后买的,之前甚少听施嬷嬷提起过那位舅老爷,遂不好出具什么意见。

    舒眉瞥见对方日渐红润白皙的脸庞,有心打趣她:“如今要是有岭南的熟人见了你。十有**都认不出来了。”

    雨润腼腆一笑,说道:“何止岭南的熟人,便是上回在码头碰到萧大爷。他都认不出我来了。”

    “萧大爷?哪位萧大爷?”舒眉好奇地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雨润“哎呀”一声,忙凑近了跟她跟前:“瞧我这记性!差点将正事忘了。就是前日里,我到江边码头验货,您猜猜。都遇见了谁?”

    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舒眉抿了抿嘴唇。道:“你莫不是遇见漕帮的少当家——萧大哥吧?!”

    雨润猛一抬头,惊讶地望着舒眉:“小姐,您是怎么猜出来的?”

    舒眉摇头解释:“咱俩都熟的,又是在码头碰到的,除了萧大哥就不作第二人想了。”

    这么快被猜出,雨润感觉甚是无趣。不过,想到萧庆卿跟她的交待,雨润顿时来了精神。

    “小姐,萧大爷告诉我,说因战乱,他如今只在南边跑船,不到北边去了。若是您有什么东西,要从其它地方运来,可以找上他。”

    “哦?”舒眉颇感意外,遂问道,“他祖籍不是涿州的吗?这不去北边,可不是连祭祀都不方便了?”

    雨润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见到萧大爷的时候,他一脸络腮胡子,我都险些认不出他来了。后来,我向萧大爷身旁的随从打听,说是老帮主前年年底过身了,如今漕帮由他当家。萧帮主不甚被梁国那些狗官奴役,所以带着弟兄龟缩回南边来了。”

    原来是这样,舒眉不禁猜想,萧大哥父亲的死,莫不是跟梁国官员有关吧?!不然,以生意人的惯性思维,一般南北对峙时,船只若能突破封锁,搞搞走私比平日利润可丰厚多了。

    念及此处,舒眉抬起头,望着雨润问道:“他的妻小在哪里?莫不是也在金陵城内吧?”

    雨润点了点头:“小姐料得没错,萧家太太就住在城西的雨丰巷,当时她跟在萧大爷身边,还邀我去她家玩呢!”

    舒眉听了,抿嘴一笑:“那你平日有空,就多跟她走动走动。萧大哥从小跑马走船,现在又掌事了,想来萧大嫂夫唱妇随,也见过不少世面。你跟她多交往,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雨润正有此意,跟舒眉说道:“原先我还有顾虑,小姐您这样一说,那我真要上门了……”

    舒眉忙上前揽住她肩:“这才是女东家的做派。等哪天你自立门户,到时就能独挡一面了。”

    听到“自立门户”四个字,雨润一愣,顿时着急起来:“小姐,您是要赶我走?”

    舒眉摇了摇头:“你我如今成了姐妹,哪还有赶不赶的。等咱们爹爹这里的事办完,我跟小弟自然要跟着离开。如今你都嫁人了,嫁鸡随鸡。听林世叔讲,你那夫婿在战场上甚是勇猛,若是哪天反攻大梁,他少不得要立功的。若是到了那天,你封了诰命,自然不能时时出来打理,得把生意交给掌柜。只需幕后遥控便成了……”

    雨润听着听着,眼角不由湿润起来。

    没过多久,她站起身,对舒眉保证道:“便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不跟您分开,最多让他解甲归田,你们上哪儿,我们一家便跟去哪儿。”

    舒眉微愣,没想到都嫁人了,雨润还这样执拗。

    不过。日子还长,这事以后再说也不迟,想到如今南北僵持的局面。舒眉知道父亲想脱身,怕不是那么容易。

    她正思忖着,门外丫鬟端砚跑来禀报:“姑奶奶,小少爷见不到您,正在院子里哭闹着呢!”

    舒眉急忙起身。朝她所居的秋实院赶去。

    隔老远,她就听到小葡萄扯着嗓子大哭,后面还跟着一群人的劝慰之声。

    舒眉心头一紧,忙跟了上来。

    “……爹爹,我要爹爹……”小家伙清楚喊出自己的要求。

    舒眉脚上步伐加快。

    一见到母亲来了,小葡萄伸出手来。做出要她抱的姿势。

    舒眉顺势就坐到了他旁边,柔声问道:“怎么啦?你又吵着要什么?”

    小家伙瘪了瘪嘴,一脸委屈地抽泣:“……爹爹。我要爹爹。”

    舒眉顿时愣住了,朝四周侍立的乳娘、丫鬟和媳妇们扫了一眼。

    屋里众人见她神情肃穆,脚步本能地朝后缩了缩。

    “是谁教他要‘爹爹’的?”舒眉将目光先停留在乳娘吴氏身上,随之,又挪向了番莲。

    番莲见她目光似有怀疑之色。忙上前辩白:“奴婢刚进院子,不是我教的。”

    见番莲先行动了。吴妈妈也跟着解释:“姑奶奶上次交待后,奴婢从来没出过错,也敢没跟他提起……”

    舒眉将视线扫向屋里的其他丫鬟婆子。

    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一脸无辜的样子。

    舒眉心下疑窦顿生。

    那是谁教他的呢?

    翻过年来后,孩子早忘了爹爹这号生物,此时怎会突然要了起来。

    不是有人教他,舒眉说什么也不会信。

    要知道,齐峻离开金陵城时,小葡萄才刚学会喊人。两年快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记得那个人?除非他天赋异禀,或者也是穿越的伪儿童。

    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还没等她想通,小弟文执初跑了进来。

    “大姐,听说你明天要出门,带执儿一起去吧?!”

    舒眉一愣,还没有反映过来,他身后的蒋妈妈过来解释道:“少爷刚才到前面客院的葛将军那儿,听到孙管家提起,姑奶奶明日要出门上山,他这才想跟着一道去。”

    舒眉恍然大悟,忙问他:“我是去办正事,你要去干嘛?”

    文执初将脸一扬,问道:“姐姐是要去祭拜大娘吗?小弟当然要去。以前爹爹祭拜时,我跟在后面磕过头的。”

    她将目光挪向蒋氏,后者证实地点了点头。

    舒眉神情一肃,解释道:“不是拜祭两位母亲。是姐姐以前的嬷嬷,她的周年快到了,我要上山给她做做事,你一个男子汉总来掺和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做甚?”

    文执初不太明白:“什么婆婆妈妈?”

    舒眉耐心劝慰他:“你年纪还小,不要过多掺和这种阴阳之事。等及冠后,再来参与也不迟。”

    文执初已经过八岁进九岁了,虽说他聪明伶俐,颇有几分早慧的势头。这种风俗阴阳方面的事,他还是半点也不懂。

    想到不能趁外出机会骑马,为此他十分沮丧。不过也没办法,他在舒眉磨蹭了一会,便被劝了回去。

    将众人打发回去,舒眉独独留下番莲。

    “说吧!是不是他到南边来了?”

    番莲身子一颤,忙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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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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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舒眉目光灼灼地这样盯着,番莲仿佛芒刺在背。

    只见她挪了挪膝盖,十分烦躁不安的样子。

    舒眉心里有些明了,也不再逼她,回到软榻,端起刚才丫鬟斟上来的茶水,自酌自饮了起来。

    番莲心里不由一阵发慌。

    她明白,此刻不是沉默的时候。

    要知道,自从她被四爷委以重任,回到南边守在夫人身边起,她便不再只是担负着保护他们母子的任务。

    四爷的苦衷是什么,她现在虽没法知道,可是国公爷当初如何嚣重四夫人,别人不知晓,她跟妹妹优昙却是亲眼目睹过的。

    要不然,妹妹为何宁愿舍掉性命,都要维护四夫人呢?

    在这件事上,番莲觉得不能让夫人误会,以为她是四爷派到她们母子身边的细作。

    不然,以后连守在她们身边的机会都要失去了。

    番莲正在思忖该如何作答,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前几日查探得来的情报。

    “夫人……”番莲跪行数步,到舒眉跟前拜倒,“在小少爷跟前提及爷的,并不是奴婢,应该是另有其人……”

    “哦?!”舒眉停下啜饮的动作,扭头朝她望了过来,“是谁?你倒是说说看。”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

    番莲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解释道:“前几日,您不是让奴婢去查访,那位严公子的来历吗?奴婢还真就查到了……”

    舒眉神情微僵,不知她为何突然调转话题。

    番莲咽了咽口水,思忖片刻后,便将外面查的消息,跟文府后宅发生的事,全都联系了起来。

    “夫人。您之前怀疑的没错,那位严公子来历可不简单,他是太后娘家的族侄。”

    舒眉抬起来头来:“你能肯定?”

    番莲点了点头:“奴婢十分确定,之前夫人不是说,查他跟唐家的人关系吗?原来,那位严公子跟唐家出了嫁的三姑奶奶婆家妯娌,是远房表兄妹关系。奴婢暗中打探了一番,唐严两家平日走动,那位严公子就出入了唐府好几次。”

    这话倒把舒眉镇住了。

    起先,她只不过以为。温氏跟那位严公子早就相识。

    她万万没想到,唐严两府来往甚是密切。

    “是一直有来往,还是今年年节才交往起来的?”虽然隐约间有感觉。舒眉不想草木皆兵。

    番莲顿了顿,然后答道:“奴婢查探过了,好似宫宴过后,大内派使者赏赐过后,才出现的这种情况。”

    舒眉有些不解。望着番莲:“还查到了些什么?”

    “后来,严公子就进京了。不过,奴婢还打听出,说是这严公子家境贫寒,自幼丧父,靠族人资助才进的学堂。是以年过二十三。还未说亲……”

    原来,那人已经过了及冠的年纪。

    舒眉眼前不由浮现,那回在霞光阁。初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见她走了神,番莲心里一喜,抓住时机忙又道:“奴婢怀疑,有人教小少爷要‘爹爹’,恐怕不是为了四爷……”

    抛出这种猜想。番莲把目光投向舒眉身上,眼睛一刻也不眨地留意着对方的表情。

    舒眉暗中吃了一惊。

    照番莲的意思。难不成是太后那边的人,怕齐峻赶来,她递出去的“休书”,到时成了白纸一张,自己跟齐峻又破镜重圆了?!

    这是借小儿之口,提醒她在小葡萄懂事之前,给他另找一个父亲?!

    到时,她的立场,爹爹的态度……

    若是以为她跟齐峻还有复合的可能,父亲为了齐峻的安全,辞官回岭南,从南楚朝廷抽身而出,这边将损失一名能臣。

    只是,他们也太小瞧人了。

    覆水难收,齐峻即便再有苦衷,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另娶她人。她得多自甘堕落,才会原谅这背信毁诺的薄幸之人。

    若是儿子长大后,得知父母之间的纠葛,怕是也很难原谅他这种抛妻弃子的举动吧?!

    舒眉脸色稍霁,半信半疑地望着番莲:“这些是你亲耳所闻,还是凭空猜想的?”

    番莲立时一怔,忙解释道:“奴婢刚从外头查访回来,情况大致如此。怕小少爷忘了自己原来的姓氏和祖宗,奴婢不是没想过,要在暗中教教他,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舒眉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

    文府的仆妇,大多数都是由唐林两家介绍进来的。便是有那几个从人伢子手里买的,她们跟林唐二府的下人,也极为熟悉。

    混进个把自己人进来,或者跟两府的下人间有来往,舒眉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南朝这边的行事作派,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他们想挽留爹爹,她表示理解。

    不过,也不用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吧!

    俗话说的得好,初嫁从亲,再嫁从身。更何况,她没打算再嫁呢!

    想到这里,舒眉便安慰对齐氏赤诚一片的番莲:“此事你且先藏在心底,任谁问起,都莫要声张。等我从浙南回来后,咱们再做计较。”

    番莲一愣,问道:“夫人要远行吗?去多久?”

    想到还没跟她提过,舒眉顺道将计划告诉了她。

    “大约两三个月吧!回来后,我带小葡萄搬到山上去住,省得有人再惦记……”

    番莲听了这话,忙又凑到她耳边,将从高门大户里面听来的,关于齐峻的风声,告诉了主母。

    “他们暗地里在传,说是那年燕京皇宫失火,玉玺跟着也丢失了。不知怎地,有人就怀疑到四爷身上。所以,爷不能及时赶到南边,或者是被人软禁起来了……”

    “还是这事?!”舒眉不禁讶然。

    她的思绪,不由飘到四皇子出事的晚上。

    那天齐峻确实是从大内逃回来,身上还受了伤。后来,又在外面躲了好长一段时日。

    不过,要说玉玺藏在他的身上,舒眉是万般不肯相信的。

    要知道,这关系到国祚的大事,他哪有那个胆子,将东西藏起来。

    再说了,若是他手头上有,之前也不会深陷囹圄,被高氏父女以母妹相挟,最后还得靠竹述相救,才能平安脱困。

    番莲似有话还未说完,望了舒眉一眼:“夫人,您应当知道,那天晚上先帝突然间遇刺,既没留下遗诏,生前也没立储君。先前五皇子之所以被拱上龙椅,不过是因着他乃先帝唯一子嗣的缘故。后来,他将皇位禅让给高家,看着一切遵照周礼而行,却难以让天下人服气,尤其是咱们南楚,立了位带着项氏血统的君主……”

    说完这话,她有意停顿下来,别有深意地望向舒眉。

    舒眉抿嘴沉思。

    番莲这话说得颇有技巧。

    一半像是在试探,一半却暗示着什么。

    玉玺?!

    舒眉神情一凛,抬头望向番莲:“他们不会以为,那什么的玉玺,你们爷交到我手里了吧?!”

    番莲忙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更要将我跟小葡萄留下来?!”舒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要那玩意作甚?又不想当则天大帝……”

    番莲摇了摇头:“这也是奴婢想不通的地方。或许,他们以为,您那封送到北朝的‘休书’,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就是怕人有朝您身边下手……”

    “等等……”

    舒眉只觉有道灵光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葛五爷在文府后门遭人追杀,莫不是也是这原因吧?!

    随即,她便否定了自己。

    不对,她听父亲提起过,那帮人是从燕京一路追过来的。根本不关文府什么事,与自己更是无涉。

    文家才是遭了池鱼之灾的一边。

    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舒眉心里稍稍平静下来。

    随后,对番莲歉然道:“是我错怪你了。你今天报告的消息,对我很有帮助。对了,明天我要上山做法事,你回去好生准备一下,跟着我一同去吧!随便把优昙的也一道做了……”

    闻得此言,番莲倏地抬起头来,望向主母的眸子中,隐隐有水光闪动。

    舒眉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她为了救咱们母子,舍身为主,跟施嬷嬷是一样的,我早把她当成自己亲人了。往后遇到清明时节,少不得还要让小葡萄给她们上香的……”

    听了这话,番莲激动得不能自已,忙将头在地板重重磕了几下,对舒眉谢道:“奴婢代妹妹谢过夫人恩典,优昙若地下有知,她该是多么高兴……”

    想那位机灵能干的姑娘,舒眉不觉有些伤感。

    这几年的变故,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优昙、施嬷嬷,还有朱能……

    南楚的皇帝便是贪图安逸,想偏安一隅,跟随他一起逃过来的,怕是也不会依他。

    毕竟,不少人家的祖坟还在北边,跟高家还有不少的血仇。

    问清儿子异状的缘由后,舒眉便将番莲打发出去。

    又让人去给孙管事递了话,安排明天出门的事宜。

    她所不知道的是,番莲回到自己住所,刚把房门带上,打算歇息一会,身后便闪出一道人影。

    番莲迅速做出反应,反手一抓,想将来人撂倒,谁知那人身手甚是敏捷,反而把她制住了。

    番莲正要出声呼救,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番莲,是我……”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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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微露,昨夜的露水将街道地上青石板,浸成湿漉漉的一片。

    街边早起的商贩,已经作好了开市的准备。位于城北金吾后街东边的文府,大门吱吖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顷刻间,从里面出来一辆青幔马车。

    车的两旁不仅有身着黑色铠甲的侍卫守护,车厢前面还有一名长相颇为英气的婢女随行。

    只见他们朝南一路驶来,到城门处遇到了士兵要例行检查。

    “这是文尚书府上的马车……”番莲从车辕后头跳了下来,走到城门守卫跟前,递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帖子。

    那军官拿过来一瞧,果然是文府的人,忙上前套近乎。

    “最近城里城外都不甚太平,夫人路上可要当心点。”说着,他便点头哈腰将帖子送还给番莲,让人给她们让出一条道来。

    车辆重新启程,舒眉在里面听到,心里不由琢磨来了,忙叫来随行的黄统领,询问外面的情况。

    “那晚追杀葛将军的凶犯,还未捉到吗?”担心留在府里的儿子,舒眉忙不迭地跟他打听起来。

    黄统领一拱手,朝里面的人解释道:“林将军已经将通缉令发了下去,若他们还在金陵城内,定是跑不掉的。”

    舒眉点了点头,心里暗忖此事的蹊跷之处。

    没一会儿,她便将番莲召进来询问。

    “……你知不知道,他惹了什么人?为何被人下如此狠手?”

    番莲顿了顿,想起找人打听来的情况,遂凑到舒眉耳边,将内情讲述了一遍。

    舒眉听后大吃一惊。

    原先,她以为了葛五后来从军,归在邵将军的麾下。到金陵城定是跟南楚政权有合作。没想到,他却是被人一路从燕京追赶过来的。

    想起宁国府的众人,舒眉和番莲问起芙姨娘母子来。

    “你离京的时候,可知道他们的下落?”

    番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夫人这是在打听七爷娘俩的去向。

    “宁国府一家回到沧州后,七爷便进了族学。后来,四爷跟太夫人虽然回了京,芙姨娘跟七爷倒没有跟去。说是要守着老国公爷的坟冢,不愿回京了。”

    听了她的讲述。舒眉不禁为芙姨娘叫好,暗道:这女子果然是明智之辈,知道燕京已非久留之地。没必要跟着去趟那摊浑水。

    “五姑奶奶的病情如何了?没什么后遗症状吧?!”她问起郑氏处处维护的齐淑娆来。

    番莲忙答道:“都治好了,正因为这样,那女人后来派人治好竹述先生。有了人求情,爷最后才得以放出来的。”

    舒眉心里暗暗感叹:这高氏好算计,如此一来。顺理成章就将竹述先生师徒互相捆绑了。

    不过,爹爹推崇的人,不应该是这么容易被人算计的。

    怎地他们一个二个,都败在一妇人手里?!

    这不合理啊!里面会不会有外人所不知的隐情?

    舒眉正在琢磨,就听番莲继续说道:“竹述先生清醒后不久,秦姑娘就被宣进了皇宫。她的父亲跟着也升了官。成了礼部尚书……”

    原来如此,舒眉倒时能想象得到,高家笼络秦父的用意。

    舒眉不由想起自己拜师的那天。在撷趣园里,竹述先生特意为祖父安排的祭礼。

    短短才几年时间,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

    她不觉有些伤感。

    突然,马车在道边停了下来。

    舒眉朝番莲望了一眼:“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番莲领命出去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又钻了进来:“夫人,前面道上似乎发生了一些状况。黄统领过去处理了。”

    舒眉点了点头。靠着车厢壁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没过多久,外面倏地传来争执的声音,舒眉神情一凛,顿时坐了起来。

    “再出去探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番莲应了一声,跳下了马车。

    这回,等了许久,都没见对方回来禀报,舒眉有些纳闷。她忙戴上面幂,撩开窗帘将头探了出去。

    前面确实有群人围在那儿,似乎在争执什么,黄统领跟番莲都在那儿,似是跟什么人理论。

    舒眉不由蹙起眉头,心里暗道:“这都是什么事啊,劝架的人怎地跟人争执起来了。”想到这里,她回过身来,吩咐丫鬟下去,给番莲她们传话。

    领着舒眉的吩咐,徽墨跟着也下去了。

    舒眉掀开帘子的一角,从车厢里头密切注视外头的动向。

    谁知,就在这时,排在她们后面的马车,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调转马笼头打算朝旁边的叉道上绕开去。

    那车夫在指挥牲口时,鞭子抽得过猛,让那匹立时嘶叫起来,在原地不停地打转儿,就是不听使唤,四只蹄子还不停地踢踏。

    车夫一下子急了,忙死命地拽紧缰绳,企图将那畜生扳转过来。

    有道是欲速则不达,他越是用力抽打、猛拽,马匹越是不听使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四蹄畜生便开始烦躁地踢跳起来。

    它这样一激动不打紧,连带文府这辆车的马匹也跟活跃起来。

    舒眉感到有些不对劲,正要收回视线查看怎么回事,就听说府里赶车的江师傅冲她喊道:“姑奶奶,不好了!咱们府里的马匹,也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话音刚落,舒眉就听得一声马匹的嘶鸣,她还再不及反应,就感到车厢剧烈地颠簸起来。

    到了这种状况下,舒眉哪还能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见她紧紧的抓着车厢的窗棱,好让自己不要被抛出去。

    这时代没有汽车,不能系安全带,她只能凭着本能,紧紧地拽着车厢壁上的把手,好让自己稳定来。

    “姑奶奶。莫要着急,奴才这就是制服那畜生。”

    是车夫江师傅的声音。

    舒眉此时什么念头都没有,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想着什么时候马车能停下来。

    就这样一路颠簸,也不知被拖了多少距离,后来,舒眉听到她带出来的护卫,纷纷在后面赶来的声音。

    可那匹马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舒眉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文府招来的护卫,自然不能跟燕京宁国府的暗卫们相提并论。

    俗话说,南人善舟。北人善马。

    看那车夫这么久都没控住场面,就知此时,她的情况不妙。

    舒眉实在忍不住。撩开窗帘朝前面望去,就盼着那里有什么建筑,能挡住这匹发了狂的畜生。

    这一瞧不打紧,舒眉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偌大的湖。

    不会吧?!

    舒眉心里顿如鼓捣。

    难道今日不是摔出去。便是要遇水厄?

    想到如今的天气,舒眉心里一横,打算等下马车掉下水里时,自己再跳出窗外。

    要知道,这辆马车实木打造,上面镶了不少沉重之物。若不及时弃车而逃,怕是要连人带车一起沉入湖底。

    就在她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口,准备朝外面跃出时。只觉自己的胳膊被谁猛拽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舒眉就感到自己被人拖出了马车,随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由于冲力过大,在落地的那一刹那,舒眉被摔得七荤八素。只觉脑海里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来时,正要爬起来。就发现自己身边还有一人。

    显然,刚才就是那人救了她。

    舒眉忍痛撑起身子,正要起身跟对方道谢,就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稍稍一动,身上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哎哟……”她忍不住呼痛出声。

    听到她的呻吟声,旁边那人顿时回过神来。

    “你怎么啦?是不是摔着哪里了?”

    舒眉抬起头来,立刻对上了一双深如幽潭的眸子。

    “原来是你救了妾身?多谢将军相救。”怔神片刻,舒眉强忍着疼痛,朝那人道起谢来。

    葛曜忙起身还礼,将舒眉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正要出声问她身上可有受伤,便见黄统领带人从后面赶了过来。

    “姑奶奶,您没事吧?!”黄统领从葛曜接过舒眉,就要扶她起来,就听得她“哎哟”一声,眼见着又要瘫软下去。

    葛曜见状,对黄统领吩咐道:“许是腿上受了伤,你且在这儿守着她,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朝远处找了过去。

    葛曜刚一离开,番莲便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夫人,您怎么啦?别吓唬奴婢……”

    舒眉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朝黄统领问道:“赶车的江师傅呢?你们还不赶紧派人下水,去把他给捞上来?”

    黄统领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她,问道:“怎么回事?难道车夫没有跳下车,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舒眉摇了摇头,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当时,情况十分危机,她也不知江师范跳没跳车,之前她只听到对方在前面不停地安慰提醒她。

    应该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吧?!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朝湖面上张望。就在这时,不远外又跑过来一个人。

    舒眉以为是府里的护卫,忙吩咐那人道:“这不下水去救人……”

    那人听后一怔,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葛曜的声音响起:“轿子来了,先回去找大夫看伤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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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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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头望过去,舒眉瞧见葛曜带了两人,抬了顶软轿朝这边赶了过来。

    舒眉扶着番莲的手,正欲从地上站起来,谁曾料想她刚一动作,左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突然,从斜里伸出一双男人的手,便要过来扶她。

    舒眉心下一惊,朝那双手的主人望去。

    竟然是他?!

    舒眉不禁悲愤交加。

    这男人终于出现了。

    舒眉将手臂一挥,将那人的手挡了开,扶着番莲的肩头,一步一跳靠近软轿,在番莲的帮助下,安然地坐进轿子里面。

    “回文府吧?!”望了番莲一眼,舒眉朝葛曜出言谢道,“今日之事,多谢将军相救。”

    葛曜拱了拱手,脸面随后转向怔愣在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齐峻。

    齐峻点了点头,朝葛曜揖了一礼:“多谢将军对内子施以援手,回府后,在下再另备厚礼上门酬谢。”

    这句话让舒眉颇不舒服,不过因是在外头,顾忌尚书府的形象,她没有当场将齐峻的话反驳回去。

    舒眉的态度,让齐峻半是欣喜,半是忐忑。

    不过,他知道此地不是解释的场合,遂没有再吱声。

    黄统领见状,便过去跟齐峻攀谈起来。

    他是文府到金陵城安家后请的护卫,之前耳闻过齐峻这位前姑爷。不过,自从将休书送到燕京后,文曙辉和舒眉父女间,甚少谈及齐峻,故他也不了解这家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番自我介绍之后,黄统领便明了对方的来意,他正要邀请齐峻上文府时。被大姑奶奶一语给堵住了。

    “这人已经跟我们没任何关系了,你请他作甚?还不赶紧安排一下,把江师傅救起来后,咱们打道回府。”舒眉语气冷静,一副不欲搭理齐峻的模样。

    黄统领见状,忙把这次出行跟来的侍卫,分成了两拔人,三名留下来善后,两名跟着他护送姑奶奶回府。

    见没人理睬自己,齐峻一时之间。心里又涩又苦。

    在轿子里坐稳之后,舒眉跟葛曜再次道谢,并问起他如何在这里的。

    葛曜拱了拱手。答道:“姑奶奶言重了。那天晚上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曜此时怕是还躺在病床上……”

    舒眉抿嘴微笑,又问道:“将军如何也在城外?莫不是也要上山吧?”

    葛曜嘴角微弯,道:“正是,那天晚上。末将遭人伏击,跟我一道的几名兄弟不幸遇难,我正要到山上,将他们牌位寄放在寺里。”

    原来是这样,舒眉一扭头,对番莲吩咐道:“回头。你跟孙管家说说,让他给寺里再多添点香油钱,给葛将军的兄弟。也点上长明灯吧!”

    番莲点头应下。

    葛曜忙跟舒眉道谢,并推辞道:“这如何使得?还是在下自己来吧!”

    舒眉摆了摆手:“将军就莫要跟我客气了。妾身能从山东平安活着归来,多亏了葛将军和身边的兄弟一路相护,这点举手之劳,原就算不得什么。况且。他们远离故土,命丧异乡……”

    葛曜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随后。他并没再做推辞,受下舒眉这番好意。

    见她交待完毕,黄统领请示道:“姑奶奶,您腿上的伤,怕是不能耽搁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舒眉点了点头,望了湖边一眼。

    葛曜知她担心那车夫,忙主动请缨:“你们先回城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今日那马匹会被惊着,恐怕不那么简单,怕是冲着在下来的,我正想留下来查探一番……”

    舒眉微怔,迟疑半晌,问道:“这是为何?”

    葛曜脸上涌出一抹羞赧之色。

    “在贵府养伤之际,在下技痒,指导了贵府马倌几招……”

    舒眉恍然大悟。

    看来,那躲在暗中的黑手,在马匹上做文章,是想嫁祸于葛将军,挑拨他跟文府之间的关系,让对方失去尚书府的庇护。

    想通这些,舒眉不再坚持,微微颔道:“那就有劳葛将军了。”

    葛曜忙点头应承。

    望着他们身影离开,葛曜转身回到了湖边,跟文府那几名侍卫,想办法开始营救落水的车夫,以及打捞湖里的马车。

    被落下的齐峻,见没人理睬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

    不过,此番前来的路上,他就想得十分清楚。

    知道舒眉定不会原谅自己,只能借着儿子打亲情牌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小葡萄了?

    此番前去,他只要一口咬定来看儿子的,文家父女定无话可说了。

    打定主意后,齐峻将牙一咬,腆着脸皮就跟了过去。

    舒眉被软轿抬着,快到城门口时,在一间茶馆歇了下来。

    黄统领忙过来跟她请示:“姑奶奶,路途还很远,不若咱们先找大夫应急处理一下,等小的找来换乘的马车,咱们再往回赶吧?!”

    想到自己腿上的伤,舒眉不知怎地,记起那次在红螺寺的扭伤,关系到以后正常行走的大事,她也不敢大意,便点头同意了。

    黄统领转身扫了一眼他的两名随从,又朝齐峻望过来。

    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安排。

    见他想离开去寻大夫,齐峻忙上前建议:“这位侍卫大哥,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照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黄统领闻言,忙朝舒眉身边的番莲望了过来,对方连连给他点头和使眼色。

    黄统领一怔,随即猜到此人乃小少爷的生父,为了寻妻特意从梁国赶来的。再一琢磨姑奶奶的神色,不似惊惧的样子。他便将顾虑放下了一半。

    料想在南楚地盘上,对方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害姑奶奶的事,黄统领朝齐峻一拱手:“有劳了!”随后,他骑着马便离开了。

    见没外人在场了,齐峻偷偷觑了舒眉好几眼。

    跟他几年前离开时比,妻子脸容又清瘦了不少。许是江南水土养人,她的肤色如今白皙许多。

    齐峻正望着舒眉发愣,突然,他感觉一道视线朝他射了过来。

    “你跟来做甚?”舒眉清冷的声音传来。

    齐峻倏地一惊,待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顿时心里被某种欣喜情绪溢满。

    “我是来见儿子的。”齐峻踌躇了半天,找了个烂之又烂的借口。

    “儿子?谁是你儿子?”舒眉哪里肯松口的。

    自打见到这人出现,她便开始叫苦。

    早知正月还未过完,他就往南边赶,她说什么也得提前离开。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如今他来了,自己想立刻带儿子走亲访友,怕是都不能了。

    到时又是一脑子的官司。

    齐峻望了望左右,不好在外面跟舒眉撕撸此事,便没有做答。

    舒眉想到爹爹如今在自己身边,不怕争不过这人。况且,以南楚君臣急欲挽留她爹爹的情形来看,到时,肯定会支持她那份休书的。

    于是,这对前夫前妻都缄默起来。

    那两位侍卫和徽墨不知内情,番莲对他们之间的事,却是了如指掌。

    见他们互不搭理了,她心里暗暗着急起来,忙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跟齐峻搭起话来。

    “四爷,年节刚过完,您怎地就赶到南边来了?”

    想起昨晚跟这小妮子的交待,齐峻心头一喜,忙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

    “还不是记挂着你们小少爷……他如今还好吧?!”他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舒眉抬眸扫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人一上来就打起儿子的主意。

    他许是不知道,小葡萄当初可是被他亲祖母放弃过的。凭什么他们母子还来惦记这孩子?

    舒眉心里无比郁卒。

    有了孩子,便有了逃也逃不掉的牵扯。

    见到舒眉脸色暗沉,齐峻心里也不好受。在燕京时候,每当想起他们母子,他就告诫自己:“现在忍耐便是为了将来一家团圆。”

    如今团圆在即,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话齐峻虽是对番莲问的,其实他非常想妻子给一点反应。

    可惜,舒眉打定主意,跟此人划清界线,根本没想过理他。由着他跟番莲一问一答,聊起儿子生活中的情况。

    齐峻打听了一些,始终不见舒眉开口,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他正要跟舒眉请求一番,外边突然进来一行人。

    “哟,这不是文家的姑奶奶吗?”一女子的声音响起。

    齐峻扭头望了过去,只见带头的是一中年妇人,走进了这间茶馆。她一眼瞧见了舒眉,跟她打起招呼来。

    舒眉一见到那妇人,忙跟来人打起寒暄起来:“原来是吴家嫂子,还有严公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

    望了望屋里的几位,吴太太忙跟舒眉解释:“刚从山上敬香回来,姑奶奶也知道,我这堂弟,过两天就要下场了,拜拜文曲星也是好的。”

    接着,她把目光落在齐峻身上,发现此人长得英伟不凡,似跟舒眉很熟识的样子,以为是她表兄弟之类的,便打探道:“这位是……”

    舒眉一阵尴尬,忙解释道:“刚才去敬香时,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就在这里歇了下来等大夫,这位公子是路过的……”

    吴太太微讶,望了齐峻好几眼。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文氏身上,说什么也不相信,此人就是一路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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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太太轻轻咳了声,舒眉抬头望向她。

    “姑奶奶这是打算等大夫过来?”瞅了眼旁侧的齐峻,吴太太眼神复杂。

    想到这里人来人往,对方一妇道人家,在此地实为不妥。

    吴太太扭头朝身后瞥了一眼,严公子随之嘴唇嗫嚅了几下,神态踌躇,似是有话要讲。

    齐峻见状,面色微沉,想到番莲昨晚告诉他的情况,立刻发觉此妇人的奇怪之处。他不由朝番莲望去。

    番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齐峻心头一凛,浑身紧绷起来。

    只见他朝舒眉说道:“还是尽快回府吧!这里地处偏僻,就算大夫及时赶到,恐怕医术也不让人放心……”

    舒眉一怔,没有理睬他,而让番莲找茶馆掌柜的,去要间单独的客室。

    番莲无奈,只得依命而行。

    吴太太想到此番出来的目的,忙邀请舒眉道:“咱们府里的马车就停在外头,还是妾身送你回城吧!总归顺道,你这腿伤可耽误不得……”

    言毕,吴太太抬头指了指茶馆外头。

    舒眉闻言,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在道路旁边,停靠着一辆豪华马车。

    扫了眼旁边呆立的严公子,齐峻额上不禁渗出汗来。

    见他的神情,似乎对舒儿她……

    齐峻想到这里,忙朝吴太太严氏揖了一礼:“这位太太,您对内子的关切,在下实在感激。您说得很在理,她的腿伤不及时处理,怕是于往后行走有碍。不若这样,烦请您搭内子进城,先找个医馆看看。这城外的条件实在有限……”

    听到齐峻称文家姑奶奶为内子。吴太太先是一怔,随后便想起之前的传闻。

    说是曦裕先生的女儿,性子颇为刚毅,听闻那夫君以为她身故后,续娶了竹述先生的外甥女,立马到府衙,开具了一封“休书”,派人递到了燕京,跟她相夫恩断义绝。

    难不成,就是眼前这长得十分英俊的男子?

    不过。文氏这态度似乎不像恩断义绝的样子。

    吴太太把到自己的堂弟,跟眼前这年轻人做了一番比较,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人举止文雅。气度不凡,尚且跟文氏还育有一子。如今他又赶回金陵城,怕不是想要破镜重圆了。

    吴太太心里一顿捣鼓,想到娘家父兄的交待,顿时警觉起来。对齐峻上下打量一番,随后跟舒眉试探道:“姑奶奶,不如这样,让我堂弟骑着马赶进城去,让人请一位郎中过来。你看,这样是否妥当。”

    舒眉蹙了蹙眉头。想起先前离开的黄统领,哪能接受她这建议。

    她正婉言谢绝,就听到门外一阵喧哗。

    番莲紧接着跑了进来:“夫人。葛将军赶过来了,随道带了名跌打骨医过来。要不要让他先给您瞧瞧?”

    舒眉有些诧异,忙朝门口望去。

    果然,葛曜扶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进了茶馆的厅堂。

    她不由心生纳闷。

    这人不是北边人士嘛!怎地这么快就请来了大夫,竟然比黄统领都要迅速。

    葛曜见她望了过来。忙放下那老人,上前一步解释道:“末将把江师傅救起来后。想到姑奶奶有伤在身,恐怕要及时治疗,就自作主张把丰大夫请来了……”

    舒眉微微颔首,好奇地问道:“葛将军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莫不是在这里住过?”

    葛曜神情一僵,随后便点了点头:“不错,我十来岁时确实来过江南。在城南住过好几年,这位丰郎中,我打小就认识,知道他擅长骨科,所以……”

    想到葛曜在军中时,就经常张罗安排受伤将士的治疗,对于他引荐来的丰大夫,舒眉自然是放心的。

    她忙命赶回来的番莲跟徽墨一道,把大夫请到单间,然后,在她俩的搀扶下,走进了屋里。

    吴太太见状,少不得要跟进去照料。她离开时,忍不住扫了堂弟一眼,对他吩咐道:“你且在外头等着,我去去就回。”

    严子轩点了点头,安份地留在了厅堂之上。

    而齐峻则没这等自觉,紧接着,他也要跟着她们一道进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便被丫鬟徽墨挡住了。

    “齐公子,咱们府里的姑奶奶就诊,您一个大男人跟进去,怕是有所不妥吧?!”说完,她怒目瞪视齐峻,一副有她守着,谁也甭想进去的架式。

    齐峻还没开口辩解,就听得旁边一直沉默的严子轩,出声说道:“是啊,非礼勿视,咱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齐峻张了张嘴巴,到最后也没拿出什么借口,混进去守在舒眉身边。

    将她们送进去后,葛曜转身就回到了厅堂上。

    齐峻关心舒眉的安危,忙跟对方打听:“那马匹怎么发狂的?当时在下离得远,没瞧得十分清楚。”

    葛曜抬眸瞥了他一眼,刚想要解释一番,便被外出寻医,刚赶回的黄统领出声打断。

    “姑奶奶呢?大夫请到了,赶紧给她瞧瞧……”说着,他侧着身子让出一条道,将带来的人请了进来。

    葛曜往里屋一指,解释道:“刚才在下也请了一位,在屋里正问诊着。不若将这郎中一同送进去吧!多个人把关,也好让文家姑奶奶安心。”

    黄统领点了点头,吩咐了那郎中几句,将人送了进去。

    葛曜见掌事的人回来了,便将自己在湖里查找的线索,跟黄统领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出来。

    “本将查过了,那发癫的马匹有问题,事先似乎被人刺入掺入药物的银针。所以那边的马匹一发急,它也跟着烦躁起来。到后面失控没人能制住了……”

    说着,葛曜从怀中取出一两枚银针,拿出来交给了黄统领。

    见到这玩意儿,黄统领微微发征,不明所以地问道:“这……谁人跟我家姑奶奶有过节?怎会用如此歹毒的招术对付她?”

    葛曜摇了摇头,踌躇半晌,才老实答道:“恐怕是北边派来的人……”

    黄统领一怔,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忙问询道:“害了姑奶奶,对谁有好处?犯不着费老大功夫,对付一弱质女流吧?!”

    葛曜若有所思地望了旁边的齐峻一眼,言外之意,那就要问眼前这位北梁的驸马爷了。

    齐峻一脸莫名。

    他想了想,不愿被人看低了,忙一抱拳,对葛曜道:“葛大哥,你刚才话中之意,莫不是针对我来的?”

    葛曜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可以这样说,又不全然是这样。”葛曜抛出模棱两可的话,让齐峻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齐峻一拱手,朝他谦逊地请教:“在下愿听其详。”

    葛曜扫了黄统领一眼,最后将目光转向齐峻。

    “不知齐四爷在燕京,有无听到一个传闻?”他直直地盯着齐峻,让对方没有丝毫躲闪的余地。

    “何种传闻?”齐峻不露声色地反问道。

    葛曜哂笑一声,跟他解释道:“离开燕京时,我是从端王府逃出来的。之前听京中传闻,说端王府生前,将大笔金银财宝藏于茜枫园内。所以,梁伪帝才把那宅子赐给了连襟,目的就是让他在自己府里,寻查那笔财宝的下落……”

    齐峻一怔,连连摇头。

    “这个在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离京的前几日,端王府发生了谋杀案,后面就封府了。难不成就是这个缘故?”

    齐峻蹙着眉头,半信半疑的样子。

    葛曜敛了敛面上的神色,接着跟他解释道:“正是这个缘故。因我受邵将军之托,潜进端王府祭拜王爷,被人误认为是凶手,一路追杀到金陵城来。恐怕就是这缘故……”

    听闻之后,齐峻点了点头,随后又提出自己的质疑:“可这些跟内子的马车被人做手脚,又有何种关系?”

    葛曜一脸愧疚地解释道:“之前,末将被人追杀,恰好逃至文府后院的门口,多亏黄统领带人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最后,末将在文府养了小半月的伤。恐怕他们以为……”

    齐峻脸上神色登时凝重起来。

    那帮人以为东西交给了他的岳父曦裕先生。

    所以,趁着舒儿外出,制造意外……

    是想乘机绑架她,要拿人质交换物件吗?

    齐峻一时之间,只觉脑中乱成一片。

    不对,他们不是一直怀疑玉玺在自己身上吗?

    莫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若是绑了舒儿或者孩子,到时拿妻儿逼他拿出玉玺来。

    只是,这位姓葛的,为何要将责任朝自己身上揽呢?

    明明不关他的事。

    齐峻十分不解。

    可是,此时在外头,旁边还有一位不知是何底细的严公子。有些私密的话,他不好当面跟对方详问。

    不过,葛曜既然将责任揽了过去,他正好找个人来掩饰此事,遂没有将自己的原因说出来,而是安慰对方道:“葛大哥不必自责,那群人或许只是想歪了,等事情慢慢查出后,便没什么大碍了。”

    葛曜神色一凛,道:“这么说来,若没抓到凶犯,文家姑奶奶岂不是要一直身处险境?”

    听到这话,齐峻不由担忧起来。

    他原打算探望过妻儿,解释清楚后便回燕京的。这么一来,让他如何能够放心离开?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齐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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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正在暗自担忧,那边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只见番莲和徽墨将两位大夫送了出来。

    厅堂里几名男子忙迎了上去。

    “不要紧吧?!”齐峻首先发问。

    丰大夫觑了他一眼,捋了捋颌下的白须,朝正紧盯着他的葛曜拱了拱手。

    “病人脚踝受损,怕是要养上三四个月了。”

    齐峻在旁边听了,兀自吃了一惊,对丰大夫问道:“这般严重?若是治好后,将来行走没什么问题吧?!”

    丰大夫见他如此关注,只当是病者的亲人,也不再顾忌什么,对众人坦诚道:“若再有损伤,怕是就有些麻烦了。听病人自己讲,她曾从高处摔下来过,养了很长一段日子。好在她年纪尚轻,恢复起来也快……不过,就是再健壮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来回折腾。”

    舒眉那次掉落山谷,葛曜是知道的,他忙跟丰大夫道:“那次,幸好掉进水里了,不然这条性命怕是都捡不回来了。”

    丰大夫倏地抬起头来,觑了一眼葛曜,以为舒眉是他家眷,遂开始教训葛曜:“你这小子,小时候不也摔断过的,跟老夫学了接骨。怎地这次,让她耽搁这么久?连自己婆娘都不细心呵护,还配得上称为‘男人’吗?”

    这段教训一出,让他身边几名男人同时愣住了。

    葛曜一张刚毅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摆了摆手解释道:“她……她不是……”后面,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便转换话题,“文家姑奶奶现在能挪动吗?养伤期间可有什么避忌没有?”

    见他们几个年轻人神情各异,丰大夫也知搞错了对象。忙接着他的话答道:“是要注意一些,挪动当然没问题。不过,脚骨长拢之前,不能随意走动……”

    说着,他又将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跟众人说了一通。

    葛曜在心里暗暗记下,接着,就要陪大夫去开药方。

    齐峻见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刚才,丰大夫误以为舒儿是葛曜的女眷。他是既尴尬又羞惭。

    随后,想起对方曾搭救过妻子的性命,他心里如同被千斤铁锤。重重地击了一下。

    待将丰大夫送走葛曜返回屋里,齐峻忙向他揖礼:“多谢葛大哥对内子的援手。”

    葛曜点了点头,面色淡然地收下了。

    见他神情坦然,齐峻暗觉惭愧。

    一旁黄统领不知他的心思,等将大夫送走后。他便开始张罗起回城的事来。

    这时,吴太太带着婆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把严子轩叫到一边,交待了几句后,便返身又回了里面。

    严子轩随后走过来,对黄统领一抱拳:“愚姐刚才出来告诉在下,说大夫交待。病人虽无甚大碍,但还是得小心,别在挪动之时。再次伤着了……是以,她建议,用咱们外头的马车,将姑奶奶送回去……不知黄统领意下如何?”

    黄统领微怔,将头望向葛曜和齐峻。

    齐峻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吧!咱们在旁一路护着,总不至于再发生什么危险。”

    葛曜沉吟半晌。对黄统领道:“还是问问姑奶奶的意思吧!”

    被他这样一提醒,黄统领面上微露赧色,忙向房门口走去。

    齐峻睃了葛曜一眼,跟对方说起题外话来。

    “葛大哥,你如今住在何处?小弟在金陵期间,也好去拜访一番。还没好好谢过兄台对内子的搭救之恩呢!”他说得虽云淡风轻,可眼神一直盯着对方在看。

    葛曜是何种人物,早从对方别扭奇怪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什么。

    不过,如今他住在文府,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对于齐峻语中酸意,只是一笑带过。

    “在下已经托了林将军找住所。怎么?齐老弟也没地方住?”葛曜唇边带笑地回敬了过去。

    这话说的……

    齐峻顿时窘然。

    葛曜无暇跟他再作纠缠,忙对走过来的黄统领问道:“怎么样?姑奶奶是如何决定的?”

    黄统领一抱拳,答道:“劳将军费心了,她决定听从吴太太的建议……”

    葛曜暗中吁了口气。接着,几人便张罗开了。

    众人一回到府里时,文曙辉便得到消息,忙赶到舒眉的院子,来看望受伤的女儿。

    想到齐峻如今赶到金陵,舒眉担心儿子被抢,忙留下父亲来商量对策。

    “你是说,他此番前来,是冲着念祖来的?”文曙辉神色凝重。

    自从舒眉主张将外孙改了姓,他便知道了女儿的立场。

    只是如今女婿都追到金陵城来了,这让他颇感为难。

    文曙辉敛了敛面色,沉声问起舒眉的打算:“你是怎么想的?按照宗法,这孩子是得归夫家。不过,你的情况又有些特殊。离开宁国府时,念祖都还未出世,而那时你也没跟齐家脱离关系……”

    就是因为麻烦,舒眉才要跟父亲商量。况且,之前她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形。本打算避开一阵子的,没想到唐三哥回到金陵后,随即便招惹来了齐峻,让她有些防不胜防。

    舒眉沉吟片刻,才跟父亲坦诚自己的想法:“如今之计,只能硬扛了。是他抛妻弃子、背信弃义在先……”

    文曙辉忙提醒她:“当时,大伙都以为你不在了……”

    舒眉冷哼一声:“便是女儿不在人世了,他也得缓上几年再另娶吧!您瞧瞧他,恨不得南北各有一妻,他好坐享齐人之福。”

    文曙辉听后一怔,他怎么也没料到,女儿这般在意此事。

    在他的观念中,女儿既然生还了,便是没之前的休书,将来高家覆灭,他女儿也是元配发妻。竹述的外甥女身份再尊贵,也只能当偏房。

    只可惜,得到女婿被招为伪梁驸马后,舒儿便不愿再给齐家那小子机会,当机立断跟对方脱离了关系。

    她是早就不满意这桩亲事了吧!

    想到这里,文曙辉心头涌起对女儿的愧疚之意。

    “你打算怎么办?爹爹什么都依你……”他舍不得女儿再行受苦,当场便承诺道。

    舒眉摇了摇头,对文曙辉道:“女儿就是不知如何办,才要请爹爹来拿主意。最好让他赶紧回北边去,省得……”她的话虽未说完,但是,文曙辉还是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你是担心念祖?”他试探地问道。

    舒眉点了点头:“那孩子聪明,现在已经记事了。虽然,女儿不担心他带孩子回北边,但是小葡萄若是惦记上他,将来恐怕要吃苦……”

    听了这话,文曙辉沉默下来。

    这话女儿说的没错,父子天性,齐峻那小子若是一年来上几回,随着年纪增大,念祖那孩子定会觉察出自己跟旁人的不同来。

    父子相认虽是天伦,人之常情。不过,女儿将来如果另嫁,念祖那孩子记得生身父亲,难免会在心里跟继父有隔膜。

    想到这里,文曙辉一咬牙,便下定了决心。

    “舒儿,你且放宽心思。此事爹爹出面,定会让他对你有个满意交待。”

    舒眉随即抬起头:“爹爹,这么快您就想到办法了?”

    文曙辉点了点头,解释道:“他是带不走念祖的,就凭当初那孩子尚在你腹中时,就遭到他家人接二连三的迫害……”

    听着爹爹的表述,舒眉连连点头,心里暗道:“原来,爹爹从雨润口中,早就探知了她们在京城那几年的生活。”

    这样也好,省得她还要大费唇舌,劝说爹爹一番。

    送走父亲后,舒眉让人去请已经嫁了人的雨润过府。

    如今她有伤在身,一些事情她不方便自己出面。得需要有一人来当她的代言人,去告之齐峻。

    “娘亲,抱抱……”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刚把丫鬟打发出去,舒眉就见小葡萄被乳娘抱进了屋里。

    舒眉从软榻上半立起身,张开臂膀,就要搂住儿子。

    怕孩子触及她的伤腿,乳娘忙在旁边提醒:“姑奶奶,您的腿……”

    舒眉摆了摆手:“无碍,只要别让他碰到就成了……”

    小葡萄张着水汪汪的眼睛,朝母亲望过来,不知大人间在说些什么。

    不过,他拿起葛曜之前给他做的竹蜻蜒,跟母亲显摆起来:“这个可以飞飞,娘亲,我飞给您看……”

    说着,他哧溜一下,从舒眉身上滑下,到屋里空地上,将竹蜻蜒放置在双掌中间,然后一搓,接着手一松,竹蜻蜓便在屋内旋转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地板上。

    见他玩得起劲,舒眉忙在旁边鼓掌:“小葡萄真聪明,都能自己玩飞飞了。”

    小家伙受到母亲嘉许,喜滋滋地奔回舒眉身边,将那玩具递给她:“娘亲,您也来转一个……”

    舒眉嘴角含着笑意,应景地搓了一下。

    谁知用力过猛,那竹蜻蜓从房门口飞了出去。

    小胖墩见状,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他刚到屋外,打算捡起那好玩的东西,突然,身子便凌空被人拎了起来。

    小家伙还没搞清状况,胖嘟嘟的脸颊上,便被人狠狠亲了一口。

    小葡萄挣扎着抬起头,一眼瞧过去,便见到满脸激动的齐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劳燕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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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儿子,齐峻一脸悦色地进了屋。

    舒眉目光扫过来,发现是他进来了,不由一怔。心底不由埋怨起爹爹来。

    不是去处理了吗?怎么还放这人进了内院?

    她腹内不由感到气闷。

    齐峻进来后,朝房内环视一眼,朝侍立的丫鬟仆妇道:“有些事,我要跟你们姑奶奶谈谈。”

    乳娘吴氏,还有蒋妈妈均是一怔。

    之前她们虽未见过齐峻,但从两人的神态上,也能猜出一二。更何况小少爷抱在这人手里,一副不哭不闹的样子……

    蒋妈妈朝舒眉望了一眼,后者默然地点了点头。

    于是,吴氏从齐峻手里接过孩子,跟在蒋妈妈的身后,和屋里侍候的一起,退了个干净。

    见没其他人在场了,舒眉抬起头,盯着齐峻问道:“请问驸马爷,有什么请讲,民妇洗耳恭听!”

    听到她语气不善,齐峻嘴唇紧抿。

    “刚才,我去见曦裕先生,将之前的误会,跟他都解释清楚了……”

    “误会?”舒眉还未等他将话说完,便厉声打断他,“难道你停妻另娶,是别人讹传的?”

    齐峻脸上一僵,朝她拱了一下手:“不错,后来为了助师妹脱险,我是娶了她不假。不过,那都是权宜之计,为高家所迫。我不得不为亲人着想。还有,若不这样做,她便会被迫嫁进东宫去的。”

    讶然地盯了他良久,舒眉突然轻笑起来。

    “好个权宜之计,别以为我远在南边,就什么都不知道。秦姑娘何时封的公主,你又是何时娶的她?既然她跟那边太子兄妹名份已定,如何能再进东宫?便是高氏那女人以此相挟,你难不成没长脑袋。还要继续受她蒙骗?”

    没料到她将事情始末,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齐峻心里真的有些急了,忙抓住她的手臂,厉声问道:“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使劲挣脱开他的钳制,舒眉扫了他一眼,语带讥讽道:“怎地?被我说中,敢做不敢认了?”

    齐峻听后,脸上神色变化莫测,心里不觉埋怨起番莲来。

    怎地这么要命的情报。都让她知道了呢?

    睃了一眼对方的神态,舒眉瞬间面沉如水。

    看来,温氏所言不假。

    说什么为了搭救秦姑娘。全都是借口。

    牛不愿喝水,难不成还能硬按着它的脖子不成?

    只消几个瞬息,舒眉一颗心便如同掉进了冰窟。

    到底还是让她碰到了,早知眼前这人不是托付终身的良人。

    都第几回了,竟然还能上高氏的当?!

    不对。秦姑娘不是吕若兰,齐峻并不厌弃她。相反,自打竹述先生替他母子求情,他便是为了报恩,只怕也不会拒绝这提议,去娶他师妹。省得被高家人惦记吧!

    或许,能跟秦姑娘凑成一对儿,他心里甘之如饴呢?!

    想到以前。自己被齐屹强行跟齐峻凑成堆,舒眉只觉心头烦乱。

    “是又怎样?天地君亲师,况且先生于齐府有大恩。且不论当时传言你早不在人世了,便是你活着又如何?不知是谁说的,只要我有休妻的意愿。第二天她便收拾包袱走人……”

    齐峻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让对方倏地回过头来。

    “好好好!”舒眉一时气急。险些说不出话来,刚想从软榻上站起来,一动弹,脚下便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扭头扫了她一眼,齐峻神色闪过一丝异色,随即便平静了下来。那表情冷漠得,仿如回到从前,舒眉刚从马背摔下来,醒来时见到那种神态。

    舒眉气急,只觉一股热血涌上胸口,死死地盯了他几眼,沉声说道:“终于,你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既然如此,还跑来南边作甚?‘休书’不是早就送达燕京给你了吗?”

    齐峻目光微缩,扫了她一眼,冷言道:“我是来接儿子的,齐家血脉,岂容流落在外面?”

    “儿子?”舒眉气得双肩颤动,望着他驳斥道,“这哪里有你的儿子?临盆时不在,京城大变那晚,早被你母亲遗弃了,这儿哪还有你齐家的血脉?”

    听了她的话,齐峻一怔,正要为郑氏辩护几句,谁知,舒眉根本不给他这机会,决绝的话如同连珠炮似,朝着他咄咄逼来:“咱们母子被人追杀,性命不保时,你在哪里?你跟秦姑娘拜堂成亲时,可曾想到过这儿子将来的感受?现在才想起要回他,迟了……”

    从没见过舒眉这种表情,齐峻不由怔住了,正想要退让,又记起之前定下的计划,手掌在袖中不觉攥成了拳头。

    “当初去西北,你可是答应过的。况且,我离开之时,将齐府暗中力量全留给了你,怎么还对不住你?连我母亲和妹妹都没顾上……”齐峻一反常态,没有像之前那样,对舒眉好言相劝,而是拿狠话激她。

    “好个母亲和妹妹都没顾上!若不是你们兄弟俩将这群人硬塞给我,京城之变的那晚,我何至于九死一生……你们兄弟俩很对得住咱们文家……”说到后面,舒眉摇了摇头,面如死灰。

    齐峻觑了她一眼,好似没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只是摇头道:“那日你们离京时,母亲顾忌五妹的病情,留在燕京也无可厚非。你当人媳妇的,自当体谅,怎地反而还怨上了?难道这便是你父亲曦裕先生教出的好女儿……”

    到后面,齐峻越说越过分,气得舒眉额上青筋直跳。

    “对,这就是咱们文府的做派,你若知趣便不要再来纠缠。儿子是我十月怀孕,在逃难途中生下的,凭什么让你带走?你不是娶了新妇吗?怎么?难道她生不了,非来把遗弃了的血脉接回去?”

    虽然早料到有这天,舒眉无论如何也没料到,齐峻来跟她谈判时,会是这样一副嘴脸。

    若此时她的腿脚利索,早拉着他跑到爹爹跟前评理去了。

    这人是吃错药了还是怎地,竟然跑到南楚地盘上撒起野来。

    舒眉忿然之余,心里疑窦丛生。

    听了她的狠话,齐峻仿佛被刺激到了,跟舒眉针锋相对道:“整日招蜂引蝶,你还有脸皮留下儿子?!难道是想将来让他被后爹嫌弃?”

    这话将舒眉伤得不轻,只见她直起身子,朝这无礼取闹的男人怒目而视。

    “谁招蜂引蝶了?阁下怕不是说的自己吧!你招惹的女人还少吗?让小葡萄跟你去,那才是要被后娘虐待的……”

    不理睬她的指责,齐峻接着道:“让我留下儿子也行,除非你保证,以后不再嫁人。我便让儿子跟着你……不然,你拜堂的那一日,便是我接走孩子的时候。”

    原本舒眉也没打算再嫁,但一听到这蛮横无理的要求,一股怒气又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只准你停妻再娶,就不准我再觅良人?”说到这里,舒眉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地瞪着齐峻,轻蔑地朝他投去鄙视的一眼:“要搞清楚,是本姑奶奶休了你,你有什么权利提条件?对了,当初是谁海誓山盟来着。回去后多去寺庙里烧烧香,为来世求个好去处。”

    齐峻微怔,随即明白过来,舒眉话中所指。

    说的是那次发誓只娶她一人吧?!

    齐峻面上微沉,神色顿时灰败下来。

    见刚才放的狠话有了效果,舒眉决定乘胜追击。

    “听说,被高家招为驸马爷的,是一位叫郑峰的。小葡萄便是被人追讨,也该是齐氏宁国府这一脉的男丁。请问阁下,你姓甚名谁?有什么资格再要儿子?”

    被舒眉的话驳得哑口无言,齐峻犹不甘心。他思忖了一会儿,抬起头跟舒眉道:“行,大不了我让七弟南下,到时,你就没借口推脱了吧?!”

    想起芙姨娘和齐巍,舒眉心里便有了底气,忙点头:“行啊,只要是姓齐的嫡系男丁前来,总归好商量。姓郑的就免谈……”

    见她松下口来,齐峻也没再作纠缠,一脸怒气地冲出了房门。

    后来,齐峻到底去了哪里,舒眉不知道。

    不过,这对分了手的夫妻,火花四溅的口舌之争,随即便传遍了文府上下。第二天,又传到了跟文家有交情的世家诸女眷耳中。

    许是这番火爆的“争子”场面,以前大家闻所未闻,更加上之前,舒眉惊世骇俗的“休夫”举动。总之,经此一役,文家这位已经和离了的姑奶奶,在金陵城的上流门第间便传扬开了。

    人们纷纷议论起,这对曾经的两口子如今对峙的状况。

    “听说,文家当初把女儿嫁过去,就是为了已故的文昭容和四皇子,没想到他们到底缘分不够……”在探完舒眉的腿伤后,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林夫人跟自己大儿媳感叹。

    丁氏抿了抿嘴,附和道:“可不是怎地?!之前早听说齐家四爷风流名声在外,没想到,还是一位薄幸郎。小葡萄这么可爱,他竟然忍心抛下亲生儿子。”

    林夫人觑了她一眼,幽幽道:“那也未见得,恐怕他也考虑到孩子现在不能带回北边,故意这样做的吧!不过是为了孩子,将来能认祖归宗。”说到这里,她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喃喃道,“没想到,他们还是劳燕分飞了,宁国公泉下有知,怕是会抱憾不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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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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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林家婆媳,舒眉仿若虚脱了一般,半躺在软榻上,望着窗棱怔怔发呆。

    赶过来照应她的雨润,见此等状况,不由在心底叹息起来。

    那天她刚赶回文府,就被蒋妈妈挡在屋外,随后亲耳听到那场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

    小姐会说出那些话,她倒不感到意外,倒是姑爷,竟然一点悔意都无,还跑来索要儿子,这让雨润惊得连眼珠都差点迸突出来。

    姑爷这是怎么啦?难道真像人们说的那样,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第二天就被人传了出去。接着,林家、唐家的夫人奶奶们,接二连三地赶到文府,名为探病,实为打探小姐跟姑爷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待她们得知,两人彻底恩断义绝后,林唐二位夫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尤其是唐夫人,好像得了什么喜讯似的,忙不迭地安慰小姐。

    “断了也好,你那婆婆……唉,原先她不是这样的人。”觑了对面林夫人一眼,唐夫人欲言又止。

    林夫人见状,叹了口气,跟着附和道:“既然将话说开了,以后,你就安心过自己日子吧!有文尚书在,你们母子没人敢欺负,小葡萄也是聪慧机敏的孩子,将来定会有出息的。”

    她都看出两人眼神里的怜悯。没想到一向好强的小姐,听了她们的话语,竟然丝毫不以为忤,也没有责怪姑爷的意思,对那两位夫人笑道:“正是这个理儿呢!他能不再纠缠最好。小葡萄入了文府祠堂,改了姓又记了名,将来少不得要继承咱们文氏一脉的香火。跟乱臣贼子。背信弃义之人,有什么好攀亲的?”

    这话一出,林唐二夫人立时顿住了,两人你望着我我望你,最后满腹狐疑地朝小姐看去。

    “你今后怎么打算的?婶婶这儿,倒有一些不错的人选……”唐夫人忙不迭地问道。

    当时小姐摇了摇头:“现在侄女没心情谈这个,还是等孩子大一点再说吧!”话里没丝毫颓然沮丧的语气。

    这让雨润颇为吃惊。

    这是怎么啦?小姐是不是气傻了?

    此时,在文府东南角的春盎斋,同样的问题被文曙辉问起。

    蒋妈妈摇了摇头,一脸担忧地回道:“奴婢看来。姑奶奶再正常不过了。就连姑爷跟小少爷告别,她都没有去阻止。您是知道的,之前。她多少担心这两父子见面的。”

    女儿的异常举动,让文曙辉不免陷入沉思。

    “……想得到我承诺也不难,要她别找人另嫁,你得答应,自己得是独身。总不能让舒儿空守闺房。为你耗尽下半生吧?!”

    为了兑现对女儿承诺,文曙辉提出近乎苛刻的条件。

    没想到那小子,想都没想竟然都应了下来,还补充道:“岳父大人请放心,驸马这身份为形势所逼,小婿保证。将来决不委屈了舒儿。况且,我跟大哥保证过,除了舒儿。小婿不会有另外的女人……”

    一心只想早些摆脱他,文曙辉也没计较对这话中的漏洞。

    “我只能应承你半年时间。要知道,舒儿如今花信年纪,说不定什么时候,适合她的良人便出现了。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他想到女儿腿伤。也要养上几月,这半年时限的承诺。根本一点障碍都没有,更重要的是,能将对方顺利打发出金陵城。

    也不知齐峻怎样想的,他踌躇了一番,竟然真地应了下来。

    后来,从秋实院的仆妇口中,传来两口子吵架的内情,让文曙辉越发琢磨不透女婿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文曙辉猛地抬起头来,望着蒋氏吩咐道:“这几天,你就陪在姑奶奶身边吧!不可有丝毫闪失。对了,留雨润两口子在府里多住几天。毕竟她们两人,从小在一处长大,让她排解排解也是好的……”

    蒋氏忙点头应下,她正要转身退出,便见少爷走了进来。

    “那人呢?躲起来不敢见人了?溜得还挺快……”文执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忿然的表情让他像是只小虎仔。

    文曙辉失笑地摇了摇头,抚摸着他的发顶,柔声问道:“先生放你回来了?功课可做完了?”

    见爹爹扯开话题,文执初哪里肯依的?只见他攀上文曙辉的胳膊,撒娇般地求道:“爹爹,他到哪里去了,您倒是告诉执儿,儿子想去替大姐出一口恶气……”

    文曙辉忡然,愣愣地望着儿子:“你怎么出恶气?”

    文执初攥紧小拳头,撅着嘴巴冷哼一声:“他是怎样待大姐,咱们就怎么对付他……”

    文曙辉摇了摇头,拍着儿子瘦弱的肩膀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好生把书念好,将来当你大姐的依靠……”

    此时,文执初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见他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告辞退出了书房。

    自齐峻离开文府后,大伙皆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没想到,第二日,位于秦淮河的画舫,便传来一则丑闻。

    说是有位俊俏的年轻公子,在那儿夜宿了一晚,被老鸨子最后以欠嫖资,给扒得只剩中衣,毫不留情面地给赶了出来。

    这消息一出来,如同长了翅膀,立刻就传遍了金陵城的酒肆茶馆。

    “听说没有,那人还是文尚书以前的女婿,如今北梁的驸马爷。真真是有辱斯文……”位于玄武湖边的霞光阁上,一位年轻的公子,摇着折扇,跟他的同伴议论道。

    他的同伴三十来岁,身着短打葛布便服,听了他这话,正往嘴边送的杯盏,顿时停在了半空中:“文尚书?是不是有位女儿,嫁到燕京齐府的?”

    年轻公子折扇一收,顿时愣住了:“表哥,你咋知道得这般清楚的?难不成你以前在京里,跟齐府也有生意上的来往?”

    那男子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生意没来得及做,不过,倒是听说过他家那位夫人。”

    年轻公子听闻,忙笑着接口道:“看来,文齐两府真的结下仇怨了。不过也难怪,文家世代书香,却被人这样打脸。要是小弟我遇到这种事,定然不止做这些……”

    听了他说的话,壮年男子不觉哑然失笑,指着他表弟道:“你还能如何做?想来,那齐四公子也是贪新鲜的酒色之徒。不然,也不会逛到画舫上去了。再说,他能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觉得出奇。”

    年轻公子点头附和:“想来,曦裕先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表哥,你说,这齐四如此不济,怎地宁国公还把偌大一家子,交到他手里?让曦裕先生的女儿,吃尽了苦头?”

    壮年男子神色一滞,有些好奇表弟今日的举止。只见他抬眸望了对方好几眼,神色颇为复杂。

    想到表兄在江湖行走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想到对方多年在江湖行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年轻公子没往深里想下去,对着湖面感叹道:“听说文氏女,在二十年前就名震京华了。没想到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有一曦裕先生这样的岳丈,不说考取功名,便是开馆授徒,那招牌也亮一些。”

    “咳咳……”那壮年男子连咳几声,险些将杯盏里的酒水,都要洒了出来。

    “你别想!那种贵女岂是你能肖想的?不是说他女儿主动休夫吗?会不会因为这样,齐四公子才会被……”男子朝他表弟提出疑问。

    年轻公子摇了摇头,解释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小弟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后来还是唐三公子派轿子将他接回客栈的。这事不到半天功夫,便传扬开了……竹述先生这位高徒,立马轮为大街小巷的笑柄……”

    闻言,壮年男子点了点头,赞道:“合该如此!没有听说过老婆还没死,就另娶新人的。他是想借着两朝对峙之便,想坐享齐人之福了。”

    年轻公子忿然接口道:“不是这样怎地?小弟猜测,引他入瓮的,定是曦裕先生的追随者。不好生教训他一顿,简直难以平咱们读书人的怒气。没见过这般没骨气的……”

    望着表弟脸上的怒意,壮年男子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若有需要,为兄倒是能帮你找找门路,也拜在曦裕先生门下,就凭着你这般维护他们文家的名声……”

    年轻公子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吗?表哥,你哪来的门路?你不会自己认识文尚书吧?!”

    壮年男子摇头不语,心道,门路倒是不缺。只不过,以表弟的资质,人家文尚书看没看在眼里,到时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他们俩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却没料到一番话,被旁边隔间的灰袍男子听在耳中。

    过了一会儿,那两表兄弟聊起了其他话题,不再议论文家的八卦了。隔间的男子又坐了一会儿,便下楼结了酒资,朝城东方向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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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文府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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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七,丙辰月壬子日,这日乃南楚吏部文尚书的四十寿辰。

    因是整寿,加之文氏一家难得团圆,姐弟几人一商量,打算给爹爹文曙辉庆祝一番。

    舒眉足疾尚未痊愈,加之文执初年纪尚幼,结果雨润夫妇,承担起此次寿宴的操持工作。

    雨润自嫁人后,在悦已阁又历练多时,虽未主持文府的中馈,却也练得手脚麻利。舒眉行动不便,后来她干脆搬回文府,帮着义父照顾一家老小。

    文曙辉如今乃南楚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寿辰,原只打算几家走得近的亲友简单庆祝一番就了事的。没想到,被林隆道一宣扬,南楚朝堂的文武大臣,纷纷得到了这一消息,说什么也要上门祝贺一番,顺便蹭一杯寿酒。

    文曙辉推脱不过,只得命孙管家重新安排筵席。

    文府之事,就成了舒眉的幕后安排,雨润代为出面照应,文曙辉唯一的男嗣文执初,跟在父亲身边陪客,拜会各方来宾。

    由于春闱刚过,杏榜已经贴榜,殿试尚未举行,这日不请自来,给主试官文大人祝寿的学子也不在少数。

    尚书府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到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雨润的夫婿蒋勇,跟着岳丈大人在前院照应,雨润则留在后院,帮舒眉招待那些跟着家里老爷前来贺寿的诰命夫人们。

    时值春日,本就鸟语花香,文府宅邸是朝廷赐下的,乃前朝一巨富的私家花园,景色宜人。。

    由于有疾在身,舒眉错过了前段时日,金陵世家间每年举行的春宴。

    此次借寿宴之机。那些金陵贵妇们,少不得带媳妇女儿,出来交际应酬一番。宾客们到达后,舒眉让人领着她们游览一番。

    因文府缺女主人,唯一归家的姑奶奶,如今坐在轮椅上。那些不愿走动的女眷,便陪在舒眉身边说话。温氏便是其中一人。

    “文家妹子,门口张罗的,可是以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位……”不好怎么称呼雨润,她只得停了下来。又道,“听说,她那位夫婿。是林家帮着找的?”

    见对方聊起雨润,舒眉拥紧小葡萄,略一思忖,便乘机拿话想替雨润抬身份。

    只见她微微一笑,朝在座众人解释道:“她跟我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姐妹差不离。当年,我出了意外,下落不明。得亏她跟两位仆妇,一路护着念祖到南边。若没有她,咱们母子今生怕是见不着面了。”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纷纷点头应和。

    “果然是个实诚可靠之人,听说当时,她身上还带了不少金银珠宝。硬是没起那贪心,扔下小主子,卷财逃走。”一位打扮精致,眉眼精明的妇人感叹道。

    舒眉抬眸望过去,是吴太太严氏。

    旁边有人立刻反驳她的话:“人家从小跟文家姑奶奶。什么世面没见过?眼界哪会如此之低?你以为,跟鄙妇村姑一样。贪那点小便宜?!”

    众人回头一瞧,乃是林家的三奶奶卫氏。

    吴太太不以为为忤,忙笑道:“是了!活该她有福气,遇到这样宽厚的主子。这不,摇身一变,不仅脱了籍,还成了主子。这可不就是佛家所说的,善心有善报?!”

    温氏因生意关系,跟雨润最熟,听了这些话,忙出言补充道:“她可了不得,打算盘、记账、应酬样样拿得下来,怕是跟商户人家从小培养的嫡出小姐,也差不离了。妾身正想问问文妹妹,你到底是如何调教她的,怎生这般能干?”

    舒眉见她们夸赞雨润,比称赞自己还高兴,忙摆了摆手,谦虚道:“什么调不调教。她跟我一起长大,我学的东西,少不得要教她一遍。加上她为人聪慧,一学就会。本就是好人家的女儿,若不是遭了灾,也不会卖身。虽说开始到咱们家为奴,可从头到尾跟咱们家人一样。”

    吴太太忙附和道:“也只有你们这样诗礼传家的门第,才会让她练出如此气度来。”

    舒眉听后,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温氏见冷了场,忙起了另道话题:“听说,林大人打算替文尚书说媒?不知此事可当真?”

    说完,她望向舒眉,等着她的答案。

    舒眉一怔,忙摇了摇头:“尊长之事,妾身不好置喙。不过,去年的时候,爹爹倒是提及这方面的事,说是没这份心思了。”

    吴太太听得这等八卦话题,忙凑过来问道:“文大人也只口头上说说的吧!等文少爷再大些,成家生子了,他肯定也希望再找个伴儿的。”

    温氏摇了摇头,说道:“严姐姐,你莫不是忘了咱们的小葡萄?他还养在文大人身边呢!”

    吴太太一怔,掩嘴笑道:“还是我糊涂了。也是!这孩子如今改姓了,自然得承欢膝下……”说着,她眼珠一转,凑到舒眉耳边,悄声问道,“文大人不续弦,你该不会也不另嫁了吧?”

    舒眉倏地一惊,诧异地回头望她,眼神颇为复杂。

    对方的反应,好似在吴太太意料之中,只见她抿了抿唇,在舒眉耳边,把一个月前,秦淮河画舫上发生的事,悄悄地告诉了对方。

    舒眉一惊,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嫂子是如何得知的?”她的声音干涩低沉,像是冬日压弯枝头的积雪落地的声音,又如海中船上桅杆被风带起的声响。

    吴严氏微微一笑,随后便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这两月你是没出门,不知晓外面都传扬开了。听说,齐四公子离开金陵时,还是唐三爷送的程仪。可是把老齐家的脸面全丢光了,连带把北梁朝廷的面子,也扔得没剩多少了。”

    说完,她举起左袖,掩住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

    舒眉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揽了揽昏昏欲睡的儿子,迅速又调整了另一个姿势。

    旁边的温氏,不知她们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但见舒眉的神色不自在,忙跟吴严氏打听起来。

    吴太太凑到她耳边,将刚才的话,也告之了她。

    “活该!这种人渣就该如此教训。只不过,他还真是急色得很,来金陵一趟,他目的莫不是就这个?”

    温氏扫了舒眉一眼,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舒眉故作轻松地一笑,摆了摆手:“莫要问我,早在把休书送到燕京,交到他手里时,这人于我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温氏一愣,却没有相信。

    她早听过对儿子归属问题这两人争执的传闻,哪里像舒眉说的那般轻巧?!

    不过,对方这态度,却让她好生琢磨不透。

    到底是对齐四公子斩断了情思,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呢?

    温氏顿时糊涂了。

    不仅温氏弄不清,就连文曙辉也是一头雾水。

    他更衣回来,路过西厅窗外时,也听到席上有人在谈论此事。

    还提到他的女儿,说会不会有人看不过眼,特意出来教训齐峻那小子,来替舒儿出气的。

    文曙辉听了连连摇头。

    不知是感叹齐峻这事有辱斯文,还是对女儿被人又传了八卦,感到颇为无奈。

    可是,后面一人的话,让他倏然警觉过来。

    “什么啊!听说是锦衣卫兄弟们干的,说是听了文公子抱怨,有人欺负他姐姐,所以有人特意暗中做了局,引那小子入瓮的……不然,都要离开金陵的人了,哪还会到秦淮河上,去招惹那些风流官司?”

    这等香艳的猜想一出,席上几名年轻公子,忙凑过来打听内幕。

    “栋梁兄,你亲眼看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局,竟惹得他欣然前往……”

    那名男子忙推脱:“我也是听人说的,你们不要传到外面啊!”

    其他几人当下就做了保证,并催他快说。

    “有人找上齐四公子,说他一庶妹,在燕京之乱时,被人拐到南边,卖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里,你说,都这样的事了,他能不急吗?带了随从便过去了。谁知,到了船上,禁不住几位当红姐儿的灌酒……说起来,也不能全然怪他……”

    旁边立马有人提出疑问:“这等事情,恐怕只有极熟悉齐府的人,才可能干得出吧?不会是文家这位姑奶奶吧……”

    “胡说!文家姑奶奶何等人物,岂是能干出这种污糟之事的人?”席上有一年轻男子反驳。

    那名被斥之人,讪然道:“我不过就这样一说,你急什么……”

    “女人家名声何等重要,岂容你这样随意编派?”那人似是怒意难遏,义正词严地驳了回去。

    文曙辉在外头听了,不觉连连点头,暗赞此人乃真君子。

    里面宾客不知外头有人在听,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听画舫上的老鸨说,把齐四公子诓到河上的,面孔都很生,不是平日办外差的锦衣卫,倒有些像大内的公公……”

    “公公?”众人皆惊,忙问道:“公公如何掺和此事?”

    “这还不明白?文公子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一起念书,若不是那位授意,他们哪会掺和此事?”

    这句话说得虽云淡风轻,却在文曙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只见他加快脚步,走进堂内,让身边的随从,把儿子立即唤过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官拜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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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丫鬟领到父亲跟前时,文执初满身都是泥污。

    文曙辉觑了儿子一眼,不由奇道:“这是怎么啦?上哪儿弄得这般狼狈?”

    文执初哭丧着脸,凑到父亲跟前,扭扭捏捏地说道:“没什么,不过是过桃林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说这话时,他目光闪烁,一副不愿父亲追问下去的表情。

    文曙辉心里顿生狐疑,忙将视线投向跟在儿子身后的小厮陆洪。

    见主子责问于自己,陆洪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嘴上结结巴巴请罪道:“奴才该死,没照顾好少爷,请老爷责罚……”

    文曙辉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怎会摔着的?”

    偷偷斜睨了小主子一眼,陆洪欲言又止。

    文曙辉顿觉不对劲,将目光转向他派去找人的丫鬟端砚。

    “你找到他们时,都看见了什么?还不快快如实道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将气氛顿时给压了下来。

    端砚见到这副阵仗,知道替文执初兜不住了,忙跪下答道:“到桃林找到少爷时,奴婢看见他…他……”她不敢说下去,拿眼睛求助地望了望旁边的蒋妈妈。

    一瞧这副阵仗,文曙辉哪还有不明白的?

    只见他怒喝一声:“在本老爷前面,还这般吞吞吐吐,你莫不是不想在这里干了,嗯?!”

    没料想老爷真发怒了,端砚心里一紧,慌不迭地叩地求饶:“奴婢该死,是少爷不让讲的。奴婢赶到时,看见他跟薛家小少爷扭打在一起,后来,后来两人一起跌到泥泞里……”

    文曙辉一听。不由愕然。

    这儿子由他亲自抚养长大,平日性子颇为温顺知礼,无缘无故怎会跟到贺的客人厮打一起的?

    此事定有蹊跷!

    文曙辉拧起眉头,抬头望了眼垂着脑袋,在那儿一声不发,既不辩解也不求饶的儿子。

    盯了文执初好一会儿,他这才扭过头去,质问陆洪:“薛家少爷可有受伤?如今安置在哪里了?”

    跪在地上的陆洪打了千儿,恭声答道:“回禀老爷,小的见事情难以收拾。忙托人带信给了孙管家。没一会儿,他就带着蒋姑爷赶到了,拉着薛家小少爷。到客院梳洗换裳去了。”

    听闻此事由蒋勇出面摆平,文曙辉暗松了口气。

    他这便宜女婿,虽说品级不高,处事为人却极为稳重。加之行武出身,经常跟建安侯薛家此类将门打交道。有他出面处理,今日这事想来不会闹得不可开交。

    等查明原因后,他少不得带上初儿,还要到薛府去请罪。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轮,扫到正用脚尖在地方画圈的儿子。

    想到此时宾客盈门。杂务缠身,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文曙辉对旁边的陆洪喝斥道:“还不起来。把你家少爷拉走。让他自己关在院子里闭门思过,罚抄《大学》十遍,没有完成不得出来……”

    听到命令,陆洪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朝老爷揖了一礼。便去俯身去哄少爷。

    文执初也没让他为难,朝自己父亲禀告了一声后。便跟他回院了。

    儿子走后,文曙辉命人把蒋勇叫来,他想弄清儿子打架的原因。

    “岳父大人,都是小孩子斗嘴,当不得真的。那薛家小公子仗着自己母亲曾是陛下的奶娘,便对初弟无礼,还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惹毛了他才会这样的。”

    心知肯定不会如此简单,文曙辉略一沉吟,叫人把仆从们都带了下去。

    屋里没其他人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不中听的话?该不会是有关齐家那小子的闲言闲语吧?!”

    听到对方竟一语中的地猜了出来,蒋勇微愣,不过,随后他便恢复过来,双手一抱拳,对文曙辉道:“小婿不敢瞒您,确实是有关大姑奶奶的……薛家少爷年纪小不懂事,不知从那里听来些污七八糟的谣言,竟然对初弟出言不逊。说什么那样的姐夫弃了正好,总归以文府的实力……还说,齐四爷……呃……多亏了锦衣卫的兄弟们……”

    说到这里,他略感紧张地觑了文曙辉一眼,踌躇着要不要说下去。

    文曙辉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

    那些话不听也罢,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只是这事如何跟锦衣卫又扯上关系?之前,他在窗外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难不成,这事真跟陛下扯上了关系?

    文曙辉不由抚额。

    如今坐在南楚金銮殿龙椅上的那位,只有十一岁不到。在燕京之变逃到南边来时,年纪更小。而且作为陈王幼子,以前都没当作继承王爵的继承人培养,从小就是娇惯着长大的。一下子被拱上那位置,难免颇不适应。

    执儿从上个月起,就进宫陪伴在这位小皇帝身边。听大内传来的风声,以及儿子言谈中的蛛丝马迹,他知道这位陛下,平日颇爱玩耍。连着让好几位先生都束手无策。

    林隆道还跟他私底下讨论过,该为他拜一位严厉的太傅。

    可是,处在君王这个高位,上面没严父压着,试问天底下,又有哪位先生敢接下这吃亏不讨好的苦差事呢?

    想到这里,文曙辉不禁摇头,吩咐蒋勇道:“此事你处置得颇为妥帖。待宴席散了后,晚上咱们去薛府登门致歉,毕竟是在文府出的这事。”

    蒋勇点了点头,正要告辞出去,只见门外响起仆妇的声音:“老爷,孙管家遣人传信过来,说前院有贵客前来贺寿……”

    文曙辉一怔,不由犯了糊涂,南楚朝廷的贵客,他都在前院已经招呼过。还哪有比得上拜为太师的林隆道更大的贵客?

    文曙辉不敢想像,他理了理衣冠,便从书房里快步踱了出来。

    ※※※

    再说回舒眉这边,自打听到齐峻被人诓到秦淮河画舫上,在南楚狠狠出了番洋相后,她便猜测起其中的缘故。

    要说齐峻急色,她倒不那么认为。

    毕竟,以前听人说他声色犬马,也只是耳听为虚,没亲眼见证过。

    不过,自己嫁到齐府,先是守老国公爷的孝,接着便是齐屹亡故、先帝爷崩逝。齐峻就是想柳宿花眠,也没那个时机和条件。

    难道真是江南女子多情,到秦淮河那种温柔乡里,他就挪不开脚步了?

    望着被席上女眷哄得呵呵笑的儿子,舒眉心里掠过一丝烦躁。

    想到自己跟他已经脱离了关系,她顿时又释然了。

    以后,管着这小家伙便成了,管他爹爹有多少风流债呢!

    还没有等她仔细思量,花厅外头响起一阵喧哗之声。

    舒眉抬头,朝窗外望去,问旁边侍候的徽墨:“这是怎么了?”

    徽墨福了一礼:“待奴婢瞧瞧去……”

    说着,她便带着两小丫鬟出了门。

    旁边的温氏,见舒眉身边没其他人了,忙凑到她耳边道:“听说,齐四爷被揍,有锦衣卫兄弟的影子。莫不是,有人实在看不过眼,要替你出这口气吧!顺便扬扬咱们大楚的国威。你知道,那人如今是大梁的驸马爷……”

    舒眉一听,微微蹙起眉头。

    “不会吧!这种手段……实在不怎么光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温氏以为她还念着齐峻,忙抿嘴笑道:“哪有什么损失?!是他自己送上门来讨揍的,要不是三叔,他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金陵城……”

    听她提起这话碴,舒眉便想起唐志远跟齐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人到南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会仅仅就为了看看儿子吧?!

    可是,不为看小葡萄,他确实又未做其他什么事。

    而且,就这样亲来一趟南楚,回去之后,恐怕对那边不好交待。

    再说,秦姑娘是他自愿娶的,休书早递给他了,没道理特意来此一趟啊?

    她正在冥思苦想,刚才出去的徽墨匆匆走了进来。

    只见她凑到舒眉耳边,跟她汇报了刚从前面打探到的消息。

    “什么?是真的吗?”舒眉错愕地抬起头。

    徽墨点了点头,又别有深意地朝文执初所在的春华院方向指了指。

    舒眉心领神会,嘱咐道:“既然他不欲人知晓,咱们便按爹爹的吩咐,就装着不知吧!这事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徽墨点了点头,忙接口道:“老爷的意思,姑奶奶你腿脚不便,就不用出去相迎了,总归不是什么正式的到访。”

    舒眉微微颔首,心里深以为然。

    她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道:“这种日子,小弟怎会被爹爹禁足的?”

    徽墨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听蒋妈妈说,是跟谁打了一架,被老爷知道了……”

    跟人打架?在这种宾客盈门的日子?

    舒眉有些不信。

    要知道,她这个小弟,虽然年纪不大,却似个小大人一般,仿若爹爹的翻版,那种不合礼数以及粗野的举止,在他身上从来就见不到。

    加之进学堂行拜师礼后,越发稳重知礼了。

    还没等舒眉明白过来,就在文府寿宴的第二日,宫中派内侍到尚书府传旨。

    说是曦裕公德高望重,才学兼备,知礼慎行,堪称世人表率,特拜为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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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杯弓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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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城南面通清门外的太平里,位于紫禁城和应天府中间,因其所处位置四通八达,交通便利,故南楚的朝中重臣大多聚居于此。

    官拜太师的林隆道的住处,便占了这太平里三分之一条街。

    文曙辉寿诞后的次日,接到赐官太傅的圣旨,心里难免有些忐忑,遂前来拜会同僚林隆道,想问清到底是何缘故。

    听到他来了,林隆道中断对儿子庭训,带着众人迎出二门外。

    “曦裕兄怎地有空上此?”一见到文曙辉,林隆道便亲热地将对方迎进书房。

    因涉及了朝堂之事,两人少不得将闲人遣下,闭门开始讨论此事。

    直到掌灯时分,文曙辉才告辞离开。

    林家长子林茂宏,从仆妇口中得知访客已经离开了,前往书房,到爹爹跟前问安。

    一见儿子来了,林隆道忙招呼他过来:“宏儿,你来得正好,为父要几句话要交待给你们兄弟几个。”

    林茂宏一怔,忙道:“那儿子把二弟和三弟叫来。”

    林隆道摆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此事不宜声张,还是你这做大哥的记在心里头便成了。”

    说着,他便门口的护卫好生守着,莫要放任何人进来。

    父亲这副表情,如此大的阵仗,林茂宏心里一紧,知道父亲下面的话,事关重要,忙肃了表情,竖起耳朵打算认真对待。

    见儿子摆出这副架式,林隆道不由笑了,拍拍他的肩头道:“说起来,于咱们府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既然大内那里,有人开始动作了,咱们少不得防备一二。省得牵扯了咱们林氏一族身上了。”

    这话让林茂宏一头雾水。问道:“大内里面怎么了?”

    林隆道想到许多事还要长子配合执行,便把他各方探知的消息,都告诉了儿子。

    “严家不知从哪儿晓得,当年宫中大火时,不仅四皇子失了踪,就连玉玺也一同不见了。所以,他们便想试试文家……”林隆道一语道出其中关键。

    “啊?!”林茂宏有些讶然。

    因他是嫡长子,从小被封为世子,及冠前便跟着父亲学习参详政事,自然知晓朝堂争斗的凶险。而父亲跟齐文两家的态度。着实让猜度不透,就此机会他一并问了出来。

    “爹爹,您的意思是。咱们府跟文家走得近,将来也会被怀疑?”林茂宏道出心疑问。

    林隆道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都是孽债!当初咱们几家结盟之事,不知怎地被严家自知了。因四皇子遭遇不幸,咱们不得不改弦更张。偏偏齐家老小被高梁绑住了手脚。北边有人趁齐峻南下,派人细作到我朝散布流言,说传国玉玺在他手里。这不,连你文伯伯也怀疑上了……”

    “文家姑奶奶不是跟他已经和离了……为何还会扯到曦裕先生身上?”林茂宏毕竟年轻,这里面的道道,他怎么也琢磨不透。

    林隆道斜睨了儿子一眼。转身回到案后圈椅上坐下。

    “话是没错,但大内那边以为他们夫妻翁婿作戏呢?不过也难怪,连外孙都生了。能不怀疑吗?这不,引齐家那小子到秦淮河上,就是试探一番的。”

    “试探?!”林茂宏更加不懂了,“用这个试探?能试出什么来?”

    林隆道盯着他的眼睛:“你猜,他们用什么引齐峻到河上的?”

    林茂宏忙摇头:“儿子从小被母亲管着。从来不到那种地方去。哪会知道,风月场所惯手的伎俩?”

    林隆道听了这话。朝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们派人告诉齐峻,说他的一位庶妹,在燕京之乱时,被挟持到南方,后来又被拐诱到画舫上,沦落风尘了……”

    林茂宏一惊,倏地从座上站了起来:“是真的吗?怎地文家没发现的?”

    林隆道不由失笑:“这话当然作不得数。若真有那事,你麾下的暗卫是吃干饭的?眼皮底下的事都没能耐查出来?”

    听了父亲的打趣,林茂宏赧然垂下头。

    林隆道继续道:“出此下策的,无非是想试探试探齐峻真舍下他儿子,还是配合文家父女做戏。”

    听到这里,林茂宏一头雾水:“他为何要做戏?”

    林隆道长叹一声:“天下纷乱,各地诸候并起。占据山东的邵将军就自立了,齐三将军阵兵西北,据说如今也失了踪,咱们南楚金銮殿坐在帘子后头的那位,难道不怕齐家自立?!再加上曦裕兄对出仕一事的态度,甚是敷衍……”

    “儿子懂了,他们是怕齐文两家重新联盟,自立为王,扔下他们祖孙俩?”听到这里,林茂宏才算明白,忙一语道破天机。

    “没错!所以,之前严太后托你母亲做媒,想将文家姑奶奶许配给她娘家族侄孙。明着看是想留住曦裕兄,实则是想绑住文氏父女,同时斩断他们跟齐家的联系。”言到此处,林隆道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既想用他,又要防着他……前日里进宫,太后娘娘私下召见为父,言词间就流露过这等意思。为父当时没有搭腔……”

    林隆道言及至此,林茂宏哪还有不明白的,忙跟父亲问计:“爹爹,您要让孩儿做何事,尽管吩咐,茂儿定会管束好弟弟妹妹,不让他们给家里招祸的……”

    见儿子终于开窍了,林隆道颇感欣慰,随后便吩咐道:“这些日子为父想清楚了,既然现在形势不明,严家那边又是这种态度,林氏一族毕竟是前太后的娘家,理所当然被人猜忌。跟严家薛家小辈打交道时,要万分小心。曦裕的小儿子,就因跟薛家三公子打了一架,为人谨慎的他,还特意带了儿子女婿亲往道歉。这不,第二人就封太傅拖住了他……”

    林茂宏听了不由错愕,他怎么也没料到。宫里这个封赏,原来有这种深意在里面。

    “俗话说,忠臣不事二主。这样一来,即便将来齐家起事,翰林出身的曦裕兄怎可能再改弦更张?!”林隆道又补充道。

    林茂宏撇了撇嘴,颇不以为然:“儿子觉得,那倒不一定。竹述先生还被伪梁招安了呢?高家还公然谋权篡位了的……”

    林隆道摇了摇头:“这些毕竟是诡道,上不得台面的。历史上哪位外戚篡位的,朝代长久过的?”

    林茂宏不由陷入深思。

    没过多久,文曙辉这位新就任太傅。便对小皇帝项昶开展了帝王之术的教导。并就他放任侍卫太监出宫为难他前女婿,在王道诡道的层面上,予以了暗中劝谏。

    这日。位于紫禁城西北角的佛堂里,香烟袅袅,一片沉寂。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内的观音像前面打坐的老妇,倏地张开眼睛。跟在身边侍候的女官问道:“是不是打探消息的回来了?”

    旁边的姑姑福了一礼,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又返回殿中,对她禀道:“启禀太后娘娘,小莫子回来了。说是文太傅教完今日课程,已经离宫了。”

    严太后点了点手,从地上的蒲团上站起身上。吩咐道:“去,把那猴崽子给叫进来,哀家倒是想听听,昶儿今日学得如何。”

    那名女官听了吩咐,忙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便领了一名十几岁的小太监进来。

    那名叫小莫子的公公被带后,扑嗵一声跪倒在太后娘娘跟前。向她请安行礼。

    严太后头也没抬,吩咐他道:“起来说话吧!”

    “喳!”那小莫子从地上一骨碌地爬了起来,退到了一边。

    严太后抬眸觑了他一眼,问道:“说,今日在新师傅跟前,陛下学得可还好?”

    小莫子闻后一惊。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让他如何回答?

    可是,对面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不容他的片刻迟疑。小莫子灵机一动,忙答道:“听先生说,陛下基础还在,只是前两荒废了一些,要捡起来不算太难……”

    严太后听后,嘴角微动,心里暗道:这是在说昶儿底子差罗?不过,也难怪他如此评价。

    以前在燕京时,前面有几个哥哥护着,昶儿他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因为晚来子,昶儿身子骨较前面两位要弱,儿媳陈王妃把这小儿子疼到心里去。每每从学堂回来,都要将他身边的小厮找来询问一番,生怕儿子被学业累着了……

    想到这里,严太后抬头:“还有没有说些别的?”

    小莫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奴才记不起来了,先生让陛下就《论语》中的什么‘荡荡’,什么‘戚戚’写一篇感想来着,陛下正在发愁呢?”

    “哦?!”严太后顿时来了兴致,不由好奇地问道,“陛下是怎么反应的?”

    小莫子苦着个脸,哀声叹气道:“陛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的,正在犯难呢!”

    严太后疑窦顿起:“文家小公子呢?难道没有来?他不是昶儿的伴读吗?”

    小莫子忙解释道:“太傅说,文公子前日里犯了错,正关在府里闭门思过呢!”

    严太后“哦”了一声,又问了几句,便把人打发出去了。

    殿下无其他人后,她长长叹息了一声,对身边心腹女官道:“你瞧瞧,这就犯倔了……给咱们摆脸色看呢!”

    PS:

    零点左右还有一更,明早起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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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缘聚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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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一脸为难,在边上宽慰她道:“娘娘,文太傅这是从严教学!毕竟,这么多位师傅,恐怕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场面……”

    抬头飞眼觑了她一记,严太后郁郁道:“哀家岂能不知?当初从燕京出来,皇族宗室,就咱们祖孙俩逃脱了。若不是林爱卿还算是位忠臣,恰好无林家血脉的皇亲。不然,哪轮得上咱们昶儿坐上那位置……”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感叹道:“若是昶儿母族在南边就好,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比隔了好几代的严家族亲要强。而文太傅家的老二,又是位公子哥,连他的女儿也只生了位哥儿。就是想订下娃娃亲,许以将来的后位都没法子……”

    聂姑姑听了这话,只能陪太后娘娘苦笑。

    没有娘家人就是这等窘况,就连坐上这高位,整日里也是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生怕哪天下面的人压制不住了,将这青天又翻了个儿。

    聂姑姑想了想,忙给对方献计道:“奴婢瞧着文家姑奶奶,不像是个有心计之人。前日,承娘娘恩典奴婢出宫探望亲人,曾碰见过一个人,就是文家姑奶奶身边侍候过好几年。她的言谈间,似乎那位姑奶奶性子有些特别。”

    听聂氏说得有鼻子有眼,严太后顿时来了兴致。

    “知道是她什么人?是在内院侍候的,还是在外院干些打杂的?”

    聂姑姑摇了摇头:“皆不是,说是做她生的那小公子贴身的乳娘,打从燕京起就一同逃出来的。”

    “哦?!”听到这里,太后娘娘眼睛倏然一亮,问道,“齐府的世仆,还是文家的世仆?”

    聂姑姑摆了摆手:“说是林府当年送到她身边的。专门为她照顾小公子的。”

    严太后听到这里,略微一顿,随之便沉吟起来。

    他们两家走得可真近。林隆道面上忠于昶儿,背地里却四周勾结朝臣。

    恐怕立昶儿,他也是逼不得已吧!

    若是四皇子还在的话。

    最近一些日子,金陵城里可谓是暗潮汹涌。

    有人说,燕京皇宫起火的那天晚上,传国玉玺便被齐家那位招为大梁驸马的四爷拿走了。还有传言,说先帝爷早料到高家会走那步,生前他早拟好一封罪已诏书。痛斥高世海的种种逆行。他原打算将四皇子早早立为太子的,没曾想到,此时林太后突然出事。一时措手不及。被高家钻了空子,匆匆忙忙篡了位。高家费尽心思强留齐氏一族,恐怕就是冲着那份诏书和玉玺来的。更有甚者,竟有人传言,四皇子其实还活着……

    不顾四皇子是生还是死。先把文家牢牢攥在手里,孙儿这皇位才能坐稳。

    便是活着又如何?文太傅还能再择新主不成?

    想到这里,严太后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掐着那紫檀雕琢的佛珠。

    只见她略一回头,望着聂姑姑吩咐道:“让你那亲戚尽量跟那位乳娘多来往。最好控制住她,让她经常能传一些消息过来。”

    一开始聂姑姑没听明白。待她瞟见主子眼底的厉光时,浑身不禁打了哆嗦。

    “是,奴婢知道了!”她躬身行礼。一副惟命是从的模样。

    而在文府养脚伤的舒眉,不知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她儿子的乳娘身上了。

    因为爹爹官拜太傅,府里凭空又添了许多应酬。加之小弟文执初最近跟父亲闹别扭,作为中间桥梁。她少不得两边相劝。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这种天气好的时候。小葡萄就像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跟他小舅舅在草地竞相追逐,玩得不亦乐呼。

    此情此景,让舒眉片刻间有了一丝恍惚。

    想起了自己刚到京城时,她跟表姐齐淑婳在茶香苑打闹的情景。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样短暂,当时谁也没料到老国公爷这么快就离世了。紧接着,便是她在热孝中嫁进了宁国府,开始过起如履薄冰的日子。

    如今她是不用再那般战战兢兢了,可是有些亲人、朋友,都不在身边。还好,小葡萄还在,为她打发那些无聊的光阴。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沉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你咋又哀声叹起来,小心气叹多了,未老先衰哟!”

    是雨润的声音。

    舒眉扭头望过去,可不就是雨润跟她的夫婿蒋勇。

    “你们来了?”她一边寒暄,一边吩咐端砚几个,为这两口子搬来椅子。

    蒋勇忙推辞道:“姑奶奶不用麻烦了,我是要去找先生的……”

    舒眉点了点头,也没有强留他,忙吩咐徽墨带对方去寻父亲。

    望着他离开的背景,雨润眸子有种怅然。

    旁边舒眉瞧见,心里暗暗纳罕。

    这才要分开多久,怎地就有这种依依不舍的情绪呢?

    里面是不是有自己所不知道的?

    “你们回来,是找爹爹有事儿?”舒眉随即问了出来。

    听到她的声音,雨润一怔,脸上微微发红,嗫嚅道:“是有件小事,想讨老爷的意见!”

    “哦?说来听听,好像跟你有关?”舒眉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对方,那神情似乎在说,看你刚才脸红的样子,怕是不那么简单。

    见她一猜就中,雨润顿时愣住了,忙问道:“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眉略一沉吟,蹙起眉头,故作苦恼地猜测道:“莫不是他想上前线打仗,你舍不得分开,想借爹爹之口,留住他吧?!”

    雨润惊得眼珠都快蹦出来,望着舒眉讶然道:“小姐,你莫不是修道了吧!怎地算这么准?”

    舒眉抿嘴笑了笑,道:“你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呢!咱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候,猜中有什么稀奇的?莫不是你已经有了,还要爹爹帮着取名不成?不对,还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哪会这般着急的……”越说到后面,她开始打趣起雨润来。

    雨润听了,一张日益白皙的脸蛋,顿时羞得通红。只见她脚一跺,就不离舒眉了,朝小葡萄的所在之外走去。

    “姨姨……”毕竟是雨润带大了,小家伙刚一被抱在对方怀里,他便在雨润脸颊上“叭嗒”一声,盖了个响章。

    “有没有想姨姨啊?”一边手袖子擦着小家伙的口水,雨润一边柔声地问道。

    “想了!”小家伙抬头望了过来,把手里的纸鸢线轴递给对方,“姨姨,你也来玩吧!这只蝴蝶飞得比花丛中的还高还远……你来玩,要飞得比舅舅那只大蜈蚣还要高……”

    随手接过线轴,雨润哑然失笑,回望了舒眉一眼,即刻便陪小家伙玩了起来。

    在后面见到,舒眉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这便是她向往的生活,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勾心斗角,相互算计。

    儿子的蝴蝶纸鸢越飞越高,到后面舒眉只能左手搭起凉棚,才看得见那缩成小黑点的纸鸢。

    “哎呀,蝴蝶被风刮走了……”雨润一声惊呼,让众人从恍惚回过神来。

    小葡萄顿时傻了眼,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雨润,并急声催促她:“快,快,快收线啊……没,没有刮走,还可以拉回来的……”说着,他一双小脚在地上不停在地上跺来跺去。

    雨润见他不死心,依言转动线轴,以十分快捷的速度,飞快地收线。

    可是,还是迟了一步,等雨润将线都收回来时,后面只剩下断掉的线头。

    小葡萄见状,眼眶里立时蓄满了泪水,嫣红的小嘴巴嘟起,一副炫然欲泣的表情。

    在后面瞧见儿子这表情,舒眉知道即将到来一阵雷阵雨,怕雨润尴尬,她忙出声喝住小家伙:“飞走就飞走了,纸鸢不飞走,那能叫纸鸢吗?大不了让府里的工匠,帮你再制做一个呗!是谁说自个是男子汉的,将来要保护娘亲的?怎地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哭鼻子的?”

    本来,小葡萄的眼泪还能忍着,被母亲这样一喝斥,那两泡泪顿时包不住了,像开了闸的泉水一样,滚滚地倾泄下来。

    嘴巴还一张一合地,甚是委屈的样子。

    许久没见过儿子这副表情了,舒眉一下子慌了神,忙吩咐小弟文执初将他抱过来。

    被母亲搂在怀里,小葡萄挣扎着不肯依,哭得更大声了。

    舒眉只得低声下气地哄他:“是娘亲不好,不知你最喜欢这只纸鸢,要不,我让人帮你再做一个怎样?”

    小葡萄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你会做吗?娘亲骗人,从来没见你做过……”

    见被儿子戳穿了,舒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讪地自我解嘲道:“不会还不会学啊,那蝴蝶的样子,娘亲也是会画的,不信,明日我帮你画一个。还可以画好多小动物,之前你也见过的……”

    听到这里,小葡萄倒是有些信了。

    前段日子,舒眉为了开发儿子的智力,给他画了不少图片,教他认物。给他讲故事。

    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不过,他怎会对这一只普通的纸鸢这么在乎,舒眉有些好奇,便问文执初:“这纸鸢是谁做的?”

    文执初一怔,随即答道:“是葛将军特意为小葡萄扎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舅家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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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结尾部分,添了两百字的被充,昨晚追的朋友,可以回头补看一下)

    想到跟她几次相遇,并伸出援手的义士,舒眉心里一直很感激。葛曜离开时,只恨自己腿脚不便,连前去想送这点简单的事,她都没办法亲自做到,还是小弟回来后,跟她讲起送别的场景。

    “葛大哥骑着血汗宝马离开的,你不知道,他装上铠甲不知多威风。”文执初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

    小男孩在他这个年纪,都有英雄崇拜的情结,况且,葛曜算是文执初半个骑射师傅。

    “小姐,小姐,你有没听我在讲?”突然,雨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舒眉回过神来,望向对方,呐呐地问道:“刚才你讲了什么?对不住,我先前溜号走神了。”

    见到她这副样子,雨润心里以为,这是遗憾小葡萄,缺个父亲帮他张罗这些玩意儿,遂安慰舒眉道:“何必让小姐你劳神,赶明儿让蒋勇临走前,让他多扎几个便是。”

    舒眉听了,不由微微一笑:“哪能劳动他啊!咱们府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匠人。什么新异玩具做不出来。前几天我还托他们帮小葡萄做了匹木马,等他过生辰时,再拿出来呢!”

    说起玩具,雨润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拍脑袋便跟舒眉致歉:“哎呀,瞧我这记性。说起新奇玩意儿,我忘记将一件重要的事提前禀给你了……”

    见她说得郑重,舒眉不由直起身子:“什么事?现在说也不迟。”

    雨润面露赧然,一脸难为情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漕帮的萧大爷,老爷寿辰的前两日,托他的表弟上门,拿了礼品。说是要带干外甥赏玩的……府里那些管事不识萧大爷,就把那些礼物,当作上门贺的收了起来。我跟相公当时忙坏了,也没太留意。直到当日相公在宴席又遇到那位公子,才重新记起那事。”

    原来是这样,舒眉点了点头:“萧大哥走南闯北的,手头上肯定有许多稀奇玩意,这倒不出奇……”

    想起萧大嫂在她跟前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不时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家小姐对再嫁一事的具体想法。雨润便开始有些踌躇。

    据说那位公子在杏榜上已经占了一席之地,本身出自苏州书香世家,乃萧庆卿母亲嫡姐的儿子。

    这些日子以来。雨润帮她们执掌悦已阁,跟江南的一些世家女眷打交道,私底下听过她们讨论过舒眉。

    虽然此事不是她该操心的范畴,每每一想到舒眉孤零零的,她心里就悬着事。不知不觉间,便帮对方留意起来。

    除了严太后娘家族侄严公子之外,还有几家女眷递过这方面的意思。

    但是,多数不是丧了妇的鳏夫,便是碌碌无为的纨绔。她家小姐虽然是再嫁,可此类人哪里配得上她?便别说当小葡萄的爹了。

    也就萧大爷的表弟各方面的条件还不错。更难能可贵的是,听说那日在筵席上,他极力维护过舒眉的名声。端的是一副铮铮铁骨。

    基于这样的心思,雨润一咬牙,忙对舒眉半真半假地说了起来。

    “小姐,你把我掀出去,可您自己……您有没有想过。给小葡萄他找一位……”

    话还未说完,舒眉便知道了她后面意思。

    “爹爹让你来试探我的?”舒眉微挑眉梢。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

    雨润忙摆了摆手:“不是的,是我自个想问的,刚才见小葡萄挺珍惜那纸鸢的,就想起问这类问题。”

    舒眉知道,雨润之所以敢跟她提这样的问题,无非是仗了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再者,对齐家人的立场上,她跟自己出奇的一致。

    就拿齐峻这次南下到金陵来说,雨润听见他来了,扔下尚在新婚期的相公,住回文府。像母亲护着小鸡似的,守在她的身边,随时准备跟齐峻交涉。

    那日,齐峻跟她把话挑明,两人大吵了一通后,雨润随即帮她整理出从燕京带出的珠宝首饰,当着面摔到番莲跟前,让她带给齐峻。

    估计番莲还没有动作,齐峻被人诓到了秦淮河的画舫上,惹出一场闹剧。

    想到这里,舒眉灵机一动,想到个话题,忙将话头引来:“你去帮我把番莲叫来好吗?我有些燕京的旧事,想跟她打听打听……”

    雨润面上顿时一惊,暗道不好,莫不是外面传来传去的风声,对方也知道了吧!

    雨润正想拿个理由搪塞过去,只见徽墨从园子外头匆匆赶来。

    “两位姑奶奶,前面来了客人,老爷在前院招待,说是要请你们先过去呢!”

    “是女还是男?若是女客该先通知咱们秋实院的人啊?”舒眉不由提出质疑。

    徽墨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摆手:“有男也有女,说是从浙江赶来的……”

    浙江?

    舒眉跟雨润对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了些明白。

    “定是舅老爷见您久不去探亲,特意派人来接了……”雨润猜测道。

    舒眉点头同意:“十有**就是因这事……唉,也不知大舅舅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为何非要我前去,他到年尾述职的时候,不是还得到金陵来一趟的?”

    雨润也觉事有蹊跷,全脸的困惑。

    舒眉见状,忙跟提议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到前头,去问问爹爹不就成了?”

    雨润点了点,忙叫来仆妇、丫鬟,吩咐她们好生顾看好两位少爷。接着,她便亲自推了舒眉,往前院的萱华堂走去。

    才进正院的时候,远远地便听到一妇人声音。

    “我家老爷说,姑老爷升迁,本该到京都来道贺的,怎奈俗务缠身,去岁浙南又遭了灾,他现在走不开。这才想着要接表姑奶奶前去游览一番……”

    “劳烦舅兄惦记了。本来是打发她上那里寻亲去的,实在不巧的很,前不久她腿脚受伤了,养了好些日子……”

    是父亲文曙辉的声音。

    她们一进去,众人将目光扫射了过来。

    屋里正中央,跪着两中年人,一男一女。那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炯炯,以舒眉的阅历判断,此人不是管家,便是衙门里的师爷。那副看人的样子,仿佛要一眼将人看穿。

    那名妇人穿着棉绸褐色袄子,半白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圆髻,一副整齐利索的打扮,想来她便是刚才说话之人。

    那两人见舒眉坐在轮椅上,均上一怔,这才相信姑老爷刚才所讲的话,并没有虚言。

    文曙辉一见女儿来了,忙招呼雨润将人推过来,并对她们介绍道:“这是你们大舅府上的管事,特意来接舒儿到浙南去游玩的……”

    他的话音刚落,那两人便转过身来,朝舒眉行礼问安。

    那位姓卫的婆子,望了舒眉几眼,便兀自感叹道:“像……真像……简直跟二姑太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着,她不自觉地朝文曙辉望了一眼,眸子里是谁弄不懂的晦涩情绪。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舒眉的眼睛。自打她被推进堂中后,便一直在旁边默默打量眼前这两人。

    卫婆子的神态,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这让舒眉暗暗感到心惊。

    接下来,两人互相应酬了几句,文曙辉便叫来管家,把他们安排在客院住下,就等女儿腿脚痊愈之后,再另行安排启程之事。

    重新回到秋实院后,舒眉派人叫来蒋妈妈。

    如今文府的旧人,也就蒋妈妈年纪稍长。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十几、二十几年前的事。

    蒋妈妈来之后,舒眉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便问道:“你嫁到施家时,施嬷嬷有无跟你讲过施家之前的事?”

    蒋妈妈一怔,不知发生了何事。雨润在旁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小姐的意思,舅老爷十几年没联系,此时突然要借她去玩,而且老爷还答应了。这事蒋嫂子不觉蹊跷吗?”

    可止蹊跷,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舒眉心里暗诽道。

    难道是金陵城里要发生什么事?

    想到这点,舒眉一把抓住雨润的手,压低声音询问她:“你相公为何突然要上前线?以前怎地没听说过?”

    雨润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绪,想了好半天,才嚅嚅道:“许是想早点建功立业吧!新婚之夜,他跟我保证过,将来定要让我封上诰命……”说到这里,她的粉面一红,羞涩地垂下头。

    难得见到她露出如此小女儿的姿态,舒眉犹觉机会难得,正要打趣几句,就听到守在门口的丫鬟端砚的声音传来:“姑奶奶在里面有正事要谈,番莲姐姐不惹在外面稍微上歇一会儿?”

    “是谁在里面?”番莲随口便问道。

    “是雨姑奶奶……”端砚小心翼翼地答道。

    里面的舒眉听了,跟雨润对视一眼,便出声吩咐道:“让番莲进来吧!我正好有事要问她。”

    她话音没落多久,门口的帘子被人揿开,番莲一脸泰然自若地走了进来。

    见她来了,舒眉忙叫小丫鬟给她搬来杌子。

    番莲连连道谢。

    待她坐稳之后,舒眉盯着对方的眼睛,试探道:“你听说过画舫上发生的事了吧?!”

    PS:

    零点左右还有一更,明早再看吧!错字稍后改!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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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显然,番莲没料到舒眉把她叫来,问起却是这个。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尤其跟四夫人刚吵完没多久,四爷就让对方抓住了嘲笑他的话柄。番莲只觉一张脸,仿佛被泼上了辣椒水,一片火辣辣的。

    心里面却暗自叫苦。

    四爷耶,您说您流连勾栏也就罢了,还偏偏闹得满城风雨。本来四夫人就不待见你了,不想小少爷多跟您接触。

    这下好了,名声传开后,不是更加有理由不让父子见面了?

    腹诽到这里,番莲突然想起,她暗中打探来的内幕。

    看来,今日之事,只能由她来替四爷遮掩了。总不能辜负国公爷生前的嘱托吧?!

    只见番莲向舒眉福了一礼,恭敬地答道:“回禀姑奶奶,此事奴婢略有耳闻……”

    见她倒坦白,舒眉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之前,雨润不是把几盒珠宝首饰让你转交给他了,怎地?连那两匣子东西,都不够让他‘赎身’的?”

    旁边的雨润,一听到“赎身”二字,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见舒眉讥讽四爷,番莲脸上讪讪地,忙解释道:“奴婢替您还回去了,可四爷说,让奴婢先保管着,等小少爷娶媳妇,将来再给少奶奶,他没有收下……”

    听了这话,舒眉一愣,不由跟雨润对视一眼。

    “那后来呢?也没见你拿这东西去赎人啊?这又是为何?”想到齐峻此番南下,确实有些蹊跷,舒眉盯着番莲的眼睛,不让她的片刻躲闪。

    番莲神情一滞,忙解释道:“这东西是宁国府代代相传的传家宝,怎能拿到外面,进那种肮脏的地方。由一些腌臜的手摸来摸去。”

    番莲说得义正辞严,倒让舒眉有些问不下去了。

    听到这里,雨润明白过来,小姐到底想套出什么话来,忙接口问道:“你们爷来南边,说是来看望小少爷,却并没打算接他北归的意思。他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番莲微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答复。

    见雨润替自己把话问了出来,舒眉暗中松了口气。只见她抬起头来,盯着番莲,仔细留意她的表情。

    “他……”想起齐峻临走前的交待。以及最近外面打探出来的消息,番莲机灵一动,胡乱编了理由。

    “在燕京时,有人说在金陵的秦淮河上见到过四姑奶奶。爷恐怕是为了寻她,才匆匆赶到南边来的!”

    “四姑奶奶?齐淑娉?”舒眉不由凝眉沉思。

    那晚她离开得较为匆忙。只顾得上到荷风苑去找芙姨娘,倒把住在庵堂的齐淑娉给遗漏了。

    待她九死一生从山东归来,又遇上南楚的一些纷纷扰扰,确实再很少想起这人。

    齐氏姐妹除了自己的表姐,其他几位命也够苦的。

    若是齐峻来寻他妹妹,这事也说得通。

    只是。若齐淑娉真在金陵,为何过了这么久,她不来找自己呢!

    是了。她回来后不久,北边便来齐峻被北燕招为驸马的消息。她是不好意思上门吧!

    舒眉抬起头来:“可有结果?”

    番莲嗫嚅道:“若是有结果,爷也不会被人诓到画舫上去,被人设了‘仙人跳’!”

    原来他是被人设计的。

    不过,他不是久历风月场所吗?怎地年纪越大。警觉性越差了?

    本还要问上几句的,舒眉倏地发现。番莲双脚在地板上不停地挪动,似是很紧张的样子。

    她跟番莲相处的日子也不短,此时对方的举动,让舒眉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人在说谎。

    说谎又如何?总归齐府的事,今后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若不是温氏跑来告诉自己,她连画舫上的事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有了个主意。只见她对番莲道:“国公爷临走前,把你们交到我手里,我很惭愧没保护好齐家姐妹。这样吧!为了将功赎罪,你今后就留在金陵城里,帮我在这里明查暗访,寻找四姑奶奶的下落吧!也算我给国公爷一个交待。若救回了四姑奶奶,也算功德一件,如果他泉下有知,想来也不会责怪于我……”

    “这……”番莲迟疑了。

    四夫人伤好之后便要远行,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但刚才她这番的意思,便是让自己以后留在金陵,不要再跟着她了?

    想起齐峻给她交待的任务,番莲一时之间踌躇起来。

    若没自己跟着,这四夫人将来跟齐府真的没关系了。可要继续跟着,她作为宁国府的暗卫,齐氏一族的世仆,四房两口子都和离了,她确实没理由还赖在文府不走。

    若不是夫人念在她参与护送小少爷南下,给她几份薄命。自己怎么可能还留在文府。

    天底下恐怕没有女人,会容忍此事发生吧!

    毕竟自己一现身,立马便会提醒四夫人,她跟齐家人的纠葛和所受的屈辱。

    现在用这法子委婉赶人,番莲才发觉,对方其实已经忍得够久了。

    旁边的雨润此时也明白了,此话舒眉背后的意思,她跟着劝道:“番莲姐妹一心为主,忠心可嘉,小姐您为何要……”

    舒眉摇了摇头:“四姑奶奶下落不明,我是有责任的。只是现在我既当娘又当爹,精力有些应府不过来,只好辛苦番莲姑娘了。”

    雨润摇了摇头,正要以小葡萄的安全为由相劝时,就听门外有人禀道:“禀姑奶奶,少爷领着小少爷回秋实院来了……”

    舒眉一见儿子回来,忙朝番莲挥了挥手:“就这样决定了,你哪天寻到齐淑娉,你哪天再回到小葡萄身边。想来,你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他吧?!”

    番莲一愣,随即便回过神来,接着,心里便开始暗暗埋怨自己。

    看你找的什么烂理由?!

    这下好了,连小公子身边都不能呆了。回去之后,这如何跟四爷交待。将来到地下,如何面对国公爷齐屹和自己的亲妹子优昙?!

    一时之间,番莲脸上胀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像开了彩帛店一般。

    舒眉却没理睬她这些。

    小葡葡进屋后,她便专门应付这似得了多动症的小人儿。

    “娘亲,您什么时候替葡萄画蝴蝶啊?我来要把它升上天,去找回丢掉的那只……”小家伙记性不错,一逮娘亲就要对方兑现承诺。

    听了儿子的童言稚语,只觉心中积压的郁气一扫而光,舒眉忙学着他的嗲嗲的声音,回答道:“当然得等你一起来画啊,娘亲不认识你先前那只,你得画一些它熟悉的,不然飞走的那只,怎么会认出是你派它出来找自己的?”

    小葡萄听了这话,一时愣住了。

    这显然超出了他理解范围之外。小家伙思忖半天,才幽幽地说道:“那咱们就照着飞走的那只画,若是它见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肯定会认出来的……”

    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紧张地瞅着母亲,生怕这主意被她否决了。

    舒眉先是没在意,仔细一琢磨,发现这小家伙懂得思考,自己想办法了。她顿时激动得跟什么似地,揍住儿子的小胖脸,就是一顿猛亲。

    “小葡萄真是聪明,都能想到这种巧妙的法子了……行,明日等你端砚姑姑把颜料备齐了,咱们就开工画蝴蝶……”

    得到母亲的肯定和承诺,小家伙顿时兴奋起来。

    只见他拍着小胖爪,跳到地板上,跑到他小舅舅身边,显摆道:“舅舅,舅舅,小葡萄明日就有新蝴蝶了。这次一定打败你的蜈蚣。还能把旧的那只给找回来……”

    说着,说着,他便在地上跳跃起来。

    舒眉见到,心里软成一片。

    这便是她的儿子,既可爱又聪明,他除了一个不负责任加不靠谱的爹。有哪一点输到人后了?

    自己先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在孩子还没记事之前,让那人尽量少来影响他幼小的心灵。

    等他长大之后,自然能体会到做母亲的一片苦心。

    齐峻他但凡做出一点点值得让人同情的事出来,她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想到这些,舒眉除了怨念,还是怨念。

    不过,她还没怨念多久,脚上的伤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时间也来到了夏季。

    因气温上升,烈日炎炎,舒眉担心小葡萄身体背不住,遂把出行的日子挪到了秋季。

    秋高气爽的,正适合远行。

    谁知,还没等她出发,文府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让她不得不重新安排。

    ——*——*——

    朋友力作【多夫多福】已完结,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完整的了。

    【多夫多福】作者:遥途;妞不好色枉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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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冰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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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还得从头说起。

    尚书府寿宴那日,因文执初一时意气,跟薛家的小少爷动上了手。而这位薛少爷的母亲庞氏,不是别人,乃南楚小皇帝原先在王府的乳娘。庞氏原先是陈王妃的陪嫁丫鬟,后来放出府后,陈王妃作主,帮她说了门亲事。谁知生了孩子没多久,那男人便意外故亡了。这庞氏只能回到陈王,当起项昶的乳娘。

    后来,建安侯的庶子,接连死了几任老婆,年近四旬膝下还无一子。

    已过六旬的建安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索令他的老妻,替五儿子张罗一门亲事。

    而侯夫人跟这五子素有心结,挑来挑去都相中合意的,回禀侯爷时却说,相师给他儿子看过相,说他八字太硬,不仅克母,还妨妻克子,得找个生养过的,才能借着别家的名头,将来载得住孙子。

    建安侯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

    要知道,薛家乃世袭罔替的公卿之家。虽是庶子续弦,也得找个身家清白的,总不能娶个寡妇进门吧?!

    本来,此事因建安侯不甚满意,被人压了下来。

    谁曾料想到,这话不知怎么,被传到陈王妃的耳中。

    王妃听王爷曾经提起,说是建安侯一族,将来或许有得着的时候,她便把主意打到庞氏身上。

    想着这些年来,庞氏对自己算是忠心耿耿,她少不得得替对方终身再操心一回,为她找个好的归宿。

    最后,在陈王妃极力主张,这庞氏误打误撞,被抬进了薛府。

    没想,这女人还真是副好生养的身子,第二年年底没到。就给薛府五爷生了大胖小子。

    这孩子便是跟文执初打架的薛杰华。

    他母亲是寡妇再嫁,父亲又是被嫡母记恨的庶子,原本,这一房无论如何,根本没被建安侯嫡系放在眼里。

    没想到燕京之变后,大楚朝格局发生了变化。后来,陈王幼子被南迁的文臣武将,拥立为主。庞氏因抚养过新帝,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贵妇。

    她进薛家前后生的两儿子。自然成了小皇帝的奶兄弟,自此被薛府的人另眼相待。

    薛杰华在文府口无遮拦说的话,立刻便惹毛了小执初。他也不得对方是客。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小孩子打打架倒没什么,对方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事情发生在自己府上,考虑儿子的前来,文曙辉觉得还是应防患于未燃。遂来了儿子女婿亲自上门致歉。

    建安老侯爷早已不在了,如今薛府当家的,乃是薛杰华之父的嫡兄薛博远。

    得知在大楚朝颇具影响力的曦裕先生来访,薛博远拉着五弟薛博青迎出了二门外。

    待他俩听闻文曙辉说明的来意,薛大将军哈哈一笑:“小孩子之间打架,都是常有的事。曦裕先生何必劳师动众,如此多礼。”

    说罢,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朝自己的庶弟望了一眼。

    薛博青在旁边唯唯称喏。

    见对方豁达明理,文曙辉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见他一抱拳头,朝对方道:“能得广骛兄谅解,实乃曦裕大幸。执初这孩子。自从他母亲去世后,弟怜他年幼丧母。管教方面都教给了他大姐。没想到小女一个疏忽,他便在府里头闯了祸。”

    薛博远听了他的自谦之辞,颇为同情地点了点头:“难为曦裕先生了。不过,如今先生身居高位,府中可否想过,再娶进一名女子,代为主持中馈?”

    见他问自己的续弦之事,文曙辉微微一怔,感到有些意外/

    今日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交浅言深,就谈到此等层面上来,这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不过,毕竟久在官场历练,文曙辉面对此情此景,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只见他一抱拳,跟薛博远道:“多谢广骛兄关心。拙妻过世后,弟早就断了这方面的心思,不打算再续弦,只想将这孩子好生养大成人,故此……”

    薛博远一听这话,忙摆了摆手,一脸郑重地说道:“曦裕先生此话差矣,当初你这样想,固然是为了好生教养令公子。你如今整日在朝堂上忙碌,府中大小事情虽交由令媛掌管。可她不过只有这般年纪。若是她想再嫁,先生你难道就忍心,让她因教弟之责,而错过了不错的良人?”

    文曙辉一怔,之前他倒没想那么深远。此时被对方一提,猛然间神色便凝重起来。

    薛博远见火候到了,朝五弟薛博青望了一眼,便再没有说下去了。

    第二日,宫内就派人来宣旨,文曙辉被拜为太傅。

    之后,在这位中年鳏夫身上打主意的,不在少数。

    就在舒眉准备离府之际,官媒突然上门,说是她父亲对建安侯最小的庶妹有意。薛家特意遣媒人上门,说与文太傅为填房的。

    这则消息,惊得舒眉目瞪口呆。

    这是唱哪出戏?父亲什么时候,对人家侯门小姐有意了?

    他不是一直对他们姐弟说,自己无意再续弦吗?

    知道此事定有蹊跷,舒眉把冰人送出府门后,便让府里的家丁,到宫门口过着。等爹爹一出来,便让他速速回府。同时,她又派人给雨润送了信,想托她去打听,关于建安侯府里的情况。

    文曙辉出了皇宫,听到仆役的传话,不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拉过自己的坐骑,连官轿也顾不上坐了,拍着马尾匆匆就赶回了太傅府。

    他刚跨进前院,一眼就看见女儿立在堂上,在屋内不停地来回走动。

    “出了什么事?可是执儿又闯什么祸了?”很少见到女儿这副神态,文曙辉一坐下来,便跟女儿问了起来。

    见他满头大汗,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舒眉忙吩咐丫鬟们下去准备巾帕。

    屋里没人后,她凑近父亲,将事情的始末。迅速地讲述了一遍。

    文曙辉先是愕然,随后他一张白面,顿时涨得紫红色,轻咳了两声,对他女儿辩解道:“为父……你是知道的,何曾起过这样的心思。我从来都是守礼慎独之人,哪里见过他的庶妹。就连他府上,也是上次带你弟弟和蒋勇道歉,才去过一回。”

    舒眉点了点头,全然相信这话。

    不说她爹爹这等年岁。早过了毛头小子的冲动时期。就是他身处的位置,也容不得他迈出差池的一步。

    更何况,对方还是侯小姐?!

    舒眉大感头痛。

    又仔细反复思量了一番。确实没请过什么建安府的小姐进府来做客。

    他们是怎么扯到自己父亲身上的。

    舒眉还没琢磨出里面的子丑寅卯,丫鬟便捧着铜盆进来了。

    “爹爹还是先擦擦额上的汗滴吧!”说完,舒眉让到一旁,让丫鬟带父亲进里面,去洁面清洗一番。

    文曙辉拧着眉头。依言在使女的伺候下,开始洗脸。

    怔怔地望着父亲的动作,舒眉心思百转。

    父亲平日经常出门,跟朋友、同僚把酒言欢。难道是在外面喝醉了,他自己都忘了。

    不会的,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知道他一向是个谨慎之人。对他们姐弟,也经常用“慎独”来教导。

    那会是在哪里着了人家的道呢?

    舒眉苦恼地摇摇头。

    既然父亲并无续弦之意,那么。这件出整出来,背后之人定是有意为之了。

    不知想干什么?

    父亲已经官拜太傅,为南楚朝卖命了,难道连他的后半生也要惦记上?

    舒眉这样想着,那边文曙辉已经清洗完毕。带着丫鬟出来了。

    “在想什么?”见她拧着眉头,文曙辉以为女儿担心自己续弦了。今后在府里处境尴尬,忙安慰舒眉道,“放心,爹爹不会续弦,给你们找什么后娘的……”

    听他这样一说,舒眉忙抬起头,表态道:“女儿并不操心这个。若有合适的女子,爹爹您自己钟意,女儿跟小弟还巴不得有人来替我们照顾您……”

    听女儿如此通情达理,文曙辉备感欣慰,他想了想,再次解释道:“爹爹其实想过,还是先紧着你的事要紧。执儿都好说,他是个乖觉的孩子,这一年来,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想到舒眉如今终身无靠,他不禁伤感起来,心里早将齐峻连带他的好友竹述,又狠狠地骂了数遍。

    不想听他扯到自己身上,舒眉忙挪开话题:“爹爹,您是不是在别处见过薛家小姐,自己都忘了,不然,那冰人怎么说您对她有意呢?”

    听了她这话,文曙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丫鬟刚斟来的茶盏,轻啜了一口,然后扭头望着女儿,说道:“为父平常一言一行,你还不了解吗?哪会出现此等事情?”

    舒眉抿紧嘴唇,一脸无奈的神情。

    文曙辉见状,拍了拍她的肩头:“今日你应付得不错。哪有小辈替长辈张罗亲事的。以后若还有人上府纠缠,都以这由头打出去的。如今为父上无父兄母嫂,看谁还敢擅作举张……”

    舒眉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她最怕对方在哪个地方,让爹爹着了道。

    毕竟,他如今身居高位,又是一单身男子。

    幸亏小皇帝年纪还小,宫内只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后,不然,像爹爹这样经常出入宫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对了,后宫……

    该不会是在宫里,着了别人的道吧?!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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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些忙,第二更可能上得有些迟,明早起来再看吧!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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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舒眉便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父亲。

    “荒唐!”听了这话,文曙辉不禁怒起,跟女儿辩解道,“在宫里,为父教导陛下时,连近身侍候的,都是小太监,连个宫女都不让近身的。哪里容得下此等事情发生?”

    听了这话,舒眉不禁错愕,随后跟父亲问道“这是为何?难不成爹爹您,一早就料到这种事了?”

    见女儿神情茫然,文曙辉叹息了一声,对舒眉道:“在宫闱之内,咱们文家吃过多少亏?为父怎地不处处小心?别说南楚后宫如今无嫔妃,便是哪天陛下成年了,为父也不会逾矩一步,进不该进的地方,让不合适的人近身侍候……”

    文曙辉这话,让舒眉不由想起了堂姐。

    当年自己家如何差点灭族的,父亲一直对她语焉不详。

    在她还未进京时,从来不在她跟前提及。

    平日的教养,也多是顺其自然。

    这种生活方式,让舒眉拥有了一个快活的童年。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还是逃不掉宿命,被卷入了的纷争,搭上了自己终身之事。

    不知女儿所想,文曙辉也无意再解释什么,只是吩咐舒眉道:“余下的事,爹爹自会处理。以后,若是大内来旨,召你入宫。去的时候,你带上可靠的人跟着,千万要步步小心。”

    舒眉点了点头,心里暗道,何止要步步小心,如果允许的话,自己根本不想跟皇宫再扯上什么关系。

    见她还拧着眉头,文曙辉又吩咐道:“金陵的事,你也甭操心了。该准备的,还是得好生准备。这里有雨润和她夫婿。还有你林世叔在呢!出不了什么事的……”

    舒眉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心里面却在暗下决心,怎么着也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才能放心离开。不然,便是在路上,她也是会不安心的。

    雨润随后便赶来了。

    对于舒眉提的要求,她倒没片刻迟疑。

    “放心吧!小姐,如今咱们店里,金陵城大户人家内宅的秘密,没有瞒得过我的!谁家小妾有狐臭。谁家公公那方面不行……唉,她们把咱们店的产品,快当成观音娘娘玉净瓶里的圣水了……小姐您当初教我。一只手涂上美白养颜胶,另一只手不用涂。若不是这样对比,宣传效果哪会有此般好?现在,这张脸啊,只要是以前燕京见过我的。没有不感到惊奇的……”

    舒眉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没想到,当初的无心插柳,让这悦已阁如今成了官眷和世家夫人们的八卦消息聚集地。

    如果是像现代社会那样,允许开设娱乐报刊,她再培养一支狗仔队。那她不是可以尝试当娱乐传媒大享,坐在屋里数银子了。

    不过,自从她爹爹封为帝师后。为了顾全文家的面子,舒眉鲜少亲自出门张罗了。全都交由雨润打理。对外声称,这只是她嫁妆产业,为小葡萄将来娶媳妇备下的。

    第二日天刚亮,雨润便匆匆赶来了。她一进入秋实院。见到舒眉的面,就示意屋里侍候的人退下。

    “小姐。你说的那人,雨润托人还真打听出来了。”她环视了四周,凑近舒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哦?!”舒眉眸光一亮,扫了屋里一眼,拍了她的肩头,“跟我来,咱们到花园的亭子里说去……”

    雨润知道她的避忌,点了点头跟随她出去了。

    她们刚一离开,小萄葡的乳娘吴氏,便从耳房里转了出来,问在外间忙碌的端砚:“姑娘,是谁啊?大清早的,也够勤劳的。”

    端砚忙着收拾妆奁,头也没抬地答道:“还不是雨润姐姐。”

    吴氏一听是她,脸上便起了一丝异色。

    “莫不是铺子上出了事,看这火急火燎的……”她讪讪笑道。

    端砚此时正转过身来,瞟了对方一眼,朝床铺走去:“才不是呢!店子的事,雨润姐现在都烦姑奶奶了。”

    听了这话,吴氏心里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问道:“莫不是为出行的事?姑奶奶过两天便要出发了……”

    “不知道!主人家的事,不是咱们奴婢该打听的,吴妈妈若是感兴趣,不若等姑奶奶回了,你亲口问她?”

    端砚给她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听了这话,吴氏面上有些挂不住,讪笑道:“我哪里爱打听姑奶奶的事。只不过,客院住的那位卫嬷嬷,前日到我跟前问起,说姑奶奶为何还不启程,再迟就赶不回金陵过年节了……”

    端砚收拾完床榻,转过身来,怔怔地盯着她:“为何她要来问你?姑奶奶不是托人告诉她了,过了小少爷的生辰,马上就出发……”

    吴氏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忙掩饰道:“她的意思,恐怕是想借我之口,催促咱们姑奶奶早日启程吧!”

    端砚不疑有它,接口道:“急催也没用,小少爷的生辰要紧。说起来,妈妈应该比砚儿清楚,小少爷自打出生起,就没怎么正儿八经过生辰。舅老爷接他们的急切心情,咱们近身侍候的,当然都能明白……”

    吴氏一听这话,忙点头应和:“可不是怎地,你不知道当时在大兴庄子上,有多么凶险……接着,吴氏便开始长篇累牍地讲起,她当时跟雨润他们,如何护着小少爷逃出来的。

    虽说端砚是文家开府后,新近买入的丫鬟,可吴妈妈这番老生常谈,她都快听起茧子来了。见吴氏又开始表功,她掏了掏耳朵,对吴氏道:“知道了,妈妈你说了多少遍了。姑奶奶也说了,等小少爷长大后,定让他来孝顺你……”

    被这小丫头一抢白,吴氏脸上有些发烧,只见她掩饰道:“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表功。只是提醒你们,高家那女人,心肠又多狠毒。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端砚睃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她,心里却在嘀咕:“听雨润姐讲,她可不就是冲着小少爷来的。若是没有这孩子,姑奶奶何必吃那么多苦头?!”

    不过,她知道吴氏乃是太师府的林夫人介绍来的。便是雨润没出嫁之前,对这位乳娘也是尊敬有加。自己当然不好拿这话反驳回去。

    见问不出什么了,吴氏忙回了小少爷身边。

    花园的凉亭那儿,舒眉抿着嘴唇,正听着雨润带来的消息。

    “说起来,这薛家小姐,虽是侯门千金,还不如破落户里面的闺女。只是现任建安侯为他母亲赎罪,才把这流落在外的庶妹接回来的。因为有弟弟捏在侯爷手里,叫她往东,她自然不敢往西……”雨润将打听到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舒眉。末了,还说了一句:“这七小姐原先在乡下,是有一个相好的。自从被她嫡兄接进金陵城后,便与那边都断了……这些,可是唐二奶奶私下里跟我说的,她还说,那男人她远房表哥还见过……”

    不过,她知道吴氏乃是太师府的林夫人介绍来的。便是雨润没出嫁之前,对这位乳娘也是尊敬有加。自己当然不好拿这话反驳回去。

    见问不出什么了,吴氏忙回了小少爷身边。

    花园的凉亭那儿,舒眉抿着嘴唇,正听着雨润带来的消息

    听到这里,舒眉眼前一亮,沉吟半晌又问道:“你能在这两天之内,打听出来这事,算是本事了。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将来不当诰命,倒是埋没了人才。”

    雨润一听这话,知道是舒眉在打趣她,忙笑道:“这还不是小姐您给我机会。咱们铺子照这么发展下去,将来不同回燕京,就可以挣大钱了。”

    舒眉听她提起燕京,不由哑然失笑。

    “还惦记得燕京呢?你觉得就以宫中那位的年纪,等打回去,咱们不得白发苍苍了?”

    “说起来,这薛家小姐,虽是侯门千金,还不如破落户里面的闺女。只是现任建安侯为他母亲赎罪,才把这流落在外的庶妹接回来的。因为有弟弟捏在侯爷手里,叫她往东,她自然不敢往西……”雨润将打听到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舒眉。末了,还说了一句:“这七小姐原先在乡下,是有一个相好的。自从被她嫡兄接进金陵城后,便与那边都断了……这些,可是唐二奶奶私下里跟我说的,她还说,那男人她远房表哥还见过……”

    听到这里,舒眉眼前一亮,沉吟半晌又问道:“你能在这两天之内,打听出来这事,算是本事了。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将来不当诰命,倒是埋没了人才。”

    雨润一听这话,知道是舒眉在打趣她,忙笑道:“这还不是小姐您给我机会。咱们铺子照这么发展下去,将来不同回燕京,就可以挣大钱了。”

    舒眉听她提起燕京,不由哑然失笑。

    “还惦记得燕京呢?你觉得就以宫中那位的年纪,等打回去,咱们不得白发苍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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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收为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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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提起姨父,舒眉神色微僵。

    表姐自从回辽东后,大半年过去了,也没见孟大人和孟夫人被接到南边来。

    也不知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事,齐淑婳到如今都音信全无。

    还有就是,前不久她听说,好友林秀涵,年初生了位闺女。因随夫在福建任上,那个地方的物资,跟江南比到底有所不如。心痛女儿和外孙女的林夫人,想接她们娘俩回金陵,打算就近照顾。可大半年时候过去了,还是信息。

    在太师府串门的时候,她曾提起过林秀涵,没想到,林家几位女眷,就这样将话题岔了过去。害得她几次都得不到准信。

    如今又出了爹爹这事……

    没办法扔下家人一走了之,舒眉暗自思忖:再怎么着,也得帮父亲解决了此难题才罢。

    想到这里,舒眉命人叫来了番莲。

    “建安侯爷最小的妹子,不知你可听闻过?”

    番莲诧异地抬起头:“就是昨天派人来说合的?”

    舒眉抿嘴点头,笑道:“你也听说了?”

    番莲讪然一笑,解释道:“想不知晓都难,那玉人馆的婆子,出府门的时候,嚷那么大声,奴婢原先还以为……”

    “以为什么?”开头舒眉不解她的表情,待得明白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她们是为我而来的吧?!”

    番莲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起先奴婢就是这样猜的,没想到是……”

    舒眉也觉得此事颇为滑稽可笑,遂用一种调侃方式自嘲道:“她们哪看得上我,还不是看着这太傅府没人当家,所以才起了那个心思的。”

    番莲深以为然,忙凑到她跟前。关切地问道:“此事若真成了,夫人您有什么打算?”

    抬眸觑了她一眼,舒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道:“那就离开呗!咱们不是正要访亲吗?我听说,温岭一带,民风淳朴,山青水秀的,干脆在那儿定居算了,离开金陵这里人事纷扰……”

    没想到番莲听到这话,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奴婢以为。这样也不错。省得别人打完文太傅的主意,又把目光瞄到您身上……”

    番莲意思如此明显,舒眉便是再迟钝。也明白对方背后的担心。

    “她们到是有这些心,恐怕也没那样的机会。有你在这边看着,她们谁敢动作?”舒眉笑道,“你们四爷临走前,给你交待了不少任务了吧?!”

    知道遮掩不过去。番莲也不否认,答道:“四爷再三嘱托,要奴婢保护小少爷和夫人您。”

    “保护?看管还差不多。他上次说了,我若是再另嫁他人,随后他便来接走儿子。不知,他说这话是哪来的底气。好像背信弃义的人。是他自己吧!”说罢,舒眉唇边撇出一抹淡漠的笑意。

    他们两口子之间的恩怨,番莲觉得自己不好置喙。只是劝舒眉道:“四爷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舒眉一声嗤笑,“是,他一直有苦衷。当初,跟吕姑娘拉拉扯扯,说是他从小被人蒙蔽。觉得对不住人家。后来,又不迫不及待地入彀?借口每次都找得挺好。前一次是从小相护之恩;后一次是师恩加亲情难舍,活该嫁于他的,得准备随时被他舍弃?!”

    番莲本想替齐峻辩护几句,可听到四夫人字字如刀,句句都点中要害。她张了张嘴唇,想了半天也找到辩词。

    舒眉知道番莲的身份和职责,也不好为难她,接着又道:“你若不想违背国公爷生前遗愿,还想继续呆在我身边,保护小葡萄的周全,以后得依我两件事。”

    番莲见她松了口,顿时喜出望外,恭敬地问道:“哪两件事,夫人尽管直说。”

    舒眉抬头盯着她眼睛,一脸肃然地说道:“首先,我早已跟你家四爷和离,想留在这儿,就不能再叫我作‘夫人’。得叫我为‘姑奶奶’。而且,不得在小葡萄跟我面前,再提及那负心汉。”

    这头一桩事,就让番莲颇觉为难。

    要她不提起四爷,那她还留在她们身边为何?

    番莲不由迟疑起来。

    知道她的为难之处,舒眉也不强求于她,接着又道:“你回去再好生想想,若想跟咱们一起,就得答应这条。不然,其他什么都免谈。”

    番莲想了想,便做起了困兽之斗:“若是外人提起,小少爷跟奴婢问起来了呢?”

    舒眉一怔,也想到这种可能。

    前段日子,不是就有人多嘴,故意在暗中唆使那小家伙要爹爹。

    “若是别人提起来了,我不怪你。但是,你不得做答,得让他来找我要答案。”

    想到齐峻临走前的交待,番莲遂点头同意了。想着,四夫人万一有了合适对象,她再通知四爷不迟。

    “那二条是什么?看奴婢能不能遵守。”番莲忙催促道。

    舒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缓缓道出后一条:“你既然暂时奉我为主,就要一心一意。想来,你们暗卫内部也有相应的纪律。背主的下场什么?不需我多提了。尤其是擅自将主子的行踪,动态,报告给他人知的……”

    番莲怎么也没想,对方的后一着,将她所有替齐峻争取的路径都堵死了。

    番莲踌躇起来,半天也不吱声。

    舒眉也强求于她,笑道:“我知道你是宁国府的忠仆,可如今,背叛齐氏祖训,舍义求荣的,到底是哪位?想来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这样,你迟早要做出选择。是忠于齐氏的血统,还是遵从信义……”

    番莲目光游移,一时拿不定主意。

    舒眉也不催她,吩咐道:“还有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清楚。若是决定了,就收拾行囊,到时跟着咱们一起出门。若是不接受,你就留在金陵文府,帮着寻找齐府四姑奶奶的下落。”

    听了舒眉的安排,番莲又喜又怨。

    本来,前两天她得知四夫人下定决定。要将她留下来,不欲带她上路。这让番莲坐立难安,都已经做好准备,等他们前脚出门,自己后脚就跟过去。

    没想到今日,四夫人又松了口。

    可是,她提的条件……

    是忠于信义,还是忠于血统,这确实让人为难。

    国公爷临走时,交待她们姐妹俩,要一力护着四夫人。四爷离开南楚时,也再三叮嘱,要看好他的妻儿。

    可四夫人自己,却下了狠心,要跟以往的身份一刀两断。

    这让她好生为难。

    想想夫人这要求,也并不过分。

    四爷招呼都不打一个,公然就停妻再娶,等于在四夫人以及文氏一族的脸面上,狠狠地煽了个大耳聒子。

    就是平民百姓家里,都容不下这等事情发生。更何况是大楚朝,首屈一指的清流领袖。

    见番莲半天不出声,舒眉不指望她能立刻下决定。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身边的亲近之人,容不得有二心之人。你既然要跟着我,自然得依我的章程来。若是心里一时难以取舍,不如留在金陵,将四姑奶奶先找到再说……”

    番莲点了点头,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舒眉突然想起,她原本是要安排番莲,到外头去打探建安侯府后院。

    没想到一激动起来,倒把正事给忘了。

    舒眉不觉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端砚道:“少爷从宫里回来没?怎地到这时还不见他回来?”

    端砚忙上前答道:“姑奶奶,您忘了?老爷跟少爷出门时,曾经提过,说是今日陪着陛下到北苑狩猎,可能要在林子里歇一宿了。”

    “哦?!”舒眉不觉扬了扬眉毛,问道,“咱们南边也有狩猎场吗?”

    端砚知她来的时间不长,因为处境尴尬,除了几家相熟的,一般时候鲜到出门。于是,端砚便将来外头听来的传闻,都说与了姑奶奶听。

    “这春秋两季的狩猎,是薛将军提议的。他说,咱们大楚太祖爷马背上打天下,咱们陛下要想收复祖宗基业,便要学着骑马射箭,训练士兵……”端砚将道听途说的内容,噼里叭啦,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舒眉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不禁有些讶然,问道:“你进文府之前,是在哪里侍候的?心路倒挺清晰的……”

    被姑奶奶夸张了,端砚有些不好意思,对舒眉解释道:“奴婢也是从北边逃出来的,家父先前是私塾先生,在燕京之乱中被误杀了。奴婢几经周折才逃到南边。”

    听到她凄惨的身世,舒眉脸上不觉动容。

    跟端砚一比,她婚姻中的那点不幸,实在不怎么够瞧。

    因为男主人不在府里,用过晚膳,舒眉便吩咐家丁仆妇,都早早地关门闭户,都提前歇着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文曙辉身边的亲随张贵前来报讯,说是她父亲在狩猎时,被不知哪里飞来的一箭射中,伤势颇为严重。

    舒眉听了,骇了一跳。她把小葡萄托人送到蒋府,交给雨润照看后,便跟着张贵,到北苑探望受伤的父亲去。

    没想到,临上马车,番莲突然赶来:“姑奶奶,奴婢已经想清楚了,以后奴婢还是跟着您吧!您毕竟是小少爷的生母,就算按照血源关系算,番莲也舍不下您……”

    舒眉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接着,她便钻进车厢,随后,又伸出头来,朝番莲招呼道:“还不赶快上来……”</><><>  听她提起姨父,舒眉神色微僵。

    表姐自从回辽东后,大半年过去了,也没见孟大人和孟夫人被接到南边来。

    也不知是不是中途出了什么事,齐淑婳到如今都音信全无。

    还有就是,前不久她听说,好友林秀涵,年初生了位闺女。因随夫在福建任上,那个地方的物资,跟江南比到底有所不如。心痛女儿和外孙女的林夫人,想接她们娘俩回金陵,打算就近照顾。可大半年时候过去了,还是信息。

    在太师府串门的时候,她曾提起过林秀涵,没想到,林家几位女眷,就这样将话题岔了过去。害得她几次都得不到准信。

    如今又出了爹爹这事……

    没办法扔下家人一走了之,舒眉暗自思忖:再怎么着,也得帮父亲解决了此难题才罢。

    想到这里,舒眉命人叫来了番莲。

    “建安侯爷最小的妹子,不知你可听闻过?”

    番莲诧异地抬起头:“就是昨天派人来说合的?”

    舒眉抿嘴点头,笑道:“你也听说了?”

    番莲讪然一笑,解释道:“想不知晓都难,那玉人馆的婆子,出府门的时候,嚷那么大声,奴婢原先还以为……”

    “以为什么?”开头舒眉不解她的表情,待得明白过来,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她们是为我而来的吧?!”

    番莲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承认:“起先奴婢就是这样猜的,没想到是……”

    舒眉也觉得此事颇为滑稽可笑,遂用一种调侃方式自嘲道:“她们哪看得上我,还不是看着这太傅府没人当家,所以才起了那个心思的。”

    番莲深以为然,忙凑到她跟前。关切地问道:“此事若真成了,夫人您有什么打算?”

    抬眸觑了她一眼,舒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答道:“那就离开呗!咱们不是正要访亲吗?我听说,温岭一带,民风淳朴,山青水秀的,干脆在那儿定居算了,离开金陵这里人事纷扰……”

    没想到番莲听到这话,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奴婢以为。这样也不错。省得别人打完文太傅的主意,又把目光瞄到您身上……”

    番莲意思如此明显,舒眉便是再迟钝。也明白对方背后的担心。

    “她们到是有这些心,恐怕也没那样的机会。有你在这边看着,她们谁敢动作?”舒眉笑道,“你们四爷临走前,给你交待了不少任务了吧?!”

    知道遮掩不过去。番莲也不否认,答道:“四爷再三嘱托,要奴婢保护小少爷和夫人您。”

    “保护?看管还差不多。他上次说了,我若是再另嫁他人,随后他便来接走儿子。不知,他说这话是哪来的底气。好像背信弃义的人。是他自己吧!”说罢,舒眉唇边撇出一抹淡漠的笑意。

    他们两口子之间的恩怨,番莲觉得自己不好置喙。只是劝舒眉道:“四爷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舒眉一声嗤笑,“是,他一直有苦衷。当初,跟吕姑娘拉拉扯扯,说是他从小被人蒙蔽。觉得对不住人家。后来,又不迫不及待地入彀?借口每次都找得挺好。前一次是从小相护之恩;后一次是师恩加亲情难舍,活该嫁于他的,得准备随时被他舍弃?!”

    番莲本想替齐峻辩护几句,可听到四夫人字字如刀,句句都点中要害。她张了张嘴唇,想了半天也找到辩词。

    舒眉知道番莲的身份和职责,也不好为难她,接着又道:“你若不想违背国公爷生前遗愿,还想继续呆在我身边,保护小葡萄的周全,以后得依我两件事。”

    番莲见她松了口,顿时喜出望外,恭敬地问道:“哪两件事,夫人尽管直说。”

    舒眉抬头盯着她眼睛,一脸肃然地说道:“首先,我早已跟你家四爷和离,想留在这儿,就不能再叫我作‘夫人’。得叫我为‘姑奶奶’。而且,不得在小葡萄跟我面前,再提及那负心汉。”

    这头一桩事,就让番莲颇觉为难。

    要她不提起四爷,那她还留在她们身边为何?

    番莲不由迟疑起来。

    知道她的为难之处,舒眉也不强求于她,接着又道:“你回去再好生想想,若想跟咱们一起,就得答应这条。不然,其他什么都免谈。”

    番莲想了想,便做起了困兽之斗:“若是外人提起,小少爷跟奴婢问起来了呢?”

    舒眉一怔,也想到这种可能。

    前段日子,不是就有人多嘴,故意在暗中唆使那小家伙要爹爹。

    “若是别人提起来了,我不怪你。但是,你不得做答,得让他来找我要答案。”

    想到齐峻临走前的交待,番莲遂点头同意了。想着,四夫人万一有了合适对象,她再通知四爷不迟。

    “那二条是什么?看奴婢能不能遵守。”番莲忙催促道。

    舒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缓缓道出后一条:“你既然暂时奉我为主,就要一心一意。想来,你们暗卫内部也有相应的纪律。背主的下场什么?不需我多提了。尤其是擅自将主子的行踪,动态,报告给他人知的……”

    番莲怎么也没想,对方的后一着,将她所有替齐峻争取的路径都堵死了。

    番莲踌躇起来,半天也不吱声。

    舒眉也强求于她,笑道:“我知道你是宁国府的忠仆,可如今,背叛齐氏祖训,舍义求荣的,到底是哪位?想来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这样,你迟早要做出选择。是忠于齐氏的血统,还是遵从信义……”

    番莲目光游移,一时拿不定主意。

    舒眉也不催她,吩咐道:“还有几天时间,你好生想清楚。若是决定了,就收拾行囊,到时跟着咱们一起出门。若是不接受,你就留在金陵文府,帮着寻找齐府四姑奶奶的下落。”

    听了舒眉的安排,番莲又喜又怨。

    本来,前两天她得知四夫人下定决定。要将她留下来,不欲带她上路。这让番莲坐立难安,都已经做好准备,等他们前脚出门,自己后脚就跟过去。

    没想到今日,四夫人又松了口。

    可是,她提的条件……

    是忠于信义,还是忠于血统,这确实让人为难。

    国公爷临走时,交待她们姐妹俩,要一力护着四夫人。四爷离开南楚时,也再三叮嘱,要看好他的妻儿。

    可四夫人自己,却下了狠心,要跟以往的身份一刀两断。

    这让她好生为难。

    想想夫人这要求,也并不过分。

    四爷招呼都不打一个,公然就停妻再娶,等于在四夫人以及文氏一族的脸面上,狠狠地煽了个大耳聒子。

    就是平民百姓家里,都容不下这等事情发生。更何况是大楚朝,首屈一指的清流领袖。

    见番莲半天不出声,舒眉不指望她能立刻下决定。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身边的亲近之人,容不得有二心之人。你既然要跟着我,自然得依我的章程来。若是心里一时难以取舍,不如留在金陵,将四姑奶奶先找到再说……”

    番莲点了点头,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舒眉突然想起,她原本是要安排番莲,到外头去打探建安侯府后院。

    没想到一激动起来,倒把正事给忘了。

    舒眉不觉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端砚道:“少爷从宫里回来没?怎地到这时还不见他回来?”

    端砚忙上前答道:“姑奶奶,您忘了?老爷跟少爷出门时,曾经提过,说是今日陪着陛下到北苑狩猎,可能要在林子里歇一宿了。”

    “哦?!”舒眉不觉扬了扬眉毛,问道,“咱们南边也有狩猎场吗?”

    端砚知她来的时间不长,因为处境尴尬,除了几家相熟的,一般时候鲜到出门。于是,端砚便将来外头听来的传闻,都说与了姑奶奶听。

    “这春秋两季的狩猎,是薛将军提议的。他说,咱们大楚太祖爷马背上打天下,咱们陛下要想收复祖宗基业,便要学着骑马射箭,训练士兵……”端砚将道听途说的内容,噼里叭啦,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舒眉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不禁有些讶然,问道:“你进文府之前,是在哪里侍候的?心路倒挺清晰的……”

    被姑奶奶夸张了,端砚有些不好意思,对舒眉解释道:“奴婢也是从北边逃出来的,家父先前是私塾先生,在燕京之乱中被误杀了。奴婢几经周折才逃到南边。”

    听到她凄惨的身世,舒眉脸上不觉动容。

    跟端砚一比,她婚姻中的那点不幸,实在不怎么够瞧。

    因为男主人不在府里,用过晚膳,舒眉便吩咐家丁仆妇,都早早地关门闭户,都提前歇着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文曙辉身边的亲随张贵前来报讯,说是她父亲在狩猎时,被不知哪里飞来的一箭射中,伤势颇为严重。

    舒眉听了,骇了一跳。她把小葡萄托人送到蒋府,交给雨润照看后,便跟着张贵,到北苑探望受伤的父亲去。

    没想到,临上马车,番莲突然赶来:“姑奶奶,奴婢已经想清楚了,以后奴婢还是跟着您吧!您毕竟是小少爷的生母,就算按照血源关系算,番莲也舍不下您……”

    舒眉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接着,她便钻进车厢,随后,又伸出头来,朝番莲招呼道:“还不赶快上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主仆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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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莲先是一怔,随后她便反应过来,随即跳上马车,跟舒眉挤进同一车厢里。

    见对方真的担心她的安危,舒眉心底倍感欣慰。

    见她愁眉不展,番莲忙在旁边劝慰道:“姑奶奶,你也莫要过于担心。奴婢虽就也不知道内情。照以往跟在国公爷身后的见闻,对狩猎场上的事,也略知一二。在围场里,误伤也是在所难免的。刚才张贵不是说了,老爷的伤势不重,这样,他才赶来报信的。不然,陛下早搬师回京了,派太医进行抢救了。”

    舒眉闻言,抬起头望向她,问道:“若是不重,为何他特意命张贵回来报信?还不是让我担心吗?”

    番莲听了,抿嘴一笑,试着帮她猜测:“或许,老爷是遇到麻烦事了,要姑奶奶出面,才能摆得平呢!”

    说完,她若有所指地朝城西方向望了望。

    舒眉微愣,随后也明白过来。

    “你是说,是建安侯府……”

    番莲点了点头,忙将昨晚到外头帮着打探的,乘机禀报给了舒眉。

    “昨天晚上,为姑奶奶您操心的事,奴婢特意潜进了薛府,偷听到建安侯兄弟,一段不足为人道的对话。”她说到这里,装作无意地顿了一下。

    舒眉倏然一惊,抬眸盯着她的眼睛:“什么对话,是关于爹爹的吗?”

    番莲摇了摇头,解释道:“虽有关于老爷的,也不完全都是。薛家兄弟野心大着呢!”说着,她便将薛家兄弟的密谈,附在舒眉耳边,讲给了她知晓。

    舒眉听后一怔,放在膝上的双掌,顿时攥成了拳手。怒道:“他们若是没野心,也不会想方设法拉拢父亲。他们这是看文林两府走得近,不放心咱们呢!”

    番莲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听薛将军话中的意思,似乎对林将军受到太后信任,被封太师一事,心里颇多不满。”

    舒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讪然道:“这才过了多久,便有人开始明争暗斗起来了。恐怕他们早已忘了,北梁在旁边还虎视眈眈着呢!”

    番莲点头附和:“可不是怎地!前几日。奴婢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北线的战事吃紧。要不,蒋姑爷也不会主动请缨,急着要上前线去。”

    听她提起蒋勇。舒眉不由想起雨润来,忙问她:“你可知道,这主意是谁出的?他们成亲还不到一年,万一他有个好歹,雨润她岂不是……”

    番莲道:“听说。好像就是林薛两派相争的结果。蒋姑爷主动请缨,也是想解林将军燃眉之急。

    舒眉点了点头,想到父亲每日早出晚归,一副脚不沾地的模样。她自是知道,南楚如今的朝堂上,定是不会太平。

    想想也会知道。臣强主弱,小皇帝娘家又没有势力保丰收下来。这薛家和林家手里都掌有兵权,两家都是旧臣。对建立新朝皆做出过贡献。

    只是,不要牵扯到文家才好。

    舒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离燕京那个旋涡,实在不想又卷了进去。

    “姑奶奶,姑奶奶,您怎么啦?”番莲的声音。将她从太虚之境拉了回来。

    舒眉猛然间清醒过来,望着番莲道:“没什么。你的消息广,我问你一件事。”

    番莲见她表情郑重,忙掩了笑容,一脸恭敬地接口道:“姑奶奶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奴婢定当把自己所知的,全都告诉您……”

    舒眉微微颔首:“不知道在外头走动时,有没有觉察出,最近一段时间,金陵城里有些不大对劲。就连原本打算接回女儿的林夫人,都暂时放下了计划……”

    番莲听了她的话,沉思了片刻,才告诉她。

    “奴婢早就瞧出来了。之前姑奶奶说着要出远门,奴婢就没多嘴……这金陵城内外,似乎来了不少流民。虽说去岁冬节遭了灾,可朝廷也开仓赈粮。不知为何,他们还一个劲儿地往金陵城涌……”

    舒眉点了点头:“起先,我以为南边向来如此。可跟端砚一打听,自去年年底才这样的……说起来也是奇怪。葛将军上次被人追杀,北梁的杀手到了南边,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番莲听到这里,也觉得似有不妥,但一时之间,她又想不通里的缘由,只得无奈地解释道:“可能林将军事情太忙,既要管前线的事,又要布置金陵城的防护……”

    舒眉满腹疑问地摇了摇头。

    京畿重地,再忙也不能耽误了安全守卫问题。

    若是潜进了高家的探子,后面被人端了,将士们在前线再勇猛也无济于事吧?!

    这些念头早在她脑中生了根,可又没人能讨论。

    况且,其中涉及到林家和南楚如今的君王。

    想到父亲的意外,突然,舒眉记起一个人来,忙对番莲问道:“你可知道,当初追杀葛将军的凶手,最后到底抓到没有?爹爹被人射伤,不会也是……”

    葛曜当初的伤势,舒眉是亲眼目睹了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番莲一时怔住了,喃喃道:“姑奶奶,您怀疑是同一伙人干的?”

    舒眉摇了摇头:“没见到爹爹,我也不敢下结论,只是,父亲是一文臣,这种狩猎之事,他即便推辞不掉,定然也不会逞能。怎地就伤着了呢?”

    听她如此说,番莲也觉得事情蹊跷:“姑奶奶,想不,咱们找张贵,再来问问?”

    舒眉点头同意,番莲随即下了马车,赶到前面去寻人了。

    番莲离开后,舒眉长长吁了一口气。

    先前,她一直担心番莲跟自己不能一条心,因此借了要寻查齐淑娉的下落为由,想借机试探了一番,顺道逼对方下定决心,站定立场。

    没想到,番莲也并非不明事量的愚忠之人,立即就选定了立场,跟她们母子站在了一起。

    不亏是齐屹带出来的人,经自己这样一样点拨,根据齐氏一族的利益,当即就做了取舍。

    虽说齐府正经主子齐峻成了大梁的驸马爷,可唯一子嗣却在南楚。

    她怎样选择,都会舍一方保一方。

    舒眉知道,番莲愿意跟着自己,与她死去的亲妹子优昙,有莫大的关系。

    说起齐屹的交待,舒眉心情颇为复杂。

    他离京前,将宁国府交给齐峻的手里时,却怎么也没料到,拖了全家人后腿的,最后竟然是郑氏。

    齐氏一族名声尽毁,让齐峻忍辱负重,皆因当初的一念贪欲。

    舒眉忍不住摇头叹息。

    她愣神的功夫,车厢外传来番莲的声音:“姑奶奶,张大哥来了,您不是有话要问他的吗?”

    舒眉神情一肃,隔着车帘,便打听起父亲受伤时的情景。

    “老爷怎会到狩猎区去的?他应该对此类活动,没太大的兴趣才对……”

    张贵忙接口答道:“回姑奶奶的话,本来是这样没错。可是,少爷经不起薛家小爷一激,便要过去跟他比拼骑术。老爷久不见少爷回来,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带了护卫一同到林子里去寻他……没想到,他刚进去没多久,背后也不知谁的箭矢……”

    “你先前不是说,爹爹的伤势无性命之忧。既然这样,你们该把他送回来才是,为何要我赶过去呢?”

    舒眉的话音落下,外面的张贵顿时低头不语,过了好一阵子,舒眉以为他没听见,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张贵这才艰难地出声:“奴才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问题。其实,不是老爷让小的来的。老爷虽然伤的不是要害部位,可因抢救不及时,失血过多,他后面睡了过去。是……是林将军担心老爷,这才让奴才回府报信的……”

    原来是这样,舒眉不由陷入沉思。

    林将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怎么想着要一女眷赶到那里去?

    她可不跟表姐和林秀涵一样,从小生长在将门,骑射身手样样不输男子。

    会不会是父亲受伤后,小弟没人管束,所以叫上她看管起那只猴儿?

    舒眉这么琢磨,嘴上随即也问了出来:“少爷呢?是他侍候在父亲身边吧?!”

    “这……”就在这里,张贵迟疑起来,支支吾吾起来。

    “爹爹为他受伤,他不该在身边侍疾吗?”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舒眉脑际,她失声道,“难道,他也受伤了?”

    张贵怕她担心,忙作了否认:“没有的事,姑奶奶莫要担心,少爷身子好着呢!”

    舒眉更加困惑了。

    父亲为他而受的伤,文执初那小家伙,竟然不去侍疾,也不知他的孝道学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舒眉暗下决心,到地方后,逮住那不懂事的小家伙,定要好生削他一顿。

    可是,令舒眉意想不到的是,等到了秋围皇家的行辕之处后,她不仅没任何机会数落文执初。就连她自己,也被父亲的尴尬处境,给一时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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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shengshoue朋友打赏的礼物,多谢不懂变通朋友投的宝贵粉红票。加更的一章,按老规矩,放在零点左右。等不及的朋友,明早起来看吧!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危机四伏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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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主仆刚到目的地,被人领到离陛下的行辕不远的地方。

    被外面守着太监宫女,例行公事检查一番后,她们主仆几个便被带到一顶小帐里候着了。

    “太后娘娘说了,若是姑奶奶来了,先在这儿候着,等里面的太医换完药,再领您进去探望。”那公公尖着嗓子解释道。

    不知是舒眉的错觉,还是怎么地,从这位太监无淡无波的嗓音,还有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中,她听出一种看好戏的味道。

    舒眉扭过头来,跟番莲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舒眉见到了悟的神色。

    听到那位公公离开的脚步声,舒眉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父亲受伤,至亲前来探视,竟然被人挡在了外头。

    这事里面,要说没蹊跷,任谁也不会相信。

    可是,如今南楚朝皇帝才十一岁,大权都掌握在太后和几位大臣手里。父亲作为文臣之首,没道理谁有这样的能耐,去为难他呀!

    舒眉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帐篷外头传来小弟文执初的声音。

    “我大姐来了吗?快快带我去见她……”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急切之意。

    舒眉正欲起身,招呼番莲把他带进来,便听得外边一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说道:“着什么急啊!你不是答应过,输了就要给对方当马僮的吗?你今日可别想耍赖!”

    谁知文执初听了这话,嗓子略微提高了一些,回驳道:“什么叫耍赖?赢的人是你吗?”

    这话一出,那位小少年立即不干了,立即高呼起来:“你怎地不承认了?明明是我先到终点的……”

    只听见文执初嘿嘿一笑,解释道:“咱们当初说好的,谁是的马先到。便是算谁赢。咱们出发时,不是彼此换过坐骑吗?你的人虽然先到了,可你的马是我跨下的这匹。你当然是输了……”

    那小少年一听,知道上了当,随即忿然地叫了起来:“好啊,你这小文子,竟然打开始起,这埋了坑要阴我的?”

    文执初没有否认,叹了口气说道:“阴你又怎样?谁让你开头就不安好心。要不是跟你缠着我,我只出此下策。爹爹哪会担心我,闯进林子里来寻我。他若不寻我,哪会被箭矢所伤?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的错!”

    被他这样一说,那小少爷倒没有吭声。

    接着,舒眉便听到帐篷门口,小弟的声音响起:“是我大姐在里面吗?”

    守在门口的宫女应了一声:“姑奶奶在这里候旨呢!等一下要去探望太傅大人。”

    文执初听了这话,颇不解:“为何还要候旨。爹爹已经醒了,我刚才就从那里出来的。爹爹让我来接大姐的。”

    听了这话,舒眉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让她们在这候着,是上面的意思。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呢?

    大臣受伤,连至亲的人都不能直接探望。他们还要前面阻拦。

    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还没琢磨出答案,后面一个女子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华儿。你怎么还在这儿,文大人在里面静养,外头不宜喧哗。”那声音清脆婉转,听在耳朵里,便让人有一股冲动。想一窥那人的真面目。

    “姑姑,是文执初的大姐来了。我陪他来这里接人的……”那小少爷随即解释道,好像刚才的打闹、喧哗都是别人做出来似的。

    “哦?姑奶奶来了?她在哪里?怎么不把人接进来?”那女子像刚得知一般,忙朝文执初致歉道,“都是玲姑姑不好,让文大人受累了。”

    她的话音刚落,小少年的声音又响起:“姑姑,为何你会到围场去?大伯父说过,这种地方,不是女子该来的。”

    那女子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的,还不是陛下命令?!他说不喜欢那些公公阴阳怪气的,非要让我们这些当女官的,整日装扮成公公的模样,侍候在他的身旁。”

    她此话一出,外面两小家伙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啊!玲姑姑,您穿男装确实挺有……难怪入得了陛下的法眼……”是文执初的声音。

    小少爷立即反驳道:“姑姑穿女装才好看呢!你是没有见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顿时讨论开了,文执初全然忘了,他出来时打算接他大姐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紧接着又加入了一人:“两位爷?陛下正在找你俩,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呢?”

    舒眉听出来了,是之前让她在帐子里候着的那位公公。

    经他一提醒,文执初顿时想起自己的正事,冲到帐篷门口,把帘子一撩:“大姐,你在哪里?”

    舒眉听到声音,霍然转过身来,一眼便将外面的情景,扫在了眼底。

    跟在小弟身后的,除了那位公公,还一妙龄女子和一小少年。

    那少女生得确实不错,如烟似雾的淡眉,挺直的鼻梁,跟初雪一般皓白的肤色。

    听了这么久的“壁角”,舒眉哪还能不明白对面两位的身份。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女子就是那日玉人馆的媒婆,上文府提起的薛府七小姐。这位小少爷,便是跟执初不打不相识的薛杰华。

    舒眉在暗地里,思忖对方的身份和动机。没想到,那女子见到她之后,微怔之后,即刻垂下头来,不敢跟她对视。

    她既然是陛下身边的女官,怎会跑来给父亲侍疾的?!

    舒眉顿感大事不妙。

    不会是那小皇帝被人一怂恿,随后就下了旨,把这女子配给她父亲当填房吧!

    看她的年纪跟自己不相上下,还是侯门千金。

    舒眉脑海中警铃大作。

    此时她才明白,为何林将军要派人将她接来了。

    舒眉想着,既然大家都已经碰面了,此时当作看不见,显然是不合礼数的。只见她扭头问小弟:“执儿,进来之后,你也不跟大姐介绍介绍,你这两位朋友。”

    文执初一听,顿时醒过神来,拉过小少年的手,对他道:“这是我大姐……”他又是扭过头去,对舒眉道,“他是建安侯府的六公子,叫薛杰华,跟执儿一样,是陛下身边的伴读。”接着,他又开始介绍那位女子:“玲姑姑是杰华的亲姑姑,她如今在陛下的昭阳殿当女官,负责照料陛下……”

    他的话音刚落,那位被称作玲姑姑的女子,过来见礼,舒眉随后也回了一礼。

    大家刚介绍厮认完毕,守在旁边的赵公公突然出声了:“文姑奶奶,咱家过来,是来传太后懿旨的,您有功夫听没有啊?”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让舒眉浑身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她扭过身来,朝赵公公福了礼:“怠慢公公了。臣妇在这里给您赔不是……”

    赵公公敛了异色,嘴角撇出一抹笑意,说道:“太后娘娘口谕,叫你探完太傅的伤势,随后跟咱家去觐见她……”

    早知今日此行不会那么简单,舒眉听完后,恭敬地跟赵公公道了谢,又示意番莲把对方送出帐子外头。

    番莲重新回帐时,跟舒眉打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淡然一笑,带着文执初就朝外头走去。

    要进文曙辉养伤的帐子时,玲姑娘向他们姐弟告辞:“你们一家团聚,我跟杰华就不掺和了,就此拜别……”说着,她矮身一礼,随后朝西面的方向离开了。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更换——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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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您如何打算的?给舒儿和弟弟通过气。省得咱们着别人的道了……”舒眉面沉如水,拧着眉头跟父亲问计。

    望了望舒眉,又扫了眼的茫然不知事的儿子,文曙辉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如今不是他想如何的问题。

    在他受伤失血昏迷期间,陛下将薛氏女派到他身边照顾。

    而那位七小姐,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救了她。甚至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衣不解带地在帐子里照看他。

    若是没有女儿先前告诉他的冰人之事,他如何能料到,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砧板上一块肥肉。

    南楚朝堂上,如今林家和薛家争斗的厉害。原先他感念林隆道在燕京时,对女儿舒眉母子的照拂,跟对方走得近了一些。没想就是这样,让某些人惶惶不安起来。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想抽身已是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文曙辉抬起眼来。

    “你此番前去浙南,把执儿也一同带上吧!未来一段日子,金陵城恐怕不会太平了。”

    舒眉由一怔,脱口问道:“这是为何?要什么事了?”

    文曙辉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女儿解释:“为父觉得,最近金陵城有些不对劲。前段日子,外头有风声,传四皇子没死。太后娘娘跟薛家那边,虽然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对为父和你林世叔态度有所转变……”

    舒眉不由吃了一惊:“怎么这样子?这明摆着是北梁的挑拨离间之计嘛!是要咱们大楚的君朝相忌……”

    赞赏了睨了女儿一眼,文曙辉压低声音,解释道:“正是由于这样,为父跟你林叔叔的处境越发艰难。就拿上次葛将军在金陵城遭人追杀的事来说吧!你林世叔责成他长子茂宏,本打算借机将城里防务,好生整肃一番。岂料,薛将军不甚放心。派了位亲信过来,当起林大郎的顶头上司。说什么京畿重地,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整日在那儿瞎指挥,搞得城里现在不仅没太平起来,反而流民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舒眉立刻有些明白,爹爹临时让小弟跟她避开的初衷。

    “可是……爹爹您如今有伤在身,又被他们防备,咱们走了。万一您出了什么事?您叫女儿和执儿以后依靠谁去?”

    文曙辉摆了摆头,打断舒眉的话语。

    “你们保护好自个,就是对爹爹最大的帮忙了。无论是薛家还是太后娘娘那边。不敢对为父怎么样的,你们不在金陵,为父才能安心帮陛下整肃朝务。”

    父亲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舒眉也找不到别的借口再拖延了。

    不过,他们姐弟是离开。可眼前薛姑娘如何打发?

    她可不会天真地想当然,只要爹爹惋拒,这事就会由此作罢。

    舒眉垂头沉思起来,她将到来这之前,番莲在车上告诉她的那番话,还有薛家的基本情况。以及薛家想要达成的目的,以及最近一段时日,京中各世家间流传的风声。

    前前后后她都仔细琢磨了一遍。想在离开之前,帮爹爹解决了这眼前这燃眉之急才行。

    突然,帐外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山呼万岁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有个小少年的声音响起:“平身……听说太傅醒过来了。朕来瞧瞧他的伤势……”

    舒眉听了一惊,忙朝父亲望去。

    文曙辉朝她招了招手。舒眉当下会意,跨步走到软榻旁边,要去搀扶起父亲。

    他还没下地,帐门口挂的帘子,便被人外面掀了开来。

    随之而来的,是公公刺人耳膜的通禀声:“万岁爷驾到……”

    舒眉扶着病人刚要拜下去,就见那身着明黄朝服的小少爷,上前一把扶住文曙辉。

    “师傅有伤在身,勿需多礼。朕听说师姐来了,特意来拜会一番。”

    说着,他将头一扭,朝这边望了过来。

    舒眉心头微紧,不知这文曙辉葫芦卖的什么药。

    “臣女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因是初次见面,舒眉少不得在地上行起觐见大礼。

    一番动作做完,小皇帝项昶命跟来的宫女,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们所言果然不虚,师姐这通身的气派,确实有那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这小皇帝绕着舒眉转了一圈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舒眉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对方指的是,之前她借助爹爹的力量,主动“休夫”一事。想到这里,她忙项昶福了一礼,谦逊道:“臣女不敢,担不起陛下这般夸赞。此事涉及咱们南楚的尊严和文氏一族的脸面,哪些让那人讨了便宜去!”

    听了她这钪锵有力的回答,项昶觉得颇为自己味口,忙击掌赞道:“理当如此!师姐那纸休书,可替咱们大楚朝长了脸。那人上次到南边来时,有人替你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听到这话,舒眉倏地抬起头来。

    没想到,这小皇帝倒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没几下就把幕后之人,自己给抖了出来。

    之前,她虽是有所耳闻,知道诱齐峻到画舫的,是来自大内里面。

    没想到,这小皇帝自己给抖了出来。

    真是没心机的家伙,舒眉在心底不由叹道。

    见自己学生还学不乖,差点又原形毕露了,文曙辉在旁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项昶立刻意识到不妥,脸上露出几许讪然之色,朝舒眉摆摆手,道:“师姐别误会,那不是朕指示人干的。是有人看不过眼,要教训他一番。文太傅说了,为君者不能用那些下三烂的招术……”

    许是心里对太傅有些发怵,项昶跟做错事,被先生逮住的孩子一样,连忙朝舒眉解释。

    可他越这样解释,越发显得心虚。倒有了几分“此地无银”的彰然若揭。

    舒眉怎么也想像不到,坐在南楚如今朝龙椅上的,竟然是眼前这心思单纯直白的小少年。

    她不由在心底长叹一声。

    难怪南楚朝堂上下乱成一团。

    就这样一位正太,让他如何压制朝堂上那帮老奸巨滑的文武大臣。

    舒眉有些明白,爹爹为何将她和小弟支出去了。

    不说北梁那般派细作来煽风点火,便是这小皇帝身边的旧臣,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兴势力,面对这样性格的君上,日子久了,难免不生出各种念头。

    难怪薛家敢如此明目张胆。

    项昶见他不说话,忙扯了扯舒眉的衣袖,跟她话起了家常:“平时你都做些什么?朕在宫里怎么没见从来没见过你?”

    舒眉敛衽一礼:“回禀陛下,臣女在家带孩子。陛下的九五至尊,君臣有别,臣女乃一介草民,当然是见不到臣女的。”

    项昶一听这话,忙反驳道:“怎会是草民呢?你明明是太傅之女,朕赐块牌子给你,有空你就来宫里玩玩吧!你不知道,朕自从住进这皇宫,闷都快闷死了,整天就那几张面孔,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听到当众吐起槽来,舒眉讶然地抬起头,朝父亲那边望了去。

    文曙辉嘴唇紧抿,眉宇间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无奈。

    见女儿望过来了,他给舒眉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莫要接腔。

    舒眉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色。

    这边项昶发完牢骚,发现舒眉神态怡然,便有些好奇地问她:“孩子不都是由乳娘带着吗?怎么你自己亲自带,都不能出门玩耍了?”

    唇边闪过一丝苦笑,舒眉忙解释给他听:“陛下有所不知,臣女家那位调皮得很,非要臣女时时刻刻盯着才行。一有个闪失,他便会闯下祸事来。丫鬟婆子都管不住他……”

    “真的?”项昶因身子不好,小时候多被父王母妃拘在身边。相比他上面几位兄长,平日算是比较安静的了,听到舒眉提到调皮的孩子,他不由生起好奇之心。

    “唔,朕听执初提到过,说是可好玩了……什么时候,师姐把他一并带进宫里,这里有许多宫女太监看着,定不会让他出什么事的……”他兴冲冲地提议道。

    听了这话,舒眉抬头朝父亲那边望去,没想爹爹正朝她使眼色,又抬起手臂,左右摆了几下。她顿时明白过来,朝项昶推辞道:“近期恐怕不行了。臣女远在浙南的舅父做寿,说是想见见臣女那孩子,早派人来接了。等爹爹伤口愈合后,臣女和小弟就要启程了。”

    听到他伴读也要离开,项昶颇感意外,只见他走到文执初身边,问他:“怎么没听你提过?什么时候出发?”

    文执初一脸茫然,他也是刚才听爹爹跟姐姐安排的,还没来得及细想。此时被小皇帝问上了,只得老实答道:“我也是刚听说的。陛下想来也知道,执初那小外甥不好带,初要替大姐帮把手……”

    见小弟思维敏捷,应答自如,舒眉不由在心底暗赞一声。

    项昶得到确切答案,心里颇为自落,不由喃喃道:“你们都走了,以后就是想找人骑马射箭,都找不到人了……”

    文执初见他可怜,忙安慰他道:“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陛下身边,不是还有杰华哥哥吗?”

    听他提到薛家小少爷,舒眉不由灵机一动,便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君前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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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围场的路上,舒眉曾经向番莲证实过,雨润从外面打听来的情报不假。

    薛家这位七小姐,确实还有一位胞弟。就是她母亲长得十分不错,是老侯爷生前的宠妾。因此也被正室当成眼中钉。

    自老建安侯过世后,侯夫人使了些手段,逼得这位庶女带着她胞弟离开了侯府。

    燕京之变后,她的嫡兄,也就是现任建安侯薛博远,想到此番变故,族人死得死离得离,便想起这两位流落在外的手足,随后派人手寻回了他们。

    南楚朝建立后,薛氏一族在金陵城里建府立祠,这姐弟俩自然被接到他身边。

    只不过,薛博远把主意打到文曙辉身上一事,竟然被人提前踢爆给泄露了出去。

    那么,此人不仅能掌握薛府的机密,还能支使冰人馆的媒婆上门,那只可能是薛家自己内部的人了。

    是薛七姑娘不想嫁,自己做下小动作来搅局的?还是另有其人,要破坏文薛两姓联姻?

    里面具体的内幕,舒眉自是无法知晓。

    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薛姑娘被嫡母虐待,跟弟弟被人赶了出了建安府,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此事番莲也跟她证实过,而且她还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想到这里,舒眉不再犹豫,朝项昶提议道:“臣女听说,薛家小公子还有位跟他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小叔叔。跟薛姑娘乃一母同胞,陛下若是觉得苦闷,不如将他也接进宫来,叔侄俩一道陪着您,正好让薛姑娘也能亲人团聚……”

    “真的吗?怎地没听杰华提起过?”小皇帝项昶似是头次听说,不由扭头问文执初,“你听杰华提过没有?”

    不知大姐葫芦里卖什么药。文执初摇了摇头:“微臣也没听过,毕竟跟他认识才多久?”

    项昶想了想,觉得也对,忙扭头望了过来:“师姐是如何知晓的?”

    刚才舒眉打定主意时,便想好了说辞,此刻听项昶问起,她少不得将借口给了出来:“陛下您有所不知,是唐府二奶奶说的。在城西臣女开了间铺子,有她私人的参股。平日,大家相互介绍买家。论起过金陵世家的女眷,臣女这才听说的。”

    项昶不疑有他,对舒眉道:“多谢师姐相告。等执初返回金陵后,你可以将他还给朕……”

    舒眉忙点头应允:“那是自然,他不是伴读,要陪着陛下您,一道读书的吗?!”

    项昶点了点头。门外有公公的声音响起:“启禀陛下,太后娘娘遣周姑姑催促,说文家姑奶奶,若是探望过太傅了,就赶紧过去,娘娘有些事要问她。”

    听到祖母要找舒眉。项昶不敢耽搁她,忙催促道:“皇祖母有请,师姐还是赶紧过去吧!”说罢。他挪到文曙辉跟前,温声嘱咐道:“太傅好生养伤,朕明日再看望。”

    随后,他便带了一帮人离开了。

    舒眉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父亲榻前屈膝一礼:“女儿这就去了。爹爹可有什么吩咐的?”

    文曙辉朝她招了招手,舒眉忙将耳朵凑了过去。

    “……小心应付。万一不成,让他们自个来问为父。”他交待完毕后,将手一挥,“去吧!”

    舒眉微微一怔,将父亲的交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没找出任何破绽,遂将一颗心放回原处。

    “女儿知道了,爹爹不必担心,只等女儿的好消息。”说完,她朝文曙辉行了一礼,带着番莲便离开了。

    再次见到太后时,她留意到,相比起上次见到的,太后娘娘苍老了许多。

    不知怎地,她想起父亲刚才所讲的,关于南楚朝堂近来的一些事情。

    “平身吧!”严太后觑了她一眼,对旁边的宫女道,“还不赶紧给文家姑奶奶搬座!”

    一声令下,营帐里乱成一团。

    谢过太后娘娘后,舒眉坦然坐了下来。

    “太傅伤势不要紧吧?!”太后凤眼微眯,语气温和地问道。

    舒眉站起身,双手叠起朝对方福了一礼,恭敬地回道:“托娘娘的福,爹爹伤势没什么大碍了。”

    严太后唇角微抿,道:“哀家责成唐将军去调查了,到时定给你父亲一个交待。”

    舒眉讶然。

    这是流矢是谁射的,不是明显吗?还需要查什么?

    这老太后是装糊涂,还是给人蒙蔽了。

    舒眉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来觐见之前,她就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替父亲应付来自皇族的压力,她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

    严太后见她半天不做声,仿佛意识到什么,解释道:“你父替薛家七姑娘挡了箭,她过意不去,留在他那里照顾了一宿。说起来,都是皇儿不懂事,担心你父亲,派谁不好,硬是要派她去。”

    舒眉心道,果然还是转到这儿来了,遂装着不知内情的样子,替小皇帝辩解道:“陛下年纪虽小,到底有颗仁君之心。竟然将贴身的女官派来照顾家父。臣女替爹爹谢过太后娘娘和陛下的眷顾。”

    严太后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算不得什么,太傅教导皇儿起来也算尽心尽力。当时他身边只带了小厮和护卫……”

    舒眉再糊涂,也听出此话的言外之意。

    她忙请罪道:“是臣女疏忽了,忘了派丫鬟随侍在他跟前。以前,爹爹在岭南时,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动手。他倒不习惯带使女到身边。”

    严太后听了这话,及时逮住到话头:“说起来,也怪不得你。令堂过世时,你才几岁?!太傅身边,到底还是缺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舒眉神情一僵,想到父亲之前的交待,没有回应这话。

    她一做小辈的,长辈的亲事,哪有她来置喙的余地。

    见她不出声了,严太后以为她默认了,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之前,看你母子孤苦零丁的,哀家本想替你指门亲事。去找文太傅一打听,说你自己不愿意。哀家心里便琢磨,定是女儿家脸皮薄。此事还得女眷来操心比较好,怎奈你们太傅,就缺这样的人物。正好,此次天赐的良缘……”

    终于,等到严太后将她心底的话说出来了,想到前些日子的忐忑,舒眉心底顿时有靴子落地的轻快。

    想到父亲之前的面授机宜,舒眉露出迟疑之色:“天赐良缘?娘娘您指的是……”

    没到她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严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朝旁边的周姑姑使了个眼色。

    后者忙当着她的面,将话头挑开了。

    “我的姑奶奶耶,您怎地还不明白?当然是薛家姑娘。文太傅于她有救命之恩,之后薛姑娘又衣不解带给太傅大人侍疾。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舒眉一脸惊讶:“可爹爹的年纪,都能当她父亲了。”

    周姑姑以为她不乐意,忙在旁边劝道:“做填房当然是这样。总不能去找个老姑娘吧!”

    舒眉迟疑片刻,最后才吞吞吐吐告诉她们:“以前,臣女跟爹爹在岭南时,这曾有人这样劝过他。后来,爹爹将执弟的母亲迎了进门,没想到前几年……咱们家的世仆蒋妈妈,跟臣女曾经提到过,说安葬执弟他娘亲时,爹爹请来鼎湖山的智常大师,来家里做法事,大师当时帮爹爹算过八字,说是命得太硬……”

    严太后一怔,忙问起文曙辉的生辰,舒眉便将爹爹的四柱报了出来。

    严太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暗暗吃惊:果然是纯阳之命。这样说来,她说话的样子,倒不似在作伪。

    舒眉突然哎呀一声,想是记起什么,跟太后娘娘道:“臣女记得小时候,爹爹带我到寺院去玩。当时,那大师就跟爹爹说,他这种全阳的八字,是僧侣命,好几次还劝他出家呢!”

    听了这话,严太后脸上表情顿时肃穆起来,盯着舒眉的眼睛,问道:“那他怎么说的?”

    舒眉将视线投向帐顶的左上方,想了一会儿才答道:“时间太久了,不是太清楚了。只记得当时他摸摸臣女的发顶,说什么‘孤苦无依’之类的话。现在想起来,爹爹定是怕臣女无依无靠,打消了出家的念头。”

    这话一出,将严太后骇了一跳。

    早在林隆道向她提议,从岭南把曦裕先生请来之前,她就派人调查过对方这十多年来的经历。的确有迹象表明,文太傅被贬岭南后,一直寄情于山水,与当地的僧道交换唱和。

    灭族之祸、父亡妻丧,这样的打击下,难怪他会生出遁世的念头。

    想到这里,严太后暗叹了一声。

    如果不是有传闻,说四皇子尚在人间,她何必盯了女儿,又去盯父亲。

    可若是四皇子真的活着,昶这皇位,还有他们祖孙俩的未来。

    严太后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她现在就如同溺水之人,四处乱抓一气,就是想将这几家绑在一起,保住孙儿这半壁江山。

    可是,如果四皇子真的没夭折,高家篡位之时,他为何不出现?!那时,大梁政权尚未稳固,又是篡位自立。只要项氏宗族振臂一呼,想来,会迅速拉起一面大旗,没多少人会选择留在燕京城里吧!

    PS:

    半夜有加更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疑心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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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严氏入宫较迟,生下陈王时,老皇帝已到日暮之年。没过多久,新帝便继了位。作了诞下皇嗣的嫔妃,儿子封王后她便被接到王府养老去了。

    儿子是闲散王爷,出宫后的严氏,相比在宫里轻松得多,离权力斗争远了许多。可她活了这么多年头,对元熙帝被权臣把持的事,心里犹有余悸。

    她自然不愿孙子重蹈覆辙。

    可南楚朝堂上如今的格局,不是她能掌控的。

    因这个缘故,严太后才想着,让大臣们互相制衡。

    刚才被舒眉一番话打动,思忖了良久后严太后道:“太傅大人一生坎坷,他有遁世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今南楚能请他出山,称得上不幸中之大幸。他若真的无心续弦,你们姐弟俩岂不是要辛苦了?”

    听对方语气中似有松动的迹象,舒眉心中暗喜,忙应答道:“臣女倒没什么,自己都是当母亲的人了。不过,执弟毕竟年纪还小,需要有人照料……”

    “他不是还有你吗?”话题一打开,严太后顿觉畅快许多,跟舒眉话起家常来。

    “可不是怎地,臣女不想再嫁,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咱们父女姐弟好不容易团聚了,怎能轻言分开?!再说了,犬子跟他舅舅颇为投缘,一醒来就要去寻他,两人好得恨不得吃睡都在一起,那是一刻也离不开的……”见气氛缓和下来了,舒眉抓紧机会,跟严太后讲起小葡萄和小弟的糗事来。

    这样做,她无非想弱化家人的形象。

    严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明着跟舒眉闲聊,在话锋中不明提及文昭容和四皇子。不着痕迹地打探起四皇子的下落。

    当舒眉聊到刚进京那会儿,自己因皮肤黝黑,被人嫌弃的往事。严太后上下打量起她来。

    “看不出你哪儿黑了?”

    旁边的周姑姑也问声附和:“姑奶奶这样都叫黑,咱们都不敢再出门了。”

    舒眉展颜一笑,忙跟她们解释道:“后来,在蒙山谷底,臣女身受重伤,遇上一神医……”接着,她将悦已阁,向眼前这位南楚最尊贵的妇人。隆重推荐了一把。

    “有这么好的效果?”周姑姑半信半疑。

    舒眉笑道:“咱们悦已阁如今的掌柜,是陪我一起长大的姐妹。她的两只手如今只要一伸出来,客人便知。那里的美白养颜露,效果真不是胡乱吹捧出来的。”

    周姑姑顿觉好奇,问道:“这是为何?难道不用脸上,用到手背效果才好?”

    舒眉笑着摇头:“非也!是为了对比效果。一只手背上涂了,一只手背没涂。日子久了,对比自然就出来了。若是姑姑以前要是见过咱俩,肯定就会知道,几年下来,我们脸上的皮肤简直跟换过似的。”

    听舒眉说得神乎其技,周姑姑笑道:“你们铺子开早了!如今陛下没到成亲年纪。后宫都是空置的。等哪天万岁爷要大婚了,后宫渐渐热闹起来,这等好东西。到时恐怕会被抢购一空。”

    听她说得有趣,舒眉跟着笑道:“等咱们南楚办选秀的时候,说不定咱们的悦起阁,在南楚各地已经打响了名头。不用等着进后宫,秀女一到京城。都会争相去抢了。”

    不经意间,两人谈起生意经。

    在旁边观察舒眉良久的严太后。对她稍稍放下了心防。只见她对舒眉道:“原来,你整日在操心这些事?哀家还以为,在府里你帮着太傅大人,做些整理邸报之类的事,当文姬班昭式的人物。”

    听了太后这话,舒眉羞赧一笑,道:“娘娘高看臣女了,我哪有那样的大才。臣女从小就被爹爹带着四处游历,原本他没指望把我培养成才女。不然,也不会晒得那般黑了。”

    严太后一怔,想起以前燕京世家中传出的说法。

    说是当初文齐两家联姻,嫁娶的当事双方,都互看对方不顺眼。

    看来,这说话倒有几分可信之处。不然,上回齐峻那小子一到南边来,就跟眼前这女子吵了一顿。而且,先初文氏女一听丈夫另娶她人,当即立断,向她父亲央求拟好休书,跟对方来了个恩断义绝。

    严太后想通这些,对舒眉突然热络起来。

    “你是怕将来老来无依吧!放心好了,有文太傅在,你便是将来不再嫁,生活也是没问题的。”严太后将头转向旁边的女官,道,“大不了,将来到宫里当一名女官,陪在哀家身边说说话也是好的。跟你交谈这会功夫,哀家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见太后对她放下心防,舒眉心知此行目的差不多了,忙朝严氏拜谢下去:“多谢娘娘垂怜……”

    派人送走舒眉,严太后遣下身边随侍的,独留下周姑姑陪她说话。

    “这事你怎么看?”

    跟随太后多年,周姑姑自是了解对方的禀性。此时明着是问自己的意见,实则就是想找个倾听者。

    “娘娘,您放过奴婢吧!奴婢这点见识,哪能到您面前班门弄斧?”周姑姑连连求饶。

    扶着椅背严太后站起身来,周姑姑忙过去搀住她。

    “文氏不简单啊!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倒挺沉得住气的,哀家都这样变着法儿试探了,她硬着不接招,在我手里还能全身而退……”说到这里,严太后顿了顿,随后陷入了沉思。

    “试探?娘娘,您在何时试探她来着?怎么奴婢没看出来?”周姑姑一脸讶然。

    严太后叹息了一声,道:“哀家提起易阁老,文氏一脸的茫然的样子,还说没听说过此人。易家在大楚朝赫赫有名,她能没听说过?”

    周姑姑想了想,说道:“文家姑奶奶没听过不奇怪啊!她出生没多久,京里就发生了那样的大事。还没懂事,人已经随父母去了岭南。”

    严太后摇了摇头:“小时候她没听过也就罢了。成年后嫁到齐府,难道也没人跟她讲?”

    不知娘娘为何纠结易家的事,周姑姑顿时收了声。

    最后,严太后许是一人觉得说的无趣,摇了摇手道:“哀家懒得管薛家的破事了,他们爱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文氏一族再怎么落败,到底是传承百年的政治世家,岂是那么容易拿捏得住的?就连一个小小的女子,都如此会打太极。联姻?太幼稚了!”

    听了这话,周姑姑一愣。从太后娘娘刚才的话语中,总算砸摸出一点意味来了。

    且说舒眉回到父亲养伤的营帐中,将她跟严太后的对话,挑捡了一些能说的,告诉了爹爹。

    听到女儿提起易阁老,文曙辉从软榻上一跃而起,盯着女儿直直地问道:“当时你怎样答的?”

    舒眉不明白,爹爹为何这么大的反应,忙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舒儿不太了解这家人,没有答她什么。爹爹,那易阁老不就是堂姐的外祖父吗?他家怎么啦?”

    见女儿一脸好奇和茫然的模样,文曙辉开始犹豫起来。

    前些年,他怕女儿卷进去,没把家族当年遭遇大难的细节告诉她。只不过粗浅地提了提。

    本指望她嫁给齐峻后,两人能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没想到,高氏女手伸得太长,在齐家四房那里,竟然布下了那么多棋子,生生地挑唆得女婿跟舒儿夫妻不和。

    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来,在南楚朝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该让她再背负太多家族的包袱了。

    想到这里,文曙辉支吾起来,想简明扼要地一句话带过的,可转念一想,与其让她从别人口里得知,还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许是她在外面听到那些谣言,以为四皇子被人藏了起来。易氏一族是你堂姐的外家,你祖父出事的那年,一家上百口被斩。你祖父虽说桃李满天下,可毕竟不在核心权力位置上。即便这样,还是被牵连了进去了,最后只得自尽于深牢大狱中……”提起父亲,文曙辉语气顿时哽咽起来。

    没想到往事竟然如此惨烈,舒眉不觉动容,忙安慰父亲道:“爹爹莫要过于悲伤了。依女儿看,高家这江山坐不长的。总有一天,咱们会打回去的,到时就能替祖父和大伯、堂姐、四皇子他们报仇了。”

    听到女儿这几句宽慰之语,文曙辉敛起戚容,道:“话虽这样说,可南楚朝如今……唉,陛下他……”他没好继续说下去。

    舒眉却是听懂他话中之意了。

    南楚朝这小皇帝资质有限,哪里是能镇得住朝臣,带领大家光复旧朝的样子。

    舒眉叹了口气,心想,名臣遇不到明主,也是空有一腔抱负。

    从燕京逃出的文林唐几家旧臣,将来的事虽还不好说,现在就已经遇上迈不过去的坎儿了。

    严太后和薛家的做法,明显不是信任他们的样子!

    就在舒眉对严太后祖孙俩感到失望之余,第二天,他们回京的马车出发的前一刻,小皇帝突然着人传来圣旨。

    说是太后娘娘跟舒眉聊过一阵后,觉得颇对自己脾胃,想留她在宫里多陪老人家几天。

    舒眉没有别的法子,只得暂别父弟,跟在严太后车辇后面就进了宫。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半夜遇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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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正刚过,落日的余辉,便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中。

    喧嚣一天的街市,小贩们纷纷打佯收摊,做夜晚生意酒楼伙计们,被掌柜的一吆喝,都自觉地在肩头搭起白巾,站到楼牌门口,对街上来往的行人招呼。

    位于金陵城北靠近玄武湖的金吾后街,离小校场和国子监衙门都近,因此,这里的夜市生意尤其不错。

    忙完一天的官老爷们,通常下了衙门,就喜欢三五成群,结伴到这里的酒楼上,小酌上几杯。或是聊聊同僚间的趣事,或是同窗间打听一些朝堂动向。

    不管是羽林军的侍卫军官,还是国子监的教习学子,一得空闲都爱往这里钻。

    尤其最近一段时日,跟北边大梁的战事失利,让金陵城再起风波。茶馆酒楼的这种地方,自然是传播小道消息最好的场所。

    金吾后街南面的醉仙楼上的三层,一位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的年轻武将,跟旁边老者聊着北边的战事。

    “听说,山东的邵将军,本来打算派兵驰援黄将军的,怎奈建安侯怕另有企图,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这才引得战事连连败退。”那武将在营中流传的消息,毫不藏私地告诉了对面的老者。

    “这是为何?”老者听了一怔,随后抬起头望着他,满面的困惑。

    那名年轻武将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老者听着听着,额上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

    “此话当真?”他忙不迭地找对方确认。

    年轻男子撇了撇嘴角:“三叔,侄儿是啥样的性子,您老人家还不明白吗?”

    那老人听罢,伸出枯枝一般的左手。捋了捋额下的胡须:这样说起来,真受到传言的影响了?”

    年轻武将点了点头,议论道:“想不影响都难。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几家当初就结盟互为倚仗,根本就没他们薛家什么事。靠着弟妇的裙带关系,如今就想直接来摘桃子,就算曦裕先生忍让,只怕林家也不会答应的。”

    老者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时也,命也!当初若是项氏宗室还有其他人逃出。怎么也轮不上那位……”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跟他侄儿问道,“羽林军你的同袍们,私底下都是怎样看的?尤其是唐将军,他难道不管吗?”

    听他问起这个,那武将耷拉脑袋。颇为沮丧地答道:“唐老将军若是没出事,以唐家兵的威名,他出来说说话,或许还有些用,可如今……唉……”

    老者闻言,觑了他一眼。道:“若是老将军还在,哪里还轮得到薛家上位?当年,老夫幸亏撤得及时。不然,只怕要跟鸿修先生一个下场了。”

    那武将一愣,没太听懂他叔叔话中之意。

    老者捋了捋胡须,道:“你以为,先帝在时。不真拿高家没办法?不过在暗中布局罢了!不是上元节那场变故,高氏一族如今在哪里。还很难讲。”

    提到高家,老者怒目圆瞪,额上青筋都迸张开来。

    “三叔,高家不是您姻亲吗?您怎地也这样恨他?”年轻武将不解,当面便问了出来。

    这句话仿佛刺激了老者,只见他倏然怒起:“好个姻亲?老夫此生最后悔的一桩事,便是将女儿嫁进了高家。都怪老夫失察,当年他装得挺好。老夫之前一直外面就任,对京城的事不甚了解,以为他深受皇恩,乃先帝肱股之臣,没想到他竟有这等狼子野心……”

    年轻武将听到这个,忙安慰老人家:“怪不得三叔您,谁会料到中宫无子,还能闹腾出这番动静来?不过,您老也莫要放在心上,咱们南楚的官员如今提及您,没人把高家跟你联系到一块去。毕竟,小姑姑她……”

    听到他提起自己过世的女儿,这位昔日的阁臣,不由老泪纵横。

    见他情绪几欲失探,年轻武将一时慌了神,忙起身走到老者身边,安慰起他来:“是侄儿不对,不该提小姑姑的,叔父您莫要悲切了,担心自个的身子,一家子都还指着您呢!”

    听到侄儿好言相劝,老者稍稍平复一下。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重新抬起头时,神态变得坚定无比。随后便对他侄儿告诫:“朝堂上大臣间的争斗,你莫要掺和进去了。就是羽林军几派真的打起来,你也要作壁上观。老夫瞧着,要真这么乱下去,南楚只怕迟早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对方还是听懂了。

    年轻武将许是不这样认为,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也未必,小侄听围场护驾回来同袍讲,说是文太傅的女儿跟着进了宫。太后娘娘那边或许还有后招呢?只要拢住了文家,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毕竟,曦裕先生官拜太傅,跟帝下的师徒名份已定……”

    “哦?”这一消息让老者眼前一亮,“太后这是作甚?一位和离了的姑奶奶,还接她进宫里做甚?”

    年轻武将砸了砸嘴巴,道:“说不定跟北梁一样,太后要认文氏为义女。四皇子此时就是活着,恐怕都不敢公开露面,只能隐姓埋名了……”

    老者点了点头,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自己警醒一起,遇到明争暗斗,绕开了走,省得被无辜卷了进去,平白当了别人的棋子。”

    年轻武将点头应承:“三叔很放心,侄儿不会给陈家招祸的……”

    老者叹了口气:“这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如今金陵城不太平,宫里的守护怕是要多担心点了……”

    年轻武将微微颔首:“被三叔一语言中了,还真是这样!亥时三刻,侄子还要去轮值。如今的守护都多了一倍的兄弟,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也甭想飞进去。”

    老者起身,催促他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别耽误大事了。陛下若有个好歹,咱们江南千万的百姓,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说着,他将年轻晚辈往门外推。

    年轻武将听了,忙起身出去,到门口将守在那里的亲随叫了进来。

    ※※※

    明月当空,夜沉如水。

    离西边的钟楼传来的更鼓,已经又过去半时辰之久了。

    舒眉坐在窗前,斜靠的软榻上,望着天上流云发呆。

    太后一回宫,便命人将她安置在这漪兰殿住下。

    本来,她倒没觉得什么。后来,听宫女们私下议论,才知道旁边就是小皇帝项昶的寝宫甘露殿。

    此等情况,让她有些不解其意。

    照一般情况来说,像她这种临时入宫陪伴太后,客居内宫的女子,不该住得离圣上太近。

    可她偏偏就被安排在了这里。

    严太后不会真要让她入宫为女官吧?

    想起私下跟番莲的讨论,舒眉怎么也睡不着了。

    很明显,严太后命她入宫陪自己,无非想在她身份上找突破口。现在住得离陛下那么近,莫不是想提前安排她,到小皇帝身边侍候吧!毕竟,这种布置,特别像就近观摩见习。

    她还知道,薛七姑娘就住在隔壁。

    说起来,也真难为严太后一番苦心了。

    小皇帝如今连后宫都没来得及设置,哪里需要这么多女官?薛七姑娘不是早就在他身边侍候吗?

    况且,自已有父有子,还正打算远行。便是想留她,也不该挑这种时候。

    后日便是儿子小葡萄的生辰了!

    想到这里,舒眉便开始琢磨,明日该如何跟太后开口,提醒这些事情。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突然,靠着甘露殿的宫墙边的树影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从上面跳了下来,发出不小的动静。

    “谁,是谁在哪儿?”舒眉着实被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后果,便直直地呼喝了出来。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舒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任何动静。她不由怀疑起刚才的眼睛和耳朵。

    就在她起身要回里间时,墙头那边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舒眉这下没法子自欺欺人了,她忙快步奔回里间,摇醒扑在床缘打盹的番莲。

    “你醒醒,院子里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番莲打了个哈欠,瞧见舒眉下床了,倏地一惊:“姑奶奶,您怎地自己下来了?有什么事,叫奴婢做就成了……”

    舒眉将左手抬起,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番莲心领神会,立即住了嘴。

    在黑夜两人侧耳细听,发现院子里确实脚步声。

    番莲脸上顿时紧张起来,握着对方的掌心,都开始往外冒汗了。

    感到对方身上的战栗,舒眉愣了一下,忙回握番莲的手,并拿出手指,在她掌心里写字。

    “咱……们……先……莫……要……动……作。”

    番莲点了点头。

    舒眉继续写到:“来人不知是敌是友。”

    番莲在心底翻了白眼,暗道:“有朋友半夜进女子寝宫,这样上门拜访的吗?”

    两人还没弄清外面的状况,就听得漪兰殿侍卫呼喝声传来。

    “是谁?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显然,是那人发现了。

    “里面新搬进来的夫人,你们没事吧?!”接着,那侍卫又问起她俩的安危。

    舒眉正在出声回应,突然,扑嗵一声,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板上。

    “番莲,番莲,是你吗?”舒眉着急地问道。

    可哪里还有番莲的影子?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容貌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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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心下大骇,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只见她不动声色地拔下头上金钗,倏地转过身来,朝屋内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她还没不及躲闪,只觉脖子一紧,就被人制住了。

    “别动,再动别怪我不客气!”耳边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顿时,舒眉浑身都僵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嘴上骤然一凉,便感到有一只粗糙的手,捂上她的嘴鼻。下一瞬,整个人便拽着,靠室内墙壁贴在那里。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遇上了劫匪。

    她不敢动弹,只能听之任之。

    心里不由掀起惊涛骇浪来。

    什么状况?

    回忆刚才未被劫持时候的情景,似乎没嗅到什么血腥之气——那是不是可以说,此人还没得手。

    片刻间,各种念头朝舒眉纷至沓来。

    劫持自己时没用刀剑之类的兵器。

    此人来皇宫,是行刺的,还是来偷盗的?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侍卫询问的声音:“夫人,您还好吧?!”

    舒眉明显感到身后的人僵了一下。

    她心里便知道,此刻身后之人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舒眉正在寻找脱身之计,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不要作声,我无意害你性命。”

    她听后心下一怔,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仰头去辨认。谁知脖子手指扣得更紧了。

    舒眉心知此时不是动弹的时候。

    还是让他达成目的后,好放过自己。若是激得这亡命之徒发了狂,做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此生她见不到儿子了。

    见殿内没有人回答,外面的侍卫不放心,又走近了几步,想一探究竟。

    舒眉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既盼着再进来搭救自己,又怕到时身后之人做出过激反应,手下一重,害了她的性命。

    神思慌乱间,便听到那男人,俯下身子,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赶紧将人打发走了,我也好放开你。”

    听到这话,舒眉精神倏地一振。

    是啊,此人若是要害她性命。刚才早就下手了。

    再说,此乃内廷,便是杀了她。只怕也逃不出去。

    舒眉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那人随后将手指放开。

    呼吸畅通后,舒眉松了口气,对外面还没走的侍卫道:“刚才是听到外面有动静。没敢往外面一探,后头听着脚步声往墙外逃去了……”

    外面侍卫听到她无事,遂没有再进来。

    不知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舒眉转过身来,攥紧手里的金钗,望着那男人道:“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甫一见到舒眉的真面时,那男人露在黑巾外头的眼眸中,有瞬间的错愕。随即他便恢复过来。朝对方一抱拳,朝侧门的方向就奔离了出去。

    送走瘟神,舒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那人奇怪的神色,全落在了她的眼中。

    为何做如此反应呢?难道是认识的人?

    如果是熟人,他为何不表明身份相认?

    对了。大半夜的跑到内宫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陡然间。舒眉心里生出诸多疑问,就是没人替她解答。突然,她想起番莲来,四下开始寻她。

    “哎哟!”屋子角落传来一句呻吟。

    舒眉忙奔了过去:“你怎么啦?要不要紧?”

    番莲抚着脖颈,抬头望着她问道:“姑奶奶,你没什么事吧?!”

    舒眉摆了摆手:“我没事,你怎么样了?那人可伤到你没?”

    番莲扭了扭脖子:“没事,他就是突然袭击,打晕了奴婢。”接着,她顿了顿:“他没对姑奶奶您怎么样吧?!”

    舒眉摇头:“这人好生奇怪!对了,等会儿,你潜到甘露殿那边瞧瞧,看陛下是不是出了啥事了?我总觉那人,似乎有些奇怪。”

    番莲闻言点了点头,送她回了内寝,随后就出去了。

    第二日舒眉醒来,一眼便瞧见番莲坐在她床边打盹。

    她轻手轻脚起了身,没想到还是将对方惊醒了。

    “姑奶奶,您醒了?”番莲站起来,就要侍候她穿衣。

    舒眉惦记昨晚的事,见屋里没其他人,忙低声问她:“怎么样?昨晚甘露殿那边,可有什么不妥。”

    番莲走到殿门口,左右打量了一番,回到殿中,在舒眉耳边道:“听说,甘露殿昨夜确实来了贼人。”

    “哦?!”舒眉一惊,让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可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番莲摇了摇头:“不仅甘露殿遭了贼,听说前面陛下议事的华盖殿,那里也被遭到了贼人的光顾。”

    舒眉正要跟她好好问问,便听得严太后遣了周姑姑来探望她。

    “……太后娘娘清早一起来,便听得甘露殿这一带,混进了贼子。她老人家特命奴婢过来瞧瞧……”说着,她便带了一群人进来。

    “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周姑姑关切地问道。

    舒眉哪见过这副阵仗,忙问询昨晚之事:“这是怎么啦?大内皇宫好好的,怎会混进贼子?”

    周姑姑目光闪烁,没有直接答她,而是把守殿的侍卫太监,一一叫来问询。

    昨晚,舒眉初来咋到,那些宫女太监,早就被番莲遣了下去,仅她一人留在内室守着舒眉。当那位黑衣人蹿进内殿时,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没有惊醒那些人。

    直到后来,那人悄然离开。

    望着周姑姑事无巨细盘查的情形,舒眉不觉蹙了蹙眉头。

    昨夜受惊吓的是她,怎么反过来被人盘问了?

    番莲似乎也感到有些不妥,忙走过去,朝周女官福了一礼,问道:“这位姑姑,昨晚怎么回事?把咱们家姑奶姑吓得不轻?”

    她正要安慰一二,突然,从殿外跑进一小宫女,对她喊道:“姑姑,不好了!薛姑娘她……”

    周姑姑一惊,忙厉声问道:“薛姑娘怎么了?”

    那小宫女被她这呼喝声一吓,扑嗵一下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答道:“昨晚的贼子,进甘露殿后,就要对陛下动手。幸亏薛姑娘被惊醒,及时把陛下藏到别的殿去了,自己躺在陛下的龙床上。谁知,那人甚是狠辣狡猾,他怕惊动大内侍卫,自己脱不了身,不声不响在龙帐里悄悄下了毒……薛姑娘的脸早上一起来,竟然成……”

    接着,那小宫女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舒眉心下一惊,跟番莲对视了一眼。

    昨晚她俩是共同经历过的,甘露殿确实没有打斗之声传来。就是过来询问的侍卫,也只是问了几句。

    见甘露殿出了事,周姑姑暂停盘查漪兰殿的众内侍,跟着那小宫女便赶了过去。

    番莲若有所指给舒眉递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只见舒眉快走追上周姑姑,主动请缨道:“看来,薛姑娘出事了,我也跟过去瞧瞧吧!看不能帮到她……”

    周姑姑一听,想到舒眉之前提到的她那间铺子,便同意了。

    等众人走进甘露殿时,里面传出女子惊恐万状的哭嚎声:“不……不……这不是我的脸,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舒眉心里一紧,带着番莲就走了上去。

    见到薛七姑娘的时候,饶是舒眉有两世的记忆,也被眼前所见到的惊呆了。

    薛姑娘的脸上,皮肤肿大且长满绛紫色疙瘩,如同癞蛤蟆的皮肤。

    一晚不见,美女变蟾蜍,看得殿中的众人,头皮发紧。

    殿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周姑姑见状,忙吩咐她带来的婆子:“快!把薛姑娘架起来,送到太液池旁边的逸光殿关起来,别吓坏了陛下。”

    随后,她拿先前来报信的小宫女招了招手:“你,赶紧到太医院把薛姑娘的症状,告诉那里的黎医正,让他派几个人手过来。到甘露殿查查,再去看看薛姑娘。”

    周姑姑一扭头,便见到脸色不好的舒眉。

    “吓着你了……没想到宫里会发生这种事情……奴婢要去太后娘娘跟前汇报此事,文娘子要不要一同前去?”她想了想,昨晚此事文家这位姑奶奶亲历过,带是把她带上,到时太后娘娘也能清楚地了解内幕。

    舒眉点头应承下来。

    她正好要以儿子生辰为由,跟太后请辞,早早离了这阴森的皇宫。

    昨晚的事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

    严太后听到周姑姑的汇报,不由勃然大怒:“昨日谁当值?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大内侍卫都干什么去了?不仅前殿给人翻了个底朝天,连陛下寝宫都有人闯入?若不是玉欣,皇儿昨晚岂不是……”

    想到她世上唯一的依靠,差点儿命丧贼子之手,严太后只觉股间不寒而栗。

    这明摆着就是冲着孙儿来的,幸亏玉儿机灵……不然,就是昶儿的容貌……

    说完,她若有所思地扫了舒眉一眼。

    这丫头自打进殿后,就是副神情恍惚的模样,让她顿生疑窦。

    不觉间,她又想起了坊间的传闻。

    文氏一住进来就出事?会不会真是他们文家动的手?

    严太后紧拧眉,恨不得赶紧将薛将军,还有她侄儿叫来,查查文家这对父女,背后到底有什么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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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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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太后的慈宁宫返回,舒眉跟番莲一路无话。

    路过太液池的时候,远远见到逸光殿那边,似乎有人头在攒动。看来,不少人赶了过去。

    舒眉讪然地收回视线,脑海不停回闪先前在甘露殿见到的画面。

    “番莲,你觉得,是谁下的手?”想到刚才请辞出宫时,太后底那抹厉色,她心底有些不舒服。

    番莲顿了一下,答道:“不管谁动的手,似乎冲着文府来的……”

    舒眉猛然回头:“你也这样觉得?”

    如今两人同坐一条船上,番莲不敢瞒她,将自己看法直接说了出来:“薛家刚有那意思,太后娘娘又把您守在宫里,接着就遭了贼……”

    她将最近一段时日的事情串了起来。

    舒眉点头同意:“还真看得起咱们文氏,这一波接一波的袭来。”

    番莲朝四周望了望,没内侍宫女们都离得远,遂压低嗓子提醒:“姑奶奶,咱们赶紧想法子。不然,若有人把事情栽到老爷和您身上就糟了……”

    听了这话,舒眉沉思起来。

    明着是薛姑娘容颜被毁,暗地里的目标,还不是指着陛下。

    试着想想看,小皇帝君位本就不稳。若真被毁了容,后面的事就很难讲了。

    第一个受怀疑,就不是他们文家吗?

    之前,传出四皇子还活着的消息,目的原是在这里。

    只用一招,就让南楚君臣离了心。

    可那人不直接行刺小皇帝,而是选择下毒毁颜,背后意图恐怕不会那么简单吧!

    舒眉脑海里,不由浮现蒙面人露在外面的眸子。

    那会是谁呢?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熟悉。对方也认出了她。

    她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不知建安侯薛府,得到七姑娘容颜被毁的消息,后院女眷却像炸开了锅。

    薛五夫人庞氏,一得到消息,忙跑到她妯娌侯夫人容氏跟前:“七姑娘真命苦,好不容易被侯爷接进府里,又进了宫,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毁成这个样子,让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说完,她假模假样地拾起帕子。擦拭起眼角并不存在眼泪。

    容氏在心里面哼了一声,觑了庞氏一眼,道:“七妹救驾有功。太后和陛下自不会亏待于她的……只是,这宫里头刺客来去自如,恐怕陛下要担心了……”

    庞氏听到这话,忙敛起表情,附和她的话道:“可不是怎地?侯爷也太大意了。这陛下要是有个闪失,不说咱们建安侯府,就是江南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见她终于说了句得体的话,容氏也没跟她计较,之前幸灾乐祸的作派。只是提醒她:“明天进宫要早起,快些去歇着去了。”

    说着,她便要将庞氏打发回去。

    庞氏留在正堂。却另有打算。

    “大伯怎地还没回?也不知华儿怎么样了?既然那地方不安生,咱们府里要不要多加几个能耐点的护卫,下次跟在华儿一同进宫?”庞氏担心儿子,跟容氏提议道。

    听了她的话,容氏不由泄气。她先前刚想夸这妯娌来的,这一句话又漏了底。

    到底基础差了许多。试问有哪位伴读的,带三四个护卫进宫的?

    容氏不想跟她再纠缠,打发庞氏道:“侯爷回府后,嫂子会替你提醒他的,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听到自己被打发了,庞氏心有不忿。可如今宫里出事,她还指着大伯薛博远照看她儿子,所以只得咽了下来,屈膝一礼便跟容氏告辞了。

    在回住处的路上,庞氏的心腹丫鬟烟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五夫人,不好了,十一爷听就七姑娘的事,吵着要跟侯爷进宫看望她。正在余庆堂那里闹着呢!”

    庞氏一听,顿时停住了脚步,一把拽住她:“把话说清楚?他是从何处得知的?”

    烟儿矮身福了一礼,道:“跟侯爷进宫的安儿,回来时说漏了嘴,这才引得十一爷发怒。他还骂侯爷,说他……”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庞氏闻言,嘴角撇了撇,嘱咐烟儿道:“你找个人看着十一爷,再有什么动静,让他立刻回来禀报。”

    丫鬟领命而去。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庞氏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刚回到自己院落,就有婆子上前来报:“五夫人,三少爷三奶奶过来了……”

    庞氏点了点头,抬腿跨上台阶时,扭头吩咐道:“你找几个可靠的人,在院子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屋子……”

    那婆子“哎”了一声,领了命就出去了。

    旁边丫鬟撩了帘子后,便自觉地退回院子,替庞氏把起风来。

    且说容氏这边。

    她好不容易等回丈夫,却听得管事婆子来报,说是十一爷不知从哪里拿出铁家伙,要跟他大哥拼命,指责他为了自己荣华富贵,不惜出卖亲妹子……

    容氏蹙了蹙眉头,不悦地问道:“这话是谁教他说的?”

    只见那婆子挪了挪膝盖,恭敬地答道:“听马房的小厮能儿说,好像看到五房的小厮,借着送东西,曾到过十一爷所住的院子里。“

    “啪”的一声,瓷碗摔到地上的声音。

    那跪着婆子一惊,忙闪身躲过。

    “夫人息怒!侯爷已经将十一爷安抚下来了,此时他已经不闹了……”那婆子忙安慰建安侯夫人。

    “又是那女人在背后挑唆,说她是个祸害,他们兄弟俩还不信。上回遣媒人上文府,若不是我事后补救,咱们建安侯府要被世人笑得抬不起头来。以后的姑娘、姐儿都不用说人家了……”容氏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将胸中积聚已久的怒气,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

    她旁边的心腹管事婆子牛志家的见状,忙安慰起她来:“夫人息怒,为这种人气坏自个身子不划算……”

    她这样一劝,更是在容氏怒火上浇油,只见她神情一凛,对牛婆子道:“侍候人的果就上不得台面。还让他成为了咱们建安侯府的夫人……老祖宗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上次侯爷带她儿子到文府做客,在场那么多重臣学子在场,偏偏她生的崽子跟人打架……还累得曦裕先生亲自上门道歉。接着,又惹出上门提亲的笑话……她是跟我过不去,怎地?”

    牛婆子听了,心有戚戚焉。

    自从这位五夫人嫁进府时,头几年还算不错。知道自己出身低贱,又是寡妇再嫁。在她家夫人跟着做小伏低。

    可好景不长,自从她为五房生下独子,这庞氏就开始不同起来。到后来薛家举家南迁,机缘巧合之下,陈王幼子被大臣们拥立为新君。

    这下可不得了,庞氏像重新投了胎,开始抖了起来。

    不仅不将侯夫人放在眼里,就连府里的事务,也开始指手划脚起来。

    听五房传来的风声,庞氏似乎认为,若没有她跟新帝的关系,这建安侯府都不能在金陵城立足。完全没把大房放在眼里。

    侯爷若不是为了笼络她,何必将两房捆在一起。

    前院男人们之间还没什么。可后院的女人们,就开始遭了殃。

    这庞氏不仅在管家之事上指手划脚,就连侯府的大事上,她都要横插一杆子。尤其是七姑娘和十一爷被侯爷接进府里后。

    容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抱怨道:“这女人就巴不得全家都求着她,捧着她,哄着她。有什么事让她进宫去跟陛下当机讲……”

    牛婆子听了,忙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怎地!许是以前为奴为婢,被人压制狠了。一旦翻身便开始换了副嘴脸……夫人,如今怎么办?万一十一爷真被她怂恿起来,继续跟侯爷闹,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容氏闻言,冷哼一声,轻蔑地笑了笑,喃喃地说道:“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样大的能耐?如今七姑娘都成了废子一枚,侯爷难道还怕他们姐弟闹不成?”

    牛婆子一怔,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忙试探道:“可之前听说,七姑娘深受太后娘娘和陛下的信任。前日里还有话传来,说陛下有意将十一爷也带在身边,陪着他读书呢!”

    她这话让容氏一惊,忙抬起眼眸盯着她问道:“这话是从哪里传出的?”

    牛婆子便将小厮讲述的来龙去脉,一一禀给了眼前容氏听。

    容氏了解内情后,开始垂头冥想。

    想不到文家姑奶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样一点拔,岂不是让她们姐弟逃离了建安侯府?

    那以后侯爷想控制七姑娘就难了。

    可是,既然她都出了化解的招术,为何还要让人给陛下下毒呢?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容氏想着宫里传来的消息,对甘露殿发生的一切,产生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怀疑。

    她想到这里,忙叫来牛婆子,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牛婆子一听,诧异地抬头,望着女主子,问道:“这不可能吧!哪有人这么傻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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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氏觑了她一眼,又招了招手,牛婆子心领神会地凑近。

    “你派人紧紧盯着小的!宫里那位若是出来了,以后少不得要跟他一起行动。”容氏压嗓子吩咐道。

    牛婆子还是难以质信,她喃喃道:“这可是欺君之罪,她可不要自己的小命,难不成连十一爷,她也不管不顾了?”

    容氏神色一凛,“咳”了声,解释道:“若真被上头发现了,还不得侯爷替他们姐弟兜着,难不成真让人灭了九族不成?”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颇为好笑,喃喃道:“如今项氏皇族,自身都难保,哪还有那样的实力,动不动去灭人九族的……”

    主子这几句,牛婆子暗想,若放在以前,只怕是要掉脑袋的。

    可如今……

    牛婆子不敢多想,跟容氏问道:“夫人,咱们该怎么办?若十一爷得了势,以太夫人对邱姨娘的所作所为,恐怕……”她没敢说下去。

    在老侯爷躺卧在病榻这几年,太夫人不仅干净利索地除掉了当时颇为得宠的邱氏,而且老太爷咽气没多久,就拾缀着侯爷分了府。实际上,是把七姑娘跟十一爷,名正言顺地赶出了建安侯府。

    容氏哪里会不知里面的干系。

    此次是她大意了,派在七丫头身边的心腹,竟然被对方收买了,不仅没半点消息传出来,反而还帮着那贱胚子朝外面传话。

    若不是她跟五房那位暗通款曲,侯爷跟她的计划,哪里会出这么多疵漏,竟让文家父女提前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想到这里,容氏决定不再犹豫了,她当即立断吩咐道:“去!你让春生把七丫头身边丫鬟的父母叫来。还有,明日让人伢子来府里一趟……”

    牛婆子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夫人,您这是……”

    容氏摆了摆手:“跟府里的丁管家交待清楚,这段时日,府里人员进去,都要严格把关,不可让人趁乱坏了侯爷的大事。”

    牛婆子神情顿肃,只见她朝容氏福了一礼,便告辞离开了。

    ※※※

    从慈宁宫出来后,舒眉收拾了一下,便带着番莲等人出宫了。

    刚一走出西华门。迎面就撞见了前来接她们的文曙辉。

    望着女儿一脸憔悴的样子,他的目光闪了一直,什么也没说。嘱咐众人将舒眉扶上了马车。

    她们刚一回秋实院,小肉墩迎面扑了过来,抱着他母亲的腿脚不放。

    舒眉蹲下身子,紧紧将儿子搂在怀里,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两天一夜的煎熬。此刻小家伙总算见到母亲,他像树熊一样紧紧搂着舒眉,生怕她再次不见了。

    感觉到儿子对她的依恋和不舍,舒眉鼻子一酸,不由掉下泪来。

    小家伙感到手掌的湿意,忙抬起来。用手指擦着母亲的泪痕:“娘亲,您怎么哭了?您不是说,爱哭鼻子的。不是好孩子吗?”

    舒眉惨淡一笑,忙拿手背拭干泪迹:“在回来的路上,风把沙子吹进了娘亲的眼睛里,所以,就流泪了……不是哭……”

    小葡萄一听。歪着脑袋,满眼好奇地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凑过去,捧起舒眉的脸颊,张着他那粉嫩嫣红的小嘴,对着舒眉的眼睛,就开始呼呼地吹,一边吹还一边解释道:“有沙子?很疼吗?让儿子替您呼呼……”

    说着,他还真地有模有样地对着舒眉的眼睛吹了起来,一边吹还一边念唠:“有没有好一点,沙子有没吹出来?”

    见到儿子贴心的运作,舒眉嘴角一咧,便笑了起来。

    小葡萄见母亲笑了,更加确定,母亲刚才确实是沙子进了眼睛,越发吹得来劲了。

    儿子吹气的这小模样,既让人觉得逗人,又透露着一股子认真的劲儿,让人见了,心里立刻被某种温温软软的情绪所包围。

    舒眉一阵激动,忍不住在他小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出来了!还是小葡萄厉害!让你这样一吹啊,沙子立马就飞出来了。娘亲的眼睛也不疼了!”说着,她抱着儿子站起身来。

    听到这话,小葡萄欢呼起来,凑近舒眉的眼睛直瞄:“真的不疼了?小葡萄还没怎么使劲吹呢!”

    舒眉一时哭笑不得,忙转移话题掩饰尴尬:“这两晚上娘亲不在,你可睡得还好?有没有想想娘亲?”

    这问话一经出口,顿时引发了小家伙一腔不满,只见他瘪起小嘴巴,朝着母亲扫了一眼,眼睛即刻便溢满了控诉的神色。

    舒眉知道自己踩到雷区了,忙低声下气地跟他赔礼道歉:“是娘亲不好!下次再也不离开小葡萄了……”

    可小家伙被人弃在一边两晚上,哪里是那么好哄的。初见母亲的激动散去后,他也开始闹起脾气来。

    小家伙低垂着脑袋,委屈地默不作声。让人一望便知,这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的神情。

    舒眉只觉一颗心都揪地起来,忙拿眼睛去瞅在旁边的雨润。

    见小家伙闹起小脾气,雨润对她歉然道:“小少爷习惯临睡前听故事,可我笨嘴拙舌。这两晚上不仅没哄睡他,越到后面他越烦躁,不停地问我‘娘亲上哪儿去了,是不是不要小葡萄了……”

    雨润说到后面,声音里有些哽咽,舒眉鼻子一酸,两滴眼睛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不能这样了,跟这帮人没安生日子过,早知道如此,当时回金陵后,就该马上离开。没得又被人惦记上了,还吃亏不好讨好。

    宫里的遭遇,让舒眉痛下决心。

    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这样拖下去了。

    如此他们的势力不稳,都敢这样猜忌他们父女。一旦他们坐稳了江山,朝堂之上哪还有文家、林家的位置?

    舒眉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

    用过晚膳之后,文曙辉问起她在宫里的遭遇时,舒眉当即提出赶紧离开。

    “爹爹,不是女儿没大格局。他们这样容易中人家的反间计,哪里是值得扶持的主儿?女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您、林叔叔还有唐家的叔伯们出再大的力。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人家照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当初跟咱们文齐两家结盟的人……”

    听了女儿如此直白的表述,文曙辉没办法再掩耳盗铃。

    他怔怔地望着女儿,沉默了良久,才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当初,齐家那小子,跟你是不是有过什么交待?”文曙辉眯起眼睛,盯着女儿面上的神情,一刻也不放松。

    舒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文曙辉又开口了:“听你林叔叔说,齐峻那混小子当初从宫里出来时,因受了伤还在外面养过一段时日。会不会他……”他后面的话没有问出来,但是舒眉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会不会他真有玉玺?还是四皇子会不会还活着?

    舒眉一听,顿时也愣住了。

    当时,那人只身逃出来,哪里有见过什么四皇子,五皇子的?

    若他手里真有玉玺,早该南边举起“诛佞臣”时,就该拿出来的。哪会等到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边他自身都难保,还深陷囹圄,被人以母妹性命相挟?

    舒眉摇了摇头:“即便是他有,也不会在女儿这里。不然,咱们母子哪还有命在?”

    突然,她脑际中一道灵光闪过,好似抓住了什么,忙对文曙辉打听:“爹爹,皇宫失窃,该不会是与玉玺有关吧?!”

    文曙辉赞赏地望了女儿一眼,施施然地答道:“你倒挺敏锐的!确实,宫里遭贼,是有人要寻那东西……”

    舒眉不由胡涂了,问道:“爹爹,您跟林叔叔他们不是一直在找吗?为何还有人寻到宫里去?”

    文曙辉一怔,想了想然后答道:“那贼子或许不知道吧!咱们几家心照不宣的事,外人哪里清楚。他或许以为,咱们南楚立国,林将军已经把从燕京带来的东西呈上了……”

    那人会不知道?

    舒眉摇了摇头。

    从前晚的情形来看,她并不这样认为。

    那人从前殿搜到后宫,一看便知道对宫里的布局甚是熟悉。肯定是有备而来。既然是有备而来,他哪会不清楚,南楚君臣手里,并没有玉玺。

    既然是要打那东西,便是有心另立为王的打算。

    这样算起来,范围一下了缩小了许多。

    是谁那么着急要找玉玺?

    那人肯定不是北梁的奸细,不然,前晚上哪还有她的性命在。也不会是西北鞑靼那边的细作,否则,他也不会留小皇帝的性命。

    难道是山东邵将军那边的人?

    舒眉回想起当时被那人捂住嘴鼻,还有他隔着蒙面布发出的声音。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那人不是别人,一定是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葛将军。

    只有是他,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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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情义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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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这个关节,舒眉心里豁然开朗。

    是了,邵将军自立的话,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拿到了玉玺,自然可以增加不少资本。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南楚君臣手里,也没那样东西。

    随即,她又想起几次葛曜对她的出手相救。

    跟文家,这位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说葛曜一路将她护送回来,就是那次马车失事,若没他的出手。自己肯定又得遭受一番苦楚了。

    后来,葛曜被人追杀,又被文府护卫所救,之后还在府里养过一段时间的伤。

    舒眉顿时犹疑起来。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父亲呢?

    若是他出于对陛下忠诚,将葛将军交出去了怎么办?

    舒眉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

    文曙辉见女儿目光闪烁,以为她在宫里时被吓住了,忙安慰她道:“此事因祸得福。这样一闹,宫里面倒不敢留你了……正好,你跟执儿早些离开金陵……”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望着父亲问道:“您的意思,趁现在早些离开?”

    文曙辉点了点头:“本来就是要走的,出了此事更要加快了。”

    “可是……”舒眉想起严太后对她的怀疑,怕事情弄巧成拙,让父亲在朝堂上为难,忙提醒他道。“太后娘娘似乎……对贼人的来历,有所怀疑……”

    接着,舒眉将严太后询问她的话,还有当时的表情,一一描述给了父亲参详。

    文曙辉听后,不禁蹙起眉头。

    “你是说……她怀疑到你身上了?”

    舒眉点了点头。

    文曙辉没有再说什么,跟女儿嘱咐道:“此事你不必理会,待为父跟你林叔叔商量后,自会出面处理。你也累了几天了。还是早些歇着去吧!”

    接着,他交待几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舒眉回寝卧,将儿子哄得睡着后,命人悄悄将番莲叫了来。

    “您是说,那位击晕奴婢的,是葛将军?”她有些不可思议。

    舒眉点头解释:“应该是他没错!现在我回想起来,露出黑面巾外头的双眼,还有声音,都像极了他。你是不知道。从山东回来的路上,我跟他相处了一个来月,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听到对方跟她坦然地言明一切。番莲既惊且喜,还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惆怅。好似心底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看来,四夫人是真把自己当心腹待了。可她的态度……似乎对这位葛将军颇有好感,四爷那边……

    番莲不禁替齐峻捏一把冷汗。

    留意到对方脸上的表情。舒眉不动声色,跟她商量起后面的安排。

    “爹爹的意思,叫咱们赶紧动身……以免夜长梦多……”

    末了,舒眉将玉玺的事,也一并告诉了她,打探道:“上次回京你去见你们家爷。还有前些天,他赶来金陵,可曾听过什么玉玺没有?”

    听她说起这个。番莲不禁骇了一跳,忙摆了摆手:“这等大事,爷哪会跟我的提及……不过,当年派去宫里守在四皇子身边的兄弟们,一直没有再出现过。奴婢觉得好生奇怪……”

    提到那些暗卫。舒眉眼前一亮,她当即想起那时跟齐峻问起此事的情景。

    “你们暗卫私下里。应该有特别的联系方式吧!他们后来也没有跟你联系?”舒眉心里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忙不迭地追问起她来。

    番莲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答道:“以前,一直是朱统领在张罗。自从他不在后,暗卫差不多散了。现在估计只剩下四爷带到西北去的几个和奴婢了……”

    听到齐氏一族暗中势力,人才调零至此,舒眉心里一阵内疚:“都是为了我,朱护卫他才……将来,条件允许了,我要再去一趟蒙山,把他的遗骨接回来……”

    听了她的许诺,番莲心下感动,忙朝舒眉拜了下去:“夫人,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当初国公爷离京时,对咱们兄弟姐妹就有过交待,誓要拿性命护着您。”

    舒眉摆了摆手:“以前的事莫要再提了,国公爷一片心意,我又如何不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四爷已经作出了选择,我不怪你……都是命运爱捉弄人。”

    听她如此说,番莲忙替齐峻辩解道:“四爷也是逼不得已,他不知有多疼爱小少爷……”

    舒眉没有继续跟她讨论齐峻,忙转过身朝窗边走去。

    外面,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中,虽是极为明亮辉眼,到底还是残缺了一点。

    “我知道,他有他的为难之处。可有什么事,他好歹事先给个信,或者找我商量商量?难道我不会理解他?”

    再次跟她谈论起齐峻另娶的事,舒眉早没当初的忿然,语气里尽是淡然和倦意。

    “或许,他觉得为报恩,为救母,多娶一个没什么。可他何曾将咱们文家放在心里?当初竹韵苑失火,你们太夫人还将咱们遭难的消息瞒得死死的,连通知亲家的基本礼数都没有,他们母子,何曾将我放在眼里过?”

    对于郑氏的做法,番莲也感到无语,心里不觉戚然,她刚想开口劝导,便见舒眉转过身来,盯着番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娶的是篷门小户的媳妇,人没了也该派个人去报丧吧?!文家再落魄,咱们好歹也曾是大楚名门旺族,让天下人来评评理,有见过这样做法的吗?”

    番莲羞赧地垂下头,替郑氏母子感到内疚。

    舒眉叹了口气:“你可以说,这是太夫人做下的,不关你们四爷的事。可是,这次他到金陵,可曾有过半句歉疚之语没有?”

    话说出这份上,番莲便是再渴望他们俩破镜重圆,也无济无事了。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是没法子复原的,尤其是心上的创口。

    想到这里,番莲神情跟着悲伤起来。

    舒眉重新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们姐妹一路护着我和小葡萄,是为了国公爷生前的交待……总归这孩子,是国公爷生前一直盼望的。是以,我也没难你……若有哪一天,秦姑娘那里有了好消息,你就可以回京,毕竟,她生的孩子,才是你们正常小主子……”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番莲头上狠狠敲了一击。

    只见她连忙摆手:“奴婢就守着小少爷,哪里也不去。国公爷当年交待,可是要咱们姐妹俩跟着您的,其他人管她是公主还是郡主,统统不关奴婢的事……”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况且,四爷不会那样做的,毕竟,他心里还是……”

    她正想说齐峻还盼着夫妻破镜重圆,转念一想,上次四爷抽风的那一顿挑衅,让她把刚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真在搞不懂他们两口子,明明孩子都有了,硬是互不相让。

    这让她这种身份的人,着实难以选择。

    舒眉不知番莲心中所想。

    她抛开跟齐峻的纠葛后,便开始琢磨今后的打算。

    “咱们此去,可能一时半会不能回来。既然山东邵将军派人出手了,这两边将来少不得也会生起磨擦。咱们正好避开一阵子,等南楚朝局稳定下来了再回来。”

    番莲哪里不明白她的苦衷,忙安慰她道:“姑奶奶您就放心吧!奴婢晓得的。咱们留在这么,您的亲事少不得再得被人惦记上。可是,这样一来,若是太傅大人被迫娶了新妇,您岂不是又得赶回来?”

    舒眉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会再娶了,闹出这样一出,传面传爹爹克妻的名声,恐怕更上一层楼。”

    番莲开始没回过味来,待舒眉提醒她那日在太后那儿的一番说辞,她才恍然大悟。

    “可这样的事一出,恐怕建宁侯那边,得把文家记恨上了……”番莲在旁边提醒她。

    舒眉苦笑着摇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咱们点子低,恰好遇到这样倒霉的事情。”

    想到前晚的变故,番莲主动请缨:“姑奶奶,要不要再潜进薛府打探一番,奴婢总觉此事有些古怪。”

    舒眉听后一怔,随后问道:“你也看出来了?说说看,都哪些地方透着古怪了?”

    番莲抿了摆嘴唇,跟她分析道:“若是邵将军真有此心,他们派的人多好直接了解,何必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不是授人以柄吗?”

    舒眉点了点头,道:“你所说的不错,确实如此,他们此时派人过来,实在让人想不通,舒眉苦笑着摇头:“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咱们点子低,恰好遇到这样倒霉的事情。”

    想到前晚的变故,番莲主动请缨:“姑奶奶,要不要再潜进薛府打探一番,奴婢总觉此事有些古怪。”

    舒眉听后一怔,随后问道:“你也看出来了?说说看,都哪些地方透着古怪了?”

    番莲抿了摆嘴唇,跟她分析道:“若是邵将军真有此心,他们派的人多好直接了解,何必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不是授人以柄吗?”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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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身殿位于紫禁城北面,原是天家举行重大庆典前,皇帝和后妃们更衣、受贺的地方。扩建以后,用于赐宴、招待外藩、王公大臣及眷属的地方。科举的殿试也常在此举行。

    自打那日后廷发生意外,侍候在陛下身边的薛家姑娘,替小皇帝受过以后。朝堂上的氛围变得异常压抑。

    严太后觉得这样下去不妥,特意借中秋赏月之机,让孙儿在谨身殿外的广场上举行宫宴,将朝中一二品以上的官员,召集起来联络联络感情。

    虽名为赏月宴,席间君臣以及同僚间,少不得又是一番试探。

    建安侯薛博远就是抱着此等目的来的。

    昨日,他的发妻容夫人,将后宫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随道还提醒,说文曙辉的女儿,当时就在甘露殿隔壁的漪兰殿住着。

    那事七妹瞒得过别人,恐怕很难瞒住那位。

    据说,文家这位姑奶奶在回金陵之前,曾跟某位隐居山野的世外圣手,学过大半年的医术,自己还研制出针对皮肤,有祛疤、美白功效的药膏。

    这些情况,让薛侯爷惴惴不安。生怕舒眉发现了什么,到严太后和小皇帝那露了什么风声。将他好不容易打起的基础,一下子破坏殆尽。

    是以,今日宫宴,他特意寻了个由头,特意跟文曙辉坐到一起,时时刻刻想从对方那里套话。

    “听说,令孙是昨日过生辰?怎地也没办酒,也无人知会一声,害得在下失礼了……”酒过三巡,薛博远的眼睛似醉非醉地盯着对方。

    听到这话,文曙辉“嗐”了一声,忙双手抱拳。朝建安侯回道:“不是什么整数生辰,小孩子家家的,没得折了他的寿元……劳烦兄台惦记了。”文曙辉恭敬地跟对方揖礼。

    薛博远“哦”了一声,趁机问道:“听说,先生爱子虚岁快到十岁了,到时可不能漏了咱们建安侯府。”

    文曙辉点头:“那是一定的,那小子整日不着调,一点都没有长大的样子。到时还要烦请兄台替小弟训诫他一番。

    薛博远趁机随即抓住话锋,跟文曙辉提议道:“听闻令公子颇喜欢骑马,正好。薛府院子后有一块不小的马场。听我那小侄子说,他甚是羡慕,若先生不嫌弃。平日让他跟华儿一起来练吧!”

    对此事,薛博远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忱。仿佛因他侄儿跟文执初走得近,两家由此成了通家之好一般,非常积极地邀约文家小儿跟他子侄一道训练骑射……

    文曙辉听闻不由一愣,他沉默了片刻。跟对方道谢道:“多谢侯爷美意,我家那皮小子听到后,指不定乐成什么样……”

    薛博远一听这话,以为他答应了,连忙将时间定下来。

    “不忙!”只见文曙辉把手一推,十分歉然地解释道。“他们姐弟明日就要出远门了,之前在太后娘娘跟前都报备过的,恐怕得等他们回金陵才行。多谢兄台美意了……”

    薛博远一听,不由怔住了:“原来是这样?眼看着下半年过了一半,此时出门,年前可不赶不回来?”

    文曙辉忙解释道:“这不算太远,就是浙南。弟的大舅子在那里就任。一直写信来催小女过去。来接她的仆从在文府都住半年有余了。”

    “先生的大舅子……”在脑海将文施两家的关系过了一遍,薛博远眼前一亮。忙问道,“莫不是癸酉年间的探花郎施子安?”

    文曙辉点了点头,道:“正是他!拙荆过世时,他在西北游宦,没来及送上一程,心里引以为憾。一定想要见见小女。如今,念祖也长大了,要要让他去给舅公瞧瞧去……”

    薛博远听到这里,神情不由肃正起来。

    “在下还以为,施家如今已经没人在朝上了。没想到,施子安竟然还呆在那个地方。”

    “不错!当年咱们文家出事,也连累到他了。在西北呆了几年后,他就想着请辞回家。没想到先帝爷爱惜人才,力排众议让他到江南管一县的学政。后来,又迁任知州一职。已经有三四个年头了。”

    听到文曙辉介绍他大舅子的经历,薛博远不由点头赞许:“既然他也是受高家迫害,贤弟为何不将他举荐给朝廷。若本侯没记错,他跟竹述先生也是至交好友吧?!”

    文曙辉没有否认,解释道:“弟曾去信跟他提过此事,岂料他说浙南那一带民风淳朴,山水养人,他舍不得离开。还说,当年在西北,将身子搞坏了。正好在那里多呆上几年……”

    薛博远听了这话,不疑有它。想到文曙辉之女即将离开,便是发现七妹的救驾有内情,恐怕也不会去揭露了。

    等她再回金陵,自己这边将疑点都抹得差不多了,还哪用担心她给抖出来。

    想到这里,薛博远无比盼望对方的女儿尽早启程,最后过年也不用回来。

    他原本一颗悬起心放归回处。

    “那就等他们回来吧!听说令公子功课极好,小侄常在我跟前提起他。贤弟可不能让他荒废了学业哦!”

    文曙辉了然一笑,自嘲道:“小弟也有些担心!这不,每日跟他姐姐交待,一定要让她管着点,省得一出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

    这句话听薛博远好生羡慕:“贤弟好生有福气,有这对儿女,怕是文氏一族复兴,指日可待了。”

    文曙辉摇了摇头,谦逊道:“弟如今不想什么复兴、重振家业的事。他们能平平安安就是弟最大的安慰了。”

    薛博远听后一笑,举杯朝他贺道:“令嫒跟高家那毒妇同在屋檐下,都能全身而退。想必是个有后福的,贤弟就莫要担心了……”

    文曙辉点头微笑,将拿着杯盏的右手抬起,跟他一碰:“借侯爷吉言!肯定是佛祖保佑,不然,怎会次次都化险为夷……”

    听到提到神灵,薛博远不由想起,之前太后娘娘跟他提到的,眼前这位太傅大人,心里早就生了退隐之意。

    薛博远倏然一惊,有个念头涌上他的脑际。

    此番他将儿女遣出金陵,会不会是金蝉脱壳之计?

    这位久历变故的老臣,心头顿感有些不妙。

    一想到刚才文曙辉将太后娘娘都搬了出来,他还能横加阻拦不成。

    可是,让他们就这样离京,他又隐隐觉得不妥。至于到底哪里不对劲儿,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决不能让他们这样就离开了。

    若是朝堂上发生什么事,眼前这人想要撂挑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到这里,他装作关心舒眉姐弟的安危,忙问道:“既然是出远门,贤弟想来已经安排周全了。只不过,这一路上的安危……”

    说到这里,他微蹙眉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瘾。

    文曙辉本就担心这事,此时听对方提起,他不由拧紧了眉峰:“侯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弟正要为这事担心呢!”

    见话题引到这里了,薛博远忙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再刷新看正确版本—*—*—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故态复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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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曙辉没立即表态,只是朝对方揖了一礼。

    “多谢侯爷关心!他们姐弟此去,不过是走亲戚,没什么大碍的。再说,小女如今跟齐家脱离了关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高家便有所图谋,也该从咱们几个身上动手。”

    文曙辉装着没听懂对方话外之意,一本正经地跟他打起马虎眼来:“倒是陛下那里,侯爷要多上心才是,此次若没有令妹挺身相救,他们的图谋恐怕就成了……”

    听他提起七妹,薛博远眸中闪过一丝尴尬,片刻后他敛去了异状,正色道:“可不是怎地?!七妹也是命苦,好不容易被在下寻回,又遇上这种事,这……”想到原先的打算,薛博远不禁扼腕。

    若没那晚之事,靠着太后娘娘的懿旨,以七妹的人材,作眼前这人的继室绰绰有余。

    都是那不懂事的,临到阵前被她摆了一道。

    薛博远心里后悔不迭,面上却半点情绪没露出来。

    文曙辉用眼角余光斜睨着他,生怕对方又提出什么为难文家的提议。

    此时,薛博远想着如何把自家从欺君之罪的嫌疑里摘干净,暂时还没想到派谁去盯梢。

    文曙辉见他面上并无异样,心里压着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从宫里出来时,他又碰上了林将军,对方邀他过府一叙。文曙辉想到一对儿女明日就要远行,尚有许多事情未交待,他忙推辞道:“家里还有几位,等着我回去交待呢!毕竟,他们明日就要启程了。”

    林隆道听到后,顺口说道:“也对!你们父子话别,是有许多事情要交待。隆就不打扰了……”说着,就抱拳跟他道别。

    文曙辉犹豫了片刻,让轿夫停到路边,请林隆道下马,立在路旁跟他说了今晚宴席上的事。两人轻声商量了一番,才各自离去。

    第二日,舒眉出发时,她赫然地发现,父亲派到给他们护卫,比原先商量好的。多了一倍人数。

    她满眼困惑地望向父亲。

    文曙辉神色间微感尴尬,忙解释道:“你林叔父怕你们路上遇到意外,所以……”

    想到前几日宫里发生的。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托父亲跟林将军道谢。文曙辉瞟了一眼跟着女儿的番莲,心里甚感安慰。

    原先,他听闻女儿倔脾气犯了。想要将齐府这位旧奴留在金陵,他心里还一阵担心。

    听林将军曾告诉他,女儿身边这奴婢来头不简单,不是普通的婢女。他后来暗中也留意过,似是除了比一般丫鬟来得身手敏捷些,没看到哪里特别的。直到舒儿将她潜伏到薛府打探的事讲出来。文曙辉这才恍然大悟,对齐屹顿生感激之情。

    从齐屹身上,他不觉想到了红颜薄命的侄女。不由在心里沉重地叹息一声。

    临上马车,舒眉发现父亲神情不属。她以为是舍不得他们,忙对他道:“爹爹,有这么多护卫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文曙辉点了点头:“倒不是担心这个。到你们大舅家后。暂时不要着急回金陵。为父担心不久后,京都可以要发生大变故。”

    舒眉听到这里。忙收回了登车的动作,朝他问道:“会有什么事?爹爹您留在这儿,不要紧吧?!”

    文曙辉摇了摇头:“为父乃一介文臣,除非是北梁打过来,我还能出什么事?”

    想到葛曜在文府遇刺的事,还有他那日潜入宫中,做下的那桩事。舒眉不是太放心,临走之前提醒父亲:“爹爹,您有没有觉得,那位葛将军行迹有些神秘?若是您再碰到他,千万要小心……”

    这句话让文曙辉颇感意外。

    女儿的性子,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不说对方曾几次救过她,就算了平日相交的朋友,她也是真心诚意待别人的。

    此时,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文曙辉抬起头来,愕然地望着女儿,希望她再多透露一些信息。

    舒眉垂头沉吟了片刻,然后斟字酌句地说道:“葛将军本人倒没什么可说的,是位侠肝义胆的好人,只怕邵将军若是有更大抱负,到时各为其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文曙辉便已然明白了。

    只见他一抬手,阻止女儿继续说下去:“爹爹知道了,万一真出了你担心的情况,为父会权衡一番的。”

    舒眉微微颔首,道:“爹爹您自己保重,万一朝堂上干得不开心,咱们还是回岭南吧!如今女儿铺子生意不错,一家子的生活不成问题。生逢乱世,爹爹还不如隐居起来做学问。省得被卷进那些是是非非之中。”

    没料到临行前女儿会跟他说起这个,文曙辉片刻愣忡之后,对舒眉道:“你不用担心爹爹。到万一不行了,为父会撤离的。现在舔居太傅一职,不过是为了帮你林叔父一把,省得他在朝堂上势单力薄。”

    想到林府对自己数次援手,舒眉不禁默然。恐怕林将军将众人带到南边时,也没料到横空冒出一个薛家。而严太后为了制衡林家,有意抬举建安侯府。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走到哪里,都免不了卷进这些纷争。

    她不禁想起齐峻来。

    当初若她劝服了郑氏,齐府一家子南迁到了金陵。不知如今将会怎样一种情形?

    可能,到齐府跟薛府一样,成为南楚的新贵吧!

    听说,齐峻跟陈王生前关系颇为不错。

    当初,郑氏若是知道,南边众臣拥立的君王,是陈王的儿子,不知她会不会当即立断跟自己走?

    舒眉这个念头,此刻正被当事人反复琢磨。

    “母亲,母亲,您是不是倦了?”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将郑氏从神游太虚的恍惚中拽了回来。

    郑氏猛然抬头,觑了一眼身旁的秦芷茹,嘴角撇出几许笑意:“你有身子的人,都没累,为娘哪里会倦?”

    说罢,她觑了眼小儿媳还没显怀的腹部,喟叹道:“早该搬出公主府了,如今全家人在一起,彼此间也有个照应。就是峻儿,他嘴上虽不说,心里也是担心你的……”

    睃了眼守在门边的婢女,秦芷茹莞尔一笑,对婆婆道:“谁说他没说?他每日忙得再晚,都要去公主府跑一趟。媳妇是觉得,宁国府失去那么多孩子,阴气太重不利于生养。所以,才听从兰郡主的建议,留在公主府的。”

    听她提起吕若兰,郑氏冷哼一声,告诫她道:“你若想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少跟这女人来往。对你她会有好心?”

    仗着高氏不敢将那孩子实乃吕若兰所出的事声张开来,郑氏在小儿媳面前,毫不掩饰对高氏姐妹的厌恶之情。

    装着听不懂她的话,秦芷茹忙问道:“兰郡主不会吧!这孩子是皇姐一直盼望的,她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

    想到那次宫宴上吕若兰的挑拨,还有借着南边祭祖的机会,特意跑到她长孙跟前故意刺激她娘俩,郑氏的一肚子怨气,就没法子压制住。

    “那女人费尽心机,都没能嫁入齐府,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郑氏心里面又补充了一句,“便何况,她那孽子,是在宁国府夭折的。”

    见到婆母提到吕若兰时,一脸恨意的模样,秦芷茹心里不禁猜想:“原来,她也不是那般糊涂,知道是高氏姐妹搅得齐府上下不宁。”

    她忙安慰郑氏道:“母亲您请放心,媳妇身边有好几个守着呢!出不了什么大事的。到是霁月堂您这边,以前的老奴如今都不在了,相公跟媳妇都放心不下您……”

    郑氏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有沧州来的几位补充过来,暂时还没什么问题。对了,上次提的,让你将香秀开脸收房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秦芷茹听她老生常谈,忙解释道:“媳妇跟相公提过了,他不是很赞成!”

    听了这话,郑氏倏地从罗汉床坐了起来。

    “那小子为何不赞成?”她想了想,又追问道,“难不成,是怕见到香秀那丫头,想起以前在竹韵苑的日子?”

    见她对竹韵苑的事耿耿于怀,秦芷茹微微一笑,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相公是替媳妇着想,所以才……”

    郑氏一听这话,以为秦芷茹跟舒眉一样,容不下屋里的通房、小妾,心里顿时生起些许恼意。

    她当即沉下脸来,瞅着小儿媳的还未隆起的肚皮,说道:“咱们齐府子嗣稀少,芷娘你也不劝着点峻儿,哪些由着他的性子来。你腹中的孩儿,将来是要过继到长房,去承继他大伯爵位的。你们四房还是缺子嗣啊,你出身书香世家,度量尽管放大一些……”

    听了这话,秦芷茹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时之间,她羞愧难当,嘴巴嗫嚅了几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郑氏以为小儿媳被自个说中了心事,开始跟她念叨起为妇之道来。

    “孩子还不得喊你一声母亲,再说,孩子的身份低贱,就是占了四房长子的名头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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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蜚短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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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郑氏再怎么明示暗示,秦芷茹就是不松口。最后,齐府这婆媳俩不欢而散。

    回梅馨苑的路上,秦家陪嫁跟过来的婆子,不禁替她主子抱屈起来。

    “小姐,太夫人这是何意思?难不成她还真要安排通房?这不是公然打您的脸面吗?”这位叫吴妈妈的妇人,是秦芷茹生母留给女儿的,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秦芷茹被加封,指婚给齐峻,一同跟了过来。

    秦芷茹没有答话,只是对暗暗使了使眼色。

    吴妈妈顿时住了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过,进了宁国府为齐峻夫妇新修的院子。

    待回到内室,秦芷茹只觉身心俱疲。在仆妇的搀扶下,撑着腰身坐回了软榻上。

    因有私房话跟自家小姐讲,吴妈妈找了个理由,将秦芷茹身边的嬷嬷和丫鬟,一一打发了出来。

    待屋里没其他人后,她正要开口,对刚才霁月堂郑氏所的话,问问她家姑娘的打算。谁知秦芷茹将手一抬,于她之前先把话堵住了。

    “妈妈,你不要说了!再怎么着她是长辈。相公虽然曾经交待过,说只要是母亲提起此事来,只管推到他身上去。可这到底是后宅女人之间的话题,也不好次次将他推上前去。”

    听了这话,吴妈妈顿时噎住了,忙追问道:“可这样一来,四房的长子之位,真要被那小蹄子抢先了……”

    秦芷茹听闻,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歪着脑袋质问她:“妈妈觉得,就是香秀运气好,一举得男。她这孩子会是四房的长子吗?”

    吴妈妈一时没会过意思,试探道:“万一,万一您腹中怀的。是位姐儿,她可不就抢了先……”

    秦芷茹听闻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就算是姐儿,四房的长子之位,也轮不到她的孩子来坐。宁国府的长孙,早就出世了,妈妈您怎么忘了这碴儿?”

    经她这样一提醒,吴妈妈这才回过意来。只见她一拍膝盖,讪讪地走到秦芷茹身边:“您是说。南边的那位……可,可是那孩子不是改了姓吗?怎么可能还回归齐家?”

    秦芷茹不置可否,望着窗外的树影发呆。

    吴妈妈见闻。以为她在苦恼姑爷远在南边的发妻和儿子,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劝慰她。

    要说起这门亲事,当初是逼不得已。可姑爷的人才那是万里挑一没得说的。而且对她家姑娘温柔体贴。

    不仅两人十分相配,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加之姑爷又是舅老爷的得意门生。若是没有那位文氏在前面,这倒是一桩上天入地都难寻到的好亲。

    可是。事与愿违。文氏不仅活着,还生下四房的长子。据前段时日姑爷失踪一事来看,他们母子在南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勾得姑爷特意潜回南边去探望。

    想来,是惦念得紧了。

    虽说如今高文两家势同水火,文氏夫人不可能再回大梁来。可是。姑爷这样一心挂两头,难免让人心里不舒服。

    可是,作为秦家仆妇。她没立场说什么。

    当初齐峻应下这门亲事,完全是为了把她家小姐救出宫来。

    想到这里,吴妈妈在心底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姑娘到底还是命苦,几端亲事不成,最后嫁得如意郎君。却是个续弦的。更为糟糕的是,前先头的发妻和儿子都还尚在人间。

    作为姑娘的左膀右臂。她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来,还只能强颜欢笑地安慰秦芷茹。

    “小姐,莫要将那女人放在心上。听齐府的下人私底下议论,说以前的四夫人并不入姑爷的意。老奴觉得,您不必忌惮她,毕竟她休书连都签了,不可能再回来了。况且,您都怀上哥儿,这位置坐得比谁都稳当。”

    听了这话,秦芷茹不禁愕然,望着老仆嗫嚅道:“谁说我忌惮她来着……不是说香秀的事,怎地扯到她身上去了?!”

    吴妈妈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会错意了,脸上“噌”地涌出羞赧的红潮。

    “不是便好,不是便好!老奴不过是怕您想不开……”吴妈妈脸上讪讪的。

    秦芷茹却没有就此放过她,忙追问道:“府里下人私底下,是不是有什么议论?”

    吴妈妈摆了摆手:“没有的事,谁敢议论您啊!她们不要小命了?!您现在是圣上亲封的公主,她们不要命了!”

    她这副急欲掩饰,装腔作势的模样,让秦芷茹不禁莞尔,摆了摆手说道:“没有就好!这宁国府向来是非多。就是有那个不长眼的议论,妈妈也帮芷儿管着咱们院里的人,切不可生出事端来了……”

    吴妈妈受了半辈子,哪里需要她来提醒,只听得她应承道:“姑娘您就放心吧!老奴保证,这梅馨苑替您打理得跟铁桶一样,绝对不让人揪住咱们把柄。”

    秦芷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半躺在轮榻上打起盹来。

    吴妈妈见秦芷茹倦了,忙侍候她躺下,在旁边守了一会儿,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到外头叫来几位婆子丫鬟,在屋里屋外轮番守着。

    晚上二更过后,吴妈妈想到秦芷茹起来后,要喝的补品还没端上来,遂自己朝梅馨苑的小厨房寻去,想亲自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说没有,前头那位四夫人和小少爷不仅活着,而且据说如今在南楚混得风生水起。连那边的太后娘娘,都想亲自替她说媒呢!兴许没过多久,就再嫁了……”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声音说道。

    “还有这事?难道咱们前些日子失踪,会不会是想把他们母子接回来。”随后,有个略显成熟的嗓音接口问道。

    “嗐!峰嫂子别听她胡诌。怎么可能再嫁。文氏一族你们是不知道。我同乡一姐妹的姑母,曾被买到他们府上。那样的人家,何曾出过再嫁之女……”另一个清亮的声音反驳道。

    “这可说不定,文家早就败落,大楚朝也亡了。还守着那些破规矩作甚?她若不想再嫁,为何特意派人替来休书一封。据隔壁兰郡主身边丫鬟小环说,那封休书根本不是咱们爷送到南边去,让文氏夫人签的。而是前头的四夫人自己主动写下的,为此,南楚衙门新订了一部法典……”

    “哇!真的吗?还有女子休夫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次听说。前头的四夫人,到底长成什么样?竟然有这样的气魄。”

    “长得怎么样,我倒是听香秀姐提过,说是眉目长得特别精致,若不是肤色黑了一些,恐怕要艳冠京城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要不,吕家那位,当初都住到齐府里头了,不一样没能嫁进来。咱们爷的一颗心,早被那文氏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不然,他屋里怎会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另一个人却反驳道:“我从别处听来的,却不是这样。兰郡主当初流放回来,被四爷养在外头,原本是打算接她进门的,谁知,竟然被国公爷拦在了外头。后来,吕家翻案,身份恢复了,反而齐府没位置安排她了。”

    “我听上次从庄子放回来的婆子讲,说前头的四夫人手段了得,不到半年将竹韵苑院子的旧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太夫人那边派过去的,也毫不例外。要不,以咱们爷出众的人才,若不是指婚,哪能连第二个女人都没有……”

    她的话立即遭到其他两人反驳。

    “既然这样厉害,怎地装死逃遁。现在连相公都成别人的了……”年轻的那位丫鬟问道。

    “这你们不懂了,她若是不走,母子俩哪还有命留着。以前…呃……你们是知道的,高文两家可是有血海深仇的。”年长那位媳妇这才解释道。

    她的话一出,引得其他两位唏嘘不已。

    “那岂不是咱们爷,负了文氏夫人?”年轻的丫鬟似是接受不了这事实。

    “说不上谁负了谁,当初就是昭容娘娘为四皇子寻找助力,才让她堂妹嫁进来的……”

    另一位年轻丫鬟听,恍然大悟地叹道:“明白了!爷为了保全齐家,才被迫跟大夫人妥协的……哎,只是苦了孩子,大少爷刚出生,就没了父亲。说起来,如今这位四夫人,比先前那位有福气多了……”

    吴妈妈听到这里,不由一愣,心里反问自己:真的有福气吗?

    男人心里有另一位女人,虽然朝夕相对,到底还是缺了些什么。

    毕竟,外头那对母子,身份还压自家小姐一头。

    吴妈妈心里不觉潸然。

    而就在此时,她们口里论议的四爷,独自登上听风阁的顶层,望着天上流云,怔怔发呆。谁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见他望着天上那轮明月,长嘘短叹了好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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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反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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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在听风阁上呆多久,亲随就上来找他了。

    “爷,西北派人来了?”尚武走到主子跟前,在对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齐峻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

    只见尚武朝四周环视一圈,没发现的其他人躲藏在这里,遂放心将他刚得到的消息,告之了对方。

    “来人声称是唐老将军麾下的人。从大漠刚出来的,就跟咱们留在西北的人联络上了。”尚武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齐峻。

    齐峻听罢,沉吟半晌,才对他又吩咐了一番。

    尚武匆匆地退了下去。

    待他离开后,齐峻朝竹韵苑废虚的方向凝望了良久,才独自一人默默地下楼了。

    他刚一回到梅馨苑,只见主屋的卧寝那边,黑漆漆一片,他收起脚步,朝书房方向走去。

    他刚要撩起帘子,从院门方向匆匆过来一名丫鬟。

    齐峻顿停住了动作。

    那婢女他认识,是母亲从沧州来的奴婢。

    “什么事?”齐峻蹙着眉头,望着来人问道。

    只见那丫鬟到他跟前福了一礼,恭敬地回道:“四爷,太夫人有急事,想请您到霁月堂去一趟。”

    齐峻脚下一滞,瞅着这丫鬟问道:“可知是为了何事?”

    那叫秋梧的婢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她话还未说完,便感到这样回答有些草率,忙解释道,“先前公主在屋里说一会儿话,太夫人许是不放心她腹中的胎儿,要跟爷您交待一些注意事项吧!”

    齐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拔腿就随她过去了。

    一见到儿子不拘言话的表情,郑氏心里没来由地有些许慌张。

    但她转念想到自己的打算,顿时又定下心来。

    “峻儿你来了?这么晚了,你都上哪儿去了?”把儿子招呼得坐下来后,郑氏将屋里侍候的从人遣开,一副打算跟儿子推心置腹的样子。

    齐峻见母亲摆出这副样子,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只见他朝郑氏揖了一礼,沉声答道:“上次母亲在宫里遇到意外,加之安平侯遇刺。陛下责成儿子去辑凶。这不,正带着骁骑营的兄弟出了城……”

    听到齐峻一板一眼地跟她汇报行踪。语气神态中透着拘谨和疏离,郑氏心里颇不好受。

    自从小儿子失踪归来后,就总是这副鬼样子。

    本来。她要质问齐峻的。后来,听人议论,说他失踪的那段日子,到金陵去找文氏母子了。郑氏这才收敛了一些。丝毫不敢当面打听,他在金陵到底怎么样了。

    若不是她昨晚又做起噩梦。见过往生的老国公爷托梦给自己,说如今清明节连个扫墓的孙儿都没有。她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在玉宁公主跟前,重提安排通房的事。

    郑氏想到这里,决定不能再退缩了,遂对齐峻道:“出门在外。你自个担心点。有人对安平侯动手,保不齐不满你的所作所为。千万别招惹了那些人。”

    齐峻听顿时语滞,抬头不解地望向母亲。

    郑氏抿了抿干枯的双唇。隐晦地提醒道:“听人说,隔壁侯爷之所以被刺,是藏了大内什么要紧的东西。平时你经常出入宫闱,保不齐人家同样会怀疑到你身上。”

    齐峻一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提醒他。京城里头暗中流传的谣言吗?

    是谁将这个也告诉她了?

    齐峻不觉拧起眉头。

    郑氏以为儿子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忙在一旁劝道:“那东西到底在没在你手里?招祸的东西。赶紧交出去。没得又被他们关进了大狱里……”

    说到后面,郑氏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神情也变得十分扭曲。

    想到母亲之前在大理寺监中受的苦,齐峻心下不忍,忙安慰郑氏道:“母亲不必担心。儿子跟那东西半点关系都没有。传播这话的人,定是想挑拨咱们齐府跟陛下的关系。”

    听他否认在自己手里,不知怎地,郑氏长长松了口气,跟齐峻道:“没在手里便好!咱们府里自从被两任君王赐婚,就没法子置身事外了。如今你媳妇怀了身子,想来那位不会再为难咱们了……可是,也不能放松,省得她到时卸磨杀驴……”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齐峻却是全部都听懂了。

    只见他“嗯”了一声,敷衍郑氏道:“母亲不用担心,如今陛下在重用竹述先生。他暂时不会对齐家怎么样的……”

    “这就好!”郑氏点了点头,坐回软榻之上,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对儿子说起秦芷茹。

    “你有空就多回来陪陪她。毕竟是头一胎,她心总归有些担心。说起来,她的母亲就是生第二胎难产去的,你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齐峻点了点头,对郑氏应承道:“母亲放心,儿子知道了。”

    郑氏叹了口气,感慨道:“为娘原本想将你芳儿母女接来的。可又怕她碍了那女人的眼。只好作罢。说起来,芳儿她娘亲对照顾孕妇,很有一套,侍候妇人的月子,也是一把好手。”她絮絮叨叨,跟儿子念起留在沧州柯姨娘母女来。

    听到这里,齐峻一怔,忙阻止道:“千万别!她们在沧州过得好好的,为何要接来?再说了,宜姐儿若是出现,松影苑那位还真不一定容得下她。”

    他忙拿侄女不受嫂子待见的事实,来提醒母亲,当年高氏偷龙转凤闹出的一场风波。

    郑氏担心的也是这个,见儿子重新提起,不由抱怨起舒眉来。

    “都是舒娘不懂事,何必要拆穿她呢?反正不是她生的,就是假儿子也犯不着跟她撕破脸……”

    齐峻一听,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替舒眉辩解道:“她还不是替咱们齐府血脉着想。若真让她得逞了,大哥在地底下也不能安宁的……”

    郑氏却不以为然,瞪了齐峻一眼,愤然道:“才说她一句,就护着了。你怎地干脆留在金陵,不用回来了。”

    她只觉一股酸意睹住了嗓子眼,拿眼睛斜睨着儿子,语带讥讽地刺道。

    齐峻面上一顿,知道此时不是跟母亲讨论孰是孰非的时候,忙转移话题道:“母亲叫儿子来,不会就为了这些事吧!”

    郑氏听他提醒,忙把话题又回到子嗣上来。

    “如今,你媳妇总算怀上了。香秀这丫头可以收房了吧!这府里的孩子总归还缺,你总不能顾了长房的,自己这一房不管不顾吧?!”

    齐峻心里一紧,知道母亲又要旧话重提了,忙拿之前的说辞来搪塞她。

    “孩子总会越来越多的,芷儿不正怀着吗?总得等她一个一个来,歇个口气吧!”

    郑氏哪里容他这样打太极,忙语重心长地教训他道:“她年纪不小了,哪能这么不顾惜自己身子,不歇息的。反正你是续弦,屋里本就该有通房和姨娘,是为娘疏忽了……”

    齐峻见母亲不依,忙拿秦芷茹的公主身份出来说事:“……哪里有朝公主屋里给驸马塞通房的,若是让宫里的娘娘知道了,还不以为咱们不把皇家公主放在眼里。”

    郑氏听了微怔,随即便意识到中了儿子圈套,忙佯怒道:“你这小猴崽子,蒙你娘亲不知深浅是不是?她算哪门子正经公主。宫里的只不过拿她拿捏咱们齐府。哪里真就把她当真正的公主待了?咱们府里多几位子嗣,也碍不着高家什么事吧!”

    想不到母亲心里根本不把师妹当一回事,齐峻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若是她故伎重施,把师妹气着了,影响到她腹中的孩子,自己怎么对得起师傅竹述先生?

    齐峻想到这里,真有些着急了。

    他寻到金陵时,从雨润口中得知了自己不在燕京的那段日子,舒眉在母亲跟前吃的苦,心里早有懊悔不已。

    怕郑氏被人拾缀,又对秦师妹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齐峻想到这里,心里顿时下了一个决心。

    “母亲,您许是忘了,儿子成亲时就已经改姓了。哪里还有什么齐家子嗣。您还不如等二哥回京,让侄儿在父亲坟头上香呢!”

    郑氏一听齐岿的名头,心里的气焰顿时熄了半截。

    “分都分家了,还把他叫来做甚?再说,他们二房如今隶属南楚。哪里是说来就能来的……你趁早死了这门心思……”

    齐峻听她说出这份上,忙趁机提起舒娘和他儿子。

    “那就将小葡萄接来,他好歹是咱们齐府的嫡系子孙……”说完,他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刻也不放过她脸上表情。

    听他提到舒眉母子,郑氏不禁愕然,沉默了半晌,才呐呐道:“你能把他夺来?”

    齐峻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遂提议道:“不试试看,哪里知道不行?若是怕他有危险,就说是二哥的孩子,接到燕京来养的。总归不让您膝下空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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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以子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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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讶然地望着儿子,郑氏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说的是真话?”她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齐峻眉头紧拧,闷声地回道:“母亲你不是要孙子吗?咱们府里的情景,您不是不知道。现在这节骨眼上,躲藏都来不及,还能再生事端?若是香秀一举怀上了,师妹碰巧生的又是闺女,松影苑那位到底肯定又得闹腾……”

    郑氏低头沉思好一阵子,重新抬起头时,心里已稍有悔意,道:“是为娘着急了,只想着你们四房空虚,没想到这一层。说起来,芷娘此番若生产顺利,养养一年半载,或许还可以再生。”

    齐峻没有作声。

    刚才故意拿儿子去激母亲,就是想让吸取舒儿身上的教训。

    高氏费尽九牛二虎之事,定下嫡系“长孙”过继。她岂容一个婢生子抢在前头。

    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舒儿母子不能回北边来。母亲若是心里她孙儿,定不会让他过来的。

    母子俩说了一会话,郑氏道了乏,让人将儿子送了出去。

    齐峻重新回到书房里,刚才派出去办事的尚武,在那儿已经等候多时了。

    “来得正好!我还有事问你。”齐峻将其余人等遣下去后,将尚武召至跟前。

    尚武一抱拳:“爷有什么交待的,尽管让小武去办。”他恭敬地侍立在旁边。

    “你现在可派出得人手来,将沧州的七弟和芙姨娘,送到南楚去!”

    尚武一愣,满脸疑惑地望着他,不太明白主子的意思。

    “爷,您这是为何?”

    齐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答道:“当初我跟岳父大人定好半年之约。现在是该七弟出马的时候了?”

    经他这样一提醒。尚武这才发应过来。

    爷当初到金陵会见夫人,他们两小口子吵架时,自己就守在门外。

    那时,他以为爷只是一时气话。没想到,此时还真要把七爷派到南边去。

    尚武有些不确定,试探着问道:“爷,你这是怎么了?”

    齐峻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尚武顿时收了声。

    便是爷不出声,他也知道对方在烦恼什么。

    从他们夫妻在金陵针锋相对的情形看,只要秦氏夫人有孕的消息传到南边去。前头的四夫人和小少爷。铁定再也不会回齐府了。

    他随齐峻赶到金陵城时,才知道四夫人的决心有多大。为了不再跟宁国府牵扯,连贴身丫鬟都另外找个人嫁了。一点儿都没给四爷跟他留余地。

    “你准备准备。派人将七弟和芙姨娘送到南边,对外就说,姨娘准备带着七弟回江南探亲。还有,此事你要悄悄赶回沧州进行,不要惊动了松影苑的那女人……”

    尚武会意地点了点头。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请示道:“他们回南边,要住在哪儿?要不要给他们买座宅子?”

    齐峻摆了摆手:“到南边后,你们四夫人自然会留他们住在文府。”

    尚武一愣,不太明白他的意图。

    齐峻没等他想太多,又告诫道:“此事亲自去办。要再三交待他们,不能把公主有孕的事告诉他们。再帮我给番莲带封信去……”

    尚武顿时恍然大悟。

    这是派七爷和芙姨娘守着四夫人去。怕她另外嫁了人。

    尚武想起主子跟四夫人的口角,唇边不由露出会意的微笑。

    当时,齐峻威胁对方说。若是四夫人另嫁他人,他将会把小少爷接走。这是想借七爷去守着四夫人呢!

    夫人是怎么答的?说除非有齐府正经的男丁来接,休想让她把小少爷让给宁国府。

    原来,这两口子还在斗法呢!

    尚武一想到四夫人的性子,没来由地替爷捏了把冷汗。

    若是公主有孕的事。传到南边了,这两人怕是的没机会破镜重圆了。

    可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若没有秦姑娘的事,无论是爷迁到南边,还是将来回到京城,他们三人多圆满的一家子。

    尚武不由想起,刚从南边回来,听到公主有孕时,齐峻那一脸复杂的神色。似乎意外多过欣喜。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尚武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还暗自纳闷。

    看来,爷喜欢前头的四夫人,多于如今的玉宁公主以前的秦姑娘。

    后来,爷的行为举止马上恢复了正常。开始对秦氏夫人嘘寒问暖,一日跑几次公主府。直到秦氏夫人搬回宁国府为止。

    那些日子,尚武以为,他的爷想通了,打算对南边的文氏夫人放手。

    没想到今日把他找来,交待的这番话,又不像是要放手的样子。

    这让尚武颇为矛盾。

    说起来,他跟爷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对方的心思。

    如今都娶了一位身份相当的继室夫人,不放手又如何?还能两妻并立不成?

    齐峻目光一轮,发现尚武垂着头在那儿发呆,当即就发觉他的不对劲来,忙问道:“怎么啦?完成这任务有什么困难,你赶紧提出来。”

    尚武摆了摆手,掩饰道:“小的不敢。这点事还办不好,小的还哪有脸面在宁国府当差?”

    齐峻点了点头,又问道:“兄弟们那儿,还没有四妹的消息吗?”

    尚武见他转移了话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忙答道:“还没有呢!不过,到庵堂四周的乡民中打听时,有人说看见她被一位云游至妙峰山,在庵堂里歇脚的老尼带走了……什么话也没交待……”

    听了他的汇报,齐峻不置可否,接着交待他继续派人去追查,就把尚武打发了下去。

    尚武离开后,齐峻转到了书房里间。

    这座梅馨苑的所在,原是茶香苑改建的。书房的布置,齐峻特意找工匠好好整饬了一番。

    自从他回京城后,大部分时间都歇在这里。

    在尚武走后,齐峻斜倚在里间的轮榻上看到一会儿的书。到三更时分,他实在熬不住,打算上床安寝时,只听得墙壁那边,发出“咚咚——咚——”有节奏的敲击声。

    齐峻精神倏地一振,从榻上一跃而起。

    他强打起精神,走到书柜旁边,亲自动手挪开那张巨型的柜子。然后,按上墙壁那个机括。

    只见那面粉白墙壁,原来是左右合拢的一道白色的木门。等门徐徐开启后,里面露出一个洞口。没一会儿,里面露出一年轻男子的脸。

    “郦先生派我来,跟你交待一件事……”那人见齐峻终于出现了,忙跟他解释道。

    齐峻二话没说,就将外头的布置复员了,就随他进入了洞内。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近了三五步。那位年轻男人转过身来,面朝齐峻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说吧!”

    齐峻点了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穆兄,可是先生那儿,也知道西北的消息?有什么新的情况?”

    姓穆的男子摇了摇头,朝他抱了抱拳,答道:“先生接到你传的信,做了一些安排。他此番叫我前来,是想告之你一些南边的消息,说你定然会感兴趣……”

    一听南边的音讯,齐峻不由精神一振。心里顿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填充满了。

    半是期待,半是害怕,还有一丝迫切。

    那男子似是没留意他的表情,连觑都觑他一眼,开口就将郦先生交待的话,告诉齐峻。

    “什么?你是说,那位姓葛的,都潜到南楚皇宫里了?”得到这一消息,齐峻颇感意外。

    那日隔壁安平侯府被刺的那晚上,他在枕月湖边的听风阁上见到的那人。后来多番查证,就是悄然潜回京师的葛曜。

    也不知那人为何半夜跑到吕府去,还在茜枫园吹了一首颇为伤感的埙曲。

    第二日,京城就戒了严,说是吕耀祖遇了刺。后来又有风声传出,就原端王府现在安平侯府那晚上失了窃了。

    也没人知道,吕府到底丢了什么。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论语》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祭天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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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其吃惊地抬起头,盯了他半晌,随后“唔”了一声,道:“驸马爷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外头传言,玉玺在你那儿呢!”

    齐峻目光一缩,沉默起来。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穆其许是觉气氛沉闷,忙自我解嘲道:“先生跟咱们几个,都知道不在你手里。要不,当初令堂被押,你早就交出来换人了……”

    齐峻还是没有应声。

    穆其等得有些不耐,朝他道:“消息已然带到,兄弟就此告辞。”说罢,向他一抱拳头从另一边的出口离开了。

    在黑暗齐峻沉思了良久,真到手上拿的蜡烛快燃尽,烧到他的手指灼伤时,这才清醒过来。

    待他回到书房时,听到外面街上的打更人,将梆子敲响了三下。

    他躺回到床榻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没过多久,似想起了什么,齐峻从床上一跃而已,走外间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接着,就有一小厮从外面打开门,应声走了进来:“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齐峻一抬眼,交待道:“去!把尚武替爷找来。”

    小厮应声而去。

    日子转眼来到了九月重阳。

    大梁皇帝高世海,,受臣下蛊惑,在登基几年后,想举行一次重大的祭天典礼,为了彰显皇权的天命神授。

    原本,他计划是想尽快打下山东,到东岳的泰山去封禅的。

    只可惜手里的将军不太争气,经过好几轮的大型会战,都没有拿下齐鲁之地。反而前方战事连连失利。为了挽回颓势,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双阳的登高之日,打算上天坛去祭天。打着祈求上苍。庇佑万民的旗号,在京都百姓面前,秀一把爱民如子。

    本来,作为不被信任的边缘人士,此类重大仪式,齐峻是不用参加的。

    谁知,不知高世海怎样想的,硬是任命为齐峻金吾卫的副都统,随驾伴在在君前。

    原本,齐峻想留下来。守住皇宫的。没想到临时有变,他只得赶鸭子上架,大清早爬起来。到宫门口集合报到,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准备朝京都的东南方的天坛行去。

    不知是不是提前找钦天监算过日子。

    到卯时刚过,东方就云彩满天,太阳如约而至地从层云中钻了出来。

    到队伍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站在队伍前头,一身铠甲的齐峻有些神不守舍。

    昨晚,他想了半宿,都没琢磨出高世海到底想做什么。

    今早一起来,他就感到左眼皮直跳。接着,心绪莫名地烦躁起来。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但是,今早一见同僚,个个神情紧绷。再打量他的直接上司——金吾卫的陶都统。脸上更是肃穆阴沉。甚至打量他的目光中,有些许不屑和防备。

    齐峻在心底暗暗叫苦。

    这是演的哪一出?高世海一抽风,临时把他拉进来,明摆着是给难题他做。

    直到出发前的一刻,齐峻都没弄明白。自己如何跟着出来了。还守在大梁皇帝的不远处。

    羽林军清道,仪仗队先行。快到辰末时刻,队伍已经沿着正阳门大街,一路向南朝天坛行去。

    这场自先帝过世以后,京城首次出来的大型祭天礼,自然吸引了不少群众的目光。沿途围观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隔着羽林军士兵的人墙,你推我挤,人声喧阗。整条街道似乎都沸腾起来了。

    走在队伍前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齐峻,神采奕奕、仪表不凡,自然吸引不少围观的少女和妇人艳羡的目光。

    到这时,齐峻似乎有些明白,高世海为何要举办这次声势浩大的祭天仪式了。

    战事上的失利、一直得位不正的传言,都让他焦头烂额。

    正好年初的时候,辽东那儿献来一奇兽。朝中善于阿谀奉承之辈,抓住这机会,鼓吹是天降祺瑞,是大梁的吉兆。这才让高世海萌生了要封禅和祭天的念头。

    这不,他连离得不远的冬至节都等不及了,非要在重阳节出来。

    这一路秀过来,京城百姓不及目睹了皇这威仪,对高家上位似乎也慢慢接受了。

    但是,齐峻还是觉得,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会那儿简单。

    早到地方时,他强打起精神,神情绷得紧紧的。生怕有什么闪失,被人钻了空子,陷他们齐氏一族于不利之地。

    还好,仪式完毕,梁武帝从高高的祭台上走下来时,都没有出什么任意异常的状况。

    当高世海重新登上玉辇,准备打道回宫时。齐峻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半是庆幸自己被出什么意外,半是遗憾没人趁着这大好时机,当众给高世海一个好看。

    就在齐峻以为,今日这趟公差,会顺利完成时,突然,后面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只见陶统领打马过来,到他身边吩咐道:“驸马爷,安平侯旧伤复发,情况似乎不大好。陛下有命,让你骑马带着他提前离开。尽快赶回侯府,我已派人去通知太医了。”

    齐峻听了这安排,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他一怔之下,反问对方:“洪太医不是随行出来了吗?怎地不就地瞧瞧?”

    陶都统神色一凛,朝皇帝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圣上的想法,岂是你我能猜度的。齐将军赶紧过去,迟了若是出什么意外,这责任可不是你能担的……”

    齐峻没办法,只得听吩咐拍马转身,回到了后面。

    没一会儿,大队人马按原路线赶了回去。

    齐峻回过神时,金吾卫的兄弟们,又将安平侯吕耀祖抬了起来,往旁边的小道上行去。齐峻赶忙追上。正要过去察看一番,还没等他走近,旁边围观的群众里,突然冲出两人,举着刀剑就冲了过来。齐峻跑过去,本能地护住了吕侯爷。

    四周的士兵,被这突发状况一时懵了,还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几只对齐峻就是一阵砍杀。

    想到齐府一家老小都还在高家手里,齐峻不敢大意,忙迎上那几人,跟他们过起招来。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带了彩。

    在守父孝期间,齐峻在沧州跟族中的暗卫练过几年,后来一直在军营中锻炼,他的身手虽不是顶级的高手,却是能应付好几个身手不凡的对手。

    慢慢的,齐峻以宁国府祖上传下的招术,把那几名刺客打趴在地上呻吟不已。他正要回头去看望安平侯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鼓躁之声。

    “驸马爷果然身手了得,不知是否能从我们这里逃脱?”

    PS:

    今天更的有些少,明天补齐字数。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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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猛然回头,只见几位蒙面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见这架式,他哪还有不明白的?!

    齐峻退回安平侯身边,朝金吾卫的其它人道:“你们护着侯爷,抄近道离开。我留下来跟他们周旋。”

    这群蒙面的驾式,让其他人不敢大意,领了命令就要撤离。

    刚才,高世海大队人马回去时,走得是正街。因要考虑皇家威仪,自然是行得慢,除了御林军开道,华盖旌旗随护两旁,道上的围观百姓也多。跟着队伍将人送走,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是以,陶都统安排了齐峻,抄近道将安平侯送回。只可惜金吾卫兵士,一门心思只想着避开围观群众,特意找了条颇为生僻的小道。加上此时天色已暗,行动起来自然不太方便。

    待众兄弟走近道将病人送走后,齐峻已被众蒙面人团团围了起来。

    齐峻不是第一次应敌,见他身后没有羁绊,应付起来专注了许多。突然,他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副都统,小的留下来跟你并肩做战吧?!”

    齐峻闻后转身,只见有一人主动留了下来,是金吾卫的亲兵方明达,也没有片刻犹豫,朝对方点头微笑:“行啊!不过,他们来的人多,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方明达望着他,朗声接口道:“副都统请放心!小的要是怕死,就不来当兵了。”

    齐峻赞许地扫了他一眼,随后两人并肩,跟那群蒙面人缠斗起来。

    这场力量悬殊的搏击,越到后面齐峻越感到体力不支,身上多处地方已然挂了彩。鲜红的血滴沿着他的手臂,落在他打斗的地方。

    虽然体力渐渐不支,为了不辱此次使命。让高家找到发作他的由头,他只能选择强撑着。同时,为了金吾卫兄弟再走得远些,他咬紧牙关,眉头都不皱一下,坚持顽抗到底。

    渐渐地,齐峻感到有些不对劲儿,只见他环顾四周。发现那群蒙面人一个都没少,根本没派人去追安平侯他们。

    是他们只顾打斗,根本没忘了去追。还是本就冲着他来的?

    此时,齐峻心里有了几分清醒。

    从昨晚得到消息到今天出门,一路上他都是琢磨这件事。

    此时的状况。显然已经证明了这点。

    他可以十分确定,那群蒙面人本就是针对他的……

    齐峻不敢久战,给方明达暗中打个手势,示意他两人赶紧撤。

    方明达也是个机灵,知道他们势单力薄。也不敢恋战。只见朝齐峻微微点头。

    两人几乎同时,朝后面挪了几步。然后,借着旁边高树阴影的掩护,在对方不注意的时候,闪身朝另条民巷飞奔了过去。

    那群蒙面人开始似乎没反应过来,待他们发现两人不见时。齐方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打头的那位蒙面男见此情形。忙把手一挥,他带的几人都分散开来,四下去寻找刚才逃走的两人。

    带着方达明藏身在旁边民宅角落里的齐峻。此时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一面盯着不远的动静,一面在心底琢磨今日这事。

    那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他不禁拧眉沉思起来。

    他们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齐峻暗自思忖,想到自己能被人惦记的,也只有那子虚乌有玉玺和遗诏了。

    那年。先帝爷几次密召他进宫,并没有给他什么东西。

    他还记得当时的元熙帝召见他的情形。那时,先帝爷的精神已是不济,由于宫里有许多高世海的眼线,跟他这番会谈,还是借着瀛台避暑,特意命人将他召过去的。

    这也是为何后来,众人都怀疑玉玺在他身上的缘故。

    那时,大哥安葬没多久。他在府里守了三个月的孝,妻子舒眉身子不适的反应稍有好转,怕打扰到她,齐峻搬到了书房去睡。

    一天晚上,先帝爷身边的心腹安公公,遣人来把他叫了过去。

    宫灯的微光中,圣上强打起精神,跟他问了问宁国府的情形,尤其是母亲的身体状况。末了,他叹了口气道:“是朕对不住你父亲和大哥。没想宁国公此去,竟然一去不返了?”

    齐峻闻言,微感诧异,心里不幸埋怨:这不是明摆着吗?大哥是何种状况下赶赴前线的?明摆着是想把他支开。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来。

    先帝爷此时像是想到什么,忙抬头觑了他一眼,缓缓地问道:“宁国公离京的时候,对你可是过什么交待?”

    见他问起宁国府的内务,齐峻有些意外,他当时想了想,不敢在御前欺君,遂将府里的情况交待了一遍,还特意提到了大哥要他善待妻子舒眉的事。

    “唔,文昭容出事的那次,朕曾见过她一面。说起来,她跟咱们皇家颇为有缘,前日里,她还在山上救过皇叔一命。皇叔把圣祖当年赐给众皇孙的古玉,都拿出酬谢她的活命之恩了。”先帝爷似是不经意地提道。

    齐峻先是觉得惊讶,后来想到端王府的情形,还有老王爷古怪的脾气,马上也就释然了。

    见他没有异常,元熙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道:“皇叔乃性情中人,许是你媳妇得了他的眼缘。万一哪天她遭难了,拿那块玉出来,皇叔说不定会替她说情。”

    齐峻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机窍,忙跟对方道谢:“多谢圣上提醒。”

    元熙帝哈哈一笑,道:“这是朕小时候跟他的一个赌约。朕欠皇叔一个人情,他又欠你媳妇一个人情。到时,我会将这事写到遗旨里,嘱咐继任之君,别忘了此事……”

    齐峻听闻,不觉莞尔一笑,恭维眼前这天下至尊:“陛下英明,微臣先替拙荆先谢过圣上和端王爷了……”

    元熙帝哈哈一笑。道:“别把此事当儿戏了!你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吧?将来生的若是小公子,就送进宫来陪忻儿吧!自从他母亲过世后,这孩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齐峻忙恭声应了下来。

    没想到,此次觐见,竟然会是他最后一次面圣。

    上元节那天晚上,当他赶到先帝寝宫时,他已经驾崩了。

    如今想起来,已是事是人非。

    没想到因为这个,给他以及妻子舒眉惹来无尽的麻烦。

    现在,不管是先帝爷。还是端王爷,都已然不在人世了。连大楚的江山都被高家篡夺了。这句承诺,彻彻底底成了一句空话。

    “喂。副都统,那些人好像都走了!”一个声音在旁边提醒他,齐峻猛然间回过神来,望了方达明一眼,喃喃道。“终于走了?”

    方达明点了点头,道:“刚才您走神,许是没听见。好像有什么人把他们引来了!”说完,他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的脸面上。

    齐峻似是丝毫没觉察出来,反问道:“谁会这样好心?不会是咱们金吾卫的兄弟吧?!”

    方达明摇了摇头,答道:“小的看不像。他们没将安平侯送回府里。哪会这么快来接应您?”

    齐峻想了想,点头同意他的猜测。

    接着,他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实没什么人声了,忙拉起方达明:“走!咱们这就出去!”

    说着,就要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谁知他刚一起身,脑部就是一片眩晕,齐峻暗叫糟蹋。忙将手伸起衣襟里,摸出一缝在内衬里的东西。

    对他的状况。方达明好似全然没有觉察。

    出来之后,对齐峻请示道:“马匹也不知跑到哪里了。此时天气已晚,副都统身上有伤,还是要让小的去谋一台轿子……”打探一番

    齐峻此时自知中招,恨不得他越远越好,忙将他打发了过去:“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方达明一抱拳,就翻过那座民宅的院墙,朝大街那边奔了出去。

    望着他的背影离开,齐峻迅速从衣襟里掏出那小纸包。取出来后,将里面的粉末,仰头迅速朝自己口中倒去。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稍稍安定,听到几人沉重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听到他们靠近,齐峻“嘭”地一声倒在地上。在那两人进门的一刻,十分应景地栽倒在了地上。

    那两人不是别人,一位是刚才出去寻轿子的方达明,另外两人似乎是轿夫。

    见齐峻倒在地上,方达明过来搀起齐峻,然后在他鼻翼下试了试,又把他眼皮掀了掀,在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扭头对那两人道:“成了!他被我那迷药放倒了……快,赶紧把抬进去,送到城南的樟树胡同不远的破庙里……到天快亮的时候,再请他们的人手,追到那里来……”

    那两人听了吩咐,忙按照他的要求,一一都做了。

    装昏迷的齐峻暗自纳闷。

    这人平常看不出来,原来还是个细作。

    此番安排和手法,明摆着是早已安排好的。那群刺客原是他的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齐峻不禁胡涂了。

    赶到破庙,他强忍着伤口疼痛,竟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方达明把他扔在破庙后,便留了那两人守着,自己先出去了。

    齐峻怕自己睡过去,拨下头上玉簪戳自己的太阳穴,这才保持神思的清明。

    到后半夜的时候,他险些睡过去的时候,便听到留在守着他的两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爷干嘛要派人捉他?”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解地问道。

    另一人应声答道:“谁知道啊!说是要从他身上找什么东西吧!”

    先前那人反驳道:“刚才扶他下来时,你我不是把他全身都搜遍了,哪有什么东西?”

    他的同伴接着说道:“重要东西肯定不会放在身上了,你没听见方队长布置嘛!若是那么好找,几年时间了,哪会还找不到。”

    “所以,方队长这番动作,是想取得他的信任?”另一人不是很确定。

    “那是当然,你没看见跟一会儿,又要安排兄弟们蒙上面,再来追杀一回吗?”

    “哦!”他的同伴似乎这才明白过,不放心地瞅了齐峻一声,压低声音问道,“那迷药份额够吗?人不要提前醒来了……”

    “不会的,这药是兄弟我亲自经手的……就是能放倒一头牛,吸入进去后,睡上两个时辰。过后,就会慢慢醒来。”

    “睡这么久?不会脑子一半搞坏到,到是东西也不记得放哪儿了吧!”

    他同伴顿了顿,忙反驳道:“是爷安排的东西,还能有错的?你担个哪门子的心?”语气中略带些不满。

    “兄弟我这不是担心吗?这大费周折的?怕咱们白忙活一场。”另外一人忙不迭地解释道。

    听他这样说,原先那人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喃喃道:“你担心是没错,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昨晚你不在,没听到陶都统的交待。他转达了太子爷的口谕,说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样东西找出来……咱们还是好的,黄五他们在金陵城都蛰伏多久了……听他们传来的消息,说那边的皇宫,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过也没找出什么来。”

    他的同伴听了这话,不由纳闷起来,问道:“会不会根本没那什么遗诏?是有人故意散布,疑惑陛下和太子爷的?”

    “胡说!肯定是有的!那遗诏的事,是先帝爷身边贴身宫女说出来的。那位姐姐十年前被送进宫,不仅识字而且记性特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这迷药就是出自她之手,百发百中的效果……”

    这番解释,好似将两人心中的疑虑都打消了,屋里顿时显现短暂的沉默之中。

    最后,其中一人说道:“现在,南北僵持不下,恐怕全天下的几方势力都在寻这东西。陛下都顺利祭天了,还要那玩意做甚?”

    “不说你不懂,就算一直以前在高府担任暗卫总管的陶都统也不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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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上门探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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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凭着习了内家功夫练就的耳力,齐峻佯装昏迷,将高家护卫躲在暗处所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待天快的转亮的时刻,那群“刺客”果然如约而至,追到了他所栖身的旧庙。

    自然,关键时刻,方明达上演一番冒死相救的戏码。

    等到天色大亮时,在对方的搀扶下,齐峻浑身带着伤,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宁国府。

    见到儿子这副模样,郑氏顿时大急,忙派了管家去延请太医。

    当秦芷茹被丫鬟婆子搀着,赶到书房来探望齐峻时,郑氏众人已经离开了。齐峻服下汤药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她只得让人把尚武叫来。

    “启禀公主殿下,武护卫昨日早些年,就被爷派出京城了。”在齐峻身边侍候的贴身丫鬟花语忙禀报道。

    听到这消息,秦芷茹不由一怔。

    据她所知,尚武是齐峻身边第一得意的人。是老国公爷在家将后代中,特意为几个儿子挑选的。跟几位爷一同长大、习武。没有特殊情况,这亲随兼护卫,是不会轻易离身的。

    齐峻到底有什么打算,竟把人派了出去?

    难不成,是派到江南去了?

    一想到江南的舒眉母子,秦芷茹心里五味杂陈。

    “那他是怎样回来的?”她忙跟丫鬟打听。

    花语将大清早的情形,忙告诉了夫人。

    “是金吾卫的方将军送来的,谢管家亲自将爷扶进来的。”说完,她觑了秦芷茹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忙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叫谢管事:“让他等会儿到梅馨苑的议事厅来,就说我的事情找他……”

    那丫鬟应诺而去。

    等晚饭时间,齐峻方才清醒过来。

    此时齐府上下大致都已知晓四爷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晚饭过后。齐峻用完汤药,秦芷茹特意留了下来。

    待屋里没人后,她便开始打听所发生的事情。

    齐峻摆了摆手:“我没事!不过是一点皮外伤,流了一点血。哪有母亲说的那样严重?”

    想到谢管家转述时情况,秦芷茹哪会信这番粉饰太平的话。

    “师兄,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亲人想想。万一你有个闪失。可让这一家子怎么办啊?”秦芷茹紧蹙眉头,似是不满意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

    抬眸扫了她一眼,齐峻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没事的。只不过是途中遇到刺客,找错了对象。所以,才会穷追不舍。你莫要操心!好好养胎!”

    见他不肯将实情透露。秦芷茹知他是不欲让自己操心,说道:“师兄知道便好!走了九十九步,只差一步就到目的地了,可不能在这时出了乱子。你安危了!我们才放心,以后才有将军。不然……”秦芷茹抚了抚微微隆起的肚皮。

    齐峻见状,嘴角敛起笑意,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秦芷茹道:“恐怕过几个月,京中要发生大事。到时。还得跟先生商量商量,找个适应的地方先备着。”

    秦芷茹不由一惊,忙问道:“有这么严重了吗?”

    齐峻望着她点了点头。语有所指地说道:“恐怕比这还严重,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连昏招都使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芷茹双手合什,向西边的方向默默念了几句佛语,对齐峻道:“芷儿只盼着这日早点到来。咱们都不用过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

    齐峻想到一个人。跟着感叹道:“……原本,没指望你。这种时候怀上的。到时孩子不管生没生,到时都是麻烦。舒儿当年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嘴角下垂,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秦芷茹哪能不明白他的感受?!只见她面上掠过一片赧然,解释道:“是舅父说……唉,松影苑那女人,在我那边安排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母亲那头……郦老先生的人马在外面打听到,高家又在族中寻找适龄女子,他担心我最终成弃子,被那女人……再说,济弟也不能一直在京城周边,他又放不下我……”

    齐峻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被她误会,忙上前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怪你们……舒儿所吃过的苦,我不想你跟着再遭受一遍。若是先生有万全之策,现在怀上,倒也是可以迷惑他们,怕就怕到时……”

    秦芷茹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忙压低声音安慰他道:“不要紧的,大不了到里躲到那里去。他们还能想到,咱们会藏到他们眼皮底下。前些天,舅舅派人告诉我,说那里已经跟齐府已经打通了。”说着,她朝北边方向指了指。

    齐峻听到,不由一惊,忙问道:“真的吗?有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

    秦芷茹知道他所指,她摇了摇头,道:“舅父没有说,许是没有吧!不然,现在也不会干等……”

    齐峻不由拧紧眉头。

    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难道先帝爷来不及安排,那晚就遇到了意外?

    不然,为何连先生都在找那东西的下落?

    可是,听郦老先生的语气,高家要动手似乎早在先帝意料之中。

    齐峻有些糊涂了。

    不过无论怎样说,此事还是小心为上。尤其师妹现在有了双身子,若有个什么闪身,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齐峻安慰她道:“你也不要多想,如今你怀上了,松影苑那女人,想来不会再来为难你了。大内那边似乎准备试探我了。你整日在府里,自己担心一点。有什么事就去找伍护卫,他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的……对了,皇宫若有人来请,你千万不要去。就说钦天监的太虚道长说了,你不宜往东边方向走动。会影响胎位的……”

    秦芷茹点了点头,应承道:“知道了!上次太虚道长到府里看风水,受舅父暗托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如今不仅那女人不轻易过来,就连兰郡主也不敢随便上门了。”

    听到他提到吕若兰,齐峻神情里带着些许讪然和愧疚。

    嫁进宁国府后,秦芷茹后来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事情。关于高家姐妹对她的前任文舒眉如何逼迫的,早已心知肚明。

    此时看来,师兄还是有所触动的。

    想到这里,秦芷茹在心底不禁叹息了一声,暗自喟叹:当齐家四夫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彩的事。

    到第二天的时候,齐峻护驾途中受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马上就在金吾卫众人间传开了。接着,就是高世海派人来颁的各种赏赐,还有金吾卫里齐峻的同僚上门来探病。

    齐峻伤势本不严重,但一想到那晚上听到的内情。为了他后面的计划,只得暂停马上伤愈复工的打算。

    鱼儿还没上钩呢!他哪些就出去供人差遣?

    这段时间,他得好好试探高世海的图谋。起码得等尚武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了,才能配合着后面的行动。

    就在他在家休养的半月之后,大梁朝堂上发生了一桩事情。

    原来,守着唐沽口的连将军,在梁武帝六十大寿诞之前,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物件进京。

    躲在宁国府养伤的齐峻听了,唇边露出一抹计划得逞的微笑。

    燕京紫禁城的养心殿上,高世海跟几位心腹大臣,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

    感谢书虫妮朋友打赏的礼物。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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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消息让高世海也颇感意外。

    “这事先前怎地没听你禀告过?”目光不善盯着安排关键位置上的心腹,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陶都统见状,心里暗道不好,忙跪下来请罪:“末将该死,事先没有觉察,是刚才安平侯爷提起,小的才想到那件事上的。”

    高世海坐回龙椅,对殿内众人扫了一眼,满脸疑惑道:“此事里面,看来有不少蹊跷。他们人到了哪里?这东西怎会在塘沽口呢?”

    陶都统忙禀道:“听说,他们运气不好,在那里遇到了大风浪,沉船了。所带之物全都落水了。”

    安平侯在旁边听了,不由提出自己疑问:“如此重要之物,难道他们就没人下去搞?”

    陶都统忙转过脸来,对他解释道:“怎么没去捞?只是当时风浪太大,把人救起来已经不错了。”

    高世海拧眉沉思了片刻,对儿子吩咐道:“派人跟踪他们,看不能找到玉玺的下落。”

    听到父皇直接下命令,高嘉祯连声应下了,又问道:“若他们身上没有呢?要不要在半路上截杀。让他们去不了南楚?我听大姐曾经提过,老宁国公这位姨娘,跟那位文氏女走得近。况且,竹述先生如今入朝,文渊书院已然解散。齐七公子此去,十有**会跟在文曙辉身边学习。”

    高世海起事前的盟友,现大梁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龚志友,想到以前的同窗文曙辉,如今在南楚官拜帝师太傅,心里颇不是滋味。此刻听到竹述的弟子要去投奔他,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提议道;“……不如咱们在这位七公子身上做文章。微臣听说。凤梧先生上次的反间计颇为凑效,现在南楚臣君间,已然出了大问题,不妨……”接着,他把如何派细作在南楚君臣间,再添一把火的计划,趁此机会提了出来。

    高世海沉吟半晌,目光不由转向安平侯和陶都统。

    见圣上这是征询他的意思,吕耀祖朝龚志友望了一眼,渐渐明白他背后的意思。忙在旁边附和。

    而兼管金吾卫和锦衣卫的陶都统,听到这个主意,心里连连叫苦。

    心里想道。你们文臣拿主意,想一出是一出。哪里知道下面的兄弟,执行实施起来,是多么为难。

    就拿上回追杀葛将军一事来讲。自从他们失手被擒,有两人被抓。严刑铐问之下,最后被迫供出了暗卫组织在南边的驻点。损失了不少人手。

    以至于后面,南楚宫内发生的失窃事件,他派去的人手,至今没查出行事之人到底时谁。

    见他面带犹豫之色,高世海心里先存了几分不快。忙问陶毅道:“陶都统,刚才龚学士的提议,不知可否施行?”

    陶毅听到自己被点名了。逼到这副田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应了下来。

    “末将这就安排去……”

    高世海点了点头,鼓励众人道:“咱们还熬上一年半裁。派到西北接手唐齐二将的田姜二位将军,如今在那里已初步建立起威信。到年底的时候,待咱们腾出手来。再去收拾南楚的君臣……”

    众人听了这话,精神不由一振。

    太子高嘉祯在旁边察言观色。见父皇此话一出,殿上几人面上明显恢复了些许斗志,趁机跟高世海提议道:“父皇,儿臣觉得,咱们大梁政权已初步企稳,明年是时候在朝臣中间,进行吏制改革了。像那齐府、厉府那些旧朝的勋贵。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何必让他们占着那些位置……”

    高世海听后微微点头,待仔细打算了屋里众人的神情后,对儿子道:“嘉儿此举不错。等明年稳定下来后,是时候重新洗牌了。在座诸位加把劲,熬过这段日子,过不了多久,都会有个锦绣前程的。”

    此话一出,殿下众臣纷纷跪了下来,山呼我主圣明云云。

    养心殿发生的这幕,当天晚上,就有人将消息传到了府里养伤的齐峻耳中。

    听到这一情况,齐峻从床上一跃而已,知道自己的试探凑效了,忙秘密安排人给藏起来的郦先生送信。

    待一切安排妥当,齐峻重上听风阁,望着南边的方向,喃喃道:“乖儿子,在南边好生等爹爹,明年,明年咱们就可以一家团圆了。”

    而他此时惦记着的乖儿子,正坐在马车上,一路兴奋地跟小舅舅,手舞足蹈地问东问西。

    “舅舅,车一动,路边的树影,为什么都朝要后面倒退?”小葡萄自从上了马车,路上遇到什么新奇之事,总要问过子丑寅卯。

    可偏偏文执初也是不到十岁的小孩,他便是再聪明,哪里又懂得了太多。

    有时候,到了最后,只得舒眉亲自出马,来应付自家的这位心智初开的好奇宝宝。

    这个问题,一下子又把文执初难到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嗫嗫道:“那是车在动啊!”

    “可是,是车在动,为何它们也在动呢?”小葡萄不太满意这解释,望着路边急驰而过的景物,仍不死心地问道,两只大眼睛一闪一闪,一副不得真理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小模样将他母亲舒眉给逗乐了。

    心想,这孩子心智开发得也太早了,才多大一点年纪,就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不过,儿子的状态,让她颇为自豪和欣慰。

    自打她回南边,日夜守着小葡葡开始,便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儿子各种能力。尤其是三岁以后,面对小家伙层出不穷的“为什么”,舒眉是来者不拒,耐心耐烦地解释,并在中途启发他。搞得小家伙如今,像陷入一怪圈,刚弄懂一个的疑问,转身又提出多个与之相关的问题。

    因此,作为自作俑者,舒眉感到颇为骄傲。她的小葡萄在自己的引导下,学会了联想、思考甚至简单的推理。

    突然,窗边传来小弟文执初的声音:“大姐,你快来瞧,江里面有艘好大的船只!”

    舒眉闻言,心里不由纳闷。

    小弟执初从小跟着爹爹,应该见过大船只了,怎么发出如此感慨。

    想到这里,她挪上前去,朝文执初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果然,扬子江边停着一艘巨大的帆船,船身似有几层楼那么高。

    埠口的船工,正在管事的指挥下,朝岸上卸货。四周像这么大的船只,还有好几艘。码头一片繁忙的景象。

    看到此情此景,舒眉不由一愣,心里不由暗想,这些船只,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装的什么货物,竟然能造得好几艘这样的船,那背后老板定是实力不俗。”

    她正这样想着,突然,旁边的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舒眉正在纳闷,没一会儿,在后面一辆车的番莲跳了下来。

    “姑奶奶,前面探路的辛护卫派人来说,今晚可能上不了船,说是老船工看了天气状况,可能这两日可能有飓风,他们正在抢着将船的货物抢上岸呢?”

    舒眉一听,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忙让辛护卫赶安排客栈,就地歇下来。

    PS:

    今天量少,明天补足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他乡遇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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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座客栈名为“兴隆”,因开在码头所在之地,这里入住的,多为南来北往的商贾。

    考虑到舒眉姐弟身份特殊,加之孩子还小,辛护卫特意找掌柜,要想替众人定座单独小院的。没想到因飕风即将要来,客栈房源倏地紧张。小院最后是安排上了,不过听说,要跟另一家合住一宿。

    舒眉想到出门在外的人,都不容易。人家好心腾让出来,也计较不了太多。她带着小弟和儿子,在客栈的掌柜亲自带领下,进了后院那座单独的院子。

    安顿好两孩子,舒眉正要坐下来歇口气,就听得黑云压日。不一会儿,外头便开始狂风大作。

    舒眉不由站了起来,走到厢房窗边,开始察看外头的情况。

    陡然出现的疾风,将屋子的窗棱,打得啪嗒作响。外面,狂风卷着地下落叶,在院子盘旋飞舞。

    强劲的风势,将老树的枝桠,刮得剧烈地摇曳晃动,犹如狂兽空中乱舞、咆啸。突然,一道惊雷从空中劈下,把前面原本宣阗的客栈,震得顿时沉寂了好一会儿。

    这声巨响,将刚睡着的小葡萄,惊得小身板在被子里的抽搐了一下,随后便乱动起来,似乎要醒过来的样子。

    舒眉心里一惊,忙奔回床边,凑近儿子,帮他掖了掖被角。

    小家伙似乎感应了母亲的气息,哼哼唧唧了几声,把眼睛睁开了道缝,扫了舒眉一眼,便又沉沉睡去了。

    舒眉见他安睡了,长长松了口气,将刚才悬起的心,又放归原处。

    就在这时。到外头张罗热水的番莲,匆匆地赶了进来,见舒眉守在床前,忙朝她福了一礼。

    舒眉见状,知道她有事要禀告,忙示意她到外间去讲。

    “姑奶奶,店里的小二说,今日因客人较多,厨房里忙不过来。热水可能要迟些送!”

    舒眉抬起头来,扫了她一眼。随后摆了摆手:“不碍事,咱们等着就是!可能还有人晚饭都没吃上呢!”

    听到这话,番莲走了过来。对她道:“可不是?!听说柴房里都挤满了,没地方歇脚的人……”

    舒眉听闻,跟她交待道:“让护卫们警醒点,如果真如咱们打听到的,今晚有大暴雨下下来。到时可能还会出更多状况,让他们守好门户。还有,观察外面的雨势,这间客栈,还不知地势怎样,到时不要被雨水冲进来才好。”

    番莲脸上露钦佩之色。对舒眉道:“姑奶奶请放心,辛护卫跟奴婢说了,他们分两帮人马轮流值夜。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舒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她又好似想起了什么,对番莲问道:“将院子让一半让出来的,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经她这样一提起。番莲一拍脑袋,忙对舒眉禀道:“姑奶奶若是不提起。奴婢差点给忘了。听舅老爷派来的卫妈妈跟奴婢讲,辛护卫刚开始提出时,掌柜的还说客栈只剩有下房了。那两位爷一听咱们这边,不是孩子便是妇人,遂热心肠让了出来。”

    “哦?!倒是侠义心肠。”舒眉微微颔首,又问道:“卫妈妈和常管事你们都安顿好了吧?!可别怠慢了人家。这一趟差事,他们也是不容易,因咱们的缘故,耽搁得可够久的了。”

    番莲点头忙安慰她:“姑奶奶您就放心吧!蒋妈妈正陪着他们呢!”

    舒眉没有再言语,蹙着眉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经落下来的雨滴,开始发起呆,嘴里还喃喃自语:“这种天气,若是以前在岭南,也是稀松平常。只是如今咱们在半路上,又没个主事的男人在身边,确实有诸多不便。幸亏临出门前,林世叔多派了几人跟随,辛护卫又是个负责的。”说完,她长长叹了口气。

    见她一脸凝重的表情,番莲不由想到齐峻身上,心里不由地直打鼓。

    出门在外,最需要的是当家男人,四周张罗这些琐事。

    没想到爷恰恰在此时缺位了。不知什么时候起,爷就经常缺位。男人要来干什么的?不就是关键时候,来保护老婆孩子的吗?

    要是她换到夫人这位置,怕是也很难回头了。更别说爷一次二次打夫人的脸,伤他们母子的心了。

    上路以后,她跟施家派来的两人,接触多了起来。在卫妈妈跟那儿套话,她得知四夫人的舅家一些情况。

    听说施舅爷不知从哪儿听说,外甥女在齐府所受的苦,很是替她打抱不平。

    此番接他们母子前去,除了亲人久未见面,更重要一点,便是施舅爷怕外甥女想不开,想让她换个陌生的环境,让夫人忘了前尘旧事,重新开始新生活。

    在番莲看来,此举好则好矣,就是来得迟了些。

    她暗里瞧了又瞧,前些日子,夫人好似就从四爷另娶的打击已经走出来了。

    再说,有长得越来越像爷的小少爷在,夫人怎么可能忘记爷?

    听说,那位舅老爷早年跟竹述先生是多年至交。如今这等情形,便是到了浙南,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可以避开薛家和严太后的纠缠,倒是一桩好事。

    一想到四爷齐峻的所作所为,番莲心里五味杂陈。她就怕舒眉此去一走不回,将来彻底断了跟齐家的联系。想到这里,番莲上前一步,对舒眉劝道:“姑奶奶,您还是先歇着去吧!别胡思乱想了。等热水来了,奴婢再去叫醒您。”

    舒眉扭过望向她,看到她满脸关切的神情,心里一暖,忙拍了拍她的肩头,吩咐道:“你早些歇着吧!明日天气若是好转了,还要继续赶路,你也累一天了。”

    番莲听闻,忙答道:“还是侍候姑奶奶歇下了,奴婢再去睡!”

    舒眉叹了口气,道:“不知热水什么时候送来。没有洗漱。我哪里睡得着!”

    番莲听闻,忙朝她福了一礼:“奴婢再去催催!”

    匆匆走出房门,番莲朝前院寻去。谁知她步子迈得太急,加上此时风太大,客栈挂在院子树枝上的灯笼,被狂风一吹,里面烛火早已熄灭。就这样,她跟迎面过的一人撞上了。

    “哎哟!”番莲忍不住呼痛出声。

    “姑娘,你怎么了?没撞伤哪里吧?!”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番莲头也没抬,忙朝那男子摆了摆手:“无碍!”说着。她一瘸一拐继续往前院寻去。

    那名男子一愣,忙直起身来,朝番莲出来的方向望去。看见她们的屋子里。似有灯光闪动,顿时似乎明白此女的来历。

    番莲毕竟练过功夫,走了几步,发现脚上只是伤到筋了,想来并无什么大碍。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跛着腿就朝前院跑去,去催热水去了。

    等她拎着一大桶热水,一摇一晃地朝后院单独走来时,突然,一名男子声音在身边响起:“姑娘。还是让在下帮抬吧!”

    番眉抬起头来,辨出眼前此人的声音,似乎是刚才撞到一起的男子。

    她忙推辞道:“不用了。咱们那边住的都是女眷,公子不方便过去。”

    那名男子顿了顿,又道:“在下帮你抬到门口即可,姑娘的腿受伤,也是因在下之过。小可理应赔罪的。这点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见他如此热情。番莲心下犯疑,随即想到舒眉之前的交待,也不敢大意,忙朝黑暗中这人提议道:“公子若真想要帮忙,就到西厢房那边,帮小女子叫来一名护卫,让他来帮我抬吧!”

    那名男子一听,此提议他没法拒绝,忙应了一声,交待道:“姑娘且在这儿等着,在下去去就来。”

    见他不再纠缠了,番莲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原以为,此人是听说西厢房住的,都是些妇孺,他是借机来搭讪的。

    故此,她刚才故意让他去寻此番跟来的护卫。

    没想到此人,还真就去帮她叫护卫了。

    当辛护卫跟着那人赶到时,手里还提了一柄灯笼。

    微光中,番莲抬头一瞧,见那冒失的男子,长得一副斯文相,没有半点浪荡奸邪之徒的模样,她便放下心来。

    辛护卫一手提起热水,一边埋怨起番莲来:“要提热水,也不叫咱们兄弟去,让你一姑娘家,拎这么一桶热水,不说绊倒了,就是烫到了,可怎么办?文家姑奶奶到时心里肯定要埋怨咱们的。”

    番莲忙解释道:“……原本,我也没打算自己提的,谁知……到了厨房就见这桶水,店伙计太忙,抽不出人手去送。我又怕……被别人抢走了,顺手便提来了……”

    她这么一说,辛护卫释然了,听见她语气断断续续,忙问道:“刚才听陆公子说,你的腿受伤了,不要紧吧!”

    扫了那男人一眼,番莲忙摆了摆手:“不要紧!就是脚筋扭伤了,等下回去,找店家要一点烧酒,揉揉便成了。”

    辛护卫听说她只是扭伤了筋,心里的担忧放下一半,说道:“我那儿有些治跌打的伤药,等一会儿帮你送过去。”

    番莲忙跟他道谢。

    辛护卫咧嘴一笑,道:“主子派咱们出来,就是护着文家姑奶奶和两位少爷你们一路周全的,这是份内之事。莲姑娘何必跟在下客气。”

    番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那位陆公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见他们不言语了,不禁出声问道:“你们所说的文家,指的是曦裕先生吗?”

    番莲一听,抬头望那年轻男子一眼。

    只见对方表情肃穆,脸上神情极为郑重。番莲不由跟辛护卫对视了一眼。

    辛护卫毕竟是干护卫出身的,警觉性比常人高得多,此时见被陌生人打听来历,沉吟了片刻,问道:“你识得曦裕先生?”

    只见那男子朝他们一拱手,道:“何只识得,上次先生寿诞,在下来上门道过贺,讨喝过一杯水酒。”

    辛护卫对文府不熟,忙望向番莲,想问问她的意思。

    一听是文太傅的仰慕者,番莲心里防备减了一半,接着问道:“你是先生的弟子?”

    那陆公子一抱拳,解释道:“还算不上!只是小生一直仰慕先生。在下表兄跟先生的义女在生意上有些往来,跟贵府姑奶奶也一早认识……”

    跟雨润很熟?

    番莲听到这里,心里隐约有了一些答案,忙又问道:“你那表兄姓甚名谁?可否告之一二?”

    那名公子拱了拱手,答道:“在下表兄姓萧,乃是漕帮新一任的帮主。”

    番莲顿时明白过来。

    她听雨润提起过,当年夫人第一次从岭南上京时,中途遇到了意外沉了船,得亏一名侠士相救,还结为了异姓兄妹,就是眼前这位公子的表兄吧?!

    想到这里,番莲脸海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朝那位陆公子问道:“看陆公子的这副样子,不会也是被飕风困在这里了吧?!”

    见她问起自己的来历,陆士纶不也隐瞒,解释道:“家父下月生辰,小生赶回去替老父做寿,恰恰表兄刚跑完船回来,就跟在小一道回去了。”

    听了这里,番莲心里一喜,想到卫妈妈所说的,让出院子的,是两位公子,忙确认道:“跟你在一起的,莫不就是你那表兄?”

    陆士纶将手拱了拱,解释道:“正是!小生的表兄要替家父祝寿,所以一同前往了。”

    番莲还要问些什么,就见他们已经走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番莲见状,抓住机会,对他谢道:“我家姑奶奶刚才还说,要替她谢谢让出房间的义士,奴婢在这儿有礼了!”说着,她便陆士纶盈盈拜了下去。

    陆士纶见她行礼,一时慌了神,忙虚扶了一把,嘴上嗫嚅道:“姑娘何必如此多礼,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了。”

    番莲也不跟他多客气,对余下两人道:“姑奶奶还等着热水呢!等下我将此事禀告给姑奶奶,再来跟你好好道谢。”

    陆士纶听后,忙停住脚步,朝番莲揖了一礼:“姑娘折杀小生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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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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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番莲离去的背影,陆士纶久久没能收回视线。

    过一会儿,他怕表兄担心,把脚一抬,遂进了东边的厢房。

    “让你跟店家提醒一声,怎地去了那么久也不回?”见到表弟总算回来了,久候多时的萧庆卿忍不住抱怨了一声,瞅了一眼侍立在旁自己的长随,孔坤笑道,“还打算让他去瞧瞧你呢!”

    陆士纶听闻,跟着一笑,对他表兄道:“本来是赶紧回来的,不巧的路上的遇到了相熟的人。”

    萧庆卿眉毛一扬,一副等他下文的模样。

    陆士纶自顾自地坐下了,满脸兴味地解释道:“那人表兄你也认识。”

    听说也是自己的熟人,萧庆卿顿时来了兴趣:“既是熟人,怎地不顺道邀请过来坐坐?”

    陆士纶嘿嘿一笑,忙解释道:“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小弟哪敢造次?”

    萧庆卿不由眉头一皱,不知他上哪碰到人家女眷的。

    想到刚才的巧遇,陆士纶心里高兴,也不卖关子了,遂将院子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表哥。

    接着,他倒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那位护卫也甚奇怪,竟然称自家主子为文家姑奶奶?难不成是请的镖局武师护送?”他摇了摇头,补充道,“要不是这奇怪的称呼,小弟一下子还搞不清他们的来历。”

    萧庆卿听后,想起当年救起舒眉时的情况,不由跟着猜道:“那也是有可能的。文家毕竟是书香门弟,比不得将门武将之家的家丁护卫。聘请走镖的兄弟们沿途护送,还是要保险一些。”

    陆士纶点了点头,认为言之有理,遂跟表兄继续谈论起。他们那帮新晋的庶吉士,几个月来在六部各处见习的事来。

    突然,萧庆卿似乎想起什么,抬头朝表弟问道:“你刚才说,文家姑奶奶便是咱们先前让出西院的那家人?”

    不知表哥怎地倏然提起这个,陆士纶忙点头:“不然,小弟也不会在院子里撞到那位婢女。”

    萧庆卿顿时沉默起来。

    他想起之前见到她们住进院里时,行李辎重,好似在搬家的样子,一股疑云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你跟那婢女聊了多久?可以打听出来。她们到底是走亲戚还是搬家?”他眼睛盯着陆士纶问道。

    陆士纶一脸怔忡。心想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印象中,表哥为人谨慎,而且一向守礼。怎地人家妇孺出行。他对人家的目的地感起兴趣来了。

    望了陆士纶脸上的讶色,萧庆卿讪然一笑,解释道:“为兄最近听到一些风声,似乎朝堂不太平静。她们会不会特意是避离金陵城的?若是那样,你们这般新科进士。以后可得担心点……”

    经他这样提醒,陆士纶猛然一惊,纳闷地跟对方请教:“难不成,曦裕先生要退离?”他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大可能,忙提醒道。“先生可是官拜太傅,六部刚有点起色。”

    萧庆卿摇了摇头,解释道:“具体是何事。为兄也不甚太明了。只是听说,前两个月,有人走薛家的门路,花钱想在南楚朝廷谋个一官半职。”

    陆士纶听了这话,“噌”地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表兄:“不可能!咱们此次春闱,文太傅严格把关。选取的都是真才实学的……”

    表弟这般激动,让萧庆卿有些始料未及,只见他忙抬起手,把他按坐在凳子上,安抚他道:“为兄也只是道听途说。不过,科举那一块,有太傅大人把关自然是错不了的。可你们这群人一下子也很难上手,剩下的那些缺口,还不得选用其他人。据我所知,就有人走了吴大人堂客严氏的门路,谋到了内务府的差事。苏州方家就是走的他们的路子,才成了专供内宫的皇商。”

    陆士纶听到这里,不由傻了眼。

    过了半晌他才嗫嚅道:“陛下年幼,还没来得及设置都察院。没有御史们的监督,自然是有些混乱。小弟倒是有志去当一名谏臣。”

    见表弟有如此志向,萧庆卿甚感欣慰,只见他拍了拍陆士纶道:“那你就秉持公正,在六部好好干嘛,这种混乱的局面,恐怕不会持续太久的。”

    陆士纶抬起头来,正要跟萧庆卿说起什么,突然,门口传来的呼喊道:“萧大爷,萧大爷,您在里面吗?”

    兄弟俩听了这唤声,倏地一惊。

    且说回番莲将热水提回西厢房。舒眉把文执初和小葡萄,都叫起来清洗了一番。

    想到她们不久后就要上船了,到时在海上,以后用水不会那么方便,舒眉自己也清洗了一番。她出来的时候,见到丫鬟端砚正在帮番莲揉脚,她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啦?”舒眉忙凑过去问道。

    番莲见是她来了,收扯下裤脚,掩饰道:“没什么,刚才出去时,外面太黑,一不小心扭到筋了。”

    番莲虽然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舒眉哪里跟信她,忙要帮她查看伤势。

    乘此机会,番莲跟舒眉提起,她在院子里碰到的,先前让她们院子,就住在隔壁的那两人。

    “姑奶奶,也不知那位萧大当家跟陆公子,目的地是哪里,若是他们也是太平县一带,咱们正好同行。萧大当家是水上讨生活的人,有他们漕帮的人马护着,咱们这一路怕是没人敢打主意。”

    吃惊地抬起头,舒眉神色复杂。

    没想到番莲脑子转这么快,一下子就想到萧庆卿身上去了。

    她是担心在海上出事吧!

    舒眉不由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进京时,在瓜洲遇险落水的情景,浑身不由打了哆嗦。

    如今她身边不仅有小弟执初,还有小葡萄。这两孩子再通水性,若是遇到大的风浪,怕是也应付不及。

    舒眉想到这里,嘉许地望了番莲一眼,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全。若是打听出来,他们的方向跟咱们一致,不防一起同行。萧大哥也不是别人的,这两年雨润跟他们的生意往来也不少。”

    番莲听她应允了,心里一阵激动,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单腿跃到舒眉跟前,请示道:“奴婢这就上门去道谢,顺道打听一下,他们到底到哪个方向去的……”

    舒眉点了点头,看到番莲不顾惜自己的腿伤,忙让端砚把她扶了回来。

    “此刻时辰已晚,还是明天早晨起来,等出发时再去问吧!省得打扰了人家休息。”舒眉忙走过去提醒她。

    番莲点了点头,舒眉吩咐端砚:“她的腿受伤了,今晚就交由你照顾了!”

    端砚听了,朗声地应下了。

    事情安排妥当,舒眉将人打发出去后,就上床歇息去了。

    原本,舒眉打算第二日,在结账时跟萧庆卿他们兄弟道谢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当年晚上,当地三十年不遇的飓风,带来的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个晚上。

    到天快要亮的时候,院子里突然有人叫道:“……不得了,院里进水了……”

    被番莲从睡梦中拍醒时,舒眉不由浑身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怎么了?有什么事?”她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脑际。

    “姑奶奶,不好了,听说院子里进水了。天上的大雨还没停,恐怕一会儿就会涨起来,冲到房里来……”番莲的语速又快又急,让舒眉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舒眉二话没说,拎起自己的衣服,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回头吩咐了赶来的蒋妈妈一声,让她照顾好两孩子。接着,就跟着番莲出了门。

    “辛护卫呢?他是怎么安排的?”舒眉一出门,就四处去寻找林府派来的那群护卫。

    番莲听闻,嘴巴一瘪,无奈地摊了摊手:“先前,放咱们行李的柴房进了水,他带着一群护卫,去屋前堵漏洞去了,只有周护卫一人守在这里,其余的人都还没回来。”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男子。

    一打开房门,舒眉不由傻了眼。

    院子四周,点燃了好几处火把,先前的院子里成汪洋大海。火光映在水里,一片波光粼粼。

    而直到此时,天上的雨水都还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像是天上的银河决了堤,一个劲儿地朝地面上猛泼。

    一阵狂风吹来,舒眉躲闪不及,被风刮进檐内的雨滴打到了脸上,让她感到一阵生疼。

    “姑奶奶,这下可怎么办才好?还不知到底这雨要下多久……”番莲焦急地在她耳边念叨。

    舒眉心里也是十分着急,照说能在这里修客栈,此地又靠近出海口,城内不会被淹的。她们院子之所以被水淹,完全是这雨下得过急。也不知这客栈的下水道,都是通向哪里的?或者像被什么堵了。至使才一晚上的功夫,此处院落就成了一片池塘。

    一定是雨下得太急,雨水一时之间排泄不出去。

    想到这里,舒眉就着火光,朝下面望去。只见院子里的水面,离她所在台阶上面,似乎只差一寸的距离。

    舒眉不由也跟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突然从院子门口厢,传来一男子的声音:“那头可是文家姑奶奶吗?”

    想到昨晚番莲告诉她的话,舒眉忙出声回应了过去:“是的,那边可是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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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雨夜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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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在下萧庆卿,文家姑奶奶你没事吧?!”很快,那边便传来男子回应的低沉嗓声。

    虽然中间隔了一个院子,这声问候听在人耳中,还是备感温暖和安心。

    想到如今处境有些危急,舒眉略一沉吟,朝院门口问道:“萧大哥,外边情形怎样了?这雨水不会灌进屋里来吧!”

    只听到萧庆卿在那边应道:“恐怕有些危险,前面院子淹得严重。店里的旅客都困到楼里了。得赶紧组织人手,挖渠将水引到河道里去。”

    舒眉听了不由一凛,心里不由慌张起来。

    这大雨天的,客栈房间本就不够,虽说前面的主楼有三层,可如今也被淹了,而都住得满满当当的。若雨水最后倒灌进小院来,到时情况只怕会更加糟糕。

    舒眉这边心乱如麻,只听得那头的萧庆卿声音重新响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姑奶奶发发善心,救救前面被围的客人。”

    一听这话,舒眉顿时有种预感,知道萧庆卿定是有了办法,她忙应声回道:“萧大哥有什么主意,尽管提出来,千万莫要客气,将眼前众人之危,才是最重要的。”

    萧庆卿沉默片刻,朝院内喊道:“听闻姑奶奶身边带了七八个护卫兄弟,不知可否说服他们,让在下带去一同挖渠。”

    原来是这事!

    舒眉听闻后,没半点犹豫,转身对旁边的周护卫问道:“辛护卫在哪儿?你是否能联系到他,帮忙过去问一声?”

    周护卫有些踌躇,只见他顿了顿,忙答道:“可是可以,不过。小的不能擅自职守,离开姑奶奶半步。”

    身边的番莲听了,一跺脚对舒眉道:“姑奶奶,还是让奴婢过去问吧!”

    舒眉知道,林府家兵跟齐家暗卫一样,有自己的纪律,她是不好勉强对方,番莲腿上刚受了伤,哪能再次浸水?遂没有同意。

    接着,又劝说周护卫道:“此时大雨。我不会有什么危机的。不是还有番莲在旁边吗?”

    周护卫垂头看了一眼脚底的水位,随后点了点头,朝番莲嘱咐:“姑奶奶有什么事。番莲姑娘大声呼喊,咱们兄弟听到后,自然会赶过来。”说完,他一抱拳,接着就朝院子的积水蹚了过去。

    追随着他的身影。舒眉赫然发现,院中的积水已经涨到他的大腿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就赶了过来。

    “姑奶奶,听周斌说,您是想让兄弟们帮着去挖渠引水?”他没有过来,站在院中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问道。

    听出舒眉是辛护卫的声音。忙抬高声音应道:“是的,辛大哥不知是否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辛护卫忙答道:“姑奶奶要求,在下自然从命。不过。您自个也要担心点,省得有宵小趁乱打劫。”

    舒眉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去吧!”

    对面的萧庆卿听了,忙朝东厢房的方向喊道:“士纶,文家姑奶奶的安危。就交由你了,你务必确保她们的安危。”

    “好嘞!表哥。你就放心吧!小弟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不会让姑奶奶出事的……”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对面方向传来。

    舒眉倏然一惊,抬头朝对面望去。

    只见对面厢房门前的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长六尺的男子,跟她一样对着院门口萧庆卿的方向在答话。

    舒眉扫了番莲一眼,后者上前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她这才恍然大悟。

    这位,敢情就是萧庆卿的表弟。

    弄明白对方的身边,舒眉对院门口的萧庆卿道:“萧大哥,你就放心安排去吧!只要水不进屋,出不了什么大事的。”

    萧庆卿点了点头,朝辛护卫一抱拳,就带着众人出了院门,朝外面走去。

    他们离开后,舒眉望了望天上,见大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心里不由焦急起来。

    番莲在她身边劝慰道:“姑奶奶,既然萧大掌柜带人去了,这院子里的积水,想来不久后就会退了吧?!昨晚您没休息好,还是赶点去歇一会儿吧!”

    想到终究有人解决去了,舒眉心下稍稍安定,朝对面的男子福了一礼,道:“妾身告辞!陆公子也去歇息去吧!”说着,带着番莲和端砚推门就进了屋里。

    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陆士纶怔了怔,半晌都没有挪半步。过了一会儿,他想是想起什么,转身进了屋内,搬出一张椅子来,坐在东厢房的门口。

    想着表哥刚才的交待,陆士纶心里早拿定了主意。

    他在守在门口,替文家姑奶奶看着院子,不让人有半点机会靠近这里。

    清晨,舒眉还在睡梦中,就感觉鼻头痒痒的,她伸出手来胡乱一抓,就听到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

    她不用张开眼睛,就知道是谁在捣蛋了。

    “哎呀!哪里来的毛毛虫?一大清早就出动了,也不怕被鸟儿吃掉……”半眯着眼睛,舒眉一把抓住儿子,将左手伸进他胖胳膊下面,在他最怕痒的部位挠了起来。

    小葡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娘亲逮了正着,忙“呜呜”抗议起来。

    “不是虫子,是小鸟!葡萄是早起的小鸟,要去找虫吃……”说罢,他扑到舒眉身上,在她脸上猛啄了几口。

    一大清早还没起床,就被人献了吻,舒眉心情极好。只见她将儿子一把搂了过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等一下在路上,可没那么好地方让你睡觉。”

    小葡萄听得似懂非懂,指着窗外道:“娘,娘,太阳公公都起床了。”

    舒眉一扭头,跟着他的小手指,朝外面望了过去。

    果然,窗外不仅雨停了,而且,阳光从厚厚地云层里,漏出几缕光线。

    守在屋里的蒋妈妈见她醒了,忙过来把小家伙抱了过去,交给旁边的端砚,自己刚去侍候舒眉穿衣梳妆。

    舒眉不禁问起后来的情况。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辛护卫他们回来没有?”

    一边替她梳头,蒋妈妈一边道:“才停半刻钟不到。想来,辛护卫还在路上吧!”

    原来才停下来,那不是下了一整夜?!

    舒眉不由蹙起眉头,她有些担心今日的行程。

    “听说出什么事没有?周围没谁遭灾吧?!”她又问道。

    蒋妈妈手里一顿,说道:“多少会有人遭吧!昨晚那么大的雨。咱们院子里,要不是萧大当家及时采取措施,恐怕都要被淹了。”

    舒眉听闻,不由叹了一声,问道:“番莲呢!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姑奶奶睡下后,番莲姑娘怕有宵小闯进来,自己搬了张椅子,守在房门口。奴婢刚才打开房门时,看见她靠着椅背睡着了。”蒋妈妈不急不缓地道来。

    舒眉不禁愕然,转过头望着她:“现在还没醒?”

    蒋妈妈点了点头。

    舒眉站起身来,对正在逗小葡萄的丫鬟吩咐道:“端砚,你去门口把番莲扶进来,在外面风口睡,小心染上风寒。”

    端砚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小主子,朝撩起门帘打开房门出去了。

    蒋妈妈将舒眉搀了过来,继续为她梳还未完成的发髻。

    “姑奶奶不必着急,早晨起来,奴婢在她身上搭了一条薄被。她倒没什么,要说染病,也是对面那位陆公子先染上。”

    望着菱花镜时模糊的影子,舒眉不解地问道:“关人家陆公子何事?难不成昨日他也淋雨了?”

    蒋妈妈没有立即回答她,将一支珠钗插在她头上后,说道:“姑奶奶等下出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端砚就把番莲扶了进来。

    舒眉忙指挥她将人放在软榻上,自己又过去亲自替番莲盖上被子。

    这时,小葡萄一扭一拐地走了过来,抱住她的腿抬头说道:“娘亲,舅舅怎么还没回来?”

    舒眉听了一怔,忙扭头望向蒋妈妈:“执弟上哪儿去了?”

    蒋妈妈面上一僵,目光有些闪烁,嗫嚅了半天,才解释道:“刚才雨一停,少爷醒来听说辛护卫他们挖渠去了,非要缠着常管事带他过去看看……”

    舒眉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接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家伙,什么事都喜欢凑热闹。”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问道:“去多久了?”

    蒋妈妈算了算,答道:“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吧!”

    舒眉点了点头,吩咐道:“劳烦妈妈到客栈说一声,能否让他们熬些姜汤备着,萧大哥和辛护卫他们回来后,兴许会用得着……”

    蒋妈妈点了点头,帮舒眉收拾妥当,就带门出去了。

    舒眉牵着儿子的小手,打算到院里去透透气,谁知,她一打开房门,抬头就见到对面东厢房那边,有个人影坐在那儿。

    那人似乎累极了,竟然靠着椅背睡着了。

    舒眉顿时有些明白,刚才蒋妈妈未竟之语背后的深意。

    番莲是跟那位陆公子,这样遥遥相对,守了半夜吧?!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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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章 客栈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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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萧庆卿带着一行人回来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泥泞和水渍。

    舒眉见状,忙让端砚到客栈的厨房,将早已熬好的姜汤搬了过来。

    萧庆卿和众护卫也没推辞,端起来一饮而尽。

    最后,只见他放下瓷碗,双手抱拳,跟舒眉还有辛磊那群护卫道谢:“多谢姑奶奶和众位兄弟援手,昨晚才没让雨水倒灌……”

    这句道谢,让舒眉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满脸羞赧地对萧庆卿道:“大哥别折杀小妹了。昨日要不是你带头,这院子里的床榻,只怕都会浮起来了。说不定,咱们都会冲到海里去……”

    听她的调侃,萧庆卿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微弯,跟着笑了起来:“哪会那么夸张,最多只不过水漫进来罢了!”

    舒眉接口说道:“怎么不会?!院子里的水,都漫过膝盖了,到时灌进了屋里,我家小儿还不知怎么出去呢!”

    一晚上跟萧庆卿奋战,旁边的辛磊,很是佩服他的为人,此时见舒眉跟萧庆卿谈笑风生,举止亲昵,忙插进来问道:“萧大哥,你以前跟文家姑奶奶认识?”

    萧文二人一怔,舒眉忙跟他解释:“几年前,萧大哥曾在瓜洲救过妾身。那时我还小,闹着跟他结拜过兄妹呢!”

    萧庆卿跟着笑道:“没想到此事,姑奶奶至今还记得,庆卿愧不敢当。那时,只不过是一句戏言,没想到姑奶奶竟然当真了。”

    舒眉一怔,忙说道:“大哥莫不是不肯认我这妹妹了?竟然当作戏言?我可以当真的。妹妹名下的‘悦已坊’还要将来还要靠着大哥帮衬的……”

    不知不觉,两人便说笑起来。

    在旁边的辛磊不由一怔,眼神不由复杂起来。

    文家这位姑奶奶,之前他就偶有听说过大名。

    说是文太傅以前被贬岭南时。就带在身边,走南闯北见识不凡。这次,他接下任务时临行前,主子再三交待,说千万别把她当后宅一般的妇人来看待。有什么事多跟她商量了,再采取行动,千万不能一味蛮干。

    没想到的是,昨晚大雨,这位萧大当家向她求援时,文家姑奶奶二话没说。就安排他们去挖渠,这才让客栈避过一难。

    原来,她早年还有过这样的经历。难怪她如此信任这位萧大当家。

    念及此处,辛磊目光一凛,跟番莲竟然想到了一处去。

    只见他朝萧庆卿一拱手,道:“昨晚,多亏萧大当家当机立断。这才让咱们避过了一难。该说感谢的,该是辛某才对。”

    说罢,他又问起萧庆卿兄弟俩,在此地留宿,是不是也准备乘船,因故被飕风困在了客栈。

    萧庆卿点了点头。告诉舒眉她们:“愚弟家中老父做寿,庆卿此行跟他赶回,是特意上门贺寿的。”

    舒眉不由好奇。问道:“令弟家乡何处?为什么也要乘船?”

    萧庆卿忙解释道:“本来,可以走山路的。只是带的财货颇多,怕要道上遇到山贼,加之在小半生都在跑船。在水上鄙人更有把握一些。”

    “你们不会也是要到大溪塘山吧?”舒眉连忙追问道。

    “不错,正要是前往太平县。”萧庆卿点头承认。

    舒眉听闻后。不由喜上眉梢,对辛护卫对视一眼。

    萧庆卿这才像意识到什么。望着他俩的表情,问道:“你们不会也是去那儿吧!”

    舒眉点了点头,道:“妾身舅父在那里任官,接了我们母子好几次。之前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这不,听说山路不好走,孩子又小,这才决定走水路的。”

    萧庆卿这才恍然大悟,朝舒眉说道:“那可真巧了,此行咱们倒是同路。”

    舒眉忙不迭地点头:“是啊!那个地方连辛护卫都不熟,小妹正在担心的,没想到遇到了大哥。真是出门遇贵人了。”

    这话让萧庆卿嘴角微弯,说道:“你那孩子呢?之前听到蒋家弟妹提起,一直无缘得见……”

    舒眉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多时了,她忙扭过头去,朝跟出来的端砚吩咐道:“你进去跟蒋妈妈说一声,把孩子抱出来。”

    端砚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蒋妈妈便抱着小葡萄出来了,跟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见到番莲刚睡醒的样子,舒眉不觉有些好笑,朝东厢房的方向望去,发现原先守在门口的陆公子,早已被人搀进了屋内。

    她不由朝番莲抿嘴一笑,把对方弄得一头雾水。

    被抱出来后,小葡萄也不怕生,睁着两只溜圆的大眼睛,朝萧庆卿瞅了瞅,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舒眉从蒋妈妈手中接过小儿子,一手抱着他,一手指着萧庆卿,教他喊人:“叫舅舅!这是你萧舅舅。”

    瞧见萧庆卿嘴角含笑,眼眉弯弯的样子,小家伙仿佛受到感染,也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听话地叫了两声舅舅。

    萧庆卿喜不自禁,连连应了下来。接着,便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挂在小葡萄的脖子上,一脸歉然地说道:“大哥刚从外面回来,没什么好东西作见面礼,这块玉前些日我得来放在身上辟邪挡灾,让孩子拿着玩去吧!”

    听到他连自称都改了,舒眉心头一喜,忙说道:“千万别这么说,此番能遇到大哥,此番又有你护着,这孩子就够有福气了。这块玉看着就不是凡品,大哥千万别把好东西让他糟蹋了。”说着,她就把东西退还给对方。

    听她这样说,萧庆卿摆了摆手,说道:“再好东西,也要讲个‘缘’字。我瞧着这孩子长得珠圆玉润的,跟这玉很是相配,这东西活该就是他的。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舒眉想着,人家长辈给的见面礼,也不好再多作推辞,就替儿子受下了。

    几人在小院厅堂里说着话,没留意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突然,一名男子的声音插了进来:“表哥……”

    萧庆卿一扭头,发现是表弟进来了,忙迎了出来,拉着他就要跟舒眉引见。

    “愚弟陆世纶,今春两榜进士,考中庶吉士后,在翰林院和六部见习……”他的话音未落,就见陆世纶走了过来,弯腰跟舒眉郑重地揖了一礼。

    将儿子放下,舒眉随后跟他福身回礼。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边几人便熟识起来。

    在舒眉她们回房之前,她被萧庆卿邀请,搭乘漕帮的大船出海。

    番莲一听,正中下怀,还没等舒眉客气,她当即跟对方道起谢来:“多谢萧大当家盛情相邀,奴婢替主子谢过萧大爷了。”

    ——*——以下这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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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日,不仅没有雨,天气出奇得好。

    一场飓风加暴雨过后,天地间仿佛被洗刷过一般。抬首远眺,碧波千顷,仰头望天,晴空万里。

    这种舒适的天气,让人心情无端地好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跳脱的小身影,在甲板追逐嬉戏。湛蓝的天际里,偶有掠过一两只海鸟,引得文执初舅甥俩驻足,在那儿唧唧喳喳。

    “天上那飞飞的,怎地跟咱们以前见过的都不同?”小葡萄伸出他的胖手指,指向停歇在桅杆上的海燕,扭过头来朝他舅舅问询道。

    扫了上面一眼,文执初跟外甥解释道:“当然会不同,他们生长在海上。咱们以前见的,是生长在田间、屋檐下的。吃的东西都不同,长得自然就不一样。”

    “它们是吃什么的?”好奇宝宝紧接追问道。

    看了海燕一眼,文执初答道:“鱼虾吧?!”话尾是不确定的语调。

    小葡萄听闻,不由张大眼睛:“吃鱼虾?葡萄以为,都是吃虫的!”

    “不是还有吃谷粟的,咱们家的八哥,不是啥都吃的。”

    听到这个解释,小葡萄仿佛想起了什么,跟文执初提议:“既然鸟也可以吃鱼虾,咱们回去后,也给它们喂点吧!看能不能长成杆子的那海鸟的模样……”

    小家伙脑瓜子一转,出了个馊主意。

    文执初直觉反应,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妥,他一时又说出来。但想到他们一时半会回不去,就没将外甥这话放在心上。

    小葡萄见舅舅不理自己,他抬头望着杆上的海鸟发起呆来,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文执初道:“舅舅,你能不能用弹弓把它打下来,咱们关在笼子里养吧!”

    以前在金陵的时候,小家伙没少跟在小舅舅屁股后头,偷偷去掏鸟窝,用小石子射击麻雀。虽然,通常他是望风的角色。可每到最后,文执初都会分一杯羹给他。

    就像现在,他在船上呆得实在无趣。见到有活物在视线范围内,就想怂恿小舅舅帮他打下一只下来。

    靠在船尾甲板栏杆的舒眉。听到儿子的话,不由惊得瞠目结舌。

    这世上还有人想把海燕当宠物养的,这等奇思妙想。也只有她家愣小子了。

    舒眉听闻后,走过去逗了小家伙几句。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样,在闲适惬意中滑了过去。

    夜幕降临,舒眉将两孩子哄得睡下后。她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海上升起明月,月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将四周照得澄明一片。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舒眉只觉神清气爽,心情没来由地好转起来。

    正在她望着海面出神的当口,突然。身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姑奶奶,夜里有些凉,您还是披上件斗篷吧!”

    舒眉一阵恍惚。待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心里某个地方不觉一痛。

    刚才一瞬间,她仿佛有种错觉,以为回到了从前。她偷偷溜出来透气,施嬷嬷在她身后追了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让给她披上。

    “是蒋妈妈啊!他们两个累你一整天了。怎么不早些歇着去?”回过神来,舒眉关切地问道。

    蒋氏没有应声,直接走到舒眉身边,把外套给她披上:“都到晚秋了,夜里有些凉,姑奶奶还是披上吧!”

    舒眉伸出手来,将披篷攥了一下,扭头朝她感激地一笑。

    “这衣服才晾干吧?!”

    “可不是怎地!今日幸亏出了个大太阳,一下子就干了。”蒋妈妈一边念叨,一边跟舒眉聊起船上的琐事。

    “姑奶奶,这种天气,白天炎热,夜晚沁凉,您可得保重自个。若是不幸病倒了,在海上连请大夫的地方都找不到!”她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舒眉哂然一笑,宽慰她道:“妈妈就喜欢杞人忧天,好好的,怎会说病就病倒?”

    见她不甚在意,蒋妈妈忙道:“姑奶奶别以为老奴说笑话。听说萧大当家的表弟陆公子,前几日夜里着了寒,当晚就病倒了。昨日早上登船的时候,还是被人搀着上船的。”说完,她脸带晦涩地望向舒眉。

    “还有这事?”舒眉一愣,忙关切打听起来,“我说上船后就没见过他,原来是病了。可是,萧大哥为何不多等两天,将陆公子的病养好了再出发?”

    蒋妈妈解释道:“老奴听他们那边的奴役说,陆公子的父亲寿诞将至,耽误不得。说是因飓风就耽搁了好几天。”

    舒眉听后不由蹙眉:“难怪,昨天早晨通知上船时,萧大哥一副愁容,问他又不答,半点口风也没露出来。”

    蒋妈妈一拍巴掌,道:“是了!他定是怕姑奶奶知道后,劝他们留下来多等两天。”

    舒眉微微颔首,有些不解地喃喃:“多留两天就多留下来呗!寿诞再重要,哪有性命要紧?”

    蒋妈妈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怎地!身体底子扎实还好,若是那受不得劳顿的,在这海上一路颠簸,只怕病情会加重。”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在舒眉耳边猜测,“他们会不会怕担忧咱们的行程,才这样匆匆启程的?”

    “不会吧!之前我跟萧大哥提过了,说不着急赶路,年前到就可以了。”舒眉一脸狐疑之色。

    蒋妈妈见状,趁机提醒她:“姑奶奶,要不,明天您去探探病情吧!顺道劝劝说萧大爷,干脆让船靠了岸,上陆地找大夫先看看吧!出了人命可不好!奴婢瞧着,那位陆公子好似几天都没出来过,想来病得不轻……”

    听了她的建议,舒眉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万一耽误他的治疗,咱们的过失大了。”

    第二天早用过早膳,舒眉就带着番莲,到前舱去探望病人去了。

    瞧见陆世纶唇色发青,神情恹恹的样子,舒眉心里一紧。满脸急色地望向萧庆卿:“大哥,这样下去可不行。海上条件艰苦,可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陆公子的病情。”

    萧庆卿点了点头,对舒眉解释道:“我跟掌舵的兄弟说了,让他加速前行,争取早点到达一个稍大一点的码头,到时也好寻病问诊。”

    听了这个安排,舒眉心里松快下来,忙又问起陆世纶得病的起因。

    “没什么,就是晚里没盖好!”说着,萧庆卿目光闪烁地忙将话题岔开,“妹妹可是赶得紧,不若大哥替你再安排一艘船,让你们提前离开,不知行不行?”

    舒眉摆了摆手,道:“大哥不用迁就我!反正是耽误了,还是让陆公子的病养好了再说。”

    见她态度坚决,萧庆卿也不好勉强她。探望过病人,舒眉没在前舱多停留,最后便带着番莲离开了。

    舒眉刚出船舱,就扭头问番莲:“你可知道,陆公子是怎样得病的?看萧大哥的表情,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见到她一副不知情的神色,番莲惊讶地微张嘴巴,问道:“姑奶奶真不知道?”

    舒眉满脸困惑:“我应当知道吗?”

    番莲神情一滞,忙将那天雨夜的所见到的,全部告诉了舒眉:“……没想到,他竟然在院子里守着,后来奴婢瞧着不妥,也跟着搬了张椅子,守在咱们西厢房门口,省得被人传了出去,到时坏了姑奶奶的清誉。”

    舒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雨的那天晚上,番莲守在门口,是为了这个。

    她不禁哑然失笑。

    第二天早上她打开房门时,见到陆世纶跟番莲遥遥相对,还以为,他们两人有谁相中了对方,特意雨夜相守的。

    “这人真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对方。

    番莲似是明白她的意思,跟着道,“确实迂腐过了头。那晚若真有贼子进院,便是守在门口,也无济于事。况且,还下那么大的雨。”

    舒眉连连头,叹息道:“或许,陆公子乃本性纯良之人,这颗赤子之心倒也难得。只不过,不知能保持多久。”

    番莲没听懂她话中之意,以为她夸上对方了,颇不以为然地说道:“再纯良也要量力而行,就拿生病一事来说,他这样强撑着,万一到时有个好歹,姑奶奶您不得愧疚一辈子?还背上不好的名声。”

    舒眉闻言后一怔,讪讪道:“或许,他以为撑撑就过去了,没想到病情会加重的。”

    说到这里,她不由叹息了一声,

    这几年,舒眉见惯了人情冷漠,世态炎凉。猛然间出来这种事,没法不让她动容。

    以前,她以为齐峻就这样的人。可是,后来接连发生的变故,给她一次又一次惨痛的教训。

    原来,被人舍弃这样让人痛彻心扉。

    连理由都懒得找,她母子俩就被人舍弃了。竟然,还振振有词地说,以为她早不在人世了。

    尸骨都没人亲眼见到,就强行地被判死亡了。

    那人还有胆量到南边争夺儿子,还有脸面出现在她跟前,跟她大吵大闹。

    世上最靠不住的,恐怕就是男人的山盟海誓和一颗心了。变心时他们的各种借口,其实连自己都骗不过,还把责任归结在女人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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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路遇小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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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东方刚微微亮,萧庆卿便开始张罗,将船靠岸的事。

    因刚刚得知陆公子的事,对方又是因替她守院子染上的风寒,舒眉于情于理都不能等闲视之。

    按照之前跟邓神医,教给她进补的方子,吩咐厨房的仆妇,给陆士纶熬了些养病时宜食的食物,命番莲端了过去。

    番莲返回时,双颊飞红,一副羞赧的样子。

    舒眉见了,暗暗吃惊。

    番莲在跟她身边侍候,也不是一两天了,她何曾见过这小妮子这副形态。

    因涉到了外姓男子,舒眉怕引人误会,遂将惊讶藏于心底,装作没事人似地跟番莲交待。

    “听萧大哥讲,明日船就要靠岸了。在海上漂了七八天,想来大家都有些生厌了。到时,咱们上岸走走,省得那两小家伙整日唉声叹气的。”

    番莲猛然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问道:“姑奶奶,您要上岸?”

    虽对疑惑她的态度,舒眉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番莲摇头解释道:“昨日,听辛护卫提到过,前面能停靠的码头,叫作‘观海卫’,以前是抗击倭寇的场所。听说那里都是炮台,想来,也没什么好逛的。”

    听说有炮台,舒眉顿时来了兴致,道:“那就更应该去逛逛了。执弟他们两个,对这些肯定感兴趣的。”

    闻言番莲心头一紧,诧异地望向她,面露喜色地问道:“姑奶奶,您的意思难不成,将来让他们从武?”

    舒眉见状,哂然一笑,解释道:“男娃儿嘛!得多见识一些阳刚血气的东西。免得在后宅呆久了。他们连性子也变得阴柔起来。”说到后面,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落寞。

    番莲闻言,眸光微黯,跟着沉默起来,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知该如何安慰夫人。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可她是心知肚明的。

    夫人跟爷一刀两断,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她性子刚烈,不给爷解释悔过的机会。其实。只有跟在她身边,亲眼目睹的人,才能体会到夫人心里的苦。

    若是换了一般妇人。遭遇这种事了,还不得每日教唆小少爷,数落他爹爹的不是。从自从爷另娶的消息传来,在小少爷跟前,夫人从来不提及四爷。更别说指责爷的不是了。

    原先,她以为夫人替小少爷改姓,斩断跟宁国府的联系,是想让小少爷一门心思当文太傅的衣钵传人。没想到,夫人会如此做法。

    扫了眼一脸怔忡的番莲,舒眉知道她又想起故主了。因此没打断她。心里却盘算起,上岸后再采买一些礼物。

    那天夜里暴雨,客栈柴房的屋顶质量不过关。她从金陵城带来的干货,许多都不能用了。上船之前,她还在发愁,没想到中途机会停在这里。

    舒眉想到这里,跟番莲问道:“对了。这两天也没见到卫妈妈和常管事,你知道。他们上哪儿去了?”

    说起施家派来的两仆役,番莲回过神来,跟舒眉解释:“他们啊!上船的时候就开始晕船,整日躲在舱内,不敢出来呢!”

    “哦?!”听了这话,舒眉颇感意外,不由好奇地问道,“他们以前没坐过船吗?”

    番莲忙答道:“可不是怎地?!听卫妈妈自个说,他们是走山路出来的。当初施家舅老爷入浙的时候,恰巧遇到肖将军在海上与倭寇激战,所以没有乘船。”

    舒眉了然地点了点头,朝她吩咐道:“等一下你替我去看望看望他俩。便宜跟他们打听一下,这观海卫的集市都在哪里。”

    番莲忙柔声应下。

    第二日运气不错,天气十分晴朗。舒眉赶在萧庆卿下船之前,跟他提到上岸的事。

    萧庆卿倒也没反对,只是嘱咐她多带一些护卫,不要到太偏的地方,并约到晚上酉末时分在码头聚首。末了,他还派了名漕帮的兄弟陪着她们。

    “华兄弟跟着我走南闯北,对江南一带颇为熟悉,还是让他和你一起吧!当当向导也是好的。”

    舒眉闻言一喜,忙跟萧庆卿道谢:“多谢大哥照顾,小妹正愁不知如何跟这里商户讨价还价呢!”

    萧庆卿听后,忙打趣起她:“那间‘悦已阁’被你经营得有声有色,还不知如何砍价?这话说出来谁人能信啊!”说完,他嘴角微弯,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见被他戳穿了,舒眉跟着笑道:“其实,小妹早想跟大哥学学生意经,怎奈这些天因大哥要去照顾陆公子,小妹没好意思去叨扰。”

    萧庆卿听这话,不由打起哈哈来:“能有这个念头,想来你是真地打算把铺子做大。妹子不必着急,来日方来。航程还远着呢!等把表弟病情稳定下来,大哥也想跟你聊聊。”

    听他愿意相授,舒眉心愿达成,不由松了口气,忙催促他道:“陆公子的病情要紧,大哥先忙完他的事,咱们再聚聚也不迟。我开的那些方子,补补身子还行,治病可能还不够火候。大哥莫要耽误了。”

    萧庆卿神色一敛,抱怨跟舒眉告辞。

    两拔人马在观海卫的码头分道扬镳。

    舒眉想到购置的东西不少,她不敢有片刻耽搁,带着跟来的几位护卫,领着两孩子,跟着萧庆卿刚才指给她的向导——华明,就朝镇上最繁华的集市寻去。

    一下船,文执初跟小葡萄两个小家伙,就像在笼子里关久了的小鸟,一路蹦蹦跳跳地在大街上追逐嬉戏。

    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舒眉嘴角不由染上笑意,心道:真难为这两位了。等一会带他们参观炮台,他们还不知乐得什么样子。

    她正要这样想着,就听到番莲出了声:“姑奶奶,昨日里,您不是让奴婢跟卫妈妈打听这个镇子吗?”

    被她的话语吸引,舒眉扭头望向番莲:“怎么?打听出来没有?”

    番莲轻咳了两声,随后禀道:“奴婢去了!可是卫妈妈和常管家都不知道。说是他们到温州府后,就从来没出来过。此番出来接人,也是舅老爷派人送他们出来的,此处他们并不熟悉。”

    舒眉点了点,跟她道了一声辛苦了!

    谁知,番莲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她走到舒眉跟前,在对方耳边轻声告诉她:“听卫妈妈话外之意,说舅老爷之所以接姑奶奶过去,似是家里来了什么人,跟您颇为相熟。因此,所以几次相邀……”

    这个消息让舒眉颇感意外。

    卫、常两位在文府住了大半年,都没露出半点风声。

    怎地此时,他们又舍得说出来了。

    会是什么人呢?非要她带着儿子前去。

    舒眉不由蹙起眉头。

    番莲似乎也在思考这问题,她瞧着四夫人一脸茫然之色,不由猜测道:“会不会是姑奶奶的什么朋友?”

    “我的朋友?”舒眉不禁怔忡。

    她的朋友,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大部分是进京后在齐府结识的。若真是她的什么朋友,为何要舅父大人不在信函中明信。还让这两仆从把紧口风,直到她们快到地方了,还透露那么一丁点消息出来?

    想到这里,舒眉不觉摇了摇头。

    她把上京后认识的人,在脸海里都过了一遍,又一个接着一个否认了。

    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让舅父接二连三的催她南下。

    见她一脸苦恼的神情,番莲在旁边跟着猜道:“会不会是失了踪的四姑奶奶?”

    齐淑娉?

    一听她提到这个人,舒眉眼前一亮。

    “若真是她的话,也不必遮遮掩掩,搞得神秘兮兮的,直接把人送到金陵不就成了?”随即她摇头否定了这一猜想。

    番莲点头赞同,觉得舒眉分析得在理,不觉得拧起眉头冥思苦想起来。

    舒眉见得不出结果,忙摆了摆手:“过不了多久,就到舅父家了,咱们何必现在费那个脑筋。”

    番莲听了,神色一松,嗫嚅道:“奴婢只是觉得蹊跷。听蒋妈妈曾经提过,姑奶奶这位舅舅,似乎好些年都不跟太傅大人往来了,不知怎地突然又走动起来了?”

    舒眉闻言一怔,道:“也不是没往来。家母过世时,他还在西北,等爹爹罢官后,便带着我四处游山玩水去了。那时居无定所的,便是两家有意走动,条件也不允许。”

    突然,番莲似是想到什么,问跟舒眉打探:“施大人家里,还有什么人?该不会是您母亲那边的亲戚吧?”

    舒眉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听爹爹讲,二十年前说是他忤逆了外祖父,被赶出了家门。想来不会是施家什么亲戚,再说,若是施家的亲戚,也不会叫我过来。前些年,咱们文家跟他们并无太多来往……”

    番莲左猜右猜,都被舒眉否认了,不觉有些沮丧,她正在苦恼时,一抬头发现,前面两个身形差不多的身影扭打在了一起。

    番莲二话不说,抬腿就冲上去。

    打架的其中之一,当然是小葡萄的舅舅——文执初,另一个孩子,一脸污垢,身上破烂不堪,俨然是市井里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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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有心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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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遭变故,不仅将番莲吓了一跳,舒眉更是大惊失色。

    只见她几步跨上前去,企图劝解小弟松开手,不要欺负人家。

    谁知,听到长姐的话,文执初立刻将手松开了,倒是那名小乞丐,仍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放,不仅如此,那孩子嘴里还念道:“想不到那伙人,跟你们竟是一起的,还不把东西给小爷还来?”

    谁知文执初不依,一边挣扎要想摆脱他,一边辩解道:“嘿,我说你这小乞丐,不仅当街抢夺人家的东西,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抢人家的东西,还反污上咱们了!”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小乞丐和文执初。

    见到这种情形,舒眉凭经验断定,小弟遇上讹诈。她不由抬起眼睛,上下打量那孩子。

    估摸十来岁左右的样子,脸上肤色黝黑,还满是污垢,一双眸子却生得极好。不仅亮得惊人,里面还透着倔强的光芒。身上衣裳却是破烂不堪,袖头露出的手背上,一道道疤痕看起来犹为醒目,让人不由感到触目惊心。

    见到这孩子,舒眉不由联想小葡萄,她心里一软,忙弯下身子,朝自家小弟问道:“他抢你们的什么东西?”

    见大姐问起此事,文执初撇了撇嘴巴,指着他小外甥的脖子,说道:“刚才,小葡萄跟着小弟蹦蹦跳跳,一不小心,将他身上戴的玉佩颠了出来。这小乞丐见了,就跑过来要夺。若不是小弟机灵,这块玉险些被他抢走了。”

    舒眉闻言,将眼睛移向小葡萄。果然,儿子身上那块从小戴到大的那块古玉,袒露到了外面。

    “那东西他从小就戴着。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弄错了?”将目光收回,舒眉转向小乞丐,不解地望着他。

    谁知,那孩子一听她这话,立刻像炸了毛似的,朝舒眉嚷道:“你们是一伙的,自然要维护他了……这块玉,明明是我七岁生辰时,父……爹爹亲手所赠。怎么可能搞错?!”

    见对方不肯依饶,舒眉觑了他一眼,跟儿子嘱咐道:“小葡萄。把你的脖子上玉佩取下来,递给娘亲……”

    小家伙一怔,忙取下镶玉的络子,伸手递给了母亲。

    那小丐见古玉到了舒眉手里,忙朝她说道:“不信。你仔细瞧瞧古玉上面,是不是还有字?”

    舒眉蹙起眉头,垂下头来,将古玉翻了过来,朝上面辨认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道:“不错。上面是有字。你能告诉我,上面那字是什么吗?”

    那孩子一愣,想也没想。直接答道:“是三个字,用小篆书写的‘言思忠’!”

    听了他的回答,舒眉神色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怔怔地望着那孩子。一脸的若有所思。

    见到她的神态,小乞丐脸露疑惑之色。随即他以为被自己猜中了,急忙催促她:“是不是啊?!”

    舒眉摇了摇头:“不是,确实有三个字,也是小篆书写的。不过,不是这三个字,你不会记错了吧?!”

    那孩子闻言微惊,望着舒眉半晌回过神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不相信,忙蹿过来要看。

    旁边的番莲见状,朝周遭围观的辛护卫他们打了个手势,自己走近了几步,不动声色将那孩子跟舒眉母子隔将开来。

    舒眉倒是没躲闪,把那古玉递给他:“既然你认识小篆,应该知道上面的字,不是‘言思忠’吧?!”

    那孩子把古玉攥到手里,左右翻看了一番,果然见那上面的字,跟自己想看到的不同,不由愣住了。

    “事思敬?!怎么会是‘事思敬’?明明是‘言思忠’,那几个字都快被摸平了……”那小乞丐像是受不了打击,连连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文执初在旁边听到,忙凑过来看那上面的文字,不觉大奇:“果然是‘事思敬’,怎么会是这样,这两样都是论语上的,还是一句话。大姐,玉佩原先会不会是一起的?”

    舒眉听闻,赞赏地望了小弟一眼,说道:“极有可能是这样!”说着,她收起玉佩,望了那孩子一眼,问道:“你爹爹是什么人?他给你这玉佩时,可有什么交待没有?是否解释过这玉佩的来历?”

    那小乞丐闻言,目光复杂地望了她一眼,答道:“我爹爹是乡间一员外,他也是从别人那儿买来的……”

    舒眉一微愣,想起刚才对方一眼认出“事思敬”的小篆体,心知这孩子没有说实话。

    此时在道边,又是在陌生地方,她不想惹事。

    不过,这孩子目光清亮,应该有些来历。

    如果他真有那块玉,想来跟端王爷有些关系。

    会不会是端王爷逃出来的子嗣呢!

    之前,她曾听齐淑娉无意间提过,说项季宇前头几位哥哥,早早地结了婚生了子。是以,作为生母出身不高的项季宇,在王府的地位可想而知。

    会不会是端王爷某个孙子?他曾将玉佩赠予过晚辈。

    念及此处,她心头一凛,考虑到端王爷如今,没留下一名后嗣,遂有心将这孩子收留下来。

    舒眉弯下身子,对那名小乞丐温言问道:“看你年纪不大,怎会跟家人失散的?还有,那玉佩如何丢失的?”

    那孩子见事情都弄清了,眼前这人不仅没责怪他,反而还关切起他的遭遇,心里渐渐放下戒备。再看舒眉的面相,长得漂亮温婉不说,身边还带了两名孩童,心里想着,不像是坏人,遂将自己的遭遇,跟舒眉道明了。

    “我爹爹过世了,在仆役的带领下,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谁知在路上,遇到了山贼,那几名家丁为了保护着我,都意外身亡了。去年,我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找到亲戚家。在他那里住了不到半年。上个月被镇上的宵小盯上了,被他们绑了去。要找我那亲戚勒索,我曾他们不注意,偷偷逃了出来。后来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一路流落到了这里……”说到后面,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语中似有哽咽之声。

    这番多舛的遭遇,把舒眉的眼泪都快惹下来了。

    这孩子的经历,别人听了或许没什么,但是听到她耳里,却是勾起了她一段伤心往事。

    当初舒眉被人追杀,跟儿子失散。若不是雨润几个不离不舍,将孩子一路护到南边。她的小葡萄还不如眼前这孩子。

    想到这里,舒眉也没再犹豫,只见她弯下身子,跟那小乞丐问道:“你可曾记得,你那亲戚所在的具体位置?我们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那孩子一听,眼前这女子要送自己回去,心头不禁一喜,忙朝舒眉道谢:“谢谢姐姐!我那舅舅的家,听说是在温州府的太平县。或许离这么很远!我只记得当时被他们绑到了船上,过了好些天……”

    “太平县?!”众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不知怎地,舒眉立刻想到了先前番莲告诉自己的消息。

    舅舅家里来了位跟她有关联的人,会不会是眼前这孩子呢?

    若他是端王爷的孩子,跟她确实有些关系。舅父许是说人说过,齐府四姑娘嫁进了端王府,而她跟齐淑娉曾经又是姑嫂关系。

    相对于南楚朝龙椅上现在坐着的那位,跟前这位龙子龙孙,跟先帝爷的关系更密切一些。

    舅父会不会是担心,这孩子身份一旦曝露,将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才会遮遮掩掩,搞得神秘兮兮的。

    不管怎样,舅父大人既然有胆量收留下这孩子,自己没道理还不如他。

    不过是一孩子!古玉的那秘密,只有雨润几人知道。只要她们不说出去,外人想来根本无从知晓。

    这孩子的性命倒是可以保下来。

    想到这里,舒眉放下忧心,对那小乞丐说道:“咱们也是朝太平县去的,正好跟你同路,你若信得过咱们,跟在我身边吧!正好,可以和他们做做伴儿。”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文执初和小葡萄。

    见误会被他们解释清楚了,大姐又好心收留下对方。文执初觉得自己是男子汉,更应该有所担当,于是,跑到那孩子的跟前,对他招呼道:“之前误会你了,对不起……”说罢,他有模有样地朝对方作起揖来。

    那小孩见状,也朝文执初揖了一礼,面上带羞赧地道歉道:“是我没弄清楚,鲁莽了!该说对不住的,应该是我”

    文执初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听到对方礼数周到,立马将刚来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拉住那孩子的手,跟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执初,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先是一怔,随后答道:“我叫叶照……”

    文执初听闻,忙拉了他来介绍小葡萄:“这是我的外甥,大家都叫他小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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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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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执初的热情,仿佛感染了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小小少年。

    叶照心情带得倏地好了起来,对小葡萄的郑重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葡萄小弟!”

    小家伙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学了文执初的样子,一本正经跟叶照自我介绍:“哥哥,我叫小葡萄,今年刚进五岁。”

    他的小模样一板一眼的,偏偏又长得粉团可爱,把还是孩子心性的叶照也逗乐了。只见了弯下腰,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学着他奶声奶气的语调说道:“原来你五岁了?哥哥刚才对你不住,可莫要见怪哦!”

    听了这话,小家伙想起母亲平日教导的地,忙将胸脯一挺,对叶照说道:“小葡萄也是堂堂男子汉,这点小事哪会放在心上。”

    叶照闻言一愣,随即嘴角浮出几缕浅笑,略带敬佩地望了舒眉一眼。

    心里不由琢磨起来,从这两孩子的言谈举止来看,此女子来头怕不是那么简单。更为难能可贵的,还是生得一副菩萨心肠。加上对方身上亲和温婉的气质,更是让他有一丝恍惚。

    他随即想起自己的母亲。

    若能呆在她身边久一些,那就好了。想到这里,他朝文执初和小葡萄身上扫去,目光里隐隐带着些许羡慕之意。

    舒眉见到他这神色,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咯噔一下。

    只觉眼前这小少爷的目光,似曾在哪里见过。可她一时又记不起来,自己在何处见过。

    她正在发愣之际,手掌突然被双软柔湿软的小手一把抓住了。

    “娘亲,您不是说,要带舅舅和小葡萄,去看什么炮台的吗?”

    舒眉回过神来。发现是儿子的声音。

    她猛地回过神来,对等在旁边华明歉然一笑:“小妇人刚才多事了,耽误华大哥的功夫了,烦请您带咱们继续四处逛逛。”

    华明闻言,一抱拳对她道:“姑奶奶客气了!这哪里算是多事?明明是您宅心仁厚,便是咱们漕帮的大当家听到了,对您收留流浪儿的义举,也只会赞不绝口的……”

    舒眉抿嘴一笑,没有出声解释叶照的身份,只是摆了摆手:“华大哥千万别这样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华明放下双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领着舒眉她们。朝小镇最繁华集市走去。

    两个时辰后,小葡萄嘴里还鼓鼓囊囊,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小舅舅,跟在母亲身后。还把那糖人举到叶照嘴边:“大哥哥,你也一块尝尝嘛!这个可好吃了!比金陵城五香斋的糖葫芦,也差不到哪里去。”

    叶照见状,忙摆了摆手,推辞道:“哥哥不吃,你自个吃吧!”

    小葡萄见他不受。失望地瘪了瘪嘴巴,没有还献殷勤了。

    舒眉闻言,扭过头来扫了一眼儿子。心里暗自纳闷:“这小家伙,今儿个怎么这么大方了?是叶照这孩子的经历让他心有触动吗?”

    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猜想:“这孩子,才多大一点年纪?他能体会到别人的遭遇。”

    没多大一会儿,跟着引路的华明。众人登上了靠海的卫山山头,见到了那锈迹斑驳的炮台。

    华明这位向导十分尽职尽责。他不仅众人领来了,还顺道地讲起,当年肖将军在此处带领当地军民抗倭的光辉事迹。

    “肖将军在附近乡镇召募了一些以农民和矿工为主的新军,日夜加以训练,组成纪律严明敢死队。还独创了一种叫“蝴蝶阵”的阵法。有一次,肖家军以于宏力为先锋将军,分兵三路,用火器打乱了倭贼的前锋骑兵,然后乘势发起了猛攻,平、刘二将从两翼加入战斗。倭寇三面受敌,狼狈地窜回了老巢。三路楚军乘胜追击,将敌人围困于巢中,并借风火攻,荡平了倭巢。此战只用了三个时辰不到,歼倭二千多人,解救被掳民众三千多人,收复观海城,从此倭寇再也不敢在这里上岸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讲解,让在场的三位小男子汉,听得时而屏气凝神,时而呼吸急促,听到精彩这处,还不时发出阵阵叫好之声。

    “后来,肖将军上哪儿去了?他现在可还在南楚朝?”男孩子最喜欢听此类战争故事,即便是从小拘在先生身边,读经史子集的文执初也不例外。

    华明闻言,眸光一黯,随即垂下头来。

    文执初不明其意,忙跟着追问起来。

    华明没有回答他,旁边的叶照却出声接道:“照在市井流浪时,倒听说过他后来的遭遇。”

    文执初闻言,忙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追问道:“怎么样,后来肖将军怎么了?他如今在何处?”

    叶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听说倭寇不敢来犯后,肖家将便休养生息起来。后来高家篡位,南边各州府举起反旗。肖家军被收编到了抗梁的北伐军中。后来跟伪梁的大将孙经泾对阵时,中了敌人的埋伏,又没得到及时的救援,寡不敌众,当场捐躯了……”

    说到后面,他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之意。

    “啊?!”文执初和小葡萄舅甥俩听到这结局,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都为肖将军的遭遇感到震惊。

    “为何不派人救援?他可是咱们大楚的英雄……”文执初犹感不忿,跟华明问道,“华叔叔,你可知晓,当时是谁派他去的?”

    一听扯到朝政了,华明忙摇了摇头:“文少爷,你莫要为难华明了。我只是漕帮的一名船工,哪里清楚军国大事?”

    没得到回应,文执初不由沮丧起来,心想,以后回金陵后,找林家二哥问问。

    谁知,他这边失望之极,那头的叶照听到华明叫他刚结识的小伙伴为“文少爷”,眸子一由一亮,拉着文执初的胳膊就问道:“你姓文?你真的姓文?”

    文执初转过身来,诧异地望向叶照:“我本来就姓文啊?”

    叶照见他承认了,忙跟在后面又追问道:“那你可知道南楚朝的太傅大人——曦裕先生?”

    听他问起父亲,文执初更觉诧异。只见他怔怔地望着叶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认识我爹爹?”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又否认了自己,“你才多大年纪,怎会认识爹爹呢?我是糊涂了……”

    听到对方道出跟曦裕先生的名头,叶照反而平静下来,脸上的晦涩一闪而过。

    随即,他抬起头来,望向旁边的那位收留他的女子。

    舒眉见叶照问起父亲,不由咯噔一下,心里暗想:“这孩子的身份,果然不是那么简单。原来真的另有隐情。他怎会对爹爹如此感兴趣?”

    想到了父亲在大楚文坛的名头,她不禁有些释然。

    随即,一个念头闪过。

    不对,爹爹名声大振时,连她自己都还在襁褓中,这小小少年如何听说过?

    按照他自己所说的,一路上都在逃难,最后还沦落为了市井的乞丐,一日三餐温饱都成问题,如何对朝堂之事那么关心。就连爹爹前不久被拜为太傅之事,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里太过诡异了,决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她微蹙眉头,不动声色地接受这小少年的打量。

    叶照朝舒眉望过来时,企图在脑海中寻找儿时的印象。

    可目光一触及对方脸上那白洁如玉的肌肤时,又犹豫起来。

    不对,明明没这么白,不可能是她!

    可不是她,她又是谁呢?难道文太傅还有另外一个女儿不成?

    不对,从没听人说起过,再看她的年纪,也是不可能的!

    叶照在心里不停嘀咕,一时躇踌起来。

    舒眉见他眸光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心里不由一紧。

    这孩子莫不是真认识爹爹或是自己吧!

    如果他是见了画像,那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若他真是端王爷的孙子,在此处曝露自己的身份,显然大为不妥。

    舒眉想也没想,便跟叶照使了个眼色,脑袋微微轻摇,用几不可察的动作,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

    见到舒眉的动作,叶照仿佛被人击了一下,面上不由一喜。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起。

    霎时间,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可一看到舒眉刚才的动作,他又强行忍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激动之意。

    叶照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想在舒眉眼里。

    想到在外头终有不妥,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对众人道:“炮台咱们也看过了,故事也听完了。这下,咱们该可以回去了吧?!”

    文执初一听大姐要回去,心里稍感失感。但是考虑到在外乡终有不妥,他也没有反对。听话地点了点头,拉过小葡萄,就要往回走。

    。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昔日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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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船上,舒眉遂吩咐蒋妈妈,将叶照带下去好生梳洗一番:“……我瞧着他的身量,跟执弟好像差不多少。还是让他先穿着执弟的衣服吧!等咱们到了温州府,再找人替他做几套……”

    叶照闻言后,倏地抬起头来,望着舒眉的目光里,蕴藏的情绪,任谁也琢磨不透。

    人被带下去后,舒眉特别把番莲留了下来。

    就今朝遇到叶照的事,一向无话不谈的主仆俩,坐下来交流起看法。

    “……您是说,他有可能是端王府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番莲颇感意外。

    在她的印象中,端王府的二房,确实有一位这般大小的小爷。不过,她后来听人说,端王府家眷逃难时,遇到了一批杀殂击,在场的老弱妇孺一个不剩地,全部都没斩杀干净了。

    据后来流传出来的说法,那边伏击的林子,地上被鲜血染得红彤彤一片。后来,还是靠几个猎户帮他们收裣的。

    “那他为何不早点出来,奴婢瞧着他的言谈举止,似乎比那位沉稳、机智得多。”说着,她用手朝西北面比了比。

    舒眉立刻明白,她指的是南楚如今的皇帝项昶。

    两人差不多大的年纪,又都是皇族中人,自然而然容易被人拿来作比较。况且,严太后祖孙为难舒眉的时候,番莲从头至尾都跟在她的身边。

    她对项昶评价不算很高。

    舒眉摇了摇头,这也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京中世家南迁,大楚文武大臣齐聚江南时,这是多好的时机。若叶照是端王爷嫡亲的孙子,没道理他那些护卫不站出来,找上林唐几位将军。

    就凭他的血统,那帮急于拥立新主对抗北梁的人们。会舍他而就项昶。

    他为何要跑到浙南,去找她的舅父大人——那位二十年前遭贬落魄文士。

    舒眉垂下头,不禁沉思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船舱外,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旁边传来番莲的催促声,她才回过神来。

    “姑奶奶,那位叫叶照的小少爷,要门口求见……”

    “他来了?”猛地直起来身子,舒眉抬头望着番莲。急声催促道:“快将他请进……”

    闻言,番莲矮身朝她福了一礼,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过了片刻。脚步声靠近,舱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从外面进来了几人。

    “姑奶奶,叶小公子带到了!”番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舒眉抬头望去,一刹间。她不由怔忡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这孩子除了一双眼睛生得好,配上额头那双眉毛,更是俊秀无比。丹凤眼闪出的熠熠光芒,让他浑身上透出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质。

    只见他双唇抿起,颇有些难为情地站在前面,不时抬头偷觑舒眉的反应。青涩的表情中,带着一股期盼。

    见到他这种神态,舒眉有些讶然。更多的是困惑。

    想到刚才盘算着要好好问问这孩子,舒眉朝旁边扫了一眼。番莲心领神会,带着蒋妈妈和端砚几位,告辞离开了。

    当舱门带上的声音传来,那少年见屋里没人。扑嗵一声朝舒眉跪下,嘴里跟着喊道:“二姨。忻儿总算找到您了!”

    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舒眉霍然起身,来到他的面前,围着这小少年转了一圈,把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你是忻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舒眉一面质问,一面眼睛都不眨地将他看了又看。

    这少年的眸子,确实跟四皇子有几分相似,她说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可脸的轮廓,还有肤色,跟四皇子的样子大相径庭。

    对了,她最后一次见那孩子是四五前的事了。

    一般来讲,这个年龄阶段,外貌变化最大。或许,他真的长变了也说不定。舒眉决定再试一他一试。

    “你不是——呃,我听人说,他们还找到了你的……”舒眉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叶照的眸子,企图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他有无隐藏起来的东西。

    叶照侧过身子,怔怔地望着舒眉,眼眸里尽是茫然之色。

    “二姨怎会如此讲,不是姨父的人将忻儿救出来的吗?您怎会不知晓忻儿的情况?”他怔怔地望着舒眉,嘴里喃喃出声。

    “姨父?”舒眉吓了一跳,抬头望向叶照,确认道,“你是就齐峻?”

    叶照点了点头:“是啊!那年宫中起火,是忻儿身边的陈公公,领着一众护卫从密道逃出来的。离开宫门的时候,那护卫首领还跟姨父禀告过……”

    见她满脸的不信,忙将当时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舒眉的犹不相信。

    她记得当时,就四皇子的下落,曾经追问过齐峻。当时他是如何答的。

    好像推脱说,怕暗卫兄弟曝露,曾嘱咐他们先在外面躲躲。

    后来,她从宁国府仆妇的嘴中,才得知四皇子已经身亡,遗体都被人找来了。

    正是因为这样,五皇子才顺利登上金銮殿的宝位,也是由于这缘故,高家篡位时,几乎没有花费吹灰之力。

    想到这里,舒眉弯下腰来,将叶照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坐下来说话。

    “既然都逃出来了,南边起事时,你就该出来主事,为何非要找到温州府去,这又是谁人的主意?”这个疑问一直藏在舒眉心里。就在严太后祖孙,听信传言对她文家且用且防时,她就曾经想过,要是四皇子活着就好了。起码爹爹不用受人排挤,处处遭人猜忌。

    叶照听到这话,眸子一黯,垂头沉默起来。

    见到他这副样子,舒眉心里疑窦顿生。

    这是什么表情?如今对着她,这小家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过,他这神态,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样子颇为落寞。

    舒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暗道:不会是老皇帝临终前的交待吧?!等等,各方人马寻到的玉玺和传位遗诏,该不会由他带在身上吧?!

    舒眉突然间想起,刚才见到这孩子,一身破破烂烂,身不蔽体的样子。

    连贴身戴着的古玉,都被人抢走了,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换成正确的章节—*—*—

    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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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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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颇感意外,忙追问道:“如何安排的?他是从头到尾都知道,还是到后来,你们脱险后,暗中又跟他联系上了?”

    叶照不解望了二姨一眼,脸上满是莫名之色,心里不由嘀咕起来:“姨父派人暗中保护,后来又安排去施家,这些难道不是二姨的意思?”

    他抬起眼睛,眸子里尽是困顿之色。

    被瞧得有些窘迫了,舒眉咳了咳,又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拍着叶照的手背,轻声细语对他应道,“是我支使他安插人手的。后来,后来的事,或许你不知道。现在他成了伪梁朝的驸马爷。二姨就是想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这话,叶照一惊,心想琢磨:难道二姨跟姨父分开,是自己的缘故?

    当初,齐府来的那帮护卫,为了保住他,不惜舍身引开高家派出的追兵。后来,他们一个也没留下来。最后,自己一路乞讨,机缘巧合之下,才跟施大人意外相逢。他还记得,明明听施舅公说过,派人送信去了,难道姨父并没有收到?

    想到这里,叶照不禁踌躇起来。

    这几个月来,他混迹于市井之中,也知道了些关于二姨跟姨父的八卦。

    听说,姨父以为二姨香消玉殒了,后来为了保住血亲族人,娶了他师妹秦姑娘。那位秦姑娘,自己在施家寄居时,有次听先生醉酒后,还念叨过她。据说,是竹述先生的外甥女。

    接着,让他更为惊愕的是,二姨竟然大张旗鼓地休夫,引得茶馆酒楼一众卫道士猛喷口水。

    这中间该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二姨好似根本不知,他还活着的消息。她如此决绝。会不会是责怪姨父护他不力?加之受到对方再娶的打击,所以才会……

    这两年来,叶照游走于市井小巷,了解过不少世俗民情,加之他生得十分聪颖。相比他这么大年纪的少年,懂得更多人情世故。

    觉察到二姨夫妇俩之间有不妥,顿时就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里,他忙跟舒眉讲起出京以后的遭遇。

    “后来,在山东咱们就遇到了殂击,说算化了装也无济于事。宋大哥没别的法子。定分兵两路,引开追兵的策略。终于,咱们甩开了追兵。来到了杭州城。没想到。又遇到了意外……”

    那段经历苦不堪言,如有可能,他此生都不愿再回想起来。可当他面对这世上仅剩的几位血亲,为他们母子作过巨大牺牲的姨母,叶照再也憋不住。记忆闸门一打开,便是想收也收不住。

    末了,他哽咽着对舒眉道“……不是甥儿,要故意隐藏行迹。在杭州城,最后连陈公公都失去了。忻儿再也不敢找上任何人,一路沿着大致的方向。朝东南边寻去……”

    舒眉惊得双唇微张,过了好半晌,才对他问道:“起初。你们在杭州城都找上谁了?难不成被高家人盯上了?”

    叶照听了这话,神情闪过一丝苦涩,讪讪地答道:“冯大哥拿着我的玉佩,去找了杭州卫指挥佥事宣威将军吴大人。没知,被他们赶了出来。责打了冯大哥一顿,还说咱们冒认宗亲。把玉佩也给收走了。冯大哥不忿,乘夜深人静的时候,到衙门里把东西偷了回来……后来,咱们暂时安置的地方,就被人盯上了。第二天的半夜,来了一股子贼人……”

    或是那段记忆太过惨烈,说到后面,小少年开始泣不成声。舒眉走过去,将叶照一把搂在怀里,像他小时候一样,用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此情此景,舒眉也曾遭遇过。

    那次,堂姐当着她的面,被迫自尽的情景,后来无数次在她睡梦中重现。以至只要一想起来,浑身便直打哆嗦,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头冒。有好几次,让齐峻还看了笑话。

    忻儿若不是当时昏了过去,只怕会在让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不小的阴影。

    经过那事,她都十五岁要行及笄了。在后面的好些年,还逃不开那种梦魇。若是当时冲龄的他,见到自己母亲的惨状,怕一辈子都难以睡个安稳觉了。

    想到这里,舒眉双手箍紧,将这位命运多舛的小少年,牢牢地搂在自己臂弯里,边拍着他的后背,边安慰道:“跟在姨母身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追杀你了……”

    在姨母的安抚下,叶照的抽泣渐渐止住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闻到舒眉身上的馨香,心里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自打他从宫女口中,无意间得知母亲再也不会出现。这些年以后,他独自一人,度过多少次无助的夜晚。尤其是逃难的这几年,每次快熬不下去时,母亲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跟现在搂着他的女子,是如此相似。

    母亲身上也有那样的味道,让人闻了就安心。随着年岁的远去,记忆虽然开始淡漠,但他没有一刻忘记过。

    突然,叶照听到舒眉喃喃自语:“那位吴将军,莫不是跟前朝户部侍郎吴大人有什么关系吧?!”

    叶照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舒眉:“二姨怎地也这样认为?施先生也是这样问的。”

    舒眉回神瞅了他一眼,解释道:“在金陵的时候,我见过严太后一娘家侄女,就是嫁给了前户部侍郎的吴家。若不是另有目的,他为何要追杀你们?”

    听了这个猜测,叶照睁大了眼睛,解释道:“可是,冯大哥临终告诉忻儿,说那批杀手是高家派来的,连身上的标记都一样……”

    舒眉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说道:“他若是有心除掉你,不会将消息故意透露给高家的人马啊?借刀杀人这种伎俩,在他们政客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句话将叶照噎得哑口无言。

    接着,小少年垂下头,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舒眉的气不打一处来,她摇了摇叶照,厉声问道:“你这就害怕了?不想替父母和你自个报仇了?”

    这句话像一柄锐利的尖刀,狠狠地戳进了小少年的心窝。只见他从舒眉腿上倏地站起身,望着姨母恨恨地说道:“此等国仇家恨,如何不报?这些年忻儿只所以留着这口气在,就是想亲手了结姓高的那狗贼的性命。”

    总算见到他重新振作起来了,舒眉甚感欣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你不算完全没胜算。咱们只需忍辱负重,静候时机,总能有一天,能找到机会,收拾高氏那一家子的。”

    听了这话,叶照倏地抬起头,不解地向着姨母。

    “不知忻儿,你还可还记得林家姐姐?”将金陵城的林唐几家,舒眉乘机跟他提了提。

    叶照眼前一亮,扯住姨母就问道:“您说的可是真的?他们愿帮忻儿吗?文舅公能说服他们吗?”

    舒眉摇头:“他们愿不愿帮你,取决于你自个!看你值不值得他们帮……”

    这语焉不详的语句,将小少年绕糊涂了,只见他怔怔地望着姨母,问道:“姨母这话,忻儿听不懂,您的意思,莫不是要忻儿许他们什么好处?”

    舒眉摇了摇头,道:“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将来夫子会替解惑的。对了,你被舅父带回后,是跟在他身边读书吧?!”

    提起施先生,叶照眼前倏亮,只见他点了点头,答道:“是啊!施先生的学问可好了!比当年大内给忻儿启蒙的翁先生学问都好!他讲什么,忻儿听一遍都明白了。”

    舒眉满意颔了颔首,笑道:“那是当然,舅父大人是先帝爷亲点的探花郎。再说,你如今也长大了,同样的经书,理解起来快得多。”

    闻言,叶照赞成地点头:“虽说有年纪的关系,可跟先生也有莫大的关系。”

    听他称赞舅父大人,舒眉不禁疑惑:这小子被人送到舅舅身边,这到底是老皇帝的安排,还是齐峻的自作主张呢?

    既避开了追杀,让四皇子又有机会,跟在大儒身边继续接受教育,确实是一招妙棋。

    这样的疑惑,被当事人之一的施靖琢磨过无数次。

    每次想到那烫手山芋不知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他心里就如同被火烧一般。

    没想自己才藏了一丁点私心,就遭到了老天爷的报应,让他如今进退两难。

    若当时把那封信派人送出去,齐峻那小子是不是就不会招惹芷儿?四皇子后面恐怕也不会出事。

    等外甥女赶到时,自己拿什么人跟她交差?

    施靖提起酒壶,朝嘴里又灌了口酒。

    想到这里,这位清癯的中年男子瘫软在了椅子上。

    齐峻那小子,不知如何想的,文氏女嫁给他了,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一个还够。还去招惹芷儿。

    形成如今这局面,要如何是好?

    二十年前,就对不住小妹了,如今换成她的女儿……

    施靖郁结难解,闷头抿了口酒,对齐峻咒骂道:“你这小子,朝三暮四,小心别让老夫碰到你,到时有你好果子吃的……”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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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人从船上下来时,施家派来接人的轿子,停在码头已等候多时了。

    “大哥和陆公子请留步,就送到这里吧!”舒眉转过身来,面含微笑跟对方告辞,“等小妇人安置妥当了,禀明舅父后,置桌酒席请萧大哥和陆公子,以答谢二位的攘助之恩。”

    萧庆卿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拱手对舒眉道:“不算帮忙,只是互助互利。文家姑奶奶客气了!”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扫了眼旁边呆若木鸡的表弟,接着笑道,“说起恩义,若不是妹子的应急措施得当,或许表弟当初在船上,就已经撑不下来了。”

    舒眉连连摆手,自谦道:“那算什么恩义?不过是些常识罢了!举手之劳而已,大哥休要提起,折杀小妹了!”

    望了一眼轿子旁,施家派出的管事,萧庆卿也不便耽搁他,忙对她提道:“待大哥上姑父家祝完寿,到时自会到施府上门拜访。”说着,又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跟她嘱咐,“你收留的那少年,谈吐似乎不俗。将来若是你遇到麻烦了,只要派人往陆家送信。大哥别的本事没有,在道上混久了,识得的人倒不少。”

    舒眉闻言,不禁莞尔一笑。随即,她想到叶照先前被人绑票的事,笑容倏地僵在脸上。

    她感激地望了萧庆卿一眼,朝对方福了福礼,诚挚地谢道:“大哥仗义,小妹在这里谢过了。若有什么不妥,到时自会寻大哥帮忙。”

    欣慰地点了点头,萧庆卿便不在言语。

    直到舒眉身影被轿帘挡住,施家一行人将她们接走,他还转过身来,瞧见旁边呆头鹅的表弟。语带嬉戏地拍醒他:“走了!人家早没影了,还在这儿发愣……”

    陆士纶收回视眼,不禁怅然若失,嘴里喃喃道:“一笑倾人城,古人诚不欺我矣!”

    萧庆卿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当场埋汰起他来了:“说你小子不走运吧!偏偏又在客栈遇上她。说你走运吧!刚有机会一起相处,偏生又病倒了,一躺就是好些年。白白错过了亲近佳人的天赐良机。你说你,什么时候病不好。偏生要这种时候病……”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萧庆卿满面的恨色。

    谁知,当事人陆士纶却不以为意。会过意来后,他脸上神情一正,替自己辩解道:“小弟也不算完全没收获,起码她特意看望过小弟,还知晓了我替她守院子的事……”

    被这句话惊得瞠目结舌。萧庆卿想也没想,伸出手掌搭上表弟的额头,随后又摸了摸自个的,喃喃道:“没发烫啊!怎地大白天,竟然说起胡话来了?”

    见自个被表哥埋汰了,陆士纶丝毫不以忤。对萧庆卿郑重申辩道:“表哥,你难道瞧出来吗?姑奶奶虽然早年遇人不淑,却实实在在是位品貌双全的好女子。你瞧她。得了人家一点帮助,就感恩戴德的。对路上遇到的弱小,也毫不犹豫生出援手。这样心善貌美的女人,世间可不多。若不是岭溪公子瞎了眼,让美玉蒙尘。身遭不幸,哪里又是小弟这等身份能肖想的?!”

    起先萧庆卿还不以为意。待他听到小弟提起齐峻,他的神情跟着肃穆起来。

    他虽然不是常住京中,但贩货闲暇之余,跟京中几位好友也经常推杯换盏。对于齐府的八卦,他也是偶有耳闻的。尤其是吕家重返京城的那段时间,他暗地里曾替文家这义妹捏了把冷汗。

    从传言判断,这齐氏母子颇不是东西,不仅欺负义妹娘家无人。最后差点为他家送了命,齐峻这头转身又娶了一位。

    齐峻那浪荡子,确实不是托付终身的良配,表弟这话也没说错。

    想通这些,他原先给舒眉跟表弟制造机会,斩断齐文复合之路的那点愧疚感,倏地就不翼而飞了。

    以表弟的人品,照顾义妹后半生绝对没问题。而且虽说文家门第高,可表弟家财资丰厚,他又是两榜进士出身。配失了婚的义妹,应该不算高攀。

    想到这里,萧庆卿心里主意已定,拍了拍陆士纶的肩头,给他鼓劲道:“你说得没错!她那样的人品、性情,你错过了确实可惜!表哥支持你!”

    听到萧庆卿的打气,陆士纶精神一振,忙拉着表哥要承诺:“若是到时母亲反对,表哥可要帮着小弟劝劝!”

    萧庆卿轻轻颔首:“放心吧!即便姑母的别的想法,姑父可不糊涂。以文家近百年在大楚朝气的声望,你当他家的女婿,姑父自当赞成!”

    想到自己父母婚配,陆士纶点了点头。

    当初父亲以同进士的身份,到萧家提亲求取商家女,心里的避忌不会太多。

    想到这里,陆士纶又多了几分信心,跟表哥询问道:“大哥,在金陵城时,小弟无缘成为曦裕先生的弟子,不若过两天,我跟着表哥,上施府拜会一下施先生,向他讨教一二……”

    此言一句,萧庆卿眸子骤亮,只见他拍了拍表弟的肩头,赞道:“这法子不错!正所谓近月楼上先得月!“说着,他望向陆士纶的眸子一缩,叹道,“你小子,不错嘛!一路走来,到是长进了不少。什么时候,从榆木疙瘩变成通心木了?!”

    苏士纶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没有回答他,羞赧地垂下头来。

    这边他们自作主张地畅想将来,那边抬着舒眉的软轿,已经停在了施府大门口。

    舒眉刚一下轿,就被眼睛黑鸦鸦一群人给惊住了。

    为首的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四十上下,面色显古铜色,留着美须,身上着了便服,一副文士打扮。再瞧那位妇人,大约三十五六的岁数,广额秀鼻,看上去十分利索能干,通身打扮颇为精致。

    见等的人出来了,那两人忙迎了上来。

    舒眉正不知如何称呼,旁边跟来的卫妈妈,收到那妇人示意的目光,忙跟舒眉介绍道,“两位便是姑奶奶的舅父舅母……”

    舒眉闻言,忙带着两个孩子拜倒,口中念叨:“舒儿见过舅父舅母!劳烦你们亲自出来相迎,舒儿愧不敢当!”

    不等舒眉拜下去,施贺氏一把将她扶住,说道:“自家骨肉至亲,何必多礼?”接着,她转过脸去,抱起地下的小葡萄,朝舒眉问道,“这就是你那孩子吧!看得真水灵!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舒眉正要作答,只见小葡萄抢着回道:“禀告舅太太,我叫小葡萄,刚过完生辰,进四岁了!”

    闻言,施贺氏一愣,脸上露出笑容,对舒眉道:“这孩子,姑奶奶是如何教的?你还没教他认人,他便知道舅母的身份了……”

    舒眉抿嘴笑道,把文执初推上前,解释道:“这都是他小舅舅教的,我平日哪有功夫教他这些……”

    随着她的动作,贺氏把目光移到文执初身上,见到对方朝自己行礼,忙伸出另一只将他扶了一把,瞅着舒眉笑道:“你们姐弟长得也挺像的嘛!”说罢,她一扭头,问道,“老爷,您说呢?!”

    谁知,她这一瞧不打紧,转眼便看见自家夫婿,拉着旁边的半大孩子,在那边问长问短。

    待贺氏认清那小少年是谁,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见对脸上有异,舒眉跟着扭头,见舅父自个跟叶照聊了起来。

    她再扭过头来,对舅母贺氏解释道:“在观海卫时,甥女无意中跟这位叶小公子碰上了,就把他带了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府是走失的……”

    听到舒眉这番说辞,贺氏面上一僵,随后挤出些许笑意,道:“可不是怎地?咱们刚接到绑匪递的信,赶到地方时,他们已经不见了。舅母还以为,他身遭不测了……多亏表姑奶奶找回他,这段时间以来,你舅舅急得头发都快白了……”

    说着,她拿眼睛斜睨了夫君一眼,眸光里意味深长。

    当年外人的面,被贺氏这样打量,施靖脸上险些挂不住,想喝斥一番,但转念想到舒眉是晚辈,又初来乍到,得给妻子留些颜面,遂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催促妻子道:“舒儿她们舟船劳顿,许是累了,你这当舅母的,还不把人迎进去,这样在门忤着,也不怕怠慢了客人。”

    经他一提醒,贺氏把小葡萄递给旁边的婆子,对舒眉歉然道:“初次见到姑奶奶,舅母心里一高兴,便失了分寸,姑奶奶莫要见怪呵!”

    早瞧出这对夫妇不对劲,舒眉弯起嘴角,对贺氏客套道:“舅母操劳一家子的生活,是舒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接着,贺氏便吩咐身边的婆子管事,将舒眉带来的行李辎重,帮忙卸下来,送到客院去,自己刚领舒眉并几个孩子,朝后院走去。

    刚进垂花门时,舒眉转身朝后望去。似在寻找着什么,不意间碰到叶照投来的目光。

    见他望过来了,舒眉放下心来,对他暗暗点头。叶照瞧见过,回她会意的一笑。随后收回视线,跟着施靖大踏步地拐到了另一边。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舅母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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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两孩子,舒眉随着舅母来到后堂。

    他们一路走来,发现此处是座中等的四进宅子。

    花园各处都种上不同的花草。只是此时已到晚秋,草叶枯黄,四周稍显颓然。不过,园子似乎被主人细心打理过,虽说万木凋零,却并不显得凌乱,反而有股萧瑟的沧桑之感,倒有几分秋之意趣。

    一边给她介绍所见之处,贺氏一边跟歉然道:“因不知你今日到,我那两丫头早上被她们外祖母,带出去敬香了。傍晚回来,让她们来拜见你!”

    听她提起两表妹,舒眉笑意嫣然,趁机问道:“先前听卫妈妈提起过,一直无缘得见。两位表妹说是长得娇憨可人,舅母真是好福气。”

    “她们两个……”提起女儿,贺氏嘴唇微抿,随后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被她们爹爹宠坏了,成日只知疯玩,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姑奶奶来了,正好帮舅母管束管束,让她们跟你学学。虽然不指望她俩立马娴淑起来,只求到时别在及笈时闹出笑话便成。”

    舒眉微微一笑,劝道:“舅母莫要过于严苛了。话说女子,也就嫁人前的那几年,在娘家有父母宠着能自在点。等定了亲被拘着绣嫁妆了,人自然就静下来了。”

    贺氏闻言一顿,随后咧开嘴角,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说起来,珞儿后年就要及笈了,我正愁缺个稳妥之人指点她,可巧你来了,帮着舅母指点指点她们礼数呗!”

    舒眉含笑不语。

    在船上的这些天,她从卫妈妈口中,知晓了舅父家后院的一些情况。

    说是舅父回江南时,特意到徽州祖坟拜祭过一番。随后就带上外祖母留给他的仆役使女。到浙南来赴任了,一呆就是好些年。来浙南之初,娶了当地县丞的独生女,便是现在的舅母贺氏。后来,又生了两女儿,便是今天并不在场的两表妹。据说舅父的老泰山过世后,他便接了岳母住进府里来奉养。

    家中有老人家在,哪里容得下她一上门做客的小辈,在礼数上指手划脚的?!

    见舒眉并没当场应下,贺氏也知对方连她女儿都没见着。就被提了这项要求,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于是,她打消继续说下去的念头。

    随即。贺氏把眼睛一扫,瞧见旁边跟小葡萄说悄悄话的文执初,便把话题扯到文氏姐弟身上了。

    “你弟弟可是启蒙了?舅母瞧着他说话有条有理的,莫不是文太傅亲自教出来的吧?!”

    望了文执初一眼,舒眉笑着答道:“可不是怎地?他跟甥女小时候一样。前几年由爹爹亲自带着,自从到金陵城后,便由我带着。”

    想到舒眉家的状况,贺氏不由感叹道:“文太傅真不容易,既当爹又当娘的!”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想到另一个小少年身上。

    刚才她带舒眉进后院时。发现眼前这外甥女,对那位名为“叶照”少年频做小动作。他俩似乎十分熟识的样子。

    而且,这位还特意将人又带回了施府。

    难道是相公在信中。托文府的势力在外头找回的,怕自己多心,特意让他外甥女带回的?

    想到这里,贺氏朝舒眉望了两眼,决定试探她一番。

    “对了。姑奶奶是如何碰到叶照的,咱们找了他好久……”紧紧地盯着舒眉脸上。贺氏生怕一个闪神,错过了对方的表情。

    听到问话,舒眉一怔,忙抬头向贺氏解释:“那孩子啊!他在街上流浪,许是饿极了,竟然抢执弟他们的东西。”

    小葡萄闻言,诧异地抬头望向母亲,正要纠正她话中错误,便被他小舅舅暗中捏住了手掌。

    贺氏闻言,脸上挤出几分怜悯,道:“他也是个可怜的,父母双亡,外祖父又过世了。这不,他外祖父临终前,给你舅舅写了封信,让人送了过来。谁知,在路上遇到山贼,护卫全都死光了。刚来时,他叫你舅父作‘舅公’时,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施家某位姑奶奶的遗孤。后来一打听,原来是你舅舅一忘年交的外孙。”

    她几句话,就把叶照跟施家的关系撇清了。这番话听在舒眉耳里,颇不是滋味。

    原来,舅父是这样介绍忻儿身份的。也对,忻儿如今身份敏感,确实不适宜透露太多。

    只是舅母对忻儿的态度,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想到这里,舒眉不动声色地对贺氏道:“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刚开始见到时,只觉他谈吐不凡,舒儿就想,这孩子定有来历,便跟他多问了几句。想来,他外祖父定是不俗的人。”

    见舒眉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贺氏不禁心里直犯嘀咕:“她真不是受相公所托,专门送回这孩子的?”

    不对,卫婆子在那孩子出事前,就已经北上往金陵去接她们了。

    那么说来,真是碰巧遇上的?

    这孩子的来历太过蹊跷了。看他的年纪,似乎是元熙十三年左右生的。那个时候,相公跟自己成亲五年了,自从连着生下珞儿和珑儿后,她一直没能再次怀上。那时,相公应什么朋友邀约,去过金陵城一趟,回来后就喜欢在后窗,对着月亮长嘘短叹的,对她也冷淡了不少。晚上睡觉说梦话时,还直说对不住一个叫“凝儿”的人。

    凝儿?

    似乎是女子的名字。

    从那时起,贺氏便开始怀疑,她这位在外头有口皆碑的好相公,谦谦君子的面具下,似乎有许多外人不知的秘密。

    而这秘密还跟女人有关!

    难道他之前一直未娶妻,跟什么人有感情纠葛不成?

    直到“叶照”这孩子找来,她仿佛从梦中突然惊醒——上次,相公出远门,莫不是跟人私会去了?!如今连私生子都找上门来了。

    自打那以后,她便开始细心留意这一老一少的举动。

    他们的关系太可疑了,平日里形若父子。那名叫“叶照”的小少年,小小年纪,为人十分机警。这些年来,她也就在相公身上,见到这种敏锐和智慧。

    想到这里,贺氏心里微凛,对舒眉道:“你舅舅十分喜爱他,留下来后不久,就开始亲自教他。许是出身有些来头!不然,贼子多少富户家里的少爷不绑,非要绑上他?姑奶奶在船上时,竟没有打听出来?”

    这话说的?!舅母是在提醒自己,将叶照送上门来,是做错了吗?

    自己是送祸上门?

    想到这里,舒眉眸光微黯,讶然地望向对方。

    贺氏此时却像拿定主意,对舒眉神秘一笑,凑在她耳边道:“之后,你舅父还托了不少道上的朋友寻他,都找不到他下落。后来,有风声传来,说是被一群极厉害的人物掳走了……”

    舒眉愕然,直直地望着贺氏,脸上神色晦明难辨。

    这话舅母是何意思?

    难道,舅父不肯接受叶照,找她来,便是要将人还给她?

    刚考虑到这种可能,舒眉又想起,刚才舅父重见叶照时,那一脸的兴奋之情,似乎没半点勉强的样子。为了跟叶照叙旧,甚至他连亲外甥女,都无暇顾及了,交待了几句,就带着叶照到前院去了。

    舒眉不由暗中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想。

    贺氏见她神情恍惚,以为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里稍稍安宁,对舒眉笑道:“姑奶奶既然来了,又带了这么多护卫兄弟,想来咱们不用再担心,有贼人上门了。”说完,她装作无意地扫了小葡萄舅甥俩一眼。

    舒眉闻言,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是说以后,小弟和儿子保不齐也会被贼子盯上?

    舒眉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贺氏。

    从她刚一下轿,见到贺氏瞧见叶照的表情,就知对方有些不对劲。没想到刚坐下不久,对方竟毫不避忌地跟她聊起这个。

    不说忻儿跟她本来就有关系。若真只是舅父故友家的晚辈,她一上门投亲做客的,有什么立场去掺和人家府里的家务事?

    舅母这举动背后的深意,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见她面上肃然,贺氏知她已经放在了心里,忙打哈哈将话题带过,谈起自己两位女儿来:“珞儿起先听到她表姐要来,高兴得不得了,这些年她们没出过州府,早就想要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正巧你来了……这不,以为你们在路上不顺,她们特意跑到法华寺,去替你们祷福去了!”

    舒眉微怔过后,心里马上恢复了平静,跟贺氏应付道:“那真要多谢表妹们的一番心意了。”

    贺氏听后摆了摆手,道:“自家姐妹,姑奶奶何必这样客套?!她们也没个亲兄弟,还不跟姑奶奶是最亲的……”

    闻言舒眉笑了起来,接口道:“舅母还如此年轻,‘没亲兄弟’这话,现在就说,似乎早了些吧?!”

    这句话让正中贺氏心怀,只见她拉着舒眉的手,满脸喜色地说道:“借姑奶奶的吉言!前几年我在寺里抽签,说是不久后就能遇到贵人。莫不会,指的就是姑奶奶你?”

    被她如此亲热地拉着,舒眉似是有些不习惯,又不好将手掌抽回,只得讪讪笑道:“平日舅母行善积德,时运到了,自然会有贵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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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施靖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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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说几句,贺氏瞧见舒眉眼角带着倦意,知道她劳累一天,想来也累了,遂也没好再继续打扰她,对派到客院侍候的仆妇,又嘱咐了几句,就带着丫鬟婆子离了场。

    贺氏离开后,舒眉只觉浑身疲惫,收拾了一番后,便哄着两小家伙躺下了。

    侍候舒眉几个歇下来后,蒋妈妈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跟施府来的管事媳妇,到院子四处张罗安排,那几名护卫的住处去了。

    蒋妈妈刚走出屋子,便瞧见到金陵去接人卫婆子,正站在庭院左边的槐树下,跟一名媳妇站在那儿说着话儿。

    她眸子一亮,知道对方定是有什么事,遂走下来台阶,朝卫婆子迎了过去。

    “蒋家妹子,姑奶奶歇下了吗?”见她走了过来,卫妈妈脸上浮出殷勤的笑意,跟凑过来跟她打招呼。

    蒋妈妈点了点头,对她邀请道:“卫姐姐来了,也不让丫鬟通知一声,在外面吹冷风有什么意思?”

    两人自相识以后,颇为投契,起先金陵时,卫婆子承蒙蒋妈妈照顾,她们在一起共处了半年有余。后来在船上,她又跟蒋妈妈住在了一起,半个多月相处下来,两人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已。

    今日舒眉刚安置妥当,卫婆子怕她们不适应,赶紧过来嘘寒问暖。不得不说,这里就有与蒋妈妈的情义在。

    两人在庭院里聊了几句,蒋妈妈想到之前在船上,舒眉跟自己交代的事,忙将对方邀请到自己屋子里,向她打听起施府一些事情来。

    卫婆子也没推辞,跟着自己小丫鬟派得守到屋门口,便跟对方进了屋。

    两人坐下来后。蒋妈妈开口叹道:“贵府打理得真雅致,就是前些年,咱们老爷在赋闲在家时,都没像舅老爷那样,有此等闲情逸致,去捣弄那些个花花草草。”

    卫婆子闻声一笑,说道:“那是姑老爷直接到外面游历去了。温岭这地方,除了山就是海,走出去不大容易。加上咱们老爷前些在西北饱受风沙之苦,如今倒反更乐意。寄情于宅院之中。平日除了上衙门,都很少出去应酬的,尤其是叶小少爷来了以后……”

    听到她介绍。蒋妈妈想起先前,在舒眉跟前提到的表小姐,遂跟她打听起来:“你们家小姐,后年就及笈了,不知可有中意的人家?”

    卫婆子闻言一怔。不知对方问这话到底有何深意,便笑道:“不是还差一年多吗?哪会那么早。”

    蒋妈妈笑了笑,也不管对方的怔忡的表情,心里却琢磨开了。

    先前她跟在舒眉身边,听贺氏提起女儿的教养问题,以为对方有了门第不低的对象。才想着拉她家姑奶奶给自家女儿恶补。

    没想到并不是这个目的。

    “那你们太太平日,是否常跟舅老爷同僚家里的女眷走动?”蒋妈妈忙又追问道。

    卫婆子眸子骤亮,将大腿一拍。说道:“这是症结所在。老爷不喜欢交际,太太偏偏又是个一日不出门,便浑身不自在的。跟那些太太奶奶们的来往自然会多很多。就这个缘故,两人之间还起过龃龉。”

    蒋妈妈微微惊讶,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何?”

    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卫婆子说道:“我也不知何故。自从叶小少爷来了后,老爷更不爱出门了。平日闲暇时间。就留在府里指点他读书。见到这种状况,太太不由急了,就提议老爷替叶小少爷请先生……谁知老爷不允,说是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寻得到好的教书先生。还不如他还教,省得误人弟,让他愧对故人。”

    蒋妈妈一边听着,眉毛不由蹙了起来。

    难怪舅太太打一见姑奶奶将叶小少爷又带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如此复杂。

    敢情他们夫妻在对待那少年的问题上,本来就有矛盾。

    姑奶奶如此一来,岂不是招了主人家的嫌?

    想到这里,蒋妈妈额头的汗滴,冷不丁地滴了下来。

    想到卫氏是施家的老仆妇了,她忙装着无意地问道:“我瞧着你们老爷,颇为喜爱那叶小少爷的样子。莫不是想要将他重点培养,成为他衣钵传人吧?对了,你们家另一位小姐,如今多大年纪了?”

    卫婆子闻言先是一惊,随后会过意来,笑着答道:“说起来也直巧了,比叶小少爷小半岁。”

    将嘴巴抿起,蒋妈妈说道:“以舅老爷的探花之才,肯定不愿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以后终究要出去的。他不出去交际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姑奶奶,出发前还问过老爷,舅老爷为何不到金陵城去,替朝廷出更大的力呢!”

    这话一出,卫婆子嘴巴微微张开,半晌都没能合上嘴巴。

    想到自家老爷,自从西北回来后,一直在江南这地界蛰伏,任完学政任父母官,从来就没有出去的打算。卫婆子以后还纳闷,听到蒋氏这样分析,不由愣住了,反驳道:“老爷若是想着高升的话,早就出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听到对方的回答,蒋妈妈心中一喜。随即,她便想到舒眉的交待。只见她一沉思,装作无意中想什么,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都改朝换代了,你家老爷原来不意出来,恐怕是跟高家不对付!我之前听说,舅老爷被贬到西北的事,是遭了小人陷害。莫不是里面有何缘故?”

    像是头次听说这个解释,卫婆子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蒋氏,内里暗暗感到心惊。

    眼前这姐妹,果然见识不凡。以后就听人提起过,她似乎跟在姑老爷身边侍候过几年笔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一猜就中了。

    老爷何止跟高家不对付。简直是结下了深仇。

    当年,文家老太爷入狱后,就是老爷暗中拾缀宋大人,煽动进京参加春闱的士子闹事,将姑老爷救出来的。后来,不知怎地,宋大人没事,自家老爷被高家盯上了,寻了个小错,被贬到了西北去的。

    想到自己从小侍候的老爷,替文家二爷付出了这么多,对方竟然毫不如情,卫婆子不禁施靖感到惋惜。

    一想到这妇人是表少爷和姑奶奶的贴身仆妇,卫婆子心里顿生一个念头,欲将自家老爷当年的事,告诉对方。

    不说让文家感恩,便是让人知晓也是好的。

    想通这些,卫婆子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一

    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蒋妈妈。

    ※※※

    晚上,参加完接风宴,舒眉带着小葡萄和文执初刚回到院子,叶照便找了过来。

    舒眉忙让人把他请了过来。把侍候的人遣开后,她便跟叶照问起,他与舅父大人之间相处的情况。

    “他平日里,都教了你一些什么东西?”望着小少年一脸的喜色,舒眉知道,此番由她亲自将人送回,舅父并没把这小家伙当成烫手山芋。

    “就是一些经史子集。不过,先生侧重点还是要讲史上……”叶照的眸子如同黑夜的寒星,说话之间发出耀眼的熠熠光辉。跟她在观海卫见到他时,那个颓然的小少年,不可同日而语。

    舒眉见状,瞳孔一缩,心里不由暗自猜度,舅父到底拿什么话鼓舞他了,让这孩子精神状态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还没等舒眉问出声来,叶照便自己倒了出来。

    “二姨,此番回来见到先生,他对忻儿赞赏有嘉,直夸忻儿有勇有谋,不是池中之物……”小少年脸上漾溢着掩饰不了的得意,将心里生出来的喜悦,分享给自己最亲的人。

    “哦?!”舒眉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问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叶照也不避忌她,忙将施靖私底下跟自己透露的,跟姨母讲了出来。

    “先生说,如今南楚朝堂形势不明,他留我暂时呆在这里,就是先行蛰伏,等待时机……”叶照一脸兴奋地讲述着,听得旁边的舒眉连连点头。

    “他是如何看待咱们南朝的?有没跟你透露过?”舒眉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此次她躲到温岭来,除了对严薛两家不胜其扰,更重要的一点,便是父亲跟她示了警。

    也不知爹爹是否知晓,忻儿还活着的消息。

    叶照见舒眉问了起来,忙答道:“先生说,南朝如今人心不齐,君臣间又互相猜忌。我如果出去,只怕更会招祸。还不如等形势明朗后,才跟文舅公商量商量……”

    舒眉点了点头,赞道:“没想到舅舅没出温岭,天下大事均已在他心中。他分析得不错。

    叶照见舒眉问了起来,忙答道:“先生说,南朝如今人心不齐,君臣间又互相猜忌。我如果出去,只怕更会招祸。还不如等形势明朗后,才跟文舅公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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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意外获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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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姨母问起这事,叶照起先微微发怔,待他想起小葡萄脖上那块古玉,心里便安定下来。

    只见他觑了舒眉一眼,接着走到窗边,从里到外仔细检查后,然后回到姨母身边,跟对方坦白了出来。

    “将东西交到儿臣手里时,父皇曾经交待,说这块玉还是他当皇孙时,圣祖爷亲自赐下的,一共有九块。说是若将来朝中出了变故,要忻儿找了其他八块中的任意一块,然后拿到京城城东南面七十里的地方,到一座庄子上找位叫尔思的人,将东西交给那人,他会给交给忻儿一样什么东西。”一脸迷茫地地回忆着,叶照面上露出淡淡忧思之色。

    果然有东西留下来了。

    这么说来。遗诏和玉玺的事,并非是空穴来风了?

    得到叶照亲口承认此事,舒眉眼睛一亮,内心顿时振奋起来。

    可是,其他八块玉佩任意一块?

    这么说来,先帝还在别处留了后手?

    不知怎地,舒眉突然想起,如今坐在南楚朝龙椅上的项昶。

    莫不是他身上也有一块,因为这个身份证明,才被林将军他们拥立为帝的。而严氏一族为了自家利益,故意扶起薛家,是要跟林氏一族制衡的?

    为了保住项昶的帝位,严家不惜将薛家分掉林唐两家的兵权。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抿起双唇,开始沉思起来。突然,她想到叶照在舅舅家被绑一事。

    “那么,来施家绑你的人,后来为何改变主意,不要赎金,改强行将人带走?忻儿可知。他们要你带到哪里去?”

    听到这话,叶照面上不由一滞。

    刚才,舒眉问起古玉的事,他见姨母随后沉默下来,还以为对方在思考这古玉背后的秘密。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被绑的事。

    以为她误会了,叶照忙摆了摆手,解释道:“那帮人绑人时,他们并不知忻儿身上有玉。后来,开头那帮人听他们的同伙相劝。说施先生清贫,怕收不到赎金反惹祸上身,遂改变主意。要将忻儿卖到什么地方去。其中有一人,见钱财落空,愤愤不平,才将忻儿身上收刮干净,将那块古玉搜走的……”

    听了这话。舒眉心里稍稍安定,又问道:“在杭州城,你们找上吴将军时,可表明自己的身份了?”

    叶照摇了摇头:“父皇临终交待,忻儿不遇到了至亲,绝不能表明身份。当时。只说是了是庆王府逃出的……”

    听到这里,舒眉恍然大悟。

    若他们表明自己身份,严家吴家肯定不会将消息透给别人。而是直接下手了。

    毕竟,四皇子比项昶更有资格继承楚王朝的大统。

    他们定是以为,忻儿他们只是京中众多宗室皇亲的一员。毕竟,那块古玉有九块,近亲皇族怕是都有吧?!

    这样想也对。若不是亲眼看到,谁又会相信。夭折了好几年的四皇子,竟然根本没有死,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心思百转,舒眉敛起戚色,忙跟叶照确认:“你确定,那帮绑匪不是冲着你身份来的?”

    叶照摇了摇头:“忻儿不确定,可是开始应该。后面有无发现,甥儿就不知道了。”

    “古玉的事,齐峻……呃,齐四爷他知不知道?”舒眉想起叶照曾说过,将他送到浙南,是齐峻的安排。

    那么,在救下四皇子,并拿相似遗体代替忻儿的,哄骗高家的行动中,齐峻到底参与了多少,什么时候参与的?

    听了姨母的问话,叶照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见他怔怔地望着舒眉,思索了半晌,才回答道:“姨父派暗卫护送忻儿到南边。到杭州城时,冯大哥还在跟姨父传消息。后来,到了施先生家,忻儿又将父皇和姨父的交待,转述给了施先生。他应该给姨父送过信吧?!”

    “你亲眼看到舅父大人写信了?”盯着小少年的眼睛,舒眉追问道。

    叶照点了点头,说道:“不仅亲眼看见到了,忻儿在后面还亲笔补充了几句,最后怕他不信,还按约好的,将古玉沾了印泥,在信函末尾,像印章一样,盖上了那几个字。”

    听到这里,舒眉忙站起身,捉住叶照的小手,急切地追问:“之前,他见过你那块古玉了?”

    不知她为何这样激动,叶照微微颔首,答道:“当然见过了!忻儿从宫里逃出来时,还跟姨父住过一段时日。”

    舒眉更是骇然,怔怔地望着叶照,眼神里的意思,希望他再多讲一些。

    “姨父派人将忻儿带离皇宫后,咱们就藏身在大兴一庄子里,姨父在那儿养了一段时日的伤。将咱们送过山东后,他才匆匆赶往邯郸的,说是为了故布疑阵。”一想到姨父跟姨母如今分开两地,小葡萄因此还没了父亲,叶照心里忍不住感到愧疚,忙将当年他逃出京师时,齐峻替他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舒眉闻言,不由呆住了。只见她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愣愣地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叶照见状,忙走过去,扶着舒眉的胳膊,摇了摇她问道:“二姨,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听到他的招呼,舒眉失神的眼眸里,慢慢回闪过一丝悔意。

    只见她一把抓住叶照的胳膊,问道:“后来,他有没有给舅父回信?”

    叶照摇了摇头:“接着,忻儿便被绑了。后面的事,甥儿不太知道。”

    见从他那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舒眉遂没有再追问他。

    跟叶照交待了几句,舒眉就将他亲自送出了院门。

    第二日,施靖从衙门回来后,她就自己寻到了舅父那儿。

    一走进施府的书房,舒眉感到一股清雅之风顿时迎面扑来。

    南面墙上,挂着一幅江山画,看那上面的景致,好像是哪座名川,那画风似乎还有些眼熟。跟舅父见完礼后,舒眉忍不住走近,想看清那画上的落款。

    “怎么?!你这丫头,也对老夫这幅画也感兴趣?”突然,施靖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舒眉微微一怔,忙上前请教道:“恕甥女眼拙,舅父大人这幅画作,莫不是竹述先生的手笔?”

    施靖起先一愣,随即便像想起什么,哈哈一笑,指着旁边的圈椅,让她坐下说话。

    “曦裕到底没敢耽误你,这方面对你也做了些培养?舅父起先还担心,他把你看养成猴子一样的野丫头了呢?”

    舒眉微微愣神,随后笑着解释道:“父亲教是教了,不过,舒儿之所以能认出,皆因在京城时,甥女到上门拜访过先生,在撷趣园我见过不少先生的画作!”

    施靖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不只是拜访过吧?!听说,你还成了竹述那狂夫的入室女弟子?”

    听他用如此称呼提到竹述先生,舒眉有些意外。随即,她又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说对方也是先生的挚友,遂没有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谁知,见舒眉没有出声替自己先生正名,让施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只见他抬头望了外甥女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齐峻那小子本就是那老头的弟子,他缘何还要多此一举,要将你收在门下?”沉思良久,施靖终是没按捺下心底的好奇,遂将心中思索已久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听对方不提及她的父母,却一直围在竹述先生身上打转,舒眉心里一半是困惑,一半是苦楚?

    既然金陵城里的形势,舅父大人都了若指掌,难道他不知自己失婚,全因竹述先生和齐峻两人的缘故?

    为何还要在她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那两人。这不是故意揭她伤疤吗?

    心间掠过一丝苦涩,舒眉又不好当着长辈的面,将此话提出来。

    想到此来的目的,舒眉思索片刻,抬起头来,对着舅父应付道:“他许是想让先生看顾舒儿吧!提起齐四公子,甥女听叶小公子说,他寻到舅父大人,刚来到温州府时,您就将这消息,派人送信到燕京了?”

    见她开头就提及此事,施靖脸上倏地一僵,笑容不由滞住了。

    “是的,舅父就是怕他担心,早派人送信去了!舒儿为何刚一见面,就问起了此事?”施靖随即敛下异色,一派云淡风轻地答道。

    得到了准确答案,舒眉心里仿佛在顷刻间,有五味瓶被打破。

    此时被舅父这样一问,慌乱之中没来得及找理由搪塞,将心底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甥女是不大理解,这一年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什么都不跟舒儿交待,害得我以为他……”

    施靖听闻后一怔,随后讶然地抬起头,望着舒眉问道:“你是说,他将叶照送到南边来,你竟然丝毫不知情?”

    舒眉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不仅如此,甥女连叶小公子还活着,事先都丝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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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如此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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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靖听闻后,眉峰紧拧,对眼前这以前从未见过的外甥女,不禁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

    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舒眉忙问道:“舅父大人收留叶小公子后,可是接到齐家那人的来信?”

    施靖闻言眸光微眯,没有立刻出声,盯着甥女半晌不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舅父样子如此怪异,舒眉心里惴惴的,既盼着他跟自己解释清楚,又怕他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这种情况,舒眉也只能选择沉默了。

    顿时,屋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之中。

    等了许久,久到舒眉以为,今日她不会从舅父这儿得到答案了。

    舅父是传统的文人,四皇子的事情关系到国祚,许是不屑跟她一介女流谈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舒眉抿紧双唇,垂头正思忖,该如何从对方口中套出话来。突然,施靖低沉声音在屋里响起。

    “他没有送信来,事实上,照儿找到老夫时,确有带来过他一首藏头诗。后面,就再也没有什么音信了,直到前不久,燕京传来他再娶的消息……”

    被施靖这话一激,舒眉猛然间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舅父,心里犹如汹涌大浪,在那儿翻江倒海。

    似是怕她不信,施靖接着又补充道:“许是被人监视了也说不定。他不来信,对照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桩好事?”

    这话倒是没说错!

    只是,齐峻将人送到舅父身边,都不派人联络。那他当初置下大兴庄子,到底是为什么呢?

    之前,听他影影绰绰透露的意思,为了防止高家上位,他似是早有准备。打算万一不行,到时安排家人躲藏在京郊,以等待时机的。

    后来,出了一些变故,把他的恩师也扯进去,这才让齐峻不得不留在燕京。

    只是为何,他后来没有任何行动?

    他真甘愿这样被高家挟迫?

    舒眉想到这里,眼前浮现高氏嘴角带着讥诮的样子,还有上回,在金陵城外寺院。遇到吕若兰时,对方告诉她消息时,所说的话语。

    似是觉察到舒眉有些不对劲。施靖乘机问起,她跟齐峻之间的纠葛。

    “后来,他又娶了秦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能跟舅父说说吗?”眼睛牢牢地盯着舒眉,施靖表情凝重。似乎不打算放过外甥女脸上任何一种表情。

    想起上次齐峻赶到金陵城,对她说的那番话,舒眉不由面露苦涩。想到这事也瞒不住了,遂将自己当初逃出京城,后来找回南方,以及跟齐峻在文府碰面的事。毫不隐瞒地跟舅父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他是真以为文施两家无人了吗?”不出舒眉所料,施靖听完后,不禁勃然大怒。冲着北边的方向,对齐峻大骂起来。

    舒眉此时早已过了最初激动的时期,此时听舅父替她说话,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在一旁沉默以对。

    因没弄清齐峻如今的立场,她不好妄加评论。

    原先她以为。齐峻不想让她担心朝中大事,遂没将实情以告。没到舅父大人这儿也是一头雾水。

    起初听说四皇子到了浙南,是由齐峻安排的,舒眉心底生起过一丝希望。

    此时得到舅父确认,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舒眉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

    “难道他连孩子都不要了?据舅父所知,宁国公齐屹生前就没留下子嗣。难不成,念祖他们齐家也不打算要了?”施靖蹙紧眉头,瞅着外甥女,担忧地问道。

    摇了摇头,舒眉郁郁地说道:“齐府太夫人根本不稀罕这孩子!当初,她若是肯听我的劝,一家人早迁到南边来了。后来,哪里还会身陷囹圄,受高家那女人控制?”

    施靖听闻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对舒眉道:“老夫听人说,高世海将他囚禁,是想探知玉玺的下落。估计齐峻也是有苦衷的。”

    舒眉听闻后,一脸茫然望向舅父。

    见她这种表情,施靖蹙起眉头,担忧地问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若他娶秦姑娘,真是为了亲人和恩师……呃,这事将来不好办啊!毕竟,竹述的名头……”

    舒眉摇了摇头,对施靖直言不讳地说道:“舅父的担心,舒儿跟爹爹早商量过了。不然,小葡萄也不会改姓……既然当初,他母子俩能狠得下心来,弃孩子不顾,难道我还让孩子回去受他们的气?!”

    听她如此明确表明自己立场,丝毫没有一般女子失婚后,哭哭啼啼找长辈替她做主的小女人姿态,施靖心里暗暗吃惊。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末了,对舒眉道:“可能他真是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我跟京中老友通信,他们透露,说是秦姑娘当初被困宫中,那边的太后,打算让她嫁给什么侯府的世子,甥女婿是为了报师恩,才会想着请婚的。若秦姑娘真嫁进了高家阵营,恐怕大为不妥……”

    舒眉倏地抬起头来,怔怔望着施靖,过了半晌,才闷声说道:“那又如何?舅父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要让我将孩子,到时还给齐家吧?!”

    讶异地望着舒眉,施靖实在弄不懂,这外甥女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连孩子都有了,难不成,她还想带着孩子另嫁他人?

    想到他那位早逝的妹妹,施靖心底闪过一丝愧疚之意,对舒眉说道:“若是照儿还朝,把这天下重新给夺了回来。到时,不管是齐府还是文家,都是照儿的左膀右臂。难不成,你还带着孩子另嫁他人,给几家人脸上抹黑?”

    舒眉闻言,微微一怔,之前她倒没想过这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独身养大孩子,还是另嫁他人,怎算是为忻儿脸上抹黑?

    秦芷茹是齐峻自己娶进门的,关自己何事?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问道:“他停妻再娶,卑躬屈膝,就不算为宁国府抹黑了?”

    施靖不失时机地提醒她:“当时,他可是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舒眉反驳:“以为我不在人世?那齐府为何不住岭南报丧?让我娘家人前来奔丧?若他已经确认我身亡了,要另行续弦,总得提前知会亲家一声吧?这又算怎么一回事?”

    “这些吧!都是造化弄人。说起来也不难解决,总归是为了四皇子的将来,几家都付出了代价。”听出舒眉心中似是还有怨怼,施靖也不打算此时说服她,只是跟她讲起,前朝一桩旧事,“前朝大周年间,皇族就出过一桩这种事。辛戊之乱时,韶华公主流落民间,曾跟一姓范的男子相遇,那名男子不顾自身安危救起公主,后来又将她送回京里,不久后,昭阳帝欣赏那位男子的才华,将他招为驸马。没曾想,范驸马回到家乡祭祖时,他以为早在乱世中过世的发妻,闻讯找了回来。后来,昭阳帝宽仁,感念范妻之忠贞,封其为秦国夫人。到后来,范驸马还不是两边都顾上了……”

    讶然地抬起头,舒眉不解地望向舅父,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眼前这人,真是自己的亲舅舅吗?

    外甥女身上出了这事,他不想替她出头,话里话外处处透着,要她息事宁人,再行接受齐峻的意思,要她跟秦芷茹其侍一夫。

    难道,在他们士大夫眼里,女人带子另嫁,就是违反三纲五常,大逆不道?!男人抛妻弃子,停妻再娶,就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舒眉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悲凉。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来,望着施靖的眼睛,闷声问道:“舅父的意思,莫不是要我将来回到齐府?那秦姑娘该往哪里摆呢?”

    见她把核心话题,直接拎了出来,施靖脸上闪过一丝讪然,沉吟了片刻,淡淡地说道:“舅父不是说了吗?造化弄人,此事幸好前朝有旧例,不妨学学娥皇女英……”

    他终于说出口了,舒眉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想来,齐峻还是来过信的。这不,还忽悠得她的亲舅舅,都站在他那一边,企图要来说服她,将来跟秦芷茹和平共处,两女共侍一夫!

    齐峻,你是好样的!真是贪心不足啊!

    这算什么?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怜悯她们母子?还是两边都交待不了,想折衷处理?或是他本就想坐享齐人之福?

    见舒眉没有答话,施靖想到今日她主动上门,似是专门为打探齐峻的事而来。自觉对这外甥女的心思,多了几分了解。

    想起昨日晚上,他跟叶照聊起文家时,那小家伙话里话外,一副要替姨母撑腰的样子。让施靖心里,暗暗替秦芷茹捏了一把冷汗。

    若是四皇子将来成事,舒儿生有长子,势必会回宁国府,跟齐峻那小子破镜重圆。到时,舒儿有她外甥撑腰,芷儿要往哪里摆?

    还不如趁着现在,讨得舒儿一个保证。省得将来某天,芷儿在宁国府难以自处。

    芷儿那孩子,也是苦命的娃儿,从小就失去了母亲。若不是竹述一直看顾她,还不知被人如何虐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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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童言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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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姨,小姨,再往上推高一些,小葡萄想看看墙头那边,倒底有些什么……”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后花院的某个角落传了出来。

    刚从厨房出来的女子,被这阵嬉笑声牵引,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一路上走来,舒眉只顾想着自己心事,没留意园子那头,一群人嬉戏玩耍得颇为欢畅。

    停下来的舒眉翘首相望,一眼就瞟见儿子,跟着他刚认识的施家小姨,在靠边院墙的那边,一起荡着秋千。

    舒眉略感讶异,扭头望向跟在身后的番莲:“最近,小葡萄不缠着他舅舅了?”

    抬头望了望那边的人影,番莲轻抿了双唇,然后压低声音答道:“自从来到这里后,小少爷便不爱跟在执少爷身后了,反而更喜欢缠着两位表小姐。执少爷见他不跟着了,自己也乐得轻松,跟叶小公子一起到舅老爷那儿读书去了。”

    听闻执弟跟叶照一起学习,舒眉不由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下学后呢?最近很少见到他们两个小家伙。”

    番莲答道:“叶小公子住在外院,下了学以后,执少爷多数时候,也跟他在一起。许是舅老爷布置的功课重。奴婢听蒋妈妈说,他们经常晚上还学习讨论呢!”

    听到这种情况,舒眉颇感吃惊。

    虽然临行前,爹爹曾给她交待过,说要她监督执弟的功课。

    可也不能这样,不顾休息地发狠吧?!

    他们都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定是舅父给叶照太大压力了。

    思忖到这里,舒眉心里似感不妥,打算过两天到外院去探探他们。

    见舒眉沉思不语,番莲以为她担心文执初的学业,笑着说道:“姑奶奶请放心!听蒋妈妈讲,他们在一块学得可带劲了。您不必担心。”说完,她还叶照所住的院落方向投去一瞥。

    舒眉点了点头,刚要将此事放下,她又似想起了什么,跟番莲问道:“对了,最近,府里可有什么客人到访?萧大哥有无上过门?”

    番莲一愣,弄不清舒眉问出此话的意思。

    只见她摇了摇头,答道:“没听见施家的仆妇提起过。”言毕,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略一沉吟后,压低声音又追问道,“姑奶奶。您找他们,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舒眉想了想,忙将自己的担心,还有跟萧庆卿分别时,他跟自己所说的话。重新提了一遍:“……我总觉得,上次叶小公子被绑的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里面定有蹊跷!我在想,他在道上人面广,陆家又是温州府本地的大户。若是能托他打听打听,或许会查到一些线索……”

    每次想到叶照遗失在外的古玉,舒眉就惴惴不安。生怕那东西把有心人引来,让叶照的真实身份提前曝光。

    番莲不疑有它,她听到舒眉提到绑架的事,跟着点了点头,对舒眉试探道:“姑奶奶。您莫不是怀疑,叶小公子先前被什么人盯上了吧?”

    舒眉缓缓点头。解释道:“还是以防万一得好!咱们虽然不经常出门,可若真是被人盯上了,情况就有些不妙了。毕竟,府里如今孩子多。”

    番莲微微点头,安慰她道:“咱们一到此地时,辛护卫不是周围检查了一遍。连周围的领居都暗中查访过。如今每日晚上,他都派了人手,时刻盯着两位少爷,不会再出此等事情的。”

    舒眉点了点头,望着番莲吩咐道:“小葡萄那儿,还是由你亲自把守吧!蒋妈妈就守在执弟身边,不用换过来了。有你们跟在他俩身边,我心里才会踏实许多!至于咱们院子里头,有端砚她们姐妹俩侍候就好了。”

    想起齐峻临走前的交待,番莲没有片刻的迟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两人刚进院门,守在院子里的端砚就迎了上来:“姑奶奶,舅太太带着表小姐来了……”

    舒眉微微一怔,忙抬起头来,朝里面望了过去。

    果然,贺氏一见到她,带着自己的长女,也就是舒眉的大表妹——施珞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舒眉加紧脚步,忙迎了上去:“舅母有什么吩咐,派人叫上舒儿一声便成了,哪里还敢劳烦舅母和表妹亲自上门?”

    扫了自己女儿一眼,贺氏跟着笑道:“之前不是跟你说好了的,这丫头要交给姑奶奶你调教的?这不,带她过来,正好拜拜师傅。”

    舒眉微微一笑,嘴上谦让道:“什么师不师傅的?!舅母可别折杀我了。舒儿虚长妹妹几岁,作为过来人,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便是!哪有教不教的?!”

    贺氏闻言,脸上一松,接口道:“姑奶奶到底在京中首屈一指的勋贵高门里,生活过好些年。以跟在齐府三姑太太身边呆了好几年,你见识自然不凡。舅母不求别的,别让表妹出了门,暗地里被人扯笑,不懂礼数就成……”

    听她说的如此夸张,舒眉哂笑,忙说道:“哪有舅母说的那么严重?!我瞧着珞表妹言谈举止,舅母根本不必操心,她如今的样子,俨然已是大家闺秀的模样了。跟金陵城的世家女子比起来,都毫不逊色!”

    施珞华听了这句,脑袋不由低低地垂了下去。贺氏更是喜得合不拢嘴。

    听到表姐提到金陵城,施珞华想起闺友们私下的议论,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忙跟舒眉打听起,那里的闺中女子,平日都拿什么打发时间。

    舒眉笑道:“出嫁前,通常会请一些师傅,在家里手把手地教些女红,再就是要学着管家。平时跟在长辈身边,走亲访友什么的。春天到的时候,跟着家人去踏青、上香。”

    听她列举的这些,施珞华觉得跟自己平日的活动,并无太大差别,不由问道:“上回,我听刘同知府里的巧蕙姐说,江南女子多才,她们平日里喜欢结诗会,组画社什么的。表姐,她们平日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舒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平日她们喜欢做些什么,我还真不太知道。咱们文府如今又没待字闺中的妹妹。平日里聚会,你表姐我都是跟太太奶奶们坐一块儿的。闺中少女的话题,我还真没怎么参与过……”

    对于舒眉的话,施珞华半信半疑,又见对方一问三不知,顿时将她满腔热情降了不少。

    小姑娘面上不由露出讪然之色,喃喃道:“咱们家里姐妹倒是多,可惜,别人都不爱上咱们家里来做客……”

    舒眉闻言,心里不由一紧。

    她倏地想起前两天,蒋妈妈曾在私底下告诉过她,说这些年,舅父大人都不喜欢出门交际,连带得舅母也出不了门。

    贺氏看着两闺女日渐长大,着急要找婆家了,整日急得团团转。为此,跟舅父隔三差五地就此事争吵。

    今日她们母女俩前来,莫不是想她帮着劝劝舅父吧!

    想到这里,舒眉眼前一亮,忙跟施珞华问道:“珞表妹的意思,莫不是想跟珑表妹在府里,也弄什么诗会画社的,到时好邀请同龄的朋友过来,大家一起谈谈诗画,交流交流爱好!”

    自己的心思,被表姐一语猜中,施珞华羞涩地一笑,红着一张俏脸,解释道:“是珑儿想的……她平日总是说,整天呆在府里最没意思。咱们家在这里,本就没太多亲戚。平日也没太多机会出去走动。”

    想到施靖对叶照的谋划,舒眉点头表示理解。

    只见她略一沉吟,对珞表妹说道:“这主意好归好!不过,还是得到舅父大人的准许。他是喜静之人,若是在府里有弄起什么诗社,闹出太大的动静,到时吵到他老人家,就不太好了!”

    施珞华听闻,眸子微微一黯,遂不再做声了。

    舒眉见状,心里暗暗吃惊。

    上次见舅父时,他跟自己说一通关于齐峻的话,似是替她终身大事操心的样子。对刚见面的外甥女,尚且都如此关心。自家女儿的亲事,没道理他不操心啊?

    定是舅父大人怕叶照的身世被人发现,所以这几年来,才跟同僚们有意疏远的。

    想到这里,舒眉心底,对贺氏母女闪过几分愧疚之情。

    没曾料到,将忻儿送到这里来,还影响到两位表妹的终身大事了。

    念及此处,舒眉在心底暗暗作了个决定。

    在屋里几人聊得正起劲儿,突然,一个影子从门口闪了进来。还没等舒眉回过神来,就被一个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娘亲,人人都有爹爹,为何唯独小葡萄没有?”当稚气的童声响起时,将舒眉着实吓了一跳。

    舒眉霍然抬头,将儿子一把撑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这话是谁教你问的?”

    小葡萄嘟他那嫩红的小嘴巴,怔怔地望着他母亲,郁郁地说道:“他们都有爹爹,小姨也有,舅舅也有,为何就小葡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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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稚子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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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有爹爹,为何唯独他没有?

    这个问题,舒眉就是怕他问起,想尽千方百计遮掩过,还是没能逃掉。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这问题是该由她来作答吗?

    为何将自己逼得这么苦,而他那始作俑者的老爹,却在燕京逍遥快活。

    可一旦对上儿子那双澄净的眸子,舒眉还是心软下来。

    稚子何辜?

    终究是要被他问了出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之前做尽各项预防措施,不过是想让他迟些知道,等他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后再说。省得在他心灵上留下阴影,影响了他将来的性格。

    没料到这天会来得如此之早。

    舒眉顿了顿,扭头回扫了眼旁边的贺氏和珞表妹。见她们都怔怔地盯着自己看,目光还带着怜悯的光芒。她头皮不由顿时一紧。

    舒眉心里虽然苦涩,但虑及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她当下有了主意。

    为了不让儿子总是惦记此事,她一咬牙,对小葡萄笑了笑,问道:“你可知道,爹爹是干什么的?”

    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葡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答道:“爹爹就是总板着脸,做错事要出来训斥的。”

    呵呵……

    这答案一出来,将屋里的几人都给逗乐了。

    没想到,儿子会给她一个这样天马行空的答案,舒眉也有些忍俊不禁。

    小家伙的这奇形怪状的想法,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莫不是看到舅舅,对家人整日板着个脸,或是执弟被爹爹逮住训斥时,被这小家伙瞧在了眼里,才会说出此番话来的。

    舒眉心里顿时一松。决定借坡下驴,对他强化“父亲”这概念“严厉”属性。

    “你说得没错!‘爹爹’就是当你做错事时,得挨他的训;扯坏他的东西要被骂;背不出文章要被他打手板心的人……”

    说到后面,小葡萄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一瑟缩,喃喃道:“爹爹原来这么可怕?那小葡萄还是不要爹爹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往母亲怀里钻。

    见自己目的达成,舒眉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在旁边围观的贺氏母女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突然,小葡葡似是想起什么。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追问道:“叶哥哥也没有爹爹。是不是他怕挨打,才不要爹爹的?”

    舒眉微怔,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旁边的贺氏眸光微闪。

    一旁的施珞华见状,忙替她表姐解围:“他就是因为没爹爹,所以才根本不必担心自己挨骂。你瞧。不管现在他背不背得出书来,都没人骂他打他吧?!”

    听到表妹帮着她哄儿子,舒眉感激地朝对方望了过去。施珞华回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舒眉心里甚感欣慰。

    施珞华的话一出,小家伙像是弄懂了什么,举一反三地说道:“大姨,小葡萄知道了。我也是没爹爹,所以从来没挨过打……”

    儿子此话说得……让舒眉有些心虚。

    她记得刚到金陵时,还没摸准这小家伙的脾气。在他挑食糟蹋东西时。自己也没少打他小屁股和喝斥他。

    不过,那时候他的年纪小,还没有自己的记忆,转眼之间就忘了。

    现在,自己基本摸清了他的禀性。哄他时根本不需使用武力了。是以,这几年来。他还真没再遭受过什么皮肉之苦。

    施珞华点了点头,哄着他道:“大姨好羡慕你,都没挨过打……”

    得意地笑了笑,小家伙对她眨了眨眼:“要不,你也不要爹爹吧!”

    屋里众人皆惊。

    幸好,小葡萄没有再多作纠缠,接着就将此事丢开了。

    舒眉心底终于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儿子没有继续问下去,找自己要父亲。

    此时舒眉没曾料想到的是,不久后的将来,小葡萄遇到一人,让他彻底明弄明白,他跟别人的不同之处,包括他爹爹为何没在自己身边。

    将儿子哄得睡下后,舒眉将番莲叫到另一间屋里,跟他询问之前所发生的事。

    “是表二小姐身边宋妈妈引起的!”番莲忙将事情始末告诉她,“起初,他们在秋千上玩得好好的,后来宋妈妈的小女儿翠珊跑去叫她,说是她父亲被斧头砸到脚了,想让宋妈妈去讨伤药。没办法,宋妈妈只得跟主子请假。表二小姐听闻后,非要跟着过去看。小少爷见没人陪他玩了,也要跟着一起去,后来,就……”说到这里,番莲心虚地偷觑了她一眼,一副不言而喻的表情。

    番莲露出这种神态,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自然是小葡萄见到别人一家其乐融融,触发他的联想,为何自己没爹爹。

    以前在金陵时,她在暗中跟文执初有提起过,包括儿子身边侍候的几人,都郑重交待了,若是小葡萄问起自己父亲的事,他们不能透露实情。若是实在逼得没办法,让他来问自己。

    以前在金陵时,他们配合得都不错。

    没料到,如今到了新环境,她们反而忘记这碴儿了。

    想到这里,舒眉长长叹了口气。

    以前,小家伙整日跟在他小舅舅屁股后头,执初自然知道避忌。可如今他还有学业要忙……

    想到那两位大孩子,舒眉心里一动,想到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忙对番莲吩咐道:“执弟如今在哪里,你让人将他请过来,说我找他有事。”

    闻言番莲走了出去。

    谁知,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番莲跑来回禀,说是跟叶照在外院歇下了。

    舒眉只得作罢。

    第二日,用过早膳,想起昨日未竟之事,舒眉将自己身上拾缀一番,往前在朝外院悄悄寻去,打算亲眼瞧瞧文执初他们,到底在学些什么。

    一众人行至施府的外院,还没走近他们学习的瑞春堂,远远地就听到两童子朗朗的读书声。

    舒眉微微一怔,带着儿子停下了的脚步,对身后的番莲问了起来:“舅父大人不是上衙门去了吗?他们俩倒是挺自觉的。”

    番莲闻言,忙过来给她解释道:“姑奶奶,您是有所不知,舅老爷治学甚严,上午的时辰,一般是叶少爷跟执少爷将头一天学到的东西背熟,等舅老爷下午他回来后检查。到时若背不出来,两位少爷就要罚站,他们可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舒眉听闻,忍不住扫了儿子一眼,眸子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小葡萄见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之前,这小家伙见要跟小舅舅分开,非要跟着文执初去上学。

    舒眉好说歹说,再以他拿不稳笔杆为由,给驳了回去。

    此番,听到文执初他们不仅要背书,背不出来还要罚站,母亲那一眼小葡萄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舒眉见儿子老实了,也不再跟他多说,放轻脚步便走了过去。

    谁知,她还没有走到窗边,就听到里面的读书声突然停止了。

    只听得叶照叹了口气,对他的同伴道:“先生如今忙两头,我实在不忍心,他这般劳累。”

    文执初听后,忙说道:“可不是怎地?!在金陵时,爹爹也是很忙,平日我都是跟另一位先生读书的。爹爹有空的时候,才过来指点一二。后来,爹爹被封为太傅,要进宫跟陛下授课。他干脆将我也带了进去,陪着陛下一起念书……”

    这句一出,那边的叶照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才听到他幽幽问道:“那你现在出来,岂不是耽误了自个的学业?”

    文执初闻言,立即接口道:“也不算啊!跟着舅父大人学习,也是一样的。我出门的时候,爹爹还交待过,说舅父大人的学问极好,要我跟他好好学习……”

    一听这话,叶照马到成功上换了一副语气,对文执初道:“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听说,先帝爷在时,先生还当过侍讲学士,经常出入宫廷。”

    文执初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我听爹爹提起过,说那个时候,他跟舅父同时供职翰林院。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两家才结的亲……”

    叶照闻言,感到有些意外,忙问道:“你指的是文施两家?”

    文执初点了点头,说道:“以前,我听蒋妈妈提起过,说当时父亲经常到施家做客,施家老太爷,很喜欢爹爹。”

    叶照闻言,顿时无语。

    外头的舒眉听了,不由扶了一下额头。

    这两小家伙哪里是在用心念书?一空闲下来,就开始聊八卦。竟然不知死活,扯到上一辈人的私事上来了。

    想到这里,舒眉忍不住轻咳出声。

    叶照跟执初猛然一惊,飞速地转过身来,朝窗边望了过来。

    见到是她,他们俩面上的表情,顿时一松。

    舒眉见状,顿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是她比较好说活吗?这两熊孩子!

    “大姐,您怎么来了?”文执初首先出声打招呼。

    牵着小葡萄的手,舒眉跨进了瑞春堂。

    “不能来吗?若我没来这一趟,还不知你们在背地里,竟敢议论长辈的私事……”说完,舒眉一脸责怪地望向文执初。

    两童子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PS:

    今天还有两更!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舒眉教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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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叶照先站了起来,对舒眉致歉道:“是照儿失礼了!”说完,他对舒眉施了一礼。

    文执初见状,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跟大姐解释:“是执儿的错!以前听人提起施家,执儿好生敬仰,这才失礼的。”

    舒眉摆了摆手,说道:“这次被我逮到,倒没什么。要是被舅父听到,那可就真是失礼了。先生没教你们‘慎独’吗?”

    说完,她还别有深意地望了叶照一眼。

    顿时,叶照羞得满脸通红,不由赧然地垂下脑袋。

    见大姐在指责自己的同伴,文执初有些急了,忙出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怪叶大哥,是执儿失言了。若不是我提起两家结亲的事,叶大哥也不会接话……”

    叶照哪里肯让他独自背负,忙向舒眉检讨:“我年纪比他大一些,听到不该听的话,没有提醒他,反倒引得他继续说下去,是照儿的不对……”

    见他们争先恐后的抢背责任,舒眉不由哑然失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能及时认识自己错误,那是没话说的,以后记住不要再犯了。看你们抢着把对方摘出来,似是感情不错嘛!”

    见大姐没有追究的意思了,文执初面上一松,忙说道:“叶大哥的学问,比执儿在金陵城认识的许多人都好。执儿很是佩服,想跟他多学学……”

    舒眉点了点头,这事让没有再追究下去。

    接着,她跟执初问起,跟叶照住外院的这两天,可有感到不适。

    文执初连连摇头,并声称他长大了,也想住到外院去。

    舒眉承诺。跟舅母提提。

    跟他们聊天过程中,舒眉发现每次被文执初喊成“叶大哥”,叶照的眉头,都会几不可察地微蹙几下。

    她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这都是什么叫法?

    当舅舅的人反叫外甥作“大哥”?

    怎么乱七八糟的?

    随即她转念想到,叶照身份如今不宜公开,也就释然了。为此,对执初提议道:“你们能成为益友,大姐替你们感到高兴。对了,先生没替你们取字吗?这样哥啊弟的称呼,挺俗气的!”

    叶照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想到文执初虽比他年纪小,到底还是自己长辈。整日被对方追着喊大哥,让他颇为感到不适。

    听了二姨的建议。叶照忙附和道:“爹爹在世时,曾给照儿赐过表字。执初,不若你以后就唤我表字“煜烁”吧?!”

    文执初听闻,心里大喜,忙亲热地叫了一声“煜烁”。叶照高兴地应了。

    “没想到叶伯父提前给你赠表字。明日,我找先生要赠字去。”文执初一脸兴奋的样子。

    见他们两小无猜的样子,舒眉心里甚感欣慰。

    不知怎地,看到这种场面,她眼前浮现堂姐当年在宫殿上撞柱的情景,心里不由酸涩起来。顿时。鼻腔里顿时有些异样,忍不住吸了几下鼻翼。

    她这一变化,被小葡萄敏感地发现了。只见他扯了扯舒眉的裙角,向她问道:“娘亲,你怎么了?”

    舒眉神情一滞,忙遮掩道:“没什么,娘亲看到你叶大哥苦尽甘来。跟你小舅相互扶持,心里有些感触罢了!他的父母泉下有知。看到儿子如今这样懂事,在地底下也会感到欣慰吧!”

    叶照闻言,忙转过脸来,朝舒眉璨然一笑,动情地说道:“舒姨,这些还不都是您带给照儿的好运?!照儿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快活了。”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了什么,对舒眉道,“舒姨,您受的委屈,等照儿哪天有能力了,定会替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突然听他信誓坦坦说这样一通,舒眉不由愣住了,随后,只见她嘴角漾出几分笑意,对他们几个说道:“姨不指望你去冒险,你们几个,能平安一直呆在我身边就好了。”说着,她把目光,从叶照的身上,转到文执初脸上,最后落到小葡萄身上。

    望着她眼睛的盼望之色,还有她扫过来的视线,叶照不由朝文执初舅甥俩身上望去,顿时他心头如同点亮了一只皓如明月灯火。

    “舒姨,您放心,只要照儿有一口气在,定把执初和小葡萄,当成亲兄弟一样护着。”

    舒眉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旁观的文执初跟丈二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

    随即,他想到大姐刚才的期待,忙将手搭上叶照的肩头,提议道:“煜烁,那就说好了!咱们以后一起念书,一起考科举,到时一起当父母官!”

    听了他的话,叶照连连点头,握紧文执初的手,说道:“那是当然,到时咱们还要一起斗贪官奸臣……”

    听他们越说越投契,在旁边小葡萄面露羡慕之色,忙插嘴道:“还有小葡萄,小葡萄也要跟你们一块……”

    他这声稚声稚气的话语,顿时引来其他几人一阵愕然。

    摸了摸儿子光洁的额头,舒眉笑着问道:“一块干什么?”

    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葡萄郑重地说道:“一块吃糖葫芦,一起荡秋千!舅舅,叶哥哥,你好久不给小葡萄买糖葫芦,陪我荡秋千了……”

    这毫不相关的呆萌童语,顿时将大伙都给逗乐了。

    文执初走了过来,捏起小家伙脸上嘟嘟肉,笑骂道:“难怪你一直这么胖,敢情是吃出来的。舅舅现在没空陪你荡秋千。等咱们将来杏榜题名了,到时摘桃杏给你吃,可好?”

    小葡萄一听有得吃,小脑袋点得小鸡啄米一般,还追问道:“什么时候题名?你们打算到哪里摘?小葡萄也要一起去。”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那两位不禁又笑了起来。

    舒眉见时辰不早了,也不好打扰他们念书,忙起身告辞。

    “不要太劳累,晚间不要熬太晚!临走这时,舒眉好生吩咐了几句,然后对他们身边伺候的仆妇,又交待了几项注意事项,就带着小葡萄告辞了。

    带着小葡萄,舒眉刚走出瑞春堂,正要朝连接后院的甬道走去。通往前面正门的方向,远远地走来两个人影。

    舒眉看清其中之一,便是舅父的身影,另外一人,从身形上看,似乎是位年轻男子。怕跟男客撞见,舒眉加快脚步,打算闪身进旁边月门里的避开。就听到不远处,施靖朗声叫住了她:“是舒儿吗?舅父正要派人去找你!”

    听了这话,舒眉不由将脚步停住了,侧身在旁等着舅父过来。

    “这位萧兄弟,说是跟你认识,他有急事找你。”说完,施靖若有所思地望了外甥女一眼。

    舒眉闻言,倏地抬起头来一瞧,果然是满脸带着笑意的萧庆卿。

    “萧大哥,你怎么来了?”错愕过后,舒眉忙过来招呼来人。

    扫了一眼旁边紧锁眉头的施大人,萧庆卿微微一笑,说道:“下船时,姑奶奶把东西忘记在船上了?”

    听闻后不由一惊,舒眉不禁满脸的疑惑。

    萧庆卿笑道:“你给施大人带的礼物,落了一件在船上。直到昨天萧某清点寿礼时,才发现多出了一盒上好的名墨。”言罢,他伸出右手,将一只盒子递了过来。

    听了这话,舒眉更加糊涂了。

    她从金陵带的礼物,不是在码头旁边的客栈里,都毁了吗?哪里还会遗留名墨在他船上?

    PS:

    还有一更,明天早上看吧!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舅甥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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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见到舒眉一脸错愕的表情,萧庆卿转了个身,在一个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对他义妹递了个眼色。

    舒眉见状,知道他肯有要事跟她交待,又不方便当着舅父大人道明。于是,舒眉伸手忙接过他递来的那只礼盒,对萧庆卿福了一礼,朝他谢道:“多谢萧大哥送还回来。小妇人本想到陆府上门道谢的。又怕他们府里事情没忙完,不好叨忧了你们。”

    这番话,把在旁边的施靖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从舒眉跟对方的话语中,得知萧庆卿只是来送还东西的。他脸上凝重的神色稍减。

    于是,他转过身来跟萧庆卿道谢:“承蒙萧大当家在船上对外甥女的照应,施某早有意答谢萧大当家,怎奈舒娘说你前些日子,在替亲戚帮忙,就没好打搅了。”

    萧庆卿闻言,忙抬起手臂,抱拳还礼:“施大人客气了!早就听闻施大人的贤名,晚辈早该过来拜访的,怎奈被俗事缠身……”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的客套起来。

    待将萧庆卿送走后,舒眉回到院子,将萧庆卿送来的礼盒打开。

    果然,在装墨盒子的底部,她发现了一张便条。

    上面提到的事,让舒眉不由蹙起眉头。

    舒眉正要让人把番莲叫来,就见到舅父身边的贴身丫鬟香茗赶了过来。

    原来,将客人送出府门后,施靖前思后想,觉得今日萧庆卿来访的事,里里外外都透着些许古怪。

    一向为人谨慎的他,在坐立难安的情况之下,只好派人将外甥女重新请来。想再要对她好生盘问一番。

    将下人遣散干净后。盯着舒眉的眼睛,施靖一脸郑重地问道:“你跟萧大当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舒眉闻言,面上神色一僵,当即便露出几分不自在来。

    他们刚到施府的前些天,她何尝不想找个机会,将此事和舅父大人和盘托出?

    怎奈到了后来,她在暗中观察,得知舅母贺氏对她相公收留叶照的事,似乎心里存了诸多不满。

    她就更不敢将自己原先的打算。跟舅父施靖直接提出来了。

    要知道,怕叶照的真实身边曝露,舅父大人慎重得和同僚之间。都有意减少了往来。她哪里又敢请人上门做客?更别说,像萧庆卿这类商户,周游广泛,平日跟跟官家商家都诸多往来。

    此时,听得施靖竟然主动提及此事。舒眉只觉胸中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她等这机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想到这里,舒眉将自己当初跟萧庆卿,是如何结识?后来在金陵城,是怎样安排雨润。跟对方合伙做生意的,还有出发前,他们在客栈遇到的情影。她没有半点隐瞒,跟舅父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一遍。

    末了,舒眉还特意提醒施靖:“甥女听照儿曾经提起过,说那块被掳走的玉佩,是证明他真正身份的重要物件。丢失不得!甥女刚一到温岭。就想跟舅父来商量的,看能不能托人去找找。之前绑架照儿的那帮绑匪们的下落……”

    施靖闻得此言,倏地将脑袋抬了起来,怔怔地打量了舒眉良久,最后,跟她问道:“你的意思……莫不是想通过萧大当家,暗中帮忙寻找那块古玉吧?”

    舒眉点了点头,正要将计划,跟舅父大人详细解释一通,谁知,施靖明白她的意思后,当刻表示了反对:“不行,这样太冒险了。你跟那位萧大当家,不过是萍水相逢。这么重要的事情,岂能让外人知晓?若他是值得信任的尚且还好,若是为了利益,跟两边朝廷都有联系,你这样托付于他,岂不是自寻死路?”

    听了他这话,舒眉不由错愕。

    别的人她不敢说,萧庆卿这个人,她认识好些年了。

    当年在燕京的时候,有宁国府这块招牌在,也没见人家找上门来,让齐家的人牵线搭桥,走上层官方路线,替他们自己谋利益。

    如今天下诸侯并起,南北分治,将来的朝局走向,任谁也没那个能耐打包票,能准确预测,哪边会胜,哪一边又会败。

    萧庆卿他有必要在这种情势不明的时候,把将四皇子和他们施文两族人,全都出卖给别人吗?

    舒眉沉吟片刻,忙跟舅父解释道:“咱们就说,那块古玉,照儿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让他们帮忙留意就行了。”

    施靖连忙摆手,还是不肯接受她这方案。

    舒眉见状,不由急了,只见她走到舅父案桌前,按捺住耐心地跟他阐明其中利害。

    “咱们在观海台救起照儿时,那时萧大当家就见过他了。当时,照儿的一番说辞,他们全体船员都已知晓了。若是有心通风报信,他们早就行动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没法证明萧庆卿的人品和诚信,舒眉只得将一路以来,萧陆二人对他们的照顾,全盘说与了施靖知晓。

    “那又如何?他之前没行动,或许是没搭上线。他们商户人家,最是重利轻义。你想想看,这南北朝一对峙,他们漕帮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影响。如今那些大商户,都在纷纷想方设法,跟两边朝廷的新贵,都拉上关系。你此时将照儿曝露出来,不是把自个送上门当耙子吗?”

    听闻此言,舒眉不由微怔。

    舅父的考虑,也是有一定道理。

    此时各方形势不明朗,若是贸然曝露自己,确实是不太明智的举动。

    想到萧庆卿在便条中,邀她上城东的会宾楼相聚的事,让舒眉决定,此时暂时放下跟舅父的争议。等她打探回来后,再跟施靖商量定计。

    翌日,舒眉找了采买胭脂水粉的由头,跟贺氏知会了一声,就带着护卫和丫鬟出了门。

    此时已进入了冬季,舒眉坐在马车,一路走来看到的行人都很少。她不由好奇地询问前面赶车的甘师傅:“温州府是一直这么冷清,还是天气太冷,大家都躲到屋里烤火去了?”

    甘师傅听闻,呵呵笑了几声,解释道:“由于大山阻隔,行动不便。这里自然比不上金陵城繁华热闹。天气嘛!表姑奶奶,你觉得,靠海的地方,能冷到哪里去?”

    舒眉闻言,忙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这里不是挺多海味吗?为何不运到北方去?我以前还见到,有人专门到海边小城,大量收购珍珠的……”

    甘师傅闻言微怔,然后回头觑了舒眉一眼,然后解释道:“以前的时候,是有不少商贾,贩货到北边去卖,又进些货到这里来兜售。一打战把什么都破坏了,加之前年浙北遭到了百年一遇的雪灾袭击。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钱出来买东西?”

    舒眉听闻,不由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几年打战,对老百姓的生活影响很大。不知,朝廷有无派人下来赈灾?

    她思忖着,下封寄回金陵的家书,要不要把这里的民生,在信中描绘给父亲。就在这时,马车一个急拐弯,险些将她从窗口抛了出去。

    舒眉撩开帘子,正要问赶车的甘师傅,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就听得对面有人骂骂咧咧。

    “赶着去投胎,把畜生赶这么急干嘛?哎哟,老子这条腿断了,站不起来了……”说着,那一句男子呻吟的声音传进了舒眉的耳中。

    接着,她就听到甘师傅和辛护卫,跟对方道歉的声音。

    “不行,你们要派人送我去医馆,让大夫检查一下,骨头是不是断了……这段腿断了,让我拿什么去养一家老小……”接着,对面又传来了众人争吵的声音。

    听到这里,舒眉不禁蹙起眉头,让跟来的端砚,下车去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端砚便打听回来了。

    “姑奶奶,咱们的马车撞人了。那人躺在地上不肯走,非要说自己的腿被撞拆了。正在外面打滚撒泼呢!”

    听到端砚的禀报,舒眉不由拧紧眉头:难道遇到了城里的“撞年党”?

    她正要那儿暗忖,想着要不要下车查看一番,听到外头的辛护卫的禀报声响起。

    “姑奶奶,此事麻烦了,那人躺在地上打滚撒赖,任谁来相劝,都不肯起来。”

    听到这里,舒眉不再犹豫,忙把端砚叫过来,让她扶自己下马车。

    双脚一接触到地面上,舒眉就听到那名男子凄厉的哭嚎声响起。

    一会儿说自己腿瘸了,全家老小要饿死,一会儿又说,自己在街上走得好好的,就有马车直冲过来。

    见到这种情况,舒眉扫了一眼四周的街面,发现拐角的地方,似乎有点医馆。舒眉见状,忙走到跟赶车人身边,交待道:“甘师傅,要不,你将这位受伤的兄弟,到那间医馆看看。骨头拆了得赶紧治,不然,真废了就不好了……”

    舒眉的话音一落,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就传出一个声音,喊道:“莫要被这人给骗了,那间开医馆的,是他的连襟,两人联手坑钱的……”

    舒眉闻言,微微一怔,正要走过去再详细询问一番,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这是怎么啦?到底出了什么事?”

    施靖连连摆手,坚持不同意她那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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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燕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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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街边一众人,齐齐矮身了下去。

    “参见大人!”

    “拜见大人……”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

    闻声转过身来,舒眉微微垂下脑袋,退到了一边。从眼底余光中,她发觉对面来了一群人。领头的似是一名身着崭新官服的青年男子,几名腰挂配刀的官差,紧跟其后。在他们身后,还停着一顶绿呢官轿。

    看那样子,仿佛也是道路被阻,才刚从轿里下来的。

    见他们这副架式,舒眉心头不由一喜,忙给旁边车夫甘师傅递了个眼神。

    甘师傅收到暗示,忙走过来,朝来人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对询问的那名官员,讲起刚才道路上所发生的事。

    “……不知他为何无缘无故撞上来,小人及时勒紧了缰绳。就是真撞上了,想来伤势也不会重到哪里去……”

    那名青年知县闻言,抬头朝还躺在道上的中年男子望去。

    看过一眼后,那名官员不禁微蹙眉头,朝那位的“伤者”问道:“他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为何你突然跑了出来?“

    那名叫温承龙的男子闻言,脸上不由大急,忙大声争辩道:“季老爷,草民不是故意撞上去的。是他们的马车走得太急,没看清街面上的行人,就横冲直撞碰到了草民……”

    听到他颠倒黑白,甘师傅不由怒了,急急地解释道:“明明是你撞上来。老头早拉住了缰绳,你莫要血口喷人……”

    温承龙哪里肯依,只见到他拿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轮后,从路人里面找了两位。想要让他们替自己作证。还请在旁边围观的一熟人,到医馆里去请验伤的大夫。

    见对方做出如此行径,舒眉不由蹙起了秀眉。

    刚才县老爷还没到时,在围观人群中,就有人出声告诉了舒眉,说此人受伤未必是真的。还提到了不远处的医馆,说是地上那名男子的亲戚。

    被中年男子的诬赖,甘师傅有些不服气,正要上去反驳什么,突然。辛护卫走到舒眉跟前,对她轻声禀道:“姑奶奶,小的刚才去打听。那医馆的坐诊大夫,确实是此人的亲戚。说是之前,也曾发生过此类的事情。”

    舒眉闻言,心里暗暗吃惊,都发生过了。那人还敢故伎重施,又撞上来了。莫不是瞄准了这辆马车面生?

    舒眉想了想,小声问道:“他们莫不是有什么背景?难道都没人管吗?”

    辛护卫微皱眉头,压低声音对她道:“小的打听过,这男子的舅兄,是本地的前任知县。前段时间被罢了官。眼前这位县官老爷,到本地才刚上任不久,所以……小的还听说。他的家族势力在本地极大,有位族兄,是知府大人的幕僚……”

    舒眉听闻,不由微微一惊。

    敢情两位,在这儿斗法啊?自己怎地这般好运。久不出门。刚一上街遭到池鱼之灾。

    想到这里,她目光朝青年知县好奇地探了过去。

    那人长得脸方眉浓。额高鼻正,一副面貌堂堂的样子。此时他正蹙着眉头,一脸端凝地站在那儿。

    听完甘师傅与那名“受伤者”对质后,那知县一直站在那儿,半晌都没出声。

    没过一会儿,有位年约四旬的大夫,背着药箱匆匆地赶了过来。

    果然,大夫负众望地“诊断”出了骨折,要伤者在家里好生静养。

    舒眉见状,知道此事今日不能善了,忙对旁边护卫交待:“辛大哥,能不能派人赶到会宾楼,跟萧大哥说一声,省得他等得着急。”

    辛护卫听闻后,眉头一扬,垂头应了声“是”,又安排另一位护卫,好生护着舒眉,自己则悄声离开了。

    那头,听完两边的叙说,青年知县做了些调解和判罚。接着,舒眉就听得温承龙,梗着脖子当街抗议道:“大人,小的身上担负一家人的生计,赔这点医药费哪里够?这伤筋动骨的,躺在床上至少要养上好些日子。光赔付医药费,小人一家子,难道要去喝西北风?”

    舒眉闻言,不由暗暗吃惊。

    果然,里面有猫腻,这名官老爷,根据那名大夫的诊断,都没作一番调查,直接就判了她们这边赔付。更可气的是,那人竟然还不肯依饶。

    难道,这位新上任的官老爷,是软柿子不成?怕了他们家族在本地的势力?

    这么明显有偏袒的判罚,怎么做得出来的。这名县老爷难道就不怕,在围观群众的心目中,留下个不公的印象?

    想到这里,舒眉把端砚叫了过来,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听完舒眉的吩咐,端砚径直走到甘师傅身边,将主子的话,在他耳边交待了一遍。

    没过一会儿,舒眉就听到甘师傅的声音,重新在街头响起:“大人,我家主人说,只要验证他身上的伤,确实由小人马车撞出来的,她愿意赔付这位的药资,以及养伤期间的损失……”

    此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人群中,陡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

    有人在摇头叹息,有人朝舒眉这边看,打量她们身上的衣着,更多人则开始在旁边交头接耳。

    那名青年知县见状,愕然地抬起头来,朝舒眉这边望了过来。

    许是他也没料到,对方应得会如此之爽快。

    那名被撞伤的男子,见自己目的达成,一抹喜意挂上了他的眉梢。

    不过,还没等他得意多久,甘师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我家主人说了,为了让这位温掌柜腿伤好得快一些,大夫得由她负责指派,住到温掌柜府上去,到时贴身照顾。我家姑奶奶祖上就出过名医,她手头上还有见效快的方子,保证能让这位掌柜的腿伤,以最快的速度好起来。”

    甘师傅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众人的纷纷议论。

    听到他们如此安排,那名青年知县的瞳孔不由缩了起来,朝戴着面幂的舒眉望了好几眼。

    只见他沉吟片刻,对那名“受伤”的温承龙改口道:“就如此办吧!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名中年男子闻言,不由怔愣当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味来。

    本来他身上就没伤,哪敢让人住到府上替他“治伤?,这不成心让他显原形吗?

    这女人怎地这般较真?派大夫住到府上替他治疗,跟直接赔付药资和损失,费用相差不了多少吧?!

    难道她没有听说。他们温氏一族,在本地的势力吗?

    想到这里,温承龙对那名年轻的县令垂死挣扎道:“大人。大人,此法不妥,小的家里狭窄,没地方供上门的大夫住!”

    听到这话,青年知县不由沉吟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望了舒眉一眼后,对温承龙道:“这样吧!既然你家里房间不够,不如都住到衙门来吧?正好,在下刚接手县衙时,账面上有不少亏空。老爷我正想着。该拿什么法子来创收。”说罢,他朝舒眉这儿望了一眼,说道。“想来,这位太太应该不会反对吧?!”

    温承龙听闻后,面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本来,他的腿伤就是装出来的。应付对面那女子派来的大夫,都有些困难。哪里还敢住到县衙去?那岂不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想到这里。温承龙眼睛微眯,心里不由嘀咕。

    眼前这新上任的县老爷,今日怎地突然厉害起来了?

    上回也有过一桩这样的事,他可不是这样判的?

    今日之前,五哥可是拍着胸脯打了包票的。说跟前这位知县大人,自从被贬到此地,早没有前些年的斗志。前次的试探,就颇为成功。用这种法子折辱,让他知难而退最好,到时舅兄就有重新起复的机会了。

    望着温承龙面上闪烁不定的神情,那名青年知县嘴角撇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

    望着他们,一旁的舒眉似乎感到有种暗潮,在这两人之间涌动。

    看这两人的架势,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交锋了。不知怎地,今日竟然当街斗起法来了?

    斗法可以,能否莫要连累无辜路人?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无比郁闷。

    就在此时,一名男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家姑奶奶,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舒眉猛然转身,见到萧庆卿一脸焦色地赶了过来,向她身旁的端砚,正在打听事情的始末。

    走到萧庆卿跟前,舒眉朝他福了一礼,解释道:“萧大哥,非常抱歉,刚一出门就遇到了这种事。让你久等了。”

    萧庆卿听闻后,不以为意地朝她摆了摆手,说道:“是我疏忽了!大哥刚得到消息,想尽快将事情告知于你,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见到他额上滚落下来的汗珠,舒眉暗暗吃惊,以为她家人出事了,忙问道:“什么消息?莫不是爹爹出了什么事吧?”

    萧庆卿一怔,随后仿佛意识到什么,忙出声安慰她:“不是文大人的事,是燕京的齐家!不好在施大人跟前提及,所以,大哥把你约了出来。”

    “他家?大哥难道忘了吗?我跟齐家早没任何关系了,你何必还要顾忌那么多!”舒眉幽幽地说道。

    闻言萧庆卿不由一怔,随即解释道:“毕竟,齐峻是你那孩子的父亲。”

    听他提起小葡萄,舒眉嘴角撇了撇,没有再出声了。

    他们所不知的是,那名青年知县,在听到“齐峻”二字从萧庆卿嘴中吐出来时,心头不由一跳,忙朝舒眉这边望了过来,眼里还闪烁着变化莫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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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恕道?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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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萧大哥提到小葡萄,舒眉面露苦笑。

    若非齐峻是儿子的生父,她早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这几年她又何必忍受周遭人怜悯的目光?

    见到她脸上的戚色,萧庆卿心生不忍,到嘴边的那消息,一时反倒不好出口了。

    望着他欲言又止的神色,舒眉心里不由一沉。

    正欲询问清楚,只见萧庆卿突然岔开话题:“对了,这日这事,大哥替你摆平吧!”

    说完,也不等舒眉出声阻止,他径直朝知县大人走去。

    “这位大人,事情处理得如何了?不知我那义妹,此时能否离开了?”萧庆卿朝对方一拱手。

    听到他的问话,季贯良脸上一僵,随即露出几许羞赧之色,对来人答道:“自然可以离开,只需留下人处理此事便成。”

    萧庆卿闻言,面上表情一松,对跟在身后的亲随吩咐道:“龚峰,你留在处理此事,所有的赔偿费用,都由我来支付。”

    舒眉闻言,忙要出声阻拦。

    只见萧庆卿将手朝她一摆,说道:“今日发生的事,皆因大哥约你出门,才引来的。。别的大哥或许会缺,银钱这方面,你就别跟大哥客气了。”

    舒眉闻言,微微一笑,心里不由暗道,此话别人讲,倒会让人耻笑。从萧大哥口里说出来,倒是没恰如其分。遂没再跟他推辞,接受了他这番好意。

    此事得到解决后,跟知县大人福了一礼,留下名护卫,和萧庆卿亲随配合官差共同协办此事。舒眉也不多作停留,就登上马车,随萧庆卿一起往原先的酒楼赶去了。

    待到达会宾楼后,萧庆卿将舒眉直接引上顶楼。雅间的客房一关。萧庆卿遣了其他人,跟舒眉讲起他漕帮的兄弟,从大梁都城燕京传来的消息。

    “……听说,自从玉宁公主怀上后,宫中以宁国府的风水,不利孕妇养胎,把她又接进了紫禁城。”说到这里,萧庆卿略一停顿,一双如鹰眼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方。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

    听到秦芷茹有身孕的消息,舒眉仿佛被惊雷击中了一般,神情不由呆滞起来。

    两种声音。不停地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死心吧!还有必要自欺欺人吗?自从嫁进齐府,你可曾享过一天的福?你九死一生替他生儿育女,那负心汉一转身,就违背誓言,立刻投入新人怀抱。如今倒好。跟另外的女人,都有孩子了……”一个愤怒的声音,像火山口的翻腾的岩浆,剧烈的起伏激荡,仿佛即将要喷薄而出似的。

    另一个怯怯地声音反驳道:“不会的,他定是有苦衷。你看。当初为了救四皇子,他都受伤了还护着四皇子出逃。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那又怎样?他会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政治投资。”先前那激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自从项氏王朝大势已去后,他为了家族和母妹,还不照样舍弃你。违背了曾经的誓言,被人一步步诱得抛妻弃子,转身投入灭你族人的仇人阵营。”

    “不是这样的!他定是知道忻儿还活着。所以才会忍辱负重,为了将来的翻盘。故意向高家妥协的。”

    “醒醒吧!他跟秦姑娘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怎地还不肯接受现实?难道,你愿意接受二女其侍一夫?秦姑娘的出身和背景,不是说想弃就弃的。不然,舅父为何跟你提到前朝韶华公主的事?”

    在这个声音猛烈的攻击下,原先那怯弱的声音,便不再出来反驳了。

    见到义妹自从听到齐峻又有了儿子,这副呆若木鸡的表情,萧庆卿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可他一想到齐家母子,对眼前这样义妹的所作所为,心里顿时将这股不忍又强行地压了下去。

    齐峻这薄情郎,他既然不珍惜义妹。自己何必还给他机会?

    秦氏女是他恩师的外甥女,当初被诓进宫也是受齐家母子拖累。将来即便两人重逢,他们两人也不可能再破镜重圆了。

    难不成,他还能舍弃了秦氏女,来就娘家已经失势的义妹不成?

    与其让齐峻那小子继续糟蹋义妹,还不如成全表弟一片痴心。

    如今姑父那边没问题了,只需做通姑母的工作,就可以上文府提亲了。

    萧庆卿想通这些,便不再犹豫,重新开口,跟舒眉继续道:“妹子,大哥之所以跑来特意告诉你,就是怕你跟齐妹婿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一词在他嘴上响起,顿时将舒眉从神游太虚中拉了回来,让她顿时清醒了几分。

    “大哥何出此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别的消息?”

    “哥想起之前,你在齐府被那女人挟制,便想着来告诉你一声。”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朝蛇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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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舒眉态度如此坚定,萧庆卿只觉自己额角的青筋不停地狂跳。

    此次出发之前,关于义妹离开燕京南下的遭遇,他从家中女眷那儿偶有听闻。

    听妻子讲,替义妹打理嫁妆生意的那位蒋太太,是义妹之前的贴身丫鬟。自从跟他们在金陵城相遇后,便跟妻子走得颇为亲近。

    从那位蒋太太口中,他得知了舒眉以前在宁国府的一些事情。

    没想此时此刻,听到舒眉的语气,竟然会如此绝决。

    萧庆卿觉得,便即自己不推波助澜。以义妹她的性子,恐怕跟齐峻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念及此处,他心里半是欣慰,半是感叹。

    对于表弟的托付,他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拙荆听蒋太太曾经提过,说你有志将‘悦已阁’生意,扩张南边各地去。难不成,你真打算以后专注于做生意?”担忧地望着舒眉,萧庆卿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太置信的担忧。

    这种担忧让对面的舒眉,立刻就觉察出来了。

    只见她螓首微扬,望着萧庆卿请教:“大哥特意问起这个,是有什么不妥吗?”

    见到义妹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萧庆卿微感诧异,他踌躇半晌,对舒眉解释道:“若是按嫁妆打理,倒没什么不对!只是……以你们文家的出身,做大了之后,只怕文大人和施先生,会出来阻止。毕竟,让你一女介之流出来抛头露面,整日操心那些生意,只怕会引起一些非议,毕竟。你并非商户人家出来的女子!”

    舒眉听闻后,不由微微一愣,觉得他这话不无道理。

    以前在金陵城,她张罗两三间铺子,父亲之所以没出来阻止,一则打着嫁妆的名头,再者有雨润帮她出面打理。

    同时,齐峻另娶的消息传到南边后,父亲怕她想不开。后来,见她找到事情来忙。正好转移她的视线。基于种种原因,对她做生意的事,也就没过多干涉。

    就像此次。最终她能出行,也是父亲怕她整日呆在家中闷坏了,特意让她出来散散心的。

    此时听得萧庆卿提醒,舒眉抿起嘴唇,思索起此事来。

    垂头沉思半晌。舒眉重新抬起头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说起这件事,到时妹妹少不得还要请大哥帮忙。”

    萧庆卿眉头一挑:“有什么话,妹子尽管说!只要大哥力所能及的,自当义不容辞。”

    舒眉微微一笑,说道:“大哥能否给我再介绍几位能干的掌柜。最好的是女子。这样,妹妹就不需抛头露面,只在暗中操纵就行了。”

    听闻这番话。萧庆卿微微一愣,心里顿感不妙,忙朝舒眉问道:“你难道真打算,后半生就拿这个打发时间?若是大哥没记错的话,妹妹如今不过双十年华。怎好这般糟蹋自己的韶华?”

    被问到再嫁之事,舒眉面上讪然。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嫁人的事不急,朝堂如今的局势不稳,妹妹哪有那个心思。”

    “朝堂之事,关你再嫁何干?”萧庆卿随即反驳,“难道你想,再次当家族联姻的棋子不成?”

    听到“棋子”一词,仿佛被人踩到了痛处,舒眉即刻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

    被她这样盯着看,萧庆卿面上闪过些许不自在。接着,他拿话补救自己刚才的失言:“呃,大哥没别的意思。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

    闻言,舒眉脸上窘然。随即,她想到眼前这位大哥,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还曾经救过她性命,对他刚才的话,没太放在心上。

    “大哥的关心,小妹感激不尽。舒儿如今亲人都在身边,日子过得安稳,小葡萄也还算听话。妹妹实在看不出,哪里还有让我再次嫁人的必要……”说到后面,舒眉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萧庆卿不由愣了愣神,于是试探道:“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女人家始终是要有个终身依靠的。之前你遭难之后,大哥在燕京城里,听到过一些传闻,说妹妹你当初嫁进齐府,是昭容娘娘的意思。如今不仅昭容娘娘埋在了地下,就连四皇子、大楚王朝都不在了。妹妹何必还这般苦自己?”

    苦自己?

    这词把舒眉心头一紧。

    婚姻这个囚笼,她好不容易逃出来,若再跳进去,那才是自讨苦吃呢!像宁国府那种地方,得有多强悍的心脏,才能在那儿活下来。她哪里会傻到在同个地方,连着栽倒两次。

    想到这里,舒眉脸上神情敛了敛,对萧庆卿郑重地说道:“大哥,你就当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说妹妹刚从那个阴森恐怖的大宅门里逃出来,就算对方无父无母,为了小葡萄不受委屈,我也不会考虑此事的!”

    听到舒眉提起“无父母在堂”时,不知怎地,萧庆卿眼前立即浮现,昨天还持反对意见的姑母,他的眼皮顿时跳了起来。待他听到后面,舒眉提到她儿子,萧庆卿心里暗叹了一声,顿觉此事极为棘手。

    姑母嫌弃人家有个拖油瓶,这个尚且不论。现在听义妹的语气,似乎她不想再嫁,有很重要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儿子被人薄待。

    “这……小葡萄那般可爱,应该没人不喜欢他吗?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计较这方面的。起码,我认识一帮朋友中,好些人就不计较这个,像我陆家表弟……”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萧庆卿还趁机提起了陆士纶。

    听到他提到陆公子,舒眉不由微微愣神,随后她便笑道:“我说大哥今日怎会这般空闲,原来是来替人拉线的……”

    见自己意图给曝露了,萧庆卿懒得再遮掩,讪讪地解释道:“在船上相处多日,纶弟回到家乡后,对妹妹念念不忘。这不,大哥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来问问你这尊神的意思了。”

    被人当面提及亲事,舒眉脸上涌出几分不自在。沉吟片刻后,她对萧庆卿道:“大哥好意,舒儿心领了。如今,妹妹刚过上向往已久的生活。暂时不考虑此事。大哥若真心为我好,何必拉上我再入地狱呢?”

    舒眉的这话,让萧庆卿倍感震惊。

    竟然把再嫁,比喻成再堕地狱?!

    一时之间,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望着坐在对面静默的舒眉,萧庆卿有片刻失神。

    如今,她的美丽能在顷刻间夺走人的心神,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秋水眸子的深处,总带着一股清愁。让人见之,心里忍不住微微发颤。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何在客栈的那一晚,为了替她把门,表弟在院子里吹一宿的冷风,宁愿被冻病,也要替她把守住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起,**年前瓜洲埠口那位活泼娇俏,不识愁滋味的小姑娘上消失了。

    记忆中那小丫头,慧黠开朗,机灵百变,有片刻工夫,让人的心情跟着好起来的本事。

    想到这里,萧庆卿略一沉吟,望着眼前那双静若秋水的眸子,沉声问道:“妹子,现在你过得真的快活吗?”

    听到这句突兀的问话,舒眉微微怔愣,随即应道:“当然快活!不用晨昏定省,不必战战兢兢,无需对人曲意奉承,更不用特意去讨好谁。妹妹我过得不知几快活……”越说到后面,她的语速越慢,轻忽的声音,听在旁人耳中,仿佛是呢喃自语。

    “是吗?”萧庆卿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喃喃道:“大哥只记得,当初在江上遇到过一位小姑娘,嘴角经常微微翘起,眉宇间说不尽的疏朗和明媚。提起未来生活,总是充满了向往。”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扫了舒眉一眼后,接着道,“后来,在沧州码头再遇她时,已经嫁为人妇。一见到我时,泪水像天上的银河决了堤。跟在她身后的夫婿,则板着个脸,一副别人欠他钱没还的表情。打那时起,大哥就再也没瞧见过,她脸上有过以前那种开怀的笑容。”

    说完,萧庆卿瞥了她一眼,眸光里别有深意。

    舒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而在燕京宁国府的那个浑蛋,抛妻弃子不说,转过身来便温香软玉在怀,跟另外的人又生儿育女了。让人恨不得把他从温柔乡中拉出来,剁成零碎了,撒进扬子江里去喂鱼……”说到这里,他迅速打量了一眼舒眉面上的神色。

    这一瞧不打紧,让萧庆卿顿感失望。

    只见舒眉脸上的表情,如同深潭古井的水面,不仅无波无澜,还深不见底。任谁也猜不透,此时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激将法不凑效,萧庆卿立即又采用了更狠的一招。

    “恶人自有恶人磨,大哥还听人说,他如今经常出入宫禁,跟高家人打得火热。全然忘了,小葡萄的外家,差一点被高家灭了族。听说,前两个月,在祭天回来的道上,他还出面救了吕辉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意外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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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此话,舒眉眸光微闪,心里顿时涌起些许悲凉。

    “为了秦姑娘的安危,他都改姓成了伪梁的驸马爷,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她喟叹一声,随即垂下头来,捧起手边已经快凉的茶盏,放在唇边轻啜了一口。

    见她面上无动于衷,萧庆卿略感诧异。他沉吟了半晌,念头像风轮一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起来。

    难道,真是对齐四死心了,她才会表现得如此平淡和镇静?

    那么,刚才她所说的不会再嫁的话,到底又是何种顾虑呢?

    据萧庆卿所知,他这义妹,自从**年前,被人从岭南接进燕京,中途从未离过齐府。后来还是发现诸多变故,才辗转到的金陵。从十多岁到齐府,到生子后离开,一直就呆在大宅门里面。其中还跟高家女人同居一屋达数年。

    难怪她心里对嫁人的事,兴趣缺缺。

    念及此处,萧庆卿想了想,换了个另外的方式,跟舒眉试探道:“以前,大哥听你曾经说,喜欢过到处游历的生活。妹子现在还有这样的想法吗?”

    听到他这问话,舒眉重新抬起头。

    显然,萧庆卿转移话题,让她有些意外。

    “当然了!不过,现在有了执弟他们几个小家伙拖住脚步,可能这十来年,都没法子实现这个愿望了。”

    见她不改初衷,萧庆卿微微一笑,说道:“要不了那么长的时候,文小弟再大个三四岁,就能照顾自个了。至于小葡萄还不着急,你可以带在身边教。妹妹小时候,不也被曦裕先生。带在身边游山玩水吗?”

    他的这番话让舒眉心里有些意动。

    萧庆卿见她面露向往之色,赶忙打蛇随棍上。

    “说起游历,那些文人墨客,通常是游宦途中顺道而为。文大人如今位极人臣,怕是分不开身。除非哪一天,他挂冠而去,隐退了过自己的日子。或许,才能帮你一圆早年的梦想。”

    舒眉闻言,不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不错!爹爹若不是当初被贬。咱们父女俩,怕是也没那么机会,游遍岭南的神山秀水。”说到这里。舒眉转过身来,对萧庆卿笑道,“所以,妹妹好生羡慕大哥。只要像你这样的营生,能随心所欲。不仅可以行至大江南北。还能四处结识一些朋友。”

    萧庆卿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一行哪有你说的那般好?平日辛苦不说,就是水上讨生活,也得时时谨慎,不是天灾便是**。像道上打劫的、官员盘剥的。哪一样应付不好。就能给帮中兄弟,带来损失甚到生命危险……”

    舒眉听闻,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叹道:“哪一行都不轻松。相比宅门中防不胜防的阴私和魑魅魍魉。我还宁愿面对这些挑战。这几年,大哥你们漕帮的生意不好走吧?尤其现在这种南北对峙的状况。”

    萧庆卿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如此,盘剥得更厉害了。咱们帮里,如今缩减了北梁的营生。就是怕他们那边还会有变。”

    舒眉闻言,不由愕然地望向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难不成高家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了?”

    萧庆卿点点头,说道:“想来妹妹也知道,高家失去了江南的地盘,草料倒没什么,就是粮食方向,如今筹集起来十分困难。江南、两广、山东,这几个大粮仓,他们都失去了。若是北方出大面积的灾害。不用南楚的军民打过去,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听到萧庆卿提及此事,舒眉不由微微愣神。

    这些新情况,她倒是头次听说。说起来,南北两朝,各有各的优势。北方的条件,适合养马操练,兵源素质要高出南边。但是南方的物产条件,要好于北边。

    若是南朝君臣一心,两方实力相当于不分伯仲。可若是万一哪边遇到天灾**,或是发生影响朝堂格局的大变故,怕是这种平衡就会打破。

    或许,那时便是忻儿走到前台的最好时机。

    望着萧庆卿,不知怎地,舒眉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或许,她可以先试探一下,从萧庆卿入手,将漕帮势力,能拉将过来。到时也是忻儿复辟一支助力。

    这个念头一起,舒眉心里顿时振奋起。于是,她不再迟疑,对萧庆卿问道:“大哥刚才所说,为何你们要放弃北边?小妹虽然见识浅薄,却也是知道,南北分封,通常是最好做意的时候。大哥何故要放弃?”

    听到舒眉的问话,萧庆卿眸光黯沉,随即嘴角露出一撇淡淡的苦笑。

    “当初燕京之变,咱们漕帮内部,出现了大的分裂。虽然这几年来,大哥花了大量的精力,将内部纷争已经摆平,帮里的实力,在那次事情中却是元气大伤。”萧庆卿也不避讳她,面带苦涩地将漕帮之事,粗简地说了一遍。

    舒眉听了,微感讶异,忙问道:“大分裂?难道现在漕帮一分为二了?妹妹怎地没人听提起过?”

    萧庆卿点点头,解释道:“当时震动挺大,连高家都留心上了。为了保全祖上留下来的这点基业,先父临终前再三交待,要我把帮里的营生龟缩一半。等时局明朗了,再重新扩张起来。”

    “先父?”这称呼让舒眉颇感惊讶。随即她便想起,当初在沧州码头跟萧大哥重新碰见时,对方还是少帮主。后来在金陵城重逢,她听雨润提起过,说萧大哥已经接手家中的生意。难不成,萧伯伯也是在燕京之变时,遇到了什么意外不成?

    想到这里,舒眉略一沉吟,然后放轻声音试探道:“萧伯伯他……难道也是在丙子年的变故中……”

    萧庆卿眸光一暗,脸上顿时凝重起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此刻散发的悲伤气息,舒眉心有戚戚。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静静地陪着对面那名男子,等他调整自己的心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舒眉觉得手脚快麻木的时候,房中突然传男子的声音。

    “帮里出了败类,给爹爹制造了一些麻烦。本来,若是帮众齐心协力。此事父亲一人便可摆平。谁知,那败类竟然勾结外人,拿帮里几千条兄弟的生死,替他自己谋福利……”萧庆卿声音低沉。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她再一次想起,在扬州府的瓜洲渡口时,那次与死亡如此接近的情景。

    被搀回荷风苑的时候,舒眉的小腿还在瑟瑟发抖。她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水面发呆,已足足有了半个时辰。

    施嬷嬷见她回来后,就是这副颓然的样子,忙拉了跟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雨润和碧玺,来询问情况。

    两人将丹露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好可怕,那只狗跳到秋姨娘身上,躲都躲不开。”雨润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唉,她也是个可怜人!刚出三个月,跟看着要怀稳了,没想到她的福气这样薄。真是天意弄人!”听完她们的描述,施嬷嬷感叹道。

    “不是天意,是人为的。”听她们感慨,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舒眉,突然出声说道。

    施嬷嬷吓了一跳,急忙给雨润使了眼色。后者见状,把碧玺连忙带了下去。

    “小姐,您如何得知的?”屋里没其他人后,施嬷嬷方才问了出来。

    “秋姨娘身上,我闻到一股香味。前几年,跟爹爹到桂平壮族的寨子里,那里的驯兽人手里就拿着那种香药。”舒眉急急地说道。

    施嬷嬷目露诧异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眉头,耐心地解释道:“那种药物能刺激动物发狂,寨子里的人利用这些东西,来控制猛兽的。”

    施嬷嬷微张嘴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舒眉嘱咐道:“您当时没露出端倪吧?!”

    “嬷嬷想到哪里去了?!舒儿虽然年纪小,也不是完全不解世事的。这种话我哪能当众说出口的?!”舒眉嘴角垂下,一脸苦笑。

    “小姐做得对,如今咱们在人家府里做客,这些事少沾惹为妙。京里的大户人家,后宅差不多都有这等阴私的事,您一未嫁的姑娘,再遇到这种事,还是避开一点的好。”施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舒眉微微怔愣,喃喃道:“难道任由恶人逍遥法外?”

    施嬷嬷抬头睃了她一眼,反问道:“那依姑娘之意,该当如何?”

    “咱们住在齐府里,受恩于国公爷,即便不能伸张正义,也该将此事告诉国公爷他老人家,或者世子爷,最不济也该悄悄告诉姨母。”舒眉神情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望着一腔热血的舒眉,施嬷嬷心里暗暗叹息——小姐跟二老爷这几年来,结识一些江湖义士,倒沾染了些快意恩仇的脾性。她哪里知道,在大宅门里生存,讲究的是“难得糊涂”这四个字。若三四年后,小姐真嫁入齐府,少不得还要跟高氏当妯娌。客若三四年后,。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相托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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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舒眉脸上略显郑重的神色,萧庆卿盯了她稍许,没有发现异状,最后只得讪讪笑了笑。

    “大哥哪会那般糊涂,我不过是见到在南楚朝廷上,像文大人这样无私且清醒的能臣,少之又少,一时有感而发罢了。”说到这里,他不由顿了顿,随后似是无意说道,“话又说回来,有他这样的能臣辅佐,圣上想要挥师北上,收复大楚山河,不过是时间问题。”

    提到这个话题,舒眉轻轻叹了口气,不由喃喃道:“若是君臣能一心还好,可惜……大哥你道舒儿为远离金陵,到这位以前从未见过面的舅舅家省亲?实在是爹爹怕……”

    说到这里,舒眉顿住了。

    想到她现在还摸不清萧庆卿对严太后祖孙的立她,她一时不能决定,能否将话题说得那般深入。

    若是对方因家族生意的关系,跟南楚的某些高层,有了些许接触。此刻自己和盘托出,岂不是会让自己和亲人陷入泥沼?

    见舒眉突然沉默,先前还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萧庆卿又哪里不知,她心底暗藏着顾虑?

    为了让她撤下心防,萧庆卿感叹道:“那文大人要小心点!及早留好后路,省得到时,肖将军的事再次发生。毕竟,高家派人撒布的谣言,杀伤力还是挺强的。大哥听说,金陵城之所以如今这般乱,皆因太后娘娘将都城防御和治安的责任,从林家军手上转给了薛家……”

    听他提到金陵治安,舒眉微微一愣,接着试探问道:“大哥如何得知?”

    闻言,萧庆卿将神色一收,解释道:“还不是咱们漕帮停在扬子江上的船队,最近一段时间频频出事。衙门里官差撒手不管。大哥听他们的抱怨,才知道朝中又乱起来了……”

    舒眉点点头,说道:“不错!这种情况早在端午前后,就已经初露端倪了。“接着,她将葛将军在她家后宅被人追杀的事,告诉了萧庆卿。

    “还有这事?”起先,他颇感震惊,过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舒眉问道。“你所说的葛将军,莫不是山东邵将军的麾下的?”

    听他一下子便猜着了,舒眉颇为惊异地抬起头:“大哥怎会知道的?”

    萧庆卿微微一笑。跟她解释道:“上回他运药材回山东,就是租用的咱们漕帮的船只。当时,他还暗示过我,说是漕帮若将总舵,搬往胶东半岛。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舒眉听后,不由一怔,心里暗道:果然,为了替邵家成事,那位葛将军早就着手,开始四处打拢势力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弯了弯,打趣道:“他所说的倒不假。当初舒儿从山东登船,一路所见。市井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想来,邵家将那一带管理得不错。大哥为何没有动心?”

    萧庆卿笑了笑,答道:“山东再安定,毕竟离北梁太近。万一真打起来了。战火很容易波及胶东半岛。到时,便是想撤。回旋的余地都不会太多。再说,山东的物产,哪有江南、湖广的之地丰富?”

    舒眉闻言,不禁点了点头,随即她想起萧庆卿口中刚才提到有肖将军,不由感叹道:“上次在观海台歇脚,听华大哥说,肖将军之所以阵亡,就是援兵等不至。妹妹以前说听说,肖将军身陷包围时,邵将军的人马原可以救他的,还派了使者到楚营这边谈判。没曾想,被这边主帅拒绝了,可惜了肖大将军,一代抗倭英雄,没死在倭寇手里,竟然被自己的人给……”

    说到后面,舒眉语气中带上些许惋惜和无奈。

    萧庆卿闻言,面上也跟着露出哀悯之色。

    “所以,大哥才会那般着急。本来,心朝南楚的精兵强将,被强留在北边的居多。如今还遇到这种情况,怎能不让将士们心寒……”萧庆卿不禁悲愤地说道,“听说,蒋将军新婚没多久,就被派到前线去了,可想而知,前线的局势,该如何紧张。”

    舒眉微微颔首,幽幽地说道:“可不是怎地,不知雨润怎样了?如今她一人守在金陵,又打听不到前方的消息,想来心里万般着急。”

    萧庆卿闻言,忙安慰她道:“这些妹妹勿需担心,大哥出来前,曾交待过拙荆,让她若有北梁战场的消息,会及时地给蒋太太送过去。”

    舒眉闻言大喜,忙朝过萧庆卿福了一礼:“大哥急人所急,堪称‘及时雨’了。在这里,小妹替雨润谢过大哥。”“

    “举手之劳而已。”摆了摆手,萧庆卿无所谓地说道。

    起身回到座上,舒眉垂头沉思了半晌,朝对方问道:“前方的消息,是怎样传过来的?若走水路,传到金陵,怕是早已过了时效吧?”

    闻言,萧庆卿微微一怔,待他见到对方一脸好奇的神色,遂笑了笑,解释道:“这于普通船家,是有些费工夫。可是,对于咱们漕帮来说,这里面没有丝毫问题。早在二十年前,在爹爹手里,漕帮就建立了一套快速传递消息的渠道。放在无战事的以前,从京城发出的消息,只需三四天时间,便能传到江南来。”

    如此迅捷?

    这情况让舒眉暗暗咋舌。

    显然,这种速度,肯定不是快马加鞭能办的。

    她心里不由佩服起萧大哥故去的父亲。

    见义妹脸上的异色久久不去,萧庆卿趁机试探道:“若妹妹有需要,想打听燕京的消息,以后大哥让人帮你留意。”

    舒眉闻言,摆了摆头:“不用了,那里已经没我在乎的人了。大哥以后若是有辽东的消息,不妨将递一份给妹妹知晓。也不知孟姐夫和表姐如今怎样了?”

    萧庆卿笑道:“辽东的暂时没有,毕竟,以前那边的生意不多。丙子之变后,我怕交通不便,把那里生意结束了,人也撤了回来。”

    听到漕帮在辽东没有势力了,舒眉略感失望。

    倏地,有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上回临别时,大哥不是提到过忻儿被绑的事情吗?

    不若趁此机会,托他打探一下古玉的事。

    听忻儿所讲,那帮绑他的人,曾经走过水路,这渠道正好是漕帮的势力范围。托他找找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以,该用什么借口呢?

    如今大哥不知她跟忻儿的关系,若是这样贸然提起,很容易让人心生疑窦。到时顺藤摸瓜,难免不会被他查到忻儿的真正身份。

    舒眉不禁想起舅父施靖,他为了隐藏忻儿的身份,连家中女眷都不让出去交际了。若是让他知晓,将消息透露出去的是自己,到时对忻儿怕是要撒手不管了。

    她想这些,心里一时踌躇起来。

    过了片刻,舒眉似乎想起什么,对萧庆卿问道:“对了,上次大哥送给小葡萄的玉佩,怕是有些来路,大哥是从哪里得来的?”

    萧庆卿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那东西你放心,是广州一朋友手中得来的。据说,从海底一古代沉船上获得的。后来,我让普陀寺的大师看过,就是能镇魂驱邪,对童子最是有用。”

    舒眉听闻,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原来真是个宝贝!那小子有福了。他小时候,还真的被吓到过……”

    萧庆卿接口道:“合该跟他有缘。其实此物原就是为他备下的,只是之前一直没能碰到妹妹。这份礼物,还是你嫂子备下的。”

    舒眉笑着谢道:“大哥有心了。那块玉自从带在他身上后,晚上睡觉时,果然安份了不少。那小东西立刻喜欢上了,舍不得取下来。这还不打紧,还喜新厌把脖子上从小戴着的那块,给取了下来。送给了他刚认识的叶哥哥。”

    萧庆卿闻言,跟着笑了起来,对小葡萄的“义举”不由赞道:“不亏妹妹你教出来的。自己有了马上就想着别人。”

    舒眉嘴角微弯,解释道:“这其中也是有渊源的,那日,咱们之所以在观海卫遇到叶小公子,就是靠的他身上那块玉……”接着,舒眉将叶照身上那块古玉的来龙去脉,按早备好的说辞,跟对方说了一遍。

    萧庆卿闻言,不由笑道:“此事,后来我听华兄弟提过了。怎会这般巧?那位叶小公子想来也是个有福之人!都这样了,还让他碰到了你们……把他带回施府。”

    “可不是怎地?!”舒眉笑着接口道,“其实那孩子逃出来时,身上的东西被绑匪全收**净了。可那小家伙就惦记着那块玉佩。说是他亡父生前所送,上面还刻有他父亲对他的赠言。唉,如今连唯一的遗物都丢失了,想想也让人心酸……”

    听到这里,萧庆卿的神色一凛。

    他想到了自己亡故的父亲,心里隐隐生起对叶照的同情之意。

    “想不到,叶小公子也是一孝子。”萧庆卿感叹道,“不知,他还记不记得绑匪的模样?如此重要的东西,要早日寻回来才好!”

    舒眉摇了摇头,道:“就是这个话!可惜他被绑时,全程都是蒙着脸。不过……”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说道,“那块玉倒是有样子来,寻回来也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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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投桃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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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寻找古玉的事,托付给萧庆卿后,舒眉一身轻松地回了施府。

    谁知,她刚进到内院,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见舅父的贴身丫鬟扫雪,从院门口匆匆赶来。

    “表姑奶奶,我家老爷交待,说你回来后,立刻到书房去一趟。”恭敬地福了一礼,扫雪朝她说道。

    舒眉略一迟疑,诧异地望向留府内的番莲。

    番莲见状,忙凑到她的耳边,把府里发生的事,跟舒眉讲了一遍。

    “舅老爷刚一回来,就派来人寻您了!奴婢心里觉得有异,特意到前面打探了一番。”说到这里,她扫了一眼前面的施府丫鬟,压低声音说道,“太平县的父母官季大人来过,不知跟舅老爷说了些什么,人一送走,他便派人来寻姑奶奶您了!”

    闻言,舒眉若有所思。

    太平县的父母官?

    那不就是大街上遇到那位知县。

    马车撞人的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为何他还找上门来?

    舒眉心里不由纳闷。不过,舅父大人有请,她不敢怠慢,收拾一番后,跟着扫雪,就往前院走去。

    刚一走进书房,施靖便把小厮遣到院里守着。

    “听说,你出门一趟,出了点变故,又遇到了萧大当家?”施靖眸子紧盯着外甥女,脸上的神色不辨喜怒。

    舒眉略一迟疑,将路上的遇到的事,跟舅父说了一遍,只是瞒下了萧庆卿与她相约之事。

    施靖听后,捋了捋颌下稀疏胡须,垂下头也不言语。

    舒眉不知所以,抬头望着舅父。不该对方心里面在想些什么。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她正要出声相询。就听得施靖终是开了口:“萧庆卿给你带来什么消息?可是燕京宁国府齐峻那小子的?”

    舒眉一怔,不知所以地望着他:“舅父,您是如何得知的?”

    施靖摆了摆手,说道:“你道那位季大人是什么人?他是齐四郎的同窗好友,他听到萧大当家提及那人,特意来向老夫来打听的……”

    齐峻的同窗好友?

    舒眉微怔,只觉此事有些不可思议,连忙问道:“他想打听什么?”

    施靖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也不知道,许是想探知那人近况吧!他刚得知。你跟齐家小子的关系……”

    舒眉闻言,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得知了又如何?如今。她跟齐峻还有什么关系?

    施靖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不由叹道:“听说你到这里来访亲,还带着孩子,他感到有些好奇。又想从你这儿,探听那人的消息。”

    舒眉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燕京到底出了什么事?萧大当家为何特意赶来告诉你?”按捺住心里的焦急,施靖一脸平静地问道。

    见舅父一直追问此事,舒眉有些不胜其扰。但是,考虑到舅父到底是关心她,遂将秦芷茹有孕的消息,告诉了眼前的亲人。

    “宁国府已经有后了。小葡萄回齐家的事,想来他们以后不会再提了……”舒眉怕他继续追问下去,忙拿这话堵住施靖的口。

    “原来是这样……”施靖脸上一片惊愕。过了半晌,嘴上喃喃道:“有孩子便好!将来的事……呃……将来你们……”

    他说了半截,便停在了那儿,半晌才抬起头望向外甥女,脸上神色颇为古怪。

    舒眉被他这样盯着。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这是什么表情?

    同情?怜悯?还是怕她想不开?

    舒眉心里不由嘀咕起来。

    施靖沉思良久,兀自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这都是命!小葡萄有了弟弟,终归是好事。他们齐氏一族,这么大的家族,第三代如今也就剩这点血脉了。老宁国公当年何等英雄,终究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听他提起自己的公公,舒眉眸子顿时黯淡下来。

    老国公爷那个待人极为和蔼的老人,怕是也没料到,齐氏兄弟最后竟会这样吧!

    见外甥女将消息透露出来后,一直沉默不语,施靖以为她在生齐峻的气,忙轻声安慰她道:“不要过多放在心上!小葡萄毕竟是嫡长孙,他的地位谁也抢不走。将来,一家团圆后,宁国府会补偿于你的。

    补偿?谁稀罕他的补偿。只要他以后,不要再来骚扰自己母子俩,就是最大的补偿了。

    不知怎地,舒眉兀地想起,之前齐峻赶到金陵,跟她母子见面的情形。

    后来,小家伙的乳娘吴妈妈告诉她,齐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让小葡萄叫他作“爹爹”。父子俩虽然其乐融融地共处了一整个下午,小葡萄到底还不知,那位陪他玩耍的叔叔,到底是何方神圣。

    舒眉当时听说此事,不由琢磨开了。

    心里暗猜,许是齐峻因马上要离开南楚,所以没告诉小家伙自己的身份,怕他因此惦记上。

    这人对她母子俩,倒是前后一致。不枉自己一向没看错他。

    想到这里,舒眉面上撇出一抹笑容,说道:“不必补偿什么!舒儿一点都不在乎。小葡萄如今入了文氏族谱,跟齐府半点关系都没有。希望他将来,不要再来找我们!”

    施靖闻言,脸上不由一惊:“甥女何出此言?你爹爹是如何看待的?”

    舒眉收起笑容,对舅父肃然道:“这便是爹爹的意思!说起来,咱们文氏一族并不欠宁国府什么,早该相互撇清关系!”

    施靖不由一愣,沉思片刻后,说道:“荒唐!小葡萄是宁国府的子嗣,怎么就关系了?照儿能被送出来,他还是有一份功劳的。虽说,后面他的举动有些过分,但也是无奈之下为之。你何必揪住不放呢?”

    都这样了,还只是有些过分?

    舒眉不由抚额。

    那怎样的举动是罪不可恕,亲自出具休书吗?

    这一步自己已经抢先做了。还抢不到他!

    舒眉有些无语,没想到离开金陵城了,还是逃不开这些事。

    齐峻的这行为动,要放在现代社会,都犯了重婚罪。

    在这里竟然还有人替他说话,要自己原谅他。

    该如何跟这只见异思迁的荡浪子彻底脱离关系呢?

    舒眉不禁陷入沉思。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之后再刷新看吧——*——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忧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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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夫君要在府中宴请客人,贺氏微微感惊讶。

    待打听到要请的那人,是护送表姑奶奶一路过来的萧大当家时,她不由撇了撇嘴巴,脸上浮现出几抹讪然之色。

    “我说呢!原先是为了那事!怕不是外甥女的缘故,而是为了那孩子。看把他紧张得······珞儿和珑儿,从小到大哪里享受过那种待遇?”望着侍立在旁边老妇说道,贺氏一脸恨色地说道,毫不掩饰面上那不屑的神色。

    这老妇乃贺氏的乳娘,被唤作古嬷嬷的。自贺氏打小起就侍候在她身边。此刻听得她这番话,略微感到惊讶,望着贺氏不解地问道:“小姐,为何您要这样说?”

    扫了一眼前院的方向,贺氏解释道:“人丢了那么久,哪会如此凑巧,半路上都能让她们碰上?!定是他托人早就寻到了,怕引人注目,特意借着表姑奶奶的手,将人一路带了回来的。那什么萧大当家的,说不得就是他所托之人……”

    古嬷嬷愣愣望着贺氏,略一沉吟,不解地说道:“我的小姐,帮着抚养那孩子,费不了咱们府里多少柴米,为何您总惦记着他?”

    听到她的问话,贺氏微微一怔,随即发现自己失了态,遂掩饰道:“我不过说说!他这般重视那孩子,不过是埋怨,我没让他纳妾生子。”

    见她胡乱猜忌,古嬷嬷略感讶然之余,说道:“不会这样的!在卫妹妹那儿,老奴怎么听说,咱们家姑爷自小就不喜欢姨娘、庶子之类的。说是当年老夫人就是在这上吃了亏,才郁郁而终的,可怜年纪不到三十就过逝了。后来,老太爷在任上才娶了永州府望族的乐家小姐,生了后面的二爷和三爷,以及两位姑太太。姑爷应该没那样的心思!”

    贺氏闻言目光一滞,面带疑惑地望着自己乳母:“此事可是真的?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见她听进自己的话了,古嬷嬷心里稍感欣慰,趁机将她从卫婆子那儿听来的猜测告诉了自家小姐。

    “卫妹妹从小侍候在姑爷身边,她的话还是有几分见识的。老奴提起叶家小公子时,小姐,您猜她告诉老奴什么了?”说到这里,古嬷嬷略一沉吟,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望着她一直焦躁不安的小姐。

    贺氏猛然抬头道:“还能说些什么?不过是向她主子说话呗!”

    见她一脸不忿的模样,古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她说,姑爷之所以收留叶家小公子,明着是为了故人之托,抚养遗孤。实则是为了两位姐儿着想······小姐,您想想啊!那孩子聪明伶俐的机灵劲儿,不说万里挑一千里挑一还是可以算得上的。姑爷养在自己身边,从小跟两位姐儿一起长大,这感情跟亲兄弟姐妹有何差别?他受了施家的大恩两位姐儿今后嫁了人,他还能不跟亲兄弟一样帮衬?若是跟珑姐儿培养出感情,就算招为上门女婿,也并非不可能······”

    贺氏一听这话,心里便对之前的怀疑有了些许动摇。

    难道真是为了她两女儿着想,夫君才把那小子当亲生的来养?

    不对,好几次他出远门,回来后就神情恍惚,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那姓叶的小子,身份肯定有蹊跷。

    不然如何解释相公自他来了以后,都不怎么出去应酬了?

    是怕遇到以前知道他老底的,揭穿那孩子的身份吧?!

    不过,卫婆子的说法,倒是给贺氏提了个醒儿。

    若是相公真有招叶照为婿的想法,自己不妨去试他一试。不管是真是假总会露出些许端倪来的。

    贺氏打定主意,便不再纠结这问题,随后问起舒眉的起居饮食。

    见她不再追着叶照的事不放了,古嬷嬷暗中长长地松了口气,忙答道:“您吩咐下来的,谁人敢怠慢?虽说如今老太太留在寺里吃斋静修去了,可这府里谁还敢跟您阳奉阴违?”

    贺氏点了点头,又交待了一遍:“可要把那位姑奶奶伺候好了。且不说在燕京了,就是在金陵城,她跟那些世家夫人太太就走得极近,珞儿和珑儿将来的亲事,还指望在她身上呢!姑老爷如今官拜太傅,指不定不少好人家,盼着跟他府上结亲。她家恰好又没个适龄的待嫁女。”

    古嬷嬷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小姐请放心,老奴会吩咐下去的。如今两位姐儿,跟她母子关系可好了!尤其是珑姐儿,小少爷整日跟在她身后“二姨”,“二姨”地叫过不停,一刻也不愿离开的样子。”

    贺氏点了点头,喃喃道:“但愿如此!她下次回金陵时,把珞儿珑儿都带到京城才好”

    听她这样说,古嬷嬷略一沉吟,在旁边附和道:“小姐,您就放心吧!虽然,姑爷跟她母亲隔一层肚皮生的,可她们文家如今没剩几个人了。她不跟咱们施家走动,还能跟谁亲近?”

    说着这里,她似是想到什么,一拍膝盖,对贺氏道:“我瞧着表姑奶奶,不过只有二十左右的年纪,又生得如此相貌,少不得以后还要再嫁人的。如今她上面并无母嫂,将来张罗亲事什么的,还不得靠您这当舅母的……”

    听到她提的这种可能,贺氏微微一惊,顿时此话有理。只见她略一沉吟,对古嬷嬷道:“先前你说的,此次宴请之人,除了萧大当家,还有一位今年的新科进士?”

    古嬷嬷点点头,将她在卫婆子那儿套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贺

    “那位陆公子,是城北陆氏一族的嫡系。听说,在家中排行第三,尚未娶妻。他母亲虽是继室,却是漕帮萧老帮主的嫡亲妹子。听温州这里老人说,他母亲当年出嫁带来嫁妆,前面车辆到达城北时,后面的队伍还没从东门走完……”

    这番话让贺氏听得眼珠都快迸射出来。只见她略一沉吟后,望着古嬷嬷道:“你找人到外面打听一下,那陆家公子,到底为何这般年纪了,还没有娶妻?还有,打听一下他的父母,性情到底如何?”

    得到她的吩咐,古嬷嬷心领神会,又跟贺氏问道:“要不要跟老太太说一声?先问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听了她的提议,贺氏将手一摆,说道:“不过是打听打听,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还没见过那人呢!若是长得歪瓜裂枣,配不上咱们珞儿怎么办?!”

    听到她语气里的犹豫,古嬷嬷不由点了点头,暗地喃喃道:“老太太留在外面这一着,果然是做对了。没有她的离开,小姐很难有自己作举张。哪会像现在这样,做起事来,越发沉稳老练了······”

    将古嬷嬷打发得退下后,贺氏躺在暖阁的软榻上,望着窗外簌簌而下的落雪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外传来丫鬟的请安声:“表姑奶奶,大小姐,你们来了?太太······许是在休息吧?!容奴婢进去禀报一声……”

    接着,就有脚步声走近,接着,有人撩起帘子的声响。

    贺氏见状,忙坐直身子,朝门口女儿问道:“珞儿,跟孙师傅就绣完了?还不赶快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几人的脚步近了,接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娘亲,大冷天的,针都拿不稳,您也不让女儿歇两天?!您看看,珞儿的手指都成这样了……”接着,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贺氏身边坐下的人影,仲出她那双葱白般的纤指,跟她母亲撒起娇来。

    “这点苦都吃不了,人家考状元的,大冷天还在外头练字,作画的。你在暖和的屋里练练女红,就将你委屈成这样了?”

    见自己的抱怨,没有得到母亲半分同情,施珞华面上不由有些错愕,把她表姐也拉过来,要她帮自己求情:“表姐,你说说看,这么冷的天,练也练不好,学得又慢,还有必要这样拼命吗?”

    舒眉跟着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她。

    谁知,贺氏听了,知道女儿的懒病又犯了,忙训斥道:“你现在是轻松了,等哪一天要用时自己不会,就莫要埋怨母亲了。天冷怎么了?难不成没衣裳穿时,还顾得了天冷不冷?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多少穷苦人家的女孩,大雪封山时,还要上山砍柴呢!水里结冰了,还要下河洗衣呢!”

    见母亲寸步不让,施珞华心里不由感到郁闷,朝舒眉望了一眼,盼着她替自己求求情。

    舒眉略一沉吟,出声说道:“舅母这话说得不无道理!珞妹妹你是女儿家,大冬天舅父大人也没要求你们拿笔练字。以前在京中我一位闺中好友,她乃将门出身。从小还跟兄长们一起蹲马步、练射箭和骑马。越是大雪天,越要出去练习,比你这个辛苦多了······”

    听到表姐提及京中贵女们的生活,施珞华不由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她一个姑娘家,为何要蹲马步,练骑射?难不成,还想着上战场打仗不成?”

    望着她一脸错愕的表情,舒眉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学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后来,因她有这点本事,离开燕京时,帮了她不少忙!”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雪夜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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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能人人都那么倒霉,会落魄或者逃亡!”施珞华仍死心,忙找了个理由反驳她表姐。

    舒眉摇了摇头,也不跟她争辩,心里却说,到底还是年纪小,不知世道的艰难。不说如今生逢乱世。便是幸运地活在盛世,也保不齐家族落败,际遇陡变的时候。当年,文家盛极一时的那会儿,谁能料到,后来竟会败落得如此迅速?!

    不过,她没有将这话,当着贺氏母女讲出来。

    舒眉想辗转半生,自己是将这些看得淡了些,可表妹她们还小,或许她们的际遇更好一些呢?何必早早打破她们的幻想?

    有句话说得好,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连夜赶科场。选择不同罢了!

    不知怎地,舒眉旋即想起儿子出生后不久,那位接生的雷嬷嬷当时所说的那番话。

    将来小葡萄会遇到什么,舒眉自认她无法掌控。如今她唯一能保证的,是培养他拥有一个健全的人格,以及成熟稳重的心智。

    见舒眉说了那番话后,便开始默不做声了,贺氏心里暗暗嘀咕起来。

    听说,这丫头认识那位萧大当家时,只不过十多岁。若是陆公子家世背景合适,到时少不得要请她出面,去帮珞儿撮合撮合。

    想到这里,贺氏面上露出笑意,只见她转头对自己女儿道:“听到没有!你表姐是过来人,说得话句句在理。得好生记住了。虽说将来,不一定穿得上自己亲手做的衣裳,可刚嫁到婆家时,新妇想要打开场面,都得用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讨夫家亲戚们的夸赞。有一技傍身,将来到了夫家,才不会被人家看轻。”

    没料到当着她和表姐母亲直接提到了嫁人之事,施珞华脸上顿时凝滞了,随后,她脸上露出几分害羞的红晕找个理由跟贺氏告辞,转身她就匆忙躲开了。

    望着女儿身影在门口消失,贺氏这才转过头来,对舒眉抱怨道:“这孩子,都被她外祖母宠坏了!这不,都快是及笄的人了,还此般单纯和不懂事舅母头发都快愁白了……”

    舒眉闻声,跟着笑了笑,劝慰道:“珞表妹毕竟年纪还小,她慢慢会明白舅母苦心的。总归还有两年呢!”

    贺氏闻言,微微点头,随即又朝她摇了摇头:“也不小了!她明年及笄后,就要开始张罗亲事了。当年你初嫁时,好像才十二岁吧?!”

    听舅母又扯到了自己的身上了舒眉面上不免有些讪然,解释道:“表妹的命好,犯不跟我比。那时甥女不一样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仗着有姨母在加上大姐在宫里重新得势,父亲这才放心把我留在齐府。他原想着,有亲人在身边照顾,又有两家老人之前的约定,顺势就结亲了。”说完,舒眉将头扭到一边,垂头啜饮杯中香茗,便不再作声。

    贺氏便是再迟钝,此时见到舒眉脸上神情,也知自己不该提起齐府。

    贺氏随即露出一副自觉失言的样子做起了自我检讨——“瞧我这张嘴,真是活得越老,越发糊涂了。不该跟姑奶奶提这些的!不过,姑奶奶你有什么打算,往后难道就这样过下去?”

    舒眉闻言,不觉微皱眉头心里极是不愿再回应此类问题。

    本来,贺氏想着借关心她终身大事,将话题引到自己女儿亲事上的。岂料对方一直跟她打太极,竟然不接话碴儿,害得她找不到借口打开话题。

    如今,生子方面她是不作指望了,一门心思就想着两女儿,将来都能嫁得好人家。尤其是大女儿,眼看着年纪到了,还没有什么着落。整日关在府中,让她这做母亲,

    整日操碎了心。

    因她自身是独生女,丈夫老家又远在徽州,平日里连个姐妹妯娌都没有。她每一想到托人介绍,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饮的无力感就袭上心头。

    自从女儿过了十一岁后,她便四处打听本地年纪相仿的世家公子。

    她相公施靖如今越发低调了,贺氏自然不敢太过张扬。此次外甥女住到她府上,倒给贺氏一些希望。因此,她才想到操心外甥女亲事之由头,出去走动走动,正好顺道相看她未来女婿。

    “你别误会,舅母提这话题没别的意思。不过想着你如今孤苦伶仃,小葡萄也慢慢长大了。

    保不齐哪一天,他发现自个跟别人不一样,到时你如何跟他说明

    “甥女打算,等他稍微懂一些后,再将此事照实说给他听。”见闪避不过,舒眉按捺住满腹的不愿,淡然地答道。

    贺氏闻言,不由叹了口气,跟舒眉道:“你还不如等他还没懂事,赶紧给他再找一个。要说前些年,再嫁对女子来说,还是比较稀少经常被人侧目。自从战乱起来后,此类情况就不新鲜了。别的地方舅母不知道,就温州府这地界上,舅母就见过许多了,你心里不要有顾忌。”

    见她老围着自己的话题打转儿,舒眉忙岔开话题:“舅母别再打趣舒儿了。说说珞表妹吧!舅母这般着急训练她,是不是未来的婆家有眉目了?”

    见她终于主动问及此事,贺氏心里一喜,忙接口道:“就是还没有,才想找姑奶奶来商量商量。”

    见成功转移话题,舒眉心里长长松了口气,问道:“商量不敢当,舅母若有了意向人家,舒儿倒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见她一口应了下来,贺氏心头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想着有舒眉这身份从中帮忙,再加上她父亲文太傅,将来对方无论是陆家这种有财有官的,还是别的名门世家,应该都不成问题。

    陪着贺氏说了一会儿话,舒眉便以小葡萄快醒来为由,跟舅母贺氏告了辞。

    过了两天,下了一场大雪,施靖借此时机,邀请萧陆两表兄弟,到位于山脚下的施府赏梅。

    说起施府的地理位置,不得不提到施靖初到此地的情形。

    起初,施靖一门心思要隐居的,因此谋的座宅子,都是远离市中心的僻远之处。没想到,从学政任上卸下重担后,他还来得起关起门来研究学问。又授命任了知州一职。

    因独爱此处的风景,施靖没有搬家。仍旧住在快到城门口的云山山脚下。

    带着表弟陆士纶,萧庆卿上门来做客时,怎么也没料到,施府竟然如此偏僻。这让他对叶照在施府被绑走一事,心里有了几分了然。

    在青衣小厮的带领下,两人沿着那铺石小道一路前行。跨进月亮门进入后花园时,他们只觉眼前顿时一亮。

    虽然园中景致大部分为积雪覆盖,可大致结构和布局,倒还可以看出别具一格的风格。两人一路上,两人一边赏着景,一边暗自猜度这园子的主人,到底是何种性情。

    听见两人进了园门,施靖亲自出来迎接。最后,将两位客人带到后园一处高地的八角亭里面坐下。

    主宾相互寒暄过后,作为主人的施靖,让人在亭中石桌上摆上点心、酒盏。又升起了火炉。围着火炉,几人便开始煮酒赏梅。

    一阵交杯换盏下来,两边聊得其乐融融,一时之间,险些忘了时辰。

    倒是把贺氏给急坏了。

    原来,为了这日的宴请,贺氏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不说在旁边侍候的,是她派去的心腹丫鬟,就是安排客人所带随从的管事,贺氏在之前也是交待再三。务必要将陆家公子瞧个仔细。这还不打紧,她还特意安排自己的陪房,去跟陆府赶车的车夫,打听一些陆家的详情。

    可过了近两个时辰,时近黄昏,她派去的人,竟一个也没来禀报

    这让贺氏等得有些心急。

    待快到掌灯的时候,终于,跟着老爷在后花园招待客人的小厮侍墨跑了过来,跟贺氏交待道:“老爷要小的过来问太太一声,晚宴是不是准备好了?他留了客人用晚饭……”

    贺氏闻言一喜,起身忙要去安排。

    谁知,她刚要转身,便听得侍墨补充道:“老爷还有交待,先前来报,说咱们府宅门口的那座竹桥,好似被积雪压垮了。只怕今日这客人,要在咱们府里住一宿了。老爷让奴才前来通报一声,说是要您派人将衔泥小筑那边,给客人收拾出来,可能他们要歇在那里了···…”

    贺氏闻言,不由微微一怔,忙问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难道后面没人去修那座桥吗?”

    侍墨垂着恭声答道:“是甘师傅刚才来报的,说是有人在那里出了事,一辆马车差点连人带车栽到桥底下。桥面和栏杆都有所损毁……”

    听到这消息,贺氏心里一凛,脑海中顿时飞速旋转起来。

    怎会如此凑巧?莫不是有天意不成?

    那座桥没有五十年,也有二三十年了吧?!什么时候出事不好,非赶到这时出意外。

    突然,贺氏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便吩咐侍墨:“去告诉老爷,晚宴早已安排妥当了。还有,衔泥小筑太过偏僻,还是安排到棠溪园住吧!”交待完毕,贺氏便将人打发了回去。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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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舒眉刚睁开眼睛,便听得端砚跟徽墨,在外间窃窃私语,好似在讨论着什么。

    朝屋里转了一圈,舒眉没找到小葡萄的身影,她当下侧耳听了听。外间好像也没他的声音。她心里不由微感诧异。

    要知道,以前文执初还没到金陵时,晚上小家伙挨着她睡。只要是他先醒来,必定会闹着她也不能睡懒觉。自执弟来了后,这小葡萄改着闹他小舅舅去了。

    打叶照到外院后不久,执初也跟着也搬了出去。没有别人“荼毒”的小葡萄,又成了舒眉的贴身小闹铃。

    今日这等不吵不闹的情景,倒让人感到颇为讶然。

    跟着,舒眉朝窗外扫了一眼,发现屋里比往日要亮堂许多。

    原来是下雪了!

    舒眉不由释然,自言自语道:“肯定去堆雪人,打雪仗去了。”

    想到这里,她忙叫人进来,侍候自己起床。

    没一会儿,端砚便从多间走了进来。

    “姑奶奶,您醒了?今日没人吵着您,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舒眉摇了摇头,问道:“小少爷呢?不会是跟人堆雪人去了吧?”

    端砚一手拿着裙袄,一面笑着答道:“可不是怎地!小少爷见到地上积雪厚厚铺了一层,心里别提多快活了,衣裳还没穿好,就闹着要跟人去堆雪人……”

    想起以前在金陵时,小家伙跟林家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撒欢的情景,舒眉不由莞尔。

    “执弟不读书了?怎地有功夫陪他?”想到两位恨不得闻鸡起舞的弟弟和叶照,舒眉随口问道。

    端砚手上一滞,忙解释道:“不是执少爷叫他去了的。”

    舒眉听后,微感惊异,忙问道:“难道是跟珑妹妹?”

    端砚又摇了摇头,道:“府里有客人表小姐没敢跟出去陪他玩。想来是几个下人吧!”

    听到府里有客人,舒眉不由错愕,问道:“大清早的,府里哪来的客人?”

    端砚觑了她一眼忙答道:“是萧大爷和陆公子!他俩昨晚歇在府里。”

    “哦?!”听到原来是他俩,舒眉更觉惊讶。

    昨晚她睡得早,后来发生什么事,她全然不知,随后便跟瑞砚问起:“昨晚,他们是不是跟舅舅聊得很晚,怎地还留下来了?”

    端砚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听甘师傅说,昨天傍晚时分,离咱们这儿不远河面上的竹桥被人撞坏了。舅老爷怕他们出意外,遂将他们留了一晚。”

    “原来是这样!”舒眉点了点头,问道,“小少爷出去玩多久了?可别着了寒才好!”

    端砚忙安慰她道:“也不算太久,应该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吧!”

    舒眉点了点头,催促她道:“动作放快一些可不能让他玩久了。疯玩时他最容易出汗了,让汗水湿了他的背心,到时着了凉便不好了。”

    听到舒眉担忧的语气徽墨忙禀道:“这个,姑奶奶就莫要担忧了。蒋妈妈守在小少爷身边呢!她会注意的!”

    听到这话,舒眉才放下心来。

    洗漱完毕后,两名丫鬟拥着舒眉,朝着贺氏所住的正院行去。

    出了抄手游栏,远远的,舒眉就听了围墙那头,远远地传来小葡萄银铃般的笑声。

    舒眉微蹙眉头,问跟在身后的徽墨:“怎么跑到那头去了?那边不是客院吗?也不怕吵着人家!”

    跟端砚对视一眼,徽墨抿着嘴巴笑了起来。

    “姑奶奶这个您莫要担心。奴婢刚才去打水时,到过那边。还见到了萧大爷跟陆公子,他们早就起来了,还陪着小少爷在雪地上玩了一会儿呢!”另一边的端砚说道。

    舒眉闻言,嘴角略微弯了弯,说道:“在船上时就发现他最爱缠着萧大哥了。这下被他逮着了!又脱不了身了!”

    端砚笑着应道:“可不是怎地?!后来要不是有客人来访,说不定现在他们还陪着小少爷在雪地上玩呢!”

    舒眉闻言一惊,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竹桥坏了吗?怎地还会有客人到来?”

    徽墨忙解释道:“就是因着竹桥的事,季县令一大清早,亲自带人过来查看了。萧大当家是个热心肠,一听说此事,立刻带着陆公子赶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了。

    谁知此事没完,到了舅母那儿,她听到贺氏也在谈着此事。

    “陆公子真是个热心肠!非要跟萧大当家抢着承担修轿的费用。还说,托乡亲们的福,让他今年上了科考的榜,理应回赠乡里的。”说到后面,贺氏啧啧出声,一副颇为欣赏的样子。

    “哦?!”坐到贺氏身边,舒眉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跟着感叹道,“原以为萧大哥为人仗义,没想到陆公子也不遑逞让。他高中两榜进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加上咱们南楚朝如今正缺人才,将来肯定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听了她这话,贺氏眉梢一挑,说道:“可不是怎地?!不仅为人热心,还温良守礼。将来也不知哪家闺女好运,找到他做了女婿。”

    舒眉闻言一惊,望着她不由沉思起来。

    贺氏见状,扭过头忙跟她问了起来:“我瞧着这陆公子,年纪似乎不小的。应该有二十五、六了吧!怎地还没成亲呢?姑奶奶跟他们兄弟俩不是相熟吗?可知道里面的缘故不?”

    听到这句问话,舒眉不禁眉头微皱,说道:“这等事情定有他自己的隐情,甥女跟他们再熟,也不好去打听这些吧!”

    听她这样说,贺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舒眉见状,心里咯噔一响,随即便发现了贺氏今日的不同。

    从刚才她进门起,舅母的话题就一直围绕在陆士纶身上,没有半句提其他人的话。

    莫不是······想到这里,舒眉问起表妹施珞华的行踪。

    “两位表妹呢?!一路走来,怎地没见到她?”

    闻言,贺氏觑了她一眼,说道:“珞儿嫌天冷手僵,不肯练女红了。我瞧着她许久没练琴了,便把她打发到衔泥小筑那儿练去了!”

    舒眉闻言,不由莞尔一笑,说道:“大雪天练琴最合适了。既有意境,又不怕手僵。”说完,她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听到舒眉的似是而非的打趣,贺氏顾不得难为情,跟舒眉说起女儿的亲事:“是舅母逼她去练的。你舅舅自从隐居在此,整日都不爱出门。舅母也是没法子,才想到这种法子。要是咱们一家去了金陵,舅母何必这样折腾。”

    舒眉闻言,忙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不是怎地?!在金陵的时候,那些世家不待女儿及笄,就带着她们四处做客了。温州这地界,合适的到底还是少了些。”

    听到舒眉明白了她的处境,贺氏面上一喜,忙说道:“谁说不是啊?!近几年来,你舅舅性子越发淡泊了,只爱躲在这种地方。没得耽误了珞儿和珑儿的终身大事……”

    见她跟自己推心置腹谈了这许多,舒眉心有不忍,忙在旁边暗示于她:“舅母不必着急,如今舅父大人龙搁浅滩。终有一日,他遇到明主时,到时他不想复出都难。”

    听了这话,贺氏面上微露喜色,对舒眉道:“借你吉言!怕就怕等你舅舅复出时,什么都晚了。毕竟,明年珞儿就及笄了。她这般年纪,最是拖不起……珑儿都还好说!”

    舒眉点了点头,随即,她想到自己的遭遇,忙提醒贺氏道:“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舅母也不必那般着急,还是要仔细挑好,省得将来后悔……”

    贺氏不明其意,望着舒眉稍许,问道:“舒儿,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可在温州这地方,能挑到什么样的人才?像陆公子这样的,若不是他一直在外面读书,怕是早就成亲了。”

    舒眉闻言一愣,心里不由暗道:“果然是瞄中陆公子了,刚才难怪要问他的情况。”

    不过,若是珞表妹嫁给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怕就怕将来舅父复出,被调进京城任高官,到时舅母又后悔,觉得女儿嫁低了。

    毕竟,就两家门第来看,陆家发迹不过两代,哪能跟施氏这种传承百年的书香世家比肩?!

    不过,就舅父如今的处境来看,两家若是结亲,对双方都挺合适的。

    见舒眉沉默不语,贺氏以为她不看好陆家,忙将自己的考虑,一并都说了出来:“舅母找人打听过了。陆公子的母亲乃是商户女,想来也不会怎么挑剔媳妇的规矩。加上她本身又是继室,虽说是亲生的,可一旦当了婆婆,气势怕是也起不来。珞儿嫁到他家,应该不至于被人挑理儿……”

    听到这里,舒眉不由点了点头,对贺氏笑着道:“还是舅母考虑得长远周全。不过,之前还是让珞儿妹妹先看看,省得盲婚哑嫁了,将来两口子不谐。”

    闻言,贺氏微微颔首,说道:“我想的也是这理儿!要不,姑奶奶你来安排吧!千万不能让双方知道了……”

    舒眉点头应承下来,说道:“舅母请放心,我会找机会安排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同窗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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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端砚把小葡萄找来时,只见他额角的鬓发湿漉漉的脸上也是绯红一片。

    小家伙一见到舒眉,忙朝她身上赴了过来,跟她说道:“娘亲,娘亲,您怎么不出来一起玩?你没瞧到葡萄堆的雪人,比林家哥哥堆得都好看!”

    一把搂住他,舒眉掏出帕子,帮着他拭干了额顶的汗滴。

    “怎么玩得一身汗,赶紧让徽墨姐姐,带你去擦擦,顺便换身衣服。”说罢,她将儿子推给侍立在旁的丫鬟。

    望着小葡萄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舒眉扭过头来,朝带儿子回来的蒋妈妈问道:“他这是跟谁在玩耍,竟然玩得这么疯?”

    蒋妈妈听闻,忙跟她解释道:“小少爷遇到了叶公子,非要他陪着自己一起玩。”

    “哦?!”舒眉略感诧异,问道,“他们今日没上学堂吗?”

    微睨了她一眼,蒋妈妈道:“今日府里有客人,舅老爷说,让他们休息一天!”

    闻言舒眉点了点头,随后又问起毁坏的那座竹桥。

    “竹桥何时会修好?不会耽误舅父的出行吧?!”

    见舒眉问起这个,蒋妈妈笑着答道:“听甘四家的说,那竹桥本来早上就开工的,谁知那位陆公子却说,重建时要用石料的。这不,季县令忙着在调集工匠呢!恐怕还要几天。”

    舒眉点了点头,说道:“理应如此!那竹桥原也有些年头了,早该换换结实一点的了!”

    听了这话,蒋妈妈眼睛一亮,附和道:“就是这个理儿!听舅老爷身边的侍墨说,那位季县令原先就准备将竹桥拆换下来。谁知,还没等到他们明年开春动工,就遇到这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

    不知怎地,舒眉眼前突然浮现,那日在路上处理事故时·遇到的那位年青知县。

    那位姓季的知县,好似十分负责且爱民的模样。

    看来,舅父虽然龟缩在这里,御下之术还是不错的。

    她正思忖着这些·便听得蒋妈妈继续道:“老奴还听人说,那位季大人,跟齐家那位有旧。他还跟小少爷问起过姑······”说到这里,她稍微停滞了一下,朝里屋的门帘望去,见没有其他异状,遂压低声音对舒眉道·“姑奶奶,那位季大人,当着小少爷的面,问起过他的爹爹……”

    舒眉一怔,随即笑了笑,说道:“那又如何?前几天这小家伙,自己都跑过来问我了!”

    接着,舒眉便将小葡萄向她讨要爹爹·自己跟表妹是如何拿话将小家伙吓退的事,一并给说了出来。

    蒋妈妈闻言,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她嗫嚅道:“他毕竟还小,兴许过一段时日,就不会那般好哄了。”

    舒眉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她的样子,面上略带讪然地答道:“不要着急,多瞒一时便是一时。”

    蒋妈妈缓缓点头,在她耳边又接着道:“老奴进去的时候,见那位季大人,好似对叶小公子特别感兴趣,还跟舅老爷特意问起了他。姑奶奶·之前您不是跟老奴提过,要好生留意那位叶小公子吗?那位季大人,似乎认识他的样子……”

    听到她的这话,舒眉陡然一惊,直起身子望向蒋妈妈问道:“是如何问起的?叶公子不是在花园里陪人堆雪人吗?怎地也到前面去了?”

    舒眉紧张的神色,将蒋妈妈的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接着,跟对方解释起来:“听说,是小少爷奔到外院时,把叶公子给拉过去!”

    原是那小家伙,舒眉不禁摇了摇头。

    她沉吟片刻,随即问道:“季大人提到叶公子时,他怎样说的?”

    蒋妈妈一脸郑重地说道:“说叶公子长得跟他某位故人长得十分相像。”

    舒眉一颗心稍微往下沉了沉。

    故人?是老皇帝还是大伯父?抑或是堂姐?

    不对,堂姐作为嫔妃,久居深宫,怎会让人轻易瞧见?!

    想到这里,一种警惕顿时涌上舒眉心头。

    难道四皇子当年从宫里失踪时,高家暗地里派人画了他相,发给朝中官员了不成?

    意识到这点,舒眉又问起施靖当时的反应:“当时,舅父是如何答的?“

    蒋妈妈想了想,压低声音回道:“舅老爷说,许是叶公子小的时候,经常被他外祖父画于纸上,见了有面熟的感觉,似乎不足为奇。”说到这里,蒋妈妈一脸困惑地望着舒眉,“姑奶奶,您还信不过叶小公子?终归他才那么点年纪……”

    舒眉闻言,摇了摇头,说道:“我信不过并非是他!之前他被人绑架,我是里面另有乾坤。不然,那帮怎会盯上他一孤儿?”

    蒋妈妈点了点头,安慰她道:“姑奶奶不用担心,这府里位置虽然偏僻,好在咱们带的护卫,人手足够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舒眉闻言,微微颔首,笑着:“是我疑神疑鬼了!”

    见她放下先前的担忧,蒋妈妈心里一动,接着又道:“姑奶奶,若您真放不下心来,不如到舅老爷那儿,好生打探一番!老奴听着那萧大掌柜,跟季大人还提起过,叶小公子上次被绑的事。”

    “哦?”舒眉不由微微一愣,“季大人是何种态度?”

    蒋妈妈道:“他得知后,当场保证,说回去就敦促衙役,好生查查此事。”

    舒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遂将此事放了过去。

    原先,舒眉以为这只不过是官方上的场面话。她怎么也没料到,几天以后,那位名叫季贯良的知县,竟然真的托她舅父,特意将她请了过去。说是要向她打听,那日在观海卫初次碰到叶照时的情景。

    “文家姑奶奶,听说您遇到叶家小公子时,他从贼人手里刚逃脱出来?”盯着舒眉所在屏风,季贯良似乎想从她的声音里,找出里面一丝线索。

    原来,舅父跟他是这般解释的。

    听到季贯良的问话,舒眉少不得将当时的情形,跟对方又说了一遍。

    “姑奶奶是说,你救起他时,并不知道他便是施府里的被掳走的···…”随即,季贯良提出其中疑问。

    “是这样的,小妇人当初收留他,不过是看在他跟执弟一般大小,加之听得他在战乱中,失去了自己亲人······”想到叶照身份的尴尬,舒眉只得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再次说上了一遍。

    屏风外面顿时陷入沉默之中,季贯良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都没有出声。久到后来,舒眉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忙吩咐旁边的丫鬟:“端砚,你去瞧瞧,季大人是不是离开了!”

    端砚领命刚要抬脚,拐到外面去查探,就听得季贯良重新出了声:“姑奶奶,在下有件隐秘之事,不知能否单独跟您谈谈!”

    听到这话,舒眉一脸错愕。过了良久,她站起身来,只听得她对外头的人说道:“季大人,您若真有重要的事,跟舅父大人说去吧!小妇人不过是一介后宅女子,恐怕······”

    说到这里,她朝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端砚见状,转身到房门,把徽墨唤了过来。

    似是意识到什么,季贯良忙出声解释:“姑奶奶,莫要误会,在下想跟您谈的,并非全是公务上的事!”

    舒眉闻言,想起蒋妈妈先前提到的,眼前这位季大人,以前跟齐峻是同窗,她不由想起在金陵时,遇见唐家三爷的情形,忙说道:“不是公事,那便是私事了。若是我没记错,在之前,小妇人并不认识季大人。”

    闻言,季贯良怔了怔,一时反倒没了主意。

    此时,端砚重新走了进来,对屏风后面的人递了个眼色。

    舒眉心领神会,继续接口问道:“有什么话,季大人不妨直说,端砚也不是外人,您可以不必介意她。”

    季贯良闻言,重新开了口:“姑奶奶,想来您已经听说了,在下跟岭溪兄以前曾是同窗,如今也是密友。

    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舒眉听了这话,不由一惊,暗道,难不成又是个来当说客的。

    “大人想说的,若是跟他有关,小妇人倒觉得,倒可以省省!那人如何,跟我没半点关系!”有些不胜其忧,舒眉忙拿话将他堵在了那里。

    季贯良停了下来,过片刻才重新开口道:“有一定关系,但在小此来的目的,并非全是为了他。”

    舒眉闻言,脸上神色稍霁,正在躇踌间,便见到番莲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

    她心里稍稍安定,对端砚道:“到院子里守着,季大人要跟我说几句话。”

    端砚心领神会,福了一礼后,匆匆退出了房间。

    她刚一出屋子,番莲接着便进了屋。

    还没等季贯良回过神来,就听得屏风后面的女子道:“季大人,您提的事,现下可以开口了。这位番莲姑娘不是别人,乃国公爷原先身边跟着的人,自四爷孩子生下来后,便一直他身边照料。”

    季贯良闻言,抬头扫了眼番莲,眼里的眸光不由大盛。

    对屏风后头的女子,有了重新的认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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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起面上的表情,季贯良一脸郑重地说道:“之前,姑奶奶或许没听说过在下,可我早在前几年,便对姑奶奶有所耳闻。”

    “哦?!”舒眉颇感意外。

    要知道,在那次到唐府参加岑氏长子的周岁宴前,齐峻可是羞于在人前提起她的。

    听到她声音中,似掺杂着些许惊异,季贯良心里暗惊,继续道:“姑奶奶难道就不好奇,在下从何人那儿听说您的吗?”

    靠回软榻前背,舒眉闲闲道:“这还用得着问吗?”

    干笑了几声,季贯良随即说道:“在下确实是从他那儿知晓您的。只不过,此事的缘由,却是在下想向子安先生讨教学问,岭溪兄热心肠,写信帮在下引荐的结果。”

    舒眉闻言,眉头微挑,问道:“不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她的声音中,季贯良听出些许意兴,他忙回答道:“大约在四年前吧!”

    四年前?那时她在干什么?

    对了,好像正怀着小葡萄。

    那时他整日忙得不见人影,自己都很少见到他。

    舒眉心里不由生起些许狐惑。

    “季大人今日跟小妇人说起这些,到底所为何事?”

    季贯良微微一笑,说道:“没什么!今日在下见到叶小公子,不由想起四年前,岭溪的举荐之恩,贯良一直在找机会报答他一二。”

    他要报答齐峻,跟忻儿又有何干?

    等等,据蒋妈妈所言,这位季大人之前似乎认识忻儿!

    想到这里,舒眉后背不由沁出冷汗。

    心里不由埋怨起齐峻——叫你做事瞻前不顾后。屏风外头的这人,指不定是认识四皇子的。

    念及此处,舒眉忙出声问道:“大人是哪年的进士。怎会想着结识舅父大人的?”

    这不搭界的话,听在别人耳朵了,或许会觉得意外,没想到,季贯良却懂得她问出此话的目的。

    “在下乃元熙十六的两榜进士,在庶吉士见习完毕后,得罪朝中权贵,自己请旨外调,这才被派到温州府下面的县乡任职。”季贯良也不隐瞒,将自己以前的事。一脑儿全告诉了屏风背面的女子。

    舒眉不禁眉头微蹙,垂下眼帘开始思忖,告知她这话背后暗藏的深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元熙十六年?堂姐彼时还没有出事,高家也暂时被几派势力压制着。

    直到元熙十七年,在及笄的头几个月,她进宫觐见昭容娘娘,才发生了宫中那件惨事。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微微触动,接着问道:“那么,大人是何年离京的?”

    “元熙十九年!”

    十九年?那么庶吉士见习时间已然过了。

    之前,舒眉曾经听文曦裕提过,大楚的庶吉士是朝廷储备人才程序手段之一,素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统。而庶吉士在翰林院、六部轮流见习三年,是朝廷能吏的主要来源。因此,也有“储相”之称。

    他被放到此地为官。相当于是被贬了。

    听刚才这人话中之意……莫不是在暗示她:他也是被高家陷害的?

    所以,齐峻才会放心将他介绍给舅父大人?

    舒眉心中微凛,顿觉此时情形颇为诡异。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刚才,听这人提及忻儿,莫不是早认出了他四皇子的身份?!

    不然。两件不相关的事,他不会扯到一起去。

    想到这里。舒眉抿紧双唇,朝旁边的番莲望了过去。

    之前听到季贯良提及叶照时,番莲就若有所悟,此刻见到舒眉望向自己,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只见她凑近舒眉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姑奶奶,这人好生奇怪,莫不是发现了叶公子的真正身份吧?!”

    舒眉点了点头,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后,番莲顿时心领神会,随即走到屏风外头,对季贯良福了一礼:“这位大人,我家姑奶奶说,既然您跟舅老爷颇有渊缘,又认识叶公子长辈,她想请您到里面一叙。”

    收到邀请,季贯良面上一松,跟着番莲随后拐到了屏风后头。

    他脚步刚一停下,就听到女子清泠的声音响起。

    “之前,不了解季大人的来历,小妇人失礼了!”舒眉从软椅上起身,朝来人盈盈拜了下去。

    季贯良垂首还了一礼。

    舒眉忙吩咐番莲:“给季大人看座吧!”

    “谢过姑奶奶!”季贯良将便袍下摆一撩,在丫鬟搬来的椅子随即坐了下来。

    待客人安顿下来,番莲敛了一礼,随后退到外间,为来客切茶去了。

    而舒眉此时却念头飞转,沉吟片刻后,她压低声音,对季贯良问道:“大人刚才提及叶小公子,小妇人不甚明白,望大人不吝赐教。”

    听到对方的试探话语,季贯良嘴边撇出一抹笑意,随即抬起头来,打算将心里困惑问将出来。

    谁知,他刚一抬头,就瞥见了那张清丽如出水芙蓉的脸庞。

    这张脸——她是谁?

    季贯良的心没来由地一慌,随后便垂下了眼睑,跟舒眉歉意道:“在下唐突了!姑奶奶请见谅。”

    舒眉微微一笑,又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季大人刚才那番话,让小妇人生起跟您好生谈谈的想法。大人既然跟舅父大人相交多年,想来是谦谦君子,我也不再遮遮掩掩了,总得拿出几分诚意来吧?!”

    遮遮掩掩?

    是指不再遮面,还是指叶小公子的身世?

    季贯良眉头微动,一脸困顿地再次望向舒眉的眼睛,拱手问道:“姑奶奶心怀宽广,是贯良拘谨了!”

    舒眉微微一笑,说道:“无妨,咱们说正事吧!大人在何处见到叶小公子的?”

    季贯良双手抱拳,恭敬地答道:“当年殿试过后。宫中召集众位新科进士,赐宴御花园。在下曾见过被先帝爷带在身边的众位皇子。”

    闻言,舒眉心里微惊,接着又问道:“小妇人进宫曾见过他两面,尚且不敢确认是他。为何大人只见过他一面,就一眼认出他来了?”

    这疑惑一经抛出,顿时引来季贯良满脸讶然:“姑奶奶竟然认不出他来了?怎么可能?”随后,他便像想起什么,喃喃道:“没道理啊!四皇子的眉眼,长得跟先帝越发相似了。怎会认不出?”

    听得这话,舒眉心里咯噔一响,暗叫一声:“不好!”

    若是真有那么相像。那岂不是麻烦了?想到这里,她脸上一片惨白。

    季贯良似乎察到她面上的变化,只见他一拱手,宽慰舒眉道:“姑奶奶莫要慌张!季某之所以记得这帮清楚,皆因在下于翰林苑见习时。专司整理过记载皇室成员的卷轴。对先帝爷的龙颔虎额记忆犹新。”

    听到这里,舒眉才稍微松了口气。

    原来,并不是像得那般夸张。

    也对,一般当皇帝的接见官员时,没谁敢抬头仰视。便是上朝的时候,或者于殿中摆宴。天子也坐得高高的,以示“为我独尊”的龙威。

    只要不是元熙近臣来,应该是认不出忻儿的。

    当年。她自己不也偷偷窥视过龙颜,先前不一样没认出小家伙来?

    念及此处,舒眉脸上神色稍霁,随即脸上露出欣然地微笑。

    谁知,她脸颊上的梨涡一现。让对面的青年心头一惊。

    原来是她!

    季贯良心里随即被一股迷雾包裹。

    岭溪画中的女子,怎会是她呢?

    之前。听其他同窗提过,他的好友对长辈定的妻子似乎颇为不满。而且,间或他还听人私下议论,说岭溪不仅不中意他那小妻子,甚至不让她出门。甚至后来,同窗间流传个说法,说她样貌奇丑,所以才招致齐峻不满的。

    前次启程到南边上任前,他在齐峻书房中见到的那副画像,以为是齐峻的心仪之人。因给不了心爱女子名正言顺的身份,所以才这般待他发妻的。

    念头一起,季贯良眼前顿时浮现当初好友拾起画轴时,那般慌张尴尬的神情。

    那小子,这等闺房之乐,还羞赧成那样……

    想到这里,季贯良不禁摇了摇头,一副不甚理解的样子。

    舒眉见他兀自摇头,心里不由一紧,忙问道:“季大人,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季贯良微微一惊,顿时醒悟过来,笑道:“非也!不过是想起齐峻身上一件好笑的事,所以,才忍不住……”说着,他摇了摇头,一副哑然失笑的表情。

    舒眉见状,脸上露出困顿之色。

    不过,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还是尽快摸清对方的意图要紧。

    舒眉沉吟片刻,忙对季贯良试探道:“季大人提出见小妇人,不知有何深意?望大人不吝赐教!”

    见她转入了正题,季贯良面上神色不由一敛,说道:“姑奶奶莫要慌张!季某之所以跑来确认,不过是想提醒你们,如今南北两边的局势,可千万要藏好四……叶公子。毕竟,严薛几家如今在长江以南势力不弱。”

    听得此言,舒眉心里的石头落下。旋即,她从座上起身,踱到季贯良跟前,朝他福了一礼,道:“多谢季大人提醒!”

    季贯良见状,慌忙之中也起了身,虚扶了她一把,沉声说道:“姑奶奶何必如此多礼。季某和齐峻素以兄弟相称,跟子安先生又是忘年之交,在季某跟前,姑奶奶就不必客气了!”

    舒眉闻言,脸上露出欣悦的微笑。

    隔膜一消除,季贯良便跟她介绍起温岭一带的风土人情。

    舒眉发现他见识广博,脑海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便问道:“莫非季大人,也是竹述先生的高足不成?”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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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贯良闻言微怔,眸子中有股微光一闪而逝。

    随即,他便想起眼前女子的遭遇。

    如今,齐峻跟秦姑娘结成连理,她是不是……

    敛下脸上错愕的表情,季贯良略加沉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错,在下参加春闱前,也曾拜在文渊学院竹述先生门下。”

    舒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说季大人见识不凡,肯定是出自名师。果然如此……”

    季贯良也跟着轻声笑了笑,自谦道:“姑奶奶过誉了,说起名师,令祖与令尊当年在大楚文坛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鸿修先生贯良无缘得见,一直引以为憾……”说着,他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缅怀之色。

    闻言,舒眉跟着也沉默起来。过了片刻功夫,她神色凝重地说道:“祖父、大伯父那些长辈,我都记不得小时候见没见过了。堂姐倒是见过一次,没想到竟是永别……”

    见到她脸上流露的悲戚之色,季贯良神情不由跟着一肃,随即便安慰起她来:“姑奶奶莫要悲切,终归叶公子还在,将来或许有一天,他能替那么长辈向高家讨回公道的。”

    听了这话,舒眉脸上露出些许宽慰之色,道:“但愿如此!如今我跟舅父都没想那么远。只要他平平安安就行了。这样,昭容娘娘在地底下得知了,想必也会感到欣慰吧!”

    季贯良点了点头,随即盯着舒眉面上的表情,沉默了好半晌,到后面长叹了一声,道:“若是姑奶奶信得过在下,叶公子在温岭期间,季某定会竭尽全力。护得他周全。”

    舒眉闻言微喜,随即一脸欣然站起身来,朝季贯良郑重地施了一礼,致谢道:“在这里,小妇人替他父母以及文氏一族谢过季大人。”

    季贯良跟着也站起身来,向舒眉虚扶了一把。

    “姑奶奶不必多礼,这本就是为人臣者的应当做的。只不过,他遭难时季某心有心余而力不足!”

    听他这样说,舒眉甚感欣慰。

    本来,季贯良来找她谈忻儿的身世。她心里还有几分忐忑。经过刚才两人一番互相试探,舒眉心里的担忧,跟着减少了一大半。

    眼前这人想来也好理解:眼前这位季大人。本是先帝爷亲点的二甲进士出身,后来又进翰林院见习。想来得到过元熙帝的召见。后来因高家的缘故,一直郁郁不得志。

    如今他识破了忻儿的身份,这样一个天赐良机放在他跟前,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能放过了。更何况他跟舅父的交情。

    舒眉想通这些。这些日子萦绕在她心头的忧虑,不觉少了许些。

    之前,她不止一次地担心,舅父不与别人来往的做法,长此下去,将来不仅会受到同僚到的排斥。若是引起别人的测目。寻根究底下去,发现了忻儿的身份。不仅是他们会有危险,便是她在南楚朝中的爹爹。也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她早在离京之前,曾亲自体验过严太后那一派,是如何忌惮,暗防他们父女的。

    季贯良离开的时候,舒眉特意派番莲将他送到舅父那儿。

    待番莲返回来后。她见到舒眉坐在那儿,眼睛朝着窗口方向。保持着一种姿势一动不动。

    “姑奶奶,奴婢将季大人送过去了!”虽然番莲心里,还有诸多疑问,但此时的她,不好跟舒眉打探。

    舒眉这才回过神来,朝番莲望了一眼,伸手将她召至身前:“你过来一下,我这里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番莲闻言一喜,忙跟了过去:“有什么事,姑奶奶尽管吩咐一声便是了。”

    指着旁边的杌子,舒眉说道:“先坐下来吧!”

    番莲矮身朝她福了一礼,随即坐到她的身旁。

    “或许你在心里,对照儿的真实身份,早就有所怀疑。”说到这里,舒眉语气顿了顿,瞧见番莲面上无反应,遂跟着道,“自打他母亲过世后,那孩子就活在危险和恐惧中。我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就是怕走露风声,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番莲点了点头,附和道:“姑奶奶考虑得极是!当初齐府暗卫的兄弟们将他护送出燕京后,也是没跟四爷联系。后来姑奶奶寻不到时,奴婢回燕京时,才得知他失去了跟叶公子的联系。”

    “竟然是这样?”这消息让舒眉颇感意外,她心里不由一惊,盯着她的眼睛追问,“在这之前,为何你不将那情况告之于我?”

    面对这样的质问,番莲脸上露出些许愧色,对舒眉歉然道:“奴婢想着,叶公子的踪迹既然已经找不到了,加上爷后来又娶了……唉,奴婢怕姑奶奶以为,我是在替爷开脱……”

    听到这里,舒眉的眉峰不由蹙紧,心里则暗道:“之前你开脱得也不少吧?若不是萧大哥传来秦姑娘有孕的消息。大家还真被他蒙在鼓里,以为他是忍辱负重,还指着接回小葡萄,一家人将来要团圆的。”

    之前,她猜想过,秦姑娘会不会是假怀孕的。后来,在船上她一路从萧庆卿的言谈间得知:高氏如今对京城以及皇宫,掌控得甚是严格。

    想来秦芷茹也没法子,在众位御医的监督下,做这种冒险之事。

    后来,她从萧大哥口中得知,秦芷茹不仅怀有身子,还被高家重新接进皇宫。这从侧面更加证实,她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若不是真怀上了,高氏何必大费周章,将秦芷茹紧紧攥在手心里。

    高氏真是好算计,一个孩子牵住几家人。怕是连她在西北失踪的姨父,也谋算进去了吧!若是姨父当初是在南边领兵,恐怕他们还不敢那般做。

    不得不说,郑氏当年不肯跟她南下,加上竹述先生没能及时离开,才导致今日这种为难的局面。

    “姑奶奶,姑奶奶,你怎么啦?有哪里不妥吗?”见她神游太虚,旁边的番莲忙要推醒她。

    舒眉猛然一惊,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她:“怎么啦?刚才你说了什么?”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再来刷新——*——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ps:感谢洁曦朋友的两次打赏!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为母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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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神来的番莲,陡然间觉得,此时眼前的舒眉,跟往常似乎不大一样了只见她靠近舒眉,随后施了一礼,说道:“姑奶奶,奴婢是担心,如今你有了小少爷,暗卫里的血腥、头疼之事层出不穷,您的精力万一跟不上,影响暗卫内部运用事小,要是您身体上吃不消,小少爷可怎么办?”

    听到这话,舒眉只觉一股暖意缓缓流进心间。

    她思忖片刻,随后安慰番莲道:“不要紧的!以前在齐府的时候,更大的阵仗都见过。彼时咱们在明,此刻人家在明,我们在暗,形势有利多了。”

    番莲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姑奶奶言之有理。咱们暗中组建保护小少爷和叶公子他们势力,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过是防微杜渐。毕竟,叶公子被人绑架在先。”

    见她明白过来了,舒眉甚感欣慰。

    要知道,此番动作颇为敏感,万一弄得不好,会被有心人故意曲解。

    说她为了替忻儿出头,怂恿她父亲背叛南楚如今的小皇帝。

    可若不组建一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舒眉心中终究难以安定下来。

    之前忻儿被人绑走的前车之鉴,还有他被季贯良一眼认出来的事,即时给舒眉心头敲响了警钟。

    要知道,叶照的真正身份,终究是悬在他们这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个弄不好,就得赔进自己,甚至比二十年前文家那次变故还可怕。毕竟,那时他们面临的,只有高家一个敌人。而如今,他们的对手环伺,不仅有北梁的高家。还有南楚的项昶以及背后的利益集团,其他盘踞山东,如今声势日隆的人邵家。

    身处乱世,想要安全不被人所制,除了增加自个的实力,实在找不到其他途径,让他们从容恣意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怀着小葡萄逃亡,以及后来母子分离的经历,让舒眉痛定思痛,决心不再重复这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舒眉一脸泰然地对番莲道:“你说的极是!不管是小葡萄还是执弟,或者照儿,都需要有人替他们谋划。如今咱们龟缩在这里。远离那帮人的视线,确实做此准备的最好时机……”

    听了这话,番莲深以为然,忙拱手承应道:“姑奶奶请放心,奴婢这就着手去准备。到时。少不得还有姑奶奶提供一些援手。”

    得到她的承诺,舒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时若是番莲肯出面牵线张罗,事情成了一半。毕竟,齐氏一族当初的暗卫组织,发展得可谓是相当完备。不然。后来忻儿也不会在他们的保护下,一路逃到了杭州府。

    若不是中间遇到变故,忻儿可能早就被林将军他们找到。抢在项昶的前面登上了南楚的帝位。如果是那样,哪里还有严薛几家的事?

    念及此处,舒眉拍了拍番莲的肩头,道:“你放心吧!只要是对暗卫组建有利的,你尽管提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临出发前,我让雨润在“悦已阁”的生意里。抽取了一部分现银。原打算到浙南也开几间铺子的。如今看来,还不如揽来酒楼、银楼之类的生意。要知道,前面的那项,用于收集情报信息。后面的嘛,可以加速现银的流转。”

    番莲闻言,对舒眉的话颇感讶异。

    原先,她曾经听说过,这位出身名门望族,被曦裕先生一手带来的女子,在进京之前,曾跟她父亲游历过不少地方。相比京中养在深闺的高门贵女们,对方显得见多识广。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对于暗卫组织的运作,她也知道一些。还安排得井井有条。

    番莲沉默半晌,随即问道:“姑奶奶,等咱们这边初具规模后,要不要跟四爷送个信儿。他手头上应该还有几个人,是上回他带到西北去的。”

    舒眉闻言略微迟疑,不太明白番莲话中之意。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想跟齐峻再有什么牵扯,此时却说出这番话,着实让人琢磨不透。

    舒眉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良久,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忙抬起眼眸望向对面的女子,道:“不用了!咱们组建暗卫,不过是保护自个。若跟他联系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咱们打算依附于他们呢!而如今他的身份……”舒眉没将秦芷茹有孕的事说出来,她怕引起身边亲人的反弹。

    毕竟,竟然之前人人都以前,有小葡萄在,她跟齐峻终究要复合。

    可一旦秦芷茹生下麟儿,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就难以理清了。

    番秋闻言,点了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也是!四爷如今身边,指不定跟着不少人呢!引来齐府的暗卫是好,若是招来高家的势力,那可就糟糕了。

    见她立马意会了,舒眉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时省力。看来,当初把番莲带在身边,是明智之举。不说如今自己跟北梁宁国府的关系如何,仅凭番莲是齐屹离世前,派到她跟前保护她和小葡萄的人,就足以让番莲,选择站位的事情上,多了几份游离。

    要知道,有小葡萄在,番莲就算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跟齐峻唱反调,都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毕竟,她是前任国公爷齐屹的人,而齐峻现在的作为,已经偏离他大哥的立场久也!

    念及此处,舒眉笑了笑,对番莲道:“你放手去做吧!齐府那边,还有爹爹跟前,暂且瞒一瞒,先别告诉他们。省得到时招惹来什么祸端。”

    番莲闻言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姑奶奶所虑极是,奴婢也是这样觉得的。说起四爷,奴婢担心他年后会不会赶到金陵来,毕竟,他又有大半年没瞧见过小少爷了。”

    不会!

    舒眉腹诽道:如今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孩子,小葡萄便是再讨他喜欢,只怕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会随之有所动摇。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不由涌一股怒意,对番莲吩咐道:“对了,等下你到前院去见见季大人,提醒提醒他,就说如今宁国府里有众多眼线,让千万别把照儿的消息,透露到那边了,即便是对着你们四爷,也不可轻易说出。”

    番莲点了点头,当即应承下来。

    待得她从舒眉处出来,番莲开始对这几日舒眉身上的变化,仔细琢磨起来。

    那日,四夫人从外头回来后,她便觉察出来了。

    后来,她特意向跟车的端砚打听,除了得知半道上她们险些被人坑了一事,就没有其他异状出来。

    那么,引发四夫人性情变得果断、锐利的缘由,到底是什么呢?

    难道萧大当家跟她说了些什么?

    番莲不由回忆起,后来萧庆卿带表弟上门拜访,以及在施府留宿的事。

    难不成,是那位陆公子……

    想到这里,番莲心头一紧。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早觉察出萧大当家的这表弟,望着四夫人的眸光,就跟别人不同。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陆父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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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如此想的,番莲却也知晓,这等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东西,是没法子拿到台面上讲的。

    作为宁国府齐氏一脉的守护者,她自然有那觉悟,对损害家族利益的隐患,在还没有发生破坏作用的时候,将之消灭在萌芽状态。

    如今,她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在暗中查探,四夫人自己是否意动。

    看如今情形,舒眉着急重建暗卫组织,心思显然不在其他无关之人身上。这让番莲心里稍感安慰,同时,她还是没法子完全放下戒心。

    毕竟,四夫人跟萧大当家关系铁杆,以后在生意的扩张,以及替暗卫补充新鲜血液,少不得还是要找对方帮忙的。那么,跟陆公子的接触机会,后面只会多不会少。

    番莲果然没有料错。

    就在陆家出资,准备替太平县百姓,修筑五六座桥梁的决定出来后,作为本地父母官,季贯良在其中最大一座的石桥的所在,举行了一次重大奠基典礼,特意在全县父老乡亲面前,表彰陆家这种义举。

    作为季县令的顶头上峰,这种时候施靖肯定是要出席的。舒眉作为女眷,自然不便前往。

    不过,她身边的三个小萝卜头,却是蠢蠢欲动。

    本来,施靖是不欲叶照出去的。后来,他听了外甥女的劝说,认定季贯良既然都认出了叶照,此时还来遮遮掩掩,就有些欲盖弥彰了。于是,他便放下以前的坚持,堂而皇之将叶照也一并带了出去,让他跟着去见见世面。

    既然小葡萄要去凑热闹,作为小家伙的贴身护卫,番莲少不得随侍在旁。以确保小主子的周全。

    三位小家伙被塞进一辆马车后,就随着施靖朝活动地点行去。

    待他们赶到地方时,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县衙官员、差役外,自然少不了陆家的族亲。

    作为主事之人,季贯良代表全县百姓,对陆世纶的义举进行了表彰。仪式完毕后,季贯良少不得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将到场官员及乡绅,悉数请到旁边的酒楼相聚,以便自己跟本地豪坤世家。联络联络感情。

    参观完典礼,叶照跟文执初一核计,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这样轻易回去了,两个小家伙一商量,想跟施靖告假。

    “舅父,天色还早,咱们想到县学那边走走。看看他们都是如何在用功……”拉着叶照的手臂,文执初特意跑来跟施靖告假。

    正在跟旁边中年文士聊天的施靖,闻言一怔,朝叶照那边望了过去。

    “你们……他们早就下学了,此时去未必见得着他们……”施靖略一沉吟,随后似是想起什么。对他俩道,“等腊八节过后,他们散馆之日。我再带着你们去瞧瞧吧!”

    文执初闻言一滞,正要找个别的理由开溜,就听得刚才跟施端聊天的中年人,突然出声问道:“这位小哥,莫不就是文大人家的公子吧?”

    听到问话。施靖一扭头,朝着那中年文士拱手道:“可不就是他!陆先生从何处听说他的?”

    那中年文士闻言。脸上闪过些许诧异之色,也没答话,而是直接从座上直起身子,对着文执初直招手:“小家伙,过来!让在下瞧瞧!”

    文执初听到一怔,以为是父亲的故交,也没有片刻迟疑,拉着叶照走上去行礼。

    把文执初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中年文士又问了他进学的情况,随后对施端敛容道:“天资确实不错,没有辱没他祖父和父亲的名头,有此弟子,子安兄便是操劳些,心里想来也甘之如饴……”

    施靖闻言笑了笑,道:“还是他爹爹之前基础打得好,有子安什么事?”

    那中年文士见他谦让,忙笑道:“你们郎舅不分伯仲,陆某早有耳闻。虽然,我迟你们一科,当年赴京赶考的士子中间,早就传扬开了,子安兄就莫要自谦了。”

    此人正是陆士纶的父亲,元熙辛亥年间三甲同进士,早已辞官归家的陆承融。

    施靖讪然地笑了笑,也没再做过多的解释。

    陆承融扭头,满脸艳羡地朝文执初两人扫了一眼,突然间,他像是对这两名半大少年产生浓厚的兴趣,回头对施靖道:“前段时间犬子刚回,随即府里又来了些许宾客,没来得及上门向大人的外甥女道谢。若不是得她,犬子那条小命,怕是要交待在海上了……”

    “陆先生客气了,施某听外甥女说,这一路上得亏陆小兄弟跟萧大当家照应,让她们顺利到达这里。本该在下前去致谢的!”施靖面带笑意地说道。

    听到他如此说,陆承融当下也不争辩,对施靖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同道相互照应,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从旁边又过来一童子,见文执初还不动身,噔噔地跑过来,拉着文执初的手,催促他道:“小舅舅,怎么还在这儿,你刚才不是说,到瓦肆里看杂耍去吗?”

    听到小童子对文家小公子的称呼,陆承融不由一愣,眸子随即微眯起来,对旁侧的施靖求证道:“这位……莫不是文家……”

    施靖也不否认,只见他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朝小葡萄招唤了一起,让小家伙叫人:“快过来,叫陆爷爷!”

    “陆爷爷!”随即堂中一小儿奶声奶气的喊声响起。

    心里虽然有些惊诧,陆承融随后对小葡萄招了招手,说道:“真是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葡萄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母亲之前的交待,答道:“我叫文念祖,今年四岁,翻过年头就进五岁了。”说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眨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对陆承融反问道,“爷爷莫不是陆叔叔家的爷爷?”

    陆承融闻言一愣。被小家伙这萌样逗乐了,俯下身子反问道,“你如何得知的?难不成爷爷脸上写明了?”

    小葡萄嫣红小嘴一蹶,随即解释道:“小舅舅说了,同姓的就是一家人。小葡萄瞧着陆叔叔刚才跟在爷爷身后,更像是一家人了。”

    “哈哈,有趣!不愧是曦裕先生的孙子,这机灵劲儿,不堕文家之名啊!”说着,他捋了捋颌下少许的胡须。跟施靖叹道:“这孩子这丁点年纪,就这般机敏善思,将来只怕也不是池中之物。”

    施靖闻言。笑了笑,代表小家伙谦逊道:“先生过奖了,不过有人教罢了!”

    陆承融闻言,面上神色一怔,道:“有人教要自己肯学。接受得快才行。施文几家在大楚出的人才,怕是没几家能与之比肩的。”

    听了这话,施靖眸子深处似有东西一暗,嘴上嗫嚅道:“都是老黄历了!陆大人还提那些作甚……“言罢,他脸上不觉露出几许怅然之色。

    陆承融见状,心有戚戚焉。随即。他似是想起什么,俯下身子对小葡萄轻声问道:“你爹爹到哪里去了?他有没有经常回来看你?”

    “爹爹?!”小葡萄瞳孔间,不由生起几抹困顿之色。过了片刻,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说道,“不知道爷爷说的是谁,他为什么要来瞧我!是要逼着葡萄背书吗?”

    陆承融闻言。心里暗暗吃惊,朝着小家伙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满脸困顿之色,他心里也犯了嘀咕。

    这孩子怎地连自己爹爹是谁都不知道?

    莫不是……

    想到一种可能,陆承融神色微凛,朝在对面一直留意情景的儿子望了过去。

    眼前这位陆爷爷,问过他爹爹后,脸上神色一直很古怪,这让敏感的小葡萄觉察些许不安。只见他跑到文执初跟前,拉着对方的手问道:“小舅舅,那位爷爷为何一直问我爹爹的事?你知道吗?”

    文执初闻言,面上涌上些许尴尬之色,反握住小家伙的手,解释道:“他许是想考你三字经背得怎样了,所以才问你爹爹的事……”他顺着姐姐舒眉的思路,将先生和父亲的角色掺在一起,企图误导他心中“爹爹”的概念。

    “哦!”小葡萄轻抿嫩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要知道,自从上次他在母亲跟前问起爹爹后,这人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恐怖的所在。不仅会罚站、打人手掌心,厉声训斥……他才不要……

    那边,陆承融见从小家伙口中,套不出什么东西来,便放弃了继续追问。

    虽然,刚才的打探,他没有得到准确的讯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文家这孩子,跟他生父或许没太多接触。

    随即,陆承融想起上一次,儿子特意跑来他恳求时,所说的话语:“儿子真心对喜欢那孩子,以后会待他跟亲生一样的。毕竟他年纪尚幼,打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便不是亲生,又当如何?再说,文家姑奶奶虽是再嫁,可年纪到底不大,过两年便会有咱们陆家的骨血。等他们都长大了,兄弟俩哪还会生分?”

    陆承融现在还记起,当时自己的回答。

    “你这孩子,这么多名门淑媛不去求娶,偏偏瞧上嫁过人的。不说她还有一个娃,便是她单身一人,以文施两家在大楚朝的声望,会让她再嫁吗?”

    “声望?那东西值几多银两?他们文家还没被声望所累吗?从文祭酒到昭容娘娘,再到她跟她爹爹,还有施大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受这些东西所累?”陆士纶愤然道,全然一副文家当事人的口吻,这让一心望子成龙的陆承融颇为诧然。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下雪了,今冬天寒得特别早!刚进十月就落雪了。”望着从天而降的雪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舒眉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窗外已雾蒙蒙一片,她冷不丁地瑟缩了下肩膀,猛然间回过神来——自己来求同存异的。保命是目的,和离是手段,既然对方承诺能保她安稳,何必现在就剑拔弩张。温饱问题解决后,再图自由和安稳。什么爱情、幸福统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想到这里,理了理思路,舒眉重新开口:“上回从马上摔下来,又当如何解释?小女不相信,失忆前我竟傻成那样,明知出门不妥,还要贸然前往。焉知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连自称都变了,齐屹心中微凛,注意到她语气中带有淡淡忧伤。

    “那是你放不下四弟,既然如今已经前事皆忘,你还担心什么?那些勾心斗角,妾室争风吃醋,当作看戏不就成了?”男人终究心有不忍,退而求其次,不指望她跟四弟琴瑟和鸣了。

    保住名位便可,只要齐文两家联姻还在,四皇子就保得住。扳倒高家吕家,管她若兰若菊若竹都不在话下。到时,定要让她们一辈子回不了京。

    想到这里,年轻的宁国公目露煞气。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一下也对,抬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上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然后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了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替人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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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典礼上返回后,小葡萄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在上就跟文执初他们说起,跟陆家爷爷商量的事情。

    “陆家爷爷不仅邀请小葡萄去,还说,若是你们念书读累了,也可以一同去玩玩。陆家爷爷人可好了,还准许我到那里自己划船……”许是在内院关久了,小家伙一提起有机会出去游玩,他那双本就亮晶晶的眼眸,更是冒出熠熠的光芒。

    文执初听闻,跟叶照相视一笑,两人脸上均露出玩味的笑意。

    见小家伙难得这般高兴,叶照童心一起,便开始逗起小葡萄来。

    “你去陆家庄子上去住,舒姨怎么办?你就忍心将她一人留在府里?”

    小葡萄一愣,随即自圆其说道:“娘亲也可以一道去住啊?陆爷爷说,他府上有好些婶婶、姑姑,她们都盼着结识娘亲呢!”

    叶照闻言一惊,随即若有所思地望向文执初。

    文执初回望他,脸上一片茫然。

    叶照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心里暗道:“他俩到底都还不大,没人能懂这背后的意思。”

    不说文陆两家以往没有交情,即便两家是世交,二姨如今独身的身份,冒冒失失住到人家府上,也有些说不过去。陆老先生故意在这小家伙跟前提及此事,莫不是另有深意?!

    叶照随即陷入沉思。

    陷入沉思的,不仅仅有叶照。待小葡萄将这话当着舒眉以及贺氏母女提起来时,在众人心湖上,也激起阵阵涟漪。

    望了一眼眉头紧蹙,一丨苦恼表情的卜甥女,贺氏臁行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酸意,撇了撇嘴角,将头扭到旁边,一眼便瞧见面露困顿之色的长女。

    随即,贺氏想起上回托付舒眉替她女儿牵线的事。当下,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际。

    讪然地笑了笑,贺氏一拍膝盖,望着舒眉怂恿道:“这敢情好!难得陆家有心,想两家走得更近一些。姑奶奶何不趁此机会,到他们府上做做客。姑奶奶是不知道,这陆家在温岭一带,是闻名十里八乡的富户。自他家太爷白手起挣下份家业后,这户的子弟就开始走文举之路。舅母以前听刘同知的太太提起过,说他们的庄子修得富丽堂皇。就连京中的巡抚来了都被知府大人征作接待贵宾的行馆。”

    舒眉听闻,淡淡一笑,望着儿子胖嘟嘟的脸颊,答道:“若是他府上请春客,舒儿随在舅母身后一道去,这倒没什么。定是看到这愣小子阄腾,陆老先生才拿话来逗他的。”

    听了这话,小葡萄也是一愣,连忙反驳道:“不是的,陆爷爷真的邀请小葡萄去住了。他还说陆叔叔有两个侄子,跟小葡萄一般大小,要我过去教他们东西呢!”

    见儿子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舒眉不禁哑然,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过来,打趣道:“还让你教他们东西,你都懂些什么······这么着急,就上赶着充人师表了?”

    羞赧地摸了摸脑袋,小葡萄嗫嚅道:“儿子会背九九乘法表,陆爷爷见我算起数来,不用掰着手指算说比他孙儿孙女强多了。”

    闻言舒眉不禁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问道:“这只不过,是你的记性好过他们罢了!如果让你教会他们你打算怎么教?”

    母亲这话一出,小葡萄不禁犯起了难,嘴里喃喃道:“儿子,儿

    小葡萄体罚的主意一出,顿时将屋里众人逗乐了。

    只见施珞华站起身来,从表姐手中一把抢过小家伙,捏着他的小胖脸打趣道:“这还没当上师尊,就想着如何罚学生了。这些都是打哪儿学来的?姨可没见过,你母亲打你手心。”

    小葡萄甚是机敏,随即反驳道:“那是小葡萄次次都能顺利背出来,没什么好让娘亲罚的···…”说完,他还一脸得瑟地望向舒眉,似是拉她出来作证。

    闻言,舒眉点了点头,跟众人证实道:“确实,他的记性甚好,这些方面倒不需我来操心。以后启蒙进学了,不知会怎样?”

    旁边的贺氏见状,笑道恭维道:“他有文太傅这样的祖父,将来能差到哪里去?”说罢,她话头一转,将众人的视线又转到陆父身上,“那位老先生如此盛情相邀,姑奶奶莫要推辞了才好!温岭这地界上,陆家的声望挺不错的。”

    说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当着舒眉的面,把眸光投向长女施珞华,道:“有机会,你是该去瞧瞧。说起此事,舅母倒记起一件旧事。两年前,有次我带你表妹到寺里进香,还碰到过陆家太太。那时听人提起过,说陆老先生在朝中得了什么人,刚辞了官回到家乡。陆太太许是放心不下特意到寺—里求签,珞儿当时才十岁出头,陆家太太还赞赏有佳呢!”

    话音刚落,施珞华一脸呆滞地望向她母亲,面上随即几分羞怯的红晕。

    愣愣地望着她们母女俩,舒眉一时有些摸着头脑。待施珞华嗔怪了望了贺氏一眼后,她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莫不是······咳咳······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舒眉不禁哑然失笑。

    瞧见珞表妹的情况,莫不是她悄悄见过陆公子?

    舅母上次就跟她提及过此事,只是她最近事多,还没有跟萧大哥打探。

    这对母女行动真的迅捷。

    看来,舅父大人之前的行动,让舅母有些慌了神。如今行事做事,险些失去了章法。

    想通这些,舒眉了解一笑,对贺氏母女道:“那敢情好!甥女正在犯愁该如何去回绝。舅母既然跟她们认识,下回他们再下帖相请,舒儿便不再推辞了。珞妹妹正好陪着我去…···”

    见她终于开口接话了,贺氏心里不禁大喜。

    自从她将自己的苦恼,跟这玲珑水晶心肝的外甥女倾诉后,眼前这人倒没让她失望,时不时地去劝她舅舅。如今相公不仅带她出去应酬,便是那姓叶的小崽子,也还能时不时出门玩耍,跟以往的情形迥异。

    觉察贺氏神色上稍许变化,舒眉心里不由哂笑。

    跟古今中外操心儿女亲事的母亲一样,舅母这颗恨嫁的慈母心,当真不能小觑。

    唉,不说如今自己一家子寄人篱下,这种事理应帮忙的。便是她此时在金陵城,听说此事也要帮一帮的。举手之劳的事,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舒眉望了珞表妹一眼,对贺氏继续道:“要不,请春客的时候,府里将陆家的女眷也请来吧!既然他们家是本地望族,想来,舅父大人跟他们没少打交道。平日里要多走动才好!尤其是珞表妹明年及笄,贺家长辈缺少,施家的长辈只怕也赶不过来,到时,少不得还要在本地请几位诰命和太太撑撑场子……”

    这话刚出口,舒眉的手便被人一把抓在了掌心。

    舒眉抬头望去,只见贺氏一脸感激地瞧着她,眸子里尽是欲语还休的神色。

    舒眉不由微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对舅母问道:“舅母不会是一直在替珞表妹及笄礼犯愁吧?”

    贺氏点了点头,一脸无措地说道:“既然姑奶奶已经知晓了,舅母也不瞒你了。当年,你舅父回到徽州的祖宅······”

    接着,她便将自己成亲后不久,随着夫君到祖籍拜祠堂,入宗祠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

    “当时,舅母还没有你现在这般大,对于江南书香门第的规矩不是太懂,更别说施家那复杂的关系……”贺氏的声音,仿佛从久远的年代传来,幽幽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怅然。

    “若不是先帝爷让你舅父起复了。施家老宅的大门,未必会将咱眼……”听到刚才舒眉关心起她女儿的及笄礼,贺氏心里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对着眼前这位侠义心肠的小辈,彻底敞开了自己的心扉。

    舒眉听后,眉头不禁微皱。

    自从她成人懂事以来,一直觉得自己母族那边的亲戚怪怪的。他们不仅跟文家很少来往,就是以前在燕京时,大姨齐施氏也极少提到他们。有好几次,她感到颇为不解,还特意跟施家的老仆施嬷嬷问起过,对方也一副躲闪的姿态。

    后来,直到见到从小跟在爹爹身边侍候的蒋妈妈后,她才稍微打听了一些施家和文家的往事。

    据说,如今在温岭的这位大舅舅,跟她母亲并非一母所出。

    留在徽州的另外两房,才是她母样的同胞兄弟。

    二十多年前,不知何故,这位大舅被舒眉她外祖父逐出家门。母亲自从嫁进文家后,跟自家的哥哥们也疏远了。只跟远在燕京的大姨有书信上的来往,直到她后来在岭南染病,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此时听贺氏重提旧事,藏在舒眉脑海深处的记忆,重新又浮现到了她的眼前。

    “他们还没原谅大舅吗?到底因着什么事,让外祖父生那么大的气?”明知不合规矩,舒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贺氏撇了撇嘴,抛出一道惊雷:“说是退了哪家小姐的亲!”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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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舒眉眼皮一跳,顿时有种张口结舌的感觉。

    不过,自小她秉承庭训,对长辈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作为晚辈,她自当不会打探。于是,舒眉沉默片刻,拿另一桩事,将此话题轻轻带过。

    只见她扭头朝屋内扫了一圈,问道:“珞儿妹妹呢?刚才还见她在这屋里,这会儿又不知躲哪儿去了。”

    贺氏眸光微闪,当即便明白了她的避忌,没有将刚才桃色的话题继续下去,顺着舒眉的话说答道:“这小妮子,刚才咱们提到及笄礼时,她就闪出去了。想来,是师傅给她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吧!”

    舒眉笑了笑,劝道:“舅母也莫要逼得太紧,只要不嫁去老牌世家,这方面也没太多人家计较。毕竟这几十年来,礼乐崩坏,早没了那些古板之人,硬要瞧新媳妇手艺的。”

    闻言,贺氏微微一笑,随即说道:“还是有备无患得好!省得到时被人瞧低了。”

    舅母既然这般说,舒眉不好再说什么,陪着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带着小葡萄告辞离开了。

    一回到自己院里,舒眉便对小家伙展开了逼问。

    不知母亲为何这般紧张,小葡萄把陆爷爷跟他说的,跟母亲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打探完毕,舒眉心底松了口气,心想,既然陆伯父是对小家伙说的,她自可当作老人家是逗小辈的玩笑话,不加以理会。

    只是舅母那儿·托她替珞表妹做媒的事,此事有些犯难。

    听说,上个月萧大哥已经返回金陵了,连这次季县令为感谢陆公子举行的石桥奠基礼,他都没能参加。

    想到这里,舒眉的思绪不由飘到,萧庆卿上次跟她说的那些事。

    她正在发愣期间,旁边突然有个声音提醒道:“姑奶奶,今日这事·里里外外透着些许蹊跷……”

    舒眉一抬头,望见是番莲,忙问道:“把小家伙交到乳娘手里了?”番莲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到了她的跟前,继续刚才的话题,“回来的路上,奴婢特意留意过,说是舅老爷宴后跟陆家老爷单独聊了好一阵子。”

    说罢,她一脸担忧地望向对方,想从脸上寻出一些端倪。

    “那有如何?”舒眉轻笑一声·放下手边做了一半的棉手套,怔怔地望向她,“你在担心什么?”

    见她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番莲不由急了,忙提醒道:“姑奶奶,自打萧陆两位爷在府里留宿一晚后,您难道没发觉,陆公子开始特意讨好舅老爷吗?”

    舒眉听闻,不由哑然失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舅母要是听到这话,定会高兴得晚上睡不着了。”

    番莲微微一怔,随即会过意来·望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姑奶奶,您莫要以为,奴婢是在开玩笑。从登上船舱后,哦,不!应该是还没起航,在客栈那时起,这位陆公子就待姑奶奶额外不同,难道您一直就没有发觉吗?”

    见她一本正经地特意谈起此事·舒眉面上的表情·跟着也郑重起来。她沉吟半晌,随后反问道:“那又如何?这些跟舅父大人有何关

    番莲闻言一由一滞·本来她挺有把握说服眼前这人的。但舒眉的态度,让她有了些犹豫。一时之间·她有些拿捏不准,不知这位在装糊涂还是真的没考虑到。

    要说舒眉真没觉察到,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从客栈到船上,再温岭这地界,陆公子表现在太明显不过了。她瞧着舅太太似乎都有些了悟。

    可主母当下的态度,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

    沉吟片刻,番莲总算找到了突破点,只见她对舒眉道:“姑奶奶,虽然舅老爷以前没见过您,可他到底是您母家的长辈。若是陆家看中了文施两家的背景,有了诚心求娶之意,您看······”

    又是这种事!舒眉有些不胜其扰,随即她想到上次跟舅父,就自己将来的归宿问题,坦诚布公的那番详谈,心里便有了几分主意。

    听舅父那时话中之意,似乎不希望她跟齐家一刀两断。

    不说她如今是失婚妇人,便是未嫁女,亲父在堂,也轮不到母家的长辈对她的终身大事做主吧?!

    番莲此次算是杞人忧天了。

    今日得拿话堵住她的嘴才行。否则,这妮子整日东猜西想,把精力都浪费在上头了,耽误了组建暗卫的正事,可就不大好了。

    想到此处,舒眉略加沉吟,随即便说道:“你不会忘了,我刚答应过舅母什么要求了吧?!明明是她相中了陆公子,想来,舅父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他俩留宿一晚后,舅父大人怎会对陆公子倏地亲热起来?定是把他当作女婿的人选瞧中了

    听了这话,番莲脸上露出些许迟疑,过了半晌才说道:“不会吧!舅老爷书香世家出身,哪里会瞧得上他家?陆公子的生母,还是商户之女。”

    都到这时候了,还有门第之见,舒眉不知是该说她保守,还是笑她思想僵化。

    随即,舒眉随便找了说辞搪塞:“合不合适,只要亲历的人才知道。

    你我都是局外之人,这又是操哪门子闲心?”

    番莲闻言,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她一瞧见舒眉面上的神色,随即便把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舒眉哪里又不知她的担心,忙把话题一转,问起暗卫筹备的事来。

    “你若一人忙不过来,不妨请辛护卫帮忙。虽说临出发前,林世叔和爹爹再三交待,要他们护得咱们的周全。可是,我们也不能老拖着人家不放吧!你去跟他们讲,说文府终究还是要培养自己的护卫的,省得下次还劳烦他们······请他们帮着找找合适的人选,平日里帮忙训练新手……反正,现在他们闲得有些发慌。”

    听见她都考虑得如此周全了,番莲点了点头,上前福身一礼,应喏道:“姑奶奶请放心,奴婢省得的……这暗卫的事,大概开春后,就能尽数训练出来。虽然打斗上不能跟林家护卫相比,可咱们有一整套训练计划。将来肯定会赶上他们的……”

    “但愿如此!”舒眉闻言,不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番莲的肩头,道:“辛苦你了!此事完结后,咱们行动起来,更为迅捷。到时就不会处处受制于人了。”

    —=——以T内容西防盗所设半时后更新正确的————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亠,wv:矩。T来,不仅性子收敛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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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紧接着来到年底。

    施家祖籍不在本地,且作为主母的贺氏,这些年来,虽有所经营,因她娘家无人,在温岭这地界,也没太多亲族。

    因此,舒眉一家的到来,让施府呈现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府里有了孩子的欢笑声,贺氏顿时有了岁月如梭的感觉。

    对她给女儿选定的婆家,这些日子以来,贺氏后来又托人稍稍详尽打听了一番。最后她终于懂清,陆家公子之所以未有说亲的缘故。

    原来,陆士纶及冠那年,家中就打算给他说亲的。但是陆士纶颇为意气,发誓非要考中进士,才愿成家。陆氏老两口没有法子,只得将找媳妇的事推辞。加之,经过两代人的沉淀和积累,陆家老太爷的意思,也希望这位读书颇为上进的嫡孙,将来能跟的书香门第家结亲。以便陆氏一门慢慢转型为底蕴深厚诗书世家。

    三年前的燕京之乱,让陆士纶的科考之路嘎然而止。直到南楚建立项氏政权,开了恩科,这才让陆家子弟有机会问鼎杏榜,进而论酒琼林宴。

    有了这些信息,贺氏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对结这门亲事,心里有了几分把握和期盼。

    要知道,大女儿的亲事,一直以来是她一块心病。

    本来,听闻夫君的妹婿文大人官拜太傅的消息传来,她把目光都转向金陵城了,就盼着哪一天,自己带着两女儿,跟着夫君迁到都城。

    后来,夫君特意跟她提起过事,说是三五年之类,莫要作此指望。

    果不其然。跟着她夫婿的外甥女,也就是文太傅的亲闺女,带着弟弟和儿子,就躲到了他们温州府这边来。

    这让贺氏当即便明白文家以及施家的处理。

    毕竟,如今住在南楚龙椅上的那位,既不是文家的外孙,也跟施家的老太爷没任何关系。这些让贺氏当二三品诰命的夙望,顿时粉碎成泡沫。

    嫁到施家十多年,她多多少少弄清了一些事情。知道近些年来,施家和文家失势已久。便是文妹婿借南楚朝堂初立的势头,重新起复。想要真正形成一股势力,成为朝堂的屹立不倒的抵柱。也不是这三五年的事。

    贺氏别的慧根没,但是识时务这点上,倒是甩那些矜贵世家女子老远。

    基于自家实力,以前两女儿现状的分析,贺氏决定。大女儿得找个家底殷实的人家。陆士纶家中富裕,又是今日新鲜出炉的新科进士,本人性情长相都颇为不错,这才入了贺氏的法眼,能了她乘龙快婿候选名单中热门人选。

    “姑奶奶,贺老太太从山下接回来。正院的鹦鹉过来传话,说太太请您跟小少爷过去一叙!”刚把小葡萄收拾妥当,舒眉便听到守在外间的端砚禀报道。

    闻言舒眉手上一滞。随后便说道:“你去跟她讲,咱们梳洗一番后,再过去给老人家请安。”

    端砚应声而去。

    旁边番莲则目光微闪,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舒眉一抬头,望着她说道:“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吧!咱们如今在同一艘船上,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讲的?”

    闻言。番莲尴尬地笑了笑,凑近舒眉耳边,轻声说道:“姑奶奶,您许是不晓得,咱们暗卫兄弟,这些天训练他们,在调查叶公子上次失踪的事时,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似乎……似乎……”说到这里,她担忧地回望了一眼内室门帘,正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于她。

    见番莲这副形态,舒眉心生疑窦之意。

    要知道,自从她跟番莲坦诚布公后,对方在提及外人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这般吞吞吐吐的。

    想到了这里,舒眉颇感诧异:“你不会想告诉我,查出来的线索,跟山上静修的贺老太太有关吧?!”

    番莲闻言脸上一僵,过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跟她解释道:“贺老太太所住的地方,确实曾遭过劫。后来,还是她老人家一个刚认的义子,帮她把东西找回来了……呃,那人,后来,后来听说就离开了太平县,听人说,发了一大笔财……”

    舒眉听闻后,眉头微拧,随即便抓住其中的漏洞:“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叶照被绑时,舅父大人可还没来得及交赎金……”

    番莲知她不信,忙补充道:“可是,奴婢后来问过叶公子了,他不仅丢了哪块古玉,还被搜走了几件贵重物件。奴婢派人去这里当铺查探过了,说跟姓梁的走得十分近的两位闲帮,曾拿了那东西跟铺子里大朝奉估过价……”

    听到这里,舒眉不禁悖然大怒:“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竟然公开地销赃?他们难道就不怕,官府的衙役找上门来吗?”

    见舒眉终于不再淡定了,番莲趁机说道:“姑奶奶,您许是忘了,季县令履新之前,太平县这地界上,可是乱着呢!这里的各派势力交错。连知府和知县都跟本地势力勾搭。舅老爷虽夹在中间,而他一门心思花在叶少爷身上。直到他出了事,才开始到外头走动起来的。

    舒眉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

    那次她出去跟萧庆卿碰头,到就遭遇过一位碰瓷党。若不是她配合季大人用巧计逼迫,那位舍了脸皮当街耍赖的中年人,估计会狠狠地敲她一笔。

    想起往事,舒眉心头一紧,抬头望向番莲,一脸困惑地问道:“照这样说来,跟贺老太太那位义子有关了?可若他想敲诈,何不直接找两位表妹下手,何必盯着叶照这一寄居的孩子。他们难道不清楚,他父母双亡?”

    见她问到核心问题上来了,番莲咽了嗯口水,压低声音继续道:“许是叶公子的身份问题!自从他到了施家,舅太太跟她母亲,就一直不待见他……”

    听了这话,舒眉顿时恍然大悟。

    别的什么,兴许她不会相信。但是这种状况,舒眉是亲历过的,不由得她不去相信。

    从她带着叶照重返施府的那一天起,她便不只一次地发现,舅母好像对这小家伙颇为忌惮。

    几个月过去了,她一直没弄懂其中的缘故。

    此时,被番莲重新提出来,舒眉只觉一团疑云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你打探到,为何舅母不待见他吗?照说,他为人乖巧谨慎,不是那般容易忍人嫌的类型……”涉及到最亲的两拔人,舒眉顿时紧张起来,忙跟番莲打探起其中的奥妙。

    番莲闻言摇了摇头,随后跟着猜测道:“会不会舅老爷让人误会了!您看,施家如今没有男嗣,舅老爷连妾室都没有,舅太太会不会以为,舅老爷将叶照养在身边,是为了过继的?”

    “荒唐!这怎么可能?!施氏一族又不只一支,即便是要过继,那也得到徽州本族中挑一个,哪里会随便找一个外姓人过继?便是舅父有这打算,施家祠堂那帮老古董也不会让他这样干的。”因自己父亲还没再娶时,有人也曾给他提议过此类做法。那时,文旭辉便是这样义正严辞地回驳过去的。是以,舒眉对此类宗法的规矩,记得颇为清楚。

    见她说得如此肯定,番莲有些不确定了。只见她讪讪一笑,解释道:“奴婢不过是猜猜而已。这些方面,不是奴婢擅长的。想着舅太太态度如此奇怪,只好做这方向猜想……”

    舒眉闻言,歉然地朝她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也怪不得你!对了,想要知道内幕,可能要从卫嬷嬷身上着手。听蒋妈妈讲,她是舅父的生母带来陪房中的丫鬟,从小侍候在舅父身边。比舅母还知道一些施家的旧事。兴许你的疑惑,从她口中能找到一些答案。”

    经舒眉一指点,番莲眼睛倏亮,只见她朝舒眉福了一礼,说道:“还是姑奶奶厉害,一下子就把困住咱们已久的难题解决了!”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这不算什么!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此许线索,想来是辛苦了。到机会,还能将这些东西,传给萧大哥才好!他如今在帮照儿寻玉呢!”

    番莲闻言,神情跟着一凛,忙朝舒眉保证道:“姑奶奶请放心,奴婢这就到陆家,跟陆公子讨要跟萧大爷联络的方式,不会误姑奶奶的大事的……”说到这里,她似想起了什么,对舒眉提醒道,“姑奶奶,若此事真跟贺家老太太有关。在内宅中您可得小心一点……她那位义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一伙人……”

    舒眉哪能不清楚这些,只见她点了点头,对番莲宽心地一笑,说道:“我晓得的,你就放胆去安排吧!舅母暂时还能在我这儿讨到好处,她们母女应该不敢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来……”

    听到她这话,番莲放下心来,对舒眉施了一礼,便送她出去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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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舒眉见到贺老太太时,心里不由暗暗吃惊。

    原先,她以为吃斋念佛的老人,多少有些慈眉善目。可当头次见到贺母时,她心神之间有股怪异的感觉。

    贺母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两颊上肉都有些凹陷下去,骨头半露出来。半垂的眼睑下面,一双眼睛间或露出些许利芒。浑身上下的打扮倒是很利索,看上去颇有气势,让人不由暗中感到惊异。

    头一眼瞧见这老太太,十个人中起码有七八个人,会认为这老太太,以前定是掌权之人。

    舒眉初一见她,心里不由想起,从蒋妈妈口中听来的,关于这老太太半生的经历。

    在舒眉领着小葡萄给对方行完礼后,贺老太太也没起身,用眼神示意旁边老仆,将舒眉她们扶了起来,随后,又把小葡萄招呼到自己身边,跟着向他问起这一路的颠簸。

    末了,贺老太太跟舒眉歉然道:“早听婷儿提过了,说你们早就已经到了。怎奈老婆子在山上闭关中,因而没及时下来……”

    听到她这番客套话,舒眉也不敢失礼,忙起身应道:“老太太说哪里话?!舒儿是晚辈,本该我带着孩子上山去拜会您的。怎奈被舅母告之,说您老闭关清修。舒儿一想,贸然上山只怕要惊扰到您的清修,这才将此事搁浅了下来。”

    贺老太太闻言微怔,过了片刻,嘴角撇出一抹笑意,扭头冲着侍立在旁的贺氏道:“瞧瞧你家姑奶奶,怎地这般会说话?!不愧是太傅大人家的闺女……”夸赞一番后,她便问起对方一行人,在路上的情景。

    舒眉只得将南来的路上的经历,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贺老太太听了。脸上随即浮现一抹笑意,对舒眉道:“当初,咱们走的是山路,可没有我这副老骨头给颠散架了。还是走水路好!虽说慢一些,到底不会那般受罪。想来,你舅父怕孩子太小,经受不住……”说着,贺老太太跟她拉起家常来。

    舒眉笑着回应,跟她问起在山上的生活。

    贺老太太淡淡一笑,告诉她道:“不过是还愿罢了!你舅母本来要跟我一道去的。不过,她听说你们要来了,府里不能没个主持中馈的。就留了下来。”

    舒眉眼睛微弯,对贺氏歉然道:“我们这一来,让舅母劳累了。”

    听她这般说,贺氏脸上涌出几分尴尬之色,嘴巴嗫嚅没有再说什么。谁知贺老太太闻言。把话头抢过来,对舒眉道:“她就是个劳碌命,如今府里没个哥儿,她这番操劳还不知熬到什么时候去。”

    听了母亲这话,贺氏朝她嗔怪地望了一眼。

    贺老太太“呵呵”笑了几声,扭着拉着小葡萄。对舒眉道:“还是姑奶奶有福气,看这孩子长得一脸福相,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姑奶奶再熬几年。等哥儿成了亲,就出来了。”

    舒眉闻言一怔,随即便意识过来,自己又被同情且被安慰了。

    讪讪地干笑两声,舒眉忙转移话题。提起珞儿表妹的及笄礼来。

    贺老太太见状,跟女儿对视一眼。随后便说道:“听你舅母提到,你跟城北的陆家人熟识?”

    舒眉点了点头,解释道:“晚辈十多岁时,曾被萧大掌柜的船队水手们救起来,因而跟他们兄弟俩熟识。”

    听她坦然承认,贺老太太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说道:“那便好!你舅母这几年,总窝在府里,让她出去跟人交往,都不肯出去,也不请人到府里来做客。这不,跟邻里、街坊都生疏了。再加上,不管施家还是贺家,在温岭这地界,又没有旧友故亲。老身正在替珞儿的及笄礼发愁呢!姑奶奶来得好生及时……”

    见贺老太太郑重地跟自己提及此事,舒眉面上稍滞,随后便答道:“舅母也是事忙,抽不开身张罗宴请宾客的事。等珞儿妹妹练出来后,便会好了……”

    贺老太太点了点头,随即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舒眉问道:“听你舅母说,那位叶小公子是你帮着找回来的?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

    见她终于将话题转到叶照身上了,舒眉头皮不由一紧,当即想起过来前,番莲告诉她的那些情报。随即,她收敛心神,谨慎地答道:“禀老太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了,起初那孩子跟小葡萄他们,起了一起冲突……”接着,舒眉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弄清里面的来龙去脉,贺老太太几不可察地朝贺氏瞥了一眼,目光里似有别样的光芒。

    因是有备而来,贺氏母女间这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脱旁边舒眉的眼睛。

    对方的小动作,让她对番莲的情报,又多了几分确信。

    但她实在搞不懂,忻儿怎地碍了这两人的眼。

    不过,自从到温岭几个月来,贺老太太是怎样一个人,舒眉没机会接触,但是贺氏的性格和深浅,她还是摸了个通透。

    要想忻儿在施府平安呆下去,一定要让贺氏认同那小家伙的价值。

    根据她对舅母这人的了解,知道她是个利益至上的人,贯会见风使舵。若是让她瞧出在忻儿身上的投资潜力。她会不会改变对那小家伙的态度?!

    今日贺老太太把话题扯到忻儿身上,这倒是个好机会。

    沉吟片刻,舒眉把心一横,忙对贺氏母女道:“当时,我见那孩子,一眼便瞧出小葡萄古玉上的小篆体的几个字,立刻便感到这孩子不简单。就有心把他送回亲戚家,没想到,扯来扯去原来是一家人。看来,这孩子活该跟施家有缘……”

    听到舒眉这话,贺氏撇了撇嘴角,而贺老太太的利眸,顿时收缩起来。

    过了片刻,贺老太太才缓缓地说道:“一直只听得那孩子说起他爹爹,鲜少听他提及母亲。难不成,他生母的身份见不得光?”

    听了这话,舒眉哭笑不得,忙辩解道:“怎么可能?他不是养在外祖父家吗?不是说了,他母亲去得更早,许是没太多记忆吧?!”

    贺老太太闻言,不由点了点头,喃喃道:“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连生母都记不得了……”

    见她如此说,舒眉连忙趁热打铁:“可不是怎地?!如今他既已拜了舅父为师,舅母就是他的师母。将来他若有了出息,还不得把舅母视同亲人……”说到这里,舒眉若有所指地朝贺氏望了过去。

    后者见到她眸子中别有深意的光芒,脑海中不由一凛,道:“他都那么大了,如何把我当成他母亲?”

    原来是担心这个?!

    舒眉不由哂然一笑,心里暗道:“又不是让你过续,或者抱养他。不过是希望你给那孩子一些温暖,还指望人家把你奉为生母不成?”

    可是这番话,让她如何跟贺氏说出口来?!

    舒眉沉吟片刻,然后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跟叶照那孩子相处了几日,发现他格局颇大,也十分感恩。不过是在观海台把人带回来了,如今他都把我当成恩人待。舅父舅母不仅收留了他,舅父还花了大把精力,辅导他成才。这份师恩加收留之恩,除非他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只要是走文举之路,他终归是要爱惜自个羽毛的。”

    听了舒眉这话,贺氏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施靖是如何一门心思扑在那小家伙身上,别人或许是不知晓,她心里一清二楚。

    就是相公为了那小东西,最后连同僚间的正常的交往都不参与了,这让她下定决心,想着将叶照那小东西尽快扔出施府。

    明明是为了耽误时间,少辅导了那孩子,他还鸭子死了嘴巴硬,非要说温州府这地界上官场腐败,不愿跟人同流合污,他才会不出去跟同僚应酬的。

    全然不顾他们两女儿一个接着一个长大,眼瞧着要找婆家了。

    想到这里,贺氏不由将目光,投向上座的贺老太太身上。后者见她面露迟疑之色,朝她微微点了点下颔。

    贺氏见状,正要跟舒眉说起什么,突然瞧见窗外,有两个小身影一闪而过。

    是叶照和文执初两个小家伙!

    他俩不是住在外院吗?此时怎地也跑到后院来了?

    贺氏心里起疑,忙吩咐旁边的仆妇丫鬟,将两孩子叫了进来。

    随着门帘一声轻响,随即便有几个身影进了屋里。舒眉见到这两位一起来了,嘴唇轻抿,朝叶照微微一笑。

    收到姨母眼色的叶照,顿时觉得有股暖流涌进心间。

    想起昨天晚上,姨母给他交待的一些事,叶照一咬银牙,朝刚回府的老人家行大礼请安。

    贺老太太见状,忙站起身形,亲自将叶照扶了起来,说道:“你这孩子,怎地这么多礼节,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叶照闻言,顺势跟着就起来了,恭敬地答道:“照儿有快一年没见到老太太了,自当要行礼问候的。”

    贺老太太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舒眉道:“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想来,他的父母必定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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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上得有些迟了。后面的更新恢复正常!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烟花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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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由舒眉出面,在贺老太太那儿,给叶照打了掩护,让贺氏母女对他的态度稍稍有所改善。施府众人之间的关系,慢慢开始朝着融洽方向发展。

    甚至到了最后,连施靖这个大家主也觉察出来了。

    全家人守岁的晚上,施靖望着今年新加入的三个小毛头,心里不由感叹万千。

    他这表情,被贺氏瞧在了眼里。望了母亲一眼后,贺氏随后举着酒杯,给她夫婿贺道:“……老爷如今,算是事事顺意,不仅得意门生找到了,亲外甥也团圆了,加上新调来的下属能干本份,可谓是三喜临门。妾身在这儿,祝老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施靖听言一愣,随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想到贺氏如今变化,心里甚觉欣慰,接过妻子手的杯盏,接着便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施靖怔怔地望着贺氏,心里感慨万千。

    不过,施靖平日性情内敛,便是对妻儿有再多愧疚,他都习惯于藏在心底。便何况此时屋里有这么多人?

    他心里便是有话对贺氏说,处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当场开口。只见他嘴角翕张了两下,到底没将心中愧意和感激的话,付诸于口。只不过,但凡贺氏敬的酒,他都一饮而尽,到后来有了些薄醉。

    贺氏到底嫁进施家数年了,哪会不知道夫婿的禀性?!遂也没有多作计较,她嘱咐身边的丫鬟好生侍候好施靖,遂开始招待客居于此的施府客人。

    跟舒眉闲话家常,不知怎么两人聊到了文旭辉身上。

    “姑老爷一个人留在金陵过年,怕是要形只影单了……”贺氏由衷地感叹道。

    舒眉闻言,身体一僵,朝对面的小弟文执初望了过去。

    这小家伙似乎也被贺氏刚才的话影响到了。脸上随即露出戚然神色。

    旁边的施珞华,见母亲的话让场面冷了下来,赶紧在旁替她补救:“珞儿听表姐曾经提起过,文林两家关系颇为不错,想来姑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太过寂寞的。”

    不解释还好,她这样提起林家,舒眉更觉愧不敢当,脸上顿时感到像火烧似的,随后讪讪道:“也不知爹爹怎么样了?去年的这时候。爹爹太忙,在宫中的时候,比在府里的时间都还多。”

    听她提到宫中。贺氏眸子一亮,似是找到了绝佳话题,忙跟对方打听起皇族的事来。

    “听闻陛下年纪不大,跟照儿差不多的年纪,不知是否属实?”贺氏问完。随便朝文执初扫了一眼。

    舒眉闻言,嘴角微弯,笑着答道:“是啊!陛下年纪不大。所以,太后娘娘操的心较多。”

    贺氏闻言,突然想起什么,对舒眉问道:“我听刘同知家的女眷提起过。说是过几年,宫中要替陛下选秀了,不知是否有这等事?”

    选秀?

    舒眉顿时傻了眼。回头扫了眼旁边的小弟。文执初这小家伙,根本没听懂贺氏的问话。反而是一直在留意贺氏的一举一动的叶照,面上有些动容。

    舒眉见状,不禁掩嘴轻笑一声,道:“咱们府里没待嫁闺女。此事倒没有过多操心。不过,陛下年岁还是太小。便是选秀,应该也是五六年以后的事吧!”

    听到这样说,贺氏有些失望,不由叹息了一眼。

    对方的表情,让舒眉颇感惊诧,随即心里一动,将目光转向小表妹施珑华身上。

    舒眉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这舅母想得倒是长远,大表妹的亲事还未落定,随即又开始操心小表妹了。

    可是,那丫头才这么丁点大,等到可以嫁人,怕是要等上好几年吧!

    想到这里,舒眉弯了弯嘴角,对文执初道:“平日里,你跟陛下在一起读书的,可有听说过此事?”

    文执初摇了摇头,道:“小弟没有听说,选秀是选什么?莫不是选绣娘?”

    此话一出,桌上的大人顿时都哄笑起来。

    他这样被众人取笑,文执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了望他大姐,随后又把目光投向贺氏,一脸的茫然。

    旁边的叶照,此时发现他的窘态,忙在旁边解释道:“哪里是选绣娘?!是陛下选妃子、秀女。”

    文小弟顿时恍然大悟,不禁喃喃道:“原来是选媳妇啊!可是,他现在能娶媳妇了吗?”

    这话一出,顿时引得小葡萄抬头。刚才,这小家跟旁边的小姨,玩翻绳玩得起劲儿。

    “娶媳妇,小葡萄知道!就是骑马护花轿、掀盖头、放鞭炮,可热闹了……”清亮的童言一落,把屋里众人逗乐了。

    像是发现好玩的话题,施珞华忙逗起小家伙:“是不是你想娶媳妇了,怎地知道得这般清楚?”

    不知表姨是在逗他,小葡萄一扭头,嘟着嫣红的小嘴巴,摆了摆小胖手解释道:“才不是呢!是陆家爷爷告诉我的,说是想不想看陆叔叔掀盖头……”

    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一滞,随后便变得诡异起来。

    舒眉怕儿子口无遮拦,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忙截住他的话头,训斥道:“那是你陆家爷爷逗你玩的!你陆叔叔开春就要回金陵了,便是他要娶媳妇,你也是没机会去瞧热闹的……”

    听了母亲的话,小家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望着屋内的众人,喃喃道:“小葡萄还见过人家娶媳妇呢!”

    听清儿子嘴里嘟囔的是什么后,舒眉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不禁抚额,口中喃喃道:“这孩子也不知随了哪位,这般爱凑热闹……”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屋外一巨响,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便听得外头有人在欢呼:“放烟火了!有人在山上放烟火了!”

    这句话一喊出来,别人不打紧,小葡萄听到后,墨黑的眼瞳骤然间发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也没跟谁打招呼,直直地冲到门口。

    还等舒眉回过神来,那小家伙一溜烟地跑了。

    “在哪里?在哪里有烟火?”随即正院外头,便传来小家伙清脆的嗓音。

    无奈地摇了摇头,舒眉随后起身,跟桌上长辈告罪一声,忙追在小家伙的身后也出去了。

    外面有热闹看,屋里的众人自然坐不住,随后都来到了外面。

    那五彩斑澜的火光,似乎是从半山腰升起的。

    贺氏见状,不由有些纳闷。

    她一家子住在山脚下数年,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那儿放烟花,今年这是怎么啦?还未到上元灯节,就有人大年夜放起烟火,此事从头到尾,透着些许古怪。

    她这样想着,便听到外甥女问了出来:“难不成,浙南的风俗,大年夜除了放爆竹,也要放烟火不成?”

    贺氏正要接话,就听得她大女儿的声音传来:“表姐真会说笑!不都是大楚子民,哪会有不同兴法?想来是有人一时兴起,临时放起来的吧!也不知是哪些人,不仅银子多,还有这般意头!”

    施珞华的话音刚落,她妹妹施珑华便接口道:“这事珑儿知道,前几日我听甘师傅提起过。据他所讲,似乎是陆家在跟季县令商量,想要在城里寻块高地放烟火,说是与民同乐……”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转到小丫头身上,尤其是以她母亲贺氏为最。

    “你这丫头尽是胡诌!甘师傅整日忙都忙不过来,季县令的事,他是上哪儿得知的?难不成赶车赶到县衙里去了?”虽是一脸困惑,贺氏想到小女儿满嘴跑马车,随即便训斥道。

    撇了撇嘴巴,小姑娘辩驳道:“珑儿并未说谎,明明是甘师傅亲口说的。听说他到县衙,是去销案去的!”

    “销案?!”这词让贺氏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忙追问道:“他做下什么事?还要去衙门销案?”

    施珑华摇了摇头,答道:“甘师傅没有说,女儿也没好去问!”

    贺氏闻言,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旁边的舒眉,大体猜到是怎么回事,忙过去跟贺氏,把那日路上遭遇讹诈的事,从头到尾尽数说了一遍。

    “外面竟然乱成这样了!连知州大人家的马车,都敢来讹诈,那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贺氏听说后,不由怒火中烧。

    施珞华和施珑华闻言,俱是面面相觑,随后施珞华像是想起什么,忙对贺氏道:“母亲莫要生气!这种事在咱们施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不,季县令不是开始着手整顿了吗?”

    听到女儿话中似是提到上次叶照被绑一事,贺氏有些心虚,随即便停住了嘴中的抱怨。生怕自己一个嘴快,把上次的事给抖了出来。

    过了片刻,她的目光朝舒眉的方向寻去。

    让贺氏惊异的是,这位姑奶奶并没有留意她们母女间的对话。

    此时的舒眉,似乎被半空中升起的璀璨火光吸住了心神,不仅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着天空,嘴里还喃喃念道:“游灯河,看烟火?!诺言比这烟火还容易消失,也不知,他是不是经常到处这样许诺?!”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姐妹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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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上元灯节,大梁朝堂善于揣摸圣意的大臣,为了迎合高世海“爱民如子”的噱头,特地请旨,在元宵节这天举行大型活动,以彰示高氏政权的权威。

    于是,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此座历史悠久的四九城,不仅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可以还破天荒地给百姓安排了众多节目,例如官方灯会、放烟火以及送灯的活动。

    许是为抹去旧臣故民脑海对大楚王朝的眷念,自高家登位以来,这几年每到该日,高世海总要找各种方式,吸引住人家的眼光。

    前年带是后宫嫔妃,和群臣登上城楼观灯,与民同乐。今年则是召集重臣及外命妇们,到御花园一起观灯。

    御花园觥筹交错,十分热闹。而与这番热闹完全不同的是,在紫禁城东北角的景祺阁,有位大腹便便的妇人,被一名身着绿裙的妙龄女子,搀着来到顶楼露台的栏杆处。

    “大姐,你看,那朵冲上天际的烟火,是不是特别漂亮?”那名绿裙女子,指着不远外的天际上,盛开的烟火,一脸兴奋地对那名少妇唧唧喳喳地说道。

    那名少妇闻言,赞成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是很漂亮!不过,我还是觉得,那年在金陵城看的烟火更漂亮……”

    听了姐姐的话,绿裙少女一怔,接着笑着附和道:“姐姐还记得那个元宵呢?妹妹我也觉得,江南文风盛,青年才俊多,这种节日过得更有意趣一些。”

    那少妇薄唇轻抿,随后扭过头来,望着她的妹妹,问道:“还记得那个卖灯笼的大伯吗?明明咱们没猜出来。你硬是强词夺理在要来两盏花灯。”

    听到少妇提到她小时候的糗事,那名绿裙少女脸上微红,随后羞赧地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争辩道,“姐姐你还说,本来人家早说好了,要将那盏灯送给你的,谁知,你偏偏犯了倔。非要自己来猜。结果,咱们两人都没有猜中。”

    少妇听到小时候的趣事,嘴角不禁微微带一抹笑意。没有再作什么解释。

    那名少女见冷了场,忙问起一件事来:“姐夫几天进宫一趟?娘娘安排住在这个角落,应该就是方便齐家人或姐夫方便探视吗?”

    那少妇闻言,微微地摇了摇头,对她解释道:“并非完全因为这个缘故。主要是大师算过。只有这个方位,才不会犯到煞星。”

    说此话的少妇,正是被接到宫里待产的秦芷茹。那名少女,乃是跟随嫡母进宫参加宴会的秦家三女秦芷蕙。

    听了这个解释,秦家小妹张开嘴巴,过了半晌才纳纳的说道:“真有此事吗?我还以为。是有人故意传播的……”说完,她心怀余悸地扫视了远方一眼,似乎想确认周遭的动静。

    见小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秦芷茹噗哧一笑,说道:“逗你玩的!”

    秦芷蕙闻言一怔,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凑到她大姐耳边,轻声说道:“大姐在宫内是不知道。你们宁国府里又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芷茹颇感意外,猛地抬起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家小妹朝周遭望了一眼,估摸着侍候的人听不到她的话,遂放心地说道:“说是宁国府靠近湖边的林子里,半夜经常有女子白色身影游荡,还经常听到婴儿啼哭声传来。姐姐,你也该知道,如今齐府并无婴儿出世……”

    听了这话,秦芷茹脸上顿时煞白,一把抓住秦芷蕙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你听谁说的?”

    秦芷蕙左右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姐姐难道不知道吗?你不是因这个,才会搬出齐府的?”

    秦芷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是皇后娘娘接进来的!”

    小姑娘撇了撇嘴,说道:“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们自己不信,又怎会特意接你进宫安胎待产?姐夫家里又不是没婆婆照料!”

    秦芷茹听到了这里,顿时明白妹妹话中所指的是什么。

    但是,她能跟这丫头解释,高家这招是想拿捏住她跟齐峻,甚至是齐家和苏家。

    想了想外头为何会传如此类流言,秦芷茹略一沉吟,正色对妹妹告诫道:“以后,这种没有依据的流言,妹妹还是莫要传播了。妹妹想来也知道,我这册封和赐婚是如何来的。小心以后因嘴舌惹来的是非……”

    见姐姐说得如此郑重,秦芷蕙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转头又问起齐峻道:“姐夫现在经常进宫看望你吗?”

    见敏感话题被自己引来了,秦芷茹心里一喜,接着妹妹这话,跟她聊起了齐峻。

    “他只有是进宫,都会请旨到这边来瞧瞧的,你不必担心……”秦芷茹安慰她道。

    秦芷蕙摇了摇头,说道:“我能不担心吗?在这个家里,可只有你一个对我真心的亲人,小时候若不是你相救,我早就……”说到这里,秦芷蕙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听对方重提小时候的事,秦芷茹默然。

    她这个妹妹,是佟姨娘所生,佟氏抬姨娘之前,是母亲的陪嫁丫鬟。自从母亲过世,父亲续娶事,她们两姐妹的日子都不好过。

    想到这里,秦芷茹拍了拍三妹的肩膀,安慰她道:“不要紧,等明年及笄了,就可以嫁人了。到时,也不用受她的气了……”

    秦芷蕙闻言,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对秦芷茹道:“妹妹知道,我若不是记住这话,早就撑不上去了。唉,外甥等你生下来后,就可以搬回齐府了吧?你一直住宫里,着实太不方便了……”

    秦芷茹闻言,只得苦笑以对。

    不过,这个话题过于沉重,秦芷茹不想好不容易妹妹看她一次,两人在这种氛围下相处,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上面跟你说的,要你到齐家的铺子上挑两匹料子,你到底有没有去过?”

    果然,听到姐姐提起这事,秦芷蕙马上从刚才悲戚的情绪回过神来,忙应声道:“怎么没去?还无意间听到一些关于你们齐府的事。”

    “哦?!”秦芷茹脸上露出惊异神色,“什么事啊?”

    见大姐一脸懵懂的样子,秦芷蕙解释道:“还不是前头那位四夫人……”

    文舒眉?

    秦芷茹眼皮一跳,心里顿时犹如鼓捣,面上半点异色不露。

    “又有关于她什么流言了?”

    觑了她一眼,秦芷蕙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那天,我到那铺子去,无意遇到了兰郡主。听她说起,那铺子曾给过文氏打理……”说到这里,她偷觑了大姐一眼,不知该不该将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听到是吕若兰,秦芷茹眉头一挑,脸上顿时有了些许怒意:“那又如何?本就是她的啊!这铺子还是大嫂交到我手上的。不过,我现在替她打理而已,终归是齐府产业,省得被婆母唠叨……”

    见大姐脸上有了些许愠色,秦芷蕙暗自后悔,知道自己不该提及前面齐四夫人的话题的。

    可是,若不提前弄清,姐姐和姐夫的关系如何,她到时能得到多少助力,将来如何借宁国府的势,顺利逃开嫡母的魔爪,嫁进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

    想到这里,秦芷蕙跟大姐道歉:“大姐,愿谅三妹口无遮拦。只是这种状况,若你不强势一点,将来终归要吃亏的……”

    妹妹是似而非的话,像是在秦芷茹心湖间,投下一块巨石,瞬息间就荡起了涟漪。

    要知道,有许多内情,她如今没法开口跟亲人讲,更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引得高家人的侧目。

    秦芷茹想了想,提醒妹妹道:“这种牵扯太多的话,今后你还是要免提。毕竟,现在都改朝换代了……”

    秦芷蕙忙点头应是。

    宫宴结束后,秦家母女很快就离宫了。

    想起三妹告诉她的话,秦芷茹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要马上跟齐峻商量后面的对策。

    元宵节这天晚上,直到宫城外头的钟塔,继续打了三下,齐峻还是没有现身。

    等她再次见到这人时,已是七八天以后的事了。

    秦芷茹将铺子的事,原原本本地给齐峻说了一遍。

    齐峻听完后,眉头顿紧拧起来。

    这吕若兰到底想干什么?齐府的事关她何干?

    不过,那铺子为何在高氏手里的?

    听大哥以前讲,不是赠与了舒儿吗?虽然她如今不在北边,可铺子早过户了。高家有什么权力,强行将别人的东西,胡乱地随赐给别人?

    难不成,高氏真以为,只要她的一句话,就能让有主的铺子成为无主之物。

    齐峻略一沉吟,对秦芷茹道:“关于这些事,我不是太在行,有你帮我打理就可以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些许的不好意思。

    秦芷茹闻言,忙摆了摆了手,对齐峻道:“没问题!不过,我只帮你管帐,到哪天有空了,还是你自己来管吧!瓜田李下的……”

    齐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问候了几声,闪身就离开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紧锣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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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宫中出来,齐峻忙不迭地赶到撷趣园举鞍齐眉。跟前面的几次样,他丨每回一探完师妹,都要拐到那里,将秦芷茹的近况,尽数都汇报给先}生。

    当老仆禀告他弟子求见后,竹述先生放下手中的湖笔,眼皮微微抬{起:“让人进来吧!”说完,他从木椅上站起来,伫立在湖边,眺望着{不远处的山影。

    没过多久,他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来了?芷儿在宫里过得可还好?”没有扭过头,竹述先生望着湖面上,吹晚风微微吹起的涟漪,语气沉重地问道。{到达湖边亭子里的齐峻,朝旁边侍立的老仆挥了挥手,后者识趣告{辞离开。见此地只留下他们师徒后,齐峻朝他生一抱拳,恭敬地答道:“先生请放心,师妹在宫里没大碍,产期临近,想来高家不敢对她怎么样······”

    听到秦芷茹无事,老者长长吁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形,盯着自己的弟子过了半晌,然后压低声音说:“你跟那人知会一声,还是将日推迟到三个月后吧!天气到时趋近暖和,芷儿也出了月子。”

    闻言,齐峻点了点头。他怕先生不放心师妹,忙拿了一些话来安慰他。

    “不仅景祺阁全是咱们的人手,就是宫中护卫,都被换得差不多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连到时替换的人都找好了,您不必担心·`····”丨长长地吐出腹中的浊气,竹述先生扫了齐峻一眼·幽幽地说道:丨“不会出事?你当年离京前,好像也说过安排得万无一失,舒儿后来如丨何会出事的?”丨被先生掀了老底,齐峻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嘴巴嗫嚅了几下,自我丨辩解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来。{竹述见他这副表情,也没忍心再责备于他,随即便问起金陵的情{况。{“上次·你在那两样东西上做文章,可曾达到预期效果?照老夫看来,恐怕适得其反吧?!”竹述先生那双平日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发出锐利的光芒。此时这种情况,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没准以}为他替人兴师问罪。

    齐峻闻言,拱了拱手,答道:“先生莫要担心,他们上钩了。本{来,在之前·我暗中交待过芙姨娘和八弟身边的护卫,让他们一到安徽境内,就改道朝东走,去投奔二哥。到金陵不过是虚晃一招。根本{不会给舒儿他们母子引来祸事的。”

    听他如此解释,竹述先生脸上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齐峻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问道:“师妹那边,呃,先生不必担心,她不会重蹈舒儿覆辙的……”

    竹述闻言,抬头地望了弟子好一会儿·终于出声道:“不会就{好!芷儿是个识大体的。是我这当舅舅对不住她,济儿他······”

    听到这里,齐峻只觉心间一颤·忙出声安慰道:“这也不能怪先生您!谁会知道,高家竟会那般心狠手辣的······”

    竹述先生摇了摇头,道:“是为师的错!若不是我固执已见,让他}们早些随林唐几家,迁往南边,如今怕是他们在一起,早过到平静的生丨活了。”丨听了这话,齐峻心有戚戚焉。丨苏家的情况如此·他们齐府又何尝不是这样?}当初·若母亲不是恋着权势,听舒儿的劝说·早早离了燕京,他又}何至于处处受制于那女人。该如今害得他夫妻离散·骨肉分离。{突然间,竹述先生似是想起什么,对齐峻问道:“上回你说,舒{儿一行人往浙南的子安那里去了,金陵的形势,难不成真到了这一步吗?”}见先生关心他的妻儿,齐峻一抱拳,应道:“禀先生!确定如此!林将军手里的兵权几乎架宽了。如今岳父大人虽然挂着太傅的名头,也就进宫跟那边的小皇帝讲讲经,反而被卸了实权。”{越说到后面,竹述先生不禁蹙紧了眉头。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眼睛盯着齐峻,沉声问道:“为师没记错的话,先帝爷出事前,好似给四皇子做过周密的安排。你后来真没接到他的任何消息?”

    齐峻闻言一怔,在竹述先生的逼视下,他也不好隐瞒,便将当年收到齐府暗卫,最后一次从杭州府发生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对方。

    “若是顺利到达了,子安先生为何不派人递信来,或者跟岳父大人联系?”齐峻不敢太乐观,忙将心里的疑点,分析给他先生听。

    竹述先生闻言,不禁蹙起眉头,过了好半晌,问道:“那为何他要接舒儿母子过去?”

    似是知道他会作此一问,齐峻忙解释道:“听说,金陵城有不少人给舒儿做媒,还借此给岳父大人压力。以学生对舒儿的了解,她怕是丨不甚其扰,才会特意躲到那儿去的吧!”丨老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最近一段时丨日,你留意那帮人的动静,有什么人及时让人传信过来。”丨齐峻忙出声应喏。师徒俩又说了一会闲话,齐峻便告辞离开了。}刚一回到宁国府,齐峻便被母亲叫过去。}谁知,他刚一跨进霁月堂,就见到仆妇卜丫站了满院子。齐峻心头一紧,忙加快步子上了正堂前的阶。“这是怎么了?”被丫鬟请进去,齐峻一眼便瞧着坐在罗汉床上}郑氏,以前坐在下首的高氏。{郑氏一见儿子来了,顷刻仿佛找到了护身符,忙一声叫住齐峻:{“峻儿,你来得正好!跟你大嫂说说,让芷儿回宁国府生产吧!咱们齐氏一脉的子嗣,岂有生在外头的道理?!”{原来是这事,齐峻将心头悬起的石头放下·陪着郑氏坐到罗汉床的{另一侧。

    “娘亲,不是说好了吗?宫里有太医轮值,在那儿生产比在宁国府{更好!”见母亲又来了,齐峻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谁知,对方根本不听他这解释。

    见如今唯一的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郑氏不禁悲从中来,摸了一把眼角,随即便哭出声来:你这小兔崽子,为娘如今说的话·你都{不愿意再听了是吧!娘亲前几日到寺里烧香,抽的签文上面都说,芷儿这胎生的时候有风险,不能离开祖地。你别以为老娘是在无理取闹!”

    齐峻微蹙眉头,一脸无奈的样子。随后,他扫了一眼旁边坐得如同泥塑的高氏,心里不由琢磨开了:“什么状况?母亲把她也叫来,莫{不是先前,也跟她闹过一阵了吧?”

    他正作如此揣度,就听得高氏突然出了声:“四叔来得正好!大嫂有事还有要跟你商量呢!”丨齐峻闻言·心头一紧,抬眸怔怔地望向对面。丨高氏好似并不着急,随后端起案桌的茶盏,轻啜一口后,便出了声说道:“这事吧!我考虑了许久。直到前儿个听说,芙姨娘和八弟南丨去探亲,原来是去投奔二弟了,嫂子这才想起来,此事得赶紧着手丨了…···”{听到提起二哥齐岿,不仅齐峻一颗心悬了起来·便是郑氏也停止了{折腾,母子俩的目光,都惊愕地转到高氏身上。

    “说起这事呢·其实早就该办了!”高氏放下手里的茶盏,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二弟到地方历练,也有好些年了吧?!”}“二哥怎么了?他们全家不是一直在徽州好好的吗?”沉吟片刻,齐峻终是问了出声。{高氏闻言,轻笑一声,说道:“就是在南朝,这大大的不妥!”

    齐峻微蹙眉头·正要出声问明原因·谁知他母亲倒先开了口:“有何不妥?他们二房,跟咱们这边早分了家·难不成,你又想把他们也弄到京城来?!芷儿不是快生了·她肚里的孩子,不是让你如愿以偿了吗?还想做些什么?”

    郑氏话音刚落,高氏迅速地扫了一眼婆母,沉吟片刻,才出声解释道:“这事说起来,是媳妇的过失。此事早该办妥的,没想到一忙,便拖到了现在······”

    这番话,将屋里的另外两人听得一头雾水。

    郑氏正要出声问明原因,谁知高氏倏地转过头,对齐峻问道:“听说,芙姨娘和八弟回南方祭完外祖,干脆住到了二弟府上。要嫂子说,临时去小住一阵无所谓,他们可千万别停在那儿不走了!毕竟,二{房一直不太宽裕······”丨这样绕来绕去,把齐峻弄得头都晕了,不知这女人葫芦里,到底卖丨的什么药。丨郑氏也是拧起眉头,强压着满心的怒-死.死.地瞪着th11.。丨-ˉ-丨这一切,高氏仿佛都没瞧见,接着,她自顾自地便说开了:“四}弟许是还不知道,最近朝堂出现了一拔声音,说咱们齐府有二心,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头拿着大梁勋爵的奉禄,一头又把亲兄弟转移到敌{国。二弟如今还任着南朝的知府……啧啧,在陛下跟前,嫂子都快被{那帮人逼到墙角里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齐峻听到此话后,面上却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又要夺爵吗?上次不是玩过一回的?此番又来了。齐氏一族被夺爵,她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这女人不是连公主府都不愿去住,一门心思要当宁国府的太上皇吗?

    如今她怎会舍得丢掉这身份?

    齐峻正在暗地琢磨,高氏再次出声说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为了保住齐家的爵位,省得让人说三道四,嫂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说服父皇,为二弟在朝中谋了个三品的缺······”

    听到这话,郑氏胸中一口郁气,险些提不上来。丨只见她死死盯着大儿媳,正要出声斥责,齐峻却抢先开了口:“这丨样不合规矩吧!一门两兄弟哪能同时在京为官?”丨似是早知他会这样说,高氏轻轻一笑,说道:“你不是一直惦记南丨边吗?嫂子怜你一心挂两头,特别到父皇,帮你谋了个外缺······等皇妹丨分娩后,再养上三个月,你们就赶过去就任吧!”}这话一出,不仅是郑氏,齐峻也是大惊失色。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软硬兼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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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这番话语,让齐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别人是不知晓,他的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高氏为了顺利抚养过继嗣子,把他们两口子遣得远离京城,这些他都能理解。但是,把他派到跟南楚交界的地方任职,难道她就不怕自己通敌?

    这种借口,也只能哄哄妇孺,他是一万个不信。

    想到这里,齐峻目光一转,投向母亲所在的方向。

    听说唯一的儿子要离开自己身边,郑氏就如遭雷击,先是在那儿发怔。待她想明白什么后,一双眼睛盯着高氏,眸子中的利芒,恨不得在对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你就这样容不下峻儿,迫不及待要逼他离了这个家?”郑氏似是再也忍不住,咄咄地直接逼向眼前跟自己不对盘的这位儿媳。

    听了婆母的喝问,高氏扭过头,斜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凉凉地解释:“朝堂上的决定,我也没有法子。旧朝勋贵好多都贬为庶人了。要不是我不肯离了宁国府,再加上在从中斡旋,齐家的爵位早就保不住了。”说完,她别有深意地扫了齐峻一眼,补充道,“新旧朝交替,还能屹立不倒的,放在哪个年代,都算罕见了!”

    她的话音刚落,齐峻面色便阴沉下来。

    本来,他从郦老先生那儿得到的信息,知道便是高家不出招,近段时间,他们打算做完最后准备,要主动出击了。只是,今日这女人之言,明摆着是故意为难他们母子的。

    只是,这样做她的目的为何?

    齐峻当然不相信,事情到了如今这关卡上,高氏这般意气用事。

    莫不是跟之前那样。她要拿此事借机要挟?

    此念头一出现,齐峻立刻朝对方脸上望去,面上带着似有所悟的表情。

    果然,高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以自己跟她相处近二十年的经验,齐峻自然是知道,每当高氏露出这种稳操胜券的表情,便是以为吃定对方了。

    可是,事到如此,那帮人都万事俱备,整装待发。千万不能在她手里出了妖蛾子。齐峻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生起的怒意。尽数压了下去。

    只见他站起身来,走到母亲身边,对郑氏道:“母亲,您不必操心。若是儿子外任,到时定会将您接在身边。也是一样的。南边气候温暖,说不定,您的病在那儿会好起来的。”

    听了儿子这般说,郑氏脸上没半分欣喜,随即,她便指着齐峻鼻子怒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祖父、父亲的坟冢都在北边,你还要到哪里去?”

    见此时的母亲被高氏激得失了方寸,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对他骂了起来,齐峻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但是此时,为了稳住高氏,他不得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郑氏劝道:“母亲。不说咱们齐氏一族如今已经败落,便是大哥还在。儿子原也打算走科举之路,将来要离京历练的。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儿子岂能白白错过?”

    见齐峻似要坦然接受安排,这让郑氏如何甘心?!

    只见她站起身形,对着齐峻怒骂道:“你刚刚也说了,要是屹儿还在。可如今,他早已埋到地底下了。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远游。为娘如今只剩你一个了,就这般忍心让为娘一人呆在这里,受齐岿那小子的气?”说着,她便开始哭起老国爷和长子齐屹来。

    母亲不顾场合的哭闹,让齐峻听了,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这话怎地又转回去了?刚才他不是已经承诺,要带着她一起到南边赴任的吗?

    “母亲,儿子刚才不是说过,让你跟在咱们身边一起吗?怎地……”

    跟在你们身边,把这宁国府这副家业,全数好事了姓高的?

    郑氏一想这里,心里便觉得堵得慌。于是,她故意屏蔽齐峻刚才的解释,一门心里哭闹起来,有心搅黄齐峻外调的事。

    可是,表演了近一刻的时间,高氏就是不肯接碴,既不离开,也不接话,自顾自地在那儿喝茶。

    郑氏心里顿时明白,高氏此番是有备而来,指不定又要挟迫他们母子做出什么让步。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齐峻望了一眼。

    这一望不打紧,郑氏随即便发现,儿子在跟她打眼色。

    郑氏见状,面上神色不由滞了一下,即刻便醒悟过来。

    这是要她撤吗?

    郑氏不敢太肯定,朝齐峻方向又扫了几眼,经历好几个回合,她这才慢慢确认,儿子这番做作,是暗示她赶紧离开,让他来应付高氏。

    郑氏心里稍稍安定,没过一会儿,将身边侍候的丫鬟唤了进来,让人扶着进了里屋。将外间的空间,留给了屋里这一对明显不对盘的叔嫂俩。

    母亲的身影在门帘处一消失,齐峻便将脸面转向高氏。

    “有什么事,长宁公主就尽管说吧!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说完这些,齐峻嘴角露出浅浅的讥诮之色。

    见鱼儿上钩,高氏便不再掩饰,将自己想要说的,缓缓道来。

    “不管你信不信,嫂子真没说谎。朝堂上不久后便有大动作,厉家这回要倒大霉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特意瞥了眼对方脸上此时表情。

    齐峻闻言后,眉毛一挑,没有摸清高氏这话中的含义。

    “当初大梁初建时,父皇为了稳定局势,对族中没有子弟逃往南朝的勋贵,都留了他们的勋位。原本咱们府里,二弟在南朝任官,当时就要夺爵的。是我好说好歹,证明几房人早已分家。加之,本公主又守在这里,朝臣一时也不敢说三道四,可如今……”高氏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齐峻紧蹙眉头,不明所以地望向高氏。

    他实在弄不懂,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对方想要得到的。

    “长宁公主说得不错,二房早已跟咱们嫡系分了家,而且之前一直在江南为官,实在怪不得咱们齐氏兄弟……”为了尽快摸清高氏的意图,齐峻接口说道。

    “话虽如此,可你上回瞒着众人,悄悄跑到南朝,到底还是让人知晓了。有人拿这个出来说事……你是不知道,当时皇妹因这个,没少被皇嫂和几位娘娘盘问……”见到这炸毛狮子。终于肯心平气和跟自己谈正事了,高氏心里稍定,忙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们要罚就罚吧!说实在话,峻出身将门。虽说前些年一直从文,可真要到了那边,我也是不怵的……不就是临近南朝边界的几个城嘛!”嘴上齐峻虽这样说,心里却嘀咕道,“我就不相信,你们真敢把我往那地方放……”

    似是听出他未说出的话。高氏接着说道:“上半年的时候,咱们大梁的兵将连连胜利,此时士气正盛。若是有宁国府的人出现在那里。效果只会更好,不会更差。对南朝那边也是一种震慑。”

    高氏这话,说得虽然简单,齐峻却嗅出了她另外的意思。

    大哥和三叔未传出坏消息前,齐氏一族在大楚朝的军界还是挺有影响力的。若是把他派到南方边界。以他正宗宁国公嫡系血脉的身份,确实对南朝极为不利。

    可是。他会拿列祖列宗鲜血换来的口碑和忠义,来替高家夺权铺路吗?

    这女人倒是挺看得起自己的。

    “长宁公主抬爱了,峻其实并无入仕为官的愿意。”齐峻向前一揖,接着道,“不过,你也不必忌惮我们,等玉宁公主腹中孩儿一出世,咱们就回沧州,不会跟你抢孩子的。”如今齐峻首要的任务,便是稳住眼前这女人,以及大梁朝堂上的君臣。所以,才会特意拿此事出来换移视线的。

    听他提到即将成为自己嗣子那位婴儿,高氏面上不由一怔,随后讪然地说道:“并不是我容不下你们……只是父皇那儿难以交待。打我朝建立以来,齐家确实没立过什么功,难怪会被有心人攻讦……”说到这里,高氏似是颇为怅然,喃喃自语道,“若是你能献出什么东西,或者助我们把南边重臣引到燕京,将来自己新得一个勋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扑噗”一声响,齐峻不禁嗤笑出声:“勋位?那东西我要来何用?母亲在意,我可半点兴趣都没有。”

    这句随意的话语,将高氏噎了噎。

    “你不希罕,难道不为子孙后代想想?将来,你们生的第二孩子,听得他大哥继承宁国府的勋位,他心里会怎么想?同胞的兄弟,命运却天差地别……”秦芷茹已经被自己送进宫里待产了,此时的高氏,根本不怕齐峻反水,开始拿四房将来的子嗣,来跟对方谈条件。

    齐峻会不会心动,高氏不太有把握,但是他母亲一定舍不得。

    今日,她之所以挑在霁月堂将此事讲出来,就是有意让郑氏也知晓。

    以她这婆母唯利是图的性子,肯定会促使齐峻答应下来。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那尊还没找到踪迹的传国玉玺,定是在齐峻的手里。既然,他能将遗旨送到南边,没道理不知另一样东西的下落。

    谁知,听了高氏这番话,齐峻眉头一扬,随即反驳道:“每个人来到这世上,本就是不平等的。我跟大哥也是亲兄弟,他承爵时,我心里就没有半点对他不满的地方。”

    高氏听到后,神色片刻间便阴沉下来:“那是他大你许多,而且,从小他就被公爹带在身边历经,吃尽了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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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希望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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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高氏的狡辩,齐峻哪能不知她的背后真正的意图?!

    不过,如今他首要的任务,是稳住眼前这女人,通过她进而影响紫禁城的龙椅上的那位。

    想到这里,齐峻皱了皱眉头,把双手朝高氏一摊,故作无奈地跟对方道:“小二即便生下来,我和芷儿会用心教导的,多谢大嫂替我跟你弟妹着想。若论起来,这样子离开了也好!省得两孩子被有心人调唆,将来闹得兄弟阋墙!”

    听了小叔子毫不客气地反击,高氏心里一凛,嘴巴张了又张,想再放几句狠话。但一想眼前此人,自从晋升为人父后,不像以前那般好糊弄了。随即,高氏把到了唇边的话语,又生生给咽了回去。心里却在嘀咕:让你这小子横,等圣旨下来的那天,看郑老太婆闹不闹,到时看是你的嘴巴厉害,还是郑氏的缠功厉害!

    念头一起,高氏别有深意地朝内室门口望了望,然后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嬷嬷、丫鬟们,就出了霁月堂的院门。

    高氏的脚步声刚从门口消失,郑氏便带着众人从里面赶了出来。

    齐峻正要迎上去,就对上了母亲充满怒意的一双眸子。

    “你为何不答应她?”刚才在里间,郑氏听到高氏这提议,恨不得冲出来替小儿子答应下来。

    自打她从狱里放出来,整个人就变得十分尖锐,只要是能确保自己母子权势的,她不介意跟那个一向不对盘的大儿媳妥协。

    自打齐峻应下娶秦姑娘,将来生下子嗣过继给长房后,郑氏就知道,她原先想在宁国府一言堂的愿望落空。

    原先,郑氏没料到高家真会得势的。她曾谋算过最理想的状况——只要府里出了孝期,按照大楚的规定。府里的勋位自然而然被峻儿承袭。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这改朝换代说来就来。若没有那些变故发生,峻儿承勋后,她照料是名正言顺的太夫人,却到时高氏,自然赶到家庙守制。

    没想到,天家的变故来得如此迅猛,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以至于现在连留在峻儿养老,这点小小愿望都达不成。时时刻刻被高家那女人挟迫。

    郑氏一腔怨念无处排解,就听得齐峻厉声反问道:“答应?您让儿子如何答应?您老该不会以为,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真会在儿子手里吧?”

    齐峻似乎已经习惯母亲的无理取闹,当下就拿说辞给堵了回去。

    见儿子态度如此激烈,郑氏心道他到底还是没忘掉姓文的女人。她心里沉重叹息了一声,酝酿半晌后,才对齐峻道:“你小子不用跟老娘横!你以为那点小心思。为娘瞧不出来。我也不是真让你亲自到南楚犯险,只不过提醒,你若想齐氏彻底摆脱嫌疑,这次到是个好机会。”

    齐峻不明所以,怔怔地望向母亲。

    见他能沉静下来听自己的话了,郑氏忙把儿子拉到罗汉床上坐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可以先应下,再做出派人到南朝打听的姿态。先帝爷生前最宠爱的就是文昭容,最疼的皇子也是四皇子。你不是说。舒娘身边,有你大哥派在她身边的番莲吗?你只需要派人到南边跟她取得联系,好歹寻些线索回来!你之前不是说过,番莲那小蹄子,跟在他们身边寸步不离吗?反正四皇子不在了。若真有玉玺的下落,这机会不能浪费了。到时。补偿他们母子俩一大笔银子就成了,你既向高家表了忠心,保住了祖宗基业,又得爵位,好处他们也没少得……”

    听完郑氏自以为计的一通念叨,齐峻满脸惊愕地望向母亲。

    他怎么也没料到,事到如今,母亲对还不死心,都到这地步了,还想从高氏讨到好处,这无疑是与虎谋皮。

    听了母亲这番没节操的图谋,齐峻便是再愚孝,也受不了她这论调。

    什么叫白白浪费机会?她完全没顾忌舒儿母子的周遭安危。

    当下,齐峻也顾不得孝道礼仪,冲着郑氏喊道:“母亲,咱们齐家欠舒儿的还不够多吗?何必再给她娘俩带去一些危险!”

    对儿子的过激反应,郑氏好似并不在意,她敛了敛面上的神色,过了好半晌,才一脸正色地对齐峻道:“你以为,就你知道这样一来,会为他们带来凶险?为娘知道你担心什么,是怕万一泄露出去,给他们见弃于南楚的小皇帝吧!”

    听了郑氏思路还算清晰,齐峻不由愣不住了,继而又问道:“母亲既然知道其中有凶险,为何还要儿子那般做?”

    谁知郑氏闻言,不以为意地将手掌一摆,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外头的人早传开了,说那东西在你手里……想来也是因为这个,舒娘父女在南朝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上次,为娘到厉家吃酒时,遇到了娆儿的婆母,听她话中的语气,似乎舒儿娘俩早不在金陵了,她带着孩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连她继母生的小兄弟,也一并失了踪,想来,你岳父早已有了定计,把人转移走了。要不,为娘也不会出这馊主意……若你能从南边找出线索,说不定还是祸端此次可以一举解决了。万一真的没有,你做出这番姿态来,高家那边也不好说什么。据为娘猜度,此回高家那女人是真包不住了。作为前朝的勋贵,厉家内部早乱成一团了,他们想得到这种机会,还找不到了。说是,高家一批心腹将领,在前线立了功,他们想重新封爵……”

    听到母亲将原委尽数道出,齐峻一颗心还是微微沉了下去。

    他的情报系统比郑氏的迅捷,自然知道母亲所说的,也并非完全没道理。

    可此次高氏这次出招,明摆着是要他们齐家彻底跟文家决裂。如果自己没料的话,伪梁那帮人,想借齐家之手,公然挑拨南朝的君臣关系。

    到时,不管他有没有真的向舒儿打听玉玺的事,只要他有所动作,高家安插在南楚朝廷内的细作,就会将此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到时,舒儿他们父女在那边,就彻底没退路了。

    这种陷老婆孩子于险境的事,他如何会去做?

    见儿子面上的神色,似是不为所动的样子,郑氏知道他放不下文氏女,又补充道:“为娘乃一介妇孺,不知朝堂那些大道理。此事你好生斟酌,让齐府好生渡过此次危机才行!”

    郑氏的话,让齐峻陷入一种迷思。

    此事凶险,动则得辄,还是先跟郦老先生商量后再说。如今的情形,还是跟高氏先虚以委蛇为上。

    想到这里,他安慰了母亲几句,就跟对方告了辞。

    齐峻所不知道的是,年后开春以后,她领着施家女眷到陆公子府做客回来,还真的有了叶照丢失的那块古玉以及玉玺的下落。

    带着孩子坐上马车,舒眉正要吩咐甘师傅启动,就见叶照脚步匆匆地赶了来来。

    “舒姨,萧大哥那边有了绑匪的消息,陆大哥要照儿将这东西,转交给您……”

    听了小家伙的话,舒眉心头不由一喜,忙朝旁边的番莲拾了个眼色。随即后者就从车厢跳下,双手接过叶照手里的信笺。

    接过番莲递来的信笺,舒眉当场便浏览起来。等到后来,她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姑奶奶,是有了好消息吗?”番莲有些适不及待。自从舒眉将古玉的重要性,告之于她后,番莲没有一日不在盼着,叶公子早日证据身份,到时把南楚的局面扭转过来。

    只有那样,文家才有翻身的机会,而文家重新复兴,南楚军民打到北边去,收复大楚旧河山,那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到时,四夫人跟四爷就能一家团圆。国公爷生前布置给她们姐妹的任务,才算真正完成。想来,到时,妹妹在底下也能安息吧!

    想起为了维主,早早舍弃自己生命的妹妹优昙,番莲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见番莲问了出来,舒眉点了点头,答道:“萧大哥动用各方势力,终于找到了那块古玉。说是花朝节那天,他会亲自来一趟浙南。”说完,她抬起头来望向叶照。对方此时眼中,也闪过一抹欣喜之色,随即又赶紧将这表情敛了起来。

    这小家伙警觉性还是挺高的,舒眉暗中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打算一回去,就将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舅父大人。

    对于如今他们文家的处境,以及南楚的形势,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尽快把东西弄到手。

    一旦朝廷抵御不了北梁的猛烈攻势,江南一带重新陷入乱局,那时候就是四皇子和文家的机会来

    了。

    说起来,都是严家薛家占了先机,而齐文林唐辛辛苦苦把人运到南边,又依靠自身实力联络了一般旧朝的文臣武将,最后竟然被项昶摘了桃子。

    难怪严太后会这般心虚,几次三番打脑筋打到他们父女头上。

    等一切回归正位,自己也不必再这样躲躲藏藏了。有忻儿当她母子的靠山,到时她想上哪里,都游历到哪里。

    只要这样,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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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时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花竞放。

    按照江南民俗,每至此日,民众多会呼朋唤友,踏青探春。

    因是有记忆以来头回到异地过年,又碰巧遇到如此热闹的佳节,别人倒好说,小葡萄也是按捺不住了。

    离正日子还有两天,施氏姐妹就在后花园的花树上,挂满了用彩纸剪的花形图案和红绳,小家伙到花园玩耍时,发现了其中的异状,找喜欢陪着自己的小姨施珑华一边玩去了。

    想着时辰也不早了,舒眉也没拘着他,让端砚护着他去了,自己则坐在一株花树下小憩。

    “姑奶奶,今日您不到后山去走走?此等好天气多难得啊?”一旁侍立的番莲,见到她这副懒懒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

    舒眉抬起头:“你不是说,萧大哥可能会来吗?咱们若是出去了,他要是来了,找不到咱们的人,该如何是好?”

    番莲笑道:“话是这样说,可这几日也没个人来传信,想来萧大当家没能赶得及!”

    舒眉微微颔首,喃喃道:“是啊!他便是刚过完年,就往这边跑,时间怕也是赶得很。毕竟山道难行。”

    想到萧庆卿手里的那块古玉,番莲突然弯下身子,在舒眉耳边轻声问道:“姑奶奶,等东西回来后,您打算怎么取回?从这里回燕京,这路途可不近。”

    舒眉点了点头:“是啊!我正要为此事犯难呢!两样东西在那么老远的地方,一个闪失,便被人盯上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东西如今没到手还好,一旦真到了手里,只怕咱们谁也轻松不了。据我初略计算,起码有三拔人在找这两样东西。”

    “三拔人马?”番莲微怔。有些不解地问道,“除了南北两边,姑奶奶从何处寻来的另一拔?”

    抬头扫了她一眼,舒眉笑道,“你忘了,在金陵宫中遇到了黑衣人,怕是也在这两样东西。”

    番莲不解,刚要出声相问,就听得不远处有个女子的身影,匆匆往这边来了。

    “禀姑奶奶。陆府来人,想请姑奶奶和小少爷去做客。太太吩咐奴婢,过来请您到正院去商量。”终于找到她们了。还没来得及平复气喘,小丫鬟忙催促道。

    “陆家请客?”舒眉跟番莲对视了一眼,追问道,“陆府的人可还在府里?”

    那丫鬟点了点头:“在呢!听那位太太说,有件事要亲口说与您听。太太这才着急地要找您!”

    因惦记萧庆卿那边的事,舒眉没再作迟疑,起来拂去身上掉落的花瓣后,便抬步跟着那丫鬟去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得里面有个陌生妇人在里面跟贺氏闲聊。

    “出门前,我家大嫂特意嘱咐。请您此次要将贵府两位小姐带上。上次请客时,老太太没见着她们,心里一直想惦记这事呢!”

    贺氏闻言一喜。面上笑容却淡然:“老太太身子骨还好吧?!本来是该让她们向老人家请安的,岂料过年时,珑儿陪着我守岁,熬夜的时候着了寒,就病倒了。珞儿既要帮我招待客人。又要照顾她妹妹,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那妇人叹道:“施太太有福气啊!两位小姐如此孝顺!”

    贺氏笑道。正要再虚应几句,一抬头便瞧见舒眉一行已经到了门口。只见她忙起身,对那位妇人道:“你要找的人来了!”

    舒眉闻言微惊,来这之前,她以为陆家不过是派了位管事妈妈过来。听那人的语气,似乎来的不是下人。

    何事让陆家如此慎重?还让一位女眷专门来请。

    没过多久,陆家二太太田氏的话,便给她解了惑。

    “上回,姑奶奶给的那个养生方子,我家老太太用过之后,果然头疼的毛病就好了,正想跟您道谢呢!这不,碰巧遇到花朝节,老太太发话,特意邀请施家阂府,还有姑奶奶加上三位小少年一同去赏花。”田氏言笑晏晏地说道。

    “他们?”舒眉有些讶然,对方邀请小葡萄,她是能理解,小童一名,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可是,她们竟然将执弟跟叶照一并邀上了,这让她有些不解。

    田氏见舒眉面露迟疑之色,忙解释道:“老太太听了叶小少年身世很是同情,后来又听得表少爷讲的他寻玉的事,就更加想见见那孩子了。这不,就让我一并请了来……”

    听到这里,舒眉哪还有不明白,忙问道:“萧大当家也来了吗?”

    田氏点头答道:“可不就是他来了!连他的媳妇也来了,老太太这才想着,请施府一家也过去乐乐!”

    听到萧大嫂来了,舒眉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据她所知,那位萧大嫂也是出身商户之家,为人精明能干。萧庆卿每每外出到各地巡查时,都会把妻子留在总舵替他镇守,帮着打点帮中事务。

    连萧大嫂也来温州府了,那漕帮总舵……漕帮总舵在金陵,莫不是那里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舒眉心弦紧绷起来,忙问道:“萧大嫂原来也来了!许久没见过她,正好我要她道谢呢!”

    听她语气似有松动,田氏心头微松,道:“不仅她来了,连萧表少爷的孩子也一并带来了,跟您膝下的小少爷年纪差不多大。”

    听到这话,舒眉更加确定,金陵肯定出事了。不然,萧庆卿不会把老婆孩子全送到这里来。

    他们漕帮消息灵通,可能是早出嗅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采取果断行动的。

    舒眉不由一阵恍惚。

    这么说来,爹爹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这个念头一起,舒眉出声问道:“他们怎么都来了?莫不是金陵出了什么事?”

    田氏摇了摇头:“萧表少爷没有明说,瞧他脸上的表情,又不像很着急的样子……”

    舒眉听了,不禁蹙眉,暗道:他老婆孩子都转移了。当然不着急了。作为掌握这众多运输渠道的大当家,朝堂果真出事了,几派真打起来了,还是漕帮翻身的机会呢!

    送走田氏后,舒眉没要立即回院子,跟贺氏告辞后,她就带着番莲拐到了施靖书房所在地。

    “舅父到哪里去了?”丫鬟告知施靖不在府内,舒眉稍感惊讶。

    “老爷下了衙门,季大人就上了门,随后两人好像朝后山去了。”丫鬟解释道。

    舒眉听后。不由眉头紧皱。

    要见客,要谈话怎么还避出去?府里不更方便吗?

    她正要抬步回去,迎面就过来一个身影。

    “大姐。你为何在这儿?”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舒眉一抬头,见到是文执初,奇道:“你也来找舅父?”

    文执初点点头:“是啊!先生布置了一题,就离开了,我俩在学堂里。都等了一下午了。”

    都出去这么久了?会不会真是金陵发生了什么事?

    舒眉心里不由思忖起来。

    要知道,官场上的消息,传得肯定比民间要快。季贯良今日来找舅父,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大姐,大姐,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文执初一阵叫唤声。打断了舒眉的沉思。

    她猛一抬头,对了小小少年关切的眸子。

    舒眉心神一凛,对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赶紧回去吧!等舅父忙完了以后,他自然会到你们那儿去的。

    文执初点头,朝她揖了一礼后,就告辞离开了。

    舒眉也没在那儿多呆。从书房出来后,她回到了院子。直到用过晚膳。她就被舅父派的人叫到了书房里。

    “金陵城出大事了!”刚一进屋,施靖告知她此事。

    “什么事!是不是爹爹他……”舒眉忙从椅上站起来,蹿到舅父身前。

    施靖摆了摆手,道:“他倒没事,是宫中出事了!”

    得知不是父亲,舒眉松了一口气,坐回原位,然后问道:“宫中又出何事了?”

    见到她这表情,施靖暗暗惊讶:“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舒眉笑道:“宫里防卫那么差,不出事才怪呢!”接着,她便把那次在宫里一夜惊魂的事,给讲了出来。

    施靖听后唏嘘不已,慨然道:“那个建安老侯,别的本事没有,嫉贤妒能倒挺在行。说起他们薛家,早就是没落的勋贵。要不是跟小陛下搭上关系,哪能走到前台来。把林将军挤走了,自己又没本事肃清全城,活该如此……”

    这话把舒眉一下子弄懵了,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又跟薛家有关?”

    施靖“哦”了一声,这才将事情的始末,讲给舒眉听闻。

    “说是有天夜里,小陛下起夜,宫里的太监宫女睡得太死,遇到了什么邪异的东西,被吓得一病不起,醒来后便开始满嘴胡话,太后娘娘找了不少名医问诊,都没瞧出什么端倪来。”说完,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吓傻了?”舒眉心里暗惊,忙问道,“是蓄谋以久的,还是意外?”

    施靖摇了摇头:“宫里还没定论,如今在追查。两派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互相指责推诿,朝上现在成了一锅粥……”

    舒眉蹙起眉头:“舅父刚才提到‘肃清全城’,这又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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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定计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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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瞥了外甥女一眼,施靖缓缓道来:“之前,朝中还出一桩事情,林府也闹起了贼子,林将军跟那人交过手,不慎被对方刺伤了。”

    “啊?!”舒眉不由惊呼出声,连忙追问:“林世叔有没有大碍?”

    施靖摆了摆手:“不要紧,性命无碍。不过,林将军借养病之机,顺势就退了出来。到老夫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已有两个多月没上朝了。”

    听到这个消息,舒眉颇感纳闷,又问道:“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施靖摇了摇头:“具体结果,最后不了了之。据我打探来的消息,似乎有人在林府寻找什么东西。”说到这里,他抬眸若有所指地扫了对方一眼。

    舒眉顿时明白过来,忙压低声音说道:“是咱们也在找的两样东西吗?”

    施靖点了点头,叹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不知怎地,舒眉脑海里,突然响起番莲之前跟她说的话,忙找舅父问计:“古玉已经找回来了,到时派谁人去燕京一趟呢?这两样东西太过重要了,一个闪失,影响的可不仅仅是咱们两家。”

    沉吟片刻,施靖幽幽道:“反正照儿不能亲去!万一遇到意外,东西和人都要保一样。当初先帝爷没让他带在身上,估计就是基于保护他的考虑。”

    舒眉闻言点了点头,忙建议道:“要不,咱们派番莲去!她从小在宁国爷身边长大,亲妹又死在高氏手里,跟在我身边也有好些年了。当初犬子就是她一路护送到江南来的。”说到这里,她把番莲的来历,以及她暗卫的身份,都告诉了舅父。

    施靖听到这里,不禁微微颔首:“这个人选倒是不错!但是。还需要派一人同去!省得万一出了变故,被人缠上了,到时她脱不了身。”

    舒眉点头同意,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说道:“而且,最好派个身手敏捷的。这一路行去,路程可不短。若是遇到阻碍,也好及时回来报信。”

    “那派谁前去呢?!”施靖不禁犯了难。

    不知怎地,舒眉脑海突然出现萧庆卿身影。

    既然有把萧家和漕帮拉进来的打算。这次找玉之事,萧庆卿出了大力,之前他本人又有这意思。想到这里。她也不再有什么顾忌,把自己的想法遂说与了舅父知晓。

    “萧大当家?”施靖不禁蹙起眉头,迟疑片刻,又说道,“虽然他们漕帮跟高家有仇。可若其它两处也拉拢他的话,恐怕……”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解释道,“毕竟咱们力量最弱,又没有自己军队……”

    舒眉也知已方的弱势。若不是失去了先机,她又何必将忻儿藏起来,这皇族后裔。还有谁比昔日的四皇子更有资格问鼎大位?!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静说道:“若是叶照的身份能公布于众,军队自然会有的。听辛护卫提及,林唐两家在军中隐形势力。可不只薛家盯上的那些……”

    施靖听后点头,沉吟了好半晌。才说道:“如今,我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就他俩吧!只是,这种抄家灭门的险事,也不知萧大当家,到底敢不敢接手?”

    舒眉摇了摇头:“总得试上一试吧?!”

    施靖听完后,没有再说些什么。

    没过两天,舒眉带着几个孩子,跟在贺氏的身后,就去了陆家做客。中途,她找了个籍口脱身,带着叶照,跟萧庆卿碰了头。

    摸着失而复得的古玉,叶照的眼眶不禁红了起来。舒眉见状,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找回来便好!你还不赶紧谢谢萧叔叔!”

    叶照闻言,郑重地朝对方行了一礼。萧庆卿见状,忙扶起了小少年,不禁喟叹道:“举手之劳而已,叶小兄弟不必挂在心上。”

    叶照心里一喜,忙跟对方问起找玉的过程。一大一小两男人在屋里就聊开了。

    见他们谈得颇为投契,舒眉心里一喜,忙给旁边的番莲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随即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施靖便从外头踱了进来。

    舒眉见人都到齐了,让番莲带了两人守在门口,自己则拉着舅父,对萧庆卿提起了回燕京的事。

    当听闻叶照的真实身份后,萧庆卿不禁大惊失色,忙扭头对舒眉说道:“你怎么早不跟我说?若当初托咱们漕帮把他带到江南,后面被人追杀的事就不会发生了。我们定会把他藏到,安然地交到林将军手里,定然不会吃那些苦头的……”

    舒眉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说出来萧大哥可能不信,小葡萄他爹当初派齐府家兵将他转移到南边时,小妹并不知晓。在观海台遇到照儿时,我是真的没认出他来。谁会料到他还活着……”言罢,她一脸的唏嘘之色。

    见到她这表情,萧庆卿不禁想到齐峻身上,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先前劝她再嫁时,难怪这义妹不假辞色,原来,齐峻那小子还留了这一手。这也难怪了,就冲着这人将四皇子的命保下来,他就别奢望文大人能将这小两口硬生生给拆了。如此看来,纶表弟还是没戏了……”

    自己把事情始末全倒了出来,萧庆卿并不接话,舒眉心里顿时打起了鼓,生怕自己的提议被对方拒绝。

    要知道,如今不仅南楚乱,他们想顺利出境,就有些困境。就算到了北梁,还有高家那帮人等着。要知道,现在诸侯并立,估计高家也没少派人来寻这两样东西。

    这趟任务说起来,风险不小,若不是自己人,恐怕很难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家族亲眷全押上吧!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和盘托出,反倒让萧大哥为难了。

    萧庆卿却不知她心里想的是这些,他见舒眉满脸晦涩地瞅着自己,心里不由纳闷,忙问道:“古玉既已找到了,只需要派两人去取回便可,义妹何故还是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见他主动问起,舒眉顾不了许多,忙向如今的难处,毫不掩饰地道了出来:“目标是有了,可如今两边朝堂对峙,那两样东西如何取回,让妹妹好生犯难。那两样东西不比别的什么,万一,万一……”她没有把话说下去,可对面的人却是明白了。

    沉默了半晌,萧庆卿重新出声时,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义妹若是信得过在下,萧某愿意代你跑这一趟。”

    终于听到盼望已久的话语,舒眉大喜过望,忙走过去,跟萧庆卿福了一礼,跟他谢道:“多谢大哥仗义帮忙。”说着,她朝傍边的叶照使了个眼神,后者随即对萧庆卿谢道:“萧大当家苦肝义胆,实在令人佩服。若是将来有一天,照儿有机会报答萧大当家,到时照儿肯会竭尽全力……”

    得到四皇子的保证,萧庆卿心里一喜,忙抱拳对叶照道:“殿下说哪里话?作为大楚子弟,忠君爱国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殿下不必多礼!”

    他的话音刚落,在旁边一直不作声的施靖,突然出声对舒眉道:“萧大当家果然深明大义,舒儿,还是你的眼光好,老夫不如你矣!”

    萧庆卿闻言,忙扭过头来,不解地望向舒眉。

    后者忙笑着解释道:“舅父大人怕连累你们萧家和漕帮,之前对托付于你的事,还有些犹豫。”

    萧庆卿闻言,不由哂笑,随后自嘲道:“也难怪施先生不放心!咱们燕京之变后漕帮内部遭受重创,咱们萧家的行事风格低调了许多。难怪先生放不下心来。”

    舒眉怕他尴尬,忙打圆场道:“这事也只有萧大哥敢接,想当初齐府近十名暗卫护送照儿逃到南边,到最后人手全都折损了。此次虽说不是活人,那两样东西也是几方势力抢夺的焦点,大哥不可轻敌了。”

    听了这话,萧庆卿面上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他沉默了半晌,最后一抱拳,对舒眉几位道:“不瞒你们,此事虽然有风险,但也是漕帮一次自救的机会。若是此行,将来能助得殿下顺利登基,咱们萧家也算是新朝的有功之臣。想来,殿下不会剥夺漕帮再次壮大的机会吧?!”说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照的眸子。

    叶照一听这话,想起昨晚舒眉的交待,忙朝萧庆卿拱了拱手,允诺道:“那是当然!到时新朝初立,少不得还要倚仗漕帮的。若萧大当家有兴趣,可以出仕,也可以领一些户部、工部一些差事。”

    萧庆卿闻言,心里不由暗暗咋舌。

    刚才他提的这些话,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跟舒眉讨个口头承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小少年这般会来事,当下亲口将事情揽了下来。

    这孩子真的只有十二、三岁吗?

    萧庆卿腹中不由犯起了嘀咕,不等他思忖太久,叶照随后又补充道:“萧大当家,父皇其实早有心思,在大运河设立衙门,集中管里漕运。只不过他壮志未酬,就……若是你不嫌弃,将来水路上的诸多事宜,还得仰仗萧大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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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能者多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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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此言,萧庆卿诧异地望向对面。

    只见叶照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的郑重。

    萧庆卿心里不由一凛。

    久在生意场上打滚,他不是一个迟钝之人。早在义妹跟自己提起古玉之事时,他就觉得眼前这位小少年不简单。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他们在观海台救下的孩子,竟然是传闻中已经不在人世的四皇子。念及对方隐藏的身份,萧庆卿有些明了,为何义妹好好的金陵不呆,会长途跋涉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略一沉吟,萧庆卿也没多说,只见朝对面的几人一抱拳,道:“殿下放心,此去萧某定竭尽全力办成此事。殿下不托付,就算为了江南数以万计流离失所的百姓,我辈也当义不容辞。”

    萧庆卿的话,立刻让屋里几人放下心来。

    见事情安排妥当,舒眉朝萧庆卿屈膝行礼:“那就一切拜托大哥了!咱们在温州府等你的好消息。番莲在燕京地面上熟络,让她跟你一同前去。路上若遇到意外的,也好有个递信的……”

    萧庆卿闻言,扫了门口番莲的身影,点了点头,对他们一抱拳:“请尽管放心,庆定不辱此命!”

    见事情如此顺利便安排下来了,施靖还有些不放心,最后交待道:“此去凶险,不知萧大当家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闻言,萧庆卿望了望叶照,随后又把目光投到舒眉身上,对众人交待道:“拙荆和犬子,就要劳各位照拂了。”

    舒眉神情微松,对萧庆卿保证道:“大哥请放心!嫂子和侄儿跟咱们一处,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知怎地。萧庆卿想到他南下之前,金陵城发生的那些的变故,忙对施靖:“金陵形势有变,先生还是早作打算为好!萧某刚从金陵过来,那里的情况不是太好!”

    施靖闻言,眸光一沉,忙询问详情。

    “论起来,这情况三个月前就开始了。皇上已经有好些天没上朝了!金陵城如今人心惶惶……对了,陆姑爷都有些不放心纶表弟回去!”

    施靖眼皮一跳,忙问道:“如今朝中情势如何?难道已经糟糕到这地步了?”

    萧庆卿道:“反正宫里派出的人。在四处寻找名医。萧某出发前,听说山东的邵将军也派了人过来,说是送神医来问诊的。事情越来越蹊跷了……”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众人沉默下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种情景,萧庆卿也知不好再多说些什么,闲话了几句。便要告辞。

    当众人送他出来时,萧庆卿特意叫住舒眉:“我这里有几句话,想问问文家妹子!”说完,他一脸恳切地望向对面,施靖知他有话对外甥女说,遂领着叶照回到了屋里。

    舒眉闻言。脚下一滞,诧异地望向萧庆卿:“大哥,有什么话尽管问!”

    环顾了四周一圈。萧庆卿压低声音道:“之前你谢绝大哥的提议,莫不是你早知燕京那人替殿下做过的那些事?!”

    舒眉开始还没回过神来,待她弄明白对方话中所指,忙摆手否认:“没有的事!在到浙南之前,我根本不知四殿下还活着。”

    萧庆卿不禁有些迟疑:“怎么可能?他救当年出殿下时。难道真没有跟你通气?”

    舒眉把手一摊:“那时,我正怀着小家伙。他从宫里出来时,身上还带着伤,跟我说派人把殿下送出去了。后来,外头传出找到殿下的……要是早知他无恙,爹爹也不会接受太傅一职。”

    萧庆卿点了点头,沉默了良久,问舒眉道:“如今,齐四爷是何种立场?上回我听人说,他来过金陵一趟,当时,他也没跟你言明?”

    提起跟齐峻那次碰面,舒眉摇了摇头,嗫嚅道:“当时,我以为他为了婆母而妥协另娶,跟他吵了几句就不欢而散了!当时他什么也没说!”

    萧庆卿听闻后,唏嘘了几句,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对舒眉问道:“大哥觉得,也许你误会他了。或许他娶秦姑娘,确实是为了保护你们娘俩!”

    舒眉不置可否。

    这件事她曾在私下琢磨过无数遍。齐峻的初衷是什么,现在还重要吗?反正她不可能跟人共侍一夫,可能齐峻起初有苦衷,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想到这里,舒眉抬起头来,望着萧庆卿的眸子道:“大哥,现在说这事没用。最着紧的还是把那两样东西取回来。至于将来如何,还是让时间来证明吧!”

    萧庆卿点了点头,忙对自己刚才的问话作解释:“大哥之所以这样问你,不过是怕你跟他不是一条心。如此一来,那位番莲姑娘,你就得避着点!大哥听说,她是齐府里出来的……”

    原来,大哥是担心这些?!

    舒眉不禁哑然失笑,忙安慰萧庆卿:“番莲的忠诚,大哥不必忧心。妹妹信她超过信小葡萄他爹。大哥有什么事,尽管交待她办!她算是国公爷的人,当时就送给我了,就连齐峻也没法子控制她!若不是不能回燕京,我早就到衙门里,将她的卖身契转过来了!”

    听到这里萧庆卿才长长松了口气。

    其实,番莲的身份,他早从雨润那儿知悉了。不过,一直以前,他这义妹口口声声说与齐峻一刀两断,身边却时刻带着齐家的旧仆,这不仅让他弄不明白舒眉的立场,就算纶表弟那边,他也不好把话说太满。

    而此次进燕京,身边跟上这样一人,如何不让他心有顾忌?!

    萧庆卿回去后,与妻子话完别便即刻启了程,带着番莲往燕京的路上赶了。

    舒眉见万事诸备,只等着东西取回,心里一块大石头也就放了下来。

    而叶照那边,见那么多人为他的事不辞辛劳,他心里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这么多人为他的付出。

    自从萧庆卿离开后,他更加奋发,带着文执初一块,跟在施靖学习,恨不得把一个时间掰成两个用。

    日子不知不知来到五月。离萧庆卿离开江南,已经有三个月了。舒眉这边,还没有收到任何音信。倒是金陵城那么的传闻,越来越纷乱了。

    舒眉从舅父那儿得知,南楚的小皇帝项昶的病情,好似越发严重了。金陵城不仅传出将相不和的风声,就连边境听说也不甚太平。

    得到这些消息,舒眉也不敢把小弟带回金陵,交到父亲手里。不过,她托人悄悄带过信,问询过父亲的意思。

    文旭辉跟舅父的主张是一样的,让他们姐弟安心呆在浙南。万一哪天文家再次招祸,文旭辉让她带着文执初走水路,找机会潜回岭南去,不必顾念他。

    收到此信时,舒眉心里愈发忐忑,甚至去信劝说父亲,让他舍了南朝的太傅一职,回来跟他们一家团圆。

    可是,最终还是被文旭辉推辞了。

    在信上,他言明,说是如今陛下和林将军他们,都处在困局之中,他不好撒手不管。等事情稳定下来,再行辞官。

    舒眉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听之任之了。

    转眼间,就到了表妹施珞华的及笄礼。

    舒眉随即又忙碌起来。

    因贺氏对大女儿的亲事寄予厚望,这次施珞华的及笄礼,她说什么也要办得风风光光。

    舅母一发话,舒眉这边也跟着忙了起来。

    因施靖没有男嗣,这种本该由长嫂帮衬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操持仪式,最后落在了舒眉这表姐身上。

    她也不推辞,跟着贺氏忙里忙外。

    仪式完毕后,舒眉正找地方坐下来歇息,便听得有位年轻的妇人朝她走了过来。

    舒眉定睛一看,原来是季县令的媳妇董氏。

    自从她跟季贯良把话说开后,两家的女眷也走动起来。像施府大小姐及笄这等大事,季董氏自然不会错过。而刚才在宴席上,季董氏还帮着舒眉招待客人。

    “季大嫂,怎么还没到前边坐席?宴会马上快要开始了……”认出来人的身份,舒眉忙起身相迎。

    见舒眉起了身,季董氏一把将忙她拉得坐了下来:“这一天下来,你怕是累惨了吧?!怎么看着比贺婶子还疲惫?也不知寻空隙好生歇歇!”

    舒眉笑着应道:“可不是怎地的?舅母将这羞事交给我,总不能给办砸了。再说,我又没有亲姐妹,她们两姐妹的大事,我只当出全力。”

    闻言季董氏一笑,打量了舒眉好几眼,然后轻启贝齿,说道:“说起来,也是贺婶子高要求。这要放在一般人家,哪里需要这么繁杂的程序?”董氏瞥了舒眉一眼,笑着接着道,“不过,论起来也是能者多劳。”

    舒眉笑着解释:“哪里啊!舅母是想按燕京大户人家的标准,给表妹安排及笄礼。可惜这些事,我自己经历时,也是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亲自操持过呢!”

    听她提到往事,季董氏颇感惊讶:“难不成,你以前夫家的几位小姑,她们及笄,你竟然都没操持过?”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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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那时的情景,舒眉苦涩一笑,道:“那时候府里还没出孝期,及笄礼办得极为简洁。”

    季董氏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时相公跟他们同窗几个,考后相邀小酌,本想约岭溪公子的,没曾想到……”说到这里,她突然用手捂住嘴巴,一副自知失言的模样。

    舒眉不以为意,唇边显出宽和的笑意:“不必如此。那段日子总归是我一段经历,避不过去的。嫂子但说无妨,不必顾忌我……”

    见她面上坦然,季董氏放下心里的石头,笑着安慰她:“你也不必伤心!嫂子听我家那口子讲,岭溪公子不会瞧上别人的。如今这一切,怕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舒眉闻言,倏地抬起头,怔怔地望向季董氏,心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难不成,季贯良把忻儿的事跟他妻子也讲了?她口中怎么也说出这种话来?

    舒眉想到这里,只觉后背心掠一层薄汗。

    要知道,如今遗诏和玉玺都没拿到手里,也还没跟林唐几家手握兵权的世家言明。忻儿的身份极其敏感,不能让人随便知晓。

    季贯良怎地这般冒失,说出不透露给别人知晓的,他老婆怎地也晓得了?

    舒眉此刻心里,仿佛挂了十来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见她不再言语,季董氏以为她害臊,忙携了舒眉的手,安慰她道:“我说文家弟妹,这男人呢!一时失足不要紧,只要他肯回头便是良人。说起来,以前嫂子就认识岭溪公子,那时哪会想到,他将来会栽到比他小上五六岁的小丫头手里。相公每次提起这事。都忍不住背后打趣他……”

    见她不再言语,季董氏把话匣子打开,坐下来跟她闲话家常的模样。

    舒眉见状,心里更加胡涂了,心里暗道:“这人是怎么啦?齐峻派来当说客的?”

    可也用不着吧!他现在美妻娇儿,快活似神仙,用得着还找人跟自己纠缠吗?

    舒眉暗中甩了甩,抛开了这不切实际的瞎想。

    谁知,季董氏像是讲上了瘾,又扯出另外一桩旧事。

    “听相公说。他赴任前一天晚上,去跟岭溪公子辞行。在他的书房里,竟见到一女子的画像。他正要凑过去仔细瞧瞧。谁知被岭溪公子一把抢过……原先,他以为了是四爷的红粉知已。直到他见姑奶奶的真面,这才恍然大悟……”

    红粉知已?

    舒眉不禁哑然失笑,他对红粉知已可不会那般矜持。

    遥想当年,他的红粉知已一号——吕若兰。不甘愿红粉知已身份不明不白,公然找上门来,要进府为妾。

    见她没任何反应,季董氏以为舒眉没听明白,又补充道:“弟妹恐怕还不知道吧!岭溪公子曾经发过誓,不再给女子画像。没想到他为了你,还是破例了……”

    这句话听在舒眉耳里,如堕云里雾里。

    “什么女子画像?不给人画像?这又有何种缘故?”舒眉回过神。一脸茫然地望向季董氏,“嫂子所说的这些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竟然不知道?”季董氏见她这副表情,十分吃惊,忙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了远嫁的大姐,曾发誓过。不会再给女子画像了!”

    舒眉第一次听人说此事,不由呆滞了。

    什么不能画像,他何时给她画过像?

    舒眉不习惯把疑问留着过夜,忙问了出来:“他为何不能人画像了?”

    季董氏见她这副神情,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知其中弯弯绕绕

    ——*——以下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重新刷新——*——

    这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都拿眼睛瞧着您呢!可不能丢了文家女儿的脸面。就是您外祖家,在徽州一带也是郡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亲自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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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公公,要舒儿亲自前去?”望着地板上跪着女子施靖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番莲不敢有丝毫隐瞒,直起脊背,朗声答道:“禀舅老爷,那人确实亲口这么说的!”

    施靖沉吟片刻,口中喃喃道:“他怎会识得你的?这可就奇了怪了!”

    舒眉也跟着摇了摇头,也是一副弄不懂的样子。

    番莲闻言,忙接口道:“听那位公公说,他曾两次在宫里见过姑奶奶,说是那两样东西太过重要,只有姑奶奶亲自去取,他才会放心交给她。奴婢听他的语气,似乎,似乎对奴婢不放心,毕竟宁国府如今……”她的话没有讲完,屋里其余两人已然明白。

    齐家投靠北梁朝堂的事,让那位公公对番莲不甚放心。

    论起来,若不是她跟齐峻早一刀两断,怕是那人也信不过自己了。

    舒眉都弄明白的事,没道理其他人还想不透彻。

    如今骑虎难下,施靖没别的法子,随即朝外甥女望了过去。

    舒眉当下明白,这是属意她亲自跑一趟了。

    “舅父,还是舒儿跑一趟吧!那位公公考虑得也在理。这两样东西不比别的,换了谁怕是也难轻下决定。”

    施靖摆了摆手,又对番莲问道:“难道,你跟萧大当家,没有邀请他南下?他孤身一人呆在燕京,到底不大妥当。就不怕高家找上门吗?”

    番莲忙答道:“我跟萧大当家劝过好几次了。可那位下身残疾,行动不便。就是想把他运出来恐怕也不大容易。”

    原来是不良于行!

    听到这里,施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他沉默了好半晌,才抬头对舒眉道:“你去一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是碰到高家的人,怕到时你就难以脱身了……”

    见他担忧自己的安危,舒眉笑了笑,解释道:“舅父不必多担心。以前我在燕京时,肤色较为黝黑如今脸上变浅了许多。便是被熟人撞见,怕是一时半会儿,她们也认不出来。再说,我还可以化化装,作一副男子打扮,应该能蒙混过去。”

    “化装?扮成男子?”闻言,施靖眼前一亮,随后摆手否决,“瞎胡阄!你长得娇娇弱弱,怎么做男子打扮?你把世人都当成瞎子了?”

    舒眉不好跟他争辩忙向他问计:“舅父可有什么好的主意?能让舒儿顺利到北地的?”

    施靖沉吟片刻,捋了捋颌下胡须,道:“你一介女流单独前往恐有不妥。不如,还是去信跟你爹爹商量一下,让他到那边找几个身手敏捷之人,让他们潜入燕京,把人带东西运过来。想来,曦裕弟和林将军手头上,应该有让那位公公信服的东西。”

    听到他的提议,舒眉不禁皱起眉头。

    不说如今金陵城里局势紧张就算没那些事,这一来一回的,到时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舒眉忙把这一情况跟舅父提了提。施靖闻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施府来了位不速之客,替他们解了燃眉之急。

    原来,威远伯林府二公子林盛宏,到观海卫来驻守,受托顺便看望舒眉姐弟。

    可是,舒眉却从他的到来嗅出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林二哥金陵城到底怎么样啦?怎地连你也避出来了?爹爹跟林世叔现在如何了?”见到故人,舒眉忙打听起亲人的近况。

    林盛宏摆了摆手安慰她道:“文世妹莫要慌张,他们无事!自从陛下卧床后咱们几家的处境,反而没以前那般艰难了。不然,哥哥我也不敢扔下老父,到这边来驻守。”

    听到他如今回答,舒眉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既然舅父大人有客,她也不便打搅,跟施靖打了一声招呼,她就领着番莲离开了。

    一回到自己所住的院子,舒眉忙吩咐番莲帮她弄一套男装来。

    “姑奶奶,您真要亲自到燕京走一趟?”临出门时,番莲面带犹疑地将心底的话给问了出来。

    “不然,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见她眉宇间带着几许担心,舒眉反问。

    听了这话,番莲一脸无奈,自责道:“都怪奴婢没用,没能圆满完成任务,将东西取回来。”

    舒眉闻言没有说话,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这事怪不得你!谁让你们家爷拖咱们后腿的……对了,那位公公如何得知你身份的?”

    番莲脸上一红,忙解释道:“都怕奴婢大意,说漏了嘴。没想到那位公公也来自南边,竟然拿岭南的方言试探奴婢······”

    “这么谨慎?!”舒眉不由蹙起眉头。是怎地!奴婢开始想,为了顺利取到东西,干脆冒充雨润的身份算了,谁知这一下了漏了馅。奴婢听那公公的口气,他以前好似侍候昭容娘娘的。娘娘薨逝没多久,他就请求出了宫,没想到先帝竟然委以了重任。”

    原来是这样!

    摸清里面的沟沟壑壑,舒眉一颗心反倒平静下来。

    既然那位公公这般谨慎,想来那两样东西还算安全。

    如果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燕京,应该能顺利取回。

    第二日,舒眉刚用过早饭,施靖就派人来唤她。

    舒眉想到要尽快说服舅父,便让番莲帮她穿上了昨日寻来的男装。

    当她们主仆二人出现施靖妁书房门口时,把守在那儿的丫鬟唬了一跳:“您找哪位?怎么直闯…·您,您是······”

    冬梅见到男装的舒眉,都认不出来了。待她看清舒眉身边跟着的番莲,这才恍然大悟。

    “舅父大人在里面吧?!你赶紧进去通报。”得到效果反馈,舒眉心头一喜,忙催促她进去禀明。

    没一会儿,舒眉便被请了进去。

    “文世妹,你穿上这一身,还真差点认不出来了?”她刚一进门,被坐在施靖对面的林盛宏,忙站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给认了出来。

    舒眉抬头,诧异地望向他:“咦?!怎地你一眼就瞧出来了?看来,装扮得还是不行嘛!”

    林盛宏嘴角抽了抽,随即解释道:“刚才出去的丫鬟都禀过了,我若再认不出来,那算是盲到极点了。”

    说完,他抬起头,对施靖一抱拳:“施先生,小侄认为,文世妹这主意不错!不说她已经好些年没回燕京了。就算亲近之人,也未必一下子认得出她来。”

    施靖闻言,捋了捋了胡须,微微颔首:“先前,我不放心她单独前去,是考虑到她一弱质女流。如今既然林世侄愿意一路相护,老夫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燕京地面,你到底比她一后宅妇人要熟。”

    听了他们的对话,舒眉心里一喜,忙上前询问:“照儿的事,林二哥都知晓了?!”

    林盛宏点头承认:“二哥就是为叶小公子而来!文太傅和爹爹收到你的来信,大喜过望。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借了个理由,把你二哥派到观海卫,顺道派人手暗中来保护殿…···”

    舒眉闻言,跟施靖对视一眼,两人眸子中均有欣然之色。

    见梗要眼前老大难的问题解决了,屋里的几人,开始商量下面的安排。

    “既然我有林二哥护着,番莲还是留下来保护照儿几个孩子。她就不用跟着我去了!省得到时被姓高的女人给认了出来······”

    闻言林盛宏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施靖。后者也点头赞成:“既然这样,就把她留下来吧!不过,这样一来,在路上你就不太方便了!”

    舒眉摆了摆手:“舅父不必担心,这一趟甥女想好了。一路上我跟二哥一起骑马!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又能掩饰身份。带太多人反而不便!”

    听说她要骑马上路,林盛宏不由一惊,随后他便劝阻起来:“此去燕京,可不是一两天的路程,一路上骑马,你吃不吃得消?”

    舒眉摆了摆手:“二哥勿需担心我!以前在岭南时,我还跟爹爹骑马爬山呢!这一路过去,都是坦途,没问题的的!”

    见说不服不了她,林盛宏只好作罢。几人又把接下的安排过了一遍。诸事安排妥当后,舒眉把番莲叫进来,让她把前些日子训练的暗卫,跟林盛宏讨教了一番。

    “文世妹考虑得真周到,没想你早在暗中开始着手了!”当见到那一排英气逼人的暗卫兄弟时,林盛宏打心眼里感到佩服,赞道,“你这拔人马拉出去,不比大内侍卫差!”

    舒眉不好居功,忙解释道:“让二哥见笑了!这队人马的训练,不过是仿照以前齐氏暗卫的模式组建的。他们都没经历过硬战,能不能抵事,还两说······二哥千万别夸他们了,省得他们飘起来,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听得此言,林盛宏不禁哂笑,随即,他似想起了什么,对舒眉提议道:“对了!此时我带的那一拔人,还有辛磊他们这帮原先护着你的,一起交到番莲姑娘带着,顺便把你们的那一套,也训练训练他们吧!后面的硬战,肯定少不了的……”

    这提议立刻得到舒眉和施靖的赞成。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后知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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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的主意不错!说起来,小妹早打他们的主意了,哥此番前来,可谓是及时雨了。将咱们的麻烦,解决了一大半。”

    见她欣然同意了,林盛宏忙提议道:“那就后天出发,明天休息一天!我也顺便布置一番。”

    舒眉点头同意。

    晚上回到院子里,她将这个决定告诉番莲时,对方当场就愣住了:“这恐怕不妥吧!我的资历尚浅,怎么好指挥辛护卫他们?”

    “你的资历?你不是从小就进齐氏暗卫了吗?这资历还浅啊!”舒眉拿她以前透露的情况堵她。

    “那是在齐家!林家的护卫大哥,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见一向爽朗的番莲,此刻变得推三阻四,舒眉不禁哑然失笑:“不过是让你代管几个月,哪里就难倒你了!如果事情顺利,说不定下个月咱们就回来了,到时你就是想带他们,林二哥都不答应!”

    这一番打趣,把番莲说得面红耳赤,随后,她也意识过来,林盛宏做此提议,不过是想两家暗卫组织互通有无,便欣然接下了这一重担。

    舒眉怕儿子赶路,出发前特意把小家伙送到陆家,让他跟陆家的小伙伴玩在一起。

    一切安排妥当后,两人就出发了。

    时至暮春,天气慢慢炎热起来。舒眉怕耽搁太久,拖到五六月路上晒人,一路上也没过多休息·跟着林盛宏风餐露宿,拼命地赶路。待他们踏上山东地界时,才花去一个半月的光景。

    “舒妹妹,今晚咱们进城住宿吧!正好打探一下邵将军麾下的情况!”刚到德州地界,林盛宏就做此提议。

    想到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路,舒眉也觉得该休整一番,遂同意了林盛宏的提议。

    两人进城后,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把舒眉安置妥当后,林盛宏便出了门。原来·此番前来,他还想顺道打探一下邵家政权如今的状况。

    前脚林盛宏刚离开,舒眉也转了下来。

    如今她身边没有使唤丫鬟,沐浴清洗什么的,都要她自己动手。行李一放置妥当,她便下了楼,朝后院的烧水的厨房寻去。

    谁知,她在厨房交待一番后,刚要回客房,在楼下远远地瞧见·他们所住的客房门口,有名陌生的男子,在那儿探头探脑。

    舒眉心里不由一紧,当下便琢磨开了。

    这人是干什么的?为何在他们门口转悠?莫不是想偷东西吧?!

    小的时候,舒眉没少跟着父亲外出行走,自然知道外头有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

    当下,她便决定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影后来,一探究竟。

    那道人影,见没有人过来,便蹿进了林盛宏的房间。

    见到这等情景·舒眉险些叫出声来。

    这鬼鬼祟祟的人影,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难不成,他们刚到这里·就被人盯上了?

    舒眉上前几步,挪进前面厢房后头柱子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那形迹可疑的人,心里却暗暗庆幸:得亏自己警醒,把那两块至关重要的古玉贴身藏着,一并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盯着他们的?

    是从浙南开始,还是到了山东才发现的?

    舒眉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要知道,若是在浙南她们就被人盯上了·那麻烦就大了。

    舒眉正在那儿想得出神·冷不妨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一跃而成,扭过头望向背后。

    “猫在这里看什么呢?”林盛宏一脸的不解。

    舒眉见他回来了·忙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盛宏不明所以·正要相询,只见对方对他摇了摇头,又拿手指朝楼上他们住的客房指去。

    这时,那道黑影从客房转了出来。这让林盛宏脑海中警铃大作。

    原来,是盯上他们的客房了。林盛宏心头一凛,也学舒眉的样子,将身形藏在柱子后头。

    那道人影出来时,在楼角处又转出一人,随即后者迎了上去。两道人影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了些什么,那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直到这时,舒眉才长吁了一口气。

    直到那两人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后,林盛宏才从柱子后面拐了出来。

    “那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他瞅着舒眉问道。

    舒眉摇了摇头,道:“咱们上去再说吧!”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阄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爷,有情况!四爷到城东后,进了绸缎铺,后来甩开了暗卫,现在不知去向了。”尚墨垂首恭敬地答道。

    齐屹心中微凛,暗叫一声不好,早就知道弟弟这些天行踪诡异,里面定有古怪。没想到还真有情况。早在一个月前,就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会从哪方面动手呢?是抓住他要挟齐府?还是······

    想到这里,齐屹安排道:“你多叫上几个人,带上家伙,沿着那条街,挨户一家家地找找。务必让四弟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尚墨领命而去。

    到了下午未时初刻,尚墨又赶来报告道:“爷,不好了,爷,不好了!四爷找到了······只是····…”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隐身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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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进屋以后,开始四下里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舒眉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动弹,仔细留意外头的动静。谁知,那人翻看了案上的东西后,目标转移到床上,欲在床铺里搜寻一番。

    舒眉只觉一颗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来了。

    后面的事,舒眉只觉在梦中一般。不仅林盛宏自己赶到了,还带了店里的掌柜和伙计。

    最后,两人离开时,舒眉总算弄清,那两位企图进屋行窃的宵小,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哥,你就这样放了他回去报信,岂不是放虎归山,而且也打草惊蛇了。若是他们再派人过来,岂不是更加麻烦?”第二日出发时,舒眉想起昨晚的事,谈论起对那人的处置方式。

    林盛宏瞥了一眼她,道:“这个舒妹妹不必担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咱们林家在这德州城,尚有一拔势力。二哥派人盯着他去了。等咱们从燕京回来,想来,他们就应该有消息了。”

    舒眉闻言一惊,忙问道:“二哥,你们林家在德州也的暗哨?”

    林盛宏微微一笑,解释道:“现在几国并立,当然在各处设点。况且,这里虽然属于邵家,离燕京也不算太远。如此重要的位置,当然要派人打探消息。”

    听到他这番话,不知怎地,舒眉突然间心里松快了许多。

    原先,四皇子突然出现,林唐几家在南楚朝堂上处处受打压,她还以为叶照想翻身将会有些麻烦。她怎么也没想到,林世叔早留有后手。暗中保存了许多暗中势力。

    想到这里。她对此番取遗诏之事,又多了几分把握。

    既然林家在德州都留有暗中势力。那么高家的老巢燕京,他们肯定也会留有后手。

    这次,把林盛宏一同拉来,这步算是走对了。

    没几天,舒眉两人终于赶到了城南门口。

    由于进城之前,舒眉精心化了装,又作了一副男子打扮。在外人的眼里,她十足是个进京备考明年春闱的举人。而林盛宏则扮成商贾模样。两人便这样堂而皇之地进了城。

    两人抵达燕京后,并没有立即按叶照给的地址去寻那名公公。而是在城南找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照林盛宏的意思,他先要好好打探一番京中形势,待保证一切安全后。再让舒眉亲自上门取回东西。

    舒眉担心夜长梦多,一门心里早点拿到东西,赶紧离开燕京,早日赶回温州府去。最后,林盛宏被她缠得没法子。在他外出寻访了两天后,最终答应在第三天晚上,按照她的提议,上门去拜访那位公公。

    “舒儿妹子白天就留在客栈里,等天色暗下来了,咱们才好上门去拜访。话说。那个地界,白日前去,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事情决定下来后。林盛宏善意地提醒道。

    “怎么会?晚上街上行人少,不是更容易被人盯上吗?”舒眉有些不解。

    林盛宏摇了摇头,问道:“舒儿妹子可是知晓,那人所居的地方,是什么样地方吗?”

    以前舒眉在燕京时。就甚少出门,哪里会知道那般清楚?!当下便老实地摇头:“什么地方?看二哥找来的地址。似乎是个胡同,我只能肯定,那儿不是荒郊野外!”

    见她一脸茫然,林盛宏“嘿嘿”笑了起来,随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要说那人还真是谨慎。二哥我找去时,发现那人已经搬了地方。经我多番打探,找人要来了新地址。这不,找到新地方时,起先我还不怎么敢相信。待亲自见到那人后,我才敢确信。妹子,你猜猜我,最后寻到哪里了?”

    舒眉哪里会知道这些?!忙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林盛宏神秘一笑,喃喃道:“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那位公公不仅极会藏身,狡兔三窟。还利用灯下黑的盲区,将他那残破之躯,藏到谁也想不到地方去。太监寄身于烟花之地……奇哉,妙哉!”

    “烟花之地?”舒眉手一抖,拎着衣服的手,险些有些拿捏不稳。

    似乎意识到什么,林盛宏语气顿了顿,踌躇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事吧!本不该对你讲的。不过,他既然指名道姓要你亲去,到时,妹子只怕,还得勉为其难走上一遭。”

    “怎会在那种地方?”舒眉不禁蹙起眉头。

    林盛宏摇了摇头,道:“这便是他高明之处!谁会想到,他会闹中取静,跟乐坊的姑娘做了邻居。想来,上次番莲他们来,他怕走露了消息,所以又换了个地方吧!”

    事到如今,舒眉也顾不上太多,忙问起留守燕京的萧庆卿:“二哥可是跟萧大当家接上头了?”

    林盛宏点头:“已经找到他了!咱们拿出东西,由他安排咱们离开!虽然他们漕帮总舵早撤离了燕京。但是在水路上还是有不少门道!万一咱们陆上走不掉了,到时咱们走水路离开……”

    闻声,舒眉放宽心事,跟林盛宏闲话了几句,便开始做准备去了。

    用完晚膳后,天色慢慢开始暗了下来。舒眉将周身的打扮,又整理了一番。她便跟着林盛宏出发了。

    由于白天下过一场大雨,此时空气犹为清新。让这天晚上难得凉爽宜人。傍晚夜幕降下后,天空中半朵云彩都看不见,浅白的明月挂在墨黑夜空中,零碎几颗星子点缀,将燕京夜晚衬托得静谧。

    舒眉头戴玉冠,身着锦衣华服,跟在扮作商人的林盛宏身后,俨然一副寻芳问柳的富家公子模样。

    穿过一道长长的甬道,他们来到了宽敞的门庭前头。两尊精雕细琢石狮顶上,是几盏流光溢彩的宫灯,将那门楣上的“鸣玉楼”三个斗大狂草,显得熠熠生辉。

    被一色衣裙的婢女垂首引进去后,舒眉远远就听到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不远还能看见映在灯笼上的水光浮动。

    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舒眉小心谨慎之余,开始琢磨起那位公公的用意。

    烟花之地对于常人来讲,或许不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可若对方是一位太监,情况就完全颠倒过来。

    试想想,谁能料得到,那位公公会藏身烟花之地呢!

    莫是有心人要去寻他,这里不仅人多,秩序还十分混乱。确实是一个逃离的好地方。

    看起来,那位公公很是不简单,不仅对南楚朝堂上的事门儿清,就连番莲的出身背景,他都是一目了然。

    既然都找到了这里来了,舒眉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她身着男装,一般人认不出她来。待取得东西她就跟着林二哥赶紧离开,今晚之事也影响不到她身上来。

    想通这些,舒眉也不慌张了,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盛宏身后。

    穿过两座庭院,两人来到一座小楼的底下。

    “来者何人?可曾跟醉息姑娘有预约?”他们刚一停下,就被门口的小厮挡在了那里。

    上前拱了拱手,林盛宏恭敬地答道:“本爷姓洪,昨天就跟醉息姑娘约好了!”

    那名护卫抬起头来,对林盛宏和他身后的舒眉打量了一番,丢下一句:“你们且等着,我上去通报一声。”

    林盛宏再次拱手:“有劳这位小哥了!”

    那名小厮摆了摆手,随后就上楼去了。

    第一次进这种传说中的“奇地”,舒眉有些不太自在,尤其是周边有人不时走过,朝她和林盛宏身上投来的眼光,让人如坐针毡。

    林盛宏似乎意识到她的紧张,忙拿一些闲话,企图缓解她心头的郁燥。

    “梅小弟,你来京城不久,怕是没见过醉息姑娘的名头吧!她原是摘星楼的头牌,后来包她的金主跑到南边去了,她沦落到了这座鸣玉楼。要是放在前几年,咱们要见她一面,可是不太容易。”林盛宏做出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跟菜鸟的小弟介绍。

    “醉息姑娘?摘星楼?”舒眉一时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句实在话,这醉息姑娘,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到底是在哪里听的呢?难不成是齐峻说的?

    不对,她一直只听说齐峻以前很是风流不羁。舒眉自己倒没亲口听他提起过风月场上的事。

    舒眉正搜肠刮肚,寻找关于醉息姑娘的印象,就见刚才上去禀报的小厮,此时已然下来了。只见他对舒眉他们一抱拳:“洪老板,楼上有请!醉息姑娘在上面等着你们呢!”

    林盛宏闻言面上一喜,扭头对舒眉道:“梅小弟,咱们就一起上去吧!”

    舒眉点头,随后理了理衣襟,跟在林盛宏的身后,就上了楼。

    大约走了四层的光景,那名带路的小厮突然停了下来,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转身对林盛宏行了一礼:“姑娘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小的告辞!”说着,他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舒眉心里十分纳闷,这里既然是乐坊,怎地来到楼下,一路上竟是小厮领路,连个婢女丫鬟都没有?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探问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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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还没等舒眉多想,房门从里头吱呀一声地打开了,出来的又是一名清秀小童。

    只见那名童子朝林盛宏和舒眉躬身行礼,作了邀请入内的姿态:“我家小姐等待多时了!”

    “有劳了!”林盛宏拱了拱手,带着舒眉就进去了。

    舒眉凝神垂首,不敢东张西望,跟着林盛宏跨进了屋内。

    甫一进屋,里面就传来一阵异香,舒眉蹙了蹙眉头,不自觉地用手掩住鼻翼。随后,她抬起头来,迎面就瞧见一尊花鸟玉石屏风,将一间屋子隔成了两间。

    此时,走在前面的林盛宏停住了脚步,对着屏风的方向拱了拱手:“洪某拜见醉息姑娘,今日姑娘的身子,可是好了一些?!”

    他的问候声刚落,里面就传来几声轻咳声,随后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有劳洪老板挂念,好得差不多了。昨日让洪老板白跑一趟了。”

    “好说,好说!不知姑娘的专用画工,今日可有空闲,能否赐给在下一丹青?”林盛宏随即便转入正题。

    里面那人闻言,叹息了一声,随后便问道:“今日先生倒是得空,不知阁下小弟是否一同前来了?”

    林盛宏拱了拱手:“此时她就在我身边!”

    那人接口道:“那便一同进来吧!”

    得到应允,林盛宏回头扫了舒眉一眼,给她示意了一下,接着就抬腿进去了。

    舒眉不敢怠慢,跟着的步子也拐了进去。

    他们刚一立定,便听到里面那人道:“果然生得不俗,难怪洪老板舍得花重金。要将这位小哥的样貌找人画下来。”说着,她吃吃笑了起来。

    觉得那人的声音有些古怪,舒眉忍不住抬起头来,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过去。

    当下,她眼眸里便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精致得如同玉琢出来的五官,形同芙蓉脸庞上方,镶着如同宝石般的明眸。朱唇轻启,露出里面如同贝壳般的皓齿,在灯光的映衬下,有种夺人魄的美丽。

    不愧是当过花魁的绝色。便是现在不当红了,也有让男人掏腰包,并为之赴汤蹈火的本钱。

    就在舒眉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暗中打量她。

    过了片刻,那位叫“醉息”的红牌,突然嗤笑一声,叹道:“这位梅公子长得好生整齐。若洪老板没提及他的举人身份,奴家还以为。是哪位小倌馆里的新人……”

    听闻这话,舒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蹙。

    林盛宏见是觉察到她的不适,忙朝那位醉息姑娘一拱手:“景画师何在?姑娘还是正事要紧!”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醉息姑娘站起身来,踱到他们身前,娇嗔道:“急什么!景先生还在用膳。要过一会儿才来!”说着,他绕到舒眉身旁,朝她上下打量起来。

    舒眉顾不得许多。跟她对视起来。

    两人互望了半盏杯的功夫,醉息姑娘似是经受不了对方的目光,随即轻笑一声,道:“这小哥长了一对眸子!可惜了,却生了一双如此粗壮的眉毛。虽威猛有余。却显得有些不谐……”

    听了这话,舒眉心头一惊。

    她莫不是看到自己是女扮男装的话?

    这个担忧一起。舒眉便抬起头来,开始留意起对方面上的表情。

    这瞧不打紧,活生生让她惊出一生冷汗来。

    这位沉鱼落雁的大美人,嘴唇周围是没洗干净还是怎地?竟得有一圈青色的印迹。

    还有脖子上,似乎有团墨迹。

    这姑娘刚才是做画了还是练字了?脸上脖上怎地都没洗下净,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正在纳闷,只见醉息姑娘朝旁边的门帘望了一眼,扭头对林盛宏道:“洪老板,景先生请你们进去呢!”

    林盛宏见状,一抱拳,对醉息姑娘:“多谢姑娘提醒!”说着,对舒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去。

    舒眉点了点头,随即便起了身。

    原来,那个帘子后面,又是一条通道。他俩一过去,就被守在那儿的小厮,领着拐了几道弯,从另一处的楼梯走了下去。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等舒眉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那人才停在一道门前。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姨娘的妹妹……”舒眉不由关心起来。

    芙姨娘眸光一黯,轻声说道:“那年染上了时疫,到底没抢救来,冬天未过完就没了。”说到后面,她已是语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舒眉忍不住陪着她落了几滴泪。

    “姨娘总归还有七弟,将来会有好日子过的,再说大伯不是苛待手足之人。”她在一旁温言相劝。

    “女子还是得靠子嗣,才能撑得下去。”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芙姨娘重新抬起头,“像你都嫁人了,就一心侍候好四爷吧!最好赶紧生个大胖小子,万一将来男人靠不住,总归还有儿子,嫌弃你难不成连自己骨血都不要了?”

    舒眉默然,有些男人渣起来,连老爹亲娘都不认,还遑论什么不喜爱的子女。抛妻弃子的戏码,历朝历代不管在高门,还是民间都没少上演过。

    “孩子?大嫂跟大哥到底有何恩怨,怎么他们没孩子……”借着这话题,舒眉趁机问起府里的旧事。

    “我进齐府不久,你大嫂就嫁进来了。后来隐约听说,好似陛下赐的婚。你也知道,齐府世代勋爵,历代天子都防着咱们,再与掌握重兵的武将联姻,通常是忌讳的。没想到,竟和高太尉成了亲家。那时,老公爷急得几宿没睡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以他们两口子,起初几年很是不谐。听说成亲后没多久,不知怎么闹翻了。大爷就搬到碧波园去住了,夜夜对着这枕月湖吹箫。”望着听得专注的舒眉,芙姨娘觑了她一眼,将所知的秘事全盘倒给对方。

    舒眉不禁想起,在梦中曾出现过的场景。难不成那些她不能亲历的情节,都是齐屹亲口告诉她的?!

    他跟堂姐被人拆散,所以把自己从岭南接来,一来为堂姐在宫里壮声势,二是兑现齐文两家未完成的婚约。是以,高氏才因爱生恨,恨乌及乌……

    想到这里,舒眉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嫂嫁进来前,她可曾识得大哥?”

    “或许认识吧?!圣上刚继位的头几年,听说常召集文武大臣、勋贵外戚到西山狩猎。大爷年年都能斩获头名,被陛下赏赐……名声早就在外了。高皇后多年无出,听老爷私下跟妾身讲,高家原先打算送次女进宫的。”芙姨娘抛出一道惊雷。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舒眉颤声问道:“此话当真?这等隐秘之事,公爹是如何得知的?”

    仿佛知她会有此一问,芙姨娘平静地解释道:“莫要看轻了咱们国公府,数代人的根基。平日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舒眉顿时领悟:是了,堂姐原是要嫁进齐府的,结果进了宫。接着,齐屹被赐婚跟高氏成亲。这明摆着是易嫁嘛!没过多久堂姐进了永巷,文家获罪。齐府这边高氏跟齐屹成了怨偶,肯定会有人去查……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她脑海里,舒眉不禁问道:“今上如今高寿?”她一脸紧张地望向对面,生怕这敏感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芙姨娘垂头沉思,过了好半晌,才答道:“十年前,我刚进齐府时碰到万寿节,那时就有人说圣上年近不惑了。”

    十年前,难怪……定是高氏不愿进宫,侍候年近暮年的皇上,就设计让情敌李代桃僵了。

    摸清几家之间的恩怨,舒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高氏抢了堂姐的佳婿,十几年得到了人没得到心。所以就先下手为强,让她表妹跟齐峻“青梅竹马”。起初可能仅仅为了子嗣,以巩固两府联姻和她在府中的地位,可自从小舒眉掺和进来,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她几乎可以体会到高氏恨意的来源——你不是牢牢占住我相公的心吗?就让你堂妹吃我同样的苦,一样当名怨妇!

    被荷风苑丫鬟采薇送出来时,舒眉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

    被雨润扶着走过枕月湖畔水榭长廊时,突然,水面朝北的院墙外,传来一阵锣鼓锵锵之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舒眉猛然惊醒,不由望向雨润,问道:“以前,这里不是很僻静吗?现在怎地大变样了?”

    雨润忙低声解释道:“原先是很僻静,隔壁的端王府在一年前,大兴土木,在靠近咱们这边,修了个戏园子,跟碧波园一样。想来,过两天要请春客,他们府里的戏台准备开锣,正在排练呢!”舒眉将眉头一皱:“那岂不是扰了芙姨娘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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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意外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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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舒眉甚为不解。

    刚才都在谈论项昶,怎地又突然跳到燕京来了。

    难不成,是金陵城那边,是高家出的手?

    她刚想到这里,景先生出言替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有所不知,这一个月多来,燕京城里颇不平静。高家对滞留在这里的老公卿下手了……”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指地觑了一眼舒眉。

    “怎么下手的?”林盛宏似乎比舒眉更关心燕京现下的情势。

    景先生扭头瞥了他一眼,道:“夺爵的夺爵,罢黜的罢黜,燕京城里如今人心惶惶……”

    林盛宏不觉蹙起眉头:“怎地等了这么久?在下以为,他们夺位后会立刻采取行动的。”

    景先生听后微微一笑,解释道:“咱家听到消息,说是西北大营已经被他们人马尽数掌握在手里。”

    林盛宏点点头:“那就难怪了!论起来也是时候了。都有哪几家?宁国府的齐四弟没什么大碍吧?!”问到这里他顿了顿,别有深意地望扫了这边一眼。

    景先生先是一愣,随后答道:“自从传出公主有孕,齐四爷许久没到这里来了。想来,他们府里有两位公主保着,没人敢去动他们吧?!”言毕,也朝舒眉这边瞧了过来。

    舒眉早从萧庆卿那儿听得齐峻两人的消息,此时听到他的近况,没有半分意外,因而面上也没什么表示。

    岂知这情况,瞧在景公公眼里,对她顿时产生几分好感。

    之前,他就听说,这位前齐府四夫人,一听闻她夫君另娶。立刻找人送出一份休书。原先,他跟别人一样,以为她是为了娘家颜面,气忿不过,强装的镇定。

    此时此刻,待他亲眼瞧见舒眉面上的神情,这才确信眼前之人,已彻底断了跟她前夫的联系。似乎也不太在意他了。

    这让景太监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当初,他听闻连竹述先生也变了节,心里的恨意。巴不得亲上撷趣园,指着那老匹夫的鼻子,痛骂他一顿。

    还好。文家父女还算有节操。

    想到这里,景公公面上的神色,顿时好了不少。

    “四殿下身子如今可还好?”撤下防备之心的景公公,开始和颜悦色问起叶照的情况。

    舒眉闻言,面上一松。朝对面的老人拱了拱手:“谢景先生关心,照儿如今还好,他整日和小弟一起,在舅父跟前读书。我临出门之前,听说是跟您碰头,他还托我向您问好呢!”

    听得此言。景公公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望着舒眉颤声问道:“殿下还记得老奴?”

    舒眉忙安慰他道:“当然记得,他还跟我说。若是条件允许,想接您到他身边颐养天年呢!”

    “真的?!”听了这话,景公公激动地摇晃着身子,恨不得自己此时能立即站起来,“他知晓是我?”

    舒眉笑了笑。道:“上回来寻东西的那女子,是我的贴身婢女。回去就把您老的情况。当面告诉了照儿。他一听就知道是您了!您以前在宫里时,人称‘石公公’吧?!”

    景公公听得此言,眼睛顿时睁得浑圆,过了半晌,他才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气息,叹了一声,道:“都好些年了,没想到殿下还记得老奴!”语气有着无穷的悲戚之意。

    他这反应,让舒眉颇为动容。

    “殿下从小丧母,后来又流落民间。在宫里的一些经历,他都牢牢地藏在心里。不说他从小在您身边长大。便是后来派到他身边的齐府护卫,他每每想起来,都会感念一番。”

    舒眉这话让景公公有些惊讶,忙询问其故。舒眉也不隐藏,将叶照逃离燕京以后的一些经历,挑了一些典型的讲给了对方知晓。

    听完这些,景公公感慨良多,末了喃喃道:“没想到,殿下后来又吃了这许多苦。老奴对不住先帝爷……”说罢,他自顾自地拭起眼角的泪水来。

    见他这么大年纪,又不良于行,舒眉怕他伤心过度,忙替他排揎。

    “景先生不必担心,总归这些磨难都过去了。在流浪的这几年,殿下说,到大楚各地一番历游历下来,可比以前呆在宫里,长见识多了。如今他一提起那些事,就滔滔不绝呢!”

    听到叶照的近况,景公公跟舒眉唏嘘了好一阵。

    林盛宏见他们这驾势,几乎还要继续聊下去,忙在暗中提醒舒眉,让她别忘此番前来的正事。

    舒眉神情一凛,跟对方提起那两样东西。

    此时的景公公,早已确认四皇子安全无虞,在舒眉和施靖身边过得不错,他心里仅剩的那点疑虑,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不待舒眉不说,他便领着舒眉两人,朝隔壁一间暗室走去。

    辞别景公公,从鸣玉楼下来时,舒眉一颗心还在砰砰乱跳。

    不知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先帝爷会留下那样的罪已诏。

    看来,那位君王对外戚专权深恶痛绝,不惜贬低自己,也要把高家那些犯下的罪行,公诸于世。

    “舒儿妹子,这玉玺和遗诏你好生收好!事不宜迟,萧兄的人马还等在南门口呢!咱们赶紧潜出城去。”见舒眉还在发呆,一旁的林盛宏忙出声提醒。

    舒眉点了点头,随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他道:“玉玺还是二哥你带着吧!这么大一件东西,放在我身上,遇到什么变故,我怕是保它不住。”

    林盛宏闻言,摆了摆手,道:“还是妹妹贴身收着!你一介女流,身上更容易藏!妹子不用忧心,二哥便是拼了全力,也会护着你周全的……”

    舒眉一听这话,知道他是在避嫌,忙劝说道:“二哥别推辞了,放在你身上,我更加放心。这样吧!遗诏妹妹贴身收着,玉玺你带着。若是咱们不小心走散,或者一人被抓,好歹能保住一样。”

    林盛宏也担心这个问题,遂没有再多作推辞,将那一柄五寸见方的重物系在了腰带上。

    从鸣玉楼的院子里出来后,两人不敢多作停留。随即便各自上拴在门口的两匹马。

    谁知,他俩还没走两步,不远处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舒眉跟林盛宏对视一眼,心里均叫不好。

    正打算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两人就被不远处呼喝声叫住了:“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里鬼鬼祟祟作甚?”

    舒眉脊背一僵,拉住了手中的缰绳,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还好林盛宏见惯这大场面,他随即便反应过来,转过身来,对来人一抱拳:“这位军爷,我这位小兄弟初到京城,我带他过来这里找人!”

    他的话音刚落,一群人举着火把就赶了过来。

    舒眉怕弄巧成拙,跟着也转了过来,藏身在林盛宏身后的阴影里,等着他跟这群官兵周旋。

    谁知,她强装镇定的举动,并没有让那群人放过他们。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人影蹿了过来,拿着火把高高举起,在他们的脑门上照了过来。

    “你们难道没在城门口看过告示,亥时一过,全城就实行宵禁吗?”为首的那名军官模样的人,冲着他们问道。

    听了这话,林盛宏傻了眼,不由朝四周扫了一圈,问道:“有吗?在下前两天进的城,今天没有出过城门。不知道出了这告示!军爷请见谅,小的们这就离去!”说着,他一拱手,回头对舒眉招呼道:“梅兄弟,咱们赶紧回客栈吧!”

    舒眉哪里敢滞留,忙冲他点了点头,也不敢出声,跟在林盛宏马后便要离去。

    可那军官似乎还不满意,喝住他们继续盘查:“你俩进京来做甚的?”

    听到这质问,林盛宏心头一凛,顿了一息后,忙答道:“在下进京来贩货,随便带我这小兄弟,进京来寻亲。谁知在下的货倒是办齐了,可是他的亲戚没有找到,就想着来这里寻寻。”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并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那军官也没有兴致,正准备放他们离开,就听得从旁边红楼上,传来一个招呼声:“那不是二哥吗?怎地你回燕京了,也不来找小弟我?”

    听到这声招呼,舒眉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林府一家早撒离出了燕京,而且林隆道还在南边拥立了新的皇帝。

    林盛宏若是此刻被人认出来,可是大大的不妙。

    显然,林盛宏也想到这个问题,他装着没听到那人的招呼声,对舒眉道:“咱们回去吧!也不要让这位军官为难了。”说着,一拱手朝那军官行礼后,就朝前面走去。

    他们刚一动身,舒眉便听到身后那男人嘟囔道:“难怪是我看花眼了!明明是盛宏兄嘛!”

    随即,他瞧见楼下的官兵,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随即便转身回了屋里。

    望着林盛宏离开的背影,那名军官似乎想到了什么,拍着马匹正要追上前去,就听得另一头有个士兵的喊声响了起来:“大人,大人,倚翠楼上有新情况。吴哥请您马上过去!”

    那名军官也不敢多耽搁,扔下林盛宏他们,就朝倚翠楼那边奔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东躲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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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魂未定地躲过那群官兵的盘查,舒眉恨不得胁下生出双翼,赶紧飞出城门,尽快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地方。

    情势没原先预料的乐观,林盛宏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一回到客栈,他便吩咐舒眉:“小妹赶紧把行李收拾好,咱们换到离城门口近一些的客栈去住。明早一开城门,咱们就离开……”

    听出他语气里的急迫之意,舒眉不敢耽搁,忙提议道:“二哥,要不,咱们明日一早就离开吧!若是城门口有盘查,不走城门!小妹我知道一处地方,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出城去!”

    “哦?!”显然,这消息让林盛宏颇感意外,于是他向舒眉问了起来,“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舒眉忙把当初高家发动政变那一晚,她跟着朱能逃离京城的事,说与了眼前的人听。

    “不知那道观里的暗道,还能不能出去。那个地方是齐家暗卫经常出入的密道。如今他们的人也散了,想来要发现怕不是很容易。”望着一脸焦急的林盛宏,舒眉平静地说道。

    林盛宏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咱们换身暗色的衣着,赶紧出去吧!”

    想到刚才遇到的官兵,舒眉无不担忧地问道:“现在已经宵禁,要是在路上又遇上巡查的人,该如何是好?”

    林盛宏垂头想了想,道:“你的考虑也不无道理!这样吧!今晚咱们在这儿凑合一晚,明早一起来就结帐离开。天亮之后街上的行人多起来,咱们就是走动,也不是那样打眼。”

    舒眉点头赞成他的安排。

    回客栈后,舒眉收拾了一番就躺下了。为了应付半晚临时可能到来的盘查,她衣服都不敢脱,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半晚只有一有风吹早动,就赶紧离开。

    就这样,她时刻保持警醒地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到了半夜,屋外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到后半,雨势好像越下越大。半迷糊间,舒眉不禁想到,这么大的雨,便是有什么例行盘查,那群官兵怕都不想出动了吧!

    谁知,她刚想到这里。隔壁房里突然一阵响动,随即,一股血腥之气飘了过来。

    舒眉神情一滞。忙从床上一跃而起。

    “出什么事了?林家二哥住在隔壁,难道是他……”舒眉不敢再想下去,抓起早已准备妥当的衣物,就要开门出去。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出去。房门便被人撞开了。

    只见林盛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塞给她一件重物后,他便冲着舒眉喊道:“快,快,你赶紧离开这里,咱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你赶紧离开……”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再来刷新吧!——*——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谁曾料到,她不知怎地摔了下来,徒惹出一场风波。

    想到这里,齐峻记起今早起床,紫莞侍候他穿衣时,无意间提到的情况。

    昨天妻子说不记得进京的事,可半月之前她为何又能和三妹,亲热之极地同宿一晚?!

    果然,满肚子都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倏地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舒眉。

    “从什么事开始,你不记得了的?”齐峻突然发问。

    被他的声音打乱思绪,舒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间她就镇定下来。

    “在瓜洲落水之后。”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前不久怎地跟三妹一见如故?”齐峻语气充满质疑。

    “人的缘份就是这样,有些人见面就喜欢,有的再怎么绑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会是这样。

    想到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算刺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暗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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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觉那声音耳熟,舒眉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正好对上那双灼热的眸子。

    齐峻?!他怎么在这儿?

    舒眉心头微惊,正要回击过去,刚要上去反唇相饥,随即她便想到自己身处险境,不宜过度张扬,遂压下胸口激起的怒气。

    没有理睬对方,舒眉将手腕从他掌中挣出,倒退几步后闪身朝对街走去。

    一瞧见她不理睬自己,齐峻有些慌了神,紧跟着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舒眉的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言罢,也不由分说,拉着舒眉的衣袖,就往旁边一家酒馆走去。

    “掌柜的,来个包间!”朝柜台后的店家吩咐一声后,他便拉着舒眉上了木梯。

    刚被领进雅间,齐峻随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见屋里没其他人了,舒眉挣开他的钳制,后退几步,怒目瞪向他:“你把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齐峻也不答她,上前两步抓住她的胳膊,盯着她的脸庞,沉声问道:“你不要命了!好好的南楚不呆,上这儿来做甚?”

    “要你管!”舒眉毫不买帐,当即回击了过去,“驸马爷,你该不会忘记了吧!咱俩早没关系了。什么时候,咱们文家的事,还轮到你来管了?!”

    听了舒眉的话,齐峻神情一滞,随即反驳道:“你以为我想管你,不过是怕儿子将来失恃而已。”说罢,他松开手掌,让放过了舒眉。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将舒眉理智又拉了回来。

    是啊,此番北上自己不过是为了照儿,为了她娘俩将来所有倚仗。如今之计是想办法带着东西离开,跟眼前这人有什么好叙旧的。

    平复心绪的舒眉。不打算跟齐峻客气,对他道:“我也想早点回去,可从昨儿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有官差在四处搜查,好像在找什么人。”

    见她很快平静下来了,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激赏,随后压低声音道:“知道危险还敢过来?!你是不晓得,高家那女人又开始打你主意了,还敢羊入虎口,你不要命了?”

    抬头瞥眼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前夫。舒眉鼻子里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道:“你以为我想来?只不过有些人喜欢朝秦暮楚,做事经常半拉子。总得我来收拾烂摊子吧!”

    她的话音刚落,齐峻不由蹙起眉头,反问道:“什么烂摊子?不是送到舅父身边去了吗?你赶往温州府,难道没有见到他?”

    听到他的话,舒眉倏地抬眸:“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何还要留在燕京?”

    齐峻刚要出声解释,门口便传来店小二的拍门声:“客官,你要的小菜来了!”

    齐峻走过去,打开房门,把人让了进来。

    舒眉走了过来,在桌边坐到下来。

    店小二离开后。齐峻坐了下来,对她邀请道:“看你这身狼狈的样子,想来在躲什么人吧!来。咱们边吃边说!”

    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舒眉答道:“我吃过了!”

    齐峻也不强求,在杯盏里满上酒水,就着小菜自斟自饮起来。

    瞧到他这副作派,舒眉不由拧紧眉头:“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我还要赶紧出城!有人在城外等着我!”

    听到有人等她。齐峻停下了饮酒的动作。

    “怎么搞的,你身边没人手了,还要你一弱质女流亲自前来?”

    懒得跟他解释,舒眉道:“谁说没人,不过是昨天躲避官差,走散了而已。”

    放下酒杯,齐峻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既然知晓昨晚的事,想来你也该清楚,城门口管制起来。想顺利出城,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日。”

    听了这话,舒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会咱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吧?!”

    “你说呢?!”齐峻斜睨了她一眼,继续道,“从前天开始,京城四处暗防便开始有些不同寻常。我说他们是想干什么,原来,是想瓮中捉鳖啊!”

    听了这话,舒眉惊得从座上站了起来:“咱们入城时十分低调,他们怎会知道的?”

    齐峻道:“低调吗?据我所知,在德州时,你们的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的?”舒眉面露狐疑之色。

    齐峻摇了摇头,道:“林二哥到底轻忽了,一路上这么拼命地赶路,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听了这话,舒眉回想了一下在山东时,他们遭遇的那场变故,失声问道:“你在山东境内也有人?”

    齐峻摆了摆手,解释道:“上回番莲前来,我就查到她的行踪了。后来,她离开了,一起过来的萧大掌柜却没离开,我就知道,你们在京城有所图谋。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他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派你过来了!”

    舒眉顿生疑惑,问道:“既然知道她的行踪,你当时为何不跟她联络?”

    齐峻没有答她,起身走到房门边,打开一道缝隙望了出去,见没任何异状,这才走回桌边,望着她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高家那女人又在扑腾,番莲那次过来,我被人盯上了。哪里敢跟她联络?前天,我发现高家暗中有所动作,才开始派人留意城里的动静。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竟然是你……”

    还是不太明白他的目的,舒眉不由反问道:“你来这间铺子,是凑巧?”

    齐峻点了点头,朝屋内环视了一周:“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那间铺子被姓高的女人作主,送给了师妹。我怕她有所图谋,就把街对面开了间酒馆,咱们现在所呆的地方,其实是我监视铺子的一个驻点。”

    这种情况倒出乎她的意外,舒眉不禁问道:“她为何把铺子送人?是想出气吗?”

    齐峻摇头否定:“她那口气,早在促起师妹跟我的亲事时,就已经出过了。想来,她是想让钓更多的大鱼吧!毕竟,她父女俩至今对先生都没放下戒心。”

    “竹述先生?”舒眉不觉有些诧异,又问道,“你们是有什么计划吧?!”

    齐峻没有否认,而是跳过这个话题,说道:“你幸亏没进铺子,想来,里面应该有她派的人。等一会儿,等我安排的人过来了,你从地下暗道里离开……”

    “这里也有暗道?”舒眉霍然起身,“这间酒馆,你还花了不少心思嘛!”

    齐峻叹了一声,解释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宁国府的暗道,被她尽数发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放心师妹进宫里待产……”

    说完,他装作无意地觑了舒眉一眼,见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不欲跟他讨论这话题,舒眉绕得过话题,直接问起她更关心的问题:“听说那条通到城外的观道改成了医馆,你可还知道,哪有其它出城的暗道?“

    齐峻摆了摆手:“你不用操心此事,等替换你的人来了,我再派暗卫送你出城……”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

    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舒眉掀开盖上身上的薄被,强打精神下床了,扶着医院病房里的桌子,就要出门去。可是还没有走上两步,脑袋中一阵眩晕,腿下一软,她整个人又栽了下来,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心之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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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安排的人到达时,已经是近晌午的时间。

    由于这间酒馆位于繁华的街市,中午上门食客不少。当那名清瘦的少年出现时,让舒眉眼前一亮。

    “将你身上衣服换下来,让他穿上吧!”齐峻扫了她一眼,然后右手摸着下巴,提议道,“还有,出门的时候,你还是换个装束,扮成老头怎么样?!”

    “老头?”舒眉吃了一惊,不解地望向他。

    齐峻嗤声一笑,解释道:“肯定不能再着男装。等会儿出了这里,我会安排人带你从另一条通道出城。以防万一,你还得再装扮装扮,让人认不出来才好。”

    想到昨晚的凶险,舒眉也没推辞。反正,林二哥已经安排周全,一到城外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的。

    “那林二哥呢?你的人找到他没有?”原先约好汇合的地点有变,舒眉有些担心林盛宏出不了城。

    毕竟,他比不得长年呆在后宅的自己。作为威远伯府的二公子,林盛宏在燕京地界上,怕是有不少人能认出他来。

    齐峻面上一滞,答道:“我的人暂时还没找到他的行踪。这样吧!你即刻出城,先在我安排的地方等着,待寻找到他了,再让他跟你汇合,一起赶回南边。”

    “行!就这样吧!”舒眉点头同意。接下来,就在他的安排下,进厢房重新进行了一番收拾打扮。

    就在中午人流最大的时候,舒眉化装成一佝偻老头,跟着齐峻一同从偏门出了酒馆。在这之前,扮成舒眉原先模样的少年,早一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了那里。

    跟在齐峻身后,他们拐进了一偏静胡同,那里早有一抬两人小轿停在那儿。

    舒眉有些不解。望着轿子问道:“是要坐轿子离开吗?”

    齐峻点点头:“当然了!难不成你要骑马离开?”

    舒眉一想自己此时的装扮,也就释然了。

    见她没有异义了,齐峻指了指一旁的武士模样的中年男子,对她交待道:“我的目标太大,就不亲自送你出城了。这一路上,有孙大哥护着你,不会出什么事的。”

    明白他的意思,舒眉二话没说,就钻了进轿子里。

    她刚要放在轿帘,就见齐峻凑近轿门。压低声音对她道:“到了城外,你莫要随便出来,等着我把人带来……”

    抬眸望了他一眼。舒眉提醒道:“尽快找到林二哥!我跟他约好,今天晚上在原先那座可以出城的道观汇合的。他那副样子更容易被人认出……”

    齐峻点了点头,安慰她道:“你要当心,我会尽快找她的。”

    舒眉欣然一笑,对他拱了拱手:“有劳齐四爷了!”

    听到这疏离的称谓。齐峻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你就非要这般生疏吗?”

    舒眉一愣,嘴角微微撇了撇,没有接过这话碴,直接放下了帘子。

    见她不作回应,齐峻也不好再说什么,对旁边的孙祥交待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轿子被抬起来的那一刻,舒眉隐约听见齐峻说了一句“等着我!”以为自己幻听,她急忙拔开帘子一角。谁知,等她望出去时,只瞧见了齐峻转身离开的一个背影。

    舒眉摇了摇头,好似要甩掉跟刚才那人的牵绊。

    望着快要看不见的轿影,齐峻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直到旁边的亲随提醒,他才一脸怅然地跨上了坐骑。朝宁国府的方向走去。

    再说回刚才离开的舒眉。轿子足足走了老半天,护送她的孙祥,才安排找了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撩开轿帘舒眉走下来一瞧,此时她在一座古朴的宅子跟前。

    钻出轿子的舒眉望天上一瞧,发现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还有多久的路程?天黑前能出城吧?!”舒眉怕事情有变,随口问了一句。

    孙祥向她拱了拱手:“夫人不必担心!就要是等天黑之后,咱们才好浑水摸鱼地潜出城去。”

    舒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孙大哥了!”

    孙祥恭敬地应道:“这是应当的!”

    随后,舒眉就被他请进了屋里,说是要在那儿暂歇,等太阳落山了再好作进一步的行动。

    知道此时急也没用,舒眉只得跟他进屋歇着去了。由于时间还早,舒眉跟他说起了闲话:“孙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到你们爷身边的?以前我怎地没见过你?”

    见问起自己的来历,孙祥忙恭声答道:“小的是府兵,之前一直呆在西北,燕京缺人手了,四爷才把小的叫回了燕京!”

    原来,他也是齐氏一族的世仆,也许还是暗卫的成员呢!不然,齐峻也不会放心让他来送自己。

    想明白这里,舒眉放下心来,跟他打听起燕京如今的现状来。

    “昨晚宵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夫人,您不知道吗?公告前两天就出了,说是鞑靼有细作混进城里来了……还捅伤了顺天府的一名狱卒!”

    “怎么?”舒眉有些意外,随后问道,“莫不是有人劫狱了?”

    孙祥摇了摇头,回道:“小的不太清楚!自从前几个月老世家获罪,这种事发生过好几起了!”接着,便跟她讲起高家政权,开始对旧朝故臣动手的事。

    舒眉听后吓了一跳,忙问起表姐齐淑婳婆家的情况。

    “孟大人早就辞官回故里了!他们一家子都不在燕京了!”孙祥忙跟她讲起一年前的往事。

    “原来他们早就离开了!”舒眉暗自嘀咕起来,“那为何不到南楚去呢?难不成,把人都接到辽东去了?”

    孙祥不知她心中所想,忙自顾自地说起宁国府的情况。

    “本来,四爷是要调外任的,不知怎地,最后也不知怎么了?”

    “调外任?玉宁公主不是快生了吗?这种时候,怎能可能外调?”孙祥的话,让舒眉一头雾水。

    孙祥忙解释道:“说是孩子生下来后,满月了就离开。”

    “调到哪里去?”舒眉忍不住问道。

    “说是河间府!”孙祥面露苦笑。

    “河间府?”舒眉十分诧异。一路上她纵马赶来,自然是知道这个地方。此处乃是北梁跟邵家政权交战的地方。

    高家为何要把他调到这样一个地方?

    是想拿他当炮灰,还是要试探他投诚有几分真心?

    在心底,舒眉不禁替齐峻暗暗担起心来。

    天色渐渐黯下来后,孙祥开始着安排出城的事宜。

    舒眉想到怀中揣着那份遗旨,还有腰间那尊玉玺,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她倒不怕出不了城,就是担心离开的时候遇到意外,慌乱之中东西给弄丢了。

    仿佛看出舒眉的紧张,孙祥忙安慰她道:“夫人,莫在担心,这条通道,咱们兄弟偷偷进出了好几次,没问题的……”

    听了他的话,舒眉心头稍动,点了点头,对他谢道:“那就有劳孙大哥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大意,昨天晚上,官府的人都搜查过宾归客栈,咱们还是得小心一点……”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了几次口信,说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老仆妇正欲跟她说解,突然,船舱外面狂风大作,将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正文 p 第三百五十一章 暗夜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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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那声音,舒眉微微迟疑。

    还没回神,她身子一歪,就被人摁着蹲了下来。

    “是爷吗?我去引来他们。”旁边孙祥见到是齐峻,忙自告奋勇地请缨。

    齐峻轻“嗯”了一声,对他做了个手势。

    接着,听见有人远去的脚步声传来。舒眉还在怔忡间,就听到齐峻在她旁侧耳语:“城里这两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还是由我亲自将你送出去吧!”

    舒眉扭过头,就着微弱的月光,怔怔地望向他,半晌没有出声。

    被她瞅得有些不自在了,齐峻尴尬一笑,连忙解释道:“我不知你有什么事,非要冒这么大的险赶回燕京。你若出事了,小葡萄想来会很伤心。我,我······”说到后面,他支吾起来。

    舒眉见状,突然出声打断他:“那就有劳齐四爷了!”说完,作势欲起身,“孙大哥那边不要紧吧!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

    齐峻也不再犹豫,跟着站了起来,随后半膝跪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背:“时间不多了,你赶紧上来吧!”

    点了点头,舒眉也不废话,依言扒到他的背上。

    齐峻见她扒稳了,忙嘱咐道:“等一下攀爬时,你千万不要松开手。还有,城墙外头是护城河,水面下有提前埋好的巨石,以前,咱们都是从这里出城的。等一下,你只管扒紧我就行了。”

    舒眉闻言点头,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京城风声鹤唳他能冒险出来相送,已经做了巨大的牺牲。

    此刻,她只能轻声谢道:“我知道了,有劳你了!”

    齐峻微怔,没有再言语,转过身就背起舒眉,拉着树上的藤蔓,就朝上面攀爬过去。

    大约爬了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来到城墙顶端。

    舒眉见他停了忙扭过头朝下面望下去。

    这一望不打,生生把她惊出一声冷汗。

    城墙外头,果然有条五丈来宽的河。由于天上尚有微弱月光,光线射在水面上,映出一道道波纹。

    见到此情此景,舒眉生出一股惧意。刚才若是没他即时赶到,就是自己被孙祥拉了上来,下去也是老大难的问题。

    从她所处的位置往下看,任谁也不敢往底下跳。

    她正在愣愣出神间,齐峻已经从她扶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下去看看。”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将一头牢牢系在伸出墙头的树枝顶端。随后身子一跃,拉着绳子如灵猴一般从墙头蹿了下去。

    没想到他说跳就跳,舒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影便不见了,只听得树枝被拽得咯吱咯吱的响声。

    舒眉见状,忙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去——只见齐峻立在河面上,下面的水流声哗哗作响,她忙出声询问:“怎么啦?你掉河里了吗?”

    “没有是昨晚下过大雨,河水涨了一些。”下面的人答道。

    舒眉放下心来,正琢磨学他该如何下去就听到又有齐峻的声音传来:“不过不打紧,水不深,只淹齐小腿。”过了片刻,他又喊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把绳子提上去,先绑在腰间,然后闭着眼睛往下跳我在下面接住你。”

    就这样往下跳?舒眉有些胆寒。

    她可没学功夫哪有他那样的身手。

    舒眉迟疑地朝下望了一眼。

    从早前在树下她目测过,从墙头到地面足足有两丈的距离,差不多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了。就算这样跳下去万一接不住,她岂不是…

    想到这里,她不禁迟疑起来。

    若是下面完全是水域,不怕就这样直接跳下去,她倒有一些跳水的经验。可眼前状况,到时冲击力太大,就是树枝承受得住,只怕他也不定接得住,况且,因巨石缘故,他能挪动的范围并不大。

    “还在磨蹭什么?赶紧跳啊!”以为她担心自己接不住,齐峻催促道,“你放心,我能接住你的……”

    “这么高……”舒眉道出心中的担忧。

    “高怕什么?我不是在下面吗?有我在,还怕接不住你?”齐峻无语,继续催促道,“快点,孙祥那边撑不了多久了。”

    舒眉扭头朝那边望去,果然,一阵追逐的脚步声传来。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睛一闭,不管不顾地朝齐峻所在的位置跳去。

    正如舒眉所担心的那样,她刚一跳出,栓住绳子的枝桠,再也承受不住这冲击力,咔嚓一声,绳子那头的树枝断了。

    突出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惊呆了。

    舒眉心暗,这下好了,没朝预定方向掉,不知等会儿是撞到巨石上,还是掉到水里。

    说时迟那时快,齐峻见这边出了意外,从水面上一跃而起,就朝她掉落的方向,便扑了过来。

    这边舒眉“扑嗵”一声,就撞在一具肉垫上,同时,还激起一众水花。

    随即,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哎呀”一下,身下传来男子的呼痛声。

    “你怎么样,没压坏你吗?”舒眉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不知此时是何种状况。

    “没······没事儿······你,你身上带的什么东西?撞到我的胸口上了……”齐峻一边呻吟,一边挣扎着就要起来。

    舒眉见状,在巨石上站稳后,便俯下身子想扶起对方。

    谁知,不知是刚才冲击力太大,撞得他受了伤,还是那块玉玺太硬,不小心硌坏他了,齐峻虽然被她扶着,身上却没多少气力。

    一见这阵仗,舒眉不由着急起来:“不要紧吧!你伤着哪里了?”

    轻哼了几声,齐峻嗡声嗡气答道:“没事!咱们赶紧走吧!过了这道护城河,在那边的树林里有人替咱们备下了一匹马,咱们赶紧离开。”

    见他神志还算清楚,舒眉心头压着的石头放下一大半。

    把齐峻从石块上扶起来,两人就沿着直接,朝河对岸走去。

    等到了岸上,齐峻将手指放在嘴中,吹了一声口哨,过了须臾,刚才他们跳下的地方,就探出一个头来。舒眉认得出,那人便是刚才抽身引来官兵的孙祥。

    “爷,你们没事吧!”墙头传来男子的声音。

    齐峻答道:“没事!刚才系绳子的树枝断了,今晚你就不用跟过来了,你先府里帮我应付一阵。再吩咐弟兄们,尽管把口信捎给林二哥,让他到咱们原先计划的地方汇合。”

    见他无事,孙祥忙出声应了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在舒眉的搀扶下,齐峻就朝不远处的林子走去。

    须臾间,两人就来到了林子里。果然,靠近路边的大树上,系着一头黑色的良驹。

    “怎么只有一匹?”在齐峻过去解下缰绳时,舒眉忍不住在他身后问道。

    齐峻脊背一僵,然后,缓缓回过头来,接口疑道:“是啊!怎会只有一匹?那帮人怎么办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纵身上马,随后朝舒眉伸出手来,道:“事急从权,反正现在是大晚上,你又是副男子打扮,不碍事的。”

    听了他这话,舒眉没再作计较,只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就将左手交给他,脚下马镫一踩,一个纵身就上了马,就坐到了齐峻身前。

    “坐稳了!咱们出发了!”一手揽住舒眉的纤腰,一手抓住缰绳,轻喝一声就朝前面奔去。

    听着耳旁呼啸而过的风声,舒眉只觉脑袋越来越沉。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先是跳窗,后来又淋了一身雨,今晚是跳墙,又惊了一身冷汗,此时再一吹风,身上便开始发烫,神智也开始恍惚起来。

    到后来,她都开始支撑不住,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身后的齐峻即刻发现她的异状,忙问道:“你不要紧吧?!”

    强打起精神,舒眉嗡声问道:“还有多远?”

    听出她声音中有些不对劲儿,齐峻问道:“快了,怎么?你累了?”

    舒眉没有吱声,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齐峻见她身子摇晃个不停,以前她困了,左手往怀里一带,提议道:“若是困了,就靠着我身上歇一会儿吧!等到了地方,我再叫醒你。”

    舒眉闻言一惊,强打起精神,挣扎着挪开一些。齐峻不好用强,摇了摇头由她去了。

    谁知,到底舒眉还是没撑多久,就觉一顿眩晕袭来。近一个月的长途奔袭,再上这几两天的淋雨,又没休息好,铁打的身子骨,都经受不住连番劳累。你没多大一会儿,她倒在了对方怀里,再也起不来了

    齐峻一惊,忙拉住缰绳,

    “舒儿,你醒醒,到底怎么啦?”拍着她的脸颊,他失声唤道。

    可是,此时还哪有人能回应他?!

    齐峻俯下身子,用自己的额头,碰触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只觉着那里温度灼人。随后,他抬起头,朝舒眉脸上望去,一瞧不打紧,这一眼险些将他的魂都惊出来。只见舒眉双目紧闭,两颊带赤,眉头紧拧,端地一副痛苦难当的表情,身上像有座燃烧的火炉。

    他心里咯噔一响,暗叫一声不好。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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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赶到金陵,跟小葡萄团圆后,舒眉就很少再生病。

    除了南方气候温暖,加之她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心情舒畅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有儿子这个负担在,她不敢轻易让自己病倒。

    故而,此次回燕京,连番奔波和淋雨、跑路,舒眉想都没想过,她会累得病倒。

    当她再次醒来时,都不知道自己身上何处。摇了摇脑袋,半晌才记起自己,好似在马背上瞧过去的。

    一想这里,舒眉脸上又烧了起来。

    不过,想到此番前来的目的,她伸手朝腰带上一摸,顿时大惊失色。

    那个装玉玺的袋子不翼而飞了。

    舒眉心里暗急,忙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她刚刚站起来,由于大病初愈,力不济,腿脚一软,随即跌坐在床缘上。

    谁知,里面的动静,马上就惊醒了外头守着的人。不大一会儿,就有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跑了进来。

    “夫人,你身子还没好,怎地就起来了?”见舒眉扶着床栏,想要站起来,赶忙小跑过来搀扶。

    一见这丫头面相生得很,舒眉知道此人不是从宁国府出来的,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大截。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又哪里?齐家四爷呢?”舒眉轻声问道。

    小丫头一见她开口就问齐峻,心头一喜,忙恭声答道:“奴婢叫银杏,是齐氏一族有家生子·被四爷从沧州带出来。这里是塘沽,四爷已经回京了,今晚应该会再次过来。”

    “塘沽?”舒眉倒是听说过这地方,好似既靠海,又靠河,是一座交通极为便利的重要城镇。

    小丫头银杏在旁边应了一声,道:“是的!爷临走前交待,说若是夫人醒来,不妨先等等他·随后就有熟识的人过来接您······”

    “哦?!”想到至今尚无音信的林盛宏,还有在城外接应他们的萧大哥,舒眉神情一凛,忙打探道,“这里什么地方,都住了哪些人?”

    银杏笑道:“这里是四爷友人的一座庄子。现今就住了夫人和京里来的几位护卫。再没其他人。”

    “哦?!”听说还有护卫在,舒眉忙打探道,“孙大哥在吗?呃,就是你们爷身边的护卫,四十出头的年纪…···”她把孙祥的样貌描述了一遍。如今在这边·她认识的人不多,若是孙祥算是有一面之缘,又是齐峻派下的,应该可以信任。

    银杏听到她的描述,眼前一亮,忙应声答道:“在,在,在……奴婢这就去叫他。”

    舒眉点了头,目送她走了出去。

    银杏刚一带上房门,舒眉便放下床帐·在里头检查起身上的衣物来。

    朝怀里一摸,她不禁大惊失色。

    不仅玉玺不见了,连藏在怀中的遗旨也不见了。

    难道·是被谁搜走了?

    考虑到这两件东西的重要性,舒眉后背掠起一层冷汗。

    她掩好衣襟,重新挂起帐子,静候银杏回来后,再去问问清楚。

    不一会儿,屋子外头便传来一轻一重两人的脚步声。

    “夫人,孙护卫到了!”银杏在门口禀道。

    “让他进来吧!”

    银杏应了一声,随后就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是孙大哥吗?”舒眉出声问道。

    “小人孙祥·参见夫人!”外面的人应声道。

    听出是护她出城的那人·舒眉心头一松,靠着引枕躺了回去。

    “你跟我说说·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自己病了几日,她急欲知道现在的处境·只得出声问道。

    “夫人,前天晚上,爷带您离开内城后,您便开始发热,爷没有法子,只好把您安排在京郊的一农户家里,请来大夫给你问诊。”

    原来,自己还在京郊呆过。

    “如今我为何会在塘沽?怎么他不安排人赶紧把我送回南边去?”舒眉十分担心温州那边,怕自己此行惊动了几方寻找玉玺的人马,给忻儿他们带来麻烦。

    “夫人大病初愈,爷的意思,想等您将身子养好了,再派人将您送回去。”孙祥恭声答道。

    舒眉点了点头,又问起林盛宏的下落:“那天晚上回去,孙大哥的人手,可曾找到林二哥的下落了?”

    “找到了!小的随后将林小将军也带出了京城······”

    “他没有受伤吧?”一想到那天雨夜,林盛宏为了引来官兵,身上受了伤,她便有些愧疚。

    —"——以下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再来看——"——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恩怨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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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齐峻幽幽说道:“师妹是我的责任!”

    “责任?你的意思是····…”舒眉眼皮一跳,面带疑惑问道。

    “她肚里孩儿······呃,苏师弟已经……他回不来了,她肚里的孩儿,还得姓齐……”齐峻艰涩地道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舒眉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半个月前,我得到消息,苏师弟前往西北报信的途中······这事我还没敢告诉师妹,我怕她出意外。我不能对不住先生,他们娘俩只能是我齐峻的妻儿······”说到这里,齐峻戚然地垂下脑袋,不敢跟她对视。

    深吸一口气,舒眉花了好一番功夫恢复平静:“你其实不用告诉我这些!林二哥回来后,立刻离开这里!”

    听到她瞬间变得冰冷的语气,齐峻不由急了,也顾不得礼数和矜持,一把将舒眉拉了过来,双手箍住着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跟她有名无实,这样你还不能接受吗?”

    舒眉抬起头,反问道:“要我怎样接受?让我跟你有实无名?是当你的外室,回头给你做小?”

    似是被这话噎住了,齐峻一把将她推开,怒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如此尖酸刻薄了?有四皇子在,谁人还敢让你做小?”

    呆呆地凝视着他,过了良久,舒眉兀自地笑了起来:“是啊!如今我也算有娘家人撑腰的人了……曾几何时,就因为这个我被人舍弃,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可是,既然你还是不能给我体面和尊严,何必还要我回齐家?先前那条贱命,不早就还给你们齐家了吗?为何你还不肯放过我?”

    听到这绝决的话语,齐峻仿佛遭受到重大打击,连着朝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瘫坐在床缘边。

    过了良久,齐峻才幽幽道:“师妹为齐家付出良多若是我负了她,天地难容……”

    舒眉一颗心,顷刻间仿佛掉进冰窟。

    “不用你负她!不管是报师恩,还是对齐家的付出,她理应坐着这位置。四皇子若能重新登上帝位,齐家也算出了大力。这样也算公平,我替你们齐家做牛做马劳累了几年,你替咱们文家重新崛起也算出了份力。自此以后,两家恩怨一笔勾销,你也不用再找我我不会再见你了。等小葡萄长到十五岁,自告诉他身世真相。到时,由他自己作选择,是认祖归宗,还是留在我身边,到时由他决定。”说到这里,舒眉深吸一口气,盯着齐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以后咱们互不相欠!”*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版文字更新*本站正确网址。nppsy。把。改成.

    说完舒眉把齐峻推了出去,关上房门之际,说道:“我的病已经好了请知会林二哥,让他尽快安排启程。”

    “啪”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齐峻直愣愣地站在门口,头脑里空白一片,就连弹到他脸上的水晶珠帘引发的痛感,都没能患过他的心神。

    齐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直到银杏过来叫他们用膳见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旁边轻声唤了起来:“爷,您怎么了?午膳已经摆好了您不跟夫人一道用膳?”

    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齐峻讪讪地走出了屋子朝外面走去。

    原来,舒儿心里是清楚的,知道他娶秦师妹是迫不得已,所以今日才逼问背后的真相。

    是啊,她那么聪明的人,哪里瞧不出里面的端倪。

    可是,到底她还是不肯回来。

    世上没有哪失落,比得而复失,只差一步之遥而落空,更让人悔不当初的了。

    齐峻只觉得,胸口好像堵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直想逃离。

    正在他抬脚朝走出去时,门口撞进一个人影。

    “岭溪,你怎么了?”进来的不是别人,真是赶过来跟舒眉汇合的林盛宏,他见到齐峻脸上惨白一片,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关切地探问起来。

    齐峻摆了摆手,凝拢心神,问道:“怎么样?回去的船只都安排妥当了吗?”

    林盛宏点了点头,道:“二哥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此番前来,我顺便将咱们林家藏匿在京中的地下势力又整合了一下。安排船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齐峻脸上微霁,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就好!她已经醒过来了。再歇上两日,你们就可以南下了。”

    林盛宏点头,安抚他道:“回去之后,二哥会把你这边情况,尽数跟他老人家讲的。等两边汇合,你们一家就可以团圆了。你是不知道,小葡萄越长越可爱了,小家伙聪明得紧…···”接着,他像碎嘴的鹦哥,将舒眉母子在金陵时,小葡萄一些宝事,尽数倒给眼前他亲爹听

    听着,听着,齐峻嘴角不禁弯了起来。

    “回头到了温州府,我得逗逗那个小家伙。之前,他曾暗地里问打听过你,说人人都有爹,为何他没见过。还问,他爹爹是不是爱打人手板心······”林盛宏一脸感叹道,“弟妹一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啊!你若抽得开身,还是得过去看看他们,小家伙恐怕认出你来了······”

    听闻此言,齐峻只有苦笑的份儿。从先前跟舒儿的谈话中,他哪能不知这些?!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而他齐峻的经,还不是难念那么简单。一个不留神,说不定以前都没得念了。

    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林盛宏自顾自地讲起南楚朝堂如今的形势。

    只可惜,作为听众的齐峻,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话也没能听进去。

    用午膳的时候,舒眉以身子还没完全康复,没有出来跟他们一起用餐。只是让银杏把食物送了进去。

    闻弦音而知雅言,齐峻当然知道,她这是想避开自己。

    他自知呆在这里无趣,饭后跟林盛宏交待过一番后,就匆匆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因照顾到舒眉大病初愈的身子,林盛宏没有选择骑马,而是沿着运河南下。到山东境内时,他们遇到大梁的军队跟邵家的人马在拼杀,连累他们连运河航运选择了,只得重新回到陆地上来。不过,此时舒眉身体已无大碍,加之她盼儿心切,两人二话不说,又跟来时的安排一样,骑上马背。

    谁知曾料想,刚到南楚地界,舒眉就听到一则让她几欲昏厥的消息——浙南地区发生了地动。

    据说,方圆几千里死伤无数。许多人困在山里,出不来,更多的民众埋在山体泥岩中,不知生死。一时之间,温岭一带几成人间地狱,那里的生灵,如堕阿鼻地狱。

    得到噩耗的舒眉,顾不得到金陵去见父亲,当即就快马加鞭赶到了出事地点。

    只可惜,她刚到半路上,就被围在那儿救援的官兵给拦了下来。

    “前头不能进了,那里还有余震,随时可能发生山体滑坡,被困在里面是小事,若是再次被埋,小的可没法子跟文太傅交待。”被派来接待文林二人的官员说道。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再来看吧!——·—

    项季宇倏地一惊,讶然地望着齐峻,又回头瞟了一眼妻子。齐淑娉连连后退,畏缩到嫡妹身后,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件事情后,如何能敬她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她就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人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同样作为嫂子,舒眉自然得出面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亲入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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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这话,雨润忙阻止道:“小姐,那里危险!还是等相回来吧!那儿现在可是连兵甲不敢进去,您这身子骨,若是进去了,哪里还出得来?”

    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舒眉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小葡萄、执弟还有照儿都在那儿,我哪还能等得?!不行,得马上进山,那孩子原本一天离不开我······”说着,走到雨润跟前,问道,“林二哥人在哪里?你派人把他找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雨润一见这阵仗,顿时慌了神,挡在她面前劝慰道:“小姐,不能这样。老爷派我跟相公过来,就是要寻找你们的。您哪还往危险地方闯?原先,我们皆以为,您也在温岭山里。”

    “什么?爹爹不知道我北上了?”舒眉顿时觉得头大,问道,“萧大哥跟尚武跟爹爹见面吗?”

    “尚武?”这句话把雨润问糊涂了,她一脸茫然地问道,“尚武怎会来南边?”

    舒眉一时跟她解释不清楚,又问起蒋勇来:“······他什么时候进山的?带了多少人进去?”

    雨润答道:“今天一大早就进去了,他离开时还不知小姐您回来了。”

    听了这话,舒眉心里稍稍平复了些,想来,是爹爹得到消息,特意托蒋勇过来救人的吧!

    雨润见她不出声了,以为他被自己劝服了,忙请示道:“小姐,此时夜已经深了,不用再派人去找林小将军了吧?”

    缓缓转过头来舒眉踌躇片刻,道:“你还是让人把他叫来吧!还有些其它的事我想问他。”

    雨润无法,只得走出帐篷,到门边交待去了。

    没一会儿,林盛宏的声音响起:“文家妹子,听说你找我?”

    听到他的声音,舒眉到帐篷门口迎接。

    “二哥,听说萧大哥和尚武没到金陵,你可知道齐四爷是跟他们怎样交待的?”

    “他们没到金陵?那他们到哪里去了?不说好,要把东西交给爹爹,好…···“林盛宏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忙停住了嘴巴。

    当初,齐峻跟他商量好了,为了策反南楚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文臣武将,他提议由尚武遗旨和玉玺直接交到文太傅手中,让他父亲以及唐家众将商议,该如何绕过薛严家几家将局面给扭转过来。只要照儿顺利登位,严家为阻他登位,设计让他惨遭追杀的事,才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见林盛宏有如此高的警觉性,舒眉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不着痕迹地暗示:“想来二哥也知道,小陛下如今神志不清,南楚这边有皇族血脉的,就只剩一人了。若是照儿找到,南楚朝堂乱成一团的局面就可以得到缓解。咱们辛辛苦苦取回的东西,才能真正发挥作用。不然,说什么都是空的……”

    林盛宏沉思良久最后缓缓点头:“你所说的不错!不仅要他平安,施先生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舒眉趁机提醒道:“萧大哥的妻儿也在温岭,我想,他之所以没到金陵,可能跟咱们一样,听到地动的消息,直接奔进山里救人去了。”

    林盛宏点头:“你猜的不错!如今只能这样解释了!”

    舒眉趁机说道:“二哥你看,他们都进山了咱们在这儿干等也成不了事儿还不如也跟着进去,说到对温州府地形的熟悉程度连萧大哥也敢不上我。毕竟,我在那儿住了大半年了。

    听到她还是执意要涉险林盛宏摆了摆手:“不行,要进山也是我去!有你二哥在,哪里轮得上让妹子你去冒险?”

    “现在已经不震荡了,哪里还有危险?”见他也不肯带自己,舒眉一下子急了,忙劝解道,“况且,我从小跟爹爹游遍岭南,山里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熟的。”

    林盛宏还是不肯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成!虽然大震没有了,可余震还不停歇,你一直在昏睡,不知就在一个时辰以前,这里还发生过好几次余震!”

    “余震我也不怕,以前我不仅遇到过地动,还碰到过山里的泥石流,不一样顺利逃脱了。之前,在金陵龙泉寺时,明尘大师帮妹妹算过,说那次悬崖救回一条命,后面我再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灾祸了。”

    林盛宏摇了摇头:“怎么不会有?咱们这次在德州,还有燕京的宾归客栈,若不是运气好,你我差一点就逃出来了!”

    “那点事儿也叫危险?”舒眉嗤之以鼻地说道,又拿话激他,“二哥,若不是你许久不上战场,胆子变小了吧?!”

    “我胆小?”林盛不禁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担心你的身子骨,我早就进了。现在好了,有蒋太太在这儿照顾你,我也算没什么负担,明日清早就进山···…”

    舒眉一番软磨硬泡,还是没能说服对方,只好作罢。

    不过,她留了一个心眼,等林盛宏回去后,叫来帐外安排侍候她的小丫鬟,守在林盛宏的帐外,只要他一出门,就及时来禀报自己。

    翌日,天还只有蒙蒙亮,舒眉重新换上先前的那套男装。

    等雨润起来,找不到她半个人影时,才急了起来。

    “姑奶奶到哪里去了?”望着跪在地下瑟瑟发抖的始作俑者,雨润怒目而视。

    “禀太太,姑奶奶说,她跟林二将军约好了,清早要去见岳大人,奴婢也不好拦着她。”小丫鬟一个劲地磕头,将舒眉临出门时的交待,全数给倒了出来。

    “见岳大人?”雨润听得一头雾水,“她一个病号,若要见岳大人,何必亲自前去,连我都不带上的?”

    小丫鬟一愣,接着解释道:“奴婢当时问了,说等太太您过来,陪她一道去。可她说,您刚产下小公子,身子还没养好,哪里能让您过度劳累!”说到这里,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瞥了雨润,然后垂下头来。

    雨润不由气闷。

    昨天晚上,她把林二将军找来,以为对方已经劝服舒眉了。谁也没曾想到,根本没人劝止她,今日清早,小姐留了封书信,孤身一人离开了。

    想起小丫鬟刚才所言,小姐竟身着男装出门的,雨润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也刚做了人家的母亲,自知理解小姐急欲寻子的心情。

    可那里凶险万分,哪里是她一孤身女流能进入的。

    不说如今尚有余震波及,就是她能顺利入山,遇到那些饿疯了灾民,还不知做出什么事了。

    雨润越想越后怕,再也不顾上什么礼节,随后就寻到了赈灾钦差岳大人那里。

    “你说什么?文家姑奶奶独自进山了?她怎么能这般胆大,那里哪是她能去的地方!”听到雨润的报告,岳亚宁再也平静不了,忙命人去叫同僚来商量。

    而就在此时,尾随林盛宏进山的舒眉,正跋涉在破坏殆尽的山道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齐淑{被表妹的呼声吓了一跳,朝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雨帘将山林罩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舒眉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齐府一众仆妇丫鬟和护卫,顿时屏声静气顿了下来。

    果然,林子那边有轻轻的呻吟传过来,伴着哗啦啦的雨声。若不仔细聆听的话,还真不太容易注意到。间歇还夹杂几声气息微弱呼救声:“救命……有没有人啊……”

    好像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舒眉瞅了表姐一眼,意即——看吧!我没听错吧?!

    齐淑{蹙起眉头,招来身后的管事婆子丁妈妈。在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丁婆子向她福了一礼,召来跟着她们一起出来的乔护卫,两人撑着伞就往林子那头去了。

    这时,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林子里刮起一阵狂风。把本来就不小雨滴,朝站在山洞口上的舒眉她们身上泼洒过来。惊得齐淑{拉着表妹连连后退,往里头缩紧。

    那个山洞本来就浅,她们这样一退缩,几个人差不多快贴到石壁上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雨幕往外头看,空中像挂了无数一道道大瀑布!一阵风吹来,水滴就被吹得如烟、如雾、如尘。远处的景物,更加看不清了。

    怕表姐等得无聊,舒眉将自己以前游历,讲出给她解闷。

    “…···有一次,跟爹爹到鼎湖山的白云寺里,去拜访智常大师。在下山的时候,也是被困在了半山腰。不过,那次运气不错,雨没下多久就歇了。听当地的山里人讲,登山最怕遇上大雨,容易引起山崩!今天这雨才刚下,不太要紧的。若是连着下了好几天,咱们可不能躲这儿了……”

    “你还真到过不少地方!那泡茶的功夫,你跟谁学的?不会是跟寺里的僧人偷师的吧?!”聊起游玩的经历,齐淑{来了兴趣。

    舒眉眸子一亮,赞道:“姐姐好生厉害!确实跟大师的关门弟子悟尘师兄学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满目苍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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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缓缓转过身,便瞧到是位身着铠甲的年轻人,那身后还跟着两名士兵,那样子俨然是一位军官。

    不明白他话中之意,老汉朝来人道:“大雨让泥沙冲毁了更多道路,哪里好了?”

    “老人家,您有所不知,一个人他若是埋在地下,雨水能让他多撑些时日,直到被人救出来。一个人若不吃饭,尚能活五天,若他滴水不沾,最多只能撑三天。山石底下压着的难民,有了雨水的补充,等被救出来的时间就充裕了!”说完,那军官朝在场灾民一拱手,说道:“乡亲们,你们不用担心,大家都是大楚的子民,邵将军听闻浙南受了灾,特意命在下前的赈济,过两日救灾粮食就能运抵埠口了,你们不用着急…···”

    他的话音刚落,舒眉就见到在场的灾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朝来人谢罪:“邵将军真是活菩萨啊!我等拜谢邵将军了!”跟着他的身前,匍匐了许多人。

    望着那些感恩的灾民,舒眉眼眶湿润,同时对南楚那只为了党争,置百姓生命财产不顾那些蠹虫感到愤慨。

    “这位小哥,我看你孤身一人,是不是去寻亲的?这天都快黑了,路上可不大安全啊!”将众人劝起来后,那军官来到舒眉面前,跟她打起招呼。

    听到这关切的话语,舒眉心里触动,朝那人一行礼:“多谢这位军爷关心!邵将军派你们前来,莫不是专门帮着来救灾的吧?!”

    那军官一听·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本将此番前来,就前番查探灾情,随后禀报将军。”

    舒眉奇道:“刚才听军爷说,救灾船只已经在路上了,怎会还要勘探灾情呢?”

    那青年军官一愣,随后解释道:“将军得知温岭发生了地动,心知这里百姓定会遭难,他当即立断派了一船物质先赶了过来,若还不够·他再安排人手陆续运过来。”

    舒眉点了点,朝对方一抱拳:“邵将军爱民之心,我等佩服。不过,我听说前面山道被埋。如今就是有粮食,只怕也运不进去!”

    没料到她会提到这个问题,那军官眉头紧锁,抬头望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打听里面的情况。

    “······里面可有人出来?只有这一条道通往太平县吗?”

    听他打听里面的情况,老汉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人出来!前天进去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今日又来了五六人,中午冒着雨爬山进去的,一个人也没有出来。进太平县城的山道可不就是这一条。

    以前为了保证官道畅通,衙门里的官老爷,还在沿途设了一些哨岗和驿站,还派有驻军守在沿途,防山贼盗匪。”

    那年轻将军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此番前来,他的任务是动员当时百姓,帮忙打通道路。等物质过后·好让运粮的队伍能畅通无阻。

    怎奈走到还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就被阻在了这里。之前,他们也是过不去·还绕到这边,想找熟悉地形的乡亲来问路了。

    老汉见他犯了难,忙出言提醒道:“军官不必担心,太平县一边朝海,若是山道被阻,从海上过去也是一样的。你们的运粮的船只不是已经快到了吗?让他直接运到那里就行了。”

    老汉的话音刚落,那军官朝他一抱拳:“陈某多谢您的提醒,我这就回去禀告·争取早日进山·或许还能多救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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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挚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跋涉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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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被人扶着走下甲板时,舒眉再也撑不住了,快速奔到前边,闪到旁侧,把早晨在船吃的,尽数都吐了出来。

    见她如此不济,陈琦走了过来,拍了拍舒眉的后背,关切地问道:“舒兄弟,怎么样?不要紧吧?!”

    从兜里找出块帕子,舒眉擦了擦嘴角,道:“没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死人,胸口有些闷!”

    陈琦笑道:“舒兄弟一看就是文弱书生,难怪这么大反应。咱们上过战场的汉子,见过比这更多的死人,早就习惯了。”

    跟在陈琦身后亲兵袁聪接口道:“可不是怎地?战场死伤,场面比这可怕多了。有些尸体连肠肚都露出来的都有……”

    舒眉听到这话,只觉胸中如翻江倒海般,“哇”地一声,将胃中的食物全吐了出来。

    袁聪撇了撇嘴角,不肖地嘟囔了一句:“怎地这么胆小,跟个姑娘似的……”

    舒眉耳尖听到这句,心里顿时一凛,强撑起身子,回到他们中间,说道:“走吧!咱们先找找灾难的集中安置点。”

    陈琦点了点头,朝身后吆喝了一声,然后大队人马朝前面开去。

    徒步走了估摸半个时辰,陈琦见天上的太阳有些灼人了,忙命令停下休整。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村庄,一排砖砌的屋子,都被震得只剩断壁残垣,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后山。村尾还有几间泥巴糊的茅草屋,也破损得认不出原形。

    让他们感到奇怪的,这村子似乎没有人迹。

    跟在陈琦身后,舒眉小心翼翼地捂着鼻子走过。从那些毁坏的房子里,不时传出一股股让人作呕恶臭,让她忍不住再次吐。

    见到这种状况,陈琦有些纳闷:“他们人都到哪里去了?”

    舒眉摇了摇头。猜测道:“想来,那些还活着的人,都被集中到一处地方去了。不然,他们应该还留守在这里。”

    陈琦点头赞同,转身对身旁的袁聪嘱咐道:“你找两人到周边村子找找,看他们都在哪里?”

    袁聪领命而去。

    望着他离开背景,陈琦喃喃道:“希望天黑之前,能找到他们。不然,咱们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句话不知怎地,让舒眉没来由打了一个冷战。

    是啊。若是没到了活着的人,他们岂不是在这里过夜?

    想到刚才过来时,看到的那些尸体。一股酸意又直直地涌上她的喉头。

    他们留在原地,大约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袁聪总算回来了。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看吧!——

    坤宁宫的古嬷嬷,在屏风后头。很快将舒眉上下搜了个遍。

    当她把人带出来时,特意将舒眉的右手举起,检举道:“这儿有些白色粉末!”

    说着,古嬷嬷抓住对方的手指,对帝后说道:“都尉夫人手指甲有些来历不明的粉末。”

    “方御医何在?”高皇后一声怒喝,“赶紧把她指甲里的粉末取出检查。”

    舒眉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不一会儿。方御医就验出那粉末,是马钱子研磨而成的,食用能致人死命。

    这个结果。把关睢宫里的人都吓呆了。

    舒眉跪下磕头,申辩道:“陛下娘娘明鉴,臣妇在御花园上被一只波斯猫吓倒,跌进了花丛泥沼中。后来进了关睢宫,宫女莹玉带着臣妇换了身衣裳。还借香粉给我匀面。这才沾上那毒物的,臣妇当时确实不知。是马钱子的粉末。再说,沾上的这点,即便不小心散落其间,也毒不死人……”

    “大胆狂徒,你图谋毒死皇嗣,还敢狡辩!”高皇后一声怒喝,“来人,把这女人给本宫拿下……”

    “慢着!”一个女人清亮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

    自儿子昏迷后,昭容娘娘恨不能以身代受。直到太医说他无事了,她心底悬着石头才放下。只是此时,舒眉已然被高皇后赖上了。她急忙转身过来,一力护着堂妹。

    文昭容朝元熙帝郑重跪下,悲声奏请道:“陛下,此事涉及忻儿性命,事关重大,且颇为蹊跷,里面定另有隐情,容臣妾再多问几句。”

    皇帝点了点头说,一脸凝重:“准爱妃所奏。”

    文昭容走到堂妹跟前,说道:“关睢宫没有叫莹玉的宫女,妹妹想是记错了,你说说看那人长成什么样,你能画出来吗?”

    从小跟爹爹学画,舒眉画个人物还是在行的,依言到案边画下了那宫女大致的样貌。

    “这不是贤妃跟前叫缨络的小宫女吗?”有人率先认出那女子。

    元熙帝怒吼一声,命人带来疑犯。谁知没一会儿,侍卫头领来报,宫里太液池里发现一具女尸。

    一时间殿中众人噤若寒蝉。

    此事成了无头公案,最大的嫌疑只有舒眉了。那名宫女带她进去匀面时,也没其他人跟着。

    瞬时,舒眉百口莫辩,而贤妃娘娘的兄长神威将军,乃是太后娘家阵营中人。

    “陛下明鉴,臣妾堂妹第一次进宫,为何要害忻儿?且文家京中仅剩咱们两姊妹,她为何要害臣妾孩儿?”文展眉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高皇后冷哼一声,说道:“说不定她恨你害得文家败落,从千金小姐沦为乡间村姑,后来又被安排进齐家,受尽屈辱……”

    “陛下!”高皇后扑嗵一声跪下,朝元熙帝奏请道,“又或者文昭容怪您当年强令她入宫。臣妾的人有证据,这些年她跟宁国公一直暗中有来往。不然,也不会将堂妹嫁进齐家!今日之事,说不定是她安排的苦肉计,方御医好巧不巧就在隔壁……请陛下明鉴!”

    这句话一喊出,元熙帝气得面如金纸。

    天下男人最受不了的侮辱,就是妻妾给他戴绿帽,何况是堂堂的九五之君。

    元熙帝生平受尽外戚势力的挤压,本就过得十分屈辱,没想到今日被高氏当众道穿,一时之间不由恼羞成怒……

    “来人,将文昭容和这女子一并关进暴室,严加审问!”天子之怒,伏尸百万。顷刻间,文展眉只觉万念俱灰。

    还没等宫廷侍卫行动,她抢先一步将头撞向殿上的庭柱……

    顿时她额上血流如注,鲜红的液体遮住半张面孔,元熙帝终归不是铁石心肠,过去一把抱起文昭容:“爱妃,你何苦要这样做?”

    “陛下,这下……该相信臣妾的清白了吧?!……恳请陛下放过我那堂妹!”文昭容气息奄奄,两行清泪汩汩地往下流,“自臣妾……臣妾入宫……受尽苦楚,拖累……全族遭难……望陛下……善待忻儿……”

    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高唱:“太后娘娘驾到!”

    林太后步履匆匆赶到,见到殿中四殿下昏迷,文昭容性命垂危,不禁骇然。厉声喝问道:“皇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元熙帝无言以对。

    “母后……”文展眉气息微弱。

    林太后颤颤巍巍挪到她跟前。

    “陛下,臣妾……最后…最后的请求……”她眼泪婆娑地望着元熙帝,“请您允许忻儿,养在母后的慈宁宫,成年后……把他打发到离京最远的地方就藩……臣妾……臣妾也能含笑九泉了……”

    一语刚落,泪如雨下!

    在场之人除了高皇后,无不闻者落泪。

    舒眉跨步上前,蹭到堂姐身边,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掌,抽泣道:“娘娘,您不能走……您舍得扔下四皇子吗?他那么招人疼……”

    文昭容目光涣散,斜瞟了堂妹一眼:“你莫要怪二叔,是姐姐带累了你……望你以后常进宫,替姐姐看看四殿下……”

    舒眉忙不迭地点头,许诺道:“臣妇会的……”

    旁边的太监、宫女无一不掩面拭泪的,连元熙帝眼角都有晶莹之物闪动。

    突然,文昭容身子一软,双手从舒眉的掌中滑落。

    “娘娘,你不要走啊!怎么忍心扔下四皇子……”随之,殿中顿时响起悲恸欲绝的哭喊声。

    “不要走……不要走……”舒眉身子抽动,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差点滚落下来。

    原来如此,高家好谋算!

    栽赃到她身上,趁机抖出堂姐跟齐屹的纠葛。既拆了几家联盟,又将文家彻底拉下马,说不定四皇子也会见弃于元熙帝。

    舒眉此时有些相信,梦中女子说的那些话了。这段记忆太惨痛,定是她潜意识里,将它们藏了起来。今日碰到四皇子向她哭要母亲,才触动了记忆的阀门。

    自己身上那些异状,原来全是潜意识在作怪。难怪在宫里时,高皇后会百般试探她的反应,不惜旧事重提……

    想到这里,她心底腾起一股恨意。痛定思痛过后,舒眉心中暗下决心。

    “吵死了!”睡在里面床榻上的齐峻,一跃而起,朝着妻子嘟囔道,“还让不让人睡觉的!”

    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片悲痛中,舒眉没心思去理那男人。

    屋子那边齐峻,披了外袍从榻上走了过来。见她不似往日,那般伶牙俐齿地回嘴,心中十分纳罕,想来查探一番。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母子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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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奶奶,姑奶奶,你怎么啦?”就在舒眉愣神的当口,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舒眉回神定睛一瞧,原来是季贯良。

    原来,他跟陈琦接洽好救灾物质的接纳,刚到营地,就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忙关切地问道。

    舒眉猛地抬起头,问道:“怎地?大人刚才问了什么?”

    季贯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议道:“想来,你也累了!不若找个帐篷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去寻找令郎?”

    舒眉回过神来,摆手谢绝:“大人不必管我!我还撑得下去。”突然,她想起先前对方跟她讲的情况,忙问道,“大人所讲的白石山,不知离这儿远不远,有没有熟悉到那儿的道路?”

    季贯良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要亲去寻人?他当下劝道:“离这儿颇有些路程,若是今天过去,怕是赶不及了。不若,你等明天,本官替你找两护卫,让他们护着你去?”

    听了这话,舒眉犹豫不决。

    她排除艰难险阻赶来,就是早想找到那几位孩子。不说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是此时天上下了刀子,她也是一刻不敢耽误地赶过去寻人。

    “多谢大人伸出援手!不过,您既然说,那里是山区,想来受地动波及不会太小。妾身早一日过去,便能早一些寻到他们。万一,万一他们压在泥石底下,去迟了恐怕……”不知怎地,舒眉想起后世那些震后救人的场面,心里只想,早点到事发现场去。

    可季贯良不这样认为,他劝慰舒眉道:“该救的。想来那里的百姓,都自发地救了。若是没得救的,你现在赶过去,怕也是无济于事,毕竟,已经快三十个时辰了。不说饿死,没水喝的前提下,他们可能……”本意他不是想打击对方,可季贯良怕她到时受不打击,只得提高给她提个醒。

    舒眉一抱拳:“多谢大人关心!您也知道。那几个孩子,不关是我的骨肉至亲,也是大楚朝未来的希望。不能有半分闪失的。”

    听到她语气越来越郑重,季贯良的神情不由肃穆起来。

    “你说的对!就以叶公子的身份,也担得起咱们派兵赶过去寻他……”

    舒眉怕他不允,进一步争取道:“大人应该知道,南楚朝堂如今已经乱成一片了。若是他再有什么闪失,江南的百姓……”说着,她摇了摇头,一副甚是不甘的表情。

    听到这里,季贯良哪还有不明白的?

    当下,他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快派人过去,把叶公子救出去。

    舒眉一行人赶到白云山脚下时,见到的情景。仿佛有人在她头顶上沉重地一击。

    这哪里还有什么山峰?山体滑城后,把山脚的河流横空截断,堵截的河床,被坍塌的山体残石堵塞,形成一个堰塞湖。加之昨日下起了暴雨。雨水和泥石继续流入,让水位越发升高。似乎随时有崩塌的危险。

    回过神来的舒眉。便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亲人的踪迹。

    可这里像是被洗过一般,哪里还瞧得见什么人?

    除了倒塌的山体、泥石和树杆,就没有半点活物的影子。

    此情此景,让舒眉心乱如麻,再也承受不了这打击,肩头不由轻颤起来。

    陪她过来的宋晨见状,安慰她道:“姑奶奶,您莫要着急,或许他们吉人天相,早被人救走了呢!”

    “救走了?地动来的突然,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人从这里救走?”深吸一口气,舒眉眸光闪动,鼻音似乎都有了不稳的迹象。

    宋晨语塞,找不出一句别的解释,只得默然地垂头。

    来这儿之前,陈统领找到他,布置给自己一道任务,让他护送文家姑奶奶来寻子。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与兄弟们共处一天一夜的舒兄弟,原来是女儿家。而且身份还颇让震惊,是南楚当朝太傅的女儿。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谁曾料到,她不知怎地摔了下来,徒惹出一场风波。

    想到这里,齐峻记起今早起床,紫莞侍候他穿衣时,无意间提到的情况。

    昨天妻子说不记得进京的事,可半月之前她为何又能和三妹,亲热之极地同宿一晚?!

    果然,满肚子都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倏地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舒眉。

    “从什么事开始,你不记得了的?”齐峻突然发问。

    被他的声音打乱思绪,舒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间她就镇定下来。

    “在瓜洲落水之后。”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前不久怎地跟三妹一见如故?”齐峻语气充满质疑。

    “人的缘份就是这样,有些人见面就喜欢,有的再怎么绑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八九会是这样。

    想到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算刺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两人间只要谁都不动情,这趟外出就是安全的,她可不想跟眼前这位,在两年时间里,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到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该怎么让对方一如继往地讨厌她呢?嗯,这是新的题课,挑战难度蛮高的。两人共处一室,人们往往因寂寞走到一起,幸亏还有个吕若兰,经常出来晃一晃。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吕家姑娘的存在。

    舒眉正在得意中,车身突然一震,她跟雨润朝对面扑了过去。

    齐峻的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个香软的身子。等他还未反应过来,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眨眼间就爬了起来。她坐回原位后,还拍了拍凌乱的衣服。

    见了她的动作,齐峻心里更加不爽,朝外面怒吼一声:“纪叔,怎么驾车的?是不是不想干这差事了?”

    “爷,车轮掉进坑里了。”纪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

    “什么?”齐峻下一刻就撩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都怪老奴,前面一个坑,老奴没留神,加上地上雪粒打滑,车身拉都拉不住。”

    听到声音,舒眉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果然,他们车子的一边木轮陷在泥坑里。

    她忙嘱咐雨润,两人朝另一边跳下去。

    见舒眉也跟着跳了下来,齐峻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喊道:“下来干啥,赶紧回到车上去,没见过你这样爱抛头露面的。”

    舒眉懒得理他,问车夫道:“纪叔,只是陷到泥里了,赶紧推吧!”

    “好嘞!”纪猷回到车驾上,用鞭子狠抽前面马的屁股。

    咔喀一声响,马车是拉上来了,可车上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舒眉暗叫一声糟糕,屋漏偏逢连阴雨。

    果然,纪猷跑到跟前查看,没一会就跑过来报告,说车轮部分断裂开了,若是再往前走,可能随时会出危险。

    “临出门前,你没检查车驾吗?”齐峻拧着眉头问道。

    纪猷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老奴怎么没检查?刚才那鞭抽得太用力,冲得太快,车轮就裂开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余震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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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面上一滞,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小东西紧紧搂进怀里。

    小葡萄撅着嘴巴,嗡声嗡气说道:“娘亲,您不会扔下我不管了吧?!”

    听这话问得蹊跷,舒眉直起身子,双手将他脑袋托了起来:“你怎会这样问?”

    小葡萄吸了吸鼻子,没有做声。

    舒眉狐惑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只见她小弟执初和叶照对视了一眼,面上满是尴尬的愧色。

    他们这副表情,舒眉当然心里有数。不过,此时他们刚重逢,加之还有外人在场,她不好细问,把儿子放下来后,起身走到那两位跟前,拍了拍叶照和文执初的肩膀。

    “小葡萄多亏你们照看了!地动时,你们吓坏了吧?!”说着,她摸了摸文执初的脑袋,又一脸执重地望向叶照。

    她的话音刚落,文执初便垂下脑袋,叶照似是意思到什么,对舒眉道:“起初,是有些惧怕,后来,后来,辛叔叔当即立断,护着咱们往空地跑。不过还好,咱们再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快停了……”

    舒眉没听明白,将头转向叶照问道:“地动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山上的石块,真没砸着你们?”

    叶照摇了摇头:“当时,陆爷爷派人过来,说新进了几匹好马,要咱们上马场那边。刚到了那里,就开始地动山摇了。幸好出来了,后来咱们返回山庄,那里的屋子,已经都塌了……”

    “陆爷爷?”舒眉颇感意外,朝四周望了一圈,问道,“他人呢?怎地没你们在一块?”

    小葡萄听了,突然哭了起来。拉着舒眉抽泣道:“陆爷爷,他,他……他在庄子里,没有出来……”

    “啊?!”舒眉心头一凛,忙问道:“不是他带你们出来的吗?”

    小葡萄摇了摇头,一脸茫然的样子。文执初在一旁解释道:“陆爷爷前几天得了风寒,就没有出去。他怕咱们闷,特意吩咐于管家,把我们带到马场练习骑射……”

    “那他岂不是……”想到一种可能,舒眉心里掠过一阵难过。

    那位老人家她虽然只见过一面。可对方的风采、学识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就因为这样,她后来才应允,让几个小萝卜头到陆家陪陪老人家。

    舒眉的话音刚落。叶照和文执初便戚然地垂下头,可小葡萄不知内情,对母亲道:“娘亲,您来的时候,没有见过陆爷爷吗?他一定急坏了。咱们不是故意不回去。舅舅说,咱们被困在这里了,想出也出不去!陆爷爷他没怪小葡萄吧!”

    舒眉眼神一黯,不知该如何解释。

    随后,她又想到,这孩子年纪小单纯。倒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起码不用这样直面生与死的事情。

    舒眉暗下决心,等下了山。将几个孩子带离这片伤心地。

    如今她单独带孩子,小葡萄本就比双亲俱在的孩子,更多

    ——*——以下为防盗所设,敬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

    同船的那名男子见状,不由笑了起来。在一旁打趣道:“又逗小妹妹玩了,她的用意怕就在‘鹦鹉’二字上。你这样一改。人家还出什么气?!”

    没想到被人当场说破小心思,舒眉脸上讪然,耳根开始发烫。

    她歪着脑袋,寻思了片刻,一本正经地坦承道:“确实,‘麻雀’不足以形容说那话之人的样子。这位大哥哥才思敏捷,果然是兰心蕙质!失敬,失敬!”说完,舒眉故意学男子的模样,豪爽地向他们抱拳弯腰施礼。

    “兰心蕙质?!”齐峻一个趔趄,险些从船上栽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扭头对同伴压低声音道,“竟成,被你说中了,她果然有趣!”说着,不怀好意地朝他诡笑了几声。

    那名叫“竟成”的男子,脸色微变,嘴角抽了几抽。最后“嘿嘿”了两下。

    旁边的齐峻瞅着舒眉,越看越觉得有趣,随后就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的形状,让舒眉窘得无处藏身,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齐峻嘴角微弯,扫了一眼岸边,扭头对“竟成”提议道,“咱们还是上去吧!到亭子里坐坐。”

    那名叫“竟成”的男子点头同意。

    接着,齐峻敛起他玩世不恭的神情,朝舒眉那边郑重其事地邀请道:“文妹妹一同来吧?!当年令尊在翰林院留的佳作,至今还被京中文人墨客们津津乐道。想来,贵府家学渊源,定还会有不少独特的见解。咱们一起去说道说道……”

    舒眉微愣,一时不知作何种反应才好。

    若此时是在岭南,她定会一早上去,跟他们把盏品茗,谈诗论赋起来。怎奈自从被嬷嬷关在屋里,强行灌入了一大通男女大防,行止规矩的教条后,这些方面,她有了许多顾忌……

    随即,她又想起刚才齐五姑娘,连讥带讽刺她的一通。原本三分的犹豫,此刻成了八九分。一旁的丫鬟雨润,也拉扯舒眉的衣襟,示意她赶紧回去。

    齐峻睃了她一眼,仿佛洞悉了对方的顾虑,出声安抚道:“你是三妹的表妹,岭溪自然是你的兄长。住在同一座府第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妹妹以后难不成都要避着我?!人小鬼大!”

    舒眉不知京城世家,到底是如何讲究的,但听到对方用“人小鬼大”一词形容她。反倒让她进退两难了!

    自己若还在扭捏,岂不是欲盖弥彰?!原本没什么的,凭空添了几分嫌疑和猜忌。

    从小跟爹爹走山访水,她本不是矫情之人。听到这句话,心里已下定决心,打算抛开顾虑,应下对方的邀约。

    舒眉扭过头去,对丫鬟道:“雨润,就跟齐家四哥去坐坐,不碍事的。回头我自会跟嬷嬷解释。”

    雨润无奈之下,只得由她去了。

    两艘小船慢慢划靠岸边,齐峻他们上岸后,立在旁边等两位小姑娘。雨润先行一步跳下船来,站稳脚跟后,朝自家主子伸出手来,要拉她过来。

    舒眉犹豫了片刻,才把小手伸给雨润,然后纵身一跃……

    谁知,前两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岸边的泥土本就松软湿滑。雨润的身子轻,被舒眉重力这样一带,两人脚下同时一滑——眼看着都要失足掉到湖里了。

    站在一旁的齐峻,几乎在同时伸出两只手臂,将她们的手掌分别拉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竟成”兄还没反应过来,齐峻已将两姑娘拽了上来。

    舒眉稳住身子后,回头望向刚才她险些跌滑的地方,一脸惊恐万状的神色。

    齐峻也是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直直地瞅着舒眉,留意她脸上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舒眉有什么异状,他心里暗暗惊讶。这要是换作他的小妹娆儿,早就抹着泪儿倒在他怀里,得他这当哥哥的去安抚一番。

    眼前这小姑娘,只是愣了半晌的神,就来向他道谢了。

    “多谢四哥出手相救!”舒眉屈膝行礼,语气中还带着几丝颤音。

    眨眼的功夫,“齐家四哥”直接改口成“四哥”了,齐峻眼角微抖。

    他收起脸上的异色,朝对方虚扶了一把,嘴中客气道:“这是应该的,谁叫哥哥我叫你过来的?!”

    舒眉心里微松,向他抿嘴一笑,说道:“四哥客气了!我们今日之所以会滑,是命中有此一劫。若是在荷风苑上岸时滑倒,就没那般幸运了!”

    齐峻微微一怔,嘴里的话脱口而出:“照妹妹这说法,你命中今日这一劫,焉知不是我今日积功德的机缘?!”

    “你们越说越像是在斗禅了。好了,好了,文家妹妹的劫难,是为了成全岭溪积功德的;岭溪这机缘,也得让人姑娘家虚惊一场,配合你行善之举。”那名叫“竟成”的男子,不甘被冷落,顺着他们的话头,解起禅来。

    齐峻和舒眉俱是一惊,随后会意过来,脸上都有几分讪色。

    没人再就这话题说什么了。接着一行人就上了湖边高地的掬月亭。等他们都坐下后,齐峻向舒眉介绍那名叫“竟成”的男子——“这位是你唐家的哥哥,志远兄。”

    舒眉上前拜见,以兄呼之。

    几人不知怎地,就聊起了名号,齐峻扫了一眼在侧伺候的雨润,一时兴起,向舒眉问道:“她这名字倒挺别致的,是你给取的?若我没料错,该是出自韩昌黎的绝句吧?!”

    舒眉脸上一红,忙摆了摆手,矢口否认道:“小妹哪有这样的才情,雨润到文家时,我才五岁,刚刚起蒙。是爹爹取的,他极爱退之先生的诗作。”

    “哦?!曦裕先生怕是能从韩诗里,体会到与他相似的心境。”唐志远不由感叹道。

    舒眉点了点头,眸光瞬时间黯淡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扭头的齐峻看见,他猛然想起,她父亲被贬岭南的事,正要出声安慰几句。

    突然,从亭子外头,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原来四哥在这儿躲清静,让兰儿一通好找?!”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故人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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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突发状况,让众人始料未及。险些葬身石底的舒眉,更是被吓得手脚颤抖。

    后知后觉的小葡萄,见母亲脸色煞白,也一下子吓得大声哭了起来。这时,辛护卫、番莲还有叶照几个,连忙凑拢过来。

    “姑奶奶,您不要紧吧?!有没有刮到哪里?”番莲把她浑身上下连忙检查了一番。

    回过神来的舒眉,朝他们摆了摆手:“不要紧!虚惊一场。”

    说着,将儿子抱了起来,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又询问叶照他俩的情况。

    “没事!就是刚才吓出一身冷汗!”叶照拍了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们说着说着,旁边的小葡萄,也慢慢安静下来,一双带着水雾的眸子,怔怔地望向母亲。

    见把他安抚下来了,舒眉才有功夫转身去寻,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娘俩一命的人。

    “葛将军,怎么会是你?”看清那人的相貌,舒眉不禁惊呼出声。

    望着她两母子状若连体的模样,葛曜目光闪烁,沉了好半晌,才点头解释道:“陈副将久不回去,邵将军有些担心他,就派我过来了。到了这地方,才得知你竟然独自上山……”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隐有责备之意。

    知道他是好意,舒眉微微一笑,说道:“之前没半点他们的音信,这不是着急吗?”

    小葡萄扭过头来,歪着小脑袋望向葛曜,似乎没弄明白,眼前这位男子,说话的语气,跟母亲为何恁熟。

    过了半晌,他目露迷惘之色。

    葛曜一低头。发现了小家伙古怪的表情,忙俯下身子,捏着他的小胖脸,笑道:“怎地?不认识伯伯了?”

    他这习惯性的动作,让小葡萄立即反应过,一把抓住对方的手指,亲热地叫道:“做纸鸢的葛伯伯,是你吗?”

    见他认出自己了,葛曜面上一喜,忙伸出手来。要把小胖墩从舒眉手中抱过来。小葡萄也不客气,顺势就扑了上去,因怕他抱不稳。还用手臂勾住对方的颈脖。

    葛曜忙用右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顺势就将他从舒眉手里接了过去。

    “这里还是太过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上面又滚下一块巨石,咱们还是离开吧!”将小家伙抱在怀中后。葛曜扭头望着舒眉提议。

    后者早有其意,听到他这样说,当下就应和下来:“早就是要离开的!没想到中途又遇到了余波。”

    葛曜点了点头,抱着小葡萄拐到了后头,去跟随舒眉一同到的孙宇商量安排去了。

    ——*——以下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之前隐约有人跟他提过类似的事。好像跟兰妹妹有关……大家是亲戚,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齐峻并没将男女大防放在心上。想到这里,齐峻心里突然一紧。觉得那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在唐志远离开的第二天,齐峻就向堂妹和舒眉告了辞,说是脚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他要赶回到京城去了。

    齐淑婳知道留不住他,只好安排了护卫。送他出了庄子。

    送走齐峻,凌云山庄的仆妇、丫鬟和护卫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交头接耳暗地里议论纷纷,无非是那位四少爷在齐府一些宝事。舒眉自然听不到这个,她已经习惯每天跟其他两人一道谈天说地。这一下子就停止了,她还颇有些不习惯,内心深处隐隐有失落的感觉。

    这天,跟表姐聊起的时候,言语间不经意就流露了出来。

    “下月妹妹芳辰,咱们回京里,让姐妹们帮你庆祝庆祝。妹妹你到底想要什么贺礼?”齐淑婳一脸认真地跟她问起这个。

    舒眉不由一愣,眼眶里顿时涌出些许湿意。这世上除了爹娘,还从未有过别人替她庆生的。她笑着答道:“只要是姐姐亲手做的,什么礼物都成!”

    齐淑婳说道:“那可不成,咱们齐府兄妹们做寿,通常还办得挺隆重的,你既来住了进来,自然也得入乡随俗不是?!你得说一样!”

    舒眉唇角微弯,回道:“姐姐说说看,都互赠什么东西当礼物?”

    “上回我过生辰时,四哥送给我一柄折扇。上面是他请竹述先生作的画。”齐淑婳一脸得意地说道。

    “真的?”舒眉满脸兴奋地问道,“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四哥哥识得竹述先生?”

    竹述先生是大楚朝开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大儒,诗书乐画造诣颇深,文人骚客皆以拥有他的墨宝为荣。舒眉跟在父亲身边教养,耳濡目染几年下来,自然知道这位大家的名头。

    齐淑婳含笑点头,解释道:“何止是识得,他还是竹述先生的得意弟子。专门跟着人家学画有几载了。”

    又是一记惊雷,响在舒眉头顶,她急忙确认道:“那他岂不是有很多先生的作品?”

    她登时目露艳羡之光,口中喃喃道:“他是怎么跟先生结缘的?”

    没想表妹对这事如此热衷,齐淑婳将往事娓娓道来:“那个时候,四哥才十岁,在宫宴上一诗成名。引起先生的侧目,后来当场又被考较了一回,先生就破格收下他了。”

    “原来,四哥哥这么有才华?!”舒眉不由想起,前几日她讽刺对方的情景,脸上像有烈油泼面,一片火辣辣地滚烫感觉。

    自己果然坐井观天了。

    “他啊!”表姐的声音将舒眉拉回现实,“四哥一直崇尚魏晋名士的不羁风范,常被大伯父责骂,说他整日不务正业。”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为啥啊?”

    “咱们府里靠武勋起家,讲究的是一板一眼,刚正守信。四哥他那帮朋友,经常传出些自诩风流的荒唐事。故此……”齐淑婳欲言又止,毕竟那人是她兄长,有些话她说不出来。

    舒眉一脸疑惑望着表姐,眼眸中尽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鼓励。

    齐淑婳一咬牙,将藏着的话索性全部倒了出来:“就拿上次春宴的事来说,他到陈王府去了一趟,竟带了名歌姬回来。气得大伯父拿鞭子抽了他一顿。”

    一听这话,舒眉惊得下巴险些掉落到地上。

    齐淑婳见她一脸错愕,好笑地总结道:“四哥的事说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舒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位长身玉立的少年,临着湖水朝着她居住的水榭那边,吹了半宿缠绵的曲子,末了还对她说,“文妹妹,虽然你是‘黑里俏’,可我还是喜欢白一点的。”

    舒眉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前天她无意中听到,齐峻在她背后说的那半句:什么‘黑里俏’,什么有趣,合脾性之类的话。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恍惚,那张俊雅如玉的脸庞,总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这夜睡不着,从梦中惊醒睡不着的,除了舒眉还有一人。

    京中齐府正院松影苑,郑氏的寝卧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值夜的范妈妈心头一紧,赶紧奔到内间的门边,低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进来侍候?!”

    郑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道:“你进来吧!”

    范妈妈推门而入,只见郑氏坐在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她不禁失声问道。

    “我梦见峻儿受伤了,也不知他在承德怎么样了。”贵夫人沉重地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仆妇。

    “四爷不是前天派人送信来了吗?您就不必再操心了。”范妈妈忙出声安慰她。

    “我怎能不操心?!”郑氏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过的怨气,“好不容易熬到他长大了,又要愁他娶妻生子。当年屹儿未能得偿所愿,心里头至今还在埋怨我这当娘亲的。”

    老仆妇又劝解道:“夫人您安心睡吧!莫要想过多了。您不也无能为力?!要说,怪只能怪他们缘分不够。不过,婕妤娘娘如今诞下皇子。她还不是因祸得福了!”

    “那又如何?父祖兄弟一个都不在了。这是国公爷一块心病。他至今都放不下此事。罢了,现在我也不管了,从来就没人愿听我的意见。就连娴儿意外和亲,国公爷都要怪到我的头上。”

    “大小姐被送出去,不是文氏报复咱们府里吗?府里以前有人这样传的。”范妈妈一脸疑惑。

    郑氏想起钦天监的人来府的那次,相公对她说的一番话。郑氏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府里前些年,还有谣传是她这继母害的。

    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连她都是一头雾水。当时文氏进宫后不久,陛下虽是给齐高两家赐了婚。可高氏还进门,突然传来旨意,说娴儿代公主远嫁了,婆母就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至今都是一桩悬案,幕后黑手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国公爷从不肯她讲这些朝堂之事,就是讲了自己也不懂,徒添一些担心的忧虑。这些年来,家里大事,从来都是屹儿跟父亲商量着办,婆母偶尔过问两句。自己是一句嘴也插不上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原是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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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给舒眉伤怀的时间不多,接下来,灾后的防疫和重建,就让她忙碌起来了。

    由于出山的主要道路清理,尚需不短的时间,外头救灾的物质,一时半会儿难以送进来。季县令跟施靖一商量,打算鼓动当地的灾民先进行自救。

    所幸,有援助的那船赈灾物质,他们不算造无米之炊。

    望着派队领粥的灾民,舒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邵将军,打心眼里佩服。

    不过,突然,她脑际里闪过一道念头。

    “葛将军,我有个疑问,不知您是否能解答一二?”为了弄清真相,舒眉直接找到这人。

    葛曜欠了欠身子,朝她一抱拳:“姑奶奶请讲!葛某定当知而无不言!”

    舒眉敛起疑容,问道:“地动发生时,葛将军在哪里?陈统领怎地来得如此快?”

    葛曜眼皮一跳,面上随即露出讪然的表情,道:“不瞒姑奶奶,当时我正准备南下!”

    “哦?!”听了这话,舒眉并不感到意外,“那船粮食……”

    葛曜摆了摆手:“粮食之前就运到了,是咱们山东一商户贩到南边的,就在在观海台那里。”

    这番话把舒眉绕得越发糊涂了,只见她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所以呢?”

    葛曜倒也坦白,道:“不瞒你说,邵将军之所以派他来,是打算让他换点铁器回去。这也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

    “铁器?”舒眉喃喃重复道。

    “更准确的说,是兵器!”说完,别有深意地望了舒眉一眼,他好似并不打算瞒她,继续道,“你也知道,那种东西。干系太大,并不能公开交易。”

    舒眉心头一凛,浑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

    是啊,兵器马匹都是冷兵器时代的重要战略物质,哪能让竞争对手购去。

    他跟自己说这番话,到底是何意思?莫不是……

    慢慢地,舒眉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葛某之所以跟姑奶奶说这番话,实在是不忍你们父女,明珠暗投,继续被严薛那几家的牵着鼻子走了。”见到对方露出思索的表情。葛曜决定不再试探,而是将心底的话,趁机说了出来。

    舒眉眉头一扬。沉声质问他:“葛将军这句话,小妇人怎地听不懂呢?”

    对于她像鸵鸟一般装糊涂,葛曜似是不以为意,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姑奶奶也不是第一日认识葛某。当初在蒙山养伤时,你该见过咱们山东的兵士。听他们口中的邵将军,你应该能做出判断。姑奶奶凭心而论,比起嫉贤妒能的南楚君臣,哪一边值得辅佐?”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能继续装聋作哑?!

    舒眉硬着头皮回应他:“可邵将军并项氏皇族,拥立他的话。似乎说服力不够!”

    “项氏皇族?!”葛曜一声嗤笑,“大楚朝早不复存在了,项氏皇朝自从先帝诛杀勋贵。启用高世海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江山拱手送给高家了。为何还要顾忌他们的血统?”

    舒眉垂下头,沉默不语。

    葛曜以为她顾及长辈的名声,担心曦裕先生背上卖主的名义,忙安慰她道:“南朝的小陛下的那病。想来治不好了,你父女还是要早做打算。大梁那边。说打就打来了。再说,邵家作为天子亲家,开国勋贵一脉,算不得跟大楚皇族完全没关系。邵将军身上还流着前朝嘉柔公主的血呢!比起高家这毫不相干的外戚,邵家更有资本坐上那位置。”

    听他噼里叭啦说上一通,舒眉有些苦恼。

    若是没有寻回忻儿,她早劝说爹爹隐退了,哪还会夹在中间,当那个尴尬人,两面为难?

    可是,她跟忻儿相处越久,越发坚定认为,那孩子是可造之才。只要好生培养,有朝一日他若登上那位置,肯定会做出一番大成就的。

    只是现如今,他们还势单力薄,忻儿也缺乏足够的锻炼。

    从高世海独揽朝政大权开始,到如今足足快三十年了。之前没人能制住高家,至使大楚朝堂上一言堂。自从堂姐复出后,才有了短暂的制衡。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了。

    此情此时,直接拒绝的话,舒眉还真说不出口。毕竟,眼前这人救过她母子好几回,再加上邵将军于表姐夫家有恩。他们为了赈灾,不仅捐粮捐物,还派大将过来出力。

    想到此处,舒眉颇有些为难,她想了又想,半试探半暗示地说道:“邵将军再是国戚,也没法子跟小陛下比。眼下他还在位上,这么做怕是不妥当吧!除非,邵将军也能立一位有项氏血脉的继位者。这样,就算南楚这边有臣子改弦更张,也有更合适的由头。

    听了舒眉这话,不知怎么,葛曜眼皮直跳。只见他转过身去,不敢再望向舒眉。

    见到他反常的动作,舒眉心里有些纳闷。

    两人对峙良久,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临告别前,葛曜别有深意地望了舒眉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姑奶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舒眉心里一咯噔,随即扬起笑脸,打起了哈哈:“确实!早在我得知父亲将到金陵时,就不赞成他蹚这趟浑水。谁料到爹爹担心小葡萄没人看顾,就匆匆来了。葛将军应该知道里面的内情!如今将军问,咱们到底有无苦衷,小妇人可以明确告诉你——有,咱们现在骑虎难下。不过,我瞧着将军您,似乎也有不欲与人言的隐情!咱们彼此彼此……”

    她的话音刚落,葛曜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你如何得知的?”

    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舒眉心里暗暗发笑。

    这人看着沉着老练,一副无懈可击的模样,也是个经不起诈的?!

    原来,他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喂!在想什么?问你话呢?”舒眉拿手他眼前晃了晃。

    迟早要成真正夫妻的,就这么着吧!

    齐峻回过神来,蹙着眉头望向她,嗡声嗡气说道:“天寒地冻的,爷就勉为其难,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吧?!省得你冻病了,耽搁后面的行程。”

    哟,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说的好像自己很吃亏似的。舒眉恨不得喷他一脸口水。

    可一想到两年的约定,她逼着自己将在心上那把刀,插得更紧些。

    郁闷之余,舒眉记起白天想好的计划,她当下绷起脸,回应道:“睡一张床上可以!不过,你得守规矩,出了这门就得忘记此事。若有人问起,你得说打的是地铺。”

    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齐峻面上先是一僵,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涨成茄紫色:“谁稀罕你一丑丫头!”说着,他将头扭到一边,兀自生起闷气来。

    舒眉见顺利达到目的,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以巩固战果:“你不当我是娘子,我也懒把你当成相公。既然这样,咱们说好,今后各走各路。只要你前一日休妻,我第二日就收拾包袱走人。”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将齐峻彻底惹毛了。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来,盯着舒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若不是父亲的遗言,以为爷会娶你?!要不是齐府收留,你如今能上哪儿?”

    之前,他没少见舒眉淡漠的表情,哪能不知她对自己早断了情思。不就是一直在敷衍他吗?当谁是傻子似的。

    转念他又一想,为何她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了?是心里有人了?这猜测让他很不自在。

    临睡前,舒眉找店家又要了床被子。

    这一晚齐氏夫妻,真可谓是同床异梦。齐峻半宿没睡着,舒眉却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舒眉先行醒来,见对方还在酣睡,她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然后,伸出手来拍醒身边之人。

    “啊啾——”齐峻睫毛微抖,打了个呵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旁边舒眉心脏好似慢跳了一拍,不过她没让自己沉迷,起身转过脸去,让他穿好衣袍。

    等人出了被窝,舒眉一跃而起,跳到齐峻的身边,将他刚睡过的铺盖抱起,迫不及待地铺到地上。末了,自己还在上面顺势打了几个滚,做出副有人睡过的样子。

    这几下兔起鹘落,几乎在瞬间完成。她这番的动作,把一旁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噗——”齐峻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动作太可爱了,他不禁摇了摇头。可到后面反应过来,唇边的笑容变成了苦涩的难堪。

    从门外进来的雨润和尚武,见到两位主子,一个坐在床缘上,另一个站在案桌边。两人都扳着脸,互不搭理的样子。地上铺着皱巴巴的被垫。

    雨润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起铺盖。

    主仆俩一位刚铺上,另一位马上就收起来……

    齐峻本就纠结的心,仿佛给人又捶了几下加。从武渠镇到沧州的一路上,他都板着个脸儿。

    望着他那张冰块脸,舒眉心里不禁自我解嘲道:反正回去后,就得把他当成老板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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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从层峦叠嶂的山峰倾洒下来。

    忙碌一天的人们,此时都差不多进入了梦乡。

    把从梦中惊醒的儿子哄睡后,舒眉自己反而睡不着了,只好爬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她的动作,立刻惊醒了守在旁边的番莲。

    “姑奶奶,您怎么起来了?”她忙出声问道。

    把手指放在唇中,舒眉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告诫道:“刚把他哄得醒下,别又吵醒了。走,咱们到外头说去!”

    番莲点了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出了帐子。

    帐帘放下时,见到守在外面的辛护卫,舒眉给他道了声“辛苦”,又问道:“你派人给林将军送信没?”

    辛护卫躬身行了一礼,道:“派人去了,而且蒋将军的人马,已经有人登记了灾情,想来,朝廷马上就会派人过来赈灾的。”

    舒眉点了点头,跟他嘱咐了几句,跟着番莲就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一座老宅的废墟上停了下来。

    “想不到短短两三个月,再回到这里,就成另外一番景象。”望着满目苍夷的场景,舒眉感叹道,“不过,大家能平安就好!”

    跟着叹息了一声,番莲接口道:“说起来,咱们很是幸运的,若不是恰好到了马场,说不定……”提起这事,她一脸余悸的样子。

    舒眉心头一凛,说道:“这次真要谢谢辛护卫他们……”

    “姑奶奶,东西既然已经拿到手里了,您还不打算把叶公子的身份,公诸于众吗?”番莲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跟回头跟爹爹商量了再说!”舒眉摇了摇头。一脸的忧郁。

    “这是为何?有先帝遗诏在手,四皇子是名正言顺的……”她的话还没讲完,就被舒眉给打断了。

    “你怎么这么胡涂?定都燕京的大楚早就没了。如今在金陵的那位,是众多文臣武将拥立登位了,这岂能儿戏?公开身份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了。”舒眉耐心解释道。

    说实话,她比番莲更急于将忻儿的身份公诸于众。怎耐如今各方立场不明,她可不敢冒那个险,让外甥和子弟都曝露在危险之中。

    “那……姑奶奶,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温岭这地界怕是住不下去了。咱们何不回金陵?”番莲急切地提醒她。

    “等!”舒眉的回答简单明了。

    “等什么?!等谁?”诧异地望向她,番莲一脸茫然。

    舒眉轻摇螓首。缓缓解释道:“当时是等朝堂情势明朗。听葛将军的意思,似乎南楚打算跟邵将军他们联手了。这样一来,金陵那边肯定还会发生变故。此时不是咱们出去的最好时机。”舒眉耐心解释道。

    “可是——”番莲咽了咽口水。又反问道,“这里如今已经住不了人了,再呆下去,怕是会引人怀疑,本来咱们是走亲戚的……”番莲一脸为难之色。

    舒眉点头:“没错!所以。再怎么着,也要助舅父把这里的民众安顿好了,才能谈论其它的。这里虽然艰苦,却也是锤炼心智的好时机。照儿若是肯吃苦,就该走到灾民中去,抓住机会跟他打成一片。此时修炼心性。为民众谋福利,将来心里必定能装着百性。这段经历,以后绝对会成为他一生的财富。”

    原来是这样!

    听到舒眉说出意图。番莲面上顿时露出羞赧之色。

    之前,她哪能想到,舒眉会借此机会,让叶公子历炼。可仔细一想也对,他注定是要干大事的。若像金陵城那位小皇帝不知人中间疾苦,把他扶上去了将来也会是一昏君。

    有了目标。番莲从未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心里却暗忖:国公爷目光如炬,竟然当初就看到四夫人的不凡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将暗卫组织交到她手上。

    不过,也难她跟平常的后宅妇人不一样。毕竟跟在文太傅身边长大,从小又走遍山山水水,格局胸襟比一般人要大。

    想到这里,番莲又想到她家爷跟眼前女子复合的可能。

    既然不是扭捏的小女子,万一将来有天回到燕京,为了顾全大局,还是会接纳秦氏夫人的吧?!

    番莲一厢情愿地这样想着。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不知怎么的,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的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在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的问题。有她娘家势力在,简直算是有恃无恐的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的耳目。

    她现在的处境,如同在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舒眉找来雨润和施嬷嬷,低声吩咐几句。

    雨润很是不解,一脸怪异的望着主子,正要开口相询。却见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先声张,然后,嘱咐她把院里的花名册拿来。

    雨润走后,施嬷嬷上前问道:“小姐,您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舒眉苦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嬷嬷不该以为,堕马事情只是个意外吧?!咱们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的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的……”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在靠火盆的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在后面的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的,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的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家生子。这院子的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的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的。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的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的,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在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的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下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舒眉点点头,说道:“别的要求没有,对于爷你们比我还熟。在他面前多勤力就是了。说起来竹韵苑的跨院,空着也怪可惜的……”

    说着,她眼风一扫,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青卉当场就跪了下来,发誓会尽忠尽心侍候好两位主子。

    舒眉莞尔一笑,让雨润扶她起来:“勤勉侍候爷和本夫人,到时都会有你的好处。”

    青卉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雨润就裂着嘴就埋怨上了:“小姐您可真大方,不知道这两天来,她们私底下怎么埋汰您的,还把这样的机会给她们!”

    “怎么议论的?”舒眉啜了一口清茶。

    “她们说的可难听了,说姑爷曾被小姐吓过,自是不敢跟您圆房的。还说,碧玺之所以要跟三太夫人到北塞去,竹青忙着离府,就是看不到什么出头之日。”

    “竹青是谁?”舒眉好奇地抬起头。

    “她是小姐您出阁时,三太夫人送您的陪嫁丫鬟啊?您真的都忘了?”

    舒眉当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嘱咐她道:“你且说说,这院子里都有哪些丫鬟?”

    “如今还有四名大丫鬟,先前姑爷身边有两名。小姐你出阁时,三太夫人又送了两名,加上奴婢和碧玺凑齐了四个。那两名一个叫竹青,另一名叫柳黄。竹青去年让她老子娘给赎回去了。柳黄被小姐安排在小厨房里,跟着邱嬷嬷打下手。”

    “邱嬷嬷?”舒眉仿佛想起什么,确认地问道,“邱嬷嬷可是咱们刚来齐府时,老祖宗派到荷风苑的?”

    “正是,小姐嫁进来时,晏老太君派邱嬷嬷一并派到竹韵苑,照顾姑爷跟小姐饮食的。”

    想来那位柳黄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安排她到厨房重地去。

    果然,雨润随后就证实到,柳黄的父亲是三老太爷名下铺子的管事。她说道:“小姐您以前像信碧玺一样信她的。”

    舒眉暗忖,难怪这条小命高氏还没能拿去。在内宅里,自己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正在发怔间,雨润埋怨道:“您干嘛好事她们,不说那话她们都蠢蠢欲动,一门心思想爬姑爷的床了,您还能在这关头松口?”

    “我松过什么口了?”舒眉脸上装出无辜的表情。

    “您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吗?”

    “你等着瞧好了,这最终的结果,可能会出乎你我的意料!”舒眉安慰她道,雨润还是一脸茫然。

    果然没过多久,齐府暗地里流传一则消息:四夫人欲挑选丫鬟做妾,把四爷留在府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月下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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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舒眉不以为意,葛曜不由急了。事关军事机密,他不好跟她讲明,薛、严几家的真正图谋。

    早在两个月之前,他派的细作曾打探到,南楚君臣之所任由文太傅跟他们合作,是主要目的,是想借机安他一个背主叛国之名,最后把文林几家势力,彻底从南朝清除出去。

    当初,他将此事禀报给邵将军后,两人核计了一番,决定将计就计,等严薛两家出手之际,他再把文太傅救出来。有这恩情来,文家自然归附山东。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眼前这女子若执意回金陵,不说是羊入虎口,就是他们到时能一并救出来,还有几个孩子,到时的伤亡恐怕不会小。

    可他一时想不到用何种借口,将舒眉给留在这里。

    见他不出声了,舒眉笑道:“这事还是先派跟爹爹商量商量。毕竟,朝中的形势,如今舅父和我都不太清楚。”

    听她有松动的意思,葛曜心头一喜,忙请缨道:“本将正好有事,要赶往金陵,若姑奶奶信得过,我就当一回你的信使吧!”

    “哦?!”舒眉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问道,“将军义薄云天,将粮食都赈灾了。那原定购回的兵器该到哪里寻?”

    葛曜跟着笑了笑:“都止戈修好了,还要什么兵器。若是南楚有意攻梁,邵将军倒是有意向,借道给南楚兵甲,两家携手共同破梁。”

    听到他这话,舒眉不禁喜上眉梢,忙问道:“真的吗?如果两家合起来,辽东差不多也可以拉过来了吧?”

    被月光下她璀璨的笑容感染,葛曜心神一滞,赶忙垂下头来。

    见他这副表情。舒眉以为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忙问道:“孟将军如今在辽东过得怎样?他们不会还隶属大梁吧?”

    “不是!姑奶奶误会了!他们早独立出来了。不过,后来渤海湾常有战事,那几个要塞,被两边人马交替占领。所以,我们这边并未真正跟辽东那边打通。孟将军那边也一直在想办法。毕竟,他的父母都在山东境内。”

    听到表姐摆脱了高家,舒眉很是替她感到高兴,又问道:“不知葛将军是否知道,我那在西北的姨父。如今有什么线索?”

    葛曜摇了摇头:“半年多没齐老将军的音信了。不过,我南下之前,倒是听到一则消息。不知姑奶奶是否有兴趣知道!”

    “哦?!”舒眉眸子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就要聆听他的讲述。

    “据我们派到西北的探子来,说是瓦剌有出关的迹象。想来,那帖木儿首领听闻齐老将军不在那边守着了。想乘机南下牧马。”说到这里,葛曜停顿下来,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道,“姑奶奶应该不会忘记,瓦剌如今的王妃。乃是宁国府以前的大小姐。或许,她跟您一样,也关心齐老将军的下落。因而……”

    舒眉听到后面,眉头跟着紧蹙起来。

    姨父的失踪确实许多疑点,就连大姨如今都下落不明。

    难不成,那里面还有世人所不知的隐情。

    难怪高家要将军齐氏攥在手心里。她虽然不懂兵,可也知道这种意图不明。动向不明的敌人最是棘手。

    葛曜见她不出声了,以为是被刚才自己那番话吓着了。忙安慰舒眉道:“姑奶奶勿需担心!齐老将军忠心为国,定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当时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几万人马呢!”

    这才是关键!

    听到这里,舒眉眸子骤亮。当时,表姐寻不到她,匆忙离京之时,她就觉得有一些奇怪。表姐的行动似乎颇为章法,说不定姨父临走时,就有了安排。表姐能顺利离开,而且从辽东到金陵,一路也没什么闪失,她身边应该有高手贴身保护。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刚到南楚不久,孩子又小,表姐怕她卷进去,许多事情瞒着她罢了。

    如今回想起来,自从大伯兄齐屹离京后,他们三房的行踪,也开始透着一股子诡异。

    不知郑氏不肯离京,会不会打乱齐家男人们原定步骤呢?!

    想到她那前婆母,舒眉只觉脑仁发疼,心情也跟着变差了许多。

    旁边葛曜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以为她是在担心亲人,忙安抚她:“若姑奶奶惦记孟少夫人,不妨把想对她讲的话写下来。咱们这边倒经常有人到那边去。”

    “真的吗?”听到他的提议,舒眉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确认道,“葛将军什么时候回山东?”

    见对方慢慢跟随自己的思路了,葛曜心头一喜,答道:“应该就这两天吧!先是起身到金陵,事情办成后再行北上。姑奶奶若是有需要,葛某愿意代为传信。”

    舒眉点了点头:“那好!明日把信函交给你!”

    葛曜乘机提醒她:“没得到文太傅的回信,姑奶奶千万别轻举妄动。毕竟,你孩子还小,若是金陵那边有什么不妥,你这样来回折腾,岂不是把孩子置于险地?”

    这话让人颇感不妥,舒眉抬起头:“金陵那边有什么不妥?”

    葛曜一哽,顿时发觉自己失言了,忙掩饰道:“我就打个比方。毕竟,小陛下尚在病中,南楚各方势力,起了别样心思的有不少,你冒失回去,恐怕会遭受不少无妄之灾。”他不便明说,只好语焉不详地含糊带过。

    这些话听在舒眉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她以为葛曜听到自己跟番莲先前的对话,知晓了照儿的真实身份。顿时,她的一颗心悬了起来,还朝番莲使了个眼色。

    跟在舒眉身边久矣,番莲自然知晓这动作代表的意思。只见她神色一敛,紧张地盯着葛曜脸上的表情。

    鉴于葛曜之前对她那番劝说,舒眉自然知道,对方本意想借之前的交情,鼓动她父女投奔到邵将军阵营。刚才的几句,似乎暗着警示之意。

    舒眉自然不敢大意,她走到葛曜身前,朝他盈盈一礼:“多谢将军提醒,我们不会乱来的!这里刚发生大灾,一切都重新建造。大人是没什么,可那几个孩子也跟着受苦,让我这心里……”说完,她望向葛曜,想从他表情上找出端倪来。

    被她瞧得不自在,葛曜轻咳一声,提议道:“既然这样,姑奶奶还不如暂到山东去做客。那里比这里安稳多了。等南楚朝堂局势稳定下来,你跟孩子们再回来,那不是两全其美?”

    “做客?”舒眉眉头一跳,“以什么名义去呢!毕竟山东境内,我并没有什么亲友在那儿。”

    葛曜自以为得计,提议道:“我看文小弟身子骨较弱,得练练功夫才行。不如,以拜师的名义到那里避一段日子……还有小葡萄,他这个年纪,正是打基础的时候。那孩子不能光长胖不长个子了。”

    他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到舒眉心坎上了。

    自打她离开北上,这几个月就没人管得住她儿子。那小家伙本就是一枚吃货,没人管着和监督,越发贪嘴和懒惰了。

    一般的孩子到他这年纪,都开始蹿个头了,可他倒好,还是圆鼓鼓一团。

    舒眉在那儿冥思,这头的葛曜又出声了:“可惜拙荆前年过世了,不然,我府里有女眷,接你们到寒舍住下,也并非不可以。”

    说完这话的葛曜,情绪陡然间变得低落了许多。舒眉见状,面露诧异之色。而旁边的番莲见他们的情状,脸上变得紧张起来,一对清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葛曜,隐有防备之色。

    沉默了一声,舒眉出声抚慰他道:“将军节哀!葛大嫂要知道,你现在心里一直惦记她,泉下有知,她心里肯定无比宽慰。”

    舒眉的安抚,并没让葛曜抑郁的心境,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像是勾起他的伤心往事似地,跟舒眉诉说起他的过往来。

    “她还等到我从山东赶回来,就香消玉殒了。说好,刚我混出一点名堂,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没想到,我刚回到金陵,她竟然顶着红盖头,坐在花轿上,被逼着要另嫁他人……”葛曜此时的表情,似痴似狂,仿佛沉浸在往事的苦痛里出不来。

    舒眉怕他迷失了心智,忙在一旁替他梳理。

    “她没有等到你?是谁逼她另嫁的?”

    扫了一眼舒眉,葛曜讪然道:“我来南边的头几年后,一直在四处流浪,有一次在庙里帮她打退了几个混混,这才认识了她。可以说,我是跟她一起长大的。若是没有后来的变故,我不离开金陵,说不定她后来不会遭受那么多……”

    舒眉被他挑起好奇之心,忙问道:“后来,她遇到什么事了?”

    葛曜道:“后来,她家道中落,被乡坤逼婚。”

    。”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心生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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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那姑娘最终没等到你?”抬起头来,舒眉关切地望向对方。

    “没有!花轿还没进门时,她就自尽了……”说到这里,葛曜的语气一沉,似有无尽的悔意和怅然。

    “倒是个烈女子!”舒眉唏嘘不已。

    “世上不幸女子何其多。姑奶奶以前虽遭不幸,可终归苦尽甘来。如今身边不仅有慈父可依,膝下还有幼子尚养,你得保重自个,千万不能再身处险境。”话题转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

    他是担心回金陵,自己娘俩的安危吧?!

    舒眉心间淌过一股暖意。

    她说呢!大半夜的,怎地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论及两人以前的交情,似乎没到这种谈心的地步。

    念及此处,舒眉朝他福了一礼,一脸诚挚地谢道:“多谢提醒,将军的话,小妇人会记在心底的。”

    葛曜岂能听不出她语气里感激之意,只见他摆了摆手,提醒道:“大人四处奔波倒没什么,孩子们还是得找个安稳一点的地方,好好培养才是。尤其是小葡萄那孩子,根骨非常不错,你可别耽误他了。”

    听他提到自己的儿子,舒眉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这些道理,对于带有现代人记忆的她,又岂能不知?!

    在孩子的教育过程中,她虽然十分小心了,可小家伙还是表现出与别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虽然平时一副傻呵呵且不知麻烦为何物的样子,可有时候,他还表现出些许孤寂落寞之态。

    尤其在陆家做客的时候,他跟陆家小伙伴到前边玩,回家的路上,好几次都表现出闷闷不乐的样子。别人问他,又不肯说。

    后来。舒眉找来人相询,又旁敲击地套话,这才知晓,原来小家伙见到人家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心生出现艳羡之意。

    原本他有意跟舒眉打听的,可在这之前,文执初好几次曾在私底下告诫过他,说是不能在母亲跟前提起他爹爹的事。否则,他母亲又要不见了。

    小家伙虽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可听到舅舅的警告。他还哪敢问舒眉要父亲,只要生闷气了。

    当舒眉将其中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后,沉默了好几天。接着。她开始寻思,该怎么跟儿子谈这个问题。

    在此次没到燕京之前,舒眉还在自我麻醉自己,以为齐峻定有苦衷,终有一天他将事情办完了。会来接他的儿子的。

    可这回再次见到对方,他说的那番话,让舒眉彻底掐灭了这念头。

    世上有一种痛,是再怎么委屈,都难以启齿对人诉说。

    她现在遭遇的就是这种情况。

    万一有天,连她身边最亲的人。都逼着她跟齐峻破镜重圆,跟秦芷茹共侍一夫,到时。她该怎么办?

    似乎她还不能找理由,因为一开口,就会被人安上不识大体和善妒的帽子。

    “我也想给他安稳的生活,完整的家。可你也瞧见了,很多事我是身不由已。能父慈子孝。谁还拆散他们。父子缘薄,可能是他的命。想扭转都找不到法子。”舒眉幽幽地说道。

    听到她这话,葛曜一怔,脸上露出些许讶色。

    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舒眉了,可几次相处下来,在他印象中,眼前这人跟其他的女子颇为不同。

    他总能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不屈的韧性和乐观态度,不管是当初她从悬崖上掉下来,还是后来遭遇被遗弃的变故。她通常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就扛过去了。他从来还没见过,她此时露出的神态。

    不知怎地,葛曜突然感到,在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地方塌陷了。

    从小伴随他一起成长的信念开始动摇。

    当那年,娘亲悬梁之后,他虽然出于义愤,决然离家,从此飘泊江湖了。可随着年纪增长,他越发为母亲的死感到不值。

    在他观念中,娘亲根本不必为父亲那样的男人送掉性命。到后来,他私许终身的青梅竹马在花轿里自尽后,葛曜虽然有感其烈性,却仍旧不是很赞成她的做法。

    这些年来,他辗转各地,所见所听的人当中,似乎只有眼前这女子,身上有他一直孜孜以求的那种特质。

    正是因为这种特质,让他每次接触时,都十分小心谨慎。虽然大多数时候找上她,都是因任务、大局的缘故,可每次跟她接触,都让他有一种格外的情愫,不知不觉怕伤到她。

    尤其是在此时此刻,他心底陡然生出种怜惜之情,有种想将她揽到怀中安抚的冲动。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一下也对,抬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上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然后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了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提笔之前,齐屹抬起头,装着无意间想起,补充道:“不过,你得保证没有我允许,不得向第四人泄密一个字。否则这封休书,我不会承认的。三妹你在一旁作证。”

    机窍原是在这儿,舒眉暗道一声好险。原也没打算立即离府,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腹中却在嘀咕:齐大情圣,是大哥交待的,怪不得我了。再说,你情妹妹甘当棋子,未必对你是真心的。既然,现在她也没正经身份为妻,作妾又不乐意,大家就这样耗着吧!

    舒眉正在天马行空想着,案边的男人将数十字的休书,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齐屹亲自递到女子手中:“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舒眉接过来仔细研读:宁国府齐家四郎名峻,有妻文氏二女舒眉,因XXXXX之故,情愿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立约人:XXX。(XX部分为空白)

    “日期呢?”舒眉刚拿到手上,就发现了漏洞。作为现代灵魂,她久历契约精神的熏陶,怎可允许犯这等低级错误?!

    齐屹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吃了一惊,心说不好,小丫头比想象中还难缠,这等细节都注意到。

    “立约人当是四弟,我不好代笔。不过,整封休书有我字迹,他是认得的。至于日期嘛……反正还没确定,就先留着,到时一起填。”齐屹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舒眉转头朝齐淑婳求助。

    形势急转直下,齐淑婳还没回过神来,两位就把休书写好了,她想拦都来不及。想起母亲临行的交待,齐淑婳出声提醒表妹:“和离了,准备上哪儿?回岭南吗?你继母生了一男童,再嫁时没妆奁没清白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打算以什么为生?”

    听到堂妹的提醒,齐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绝妙主意:“要不这样!两家当初联姻是互惠互利。弟妹你是女子,和离后比较吃亏。要不,齐家送一户商铺到你名下,两年后你若离开,也好有个谋生的倚仗。”

    此提议一出,舒眉狐疑顿生,难道他真有诚意放自己走?

    不可能啊!从梦中情形来看,他对堂姐用情至深,老国公爷临终遗言,没准就是他的主张。这等状况,让她越发糊涂了。

    或许是爱乌及乌吧?!舒眉安慰自己。

    可惜齐屹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要等两年后,铺子的文契才能交到你手里。”

    原是怕自己提前毁约跑路,舒眉当即拒绝:“不用了,若高家提前倒台,或是相公提前知晓此事,干嘛还守到两年后。”

    齐淑婳在旁劝她道:“两年时间很快就过了,有个铺子傍身,你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本不欲享嗟来之食的,舒眉想到没本钱创业,有了几分犹豫。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金陵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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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琦朝他一抱拳,解释道:“是的!听施府仆妇讲,在此前,姑奶奶那孩子,还嚷着要将玉送给叶公子。说是萧大当家到这里的船上,另送了块玉给小家伙压惊,所以,他才想着把从小贴身戴着的玉,另送他人的。”

    这番话让葛曜陷入沉思。

    “有没有查到玉玺的下落?”他重新抬起头,盯着陈琦的眼眸。

    陈琦摇了摇头:“东西应不在几位少爷身上。咱们赶到堰塞湖的时候,他们身边没带什么东西。若是有东西在,是骗不了人的。”说着,他觑了葛曜一眼,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将军找东西怎会找到这里来了。若真在她身上,文家姑奶奶也不会丢下孩子,一个人北上入梁。况且,施府如今已成废墟一片了。再宝贝的东西,也都埋在地底下。

    觉察到陈琦投来目光中,似有闪烁不定的质疑,葛曜哂然一笑,跟他解释道:“临行前,邵将军再三交待,便是请不来文家姑奶奶,也要打听到那东西的下落。虽说她跟齐四爷如今和离了,知玉玺的下落,最有可能还是她。

    陈琦点了点头,一脸恍然的表情,进言道:“将军!既然她不肯去山东,不如让末将留下来吧!就说是帮他们安置灾民。”

    葛曜听了,会心地一笑,走过来拍拍对方的肩头:“那就辛苦兄弟了!”

    陈琦一抱拳,单膝跑地:“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葛曜点点头,嘱咐道:“你留在她身边的任务,一则是贴身保持她娘俩,二是打听古玉还有玉玺的下落。若有可能,能劝服她移居山东,便是大功一件!起来吧!”

    “末将得令!”陈琦闻言,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问葛曜“将军,那古玉到底是什么来头?您是从何处知道的?”

    没料到他会问及此事,葛曜停滞了几息,随后避重就轻地解释:“据说,那东西是先帝留下的信物!弄到那东西,将来咱们将军登位,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一时难以理解,陈琦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道:“项家江山早被人夺了,就算自立也没有什么人说三道四!邵将军何必还打着项家的招牌……”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怎奈葛曜耳力十分好使,将对方所讲的每个字都听在耳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不过,他自然不会对此疑问,主动替陈琦解惑。要知道,这里的牵扯太大,不到时机成熟,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二日,葛曜就出发了。临行前朝众人告辞,特意将陈琦留下的事,跟舒眉以及施靖解释了一通。

    “就先留他在这里帮你们救灾等本将军从金陵回来,再一起离去。”葛曜特意跟施靖以及季县令解释道。

    施季二人自然求之不得。要知道,名义上虽是陈琦留下,可他手里还有一队人马。有他们的参与,本地的治安以及清理工作,都能帮上忙。

    一众人跟葛曜再三道谢。

    可以说,他最后离开,几乎在是众人的簇拥下上路的。

    不出意外其中最舍不得他的当属跟他十分投缘的小葡萄了。

    小家伙没有像以往那样,哭得唏里哗啦。

    不过当他转身望向母亲的神色,让舒眉肝儿一颤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之意。

    这孩子开始明白一些事情了。

    舒眉无不遗憾地想到。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又到了深秋。

    太平县大部分房屋尽毁,不过,好在道路打通后,雨润也跟着进来了。舒眉让她派人回了趟金陵,将悦已阁铺子周转的银两,抽了一部分过来,用于重新兴建施府。

    待大家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时,天气已经日趋寒冷。

    全家人坐在一起取暖时,望着焕然一新的府宅,舅母贺氏心里颇不是滋味。

    “没想到,你舅舅到温州府为宦多年的积累,一场天灾全都化为乌有。若不是姑奶奶你,咱们今年的年节,怕是都难得捱下去了。”贺氏无不感触地说道。

    “舅母别这样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人没事就好!”知道舅母的心结,舒眉忙安慰道。

    “话虽没错!珞儿好不容易及笄了,府里如今的状况,若是有人来提亲,拿什么做嫁妆······”贺氏无不遗憾地说道。

    这倒是个问题,之前大家忙着重建家园,此类婚嫁之事自然是搁置了下来。等大家事情一忙完,生活重新回到原先轨道上来,许多问题就都冒了出来。

    例如,珞表妹的嫁妆问题,还有舅母贺氏选中的亲家等等。

    突然间,舒眉意识到一件事—老爷子新丧,陆士纶居丧三年,舅母是不是动摇了?!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宁国府的女学,设在府第的东南角的静华堂,请的是前朝一位落第的老举人。

    这天,静华堂里的氛围格外不同。若此时有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就能感觉出这份不对劲儿来。平日到了此时,里面肯定安静一片。最多几声琴音,飘飘袅袅,今天这里却是特别嘈杂。

    “舒姐姐,听说,你在来京的路上,遇上了风浪。掉进江里险些救不回来了?!”出声相询的,是大房的齐淑娆。

    舒眉一抬头,认出是她来。

    对方乃现任宁国公齐敬煦的幼女,正室郑氏嫡出。听说从小就受祖父母、双亲和几位哥哥娇宠,说话行事难免格外张扬。那天,在霁月堂的大厅里,笑话她说“郎中”的,就是这位小姑娘。

    面对这位娇娇女,舒眉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的。

    “舒姐姐,听说在江面上夜宿时,你掉进过江里?”齐淑娆露出一脸好奇的表情。

    舒眉倏地一惊,面上露出几分讪然,答道:“是的,当时半夜突然变天,大家来不及下船。风浪太大,将船击沉了······”

    “舒姐姐,你被救上来后,可曾有到庙里或河边祈过福,去去秽气?咱们京城里的规矩:从水里捞起来,要去酬谢河神的。”齐淑娆一脸天真地建议道。

    舒眉不疑有它,摸了摸面颊,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答道:“真的吗?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当然了,你初来乍到嘛!”大房的四姑娘淑娉,早就瞧出齐淑娆有意朝舒眉发难,为了讨好这位嫡妹,她在旁边添了一把火。接过妹妹的话头,补充道,“夫子讲过,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想来,你们岭南这种边远之地,都是些未开化的蛮夷。自然没咱们中原人这些礼仪和风俗。”

    此话一出,舒眉脸上像被烈火烧着了一般,顿时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回应。

    听话听音,要是到这会儿她还听不出,对方话中的意思,那真成傻子了。

    只是如今在人家府里寄居,不得不装傻充愣,低调地化解这类挑衅才好。

    想到这里,舒眉向齐淑娆姐妹行了一礼,表达了对她们的谢意,同时为自己找了台阶下:“多谢妹妹提醒,明儿个我就向夫子告个假,让嬷嬷带着我,到庙里烧烧香,拜拜神。”

    在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舒眉亲表姐——十三岁的齐淑{,见堂妹越说越不像话,忙上前打圆场:“五妹说什么呢!咱们京里何曾有过这样的习俗。你是戏曲看多了吧?!把《洛神赋》的段子,当成真的了?”

    二房长女二姑娘齐淑听闻,抬起袖子掩嘴偷偷笑了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们,府里都传开了,说是咱们府里最近···…家宅不宁。我还听见,丹露苑的程妈妈劝大嫂,到法源寺里请师傅来府里做法事呢!”见她们以为是自个儿编造的,齐淑娆顿时急了,将从大嫂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齐淑{不以为然地觑了她一眼,随后便问道:“哦,大嫂最后怎么决定的?”

    “大嫂自然不信这个,说是要到宫里请黎医正到咱们府里,来给祖母和哥哥看病。其它一切等看过以后再说…···”齐淑娆口齿甚为伶俐,几句话下来,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舒眉有些惶惶,没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两件事都与她扯上了关系。

    今日当着她的面,齐五小姐挑开的这件事,更加让她如坐针毡。

    齐三姑娘却不以为然,劝慰她堂妹道:“五妹,作为宁国府的嫡出小姐,你自是不必听信仆妇传的那些谣言,没得失了自个的身份!一切还是等医正治好祖母和四哥再说。”

    舒眉感激地朝她表姐瞥去一眼。

    齐淑{微微一笑,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里风浪算是暂时平息了,可国公夫人郑氏那儿,心结形成后却是难以解开。

    松影苑的内堂里一片寂静,阳光从头顶琉璃亮瓦照进来,正好射在案面的妆镜上,反衬出一条斑澜的光柱,将屋内映得更加亮敞。

    郑氏所居的松影苑,这一天一夜颇不平静。自从传来她小儿子吓病后,郑氏连夜跑去照看齐峻,自到天亮时分,她才回到自己院里。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上门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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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从舅父的书房出来,舒眉一眼便瞧见匆匆赶来的番莲。

    “姑奶奶,陆家太太登门,说是要见见你!”她气喘吁吁地禀道。

    舒眉一愣,没晌没回过神来。

    陆府上下不是在守孝吗?这种时候,她怎会上门拜访的。

    番莲见她犹疑,忙出声解释道:“听说陆公子被抓起来了,陆太太许是来找您求助的。”

    “如何被抓的?”这消息让舒眉有些措手不及,“他不是该辞官回来,守三年父孝吗?”

    番莲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刚才接待陆太太时,听她念叨的。”

    舒眉不敢耽搁,忙让她领路,一同往会客的厅堂赶去。

    她们刚掀起门帘,一个影子便蹿了上来。

    “姑奶奶,您这回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咱家三儿!”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舒眉定睛一瞧,不是吊唁时见过的陆太太,又是哪一个?!

    不过,跟月前那次见到相比,陆太太明显苍老了许多,她双鬓之间,银丝越发多了起来。

    这一刻,舒眉胸中涌起几许怜悯,忙上前扶过她,把引到厅堂的椅子上。

    “听番莲讲,陆公子出事了?到底是怎么回来?”平复下心情,舒眉打开话题。

    陆萧氏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纶儿身边亲随快跑加鞭赶回来,报告了被抓的消息,原本,现在这时候,本该是他回来守制的……”

    “被抓?!”舒眉闻言,扭头跟旁边的番莲对视了一眼。

    昨天,她刚接到葛将军托人递来的讯息。说爹爹被人诬告,已经下了诏狱,他正在跟林将军和唐将军他们,筹划该如何搭救。刚才,她去找舅父大人,就是在商量此事。

    金陵的震动,连陆士纶这样底层官员,难道也被波及到了不成?

    舒眉蹙了蹙眉头,问道:“他为何被抓?那人有说缘由没有?”

    陆萧氏迟疑片刻,半晌才幽幽地说道:“听说。是为了什么请愿!”

    “请愿?!”舒眉眼皮一跳,忙追问道,“为何事请愿?”

    陆萧氏没有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地上“扑嗵”一下,给舒眉跪了下来。

    舒眉顿时慌了神,蹲下身子扶起她:“陆家婶婶,有话好好说。您是这做甚?”

    陆萧氏说什么也不肯起,还自顾自地呜呜哭了起来。

    舒眉没法子,对旁边番莲嘱咐道:“把陆太太身边侍候的叫进来。”

    番莲起身正要走出去,就听陆萧氏自己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道:“不用了!我还有些许。想单独跟姑奶奶说说!”

    朝舒眉投去征询的目光,见后者朝自己点头,番莲松开陆萧氏的手臂。躬身退出了大厅。

    屋里没人后,舒眉将陆萧氏扶到座椅来,又亲手帮她的茶盅斟满了水。

    陆萧氏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上下移动,再见她面色平和。没丝毫激动的样子,陆萧氏心里更加笃定。这趟她没有来错。

    确定这点,陆萧氏理了理思路,开口说的话语,让舒眉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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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睁开眼睛时,舒眉只觉脑袋快要炸裂,嗓子眼干涩无比。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周围红艳艳一片。她猛然掀开锦被,从床上坐了起来。两点烛焰的火光,映入她的眼帘。舒眉心头一紧,回头检查刚才起身地方,还好,床上除了她没其他人。

    将头伸出绯红锦帐外望去,舒眉发现靠窗的案上,插着一对龙凤喜烛。

    红色烛泪沿着青铜烛台的细杆,流淌到桌面上。她将这间屋子,由里朝外细细打量了一遍。地上铺的是绒毡织锦地毯,承尘上雕绘着色彩斑澜的图案。屋里摆放着成套的紫檀木雕古典家具。箱笼、窗帘、锦屏上面无一例外的,都披红带朱的。

    最为神奇的是,不仅睡在人家古董床上,床头还亮着古怪的花烛。

    这种布置……

    她迷惑了,拿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难不成,她真的穿越了?不对,应该还是在做梦。

    不过,这屋子的布置,明显就是洞房的样子,难不成,一下子跳跃到成亲了?

    是和谁在一起?不会是跟那位桃花男齐峻吧?!

    为了弄清始末,舒眉忍不住掐了把自己大腿——疼!

    热辣辣的痛感,刺激着她尚在混沌中的头部神经。

    舒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一套做工讲究的绫质中衣。

    接着,又伸出右手——一只柔软的嫩掌,肤色有些黝黑。跟米豆腐一样,嫩滑细润。这一发现倒没让她颇感意外。

    没再作多想,她在帐内四下搜寻起来。

    舒眉撩开帐子起身下床,趿了地上的鸳鸯绣鞋,来到案桌旁边。就着将灭未灭的红烛,她寻到一座紫檀木雕花座的妆镜,双手微颤地将镜子拿了起来,伸头朝里面一照……

    “啪”的一声,镜子从手中失落,掉在桌上。

    舒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杏眼,弯弯的眉毛,过肩的秀发,嫣红的嘴唇,眉宇间稚气未脱。头上绑着白色绷带,隐隐有红色的血痕。

    这哪里是她?!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果然是穿越了!

    “小姐!您醒过来了?”舒眉的思绪,被门外一声轻柔的声音打断。

    不一会儿,就有名穿着竹青色比甲、紫棠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等走近一瞧,那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庞,弯弯的眉眼,生得甚是喜庆。梳着古代的双髻头,唇上还涂了层薄薄的胭脂。

    舒眉立刻认出她来了,这不就是小姑娘的丫鬟,好像叫“雨润”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雨润见她直愣愣瞅着自己,脸上便露出几许喜色。只见她快步走到舒眉的身边,将她扶回床缘坐下,柔声说道:“小姐,您怎地自个儿起来了?赶紧躺下!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见舒眉摇了头,那丫鬟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感叹道:“孙太医就是厉害,说天亮时会醒,您果真就起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舒眉试着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人均吓了一跳。

    只见那丫鬟的嘴巴张成椭圆形,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急切地问道:“小姐,您的嗓子……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舒眉摸了摸喉咙,又摇了摇头,艰涩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咚”地一声跌坐在床缘上,怔怔地望着她,眸子里满是琢磨不透的晦涩。舒眉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丫鬟喃喃出声:“定是从马上摔下来后,在荒郊野外给冻得……”说到后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从马上摔了下来?

    等等,不是从马车上吗?怎么一醒来,就成亲了?跟谁?

    不对,她摔下马车时,好像比现在看着小两三岁。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舒眉怔怔地望向她,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到她这副表情,那丫鬟脸上顿时垮了下来,语中带着几分悲切地说道:“小姐,您行行好,振作起来!在齐府,不是有国公爷替您撑腰吗?四爷,哦,姑爷虽不乐意,不也得敬着您这正妻?!施嬷嬷说的对,日久见人心,咱们缺的不过是时机。”

    齐府?四爷?

    那就还是在宁国府,那么说来,小姑娘最后还是嫁给了花蝴蝶齐峻了?

    这番话说出来,把舒眉绕得更糊涂了。她不好直接相问,便嘱咐道:“能不能请你端盆水进来,我想先梳洗梳洗!”

    “小姐,您伤都还未好齐全,怎地就要起来?” 那丫鬟先是一愣,接着过来相劝,“还是让奴婢伺候您躺下吧?!”

    舒眉摇了摇头:“不碍事,躺着浑身不对劲儿,还是先梳洗吧!”

    那位叫“雨润”的丫鬟,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咱们不用到霁月堂那边请安的,老夫人派翠玟传过话来,要您先把身子骨养好。”

    舒眉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对方。雨润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地朝她福了福。接着,带上门就出去了。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重新被推开,她回来了:“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舒眉从床缘上站起身来,见到雨润手里端了盆热水,身后还跟了两名小丫鬟。她们手里分别捧着巾帕和匣子,看起来像是古代香皂之类的东西。

    伺候完主子洗漱完毕,那两名小丫鬟自觉地退了出去。把她搀到案桌边坐了下来,雨润拿起梳子,熟练地开始替她梳头。

    “您也别想不开,总归这门亲事,是老国公爷生前定下的。任凭其他人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越不过您元配发妻的地位。”说着,她拿起一支红色玛瑙珠钗,在小姐头上比了比。

    老国公爷生前?

    等等?缺少记忆的这几年,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小姑娘进京时,府里当家的,是齐峻的父亲,他祖父早不在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隐世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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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眼皮微跳,心里顿感不妙。

    吴嬷嬷?!那不是林家的世仆吗?她怎么会……

    当时,见到小葡萄已然长大,加上吴嬷嬷的亲人都还在林府,舒眉因不忍心他们骨肉分离,出发前就将此人送回了林府。

    没想到,里面还闹出这么多纠葛。

    “为何他们不早动手?等现在如今才发动攻势?”舒眉抬起头来,不解地望向对方。

    辛护卫哪会知晓里面的门道,只见他摇了摇头,吞吞吐吐解释道:“小的也不清楚!许是他们在等待时机吧!”

    舒眉垂头不语,过了片刻,才问道:“人都抓起来了吗?有无漏网之鱼?”

    辛护卫一抱拳:“都抓起来了!只是,在咱们行动后,不知他们有无发临时发信号给同伙。”

    舒眉拧紧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嘱咐道:“你安排人手,加紧府邸四周的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的行迹,马上报到我这里来!”

    辛护卫应喏一声,随后领命离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舒眉若有所思。

    如果薛家的探子,早在他们来温岭后不久,就已经安插人在这儿监视了。那么,忻儿的身份,他们岂不是早就知晓了?

    想到这个可能,舒眉掠过一阵寒意,背后汗毛直树。

    难不成,一直以来,他们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这念头升起,舒眉是再也坐不住了,吩咐番莲照顾好几个孩子后,她重新往舅父的书房走去。

    去而复返的外甥女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让施靖感到很是意外。

    “怎么啦?还是不放心你父亲?”他正要出声宽慰舒眉几句,就听到对方一脸急色地说道:“舅舅,大事不妙。薛家早派人盯上咱们这边了!”接着,她便把刚才辛护卫得到的消息,全数讲给了舅父知晓。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施靖有些措手不及。

    要知道,如今金陵城的局势不明朗,他们宜静不宜动,只为投鼠忌器,怕他的妹婿文旭辉身遭不侧。

    若真如外甥女讲的,那边早就盯上了四皇子,这事就有些麻烦了。

    无论如何。这里不是能呆了,得赶紧把几个孩子送走。

    主意一定,施靖便开始布置起来。只见他对舒眉交待道:“你们恐怕要到别外避避风头。”

    知道情势不由人。舒眉点了点头,问道:“舅父您尽管吩咐,咱们照做便是了!”

    施靖沉吟片刻,从书架底下,找出了个长条形的盒子。上面盖子被打开后。舒眉见到一个卷轴。

    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古董字画,舅父拿出来,让自己贴身带走的?

    正在猜测间,就见施靖把那卷轴摊在上案桌上。

    舒眉猜对了是一半,这东西确实是画,不过。并非是一般意义的艺术作品,而是一副描绘精细的堪舆地图。

    “这是……”舒眉顿时一头雾水。

    抬起眸子扫了她一眼,施靖问道:“你可知道。这是副什么东西?”

    舒眉见他问得如此奇怪,心里头不由犯了嘀咕。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上面标的山山水水,一瞧便知是大楚的疆域图。

    但是,他怎会有这东西的?舅父为知州之前,不是学政吗?他怎会保存这东西的?

    却没理会她脸上的困惑之色。施靖把她叫了过去,指着图上一处山形图案。问道:“你可知晓,这是哪里?”

    舒眉伸头过去一瞧,脸上顿时露出惊愕之色:“这不是咱们温岭一带吗?”

    一眼就被她认出来了,这倒是让施靖颇感意外:“你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爹爹连这个都教过给你?”

    舒眉一怔,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好似露馅了。

    这种地形图,在古代仍是国家机密。就连要行军打仗的将军,也不是人手一份,更别说普通的文臣。民间更不可能有这玩意儿。

    舒眉忙摆了摆手:“甥女是瞎猜的!舅父您瞧,这一带靠海,下面又有几个海岛,不正跟咱们这儿一样吗?”

    施靖似没意识到,刚才话题被她已经糊弄过去了,忙问道:“你能指出,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吗?”

    舒眉伸出手来,在地图某个点上指了指:“甥女若是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咱们太平县。”

    施靖见状,忙击掌叫好:“不愧是曦裕亲手带大的,还有几分机灵劲儿。”

    听到舅父难得夸张之语,舒眉没功夫得意,忙提醒他转入正题:“舅父拿这东西出来,莫不是要告诉舒儿路线,让咱们方便撤离?”

    施靖点头:“不错,老夫正是这意思!你看这里……”说着,他便用手指,在福建和浙江的交界处,指着一处地方解释道,“这座群山,由于地势险峻,一直没有开发过。不过,先帝在的时候,曾派亲信武将去探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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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闪身躲开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此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醉卧瓜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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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过三更,一轮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仿佛天地间被染上了一片寒霜似的清愁。不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之音。

    作为京杭大运河和长江的交汇口,瓜洲自古以来,就是一繁华的埠口。虽然月过中天,此时江面上停靠的商船巨轮,却还没停歇下来的打算,照样一片歌舞升平的样子。

    靠近江心楼船的船舷底下,斜卧着一瘦消的人影,那男人右手拎着一酒壶,左手指着天空咒骂。

    “老天,你错待善恶枉为天!高家那女人,手上沾满了鲜血,你还让她逃脱。”倏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嘶吼道,“可我的舒儿,一辈子与人为善,从来没做过害的事,你却让她母子俩年纪轻轻就送了命。你是怎么当天的……”说到后面,他竟然难以自抑,将手里的酒壶朝半空中一扔,然后埋下头颅,呜呜地低咽起来。

    齐峻这举动,让旁边的尚武有些手足无措,忙在一旁轻声安慰他。

    “爷!咱们不是还没到地方,或许只是谣传!”

    “谣传?!”齐峻猛地抬起头,朝尚武怒道,“要是谣传,南楚那小皇帝,能突然放了岳父大人?谣传能让他赶回浙南去奔丧?还派人过来,跟咱们谈判?”

    尚武叹息了一声,没敢再继续劝说。

    齐峻扫了一眼尚武,突然似是想起什么,拿手指着他怒骂道:“当初让你送玉玺时,就是让你守在娘俩身边的,可你倒好,竟然不顾爷的命令,自个又跑回来了!”

    尚武被他说一脸委屈,又不好顶嘴辩驳,只是喃喃自语道:“又不是我要回来的!那个……四夫人身边护卫不少。番莲还在旁边守着。不仅如此,雨润的那个男人,哦,叫蒋勇的,射向奴才的目光中,像带了刺钩似的。奴才不能不回来……”说到这里,他哀怨地瞅了一眼齐峻。

    此时的齐峻,哪还有心情理他,只见扶着船沿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冲着尚武吼道:“让你安排两匹快马。这走船要到什么时候还能赶到?”

    尚武垂下头。低声嘟囔道:“您不是腰上有伤吗?哪里现在骑马!”

    齐峻不管他的解释,一把抓住尚武的衣领,朝他怒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早一起来,我要见到两匹快马!否则,你不用跟着我了……”他不管不顾地给亲随下了死命令。

    “什么?!”尚武当场就跳到起来,忙在一旁劝说道:“爷,万万不可。您忘记太医的交待了?这伤口不愈合就贸然骑马,将来,将来或许会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

    齐峻却似没听到他的提醒,望着江面上喃喃自语:“这里,她曾经掉下去过吧?你说,她的魂魄。会不会飘到这里来,故地重游?”

    尚武听了这话,只觉脖间一凉。浑身打了个哆嗦。

    朝四周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状,他忙要扶起齐峻:“爷,夜寒露重,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吵着别人就不好了。”

    齐峻歪歪斜斜站起来。一把要将他推开:“不要你管!给爷再拿一壶酒来!”

    尚武似是被他的命令吓住了,死都不跟松手:“爷。您不能这样了,国公爷要知道您成这样了,会把奴才的脖子砍下来的。”

    “大哥?!”齐峻扫了他一眼,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如今自顾不暇,四皇子一并遇了难,他辛辛苦苦一场空。没想到,咱们兄弟俩都是孤独终老的宿命……”说罢,他朝着夜空哈哈笑起来,笑到后面,突然被什么呛住了,一阵狂咳,泪涕一起流了下来。

    尚武忙走过来替他捶背。

    “在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不在了偏偏喜欢做这种寻愁觅恨的姿态。新人娶进门几年了,孩子都生了,还做这番动作给谁瞧呢?没得让人觉得恶心……”

    突然从对面一艘船的甲板上,传来讥诮的声音。

    尚武正要扭过去,谁知手上一松,齐峻身体一晃,跟着就从船舷上头栽了下去。

    这下子尚武慌了神,朝船舱里呼救的同时,自己爬上去,就要往下跳。

    “别动!在船上好生等着!”那人突然出声,制止了尚武的动作。

    接着,那人二话没说,扑嗵一声跳下了水。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在离齐家楼船停靠处大约三丈远的地方,露出了两个黑点。尚武心里一喜,知道齐峻被那人救了上来,忙吩咐赶过来的船工,准备放下绳子把他们拉上来。

    两人上来时,被江水浸得浑身湿透。

    人救上来了,众人一瞧这才发现,把齐峻捞上来的,不是别人,乃是上回跟尚武一同送南下的萧庆卿。

    尚武感激涕零,朝对方跪下,恭敬地磕了好几个头。

    而此时的齐峻,后肘撑在船板上,双眼死死盯着一旁同样湿透的萧庆卿。

    “你为什么要救我?”齐峻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向对方,生怕错过他面上一丝表情。

    斜睨了他一眼,萧庆卿悻悻道:“想死还不容易?!你现在自己跳下去,我决计不再救了。不过,你好歹要将她母子的尸身找到,埋进齐家祖坟,别让她娘俩成了孤魂野鬼,也投不到好的人家。”

    他的话音刚落,齐峻脸上的一片煞白,只见他一跃而起,揪住对方的衣领,厉声质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她到底怎么掉下去的?是谁下的手?”

    挣开他的钳制,萧庆卿耸了耸肩:“她听说文太傅被抓了进去,就带了几个孩子上山祈福。下山的时候,遇到一群流民,冲撞下去的。”

    仿佛相信自己耳朵,齐峻后退几步,然后,扑嗵一声双膝跪在甲板上,将头牢牢埋进双膝间,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她怎么这么傻,岳父大人被抓,求神拜佛有用吗?怎么不等我过来?”

    萧庆卿同情地望着他,连连摇头叹息:“靠你?她哪次危机时,靠过你来着?不说远火救不了近火。就算你及时赶到,又能如何?你能逼迫朝廷放人,你能证明文太傅的清白?!我好像听人讲,前段时间,某人似乎还打算祸水南引!现在到这里猫哭耗子,不是稍嫌迟了些吗?”

    齐峻刚要张口辩驳,想到母亲之前的打算,他顿时收了声。

    现在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想着早点赶过去,亲自到山谷中去找找他们。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萧庆卿不由打了个大喷嚏。

    尚武这才反应过来,对他们劝道:“夜已深了,外面挺凉的,两位还是进去说吧!”

    萧庆卿站起身,推开尚开的搀扶,命人将他送到对面的船板上去。

    就在他刚要踏上小船时,突然听到齐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大哥,这趟你打算上哪儿去?”

    萧庆卿扭头,朝他深深望了一眼,道:“回北边祭祖!”

    齐峻顿时无语,顿了一顿,他一抱拳,对萧庆卿谢道:“今日多谢萧大哥相救!”

    萧庆卿摆了摆手,道:“救你或许是个错误,应该让你到地底下陪她的,你好自为之……”

    言毕,头也不回地跳上了送他的小船上。

    齐峻没有再多想,在尚武的搀扶下,就进了船舱。

    第二日,他刚起床,就吩咐尚武去请萧庆卿前来。谁知,没过多久,就听得尚武前来禀报:“四爷!四爷,萧大爷已经离开了!”

    齐峻一惊,忙攥紧他的胳膊:“你刚才说什么?谁离开了?”

    尚武一脸怪异地望过来,像是不认识他的:“萧大爷啊!爷您不是叫奴才去隔壁船上去请吗?”

    齐峻这才回过神来,怔怔望向船舱外面的江面上。

    此时的他心里除了悲戚,还多了一抹怅然。

    萧庆卿这个人,他是早就有所耳闻,最是急公好义。没想到十年前那次,在此地他救起舒儿后,从此以后他真把舒儿当亲妹子来待了。如今她不在了,他连敷衍自己都懒得敷衍了。

    没等齐峻惆怅多久,大船就重新起航了。

    由于如今北梁已经被齐家军全面接管,并且及时跟山东邵家军签订了停战协议。他们的船只暂时还能行至山东境内。

    齐峻原打算骑马快速赶过去的,怎耐死而复生的大哥齐屹,坚决不让他冒险。他身边带来的那一群人,名义上是的保护他的暗卫,实则是监督他,不让他乱来的。

    对皇城发动兵变的那个晚上,齐峻的激战中腰间受了些伤。

    本来,郑氏是不想让他过来冒险的,他好说歹说,又争取到了大哥的支持,这才让他出来。

    当时大哥说的话,如言在耳。

    “是该你亲自去接她娘俩,把其中的误会和不得已解释清楚。”齐屹如此交待弟弟,“万一不成,就说是我授意你这样做的,她总不至于连我的话也不听吧?!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巨大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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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前面就是杭州,咱们是换乘马车,还是继续走船?”尚武的声音,把齐峻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齐峻眉头一皱:“当然是骑马!坐马车跟坐船还不是一样的慢!”

    尚武当下就哭丧着脸劝阻道:“爷,您别为难小的们。要是让国公爷知道了,那还不得扒了咱们的皮!”

    齐峻一甩手,怒道:“大哥只说当时的伤势不能骑,现在我都好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碍了!”

    他不等尚武吱声,命令道:“给爷准备几匹快马,咱们轻装而行,先不要惊动南楚的官员。等到金陵后,打听清楚状况后再做打算。”

    尚武见齐峻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见对方要便装,他忙把刚打听来的消息,尽数说了出来:“奴才刚才听说,文太傅早在月前就放出来了。咱们现在就是表露身份,应该也没什么了吧?!”

    “放出来了?”齐峻一喜,忙抓住尚武的胳膊,催促他道:“你说说,他到底是如何放出来的?”

    尚武撇了撇嘴,道:“听说,那位葛将军出来,说是薛家私下派人到山东游说,要他们配合指正文太傅。”

    齐峻直起身子:“此事当真?”

    尚武一拱手:“千真万确!当场还出具了信函,说是事成之所,割三城给邵家!”

    齐峻忙追问道:“那后来呢?岳父身体怎样,在大狱没吃什么苦吧?”

    尚武摇了摇头:“这个小的不知!不过,听说,文大人被放出来后,当场辞了太傅一职。说是要去寻找儿子女儿。”

    齐峻一听这话,急得跳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尚武。问道:“什么时候出发的?”

    “信是六七天前送出的,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无奈地望着他,尚武眸中藏着的同情之色一闪而过。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结果,齐峻大手一挥,交待道:“你跟其他人安排一下,留两人守在这里,其余人跟着我走,给大伙准备便装。”

    尚武应了一声,赶紧就去安排了。

    众人一上岸,就派人去打听南楚朝局去了。

    等中午时。他们在约好的酒楼碰头时,那帮暗卫给齐峻带来一熟人。

    “三哥?你怎么在杭州?”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友,齐峻错愕之余。心头一喜。

    望着齐峻日渐成熟的面庞,唐志远也是百感交集。

    “你怎么过来了?刚才听到尚武提起时,我都不敢相信。”他拍了拍齐峻的肩头,叹道,“听说。你大哥回来了,难怪你母亲终肯放你过来!”

    “三哥,这碴儿就莫要再提起了。”齐峻没心情跟他打趣,急切地问道,“舒儿她母子,到底怎么回事?兄弟我都快急死了……”

    一听到他提起舒眉和孩子们。唐志远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不太自在。

    齐峻见他这种表情,心中暗感不妙。

    唐三哥跟他可谓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发小,对方这表情是何意思。他自然是知晓的。此刻竟然也是这种神情,让他如何乐观得起来。

    “怎么啦?三哥?他们真出事了吗?”齐峻紧绷的神经,仿佛都拉满的箭弦,再一用力,可能就会断掉。

    别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唐志远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可能。你真跟她没什么缘分吧!此事论起来,咱们唐家也有失策之处。”

    虽听得一头雾水,齐峻也知,此时不是追问责任的时候,他忙打断对方的话,催促道:“三哥,她母子到底得救没有?”

    唐志远摇了摇头,回答道:“林世叔陪文太傅赶过去了,至今仍没有音信。听林二弟差人报的信,说当初她娘俩探亲之时,身后就有薛家的探子盯梢。”

    “薛家?”齐峻蹙起眉头,“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唐志远觑了他一眼,便将南楚朝堂上的纷争,尽数讲给了好友知晓。

    齐峻听得发髭皆张:“岂有此理,这里欺咱们老齐家没人了,是吧?!”

    说着,他的拳头便攥了起来。

    唐志远哪里不知他的愤忿,忙在旁边安慰他道:“本来,他们那拔人也没敢动手。许是听到你们齐家在北边已经取了势,他们怕将来地位不保,就真的对四皇子动了手。原先,他们只想着,把文太傅踢出朝堂后,守着小皇帝安守一隅的。”

    至于这个时候,齐峻才明了舒眉父女在南朝的处境,他的眸子跟着黯淡下去。

    “把四皇子害了,他们便就能稳如泰山了吗?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如今这天下,邵将军在山东盘踞,吴将军在四川自立,哪一块势力没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薛家又算得了老几?”

    听到他这番话,唐志远神色黯然。

    他的大哥前几天,也在劝父亲自立,只不过爹爹念及先帝之恩,一直都没有答应。搞得现在唐家上下人心惶惶的。

    而事实上,自从文太傅下大狱以后,林世叔跟薛侯爷公然翻脸后,整个金陵城的老百姓,都战战兢兢。

    不说小皇帝如今时好时坏,就是手握重的几姓世家,也都是各怀心思。

    心忧舒眉母子,齐峻忙跟唐志远问起岳父找人的情况。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传来什么消息没有?”

    “没什么进展!不过,朝堂上似乎有风声传出来,暗指薛家害了四皇子。如今武将里头,有好几家对建安侯和严家不满,还传出四皇子在杭州当初被人追杀的事来……”接着,唐志远将前段南楚朝堂的纷争,尽数讲给了老友知晓。

    “难怪,他们后来都没传信回去……”想起失去联络的那些暗卫兄弟,齐峻不禁黯然神伤。

    唐志远听他提起此事,不禁埋怨他:“你也是,把人送走了,竟然不知会咱们两家一声。害得咱们都以为,四皇子已经不在了。”

    齐峻辩解道:“家兄临走时有交待,说万一宫中有变,把四皇子送到施先生那儿去,等局面明朗了再出来。我哪知道,后来高家胆大妄为,竟自废帝自立。你们竟都逃到南边来了……”

    唐志远摆了摆手,道:“咱们那时都在西北,燕京的局势一日数变,宁国公的交待极为稳妥。只是没料到,严薛几家胆大妄为,竟然敢对皇嗣下手。”

    齐峻没有接话,心里却嘀咕道:“你们若在是我离京之前,将计划提前告诉我。说不定,我那时会将四皇子的下落也告之你们。虽然他如今年纪小,只能当傀儡,可总比四处流浪,生命危在旦夕要好吧!

    不知他心中所想,唐志远见他神情恍惚的模样,便说道:“你打算怎么办?也去寻弟妹他们母子?可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齐峻点头:“不管怎样,终归还是要接她回去的。我齐峻的妻子,岂能葬在别处?”

    唐志远别有深意地觑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些什么。

    问明金陵城的情况,齐峻不敢多作停留,起身就要跟唐志远告辞:“兄弟这就去寻找他们娘俩,等有他们的下落,再来跟兄台相聚,峻就此别过……”

    “你们就这点人马,就要赶温岭那边赶?”唐志远忙出声叫住了他。

    齐峻迟疑片刻,不解地问道:“那三哥的意思是……”

    “那里山势险要,你还是带一批人马去比较好!”唐志远说罢,对身后的亲随嘱咐了几句,对齐峻道:“你姑且在杭州城暂留一日,等我这么点齐人马,陪你一同前去。”

    齐峻喜出望处,忙给唐志远道谢:“三哥,大恩不言谢。将来,你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唐志远道:“咱俩谁跟谁吗?还用得着这般客套吗?”

    晚上的时候,两人聊得兴起,竟然跟幼年时一样,抵足而眠。

    睡在陌生的床榻上,齐峻竟有些恍惚。

    “岭溪,你此次前来,原是想接回舒娘她母子的吧?!”黑暗中,唐志远的声音响起。

    “嗯!除了接他们娘俩,还有,就是迎回四皇子。”望床前跳跳的烛火,齐峻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唐志远听了他的话,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来,盯着齐峻的眼睛,问道:“迎他回去?难不成想再次拥立他为帝?”

    齐峻转过头来,一脸诧异:“那是当然!否则,大哥何须隐忍那些年?”

    唐志远沉默半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如今天下大乱,各地门阀都已自立,你们拥立一尚未及冠的黄口小儿做甚?以你叔侄的本事,自己坐这江山,岂不是更好?”

    他的言语,把齐峻惊得也跟着坐了起来:“三哥何出此言?咱们齐府可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唐志远像看怪物似地扫了他一眼,随后压低声音道:“以前没这心思,现在有也不迟。不说四皇子年幼,难以服众,就是文昭容的娘家,如今也没什么人了。你跟文氏女已然和离,还用顾及什么?”

    好友的话,像道惊雷,在齐峻头顶轰然响起,把他炸得有些精神恍惚。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悲喜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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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可以这样吗?

    不仅齐峻心中没这样的念头,恐怕大哥也不会有些想法。

    当年,爹爹临终前,他们兄弟曾发过誓,绝不玷污祖宗名声。

    若他们齐家真乘此机会,谋夺江山,将来史书的那一笔,恐怕好听不到哪里去。况且,其它势力到时会攻讦他们齐家,纵容高氏兴风作浪,早有谋夺江山之心。他之前的忍辱负重负重,全都成了笑谈。

    更加糟糕的是,这样一来,他在舒眉母子跟前,更没有形象可言了。

    无数个念头,在齐峻脑际闪过,唯一没有想到的,便是他大哥无嗣,万一齐家自立,将来有一天,他可有可能坐上那个万人臣服的九五至尊之位。

    见好友沉默,唐志远以为他动心了,忙加紧怂恿:“你们在北边,咱们在南边。到时井水不犯河水,就像五代十国那样,各自为政,都可以在自己领地上干一番事业,那样不好吗?”

    唐志远的话,如同一根鞭子,抽打在齐峻慌乱的心神。

    这样可以吗?

    大哥平生的夙望,便是振兴家业,父亲一生执念,便是忠君为国。

    而自己的理想呢?到底是什么?

    曾经他的志向,是当一名仕,游遍天下山山水水,用画笔和诗作,记录下所有的感悟。后来,到军中历练后,他又想成为一名游侠。自从得知舒儿有了孩子后,风流不羁的想法,早抛到了九霄云外,那时起,他只想着守着老婆孩子,过安稳温馨的平凡生活,尤其是跟儿子重逢后。

    既然齐家的男人都没有君临天下的野心。何必再让生灵涂炭,让祖宗蒙羞呢!

    他可以预见到,一旦齐家拥兵自立,这天下将再没有安宁的一天。

    到时四方军阀混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因满足某些人一已之私的欲望,何必呢?!

    想通这点,齐峻抬起头,对唐志远道:“三哥是试探我的吧?!别人你不知道。岭溪的性情,难道你不知道?从小我就是个不爱担事的性子。让我操心这些事,还不如就颈一刀来得痛快。”齐峻摆了摆手。自嘲地笑道,“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哪天又冒出来皇家血脉,这天下不又得乱起来?各自为政可不是那么简单,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会想着吞并邻邦,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乱套了?”

    见齐峻一脸严肃的表情,唐志远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只见他拍了拍齐峻的肩头,赞许道:“好小子,这都没把你诓进去。”

    齐峻微微一愣。随即发应过来,顺手就捶了老友一拳:“算什么兄弟?竟然在这里阴我呢!”

    对方的抱怨,让唐志远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不怪我的不相信你!是父亲跟林世叔提出的。毕竟,宁国公在西北一藏数年的计划,还有四皇子尚活在世上的消息,你们都没对咱们两家讲过。再者,四皇子遇难的消息一出。各方人马心思浮动,难保你们齐家没这样的想法。”

    不解释还好。他这样一解释,齐峻更加生气,对他吼道:“我的老婆孩子都押在你们这边,还不够让你们放心啊!”

    齐峻这副欲怒的表情,让唐志远敛起笑容,道:“俗话说得好,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你新妇都娶了,儿子也生了。谁知道你还有没有把咱们舒儿妹妹放在心坎上……”

    唐志远这样嘻皮笑脸地提起舒眉,齐峻心里的怒意,再也无法遏制地喷薄而出。

    “有这样说朋友亡妻的吗?若是你失去爱侣,别人在旁边打趣,你心里该如何想?”噌地从榻上起来,齐峻怒气匆匆地披上外衣,作势就要冲出去。

    齐峻利索的动作,将唐志远吓了一跳。只见他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好友的胳膊,问道:“你是要到哪里去?夜已经很深了,你莫不是半晚出门吧?”

    齐峻抽出自己的袖子,对唐志远道:“道不同不与为谋,你既然信不过齐某,还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这样的朋友,我齐峻交不起……就此别过,以后你走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如此决绝的话,从一向放纵不羁的齐峻嘴里吐出来,倒把唐志远吓了一跳,他拉着齐峻的胳膊,解释道:“三哥不是故意的。不过是见到事情发展顺利,我心里一时高兴,嘴上就没有把风……”

    “事情发展顺利?”齐峻停住了步子,回过头来望着他。

    唐志远有些不好意思,沉吟了片刻,才斟字酌句地说道:“本来,曦裕先生不想让我告诉你的,可看到你对弟妹还是一往情深,我一时得意自己没交错人,就随口打趣了几句。兄弟莫要见怪啊!”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齐峻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怔愣了半晌,他才问道:“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舒儿她娘俩没有事?”

    见齐峻用这样吃人的目光盯着,唐志远不敢再造次,对齐峻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就不再赘言了!弟妹之所以诈死,就是想让薛家放她爹爹出来。”

    听到妻儿没事,齐峻只觉自己一颗心,顷刻间要飚出胸口。

    原来真的没死?老天待他不薄,最后到底没有天人两隔。

    齐峻忍不住双手合十,朝着西面的方向,念了一句佛语。

    见到好友做出这无意识的动作,唐志远面上一喜,心里却像放下一块巨石。

    原来,他心里还是有舒儿妹子的。这两冤家并非缘分已尽。

    他正在那儿暗自感慨,就听得旁边那人朝他吼道:“那如今他们在哪里?你白天所说的,带兵跟我一同去寻找,那又是什么意思?”

    唐志远走过来,把他拉回榻边的圈椅上坐下,耐心地解释道:“不带兵过去,到时哪能保护他们?你是不知道,薛家的人马几次去寻,就是找不到入口。不然,早就放火烧山了。”

    竟然如凶悍?

    齐峻不禁悖然作色:“这样做,他们就不怕惹众怒吗?”

    唐志远觑了他一眼,悻悻道:“惹众怒?施先生让人传来的消息,弟妹是被流民冲撞,挤下山谷。他们派官兵过去,只不是‘剿匪’而已!”

    听到他如此说,齐峻又坐不住了,只见他站起身子,在屋子里来往走动:“那怎么办?有官兵守在那儿,他们岂不是出不来了?这跟身亡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唐志远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凝视了片刻,随后说道:“这便是我带兵过去的原因。如今只能声东击西,咱们扮山大王,把他们那股官兵灭了,来一个金蝉脱壳!”

    “如此甚好!”齐峻眼前一亮,赞叹道,“竟成兄此计甚妙,这叫做‘将计就计’。”

    唐志远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回,你一共带来多少人马?”

    齐峻伸出了十个手指头。

    唐志远微微颔首:“这些人马足够了。咱们来出奇不意的偷袭,应该要不了多少人马!贵在迅捷。”

    齐峻击鼓称道:“三哥言之有理。不如,咱们走水路吧!那样更神不知鬼不觉。”

    唐志远当下就否定了:“不成!四皇子要光明正大地出来。林世叔已经在朝堂上把势造成来了。你该知道的,如今的小皇帝已经病了半年多了,朝堂关于传位的呼声越来越高。四皇子只要能安稳地出来,顺利登基是没问题的。”

    齐峻深以为然。

    两人这场夜谈,直到三更时分才停歇下来。

    第二天,东方刚蒙蒙亮,唐志远就出了门。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齐峻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喜。他凑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隙朝外望——院子里站满了人。

    不用想就知道,这定然是唐家的府兵了。

    待看到他们身上着装后,齐峻不禁哑然失笑,心里不由暗赞:唐三哥果然是一精细人,连这种装扮都想得出来。

    他正在那儿嘀咕,房门突然被打开。

    齐峻直起身子,对唐志远赞叹不已。

    唐志远觑了他一眼,凉凉道:“你道这些是我想出来?还不都是你那鬼精灵的老婆想的馊点子。原本,她还提议咱们扮流民的,说是找乞丐借衣服。后来她像是想起什么,说,咱们这类人的身材,就算穿得破衣烂裳,也不像污衣派的。还不如扮土匪来得形象。”

    “污衣派?!什么乱七八糟的?”齐峻不禁愕然。

    唐志远跟着也笑道:“不知她的脑袋里想起什么,竟然跟几个小家伙讲打打杀杀的故事,他们还特别爱听,连身边的护卫们整天围在那儿听故事。”

    齐峻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肯定是小葡萄想听故事,她胡乱编的。”

    “说正经的!”唐志远语气突然一变,面色凝重地说道,“看舒儿妹子样子,似乎喜欢那个地方。若不是要送四皇子出来,她恨不得在那儿隐居起来。”

    “哦?!”齐峻一时没回过味来,喃喃道,“不可能的,她以前的愿望,就是到处游山玩水。哪里肯长久呆在一个地方?”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翁婿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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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已经更新了两章,本章作了些防盗措施,明早起来看吧!一天万字啊!虚脱了!)

    唐志远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她!以前没嫁人,当然想得轻松。如今她有了孩子,还能到哪里去?还不得守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里。”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什么,提醒好友道,“小心了!听在太平县的时候,有两人打过她的主意!”

    齐峻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以舒儿的才貌,会被别人觊觎,他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不说几年前,他身在北梁,又因特殊缘故,让他另娶其他女人,没有立场置喙什么。

    而今真正听到这一消息时,他心里还是难以遏止的酸涩和不甘。

    不过,他现在最主要任务,是尽快把人救出来,等一家人团聚时,再慢慢想法子复合。

    “在想什么呢?”旁边的唐志远,见他在那儿发呆,不由来催促他:“你的人马呢?这里还有十套匪类的衣装,让他们都换上吧!”

    齐峻点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在门口站岗的尚武,紧忙进来把衣服领走了。

    待该准备的都安排妥当,唐志远开始中齐峻介绍起山谷中的情况。

    “据施先生讲,那个地方,是先帝爷派他十年前勘探出来的,后来,又来又派了些兵甲进去暗中修了一些工程。山谷南面山岭过了,是福建英机营的所在。那个地方,如今是林世叔的三女婿帅领。”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明早起来看吧!——*——

    晚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零星几声蛙叫,秋夜的江面上一片寂静。浅柔的月光铺洒在水面、甲板和人的身上,给夜空平添了几份宁静和柔美。

    月上中天。昭示着此刻已是夜半时分。

    舒眉站立在那儿,望着水里的明月发呆,已经有好半天。一阵江风吹来,水波荡漾,月影凌乱,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倏地,水里落入一样什么东西,把她吓得猛然一惊,连连后退,被身后的女子一把扶住。

    她扭头回望过去。见到丫鬟雨润——一位大她两三岁的姑娘,一直在旁边静静地陪她。

    雨润扶稳她后,长长叹了口气。趁机劝道:“小姐,还是赶紧进去吧!若是让嬷嬷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说奴婢没劝着您了。”

    舒眉姓文,乃岭南肇庆府海康知县之女。

    雨润在她五岁时到的文家。那年她生母刚过世。父亲怕她孤单,从外面特意买来的。因为年纪相仿,两人差不多一同长大。跟在她的身后,陪她一起念书、练习针黹和学习规矩,一晃六年过去了。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都拿眼睛瞧着您呢!可不能丢了文家女儿的脸面。就是您外祖家,在徽州一带也是郡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不必担心!船上有两名护卫呢!爹爹说。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此刻,他们没准就躲在暗处守着呢!”舒眉喉咙有些发紧,强装镇定地说道。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老爷和太太可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了几次口信。说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老仆妇正欲跟她说解,突然,船舱外面狂风大作,将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伴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外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此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她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舒眉所在舱门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另一边开始滑移。这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间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旁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险境。

    以前。虽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这等困境。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

    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舒眉掀开盖上身上的薄被,强打精神下床了,扶着医院病房里的桌子,就要出门去。可是还没有走上两步,脑袋中一阵眩晕,腿下一软,她整个人又栽了下来,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语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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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儿子瞪得鼓鼓的眼睛,齐峻有片刻怔忡,随即哑然失笑起来。

    “哪来那么多要求?!这都是谁教你的?”他扳过小家伙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问道。

    小葡萄似是没听他问话似的,垂下眼帘,鼓着腮帮子,玩着手里的九连环——这东西是眼前这自称是他爹爹的男人送给自己的。

    在儿子那里寻了个没趣,齐峻面上讪然。

    旁边瞧着正有趣的唐志远见了,忙拿手指捏了捏小家伙的胖脸颊,道:“有爹爹的好处多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而且,在燕京,你还有个弟弟,以后就有人陪着你玩了……”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喧哗的大厅,顿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被人听见。

    终于,小葡萄觉察到不对劲了,抬头扫了齐峻和唐志远一眼。

    “我才不要什么弟弟,也不要爹爹!就是因为有了弟弟,爹爹才会不要我跟娘亲的!” 说着,他将手里九连环往地上一扔,就要从他爹身上挣扎下来。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舒眉。

    她可从来没在孩子跟前提到他父亲,更没跟他说过,为何爹爹在身边。

    这突发状况,让舒眉不得不丢下跟自己叙旧的雨润,奔到儿子跟前,一把将他抓在手里。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舒眉握着儿子的小手,尽量用平缓的语气问道。

    恨恨地瞅了齐峻一眼,小葡萄瘪了瘪嘴巴,朝舒眉问道:“娘亲,是不是真的?上次地动,您不在小葡萄身边,是不是找他去了?”

    儿子这话,让舒眉惊得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谁告诉你。我是去找他了?”舒眉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不知不觉间,她儿子变得这般敏锐和多疑起来。那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葡萄嘟囔嘴巴,自言自语道:“舅舅跟照哥哥说的,无意中被我听见了。”

    舒眉忙扭头望向弟弟。

    起先文执初也是满脸愕然,待跟叶照对视一眼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对舒眉解释道:“地动的时候,咱们是谈起过燕京的事,煜烁担心大姐有危险。曾问过齐家的事,弟弟当时……当时,他明明被我哄得睡着了。”说完。他的小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舒眉把视线又投向另外一位当事人,叶照也红着脸,走到她的跟前,一脸歉然道:“舒姨。那个,是咱们失言了,对不住您……”

    拍了拍他的肩膀,舒眉安慰道:“没事!小葡萄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叶照点了点头。转过身,又来到齐峻身旁,道:“齐叔叔见谅。照儿当时担心舒姨,一时心急,就问了些不该问的事……”

    当场这一致歉,齐峻更不自在了。只见他摆了摆手,道:“不关你们的事。是我对不住他们俩。这次来,我就是要……”

    “齐四爷。他们都是些孩子,有什么事,你还是跟我说吧?!”怕他提什么接他们回齐府的事,舒眉当场出声打断他。

    齐峻面上一滞,望了眼瞪着自己的儿子,轻叹了一声,没好再出声。

    旁边的唐志远,见他们一家剑拔弩张的样子,忙过来打圆场:“这里不便久留,咱们还是回太平县了再说吧!”

    文曙辉也点头同意,想到还有许多事未定,只能做冷处理。

    他哪会不希望,小葡萄想找回他爹爹?!只不过,竹述的外甥女横在他们中间,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两女共事一夫,不分大小?

    不是舒儿接不接受的问题,就算是他,也不能答应。

    哪怕是宁国公齐屹亲自上门,只怕也难张开这口子。

    走到齐峻身边,文曙辉出声提醒:“这里还是南楚地界,你带来的那些私兵,还穿着山贼服饰呢!被人发现了可不怎么妥当!”

    齐峻听后脸色微微一变,对文曙辉抱拳:“多谢岳父提醒。”言毕,走到唐志远身边,跟他低声商量去了。

    众人赶回太平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由于在夜里赶路,大人还好,小葡萄他们早撑不住,在马车上时就跟周公下棋去了。待回到家中大人们睡下,小家伙趁机溜出房子,到后园找了一处隐藏的地方,说他们的私房话去了。

    在老槐树下三人刚坐下来,叶照瞅着小葡萄问道:“你真不想要爹爹了吗?”

    小家伙抿嘴摇头,眼睛里尽是委屈之意。

    文执初看不过去,冲着叶照喊道:“煜烁,你问他作甚?他爹爹回不回来,又不是他能做主的。”

    “虽然不是小葡萄说了算,可舒姨哪会舍得了他。”望了眼小葡萄,叶照别有深意地解释道,“到时只要他想回齐家,舒姨还能放心他一人回去?”

    “不行!”护姐心切的文执初,当即提出反对意见,“齐府早没大姐的位置了。新娶的那位,来头也不简单,难不成让他喊别人作母亲?”说完,他扫了外甥一眼。

    小葡萄一听这话,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不要!我不要喊别人作母亲,我不要离开娘……”听到舅舅这样讲,他眼瞳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早前听人说过,没几个后娘对前头孩子好的。是以,文执初刚讲完,小葡萄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叶照见状,忙安慰起他:“没事的!你若不愿去,没人要逼你。”

    小葡萄抽抽鼻子,嚅嚅地不再吭气了。

    他们凑在一起讨论,以为不知不觉,却怎么也没料到,就在槐树背面的树荫下,站立着一位身影颀长的身影。

    刚才,听到儿子说不愿认别人为母,不肯齐府时,齐峻心里一阵纠结。

    要知道,他何曾愿意这样?!

    不过,让舒眉两母子在外头,让他如何放心得下?

    且不说,打她主意的人不在少数,就是小葡萄这孩子,跟自己一点都不亲近,这让齐峻万分懊悔。

    当初,要不他的态度坚决点,不去西北那一趟,或许就不会跟他们母子分开,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了。到后来高家起事时,即便京郊的庄子被查,他也有方法带着家人及时撤离。

    如果他们一家顺利逃到江南,或许四皇子也不用吃那么苦,大哥的计划早就能顺利实施了。

    就在他跟母亲被关进大狱里,大哥派来的人跟他暗中取得联系,齐峻这才得知,原来大哥早在离京之前,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了。

    当然,起初大哥为了防止自己回不来,在京中就留下的人手,暗中跟西北定期联络。后来,他顺利躲过高家设在军中人的算计,从鞑靼的手里逃脱出来,就赶紧派人给京中的齐峻送了信。

    这就在这种情形下,齐峻方才得知,原来郦先生和他那边的暗中势力,也是先帝生前留下来的。

    高世海由于早年甚得先帝器重,在他手里培养和提拔青年将军不计其数。后来,高世海又通手中的军权,将他的亲信将军都派驻在京畿周边。是以,那时先帝爷即使立了四皇子为储君,只怕等他殡天以后,朝政大权还是不能顺利交到新帝手中。

    是以,先帝早就在暗中布了几颗棋子。

    就在紫禁城失火的那天晚上,元熙帝对赶到寝殿的齐峻临终交待,让他把四皇子带到江南去。这才有了齐峻在京郊庄里养伤,随后安排齐府的暗卫将人转移的事,他自己则留在京中,暗中布置四皇子夭折的疑阵。

    没想到,还真蒙过了高家众人。

    其实也不算完全瞒过他。

    那时高世海急欲称帝,四皇子是真亡故,还是假死,他并不关心。就连五皇子,坐在龙椅上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如今,四皇子找到了,大哥带兵回来把高家政权给灭,。众人各自归位,就独独他的一家子,如今七零八落的,还不知后面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齐峻忍不住抬起又去打量他的儿子。

    谁知,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那三个小家伙已经离开了。

    齐峻自觉无趣,也跟着退了回来。

    就在他们回到太平县的第二天,温州府的知府带着全府大小官员,来到施府拜见。

    他们名义上是来探望业已卸任的前太傅文曙辉,实则是来打探动向的。

    就在半个月前,夏知府就接到上头的命令,说是温岭跟福建交界的地方,有一伙盗匪,为祸百姓。要他们调兵去围剿。后来施知州也出面证实,说他外甥女,就是被盗匪所扮的流民冲撞,跌落山崖,恐怕性命不保。

    是以,夏知府才派兵,让金陵派下的魏将军带着,去围剿那帮盗匪。这半个月来,他们使尽了无数招术,就是引不出里的人马。甚至在魏将军的提议下,还放火烧过山。

    只是没想到,就在昨天傍晚,他收到逃亡兵士报信,说是他们的人马跟山贼火并,最后两败俱伤。是唐三将军带来的人马,将盗匪赶出了山谷。而且救出的人当中,还有前朝遗留的皇子。

    那群盗匪心知抵抗不过,带着同伴的尸首,往海上逃亡了。

    今日,他带人来一瞧。果然,唐三将军带着一帮人马,正要施府的院子里养伤,似是经历过大战的样子。

    而那位先帝爷亲骨肉——四皇子,原来就是施靖身边收留的少年。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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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见到叶照时,夏知府暗自心惊。

    这少年虽屡屡遭受劫难,却并点没有颓废的样子,就他那副器宇轩昂的样子,比金陵城龙椅上的那位,可是精神多了。

    一个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被入宫行窃的盗贼吓得一病不起。一个是经历磨难,靠着机智和勇敢,一路寻到亲人身边。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唐三将军突然前来相助,起先是让夏知府有些意外,待他见到叶照后,他又似乎有些明白过来。此时,他再一想起之前,他下命放火烧山,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原来,后宫掌实权的那位,借他之手,想除掉那位正牌的皇子。

    想到这里,夏知府不再淡定了。

    要知道,自从朝堂上传小陛下身体有恙,他们这些前朝旧臣,便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就怕他有个好歹,南楚朝名存实亡,乱成一片后被北梁攻破。谁知,这一担心还没过一年,北边传来消息,原以为早已阵亡的宁国公,突然带着人马,潜入京畿,不仅杀进了燕京城,还把一代枭雄高世海,在暗杀在龙床上。

    今日见到四皇子重现,夏知府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小少年,一直被人藏得好好的。只不过是在等待,复出后一举扫清那些势力。

    清醒过来的夏知府,对施靖的态度来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施兄也真是的,不早点告诉小弟,让鄙人也尽点绵薄之力。”夏知府走到施靖跟前,再也不敢摆上峰的谱儿,开始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施靖对他一抱拳,说道:“夏大人莫要怪施某。实则是殿下自己不肯。毕竟,之前咱们的陛下即位,也是名正言顺的不是?!”

    夏知府闻言一愣,随即打起了哈哈。

    “也对!殿下心怀天下,不忍生灵涂炭,选择避让,乃仁者风范,我等不如矣!”说着,他朝叶照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不知,殿下今后有何打算?不如就留在温州府,让微臣尽点地主之谊。这里不仅山清水秀。还有施先生这尊大儒,随时可以请教学问……”

    叶照闻言笑了笑,道:“夏大人客气了!本殿还是先回燕京,为父皇守孝,当年只顾逃亡。没尽到为人子的孝道。”

    他这话一出,把在场的几人都惊住了。

    夏知府最先反应过来,对叶照赞道:“殿下果真是先帝的血脉,如此孝悌,有圣祖爷的遗风……”

    跟文曙辉对视一眼,施靖神色凝重起来。

    如果四皇子直接返回燕京称帝。那南楚这帮旧臣该如何办?

    可若金陵城龙椅上的那位,不主动让位,四皇子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

    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要继续分裂?

    不过,蜀中和山东都有大将自立,便是南楚政权愿意归附,那两边怕也不能重新归附过来。

    想到这些。施靖忍不住朝齐峻望去。

    他想知道的是,四皇子有这想法。是不是跟齐家商量过的。毕竟,回到燕京,就得在宁国府支持下登基。

    而齐峻此时想到的,却不是这个。

    当他听到四皇子要回京城的决定,心里头还是挺高兴。

    侄孙都因回燕京了,岳父大人还忍心让他单独面对北梁的那帮旧臣?到时,文家父女铁定也会跟着回去。同在一座城,他一家团圆的机会也多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文曙辉望去。

    这一瞧不打紧,齐峻发现,对方也望向他,脸色阴沉,似乎在犹豫什么。

    ——*——以下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第四章 寄人篱下

    望着程妈妈离开的背影,雨润砸了砸嘴,半天才省过神来,随后便被旁边施嬷嬷狠狠瞪了一眼。舒眉一行人跟着姜元家的,进了位于宁国府西北角的荷风苑。

    据她的介绍,这座院子靠近荷塘,是齐府安置贵宾住的。平时十分幽静凉爽,尤其在夏天更是消暑胜地。

    早在半月之前,高夫人便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了,就等着她们的到来。院子往西还有道临街的角门,晚上有守夜的婆子看着。齐府四周院墙边角,日夜有府兵巡锣,请她们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唤作鱼儿丫鬟,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院里的管事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荷风苑这边送些热水。诸事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起身便要告辞,舒眉带来的那帮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院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水,“……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的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忍不住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扶起甥女,帮着她擦干腮边的泪滴。随后便问起舒眉在岭南的生活。当听到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经历,施氏忍不住又唏嘘起来。正在此时,去厨房取热水的人跟着芳嫂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黄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先伺候您趁热沐浴吧?!”雨润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着:“乡野长大的,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说着,她扫了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

    说着,她便从外头唤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比甲,下面套了条碎花长裙。

    三夫人跟舒眉解释:“姨母特意从陪房里挑名丫头,算是施府的家生子了。这里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到齐府了你过得不习惯。”

    舒眉连忙起身推辞,三夫人也不理她,扭过头来问那丫鬟:“碧玺,把你留下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跪到舒眉跟前便来叩认新主。

    “以后你便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三夫人嘱咐完毕,便向甥女介绍,“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

    舒眉点头道谢,三夫人见状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她自然会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谢恩。

    三夫人交待完毕,便把舒眉推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跟施嬷嬷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就进了净室。

    舒眉连忙起身推辞,三夫人也不理她,扭过头来问那丫鬟:“碧玺,把你留下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跪到舒眉跟前便来叩认新主。

    “以后你便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三夫人嘱咐完毕,便向甥女介绍,“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

    舒眉点头道谢,三夫人见状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她自然会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谢恩。

    三夫人交待完毕,便把舒眉推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跟施嬷嬷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就进了净室。

    ……

    烛花爆裂,人影摇曳,荷风苑内堂传来低泣和唏嘘的声音。

    舒眉从净室时出来,抬头便望见久别重逢的那两人,泪眼婆娑的样子。

    “……太太临走前,将小小姐交到老奴手里,再三叮嘱说要好好替她照顾,就是嫁了人也要跟着……可怜小小姐哭得喘不过气,跟着就大病了一场……”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悲声说道:“来京里就好了……如今养在我身边,总归比呆在继母跟前强。”

    这些话听到舒眉耳里,她眼眶里也涌上了泪水,忍不住跨步上前,轻轻唤了声“姨母!”

    见甥女出来了,三夫人朝对面使了个眼色。施嬷嬷脸上肃起,在杌子上挪了挪,颇不自在的样子。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严母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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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诧异抬头望向叶照,舒眉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在不知不中,长大了许多。

    欣慰之余,她突然感到光阴似箭。几年功夫,几个孩子慢慢都长大了。

    见对面的人不再言语,叶照以为她还有顾虑,遂承诺道:“舒姨,您不必担心,到京城后,忻儿向您保证,不会让任何人逼您的。您愿意跟谁一起生活,就算舅公迫您,忻儿也会站在您这边,护着您的……”

    猛地一抬头,舒眉惊奇的发现,此时,小家伙在用本名跟她许诺。

    舒眉心底触动,嘴唇不禁微颤起来。

    “殿下为何偏要我跟过去?如今你已没什么危险了。只要跟着几位大臣学着理政,今后谁也欺负了殿下。何必还要绑住我呢?”感动之余,舒眉忍不住问起来。

    径直坐到舒眉的身边,叶照将脑袋像以前一样,埋进她的怀里,嗡声嗡气地解释道:“那不一样,忻儿三岁失去母亲,每次只有到您身边,才有再见到母妃的感觉。”

    舒眉一愣,然后明白过,他这是把对昭容娘娘的思念,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呢!

    这种状况,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没曾想,无意间她又多了大孩子。可这种依恋,舒眉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说句实在话,只要亲历过当年堂姐在殿上喋血的场景,谁也不忍心推拒这份依赖。

    想到这里,舒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舒姨·我保证,将来比小葡萄更孝顺您。忻儿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要您跟舅公、小舅离开,那我回燕京还有什么意思?!那位置不坐也罢!”越说到后面,叶照整个身子激动的颤栗起来。

    舒眉没有即刻回应,而是垂下脑袋,开思考该如何决策。

    舒眉知道,此时无论是她,还是父亲·离开这只初飞的雏鹰,都有些于心不忍。

    可让她重返京城,主动面对她一直想逃离的宿命,怕是很难。

    先说不说,同在一座城池,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她身上的遭遇,还有尴尬的身份,到了那里将会引来什么样的风波。

    再说,她这样返京·好像专门回去跟秦芷茹打擂台,争丈夫似的。

    天知道,对于齐峻,她已无任何想法。

    且不说这人劣迹斑斑的情史,就凭他关键时刻保护不了妻儿,性格优柔寡断,喜欢拖泥带水。就让人提不起精神,跟他虚以委蛇。更别说,齐府还有个拎不清的太夫人。

    对,真要回去·这尴尬身份首先要打破。不然,将来回京城后,肯定会成为那些后宅闲妇们磨牙八卦的对象。

    她是没什么·但一想儿子背负巨大压力,影响他的成长,舒眉就坐不住了。

    “回京并非不可以,不过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得先给咱们母子安一个新身份。省得回去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实在不想回京后,再贴上齐家妇的标签,给她母子生活带来无尽的困扰。

    “这······”叶照有些犯难·原本·他打算撮合表弟小葡萄一家团圆的。可文执初那天说的话,让他重新审视起自己起先那个想法。

    一想到姨母当初听到姨父另娶·毅然决然派人送和离书过去,他便不那么有把握了。

    若是姨母跟着回京·反而让她举步维艰,这自然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新身份?”嘴里喃喃重复着舒眉刚才的话,叶照颇为苦恼。

    他毕竟年纪小,见识有限,一时还真想不出,该如何帮她安排个新身份,除非另外嫁人。

    再嫁?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际闪过,跟先生读史书时,他记得汉武帝曾给同母异父的姐姐,赐过“修成君”的封号。县君这赐封不错,既可要解决眼前身份难题,又不那么打眼,受朝臣诟病。

    再说,姨母为他母子所作出的牺牲,岂是区区一封号就能报答的。

    主意已定,叶照跟舒眉提到:“姨母不是喜欢咱们之前藏身的楠溪江吗?等回去后,忻儿给姨母赐个县君封号,将来南北合并,这里‘永嘉县,就成姨母您的食邑了。哪天您要是厌倦京中俗务,回到这里居住,那岂不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县君?”舒眉略微迟疑,她倒是知道,大楚有给皇亲国戚女眷赐封号的先例。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了封号傍身,算是皇家入册的命妇了,齐氏兄弟再有能耐,还能强迫她一命妇不成?

    一想到可以解决大麻烦,舒眉没作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这让叶照有些喜出望外。自从他被告之,有机会东山再起的机会后,他就一直有个愿望,将来有一天,他能将所在意的人,都纳于自己羽翼下保护起来。

    舒眉这边一解决,文曙辉那边自然没什么说的。

    于是,一众人等商量,三天后出发,兵分两路,一路齐峻带着舒眉一家,以及四皇子由海路赶回燕京。而施靖尚未跟南楚朝廷辞官,他遂跟唐志远先回金陵,跟林唐两家汇合后,再作定计。

    时近隆冬,海上却较之陆地要暖和得多。

    这天午后阳光明媚,在船舱里憋了好久的小葡萄,终于按捺不住,非要到甲板上去玩耍。舒眉担风外面风大,到时他玩出一身汗,再被海风一吹,容易伤风,遂没有答应。

    到齐峻探望时间时,小家伙倒挺机灵,知道他爹爹跟娘亲不是一路,转道求他带自己出去。

    起先齐峻有些许迟疑,可转眸瞧见儿子殷殷期盼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时,他一咬牙,试着跟舒眉商量:“男孩子嘛!整天关在船舵里,哪里是关得住的,让他出去玩一会儿吧!我会注意分寸的。”

    见到他这副极欲讨好儿子的表情,舒眉哪会不知他的心思?!

    当初,齐峻以安全为由,提到坐船回去时,她就猜到对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好拖长行程,好让他多些机会跟小葡萄相处,早些争取他的认同呢!

    虽然猜得到对方的心思,可她也没立场阻止父子的天伦之乐。再想到不久的将来回燕京,这人并没多少机会跟儿子相见,舒眉心一软,就由他们去了。

    大约过了小半时辰,见到儿子还没回来,舒眉只得亲自出去催促。

    她刚一走上甲板,就见到小葡萄扒在他爹的背上,两人正在追逐盘旋在楼船上空的海鸟。

    “鸟儿,不要跑!快快下来,葡萄这里有米粟,天天喂给你吃!”小葡萄扬着小脑袋,朝着天空大声吆喝着,期盼从上面招几只下来当宠物养。只可惜,任他们父子再怎么努力,海鸟还是远远地在桅杆顶部徘徊,一点都没有下来俯首称臣的意思。

    在旁边瞧着有趣,舒眉也不打搅他们。倒是齐峻反应机警,早注意到她出来了。只见他停下脚步,把小葡萄放了下来,牵着小手朝船舱这边走来。

    望着一大一小两张越来越相似的脸庞,舒眉有片刻怔忡,直到小家伙叫出声时,她这才回过神来。

    “玩好了?过来,让娘亲摸摸,你后背汗湿没有?”一把将儿子牵过来,舒眉蹲下身子,把右手伸进他后背衣内试查。

    “娘亲坏!冰冰······”被她这样一刺激,小葡萄皱起眉头抗议。

    齐峻见状,忙在旁边阻止:“你的手冻着他了!”

    舒眉头也没抬,接着把手掌从儿子后背抽到来,点着他的小鼻子斥道:“你看你!又把背心汗湿了吧?!还不赶紧跟我进去换衣服。”

    小葡萄还没玩够,哪里肯就这么回去,他一边挣脱舒眉的掌控,一边嚷嚷:“不嘛!不嘛!我要跟爹爹再玩会儿······”

    一见这驾势,舒眉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小子仗着有他爹撑腰,开始跟自己唱反调起来了。

    舒眉深吸一口凉气,压低嗓子对嘟着嘴巴的小家伙道:“不愿进去是吧?!那好,以后你就跟着他过!娘亲这就返航,回舅公那儿!”

    说着,她便扔下这对父子,朝船舱那边走去。

    小葡萄挣扎了片刻,扔下齐峻的手,跟在母亲身后,颠颠地追了过去。

    望着他消失在舱门后的小身影,齐峻怅然若失。

    夜幕降临后不久,小葡萄便开始打盹。舒眉知道他今日玩累得有些累了,遂早早地把他哄得睡着了。

    等这最大的麻烦解释后,舒眉长长松了口气,正欲起身出去走走,就见到番莲赶过来,在她耳边压低嗓子说道:“姑奶奶,四爷在外头,他想跟您聊聊!”

    舒眉诧异地抬起头:“他说有什么事吗?”

    番莲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道,爷的神情好似很严肃的样子。”

    舒眉甩了甩头,对她嘱咐道:“帮我看着小葡萄,别让他掀了被子。”

    番莲点头应下,舒眉没有再停留,打开舱门就走了出去。

    来到甲板上,只见有抹颀长的身影斜倚在旁边的桅杆上。

    见她走过来,齐峻直起身子,跟她打起招呼:“你来了?!”

    舒眉点头回应,走到他的跟前,问道:“大半夜的,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齐峻觑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是小葡萄教导的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无辜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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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谈孩子的事,舒眉并未感到意外。

    如今,两人还有交集的部分,也只在小葡萄身上了。

    舒眉抬起头来,问他:“有什么指教,齐爷不妨直说。”

    深吸一口气,齐峻敛起失落的神色,说道:“这几日,我特意留心了你跟小葡萄相处的情形,似乎,似乎他有些怕你?!”说完,他盯着对面人的眼睛,仿佛想从她眸子里找出答案。

    舒眉也不避讳,点了点头,解释道:“你看得不错!如今家里几人中,他最怕的就是我!齐爷有什么意见?”

    抿了抿嘴唇,齐峻艰难张开口:“为何要这样?他很调皮,不听话吗?”

    舒眉摇了摇头:“也不尽是这样!前两年,有他小舅舅整日哄着他,我倒不用操什么心。自执弟和四皇子送到舅父身边埋头苦读之后,不仅没人陪着他玩了,而且也没人看住他了。是以,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来······有时怕他走歪了,我只得严厉一点······”

    齐峻点了点头,轻道:“难为你了!”他顿了顿,又轻声问道,“你有没想过,如今一来,他以后可能怕你,不敢亲近你···…”

    抬眸斜扫了他一眼,舒眉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遂没有出声理睬他。

    齐峻以为她默认了,趁机提醒道:“本来嘛!严父慈母相互配合,孩子比较容易接受。可如今,为了他不走歪路·你不得不摆出严厉的面孔,这都有些不像你了。”

    舒眉抬头觑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出声。

    “你何不把这教导之责,交给齐某呢?虽然,我之前也没有经验,可到底从小在父兄的关爱下长大。知道男孩儿从小到大都想什么,要些什么。虽然你也是曦裕先生带大的,与别的后宅妇人不同。可毕竟你是女儿身,有些地方还是会如同隔靴骚痒。”说完这话·齐峻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她一眼,留意她情绪上变化。

    “你是想说,由我带着,怕他将来娇气吧!”终于舒眉还是开了口,随后,她又自己否认了,“不对,我如今是严母,应该养你身边,他才会娇气。你瞧瞧今天这个样儿·以前他可不敢跟我的讨价还价的。”

    齐峻连忙摆手:“我不是这意思,现在他被教得很好!可你的精力毕竟有限,既当爹又当娘的。我怕你忙不过来。”

    舒眉哪会不知他这话背后的潜台词。无非借这话题,用儿子的教导把她给诓进去。

    可他哪里又知道,此番舒眉决定进京之前,心里早已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有什么忙的?我在江南开办的店铺,每月的进项,够文家一大家子过活的,如今又勿需出去挣银子。坐在府里教导一个孩子·没你想象中那么困难。”舒眉说到这里,云淡风清地笑了笑,

    她的话·让齐峻噎得不轻。

    几年夫妻间的相处,他自然了解舒眉的顽固难啃。可如今情势逼人,再难说服的对方,他都要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出京前,他曾向大哥保证过,一定会把舒眉母子接回宁国府,将功赎罪以求得他的谅解。

    当初,他在大哥跟前发的誓·一样都没坚持住·这让齐峻遗憾之余,还有些许对大哥的愧疚之情。

    若不是他的失误·舒眉母子后来也不会流落江南,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

    见他不出声了·舒眉抬头问道:“齐爷找小妇人,就是为了这事?”

    齐峻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不欲与之纠缠,舒眉身子微倾,朝他行了一礼,便要告辞:“小葡萄的事,齐爷就不用操心了。他既入了文家的宗谱,爹爹和我都会好好教导他的。开疆拓土是指望不上了,但将来舞文弄墨,应该还是可以的。”说完,她朝前踱了一步,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齐峻都没有想出法子,对舒眉加以挽留。而事实上,这大半个月以来,他不仅在舒眉跟前吃瘪,就是岳父和小舅子那里,都没人给他好脸色看。唯有四皇子还能经常帮他说几句公道话。

    就在齐峻以为自己倒霉到了极点时,没到让他更虽绝望的事,还在后面。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那一日,文曙辉夜里着了寒,有些拉肚子。舒眉担心海上缺医少药,父亲的病情越拖越严重,就跟齐峻要求,靠岸歇上两日,等父亲身体恢复过来后,再继续赶路。

    于是,齐峻命船工将停靠最近的码头。

    谁知他们上岸一打听,才得知此地乃到了山东地界——聊城

    因邵将军如今立场不明,齐峻一行人不惊动当地的官府,只在最繁华的街面上,寻了一间不大的医馆。问过诊号完脉,众位齐府的暗卫,便要把文曙辉抬回船上去。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外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此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她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舒眉所在舱门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另一边开始滑移。这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间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旁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险境。

    以前,虽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这等困境。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

    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重返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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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家船只在聊城码头停了两日。

    虽被病魔折磨了数日,到再次起锚时,文曙辉的病情总算没有再恶化下去。

    作为女儿,舒眉这几日守在父亲身边,衣不解带地侍疾,倒没多少时间教管儿子了。对于小葡萄来说,可是天大的福音。他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毫无压力腻在他爹爹身边。让齐峻有了一种被好运砸中脑袋的错觉。

    心底他虽十分庆幸,可对文曙辉病倒这桩事,他不能等闲视之。每日前去探病那是一定的,为了扭转文家父子对他的印象,每回他还专挑四皇子在的时候。

    齐峻知道,如今他的处境,除了打打亲情牌,争取更多同盟者,实在没第二条道好走。

    等到了京城,可能这样机会都没有了。

    即便如此,文曙旭照样还是不买他的帐。

    虽说孩子们都在身旁,他得顾忌影响,不好做得太过。可要让他对齐家那小子笑脸相迎,恕他难以办到!

    到后面,大伙相处的模式,就成了齐峻只要一进门,文曙辉就开始装睡。然后,在舒眉的催促下,孩子们只得纷纷离场。

    每到这种时候,齐峻只觉呆着也没意思,通常也就告辞出来了。

    等人离开后,文曙辉多半会一时兴起,派人将外孙小葡萄给捉了回来,监督他到自己跟前背诵《幼学琼林》里面的章节。

    当航船到达廊坊的时候,齐峻再也憋不住了,跑到文曙辉的跟前,将他在岸上遇到葛曜一事,在前岳父跟前特意提了提。

    “你是说,山东邵家已经自立了?”从病榻上一跃而起,文曙辉一把攥住齐峻的衣襟。沉声问道。

    齐峻点了点头,答道:“是的!葛将军跟我是这样说的!”其它方面的事,他有心在文曙辉跟前隐瞒,遂没有说出来。

    前些年,虽做错了些事,可他如今并不傻,知道哪些得说出,哪些该有所保留。

    “先生,我看那位邵将军,挑在此时自立。怕不是那么简单,好似专门冲着咱们来的……”说完,齐峻扫了眼旁边的舒眉。满脸推心置腹的表情。

    文曙辉眉毛微挑,然后,将头扭向舒眉:“你怎么看?听说那位邵将军,在温岭地区遭灾时,还出粮食赈济过那里的难民。”

    舒眉略作沉吟。坦陈道:“此事恐怕另有内情。”

    文曙辉目光微闪:“你的意思是……”

    扫了眼旁边的齐峻,舒眉道:“据女儿所知,上次送粮,好像是葛将军临时主张。”

    文曙辉一愣:“你何出此言?”

    舒眉遂把私底下,葛曜跟她透露的,原本想用粮食换兵器一事。告诉了屋里的两人。

    齐峻听到这里,只觉一股酸意涌上胸间。

    “此等掉脑袋的事,他都敢对人讲出……”他瞅舒眉一眼。然后扭头对文曙辉道,“看来,他和令嫒的交情,很是不一般嘛!”

    闻言,文曙辉轻咳一声。然后朝女儿这边望来。

    谁知,舒眉眼皮都没抬一下。跟父亲继续道:“提起来,他某些举动,是让人挺费解。比如,您下大狱后,竟会是他主动跳出来,公然指正建安侯,替您洗清污名。”

    文曙辉微微颔首:“为父阅人无数,就他这位后生,让我有些琢磨不透。”说罢,他站起身,独自踱到船窗边,望着外面的滔滔的河水,沉默不语。

    被人无视的齐峻,望着前岳父转身的背影,胸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说不清的酸甜苦辣。

    刚才,他又自曝其短了。在这对父女眼中,他的形象可能就从来没高大过。

    想到这里,齐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俗话说,关心则乱!若不还在意舒儿,那句不经大脑的话,他怎会脱口而出?!

    想想就知道,若他们真的有私情,那件事她哪会当着众人的面,坦荡荡地说出来?!

    一时之间,齐峻只觉羞愧难当。

    微作沉吟后,他决定赶紧补救。只见他来到舒眉跟前,一抱拳朝她解释道:“刚才,是在下失言了,望孩子他娘莫要见怪!”

    舒眉微微一怔,这奇特的称呼让她有片刻闪神,随后,她朝对方摆了摆手,意即自己并不在意。

    涉险过关,齐峻庆幸之余,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如此莽撞了。

    对邵葛两位大将之间的事,三人最终也没得出结论。

    齐峻并非一无所获。从船舱出来后的当晚,他就派人找来了番莲。

    “他曾鼓动舒儿到山东避难?”听到一消息,齐峻不禁勃然大怒。

    偷偷觑了他一眼,番莲没敢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他。

    “你们夫人当时如何反应的?”如今齐峻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要知道,从舒儿白日的表现来看,或许她并不会立刻相信。别人他不敢担保,但她怎么理智的一个人,他深有体会的。

    有时候,齐峻觉得自己懂她了,可一转身,对方的举动又让他摸不着头脑。

    就拿师妹的事来讲,两人在塘沽那次谈话,明明她一早就知道,娶师妹是迫不得已的。转眼间,她就跟自己撇清开来。连她亲舅施先生都能理解的,她反倒不能妥协了?!

    “夫人在犹豫。奴婢见情形不对,出声打断了他们!”番莲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四爷提个醒。

    那位葛将军救过夫人好几次,而且,小少爷似乎也挺喜欢他的。更着紧的是,他好像挺懂夫人和小少爷的,每次都能让夫人动容。

    番莲这话,让齐峻冷静下来。在靠近后舱的甲板上,两人呆立了许久,最后齐峻问道:“你跟在夫人身边,也有好几年了。你说说看,她要的到底是些什么?”

    齐峻的问话,让番莲陷入迷顿之中。

    夫人在意什么?

    这些年来,她亲眼目睹为了生活,夫人四处奔波。为小少爷、舅少爷和亲家老爷的事,周旋于各类权贵中间,似乎很少享受什么。她想要什么,自己还真不知道。

    番莲摇了摇头,嗫嚅道:“她最想要的,是一家人在身边吧?!就像这次,本来她不想跟来,打算留在浙南隐居的。后来,经不住四皇子恳求……夫人从小丧母,她比任何人都渴望亲人在一起……”

    “但是,她并不愿回宁国府……”说到一半,齐峻停住了嘴巴,他突然想起,那次在酒馆重逢,她问起师妹时的情景。

    番莲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奉告的样子。

    她跟妹妹从小流浪,八岁时被当时的世子爷,也就是如今的宁国公收养,进齐家暗卫组织后,很久没跟外面后宅女眷接触,自然是不理解,她们那些人心里都想些什么。

    在金陵城和温州府时,她跟四夫人先后住进林府和施府,这才接触了林家和施家的女眷。可是,据她观察,四夫人跟她们都不同。

    那些女人,要么人爱慕权势、地位和富贵。可四夫人对这些通通不甚在意。她最热衷的,似乎是孩子自由快活地成长。

    这些道道,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又哪里是能跟四爷解释的。

    在番莲那些得不到答案,齐峻只好放她回去了。

    没几日,航船就抵达了通州口。

    船还没停稳,舒眉父女就被岸上的阵仗给吓住了。

    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条直线,他们头顶还飘舞象征皇家威仪的旌旗。

    待舒眉一行人走上踏上,岸上陡然间钟鼓齐鸣,鼓乐手顿时奏响了气势恢弘的乐章。似是迎接凯旋归来的将军。

    大人们和四皇子还好,文执初和小葡萄这两小家伙,打出生以后,哪有见过这种阵仗。本来出船舱时,他俩还蹦蹦跳跳一脸兴奋的样子,可一走上踏板,就被眼前场景给唬住了。

    尤其是有小葡萄,被这威严的场面镇得不敢随便动来,握着母亲的手掌,突然间紧了许多。

    感到儿子的紧张,舒眉微微一笑,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小后背,鼓励他保住镇定。

    没一会儿,走到最前面的四皇子,就到达了岸上。

    他的脚步刚踏上京都地面,眼前就黑压压跪倒一大片。接着,排山倒海的拜谒声便在埠口响。

    “臣等恭迎四皇子返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四皇子见状,忙上前一步,弯身扶起带头的那位大臣。然后,对地上前来迎驾的众臣道:“众位卿家请起……”

    “谢殿下……”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哗哗”衣料磨擦作响的声音。

    接驾仪式完成后,四皇子并没就此离去,而是牵着领头的那位大臣,朝文曙辉这边走了过来。

    舒眉不清楚状况,停在那儿发怔的当口,突然,齐峻走到她跟前,朝小葡萄招呼道:“儿子,走,咱们见见你大伯去!”说罢,他蹲下身子,朝小家伙张开双臂。

    这些天以来,跟爹爹相处日久,小葡萄知道齐峻这动作意思。他随即抽出跟母亲交握的手掌,奔到齐峻的怀里,向上一跃就扒到了对方身上。

    抱起孩子后,齐峻站起身来,朝众人望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四皇子那边走去。

    这番动作,舒眉自然知道,他这是带小葡萄去见齐屹。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洗尘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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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一众人到达的当天,他们就被迎进了皇宫。

    由于高家当初夺取政权时,将项氏皇族的人屠戮殆尽。如今的紫禁城,空落落的,并没什么人居住。除了从大牢里放出的几位旧宫人,其他侍候的,由宁国公从几户被高世海强行夺爵的世家中征集。

    人员虽然较为繁杂,但她们不愧老牌公卿世家的族人。经过十来日的强化训练,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这天晚上,御花园举行的接风席上,紫禁城的旧宫人们,见识到了一场久违的盛宴。

    不过,宴席上具体状况,舒眉并不知晓。

    她自下了船,在码头就被宫中派出的车辆,接进了后宫。男人们跟大臣之间的应酬,她自是不好参与。倒是小葡萄,自从被他爹爹抱去见亲人后,就一直没有送还回来,这让她有些担忧。

    小家伙每日整日休息,而且还要在她讲的睡前故事和小曲声中合眼。一下子被人接走,小家伙适不适应,舒眉无从得知,首先她感到了不适。

    辗转了半个晚上,舒眉虽然极累,却还是没能入眠。只见她烦躁地坐起身,将守在外头的番莲给唤了进来。

    “要不,你到御花园走一趟,催促爹爹他们,把小葡萄给放回来。”知道儿子跟齐家人在一块,决计不会出什么事,可她还是不大放心。

    这座皇宫短短十年间,几经易手,先不论高党是否肃清,就凭她几次进宫,遇到的都是些可怕的事,可怕的人,舒眉对这森冷的地方。有本能的抗拒。

    番莲离开后,舒眉开始琢磨,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安排。

    虽然在船上的时候,四皇子曾跟舒眉提过,希望回京后,大家能继续在一起。包括文执初,还有小葡萄,和她这位姨母。

    可是,舒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一家没资格住进来。就是为了培养四皇子的独立能力。她也不能答应。

    自从忻儿踏上京都土地,接受群臣参拜的那一刻,许多以前的东西。就跟他告了别。包括亲人间相濡以沫的那份亲情,还有没有负担的童年岁月。

    舒眉坐在案边,愣愣出神。突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听得出这步子,是她听了好几年的熟悉步音。

    “番莲。小葡萄接回来了吗?”舒眉站起身上,朝从门外进来的女子招呼一声。

    番莲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加快脚步,蹿到舒眉身边:“姑奶奶,你怎么不坐在这儿?”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府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舒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应下了那丫鬟的邀请。带着施嬷嬷和雨润,朝荷风苑里面的水榭走去。她越往里走,一种熟悉感迎面扑来。这儿毕竟是她未嫁之前曾住的地方。

    到内堂暖阁停下来的时候,舒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间美术展馆。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彩绘,更有人物画像。让人观之,不由啧啧称奇。

    舒眉惊讶地望着屋子的主人——一位看不出年纪的温婉美人。她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望向来客。

    “看你这副表情,就知传言不假,你果真是失忆了。”美人丹唇轻启,声音如珠翠掉落玉盘,说不出的清泠动听。

    雨润上前介绍道:“这就是芙姨娘,为老国公爷守孝期间,小姐跟姨娘结识的,这三年来常在一块排解烦恼,互相安慰。”

    舒眉上前跟芙姨娘厮认,两人很自然就聊上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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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指望他,为何还让我进门?却为他生儿育?怔怔地望着对面女人,吕若兰不禁悲愤交加。

    叹息了一声,舒眉并不讳言:“你若记性好,该当记得当时的情形。那种境况下,我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深吸一口气,吕若兰面上突露狰狞之色:“此刻你跟我东拉西扯这么多,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嘛,你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吕若兰朝门口扫了一眼,问道:“表哥,外面的人解决没?这里可以动手了吗?”

    突然,从黑暗走出一位劲装的黑衣人,对她道:“差不多了,最后两个留给江朔原解决。”

    闻言,舒眉朝那黑衣人望去,追进来的男人生得五大三粗,眉眼间似乎还些熟悉的感觉。

    听吕若兰叫他表哥,舒眉心想,眼前这位,必定是高氏某位兄弟了。只是不知,他们跑到自己这儿做甚?莫不是想绑了她?!

    念头一起,她朝窗外望去,那里果然几道人影缠斗在一起。

    舒眉暗叫一声不好。

    先前番莲所讲,寻不到齐峻的人,定是他们做的手脚。是把人引开了,还是对他们父子动手了?

    舒眉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小葡萄身遭不测。

    见那黑衣准备动手,吕若兰在一旁说道:“表哥,这女人抓到手后,应该可以把爹爹换出来了吧?!她的命可比什么秦芷茹金贵多了。”

    黑衣人轻哼一声,对吕若兰道:“你先赶紧出去,跟费铁柱在外等着。”

    吕若兰应声而退,来到了门口。

    而此刻处于劣势的舒眉,心里像被数只铁锤在猛擂。随着黑衣人越来越近,她藏着袖中的拳手越攥越紧,以至于掌心的传来的痛感,让她略微分神。

    突然,她想起戒指里藏着的东西·心里不由一喜。

    黑衣人正要仲手过来抓住,舒眉右手一扬,从她袖中突然洒出些许粉末。

    “哎呀”一声,只见来抓她的黑衣人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连退了数步,接着便蹲到地上惨叫起来。

    外面的吕若兰听到声音,忙又蹿了起来,扶起黑衣人,紧张地问道:“怎么啦?表哥,她伤到你哪儿了?”

    颤微微地站起来,黑衣人用手拭去脸上和眼边的粉末·闭着眼睛冲他表妹出声的方位喊道:“这婆娘好狠毒,袖里藏了药粉,快,快,把我扶出去找水洗一下……”

    一听这种状况,吕若兰不禁慌了神,对着外面交战的几个身影喊道:“费铁柱,还不进来?表哥眼睛被这女人伤了·赶紧进来把她抓回去拷问。”

    她的话音刚落,从外门窜进一道身影,望向屋里对峙的三人。

    吕若兰见他到了·扶着黑衣人退到门口,对来人道:“这里交给你了,务必把这女人抓活的。”

    就在她快闪到屋外时,突然,外面又窜进一道瘦削的身影·手里还提着一柄明晃晃有大刀,带着一股血腥味,飞奔到舒眉身面。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屋里几人吓了一跳。

    “夫人,别怕!小的是宁国公派来保护您的!”那人一身短打玄衣·动作矫健,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当口,手里大刀就朝对面几人砍了过去。

    吕若兰等人一惊,连连退了几步,被药粉弄伤眼睛的黑衣人,听到屋里似有不对·忙对其余两人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来了劲敌?他们有人赶回来了吗?”

    觑了眼舒眉身前那人,吕若兰安慰他道:“不要紧,不过是一喽而已。”后面进来,那名叫“费铁柱”的男子见状,对黑衣人嘱咐道,“表哥,这里就交给我了,你跟兰儿先离开吧!等会儿齐家人赶到,到时咱们谁也脱不了身。”

    黑衣人点点头:“好!咱们从井底走……”说着,就要在吕若兰的搀扶下离开。

    谁知,他们刚到院子里,就听到围墙外人声嘈杂,院子似乎被围了。

    这状况让吕若兰一时慌了神,只见喃喃自语:“糟糕,咱们被围,出不去了。”

    吕若兰话音刚落,就听到她表哥转过身,朝正在两人缠斗方向命令道:“铁柱,务必要把姓文的婆娘抓到手里,不然,今晚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费铁柱还没来得及答话,说听得殿外一声冷笑:“你以为,今天晚上,有谁还逃得了吗?”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舒眉耳边响起。

    隔了多年,她仍可以认出那人的声音。虽先前在码头上,远远见到一道身影,曾让她怀疑是此人。可此时亲耳听到,舒眉欣喜之余,还有种隐隐的不安。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弟妹,用等小葡萄了,已经回了齐家了,你自己先休吧!”眼瞅着怔怔望着自己的舒眉,齐屹微微一笑,跟她交待道。

    听到儿子的消息,成功地将舒眉唤醒:“什么意思?谁让他把孩子带去的?带去做甚?”

    对弟妇作如此反应,齐屹仿佛并不意外,只见他走到舒眉跟前,说道:“时辰不早了,这一天下来,想来你也该累了,什么事到明天再说。”

    事已至此,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大战等着

    不比他弟弟,齐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动身之前,她就仔细考虑过了,她之所以最终答应跟忻儿回来,就是想跟齐峻背后这位厉害的大哥摊牌。不然,她可没那个自信,真能带着孩子,从此逍遥半生。

    翌日,舒眉起床后不久,番莲跟她禀报:“姑奶奶,国公爷找人递话过来,说殿下今日逐个接见大臣,四爷都要随侍,你要是觉得闷,可以到宫内随意走走ˉ等他们忙完了sk去bv.爷ueae”

    舒眉点了点头,忙问起昨晚的事。

    “奴婢该死,不该离开您身边的!”提起此事,番莲立即跪下来请罪,满脸负疚的愧色。

    “有人设局,这原也怪不得你!”舒眉把她扶了起来。

    番莲站起身上,对舒眉做起检讨:“不是的!昨晚第一次出去,奴婢就应该发现不对劲的。姑奶奶,您是不知道,原来,吕家那女人,早就混进了宫婢之中,一直在等机会对四皇子和您不利。”

    舒眉抬起头,问道:“后来把他们怎么处置了?”

    番莲一脸兴奋地说:“宁国公做主,关进了大牢里。您可知晓,昨晚意外收获颇大。原来,高家还有一个儿子逃亡在外。

    她的话倒也是提醒了舒眉,难道昨晚那个黑衣人,眉眼间看着有几分眼熟。原来是真是高氏的某一位兄弟。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闪现。舒眉不由问道:“昨天到底是意外,还是早布置好了,故意引他们上钩的?”

    番莲一怔,然后略有些忐忑地答道:“奴婢不清楚,今早才听送信的人说,四爷昨晚回了宁国府,把小少爷也带走了!”

    舒眉点点头,心里有了几分了然。只见她站起身来,对番莲吩咐道:“这样吧!你守到前殿他们必经的路上,等你们四爷一出来,你便跟他去趟宁国府,务必将小少爷给接过来。”

    听了她这吩咐,番莲暗叫糟糕,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领命就离开了。

    直到太阳落山,舒眉都没等来番莲,更不用说自己儿子了。不知怎地,她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她仔细思忖了一下昨晚变故,总觉得处处露着蹊跷。

    且不说高家那几人的出现,有些不可思议。就是后来齐屹前来搭救,也好似过于巧合。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昨晚的一切,更像是请君入瓮似的。

    齐氏兄弟之以这么顺利就拿下京城,无非是在这座紫禁城里经营多年。在关键的时刻,给了高家致命的一击。他们是靠此方式扭转乾坤的,没道理还这上面马失前蹄。

    四皇子入住这里,就遭遇到高家余党潜进宫里绑架。这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她没猜错,自己更像是引高家那伙人上钩的诱饵。以前和现在,她跟小葡萄都是文齐两姓联盟的关键一环。高家能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舒眉并不感到多少意外。

    果然好算计,一石二鸟!

    既然逮住了高家的余孽,又名正言顺地将小葡萄带离了她的身边。

    想通这些,舒眉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谁知,她等了将近半宿,都没等到儿子回来。到子时刚过,她才被外间轻微的谈话声惊醒。

    “姑奶奶睡没有?”是番莲的声音。

    舒眉猛地从暖炕上坐起来,对外面的人吩咐道:“番莲吗?还不赶紧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间番莲应了一声,随后就有一个倩影撩帘而入。

    “人呢?”瞪着满脸郁色的番莲,舒眉心中有某种不好的预感,她强压着心底的悸动,朝番莲质问道。

    番莲哭丧着脸,将她遇到困难尽数倒了出来:“禀姑奶奶,四爷他今晚没有回去,陪着殿下熬了一半个通宵。后来干脆歇在了紫宸殿。奴婢怕您着急,这着急赶过来的。”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齐府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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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熬遢宵?”舒眉眼皮一,忙朝番莲走过去,“殿何—熬通宵,没人帮他处理那些政事吗?”

    番莲摇了摇头,答道:“奴婢不晓得。只听说殿下定在下月朔日登基。没几日,南边、北边,还有西南边的使臣,陆续都进京了。殿下在文大人的指点下,整日整夜地做准备。四爷以前跟在先帝身边时,曾经接触过这些方面的事,所以他留下来,陪在殿下身边贴身指导,因而······”

    直到此时,舒眉总算明白过来,齐峻把儿子往宁国府一扔,就全然不管不顾了,也没想想她这当人娘亲的心里会有多着急。

    可能这些都只是表相,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是想让小葡萄留在宁国府以及郑氏身边,最终认祖归宗吧?!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气忿。

    如今她跟齐家人的纠葛,比以前任何一种关系都要复杂。

    且不论四皇子如今还要仰仗齐屹的掌腰,就算她跟齐峻之间,剪断理还乱的牵扯就够让头疼的了

    见到舒眉面沉如水,番莲也感到她家四爷做得不地道。可主子们之间的争斗,哪有做奴婢置喙的余地。她只得对舒眉劝道:“姑奶奶,小少爷今晚恐怕是接不回来了。要不,明天,等明天天亮后,奴婢陪着您前往到宁国府接人?您都上门了,他们还能不给?”

    舒眉顿时无语,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当初,若是能劝忻儿留在南楚,在南楚登基,也好过在这儿处处受制于人。毕竟,在南边还有林、唐几家,和舅舅在,齐峻不敢明目张胆这样来。

    说来说去,都怪她大意下船之后,没有跟在儿子身边,让齐峻一抱回去就不还来了。

    现在半晚三更的,也只能如此了。

    上床歇息闭上眼睛时舒眉只觉无比疲惫,一种挫败感迎面袭来。

    如今她遇到的对手,前所未有的强大。在这四九城里,她似乎太过势单力薄了。

    舒眉颓然之际,突然想到姨母和表姐。

    看来,明天不管如何,都要出宫一趟了。

    对了当初姨母离京时,已经跟长房分了家。此番回京,他们应该另外找了府邸。是要前去拜访一番,况且,姨母还没见过小葡萄呢!明天接人时,以此为籍口,看郑氏还有何话好说?!

    想好对策后的舒眉,这天晚上睡了进京后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日天刚亮,舒眉收拾整齐后,并命番莲将齐峻请来。

    见她动作如此迅速让番莲颇感意外。

    见她动作如此迅速,让番莲颇感意外。

    她怎么也想不通,昨晚还愁云惨雾的四夫人,睡了一觉起来,竟然容光焕发。好像小少爷离开身边两天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番莲不禁暗暗咋舌。

    舒眉没功夫琢磨她在想些什么,番莲出门前,再三交待:“此去你若是能遇到殿下和爹爹,随便跟他们禀报一声就说咱们在皇宫这样住着,到底有些不妥。我想出去物色一座府宅,尽快搬出去。”

    听到她这决定,番莲不由暗暗叫苦。

    心想,万一这姑奶奶真的另立门户,国公爷交待下来的接她母子俩回宁国府的计划,就都要泡汤了。

    舒眉见番莲面色不好,又哪会不知对方心里的小九九。不过,鉴于这些年来,番莲一心保护她儿子,舒眉早就暗下决心——将来无论如何,都要善待这丫头。

    番莲离开后没半个时辰,齐峻随后就步履匆匆地找来了。

    两人一见面,齐峻就向她致歉道:“殿下正在准备登基事宜,大家忙得不可开交,让你久等了。不如,咱们一起去接小葡萄?”

    “一起?”舒眉惊愕之余,不由踌躇起来,虽然她是想尽快见到儿子。齐峻态度的陡然转变,让她心里不是太有底。

    齐峻哪能不知她心底的困惑,他只是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些日子,我恐怕都会留宿宫中,把他接回宫里,我还能多瞧他两眼。”

    这倒是大实话,舒眉暗忖,不过,也不知郑氏答不答应。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风阁里寂静-片。

    突然啪啪一阵响,外面传来细粒敲窗的声音,惊醒屋里对峙的两

    齐淑{起身走到窗边,把手掌伸出窗外。片刻间,上头洒满了白糖似的雪粒。

    “下雪了,今冬天寒得特别早!刚进十月就落雪了。”望着从天而降的雪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舒眉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窗外已雾蒙蒙一片,她冷不丁地瑟缩了下肩,猛然间回神来——自己来求同存异的。

    保命是目的,和离是手段,既然对方承诺能保她安稳,何必现在就剑拔弩张。温饱问题解决后,再图自由和安稳。什么爱情、幸福统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想到这里,理了理思路,舒眉重新开口:“上回从马上摔下来,又当如何解释?小女不相信,失忆前我竟傻成那样,明知出门不妥,还要贸然前往。焉知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连自称都变了,齐屹心中微凛,注意到她语气中带有淡淡忧伤。

    “那是你放不下四弟,既然如今已经前事皆忘,你还担心什么?那些勾心斗角,妾室争风吃醋,当作看戏不就成了?”男人终究心有不忍,退而求其次,不指望她跟四弟琴瑟和鸣了。

    保住名位便可,只要齐文两家联姻还在,四皇子就保得住。扳倒高家吕家,管她若兰若菊若竹都不在话下。到时,定要让她们一辈子回不了京。

    想到这里,年轻的宁国公目露煞气。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一下也对,抬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上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然后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了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提笔之前,齐屹抬起头,装着无意间想起,补充道:“不过,你得保证没有我允许,不得向第四人泄密一个字。否则这封休书,我不会承认的。三妹你在一旁作证。”

    机窍原是在这儿,舒眉暗道一声好险。原也没打算立即离府,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腹中却在嘀咕:齐大情圣,是大哥交待的,怪不得我了。再说,你情妹妹甘当棋子,未必对你是真心的。既然,现在她也没正经身份为妻,作妾又不乐意,大家就这样耗着吧!

    舒眉正在天马行空想着,案边的男人将数十字的休书,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齐屹亲自递到女子手中:“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舒眉接过来仔细研读:宁国府齐家四郎名峻,有妻文氏二女舒眉,因XXKXX之故,情愿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立约人:XX(XX部分为空白)

    “日期呢?”舒眉刚拿到手上,就发现了漏洞。作为现代灵魂,她久历契约精神的熏陶,怎可允许犯这等低级错误?!

    齐屹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吃了一惊,心说不好,小丫头比想象中还难缠,这等细节都注意到。

    “立约人当是四弟,我不好代笔。不过,整封休书有我字迹,他是认得的。至于日期嘛······反正还没确定,就先留着,到时一起填。”齐屹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舒眉转头朝齐淑{求助。

    形势急转直下,齐淑{还没回过神来,两位就把休书写好了,她想拦都来不及。想起母亲临行的交待,齐淑{出声提醒表妹:“和离了,准备上哪儿?回岭南吗?你继母生了一男童,再嫁时没妆奁没清白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打算以什么为生?”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葡萄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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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那声音,秦芷茹最先反应过来。只见她三步跨作两飞快地朝里屋奔去。

    她的身后,郑氏领着齐淑娆,也尾随着跟了进去。

    落单的齐峻一脸茫然,随后他便听到里面的女人,七嘴八舌地似是在说些什么。

    接着,他就听到小葡萄的声音:“聪弟怎么啦?为何他又哭起来了?”

    屋里停顿时了片刻,突然就听到有女子“哎哟”一声,似是有谁摔倒了,接着,就是众人呼救的声音

    齐峻心头一惊,快步地闪了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刚一进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他妹妹坐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呻吟过不停。

    而他的母亲,似乎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惊呆了,忙喝令旁边的奴仆:“都傻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五姑奶奶扶起来。”

    屋里伺候的仆妇,手忙脚乱地争向去搀扶。

    齐峻不禁皱起眉头:“地上是什么?怎地不赶紧清醒干净,这要是孩子们摔倒了,可怎么得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刚满半岁的小儿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齐峻不由皱着眉头,望向一旁的乳娘:“他怎地又哭起来了?”

    那乳娘扑嗵一声跪在地方,连连磕头谢罪:“奴婢该死!小少爷刚才做梦的时候尿湿了,奴婢叫春枝回梅馨苑取尿布,谁知她一去就不回来了。小少爷屁股下头不舒服·一直啼哭过不停。”

    郑氏听了她的话,忙朝秦芷茹望了一眼,然后对那乳娘道,“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取?!”

    那乳娘一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众人福了一礼,就要退身而出。

    没一会儿,有位丫鬟一脸焦色地赶了过来,并向秦芷茹请罪:“夫人·奴婢该死,春枝过来时候扭到腿,她托奴婢将东西送来,省得耽误小少爷换尿布了。”

    屋里众人忙朝那女子望去——只见她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白净的瓜子脸,配上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一眼看上去,颇有几分姿色。

    瞅着那女子,郑氏若有所思。齐淑娆见母亲愣神,忙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她。郑氏这才清醒过来·对儿媳说道:“这丫头看着眼生,是新买进府的?”

    秦芷茹一脸愧色,对郑氏歉然道:“是媳妇卸下无方,惊动了母亲大人。她是媳妇娘家送来的……”

    听到这话,郑氏点了点头,脸上顿时凝重起来,继续问道:“是从小你身边侍候的?”

    秦芷茹一怔,随后仿若意识到什么,解释道:“她是我三妹乳母的女儿,是秦府家生子来着。”

    郑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些什么。

    秦芷茹心里却是清楚,婆母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当初,她被赐婚嫁进宁国府·身边侍候的除了高家派来的宫女,就是继母安排的贴身丫鬟。自从高家倒台后,那些宫女自然或卖或送到边远地区去做苦工。她从娘家带来的人,自然就近身侍候了。

    不过,相公不太放心那几人,说是她继母一家以前对高氏言听计从,他们安排的人未必靠得住。因此那几个人最终被齐峻都打发了。秦芷茹最后无人可用,她刚及笄的三妹·就把自己贴身的丫鬟送给了

    齐峻见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醒她·谁让母亲瞧见了,省得惹来不必的麻烦。

    没想

    春枝那丫头是她身边的老人·以前一直挺机灵的,怎地今日在这节骨眼上误了事?!

    要说眼前这位秦桑,以前在内院侍候,一般很少出来。加之对国公府的规矩知道的不少,更不可能派她来送什么东西。今天又不知何故,竟然替春枝送来。

    心里满满的疑惑,秦芷茹却碍于众人在场,她不好当面跟秦桑问清楚。

    齐峻瞅见她面带愧色,哪能不晓得她的尴尬处境?

    只见他忙出声转移话题,对从地上起身的妹妹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在母亲这儿还能摔倒?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被他这样一刺,齐淑娆不买他的帐,反唇相讥道:“地上有东西,没有留意滑倒了。这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齐峻听后微微一笑,忙垂下头去查看她的脚下。

    “这是什么?”他一瞧之下,竟然真有收获,“这是什么珠子

    齐峻指着地上一白色的圆珠,问道:“那是什么?你是不是踩到那东西摔倒的?”

    齐淑娆仲头瞧去,那白色圆珠停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她朝身边侍候的丫鬟嘱咐了一声:“将那玩意捡起来。”

    那侍女领命弯腰去捡。

    当她把东西拿在手上时,一旁观望的小葡萄突然出声:邢是我的弹珠······”

    闻言,众人不解地望向他。小家伙见状噌了过来,一把夺过侍女手里的白色珠子,对齐峻解释道:“这是我平日玩的弹珠,怎么会掉在地上的?”

    齐峻凑过来一瞧——好家伙,此乃一颗拇指甲大小的珍珠。

    见这东西价值不匪,一种疑惑涌上他的心头,遂问道:“这珠子哪来的?你母亲知不知道?”

    见到父亲满脸郑重的样子,小葡萄嘴巴一撇,显摆道:“这是葛伯伯送给小葡萄的。他送了半袋子大小不一的珠子,说是给我平日打弹子玩……”

    他这话一出,屋里众人即刻沉默下来。

    齐峻的脸色随之变得有些黯沉。

    又是那位姓葛的,这一发现让齐峻如坐针毡。

    “什么时候送你的?他为何送你?”随后,他眼睛盯着儿子,沉声问道。

    小葡萄不明所以,只见他嘟着个小嘴,对他爹爹道:“就是上次房子都塌的那次。葛伯伯悄悄送给我的。是送给我在家里打弹珠,还说,若是玩腻了,就交给母亲。这些东西可以换好多好吃的,屋子什么的……”

    小家伙自顾自地说道,完全没留意到他爹越来越黑的脸色。

    旁边的郑氏和齐淑娆了解齐峻,对他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怒气隐有觉察。

    “那位姓葛的,到底是什么人?”郑氏不禁皱起眉头,厉声向儿子问起。

    见到那人把主意都打到自己儿子身上了,齐峻不敢怠慢,忙把葛曜的身份,乃至他跟文曙辉父女的渊源讲了出来。

    郑氏听着听着,不禁区皱起眉头。她沉思了片刻,对齐峻道:“即然,他对舒娘母子有恩,你要好生感谢人家。前些年情势不明,他还能不计个人得失,几次相助,实属难得。咱们齐家本就亏待了他们母子,你得替妻儿好好谢谢人家。

    对母亲的话,齐峻苦笑之余,只得应了下来。

    旁边的齐淑娆却嗅出哪里不对劲,她忙跟齐峻问道:“那位葛将军,莫不是想劝四嫂,哦,不对,是文家姑奶奶支持邵有?”

    妹妹这话让齐峻心头略感惊讶。要知道,他也是听了一直守着舒儿身边的番莲亲口所说,才明白过来的,没想到妹妹竟然一猜就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齐峻不由问道。

    齐淑娆道:“公爹跟相公议论过。在四皇子未到之前,他们在商量,万一到时新朝有人容不下他们,他们准备投奔邵家。我也是在旁边无意听了几句。”

    无意间听了几句?

    齐峻心底不禁冷哼起来。

    若没有目的,成心自家妹子带话,宋家那只老狐狸能让旁边听去他的打算?!

    这不明摆着让娆儿传话回来嘛!

    想到这里,齐峻敛起异容,对齐淑娆问道:“对这位葛将军,你还知道些什么?”

    齐淑娆不由怔忡,过了好半晌,才答道:“我出门的时候,听到公爹提到,他的情报网刚得到的消息,葛将军跟邵家闹翻了。此时,不是到了南楚那边,就是回到了京城。”

    齐峻点头,正要嘱咐他妹子几句,就听到旁边的秦芷茹突然出声:“那位葛将军,我倒是曾听舅舅提到过,说是颇有本事的一员虎将。还有,好像还救出过文大人。”

    她最后的一句话,让齐峻脸上顿时僵了僵。

    从头次听说,葛曜搭救岳父大人的事,他心头就隐隐感到不妙。到底是哪里不妥,他一直说不上来。

    对方如今虽然离开了山东,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齐峻心里还是没底。

    对那人,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对方身上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秘密。

    虽然,据他所知,葛曜确实是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可跟其他出身草莽的将军有些不太一样。

    齐峻在这儿冥思苦想,小葡萄却不理他,拿起手里的珍珠,就逗起一旁的齐聪来了。

    “这个不是药丸,不能放在嘴巴里。”小葡萄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齐峻一惊,忙奔到小儿子身边,一把抱起他,对满脸憔悴的秦芷茹问道:“他把什么放进嘴里了?”

    此时,秦芷茹急得满头大汗,也不顾不得回答他,一把抱过儿子,把他倒栽葱似地拎了起来,似乎打算把珠子倒逼出来。

    可是不管众人如何努力,大伙还是无力为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舒眉突然闯进来,问道:“听就小葡萄闯祸了?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临危救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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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母亲来了,小葡萄跳到地上,扑到舒眉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接住小家伙,舒眉用手安抚他的同时,朝众人望去。

    那边,秦芷茹见儿子不停地咳嗽,面色越来越青紫。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当即便嚎啕头大哭起来。

    舒眉心知不好,忙放开小葡萄,奔过去询问情况。

    “这是什么啦?出了何事?刚才侧门那里碰到尚武,他只说请太医……”

    舒眉的话音还未落下,齐淑娆便冲着嚷道:“这下你该满意了?自己不守妇道也就罢了,还有唆使孩子乱收人家东西,若不是因为这个,聪儿他怎会……”

    这番话听得舒眉一头雾水,她顾不得发怒,朝秦芷茹那对母子望去。

    只见那小婴儿满面已是紫青一片,气息奄奄的样子。

    “到底怎么?”舒眉不禁骇了一跳。

    齐峻面沉如水,扫了她一眼,说道:“小葡萄带来的珠子,被他咽了下去,卡住了……”

    舒眉这才发觉得事情大条。

    她忙冲到秦芷茹身边,对她道:“能不能让我瞧瞧?”

    秦芷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有办法?”

    舒眉抿着嘴唇,望了她一眼,答道:“试一试或许有用……我不敢保证。”

    一听她如此说,秦芷茹仿佛遇到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舒眉的手,把她就拽了过去。

    舒眉不再迟疑,小心接过孩子,让他脸朝下趴在自己前臂上,并用手托住对方的头部和颈部。开始存在记忆中“心肺急救术”,轻轻拍打、按压小家伙背后和腹部。

    这番动作下来。把旁边的人都看傻了。秦芷茹停止哭泣,满脸震惊地望着舒眉,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没一会儿,齐聪咳嗽开始加剧,舒眉一听施救有效,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这过程中,小家伙气息有些不济,舒眉不避嫌,把嘴巴对着他的小口和鼻子,不停地吸气呼气。助他呼吸顺畅起来。

    突然,小家伙一阵猛咳,只见一颗碗豆大小的白色珠子。带着痰液从他嘴里射出。

    这突如其来的成效,让在场众人欢呼不已。

    塞物出来,小家伙呼吸一顺畅,就开始嚎啕大哭。舒眉把小家伙搂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他。

    危机一解除,众人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起来。

    心绪渐稳的齐聪,这时才从舒眉怀抱中挣扎出来,眨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眼前这陌生的女子。

    就在这时。回过神来的秦芷茹,扑嗵一声,毫无预兆地朝舒眉跪下。

    “多谢姐姐救这孩子!以后芷茹就是姐姐的奴婢。您就随意差遣吧!”说着,就开始给对方磕起头来。

    舒眉一见这阵仗,顿时慌了神。只见她将头一扭,对旁边刚闯完祸的儿子吩咐道:“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四夫人扶起来。”

    听到母亲的喝斥,小葡萄嘴巴嘟起。朝他爹爹望了一眼,然后走到秦芷茹跟前。扶住对方的胳膊,就要扶起她的样子。

    在儿子动作的同时,舒眉在一旁说道:“师姐不必谢我!这祸事本就是小葡萄惹出来的,我还没有向你道歉。”

    这通话说得秦芷茹羞愧难当。

    她正要出声解释什么,就听得婆婆郑氏在旁边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谢来谢去了。舒娘回来得正好,以后你们姐妹不分大小,一同为齐府开枝散叶……”

    郑氏的话音刚落,她面前的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母亲,姐姐进门在前,又为齐家生下嫡长子。刚才若不是姐姐,聪儿一条命就没了。芷儿以后自当奉她为长。”秦芷茹一脸正色地驳回婆婆的话。

    舒眉却道:“太夫人误会了!小妇人此番前来,是接念祖回去的,没有别的其它意思!”

    郑氏一听这话,脸色当场阴沉下来。

    “这里是宁国府,他是齐家子孙,还回到哪里去?”

    舒眉没有接话,而是直接把视线转到齐峻身上。

    面临这对前婆媳的阵仗,齐峻哪能不知她们各自的心思?!

    可转念想到母亲此举,乃是想替他把舒儿母子留下来,齐峻面上掠过一丝犹豫。

    知道指望不上他,舒眉将怀里婴儿,递给秦芷茹后,再交待了几句,然后起身牵起儿子小手,跟他说道:“走,跟这里长辈们告个别,咱们这就回去。”

    小葡萄听后一怔,望了他母亲一眼,又瞅了瞅他爹爹。然后,走到屋里中间,抱起他那双小拳头朝众位告辞。

    郑氏一见这阵仗,心里蹭地升起团无名之火,沉着脸对舒眉道:“他本就是齐府的血脉,你要带他上哪儿?”

    舒眉脸色也不好看,刚要反唇相讥,把当初苦口婆心,劝郑氏离开南下的话,给当初抖落出来。

    齐峻见情势不对,朝自己母亲劝道:“娘,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今儿个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见到儿子息事宁人的样子,郑氏心里那个怒意呀!

    不过,随即她想到舒眉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遂压下了怒火,缓了语气,她劝道峻道:“听说,前日宫里,你差点被高家余孽绑走了?要为娘说,你母子俩住在宫里,到底不太保险,还是住回宁国府更为稳妥。”

    听到母亲提到那档子事,齐峻不太自在,装作垂头去整理儿子衣襟去了。舒眉一抬头,眼角余光扫到他这小动作,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真是他兄弟俩设的局了。把自己当棋子不说,还趁机带着小葡萄来认祖。

    舒眉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他们母子俩。

    心里却在琢磨,此趟出宫,为何齐峻又肯亲自相陪了?看郑氏和齐淑娆语气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将儿子还给她的样子。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想到这里,舒眉的目光不觉扫向齐峻。

    此时的齐峻,心绪已然平复下来,迎上对方的视线。

    “母亲说得不无道理。宫里如今卫戍力量不够,且文家老宅如今还未修缮。文大人现在也抽不出空来。你跟小葡萄不如暂时先住在齐府。等四皇子登基了,文府整理出来了,你们再搬过去吧?!”

    听了他的话,舒眉暗暗心惊。

    原来,宫中那场变故,齐氏兄弟竟然埋伏在这儿?

    那岂不是一箭三雕?

    舒眉佩服之余,不禁有些郁闷。

    她面临的对手,都不是省油的灯。这才刚一回京,就想诓她重返齐府了。

    想到这里,舒眉后背不禁掠出一身冷汗。

    舒眉气闷之余,抬头朝屋里其他几人扫了一眼。除秦芷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之外,齐府那三位,都是一副紧张的模样。

    舒眉心知道此次将小葡萄带出府,肯不会一帆风顺。不过,好在她早有打算。在来宁国府的路上,她想得就很清楚了。若齐家不肯将儿子还给她,大不了她将郑氏那天晚上所说的话抖出来。

    反正她从来没指望跟对方再做婆媳。

    只不过,这种方式伤及郑氏颜面的同时,齐屹兄弟脸上也无光。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小葡萄长大之后,肯定有仰仗他大伯父的地方。

    念及此处,舒眉轻笑一声,对齐峻道:“四爷难道忘了,小葡萄如今姓文,他后面的安排,当然得父亲做主。你们今日提的这桩事,待我带他回去后,由爹爹决定。”

    齐峻正想说问过文曙辉的意思了,不料舒眉抢先开了口:“听说三房一家回京了。这些北上,我还没带孩子去给长辈请安呢!四爷若有急事,就不耽误你了。只需派人把咱们娘俩送到姨母那儿便成了。”

    听到舒眉的托辞,齐峻微微一愣。

    他倒把三叔三婶给忘了。

    齐峻不想让她母子离开,一时之间又实在找不到借口。慌乱之余,他朝母亲望去。

    郑氏听到舒眉的借口,一时也没有什么反驳之词。倒是一旁的齐淑娆嘀咕道:“让三婶见孩子那还不容易?母亲下帖去请便是。齐府上一辈虽分了家,可府里如今毕竟没人主持中馈。母亲何不把三房又接回来?”

    齐淑娆的馊主意,让郑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她便恢复了平静。

    如果将孙子留下来的代价,是要把跟她一向不对盘的施氏请回来,她宁愿不接回这孩子。毕竟,如今她可不只一个亲孙子。

    郑氏两厢权衡之后,总算对舒眉松了口。

    “看望长辈是应当的。”郑氏扭过头去,跟齐峻吩咐道,“你亲自送她娘俩去吧!说起来,你有多久没探望三叔三婶了?”

    齐峻见母亲松口,心里有些暗急。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跟母亲明说,只得讪讪地抱起儿子,对郑氏告辞。

    在去定远将军府的路上,齐峻对舒眉留回秦芷茹的孩子,跟她道谢:“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辈子都要愧对先生了。”

    坐在马车里,舒眉冷声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此事本就是小葡萄惹出来的。若不救回他,你母亲只怕难以善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兼祧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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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她的话,齐峻微怔过后便没再说什么,拉紧缰绳退开几步。

    舒眉没有理他,开始跟儿子交待起来。

    “以后若再跟比你小的弟弟妹妹玩,千万别拿这种小东西。刚才你也看到了,险此闯下大祸。”

    小葡萄却不以然,望着母亲道:“他怎么这么馋,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塞!”

    见到他一副瞧不上人家的样子,舒眉不禁气岔,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道:“还有嘴说别人!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馋,不然,你怎会吃成小胖子的?”

    听到这话,小葡萄不禁好奇:“儿子也被这样卡过?”

    舒眉想了想,说道:“这倒没有,娘亲一直叮嘱几位姨和乳娘,不拿这类能吞进去的东西给你玩。那一年,跟着你雨姨的时候,不知有无被卡过……”

    一想到聪弟刚才那喘不过来的样子,小葡萄就是一阵后怕,他将头埋在母亲怀里,嗡声嗡气转换话题:“娘亲,咱们这是上哪儿去?”

    舒眉一怔,解释道:“去看姨姥姥,你出生后,她老人家还没见过你呢!”

    小葡萄不禁疑惑地仰起头:“姨姥姥?!”

    怕他还惦着宁国府,舒眉忙补充道:“她家里有个的哥哥,到时可以陪你玩。”

    “哥哥?没有弟弟吗?”小葡萄皱着鼻子,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舒眉哪会不知,他怕那个哥哥跟忻儿一样,到时不能陪他玩,遂安慰他道:“弟弟恐怕没有,不过,那哥哥大不了你了多少!应该给陪你……”

    听到这个,小葡萄顿时来了劲儿:“真的吗?咱们赶紧去!”

    伴马车而行的齐峻。一听到小葡萄有了哥哥,将弟弟立马抛在脑后,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定远将军府的门口。

    此次齐屹借兵瓦剌,赶回京城之前,合力将边境的鞑靼兵赶到了漠北。然而大楚新朝初定,齐屹不敢大意,就在他派齐峻南下接人的当口,他派人跟前往辽东,跟愿意拥立四皇子的诸将商议。将齐淑婳的夫婿孟小将军调往西北,协同唐老将军一同镇守边关。而齐屹的三叔齐敬熹,因久未回京与亲人团聚。此次跟着齐屹的大军,顺道一同回到京城,准备参加此次的登基典礼。

    前些年,齐峻的这位三叔一直镇守边关,鲜少有回京的时候。此次借着新皇初立。三房一家人总算可以在京中团圆了。

    此次,舒眉的马车刚到门口,就见到姨母施氏身边万嬷嬷迎了出来。

    “夫人前儿个就开始念叨起,你们总算来了……”说着,她便将舒眉迎进后院。

    舒眉不由问起表姐齐淑婳来:“……出发前曾听说,她也回到京城了。不知有无这桩事?”

    万嬷嬷一笑,道:“可不是怎地?!她跟小少爷早就到了,都在等着您呢!”

    听到表姐确实回京了。舒眉心下稍定,扭头对小葡萄道:“你听,小哥哥在呢!不会落单了。”

    小家伙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挂上母亲的臂弯。催促她赶紧进去。

    落在后面,被他们母子无视的齐峻。苦笑着摇了摇头,紧跟在他们身后也进去了。

    亲人久别重逢,难免一番互诉衷肠。

    久没见到三婶施氏,和堂妹堂弟,齐峻也跟进去请安了。

    施氏回到京后,从女儿听说了外甥女这些年来的遭遇,自然对这侄子没什么好脸色。齐峻自知有愧,倒也识趣,跟施氏请完安,就匆匆告辞,到前面拜见叔父去了。

    等到将军府摆上晚宴时,再次见到他们母子,齐峻意外地发现,舒眉眼角发赤,面上神色也不甚好看。

    齐峻心知不妙,求助地望了三叔一眼。

    齐敬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是家宴,除了齐家叔侄,再没其他男人,施氏众人招呼在一桌上,打算吃顿团圆饭。

    酒过半酣,齐敬熹跟舒眉问起他的连襟:“你爹爹最近很忙吧?!那日在宫里匆匆一见,还没来得及叙旧,他就被叫走了。”

    舒眉欠身应答:“禀姨父,爹爹正在张罗殿下的登基典礼。甥女今早出宫前,去给他老人家请安,都没有见到人。”

    捋了捋颌下胡须,齐敬熹点头:“听说你前两日,在宫里险些遭遇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扫了眼齐峻,舒眉理了理思路后,云淡风轻回道:“是高家余孽,还不死心,想把绑去了好跟殿下淡条件。”

    齐敬熹扫了眼侄儿,叹道:“原来是这样!现在高家还有人未被抓到?”

    齐峻忙接话道:“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那天夜里,大哥特意引他们出来的。”

    听到这里,别人还好,施氏忍不住了:“好啊!原来事前你们知道,他们会对舒儿不利的,还敢置她于险境?”

    齐峻脸色一滞,面上有些不大自在。

    在婶娘施氏目光威逼下,齐峻有些扛不住,朝堂妹投去求助的一瞥,谁知齐淑婳根本懒得理他,对一旁的弟弟齐峥道:“小弟,既然你当了小葡萄的舅舅,以后就要拿出长辈的样子,千万别让人欺负了去。”

    听到自家闺女这意有所指的话语,齐敬熹有些不大自然,再瞧见妻子对他侄儿横眉冷对的样子,他更加不敢维护齐峻了。

    还在西北回来的路上,他就曾听妻子跟他多次抱怨过,说当初就不该同意,将甥女嫁进齐府的。

    此刻见到施氏这副护犊的样子,齐敬熹哪还有不明白的?

    事到如今,他只能朝齐峻投去爱莫能助的一眼。

    自知今日这关要是不过,他以后的机会更加渺茫了,齐峻遂鼓起勇气,站起身对施氏长揖一礼:“婶婶,侄儿自知对不住舒儿她母子。可当时不是没法子嘛!母亲关在大狱里,高家那边逼得紧。若不作暂时妥协,咱们齐氏一脉,恐有灭族之祸。”

    见他把家族搬出来,齐敬熹忙跟着附和:“是啊!要不是峻儿稳住那边,咱们全族上下一千多口,怕是都要遭到高世海那老匹夫的毒手。”

    施氏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斜睨着自己相夫,厉声质问道:“将军,您这是打我还是刚嫁进齐府那儿,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吗?那个时候,你手握重兵,谁敢对齐氏一族动半根毫毛?”

    见夫人在晚辈面前毫不给留面子,齐敬熹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峻儿那样做,不过是权宜之计。要不是他虚应下来,迎娶秦家的丫头,稳住了高家人,后来才能经常出入宫禁。没有前面的牺牲,屹儿攻城那会儿,哪会那般顺利?”

    “好个权宜之计!”施氏冷嗯一声,不屑地扫了眼齐峻,道:“你打算权宜到几时去?难不成你还想嫡庶不分,糟糠之妻回去,再给你作小不成?”

    齐峻一听这话,吓得给施氏连连作揖:“三婶这不埋汰小侄嘛!宁国府哪敢让她做小?大哥的意思,他就原就有打算,将小葡萄过继到长房承爵的。母亲却提议,过继不如兼祧。这样一来,舒儿和芷妹都有个正当的身份!”

    他的话音刚落,齐敬熹突然击掌而赞:“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难得屹儿如此深明大义!”说完,他转身对着施氏和舒眉劝道,“这样一来,并不算委屈舒儿!念祖也能认祖归宗。”

    施氏也是眼前一亮,把目光投向甥女:“这样一来,倒也合情合理!舒儿,你觉得如何?”

    早在听到齐峻提出“兼祧”一词,舒眉就对这男人失望到了极点。

    自己想坐享齐人之福,偏偏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一个男人,自己不能作决断,老依赖别人打圆场,做出牺牲成全自己。就是当正宫娘娘,她也不稀罕。

    主意一定,舒眉站起身来,对屋里众人道:“宁国公为了殿下,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咱们母子如何忍心,让他再做出更多牺牲?!姨父,舒儿知道你为咱们母子好。可宁国公未到不惑之年,何必要他做出此般大的牺牲?可这样一来,舒儿下半辈子只怕都会过得不安乐,此事再另作计较吧!”

    听了舒眉的话,齐敬熹不觉点了点头。

    这两侄儿当中,虽然峻儿与他较为亲近。可凭良心讲,对于继承家业,还是屹儿合适的多。若因此事闹得屹儿决心不再另娶,自己黄泉下的兄长,只怕也不满意吧?!

    想到这里,齐敬熹站起身来,走到齐峻身后,拍了拍肩头:“这事不急,你大哥正当盛年,子嗣的事一时半会儿不用着急。”

    齐峻目光一暗,讪然地点了点头。

    他哪里会真想大哥无嗣?

    这一肩祧两房的法子,不过是要把舒儿母子,暂时诳进齐府的手段罢了。以舒儿的善良,到时她肯定不忍大哥独身,想尽办法替他张罗亲事,为宁国府另行寻觅一位女主人的。

    事已至此,还是让大哥亲自劝她吧?!

    齐峻头疼之余,忍不住朝舒眉望去,心里暗忖——她莫不是瞧出了里面的问题?

    PS:

    从下章起,齐峻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谁负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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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问题暂且搁置,晚宴散席,齐峻提出要护送娘俩回宁国府,当场遭到了谢绝。

    “四爷莫不是记性不好,忘了和离这档事吧?”哪能现在还回齐家,舒眉也不怕儿子有想法,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为难地望了眼旁边的叔父,齐峻面上有些挂不住。

    施氏见了,忙在旁边力撑甥女:“回那里作甚?舒儿娘俩以什么身份回去?”

    齐敬熹见状,忙在一旁打圆场:“天已经晚了,还是留在将军府吧!”

    齐峻知道如今这情形,强行要求他们回去不现实,遂无奈地点了点头:“舒儿那就在叔叔婶婶这儿住一宿,明日再来接你们。”

    舒眉不置可否,齐峻望向儿子时,只见小葡萄朝他挥手告别:“爹爹,明儿见!记得带好吃的东西来哦!”

    齐峻一怔,他怎么也料不到,一晚上的功夫,小家伙就公然叛变了。明明昨晚跟他说了,要留在宁国府的,还要让他耍娇,把母亲也留在身边。

    没想到,才刚认识他的孟表哥,小家伙就抛下他这爹爹了。

    齐峻郁闷之余,也不好说些什么。

    跟三叔三婶告辞之后,就匆匆忙忙赶回了鸣玉坊的宁国府。

    且说舒眉这头,齐峻前脚刚一离开,表姐后脚就带着儿子上了门。

    齐淑婳的夫婿远在西北,如今她带着孩子回京,住在娘家父母身边,一来可以安慰老人家的寂寞,二来又能及时得到远在山东公婆的一些信息。

    而舒眉母子的到来,让齐淑婳更加喜出望外。

    要知道,她们姐妹俩多年未见,加上都有不到十岁的孩子。两人凑在一起,自然有话题聊。当天晚上,两对母子就住到一座院子里。

    “舒儿,你真不打算回齐府了吗?”夜深人静的时候,齐淑婳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跟舒眉问了起来。

    轻轻拍了拍儿子后背,舒眉答道:“还去做甚?我还有几条命可以丢在那儿?”

    齐淑婳一怔,想起之前表妹在宁国府遭受的罪,顿觉自己没立场劝她,只是讪讪地提醒道:“那小葡萄怎么办?他终究是要认祖归宗的。”

    “这正是妹妹为难之处。”舒眉不觉蹙起眉头。“到时看爹爹怎么安排吧!小葡萄还小,十岁之前他们休想打孩子的主意。”

    齐淑婳也是母亲,知道这种骨肉分离的痛楚。她想了一想,低声问道:“你真的没法子再接受四哥了吗?”

    舒眉闻言,扭头回望表姐,讪然道:“现在说这些,不是有些迟了吗?早在迎娶秦姑娘。他不是已经做了选择?我当年给出了答复。那纸和离书,难不能是做假的。”

    “那不是情势所逼嘛!哪能当真了。”到底是一同长大的兄妹,齐淑婳还是忍不住为堂哥辩护。

    舒眉抬眸望向她,平静地问道:“并非我不通情理,实在没法接受。妹妹在这儿打个不恰当比方,若孟姐夫哪天从边境。带回一位身份不低的女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要好跟姐姐不分大小。你将如何对待?”

    “他敢!”一听到这话,齐淑婳不由站起身来,柳眉倒竖,振振有词地说道,“若他敢抛妻弃子。另结新欢,我就有本事让他无颜大楚朝立足。”

    表姐如此强悍的话语。让舒眉不禁莞尔,赞道:“姐姐果然是巾帼英雄。一般女子遇到这种情形,或是退让,或是躲进寺庙庵堂,了此残生。没想,姐姐首先想到的是,让他们无颜立于世。”

    听到舒眉的评价,齐淑婳有些不大自然,讪讪地自嘲道:“他不会那样做的。当初爹爹相中他,就是看中他的骨气和人品。不说刀架在脖子上,他是否会不皱下眉头就引颈就戮。单就说他对咱们娘俩,从来宁愿忍着,也不会让咱们受丁点委屈。”说到这里,她面颊微红,羞涩带点甜蜜意味。

    望着表姐状如豆蔻少女的情状,舒眉羡慕之余,心里不禁暗叹:这就是区别。表姐夫虽远在千里之外,表姐都能对他如此放心。每当想起他时,脸上藏不住欢喜之意。

    而齐峻呢?处处要别人替他着想。做错了事还要强辞夺理,找一堆言不由衷的借口。

    舒眉的沉默,让齐淑婳即刻意识到,此时她要来劝和,怎地自己秀起幸福来了?!

    “那时,不是全族人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嘛!大伯母还……”齐淑婳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也意识到,刚才替四哥找再多理由,都无法掩饰齐峻抛妻弃子的事实。

    舒眉淡然一笑:“是啊!这世上就他需要背负家族责任,而且,舍下妻儿还能那么冠冕堂皇。”

    齐淑婳闻言,讪讪地笑了笑。

    这天晚上两人之间的谈话,舒眉以为算是对齐家亲眷有了个说辞。她怎么也没料到,就在第二日早晨,她带着小葡萄回宫,给父亲请安时,遇到了一个更难缠的对手。

    吩咐番莲将小葡萄送往他外公那儿,齐屹邀请舒眉,两人一道到文昭容以前所住宫殿,去迎回四皇子。

    路过那条幽深狭长的永巷时,齐屹突然停住了脚步。

    “咱们登上去瞧一瞧吧!那里几间简陋宫室,你姐姐曾度过了五年的时光。”

    舒眉以为他要缅怀故人,遂跟着他爬到了那座两丈来高的台子上。

    “瞧见没有,那道高墙……”手指着宫室外侧的那道破败的墙壁,齐屹跟她解释道,“那道墙,我曾经去过无数次,还有墙角挖了一道供人进去的洞口……”

    沿着他的手臂望去,舒眉发现那儿果然有道黑洞。

    “当年她被困冷宫,我曾好几次潜进去,劝说她离开。连宫里的侍卫,我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只要放上一把火,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到宫外过自己逍遥的日子……”说到后面,齐屹语气凝缓,似是带着无尽的悲伤和遗憾。

    “那她为何不肯?”舒眉也觉得有些奇怪。据她后来调查所知,文家男人当时只剩下她爹爹一人,且还远离京师。若当时堂姐死遁,确实没多大风险。

    齐屹摇了摇头:“当时我也不理解。后来,父亲临终前的交待,才让我恍然大悟。原来,先皇爷之前就来过这里,许诺要为文家洗清污名。她岂是只顾自己,一走了之的人?”

    舒眉闻言,不禁点头。

    那场家族变故,她那时年纪小没印象。但是这些年来,从父亲还有舅父口中,她多少听过一些说法。

    当时,堂姐在冷宫忍辱负重,才有后来重新分封的事。

    “可是,她终究还是太傻。被那女人所污,大不了再次被贬回这里。只要留有性命在,总归有机会翻身的。何必想不开呢……”说到这里,齐屹语气凝滞,声音里似有微不可察的颤音。

    听得这里,舒眉心头微凛。

    何必想不开?

    家族被灭,嫁给自己不爱,甚至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还遭遇到宿敌泼脏水,名节不保……万一俱灰之下,还能做什么样的选择?

    再回冷宫,重新遭受一次折磨,连累儿子被人怀疑血统,连累妹妹身陷囹圄?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冷笑一声,扫了眼跟前男人。

    就这是人,当初不肯承认与堂姐的婚约,不仅害了他心爱女人一生,还给文氏一族带来灭顶之灾。

    如今立了点拥立之功,就跑到这里说风凉话。

    只在片刻间,舒眉就明白过来,齐屹带自己来此地目的——这是还想把她捆在两姓同盟的战车上呢!

    “小妇人倒是挺能理解昭容娘娘的。想来,当时她走绝路的根本原因,不在于她以后能否会翻身,而是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齐屹讶然地转过身,怔怔地望着舒眉,随后,他连连摆手,“不会的,她都熬过了冷宫五年,还生下了四皇子,就是再苦再艰辛,也会撑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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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针尖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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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言辞,仿佛一道惊雷,在齐屹头顶轰然响起,让他不可置信。

    怔然望着舒眉,他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你是说,她……”齐屹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她为何要这样做?”

    见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舒眉心知解决齐文联姻的事,只能逼他放下执念。

    “这有何难以理解的?当初是谁不愿卷入朝政之争,抛下未过门的妻子不管不顾,把文家拖下水的?”为了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舒眉几家的恩恩怨怨,从根子上挑明了。

    对方提到的这些,齐屹曾无数自责过。曾几何时,因心中有愧,他自请戍边多年。

    “她走绝路之前,难道没有想过,陛下还是不信她呢?”回想往事,齐屹心里一如既往悔恨之外,多了一份难以名状的痛楚,“她有没想过,这样做并不值得……”

    舒眉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值不值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昭容娘娘觉得,只要你明白她的苦心就够了……”

    舒眉的话,让对方更加无地自容。只见齐屹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何种目的?”

    终于反应过来了?

    舒眉心惊之余,将酝酿已久的说辞,当面锣对面鼓地倒了出来。

    “国公爷先不要着急,且听我细细说来。”见他终于上路了,舒眉也不着急,将话题引到先帝爷临终安排上来,““若我没猜错,上次国公爷您离京,是先帝爷计划的一部分吧?”

    听她突然提到这个,齐屹略一怔忡。随后点头承认:“不错,先帝爷自知时日不多,提前安排我去瓦剌借兵的。”

    果然,跟自己原先预想的一样!

    舒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齐家转了一圈,又回到做纯臣的立场上来了。那么,国公爷您有无想过,既然你宁国府要做纯臣,还有必要坚持齐文联姻。又回到外戚的老路上来吗?那样的话,岂不是还得违背齐家祖训?”

    眼前女子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齐屹立马从悲伤中惊醒过来。

    只见他嘴唇微动,过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做纯臣跟外戚并不矛盾。殿下年纪尚幼,又是初登大宝,肯定得有母族的力量扶持……”

    仿佛知道他会拿这当借口。舒眉也不着急,又反问了一句:“那国公爷的意思,是要效仿霍大司马了?”

    一听对方拿他比权臣霍光,齐屹慌忙摆手:“齐某绝对没这个意思。”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舒眉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既然这样,国公爷得避嫌才是。先帝爷生前痛恨外戚擅权。若齐文两家还有姻亲关系存在的话,那跟高家又有何区别?倒不如您当您的纯臣,咱们父女姐弟甩手的外戚。不知国公爷意下如何?”

    舒眉的话,让齐屹的眼睛微眯,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嘀咕起来:几年不见,这丫头倒是长进了。刚才她那番说辞。还真让他没地方下嘴辩驳。

    昨天晚上,四弟连夜赶进宫里。找到在那儿值夜的他,把在将定远将军府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自己。

    直到那个时候,齐屹这才发觉事情似乎有些棘手。他那弟妇几年不见,不愿回宁国府,好似并非名份问题。好像她真的不愿再跟峻弟再做夫妻。

    这个念头一起,让齐屹大感头疼。

    因此,今天舒眉刚一回宫,他就找由头,把人带到她堂姐受苦的地方来。原本,他想借展眉临死前交待,挽回眼前这丫头。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几句话之间,自己就被逼得哑口无言。

    不仅把要求她回齐府的路给堵死了,而且,刚才她话中之意,以后他兄弟几个得保持低调,才不负齐氏祖训之诫。

    虽然齐屹不情愿,可舒眉把话都说到这份了,他不得不回应两句,表明自己的立场。

    “弟妹这话不妥!文齐两姓联姻,并不与昭容娘娘相干,此乃两家祖上的约定。再说,念祖那孩子都已出世,是咱们宁国府的嫡长孙。就算避嫌,就不至于连人伦亲情都不要了吧?!”

    早知他会将小葡萄拿出说事,舒眉也不慌张。

    只见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国公爷此话差矣!虽说,念祖身上同时有两家的血脉,可是他被令堂已经放弃过。小妇人离京的那天晚上,郑太夫人还祝愿我,带着孩子在南边好生过自己的日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念祖这孩子,以后就是我的依靠了。请问,宁国府还有什么立场把孩子要回去?”

    齐屹闻言微惊,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舒眉:“母亲真这样说了?”

    舒眉点了点头:“不然,国公爷您以为呢?四爷后来成为驸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若不是当我们母子都死了,齐秦两府大张旗鼓联姻,又是怎么一回事?是续弦还是纳妾?”

    舒眉的话,犹如一柄锋利的兵刃,毫无预兆地刺进齐屹的要害部位,让他顿时失去招架之力。

    他还在西北的时候,就收到情报,知道四弟不知何故,娶了他恩师竹述先生的外甥女。当时,他就恨不得长双翅膀,把这浑小子给扇醒。

    经历过上次“休书”事件,齐峻这臭小子还没得到教训。竟然敢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见对方久不说话,舒眉以为他默认了,忙机不可失地提议:“既然,国公爷已经知道里面的厉害,无需小妇人再赘言了吧?!后面的事,还得早做安排才好!”

    她这话一出,齐屹抬起头来,满脸的困惑之色。

    他心里早知有异,忙急声追问:“此话是何意思?安排什么?”

    知道他在装傻充愣,舒眉在旁边提醒道:“本来呢,不该由我说的。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前两天宫中那事,我不希望再碰到二次。你们打算怎么逮人,小妇人管不着。可再怎么着,不能利用小葡萄。用孩子的安危,去要挟一位母亲,这样的做法,恕小妇人不能苟同……”

    眼前这女子的番话,说得年轻的宁国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在地上找道缝钻进去。

    舒眉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可她最终还是咬着牙关,一股脑儿都说出来了。

    在她心目中,凡是涉及儿子的事,都要及时有效的解决。无论多少微不足道的隐患,在她眼中都是大事。

    每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她的底线便是孩子。

    别看此刻她把话跟对方撕撸清楚了,保不齐宁国府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把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呢!

    还不如,一次把预防工作做足,先礼后兵。有齐屹这位大哥压着,无论是齐峻也好,还是齐淑娆也罢,应该没有胆量乱来。

    若以后再次出现不知会她一声,就把孩子抱走的事,让她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着急。这种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弄懂舒眉的顾虑后的齐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可怜的四弟,这下看你怎么办?

    果然不出齐屹所料,当听到大哥转述舒眉的立场后,齐峻气得直接要冲出门去,上定远将军府要人。不过,他还没跨上坐骑,就被他大哥一把拽了下来。

    “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齐屹不禁埋怨起他弟弟,“舒儿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上门去又如何?她不肯回府,难不成你还能当着婶娘的面,把她绑回来?”

    一听他大哥这话,齐峻顿时像泄了气地皮球,瘫软地靠在马背上,嘴上对他大哥埋怨起来:“大哥怎么也不劝着点!以前,她不是挺听你的话吗?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依赖别人?!

    齐屹瞧见弟弟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底不由沉重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离宫的时候,定远将军府的下人,已经等在了宫门口。那边府里的万嬷嬷说,婶娘非要她母子搬到将军府去住,舒儿自己也乐意。就是怕三叔离京后,婶娘她老人家想不开。舒儿还说,你若想见儿子了,不妨上定远将军府。那边总归不是别家,亲叔叔家里还是可以经常去串门的。”

    舒眉安排得如此周全,倒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齐峻不禁有种错觉——可能,舒眉当初答应跟他回京,就已经算好了每一步。不然,短短几天时间里,她怎能自我防护得这般无懈可击?

    什么齐文联姻不利大哥辅政,什么母亲主动放弃孙子。

    借口!这些都是借口!

    冷静下来后,齐峻决定趁三叔暂时还在京里,再去趟将军府。不管怎样,儿子决计不能她一人独霸。

    就在四皇子登基前一天的下午,齐峻和舒眉这对怨偶之间,爆发了一场互不相让的舌战。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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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齐峻怒气冲冲赶到将军府时,施氏和女儿外孙都不在府里,连他三叔齐敬熹都进宫未归。

    就在前两日,齐淑婳的公爹和婆母,总算被人送回了京城。作为久未见面的姻亲,施氏受邀上门前去做客。

    舒眉因前一天跟齐屹的争执,心里正不痛快。加上第二天新皇就要登基,她怕自己被高家余孽盯上,在这节骨眼上给四皇子惹来什么麻烦,遂没有跟施氏出门做客。

    晌午过后,偌大一座定远将军府,只有舒眉母子在此镇守。

    从午歇的床榻刚起来,小葡萄正感无聊,就听到番莲过来禀报,他眼睛一亮,忙从母亲怀中钻出来:“爹爹来了吗?他是不是给小葡萄带好玩的东西来了?”

    想到齐峻脸上一副怒容的样子,番莲有些心虑,支支吾吾想糊弄过去。

    舒眉见她这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想了个由头,将番莲把小家伙带开,然后自己单独来到会客的花厅。

    见舒眉独自一人出来,齐峻微微一怔,随口问道:“小葡萄呢?你不是让大哥传话,说我可以上门探视的吗?”

    扫了他一眼,舒眉恹恹地反问:“你专程来是为探望他的吗?”

    经她一提醒,齐峻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不在也好,省得瞧到不该见到的。”说完,他也不顾舒眉如何反应,径自走到门边,将吩咐守在门口的尚武,带着舒眉的丫鬟,到院门口守着去。

    见到他这副架式,舒眉哪还能不知,对方是来找她摊牌的。

    这一日。其实她也是等了许久。

    见到舒眉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齐峻刚压下去的怒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你是特意等着,让我自己找上门来的吧?”

    舒眉眉头微挑,问道:“你以为呢?”

    齐峻气结,冲到她的面前,低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名份又不少你的,什么都依你的意思来。大哥说了,两孩子都是嫡子。等念祖满十岁后。就请奏立他为宁国府的世子。”

    他自顾自地说着,另一头的舒眉,则像看怪物似地瞧着他。

    终于发现不对劲了。齐峻抬起头,怔忡地望着她:“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还不满意吗?”

    在他的打岔下,舒眉总算回过神。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她叹了一口气,讪然地迈开步子。走到靠内院的那扇窗户,眼睛望向跟番莲一起疯玩的小葡萄。

    见她不理自己了,齐峻不由急了,冲过对着舒眉低吼道:“你要我怎么想?每次谈起这事,你不都提到师妹吗?你言外之意,不就是认为。她占了你的位置,鸠占鹊巢吗?”

    听他朝自己任意乱喷,舒眉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她猛然转身。走到齐峻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你可曾记得,当初自己在你大哥跟前承诺过什么吗?还有,在我跟前发过誓言吗?”

    齐峻一怔,过了好半晌。才垂下头,喃喃道:“那个时候。我不是迫于地奈吗?谁知道后来师弟会出事,弄巧成拙……”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到。

    “是啊!你是不知道。一个男人,敢做就要敢当,你没料到的事多着呢!”既然跟他把说开了,舒眉不再有所顾忌,指责的话语,像连珠炮似地向齐峻喷射而出,“为何每次出了事,都要别人替你救场?这场联姻,当初是为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你觉得还有必要凑合下去吗?”

    舒眉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齐峻心上,让他后背掠出一身冷汗。

    只见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舒眉,朝后退了两步,嘴上争辩道:“是凑合吗?难道你一点都没有……”说了一半,齐峻仿佛意识到什么,怔怔地望向对方。

    舒眉撇了撇嘴角,没有立即回应他。

    齐峻踌躇半晌,才轻声问道:“这么说来,你……”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可曾有过,对我有一点点心悦?”

    眼底掠过几缕挣扎之色,舒眉过了好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时,盯着他的眼睛答道:“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可能开头见到你时,有几分少女怀春的喜欢,可到了后来……”说到这里,舒眉甩了甩脑袋,眼睛坦然望着对方,“经历过死亡的人,心境到底跟常人不同。从那时开始,我就在想,既然已经嫁了,爹爹那儿也回不去了,那就凑合着过吧!说句掏心窝的话,那段咱们守望相顾,相互扶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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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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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定远将军府出来,齐峻好似游魂一般,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浑然不知自己要去何方。就在他行至西安门大街的时候,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四弟,你这是要上哪儿?”

    闻言齐峻身子僵直,拉过马头,转头朝后面望去。

    只见他大哥齐屹,带着一群人,打东边街道过来。

    齐峻微怔,盯着齐屹身旁那位中年人发怔。

    见他呆在那里,齐屹忙朝他招了招手:“还不赶紧下马,来见过施先生……他到京城,正准备进宫去见殿下”

    齐峻这才会过意来,朝马下一跃,稳稳地站在了街面上。

    “见过施先生!”他双手抱拳,朝来人恭敬地施了一礼。

    施靖忙过来,扶起了齐峻,回望一眼齐屹,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讲那些虚礼。”

    听到“自家人”这三个字从他口里说出,齐屹没有接话,只瞅着他兄弟但笑不语。

    一边敛去唇边的苦涩,齐峻一边陪笑着和施靖寒暄起来。

    见他耷拉着脑袋,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齐屹觉得有些纳闷,心里正计划着回去如何盘问一番,他就听到施靖先问出了声。

    “舒儿还有念祖,他们都还好吧?!”施靖初来乍到,自然关心起外甥女和那好动的小家伙。

    闻言,齐峻面上微僵,讪然道:“劳舅父大人挂心,他俩都还好。因与三婶多年未见,前几天去陪陪老人家了。”

    施靖听到妹妹回京,眼睛一亮,朝齐屹打探道:“她单独回来的,还是跟着她夫婿一道回来的?”

    知道他急欲见妹婿的心情,齐屹笑着答道:“三叔也赶回京了。专程为着明日宫里登基典礼来的。”

    听到齐敬熹还在京里,施靖不禁喜出望外。

    齐屹知道他的心思,对齐峻问道:“三叔是在府里,还是出去了?”

    “三叔进宫还没回来,三婶去孟府了,府里就舒儿她娘俩在。”齐峻如实禀明。

    施靖听到大妹不在府里,颇有些遗憾,齐屹在旁边建议道:“先生不如先进宫面圣,返回后,三婶自然就回来了。”

    施靖点点头。接着就跟着齐屹一道朝紫禁城的方向行去。

    望着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身影,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

    等新帝的登基仪式完成,大家各就各位后。到时,他跟舒眉之间,肯定还有一番大战。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宁国府的方向返回。

    给母亲请完安。齐峻就朝梅馨苑走去。

    他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到秦芷茹的陪嫁春枝,走过来跟他打起招呼:“爷回来了?”

    齐峻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下午,聪儿没闹着夫人吧?!”

    春枝朝他福了一礼,笑着答道:“闹倒是没闹。就是没瞧见大少爷了,二少爷总是四处寻到。”

    齐峻闻言,微微一笑。想起儿子在的时候,陪着聪儿玩耍时的情景,心里不觉淌过一丝暖流。随即,他想到那对抵死不肯留府的母子,心里又升起一股怨念。

    以至于秦芷茹迎出的时候。一眼便瞧出他神态里,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就在齐峻到霁月堂跟郑氏请安的当口。她已经从尚武口中,得知了今天下午,齐峻跟舒眉那场不愉快的人会面。

    此时见到他的表情,秦芷茹哪还有不明白的?

    想到齐峻此时肯定需要倾诉,她给屋里侍候的大丫鬟春心使了个眼色,暗令她们把孩子带下去。

    收到指示后,春心和春枝一道,领着屋里伺候的从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

    见屋里没人后,秦芷茹给齐峻斟了一盏茶,亲手送到他跟前。

    “怎么?师嫂她还是不肯回来?”她坐到齐峻旁边的椅子上。

    无奈地摇了摇头,齐峻一副沮丧的样子。

    秦芷茹神情一滞,提议道:“要不,还是我跟聪儿搬出去吧?!本来,这个家就是她的。”

    齐峻闻言,抬起头望向她:“为何要搬出去?这里面没你们什么事!”

    听了他这话,秦芷茹眸光微黯,喃喃道:“师嫂,她不是因为我……”

    齐峻怕她多想,忙打断她后面的话:“真不关你的事!她知道你有苦衷。如今她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之后,自然而然会回府的。”

    “真的?”秦芷茹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齐峻道:“那还能有假?她是恼母亲当时不跟她南下……你也知晓,当时宁国府是什么情况了。”

    秦芷茹点了点头,一副信以为真的样子。

    话说到这里,齐峻突然觉得,周旋在几位女人之间,实在是力有不逮,遂交待秦芷茹道:“母亲那头,望师妹多劝着点。虽说她如今有聪儿承欢膝下,可念祖到底在同一座城,不肯回家,我怕她老人家心里不好受……”

    秦芷茹点点头:“你就放心吧!这事只管交给芷儿。保准婆母没功夫再想那件事!”

    交待完毕,齐峻起身欲离开,秦芷茹突然出声道:“要不,我上将军府去找师嫂谈谈?可能,她对你我之间的事,有一些误会!”

    齐峻停下脚步,怔怔地望向秦芷茹,过了好半晌,才缓缓摇头:“不用了!并非是你的原因。或许,她真的钟意不喜这个人……”

    “怎么可能?!”一听这话,秦芷茹不可置信的望向齐峻,“若她不钟意你,当初就会留在南边,根本不会随殿下北上了。”

    齐峻苦笑着摇头:“是殿下亲自相劝,才说服她的。而且,人家早就准备周全,回京了就跟咱们齐府脱离关系。”

    “脱离关系?”秦芷茹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那大少爷怎么办?她不会不要孩子的!”

    没否定她的猜想,齐峻苦笑着颔首:“你料的不错!念祖现在是她的命根,哪里会轻易放弃的?不过,现在孩子还小,又是她一手带大的,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们分开。”

    秦芷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从尚武口中,她早已知道他们下午争执了些什么。

    可人家两公婆之间的事,本不该由她一外人插手的。再加上,自己是导致他们劳燕纷飞的罪魁祸首。这样一来,她更没有立场,搅和于其中了。

    离开梅馨苑,齐峻来到修缉一新的竹韵苑。

    在他南下接舒眉母子的同时,大哥特意找了工匠,在竹韵苑的原址上,重新修建了一座崭新的院落。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拆掉,赶紧给小姐拆掉!”施嬷嬷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雨润手里的梳子,“平白无故梳这晦气发髻作甚?!”说着,她将脸转向舒眉,“小姐,还是让老奴,替您重新梳个吉祥如意髻吧?!”

    舒眉不禁苦笑起来,古人还真是迷信!

    见到她这副表情,施嬷嬷眸光一黯,上前忙劝道:“小姐,您莫不要当一回事儿!几年前您是客居,自然不必顾忌她们的想法。如今您都嫁进宁国府大门,成了齐家妇。自然得时时留意,步步小心。当高门大户的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昭容娘娘那边……唉,小姐,您既然嫁了,就该好好跟姑爷过日子。老奴看,他的本性并不差,只不过前些年,被有心人教唆成那样了……”

    舒眉心下骇然,本尊这命还真苦,不仅被人嫌弃,还从马上摔死了。连洞房花烛夜,都过得这般凄凉。

    见她一副痴傻的模样,以为她还在伤怀,施嬷嬷继续劝说道:“小姐不必伤心,国公爷总归还是护着您的。虽是亲兄弟,他也不能让姑爷由着性子乱来的。”

    舒眉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望向她,脸上露出几分困顿之色:“嬷嬷,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把以前许多事都忘了。许是已经喝了孟婆汤,才被那什么太医给拉回来的。您能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姐,您的嗓子?”施嬷嬷倏地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了眉头,双手抚着颈脖,一副痛苦万状的表情。老仆妇这才惊觉,小主子的声音彻底嘶哑了。

    “想是前天夜里,小姐在外头受了寒,今儿个才发作出来。”雨润在旁边解释道。

    施嬷嬷眉头紧拧皱,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一脸忧色地问道:“小姐,您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舒眉摇了摇头。

    施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喟叹道:“不记得也好!不是什么欢喜的事,彻底忘掉更好!跟姑爷重新好好过日子,总归是件幸事!”

    舒眉本来打算从她们口里,套出之前经历的。没想到,最后竟得到这样的结果。

    瞧见她脸色有些不大好,施嬷嬷关切地问道:“小姐,您哪里还不舒服?赶紧回去躺下!

    其实,您不用着急去请安的,老奴到太夫人那儿,给您带句话就成了。”

    舒眉原来还在担心,怕日后见到更多熟人后,自己被戳穿。听到她这样说,正好借坡下驴:“也好!嬷嬷帮我说说去吧!”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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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怔地望着齐峻离开的身影,番莲叹了口气,然后让人找来尚武。

    “这是怎么啦?”瞅着地上碎纸片,尚武不解地问道。

    番莲摆了摆手,喝道:“问那么多干嘛!赶紧和我一起,把这些扫拢来。”

    想到齐峻之前让他找番莲的目的,无奈地摇了摇头,遂跟她就着微弱的烛光,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碎片。

    将东西交到番莲手里时,尚武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看上面的字迹,似乎是银票?”

    想到还要托他到银号交涉,番莲遂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对方。

    “……夫人当初做生意缺启动的银子,把当初在齐府积攒的首饰,该当的都当了。这不,夫人好像料到爷会寻我问话,在我出府前,交给我一叠银票,还有京中铺子的地契。”

    “这里有多少?”尚武捧着那堆纸屑,满脸的惊愕。

    番莲比了个手势。

    尚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有如此之多?”

    番莲点头:“夫人铺子很挣钱,尤其是祛疤膏。在南楚好几处不同的地方开了铺子。”

    听到她的介绍,尚武不禁傻了眼。

    “这么一来,她岂不是更没可能回宁国府了?”尚武不由替四爷惋惜起来。

    “早就没那可能了。”番莲扫了尚武一眼,悻悻地叹道,“夫人是多刚烈的女子?!就是没秦氏夫人这档子事,她也不大可能回来的。”

    尚武眼皮一跳,忙请教她:“这是为何?她毕竟育有大少爷啊!”毕意是

    番莲撇了撇嘴:“那又如何?”

    尚武想起之前爷对夫人动粗时,大少爷帮文氏夫人对付爷的情景,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番莲瞧见对方一副恹恹的样子,忙向尚武问计:“你说,这事。我要不要告诉国公爷?”

    尚武一愣,垂头思忖了片刻,说道:“告诉他只怕也无济于事!好像国公爷对文氏也没法子。”说到这里,他不禁想到,齐氏兄弟前几天的交谈。

    连他都不看好那两位,番莲不觉傻了眼:“那怎么办?夫人不回来,我岂不成了文府的人?”

    尚武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头:“你到底是跟在大少爷身边的。怎能算作文府的人?暗卫的兄弟们还不一样把你当自家姐妹。”

    避开他的动作,番莲讪然道:“那不一样!我现在跟在夫人身边,每次爷要打探消息,我就有一股负疚感。像是出卖主子似的。”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尚武微微一笑,随口提道:“要不。你跟国公爷禀明了,到衙门把卖身契更改一下吧!省得文氏夫人疑心你。”

    番莲想了想,对他这提议颇为赞同:“说得也是!反正这商铺的事,还得到衙门补办一张地契。”

    听她这样说,尚武似是想起什么。忙问道:“是东市大街那间吗?”

    番莲抬眸:“是啊!还能有哪间?”

    尚武听闻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怎么啦?”觉察他情绪上的变化,番莲不由出声问道。

    尚武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赶紧回将军府吧!虽然文氏夫人知道你过来了,可大少爷身边,到底需要你时刻守着……”

    听了他的劝说。番莲不再迟疑,将那堆碎纸片包好后,对他一拱手:“待东西粘合完整。到时还得劳烦尚三哥!”

    尚武点头应允:“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你三哥身上。”

    见事情安排妥当,番莲跟他告了别。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四皇子顺利登基的一个月内,肩负边防重任的一些将军们,纷纷要出京回到驻地。这其中就包括齐峻的三叔。也就是舒眉的姨父齐敬熹。

    西北将领出发之日,作为有至亲远行的齐屹齐峻兄弟。自然抽空出城相送。而齐敬熹在京中的故交好友,免不了也要过去话别。

    这天,京城西郊的驿站里,聚满了齐家三房的亲朋好友前来送别。作为齐敬熹连襟的文曙辉,自然再次见到齐峻——这位自打那晚紫禁城出事,女儿外孙搬离宫中,他就一直避而不见的前女婿。

    跟在兄长齐屹身后进屋后,齐峻一眼便瞧见了文曙辉。想到此时是最后机会了,齐峻也不顾自己不招对方待见,涎着脸皮上前跟文曙辉行礼:“岳父大人也来了,小婿这里有礼了。”

    见到齐峻又纠缠上来,文曙辉忙站起身,朝齐敬熹道:“焰炽兄,弟府里还有一些事,就先行告辞了。”说完这些,他朝对方一抱拳,抬脚就打算离开。

    齐敬熹嘴角抽了抽,也不好作挽留,只得转身跟他话别。

    “曦裕可真会挑时候,熹还打算跟你再聊几句的。”他一边念叨,一边把眼底余光瞥向自家的晚辈。

    大侄子齐屹到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而齐峻则是一副苦相。

    齐敬熹见状,心里顿觉有异,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将齐文两府的纠葛,公诸于众。

    见叔父不便出来打圆场,齐屹挺身而出,代他挽留文曙辉:“今日是休沐日,此刻时辰还早,先生何必着急回去?!不如,等一会儿,小侄亲自护送先生回府?”

    文曙辉神色僵了僵,正要推辞,就听到齐屹补充道:“小侄对南边的事,还有些不甚清楚的地方,想请教先生……”

    虽然心知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文曙辉想到北上时,临行前林唐几位将军的托付,便有了几分犹豫之意。

    见到连襟在那儿踌躇,齐敬熹忙打蛇随棍上,跟对方道:“你还是多留一会儿吧!大舅兄还未到呢!到时,他得知你提前离开了,还以为你不待见他。”

    听到他提起施靖,文曙辉收住了脚步,重新坐回位置上。

    齐敬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外一阵爽朗的笑声:“焰炽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让齐峻心头一凛,谁知,接下来的声音,让他更加无措。

    “难怪子安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原来,你们都在这儿聚会啊?”

    齐峻怔忡之余,转过身去,走出房门迎了出去。

    “峻见过舅父大人!”施完一礼,他直起身子,侧身又朝旁边那中年文士拜倒,“峻见过先生!”

    虚扶了他一把,竹述先生径直走到文曙辉跟前,和对方寒暄起来。

    文曙辉敛肃容,跟施靖和竹述问道:“怎地你俩凑到一起了?”

    竹述笑着解释道:“不是领他去见郦老先生,跟着他顺道来送送咱们这儿,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黑飕风定远将军。”

    齐敬熹见有新客到,忙过来打招呼:“敬熹不才,今日才能见到先生的庐山真面目!”说完,他朝对方郑重地施了一礼。

    竹述先生忙躬身忙回礼:“将军客气了!将军保家卫国,一直在边关驻守。竹述虽一直心存仰慕,奈何一直无缘相识。”

    两位初次见面的人,你来我往地便聊开了。

    ——*——以下部分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那小姑娘他在寿宴上见过,跟她姐姐长得没半点相似之处。不过,天真浪漫的神情,跟她姐姐倒有三分相像。不知,四弟肯不肯接受?

    不接受又当如何?是齐府对不住文家,自己已然做出了牺牲。作为齐家一份子,是时候该四弟承担起家族责任了。

    想到这里,齐屹抬起脚步。突然,他生出探高氏反应的念头,他破天荒地回到了丹露院。

    一见齐屹的身影,高氏就热情的招呼:“爷回来了,春芽儿,赶紧吩咐厨房的彭妈妈,给爷准备几盘下酒小菜。”

    夫妻俩相对无言,齐屹坐在案几边,也不要人伺候,在那儿自斟自饮。高氏立在一旁,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们两口子找不到共同话题。

    最后还是高氏自己出声:“爷不必难过,你我都还年轻,孩子都还会有的……”

    齐屹扫了一眼满脸是笑的妻子,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愤恨。

    她到底看中自己哪里?当年竟然腆着脸皮,不惜利用她爹爹的权势,求到宫里头,让人给他俩赐了婚。

    “查出来是怎么回事没有?!”他佯装出三分醉意,就是要看看她假面背后,一副慌乱的样子。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提醒他不忘当日之辱。

    “许是它喜欢秋姨娘。”高氏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人。

    “是吗?那又是哪里来的狗?”齐屹扫了对面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氏早就等在那儿,解释道:“说起来,也是妾身的大意。前日漕帮的少帮主萧公子,派人给文姑娘送来一只宠物。我让那抱狗的丫头,在外院里多住了一天,找人检查检查了那只小畜生,怕它身上带虱子和怪病。今天才让她抱进来,交给文姑娘。没曾想到……”

    “萧公子为何送宠物给她?”齐屹眉头微拧。

    高氏心底一阵窃喜,上前解释道:“说是在路上救过她一命,两人聊得来,当时结为异姓兄妹了……文姑娘的性子可人疼,人见人爱,我都想认她做妹子呢!”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扇风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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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齐家男人倾巢而出,出城送齐敬熹的同时,位于鸣玉坊的宁国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原来,秦芷茹的母亲宁氏,不知从哪儿听说,舒眉曾回过齐府,后面又离开了。她担心继女不懂事,得罪了当朝的新贵,特意跑来打探的。

    “我说姑奶奶啊!既然你晚进门,就让着点她吧!她生下的那位,说什么都是居长,而且还是陛下的表弟……”瞥了一眼秦芷茹,宁氏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在那儿善言相劝。

    秦芷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高家一倒台,秦尚书的处境,虽比起齐淑娆公公宋阁老好一点,却也跟大部分变节降梁的旧臣一样,如同被放在火炉上烤。

    更要命的是,作为礼部尚书,秦芷茹的父亲,在高家的逼迫下,曾为伪梁朝编撰制度,招揽人才。以往在高世海跟前立了多少功,如今在新帝跟前就有多大过失。

    自四皇子登基以后,秦尚书可谓是如坐针毡,没一刻得到安宁过。

    不过,他从三女秦芷蕙口中听说,他长女在宫中待产期间,曾协助齐家兄弟在宫中的布局,这些才让他在新朝初立的时候,没有跟伪梁的一些重臣,逃往别的地方。

    宁氏作为他的继室,娘家虽没她前任苏氏得力,却是出身世代官宦之家,对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心里也不是没有底的。

    这不,文氏刚一传出消息,她就迫不及待地赶到齐府,就是想跑到继女跟前打探一番。看新朝对他们那帮旧臣,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瞧见对方脸上的焦急,秦芷茹心底叹了口气,对宁氏道:“母亲放心。芷茹自幼秉承庭训,这些方向自然是懂的。”

    宁氏见她态度平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跟她又话起家常来:“听说竹述先生闭关好些天了,有空闲你还是多去探探他。到底还是你舅父,虽说最后没有嫁进撷趣园,到底他最疼爱的没有别人。还有,你有空就带着两位妹妹,多出去走动走动,聪儿跟看着要抓周了吧?!”

    听到她这话。秦芷茹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她不由朝跟在宁氏身后的二妹和三妹望去。

    她的二妹秦芷蓁,乃是宁氏亲身。三妹秦芷蕙乃是庶出,二女年纪相差不过两月,如今都举行过了及笄礼,亲事却没有半点头绪。

    原来,宁氏给芷蓁相中了一户婆家。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快。那户人家的家主是高世海一手提拔起来。在京城攻防那一日子,不幸中流矢身亡。

    二妹没嫁出去,三妹亲事更加没着落。

    宁氏这话中之意,无非是想她帮着操心两位妹妹的亲事。

    秦芷茹欠了欠身,对宁氏道:“母亲说的是!这不新朝初立,各家各户都在忙。也没谁家宴请啊!”

    听她的语气,宁氏心底一松,讪讪道:“我也就这样一提。怕他们一忙,把外孙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秦芷茹心头一禀,顿时明白过来。

    宁氏这是在暗示她,借舅父之力保住如今在齐府的地位吧?!

    秦芷茹在暗地里摇了摇头。

    她哪会知道里面的纠葛?!

    宁氏见长女一副不以为意地态度,又说起她父亲如今在朝堂上的处境。秦芷茹听得有些心烦意乱。忙打断宁氏的话:“母亲莫要着急,女儿心里明白。烦请您带句话回去。让爹爹稍安勿躁。大伯说了,爹爹当初那么做,也是被奸人胁迫。到时他会劝说陛下,从宽处理的。”

    被这样一抢白,宁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她也知道,秦家如今只能指望这位姑奶奶了,遂忍了下去。然而,心里却对秦芷茹的不满,却没有少上半分。

    “不过是摊了一个好舅舅而已!”宁氏的腹中暗诽,“若不是当初以为文氏身亡,高氏施压,宁国家给接受一位望门寡的女子当媳妇?没想到,这贱婢运气真好,竟然攀上了大楚第一世家。如今齐氏兄弟又有了拥立之功,这家人往后的日子,还不得鲜花着锦?!

    想到这里,宁氏在心底不由惋惜不已。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对女儿问道:“对了!听说宁国公还有一位兄弟,以前还拜在你舅舅门下过?”

    秦芷茹眉头一扬,点头应道:“是有一位八爷,跟着他的姨娘早到南边去了。至今也没什么音信。不过,他是庶出,母亲问他作甚?”

    宁氏尴尬一笑,忙掩饰道:“听说宁国公挺看重这位兄弟的,若是哪天他回京了,你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秦芷茹微笑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芷蓁和秦芷蕙姐妹俩,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尤其是后者,秦芷茹的庶妹,将嫡母刚才说话的神情,全记在了心里。

    待宁氏告辞要离开时,秦芷蕙突然声称肚子疼。

    秦芷茹一见到庶妹这形态,就知她是故意装的,遂出面给她打掩护。

    “……要不,三妹就留下来吧?!因太夫人身子不好,府里请了一位医术不错的大夫。等一下。女儿扶三妹过去看看。”

    宁氏一见这阵仗,哪会不知她是想乘机留在齐府做客?!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点头同意秦芷蕙留下:“好生听你大姐的话,别让她难做了。”

    秦芷蕙忙应诺道:“母亲放心,女儿会注意的。”

    宁氏也不管她,带着二女儿打道回了府。

    等嫡母转身一离开,秦芷蕙马上就生龙活虎了,缠着她大姐问道:“聪儿呢?怎么来了半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秦芷茹笑道:“他跟着太夫人,到定远将军府,去找他哥哥玩去了。”

    秦芷蕙听到齐家长辈不在府里,心里顿时松快了许多。

    “大姐?你怎么不去?这是多好撇清自己的机会!”她忍不住凑到秦芷茹身边跟她咬起耳朵。

    秦芷茹摇了摇头:“可能她不乐意看到我吧?!何必凑上去自讨没趣!”

    听她说出这样的话,秦芷蕙微微一怔,朝旁边侍候的春枝一挥手,后者立马带着屋里的丫鬟婆子们撤了个干净。

    见旁边没外人了,秦芷蕙压低声音,跟秦芷茹问道:“大姐,姐夫是如何安排的?文氏夫人真的愿意退让?”

    不知她葫芦卖什么药,秦芷茹蹙起眉头回道:“连定情信物都还来了,还能有假的?而且,听说陛下打算封她作什么君的……”

    说到后面,她突然记起曾在一本史书上看过,前朝大魏似乎出现类似的情况,好像是什么驸马,最后有两个妻子。

    秦芷蕙却不以为然道:“大姐,你怎地这么糊涂。这样做,她不过做足姿态。妹妹且问你,她那儿子最终是怎么安排的?”

    秦芷茹摇了摇头:“管他怎么安排?!总归不关我的事!”

    听了她的话,秦芷蕙满脸不可置信:“怎地不关姐姐的事?若是最后是她孩子成了世子,到时姐姐将如何自处?难不成,他会把你当成母亲来敬?”

    听她越说越离谱,秦芷茹忙打断她:“我有聪儿就成了。本来就是她母子该得的,我争也争不来。”

    见到长姐如此没志气地话,秦芷蕙不禁垂下头来,靠着秦芷茹坐了下来。

    “你现在这样想,可能没什么。若万一哪天,姐夫走在前头。害他父母分离的罪魁祸首,那孩子岂能容下姐姐?”

    妹妹的话,让秦芷茹惊得站了起来。

    “休得胡说!他本就是下一代的嫡长,不管怎样,他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是他推让,也轮不上聪儿,你休得再胡言乱语……”

    “为什么?”似乎不能接受姐姐退让,秦芷蕙跟着站起来,替秦芷茹打抱不平,“为了她外甥重新坐回江山,姐姐你身怀六甲,也不敢从那险地出来。怎地到头来,竟是替人做了嫁衣裳?那你当初嫁他又是为何?”

    听到她越说越不像话,秦芷茹心头一股怒意涌起,斥责道:“你懂什么?不知内情莫要胡言乱语。”

    秦芷蕙却不买帐,继续刺激她大姐:“姐姐不会对那什么救你脱离虎口的烂理由给冲昏头脑吧?在那间布庄里,妹妹早就打探出来了。高家那女人急需一个孩子,他娶你不过是为了迷惑高家人……姐姐真以为,他完全是为了救你?他不过是为文家人在谋算!”

    怔怔地望着妹妹,秦芷茹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像吃错药似的?满口胡言乱语?不会真发热说胡话吗?”说着秦芷茹就伸过手来,往秦芷蕙额头上摸来。

    秦芷蕙一边挣开她的手掌,一边退到窗口处,对秦芷茹道:“大姐,我没有发热。咱们亲娘都不在了,秦府也没个同胞亲兄弟。将来所能依靠的,不过是孩子。难道,姐姐不想聪儿将来有出息吗?”

    见劝服不了她,秦芷茹冷下脸子,对她下起逐客令:“既然你没有发热,那就赶紧回府吧!齐府这座庙小,供不了你这尊大佛。”

    听到向来温柔的长姐发了狠话,秦芷蕙诡异笑道:“姐姐现在是不在乎,将来总有一天,会发现妹妹所言,句句在理的。”说着,她给秦芷茹福了一礼,打算告辞。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郑氏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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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离开之后,秦芷茹便开始坐卧不宁。

    芷蕙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虽说小妮子从小在嫡母手里讨生活,很吃了一些苦。可刚才对方所说一番话,让秦芷茹相信,是妹妹自个凭空想象出来的,她是一万个不相信。

    定是有谁在背后挑唆芷蕙。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秦芷茹猜到了里面的蹊跷。

    看来,问题出在那间布庄上。

    难道,这小妮子是被高家有人暗中怂恿?!

    秦芷茹突然想到,舒眉的孩子接进府的那天晚上,相公就跟她提过,高家的余孽并未完全撤出京城,后来还在宫中生过事。

    想到这里,秦芷茹后背不由沁出一身冷汗。

    “来人,去前面看看,看四爷回来没有,还有,尚总管有无在府里!”

    想到外出的儿子,秦芷茹陡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人立即去寻齐峻和尚武。

    而此时的齐峻,送完三叔,跟兄长齐屹骑在马背上,一同走在京城通往西郊的官道上。

    “先生出面,应该有一些作用吧?!”跟大哥谈起刚才驿站里的情景,齐峻一扫心头的阴翳,信心十足地说道。

    “别高兴太早!”见四弟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齐屹便忍不住要泼他冷水。

    “熟话说,初嫁从父,再嫁从身。弟妹的性子,就是你岳父都不定能做得了她的主。”说到这里,齐屹伸手扯了一把道边的枯枝,拿在手里的掂量。

    “怎么会?她现在这般,不过是要找个台阶下。有岳父还有舅父的相劝,她还能一意孤行不成。只要宫里那位不进来掺和,难不成她还能自立门庭不成?”

    听到四弟盲目乐观的样子,齐屹沉吟了片刻。提醒他道:“我听番莲说过,在来京的船上,陛下似乎打算把永嘉县赐给她做封邑,自立门户并非不可能!”

    “哈哈……”他的话音刚落,齐峻不禁放声笑了起来,“大哥莫不是逗小弟的吧!且不说永嘉县在千里之外,就以它如今还在南朝手里,就知这封赏如今不过空诺。”

    瞧他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齐屹继续打击他:“听南边林世叔传来的消息,严太后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南北统一的日子不远了。”

    “那山东呢?别忘了。邵家抢在陛下登基前已经自立了。有他们在中间挡着,南北统一谈合容易!”齐峻忙反驳道。

    听他提到邵家军,齐屹想到一个人。对他弟弟问道:“听说邵明威手麾下的二号人物,前不久已经带兵自立了,你可知道这档事?”

    听他提到葛曜,齐峻浑身都不自在。

    可在兄长跟前,他不敢撒谎。遂把他们来京途中在码头遇到对方的事,跟大哥说了一遍。

    齐屹听闻后,喟叹一声,道:“想不到,邵家阵营里,竟然还有这等忠君的有识之士。你当时没能把他规劝争取过来。是陛下的损失啊!”

    见兄长对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这般推崇和欣赏,齐峻满腹的不以为然。

    不知齐峻心中所想。齐屹感叹完毕,对弟弟吩咐道:“既然你跟他有些交情,不如去信邀他进京。如果把他拉过来,邵家那边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齐峻一听大哥让他去请,不由火上心头。当场就抗议起来:“这等好差事,大哥还是寻别人去吧!我跟他不算什么深厚交情。之前与他有接触。是您弟妹和侄子。那个差点噎住聪儿的珍珠,还是他送给小家伙的。”

    “哦?!”齐峻的话,让齐屹神情不由一震,他从对方刚才说话的神情中,似乎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如何跟舒儿有交情的?”齐屹眼睛斜睨着四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听出他语气中的戏谑之意,齐峻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齐峻垂头沉思了好半晌,最后才绷着脸,把葛曜上次运粮救灾的事,一并告诉了兄长。

    “这事还是后来在船上的时候,舒儿当时岳父和我的面讲出来的。弟如今想起来,总觉得这人行踪有些诡异。不知他几次跟他们母子相遇,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之所以忍着厌恶之意,也要在齐屹跟前提及此人,齐峻思忖的是,万一那位葛的家伙,真有什么谋图,还是尽早提醒大哥一声。

    四哥的话,让齐屹顿时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抬起头,对他弟叮嘱道:“下次你若再次遇到他,记得把他邀到家里来。为兄想亲自会一会他!”

    齐峻点头应了下来。

    见天色不早了,齐屹想着还要回京跟陛下禀报要事,遂催促齐峻道:“咱们加紧步伐吧!省得母亲担心。”

    齐峻撇了撇嘴角,说道:“她才不会担心咱俩呢!早上出门时听芷儿提到,母亲早就计划好了,今日要去将军府陪陪三婶。”

    齐屹闻言眉头一拧:“她怎么挑这个日子上门?三叔在的时候不过去?”

    齐峻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小弟也不知道!上次婶婶带着四妹和六弟来做客时,她老人家接待得并不热络。怎地这会儿,竟然上门去回访了。”

    对于母亲跟三婶之间的旧怨,齐屹自然比他弟弟知道得清楚。

    想到弟妹如今跟三房住在一起,他心里似乎有些明白。

    齐屹正要跟他弟解释一通,就在不远的地方,一人一马朝他们兄弟疾驰来。

    就在他们牵住缰绳,打算避让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响起——那人却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

    还没等齐屹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滚身下马,朝着齐屹俯身拜倒:“国公爷,大事不好了!太夫人她……太夫人……”那人上气不接下气,跟齐屹说起让他匆匆赶来的紧急情况。

    齐屹听完之后,转身跟齐峻扫了一眼,对他吩咐道:“你先回府安抚受惊的聪儿,我带人去营救母亲。”

    齐峻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兄弟俩商量妥当后,就分头开始行动。

    等舒眉和施氏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到是半夜快到凌晨的时候。

    母子俩正睡得迷迷糊糊,舒眉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她到底经历过多次的变故,一听不同寻常的动静,心里就知道,将军府的防守似乎又加强了。

    看了眼熟睡过去的儿子,舒眉悄无声息地从被子里退了出来,然后,蹑手蹑脚来到屋外。

    月光下,她见到番莲跟一男子垂着头,在那儿商量着什么。她能认得出,那身形看着像府里的护卫,却又有些陌生。

    在廓下驻足聆听了一会儿,舒眉正打算回屋,就听到番莲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你莫要为难番莲了!姑奶奶肯定不会过去的。其实在这儿也是一样,将军府的防卫不比宁国府的松懈!”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抬眼望过去,这丫头长得肤白唇红,一双眸子莹润亮泽,眼角微微上挑。蜂腰细腿的,颇有几分姿色,让人猛地看过去,只觉眼前一亮。

    “嗯,收起来吧!”舒眉瞧着这丫鬟有些脸生,遂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何处当差的?”

    那丫鬟脸色一僵,连忙矮身答道:“禀四夫人,奴婢名叫青卉,原先在霁月堂里当洒扫丫头。两年前拨到竹韵苑当差,成了四爷的贴身婢女。”

    “哦,那你是家生子了?”舒眉接着追问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的人。祖辈确实一直在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下去。饭后在院子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的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在她歇息的时候,那名叫“青卉”的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的丫鬟,在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在梦里的提示下,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的?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恐怕如今这院里没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房之夜被夫君当众甩了大耳聒子,捧高踩低的下人们,自然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争先恐后地拣高枝去了。

    舒眉猛然记起,这叫“青卉”的丫头,可不就是那天给齐淑娆报信,说自个儿醒的那位。今早迎齐峻进门的,好像也是她。这下子更有趣了,求上进的丫头,她总得给人机会不是?!

    不知怎么的,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的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在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的问题。有她娘家势力在,简直算是有恃无恐的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的耳目。

    她现在的处境,如同在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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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们目标本是自己儿子。

    听到齐府护卫的讲述,舒眉庆幸之余,心头没来由泛起一阵寒意。

    没料到最后,还是冲着她母子俩来的。

    懂清自个儿处境的舒眉,当下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她转过身去,对齐府那护卫道:“既然有可能是高吕两家的余孽,想来宁国府比这儿要危险百倍。毕竟,高家那女人在那里经营了几十年。”

    两人一听她的这话,不禁都陷入了沉思。

    “姑奶奶说得不错!据说,后来连宁国府的暗道都被她发现了。不然,上次太夫人和四哥缘何被关到大狱里去的?”

    那护卫一看连番莲都倒戈了,为四夫人帮腔起来,他一时没了主意。

    “这样吧!”知道他是奉命而行,舒眉不好为难他,遂提议道,“你若不好交差,就替我捎句口信给你们国公爷和四爷,就说你们爷这两天若是抽得出空来,就请他们来将军府一趟,我有些事要跟他们商议。”

    舒眉的话音刚落,一旁番莲不由张大了嘴巴。

    这是离开宁国府后,夫人第一次主动邀约齐家的人。这个异常的举动,让她不禁浮想联翩——为了大少爷的安全计,夫人该不会准备让步吧?!

    想到这里,番莲心里一阵激动,她望向舒眉的目光,跟着灼热了许多。

    扫了一眼她,舒眉泰然自若,没对她作出暗示。

    番莲的劲头顷刻间萎靡了下去。

    见事情有了转机,那名护卫不好多作停留,只见他对舒眉一抱拳:“夫人,您的话小的一定带到,您就留在府里静候消息吧!国公爷有交待。说最近一段时间,若没有什么事,尽量少出门,等他带人把劫持太夫人乱党擒到再说。”

    舒眉点头应下:“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再说,将军府的护卫也并非吃素的。”

    那护卫当然知道三老将军的厉害,遂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告了辞。

    待他的背影消失,舒眉转过身来,对番莲道:“那些银票、地契和当票,你修补得怎么样了?”

    番莲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望向舒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嚅嚅地问道:“姑奶奶,您怎么知道东西没递出去的?”

    舒眉微微一笑。没有答她,而是径直走回厅内。

    番莲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待两人都进屋以后,舒眉坐回软榻上,指着对面的椅子对她道:“坐下来吧!有些事是时候该谈谈了。”

    听她这样说,番莲面上一片惨白。心里惴惴起来,暗道:这一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瞧着她的神情,舒眉又哪会不知,对方心里在担忧什么。

    “论起这桩事吧!早在回京那儿就该解决。”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打量对方面上的表情。继续道,“只是那会儿,大伙儿都在忙。连坐到一起商谈的时间都没有。”

    番莲眼前一亮,脱口出声问道:“姑奶奶是准备谈大少爷的事吗?”

    舒眉点了点头,随后突兀地摇了头,让人摸不清她到时想表达什么。

    舒眉也不关子,接下说的让番莲震惊不已:“等国公爷到了以后。我想把你从他那儿要来,不知你本人可否愿意?”

    此刻这则消息虽然来得意外。番莲常伴在舒眉身边,对这安排心里早有预感。

    只是,为何会在现在提?

    难不成,太夫人被掳,还有国公爷要她回齐府避难的事,促使她下了决心?

    念头一起,番莲不禁问了出声:“姑奶奶,您该不会……就是不回齐府,也不必这般着急的。”

    知道她猜出来了,舒眉也不打算隐瞒,将自己的打算和她说了起来。

    “事情早该有个了断。这样总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一直难做人。说起来,前些年没你在念祖身边,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说到这里,她视线投向窗外,树影在夜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摇曳,这场景把她带到几人一起逃难的那些岁月。

    “姑奶奶!您真不跟四爷在一起了吗?”虽在她意料之中,番莲还是想以一已之力,再劝劝眼前的人。

    闻言,舒眉转过身来,望了她良久,最后讪讪地说道:“这事我会跟国公爷有个明确答复的。今晚你好好再想想,若想回宁国府,到时,你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如果你还愿意留在我的身边,我跟国公爷说说。等你将来嫁人的时候,我帮你脱籍。雨润有何种待遇,你一样可以得到。”

    怔怔望着舒眉,番莲内心不停在那儿挣扎。

    她跟妹妹从小在国公爷身边侍候,后来,她俩被派到四夫人身边。这些年来,她贴身跟在夫人身边,该见到的,不该见到的,全都见识过了。

    说起待人宽厚,为人光明磊落,没几人能及得上眼前这女子的。

    可就是性子……要是成另外一女子,到了最后这境地,早就认命了。

    虽说突然间多了名身份不低的姐妹,她身份到底摆在那儿,又诞下了嫡长子,背后又有陛下替她撑腰,爷慢怠谁也不会慢怠她母子俩。可她就是不肯妥协。

    说起来,公门侯府哪位爷身边,不是环绕着一群女人,不过是身份低上些许罢了。

    见番莲久不回话,舒眉以为对方还在思考,遂催她回去早些歇着。

    没想到齐屹来得还挺快。用过午膳,舒眉刚把小葡萄哄得睡下,齐家兄弟就到了。

    刚一见面,舒眉就问起郑氏的情况:“太夫人还没消息吗?”

    跟齐峻对视一眼,齐屹讪讪道:“有是有了一些线索,不过,那贼子十分狡猾,在咱们赶过去的路上,随时又换了地方。”

    “这么说来,还在内城的啰?”舒眉不由蹙起眉头。

    齐峻点了点头:“事情一出来,大哥就吩咐人将九道城门全部封死,应该还没能逃出去。”

    舒眉微微颔首,又问:“他们要交换谁?”

    为难地扫了大哥一眼,齐峻没有做声。齐屹则答道:“还能有谁?还不是吕家父女……”

    舒眉听闻不由一愣,她原先以为,对方最想换回的,是高氏的兄弟。毕竟,有那人在,他们就可以继续打大梁的旗子。

    “吕贼在户部任职时,手里聚敛了大笔财富。姓费的明着是救老婆和岳丈,实则是还不想从他父女手里把那笔银子敲诈出来,以后他好东山再起……”齐峻一脸不屑地补充道。

    原来如此!舒眉虽看不懂齐峻提起这事的态度,这几天她多少听说过京中一些事,知道新朝初,户部有些吃紧,齐家兄弟四处在收集捐赠。

    突然,她灵光一闪,让番莲把已经粘好的银票、地契拿出来。

    “这些东西,原先是要还给齐家的,没想到番莲没把话传对,让四爷误会了。”舒眉一面说着,一面将东西递给齐屹。

    “当初撤出京城时,由于我要赶回宁国府接太夫人,跟雨润和番莲几个失散了。后来,她们带着念祖到南边时,一时没寻找林将军他们,手里又没了银子,就把身边带出的首饰当了一些……”说到这里,舒眉扫了眼齐峻,继续道,“后来,从林世叔府中搬出来后,我担心坐吃山空不是个事儿,就把剩下的一并也当了,拿来作本钱做了些生意。既然,你们缺银子,不妨把这些拿去应急吧!”

    舒眉的话音刚落,齐屹兄弟均是一愣,尤其是齐峻,脸上像马蜂蛰过一般,嘴角微微抽搐。

    对舒眉态度的突然转变,齐屹也有些愕然,打量着眼前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女子,一时把握不住她的思路。

    “这点银子你留着当体已吧!齐家男人再没出息,岂能朝女人伸手?”还没等齐屹出声回绝,齐峻抢先开了口,“那些首饰既然赠予了你,自然是你的……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听他说得冠冕堂皇,舒眉只是微微一笑,解释道:“那些首饰,我早已托雨润去赎了。北上的时候,咱们走得急,带在身上不方便,我安排先暂时放在她那儿。起先,她们在杭州城当掉的那些,由于过了赎回的日期,被商家卖掉了。要再要找回来有些困难。那些东西我拿三倍的银子作了补偿。都在这里面。”

    见到她老围着银子打转儿,齐峻有些不耐烦,打断她道:“给自己的女人东西,分那么清楚作甚?”

    终于转到这上面了,舒眉朝齐屹福了一礼,对他正色道:“今日趁着大哥在此,我就索性把话一时说清楚了吧!省得以后纠缠不清。”

    听到她的语气陡转,齐峻心里暗道“不好”,走过去就要拉走他兄长:“大哥,咱们还是继续派人去寻母亲吧!”

    见他欲要打岔,舒眉赶紧接口:“是啊,得赶紧把此事掰扯清楚,省得两位爷还要分心将军府。耽误了你们寻人……”

    “你……”听懂舒眉话中之意,齐峻不由气结,:“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你我没任何关系了,儿子在你这里,我难道不该将他接到安全的地方去吗?”

    “宁国府安全吗?”舒眉反问一句,眼睛直直地盯着齐峻。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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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微怔,虽被她气势慑住,却还佯作镇静地反问:“怎地就不安全了?”

    没料到他忘性竟这般大,舒眉将从番莲听来的,高氏发现宁国府暗道倒了出来:“出府的通道,还不止一条,他们若是潜进来,岂不是很容易?”

    齐峻正要解释,话头却被他大哥接了过去。

    “弟妹,这你就多虑了。那些暗道京城易主的一个月内,就全都封死了。齐府岂容此等隐患存在?”齐屹说到这里,嘴角带笑地扫了眼齐峻,“这事你莫要怪四弟,都是大哥的主意。原想让家人在一起,便于就近照顾。”

    此事被齐屹揽下来,舒眉并不意外。

    她今日提及这个,不过是挑个话头,跟他们兄弟俩把话说清楚。本来,她不那么急迫的,对方乘机拿此次太夫人被劫一事做文章,以安全为由让她和孩子回齐府。这让舒眉有种急迫感,让她意识到事情不能再拖了。

    舒眉深吸一口气,对齐屹福了一礼:“多谢齐大哥为咱们操心。只是这事,恕小妇人难以从命。”

    对方坚决的态度,齐屹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舒眉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的女子,当初她跟四弟不谐时,不惜设计拿话逼自己为提前为两人立下和离书,后来都有了孩子。

    齐屹万般不解,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为何?难不成名份的问题,竟比你和念祖的性命还重要?”

    听他也提到名份,舒眉忍不住扫了眼旁边的齐峻。

    摸了摸鼻子,齐峻下意识地垂下头去。

    想到这事终究是要解决,舒眉顾不得其它的,跟齐屹坦诚说道:“齐大哥误会了!我不回齐府,并非名份问题。经历前几年那些变故。我如今只想带着孩子独自生活。对以前在宁国府的纷纷扰扰,我实在烦透了。”

    这是什么答案?!

    齐屹不由一愣,旁边的齐峻听她这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到舒眉对面,盯为她的眼睛,厉声道:“这是在找借口!现在齐府哪还有纷扰?高家那女人不在了,府里女眷就母亲、师妹和你,哪来的纷争?”

    还有脸提郑氏,舒眉心里暗想。上次她只不过是接孩子,郑氏母女当场就给过她难堪,这人是选择性遗忘了?!

    厌倦这种互相猜忌的状态。舒眉念及此处,不由将心一横,对齐屹兄弟道:“你们就当我在那场大火中丧了身吧!事实上,真再要住进去,我恐怕每晚都会做噩梦。”

    没想到舒眉明显退让的举动。不仅没得到齐峻理解,反而激起他的怒气。

    只见他冲到舒眉跟前,朝她怒吼道:“什么时候起你才不发噩梦?为了让你不辜负昭容娘娘的托付,宫里发生变故的那晚上,为夫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连夜赶去救出陛下。还不是为了解你的心魔?可你后来呢?可曾经有丁点儿体谅过我的难处?”

    齐峻的话让舒眉瞬间就呆立当场。

    “你去救陛下。是为了我做的那些噩梦?”舒眉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齐峻斜睨了她一眼,悻然道:“你以为呢?那时你怀着身子,太医私底下跟为夫说。你平日忧思过重,生产时可能有些危险……你还记不记得,那段时间墙头经常蹿出一群野猫,搅得你夜晚睡不安稳……”

    听到这里,舒眉犹不相信。又问道:“你不要告诉我,陛下那时还活着的消息呢?你不要跟跟我说。也是为了不让我分神?我曾听舅舅提过,陛下找到温州府投奔他以后,可从来没人跟他联系过一次。就连陛下后来被掳走,完全失去了踪迹,你从手到尾都是毫不知情的……”

    这事从舒眉口中一经说出,齐峻面上掠过几分尴尬之色。

    舒眉心道:果然,没话说了吧!

    自从她到了江南,中间也只见过齐峻,就是那次他停妻再娶,被她发了“休书”后。还是跟她来谈判的。

    旁边围观的齐屹,见到弟弟明显落于下风,不由轻咳一声,想替他解围:“这事,我倒听尚武提过。四弟好像从未收到施先生传来的消息。直到你找到温浙南去之后,他才从季县令的信中,得知了你舅舅身边有个孩子,跟陛下有些相像,再加上你带着文小弟和念祖赶过去,他心里也猜到一些端倪……”

    兄长的话,不啻于一语惊醒梦中人,齐峻顿时来了精神,接着兄长的话,对舒眉道:“没错!后来高家盯得紧,就算我知道陛下安全抵达江南,也不敢贸然派人去找他。那时,燕京盛传玉玺和遗诏在我手里。我一去找他,岂不是让陛下和你们母子、姐弟全陷入危险之中了?”

    斜瞥睨了一眼跟前这人,舒眉悻悻道:“又来了!做得不够就是不够,找借口能证明你当时行动过吗?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找借口。好,你说那时担心我们的安危,那之后呢?你可曾跟舅父作过解释?回京的途中,咱们在船共处过那么长一段的时候,你就找不到丁点机会,跟陛下和我解释这事?”

    齐峻顿时语塞。

    随后,他垂下头来,思索当时自己为何没跟舒眉解释。

    “还是说,你觉得根本不需要解释?反正,我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有齐大哥助你,咱们母子一定会回到宁国府,守在你的身边的?曾几何时,你有过丁点尊重我的念头?”反正情况不能再糟糕了,舒眉也不怕他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

    “怎么不尊重你了?为了信守对你的承诺,我当时虽然娶了师妹,可拜堂的时候,不是以齐氏子孙身份行的礼,这还不够尊你的吗?”

    “不以齐氏子孙的身份?”听到这话后,舒眉摇了摇头,“这有区别吗?”

    到此时,她心中一片冰冷,只觉有些心灰意冷。这位仁兄都快奔而立之年去了,怎好意思还扯出如此荒唐的理由?!

    “怎么没区别?本来师弟若不出事,先生自然会将真相公布于众,师妹自然回归苏门,她哪还用得着困在宁国府?”既然谈到这种层面,齐峻也不顾了许多,当着大哥和舒眉的面,将当时的情形,抽丝剥茧地当时情况,袒露在两位面前。

    若是在秦芷茹没怀上孩子,这话舒眉不会不信。可齐峻口口声声所言及的假夫妻,那孩子算怎么一回事?

    要知道,不管是秦父,还是竹述先生,都是累世几代的书香门第。没有成亲就有孩子,不管是出于什么缘故,怕都很难自圆其说下去。

    要知道,这个时代虽由于朝纲不振,有些礼崩乐坏,基本的伦常还是在的。

    她就不相信齐峻所说的,竹述先生为了迷惑高家人,让自己的外甥女,未来的儿媳那时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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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同前来的高家少奶奶魏氏,在一边连忙解释道:“何曾没解释过?!可邹大人任职礼部,邹太夫人出身规矩森严的江南世家。这事不知怎地,还传到何六公子耳朵里。夫人们也知道,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吕夫人停住抹泪的动作,脸上神情悲痛欲绝。

    高氏紧拧眉头,一脸无奈地望着太婆婆和婆婆,晏老太君还是一副老和尚入定的样子。

    高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她姨母吕秦氏跪下,自责地请罪道:“姨妈您就责罚我吧!自从养在我身边的诚儿没了后,就常招娘家姐妹来作伴。没想到最终误了兰妹……甥女该死,姨妈您要怪就怪甥女吧!”

    说着,她以堂堂世子夫人之尊,朝吕秦氏不停磕头认错。

    郑氏在旁看到了,心里不免有些动容。

    别人不知道,儿子儿媳日常相处的情形,她是一清二楚的。自诚儿没了,小两口就形如陌生人一样。念起她早夭的长孙,郑氏心中生起一丝怜悯。

    高氏的嫂子魏氏,上前搀起她,劝慰道:“你也是闺中寂寞。若是身边再养个孩子……”说着,她朝齐府三位夫人扫了一眼,眸中意味深刻,似是另有所指。

    这话别人听了倒没什么,可听在郑氏耳中,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意。她刚刚亲身经历过失孙之痛,见不得再提养孩子的事。

    见座上几位还是没反应,高氏继续磕头谢罪。须臾,晏老太君睁开眼睛,扫了高夫人、吕秦氏和高氏一眼,十分艰难地开了口:“既然,孙媳和峻儿都有过错,那就抬进齐府来为妾吧!”

    吕秦氏倏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说道:“老夫人,恕晚辈无理!爱女之心人皆有之。兰儿乃三品大员的千金小姐,让她做妾,齐家怕是没那么金贵的门槛。这是想打相公的脸面?还是给高姐夫下马威?若是传扬出去,于齐府吕府名声,怕是都有不妥吧?!”吕秦氏悲声更甚,又开始哭她那苦命的女儿。

    高夫人轻哼一声,说道:“人之常情……妾身的妹妹不愿女儿为妾,更是人之常情。在座各位,都是为人母的,也养过女儿。说起这事,本身错就在贵府。兰儿并非跑到齐家出的事,才要让贵府负的责。”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积重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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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的话让齐峻心头一震。

    这是跟他撇清关系吗?

    是啊,这场联姻起初是齐氏亏欠文家的。两人能走到一起结成夫妇,首先是长辈的心愿,再加之先帝爷给他父兄的重任。

    虽然刚开始他不懂事,受了高氏姐妹的蒙蔽,对舒儿做出过让人齿冷的举动,可是到了后来,他极力补救过,那时,她不是已经接受自己了吗?不然,孩子也不会怀上,他也不会安心去西北去寻找兄长。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的,还是舒儿的劝说。

    直到此时,齐峻才沉静下来,理了理他跟舒眉之间的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对对齐府以及他本人避如蛇蝎的?

    齐峻垂下头,开始追忆他从西北回京后发生的一切。

    那次,他南下寻找母子俩,见到了儿子却没遇到妻子。当时,他担心舒眉出了意外,滞留在北方,就把念祖托付给林家,自己北上继续寻找。

    没想到回京没多久,母亲就出事了。当时,他为了救母,把先生摘出来,无奈之下娶了师妹。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舒眉从南边托人捎来的和离书。

    好像从那时起,两人渐行渐远,直至如今形同陌路。

    是怪他没个交待,就先行违背誓言,另娶他人吧?!

    想到这里,齐峻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自己首先破坏盟约的,加之事先没将四皇子那时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事先透露给她知晓。

    可现在不是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只要结果是圆满的就成了,何必管中途发生了什么。

    当时没有告诉舒儿,不过怕她知道后担心,不利于养胎,难道这也错了?

    念头一起。齐峻抬起头来,重新望向对面:“你怪我没事先跟你商量?”

    闻言舒眉面上愕然,没弄懂他语之意。

    见到她这样子,齐峻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重新开口时,语气柔和了许多:“没寻到你的下落,我就另娶师妹,虽是权宜之计,这做法到底有不妥之处。不知你能否看在儿子份上,再原谅为夫一次?”

    “这话四爷说起来好生轻巧!”愣愣地打量他良久。舒眉缓缓地说道。

    “为夫知道,你的怒气难消!那时不是情非得已嘛!”齐峻的语气只剩下苦涩和无奈。

    “好个情非得已!”他的话像犹如一只无情大手,将舒眉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撕开。

    “当初为了折磨我,高家女人让她表妹上门,跟你在后花园卿卿我我,逼我自请下堂时。你也是‘情非得已’?你妻子捡回一条性命,回府后你说的第一句话说是什么,你可还曾记得?”那些久远的伤痛,舒眉本不欲再提起的,可眼前之人每次做错事,就拿“情非得已”四个字来搪塞。下一次再犯同样的错。这一切让她心生倦意。

    再刚毅的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和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倒不如索性来个一了百了,解脱了齐峻也解脱了自己。

    她的话令齐峻顿时语结。过了良久,只听他闷声闷气应道:“不是早说清此事了吗?为何你还要再提?”

    “是啊!当时可不就是说清了!我也相信你了,并选择留在了齐府,替你生儿育女。可后来,你母子如何待我的呢?危机到来之时。我不照样被你们母子先后舍弃。你倒是说说看,何时做出过悔改?”将那根深插在心底的刺拔出时。舒眉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这些年来,她无视旁人异样的目光,在亲人跟前粉饰太平。为了儿子健康成长,甚至辛苦地替齐峻遮掩,这些都是拜谁所赐?

    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就能将什么事一笔勾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被舒眉的话逼得哑口无言,齐峻习惯性地朝他大哥望了一眼,目光中尽是救助的哀求。

    然而,此时的齐屹却像入定一般,立在屋子里角落里,拧着眉头抿着嘴角,在那儿一言不发。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摇了摇头:“不碍事,躺着浑身不对劲儿,还是先梳洗吧!”

    那位叫“雨润”的丫鬟,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咱们不用到霁月堂那边请安的,老夫人派翠玟传过话来,要您先把身子骨养好。”

    舒眉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对方。雨润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地朝她福了福。接着,带上门就出去了。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重新被推开,她回来了:“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舒眉从床缘上站起身来,见到雨润手里端了盆热水,身后还跟了两名小丫鬟。她们手里分别捧着巾帕和匣子,看起来像是古代香皂之类的东西。

    伺候完主子洗漱完毕,那两名小丫鬟自觉地退了出去。把她搀到案桌边坐了下来,雨润拿起梳子,熟练地开始替她梳头。

    “您也别想不开,总归这门亲事,是老国公爷生前定下的。任凭其他人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越不过您元配发妻的地位。”说着,她拿起一支红色玛瑙珠钗,在小姐头上比了比。

    老国公爷生前?

    等等?缺少记忆的这几年,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小姑娘进京时,府里当家的,是齐峻的父亲,他祖父早不在了。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下,忆起书房里那位和蔼的老将军。

    舒眉没有打断雨润的话,现在她急需收集讯息,尤其是缺失的那几年。

    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那小姑娘怎会还是嫁进了齐府的。

    发髻梳好,雨润正准备帮她簪花,此时,门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雨润,小姐醒过来了吗?”

    雨润停下手里动作,应道:“起来了,嬷嬷您进来吧!”

    接着,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噔噔”走了进来。

    舒眉闻声扭头望了过去——那老妇脸上沟壑纵横,面容颇为慈祥。她心底不由涌出一股莫名的亲切之感。梦里所知的信息告诉她:这位姓施的老人家跟雨润,都是值得她信赖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雨润打扮完毕,拿过妆镜比了给她瞧:“小姐,这堕马髻您可还满意?”

    “拆掉,赶紧给小姐拆掉!”施嬷嬷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雨润手里的梳子,“平白无故梳这晦气发髻作甚?!”说着,她将脸转向舒眉,“小姐,还是让老奴,替您重新梳个吉祥如意髻吧?!”

    舒眉不禁苦笑起来,古人还真是迷信!

    见到她这副表情,施嬷嬷眸光一黯,上前忙劝道:“小姐,您莫不要当一回事儿!几年前您是客居,自然不必顾忌她们的想法。如今您都嫁进宁国府大门,成了齐家妇。自然得时时留意,步步小心。当高门大户的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昭容娘娘那边……唉,小姐,您既然嫁了,就该好好跟姑爷过日子。老奴看,他的本性并不差,只不过前些年,被有心人教唆成那样了……”

    舒眉心下骇然,本尊这命还真苦,不仅被人嫌弃,还从马上摔死了。连洞房花烛夜,都过得这般凄凉。

    见她一副痴傻的模样,以为她还在伤怀,施嬷嬷继续劝说道:“小姐不必伤心,国公爷总归还是护着您的。虽是亲兄弟,他也不能让姑爷由着性子乱来的。”

    舒眉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望向她,脸上露出几分困顿之色:“嬷嬷,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把以前许多事都忘了。许是已经喝了孟婆汤,才被那什么太医给拉回来的。您能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姐,您的嗓子?”施嬷嬷倏地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了眉头,双手抚着颈脖,一副痛苦万状的表情。老仆妇这才惊觉,小主子的声音彻底嘶哑了。

    “想是前天夜里,小姐在外头受了寒,今儿个才发作出来。”雨润在旁边解释道。

    施嬷嬷眉头紧拧皱,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一脸忧色地问道:“小姐,您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舒眉摇了摇头。

    施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喟叹道:“不记得也好!不是什么欢喜的事,彻底忘掉更好!跟姑爷重新好好过日子,总归是件幸事!”

    舒眉本来打算从她们口里,套出之前经历的。没想到,最后竟得到这样的结果。

    瞧见她脸色有些不大好,施嬷嬷关切地问道:“小姐,您哪里还不舒服?赶紧回去躺下!其实,您不用着急去请安的,老奴到太夫人那儿,给您带句话就成了。”

    舒眉原来还在担心,怕日后见到更多熟人后,自己被戳穿。听到她这样说,正好借坡下驴:“也好!嬷嬷帮我说说去吧!”

    随后,雨润过来帮她拆掉头上发髻,又扶着她躺了回去。

    可还没等她多想,就被房外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思绪。接着,就听到施嬷嬷的声音响起:“五姑奶奶不要为难老奴了,我家小姐确实还没醒……”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替姨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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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齐屹兄弟后,舒眉总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好办多了,随后,她向姨母借来将军府的封总管,让他帮着到衙门办理番莲的卖身契的事。又差人到京中漕帮的总舵,打听他们的帮主何时北上。

    而舒眉父亲那边,由于皇上顺利登基,施靖也已赶到,文曙辉将肩上一些担子借机甩给他的大舅兄,自己则领着文执初,开始整理文家的祖宅。

    这日休沐日,文曙辉领着儿子,踏进定远将军府。此番他的到来,除了拜会大姨姐施氏之外,更重要的是看望寄居在此的女儿和外孙。

    小葡萄听到小舅舅来了,顾不得头顶扎了一半的小髻角,非要过去与文执初相会。

    舒眉没法子,手里攥着绸带和头巾,跟着他的身后也及时赶到前面。

    “舅舅,你怎么现在才来看小葡萄?”一眼瞥见文执初的身影,小家伙顾不上别人,马上就扑了过去,跟对方抱在了一起。

    一把接住小胖墩,文执初抬头望向舒眉,解释道:“早就想来看望姐姐,可陛下一直不放小弟出宫,爹爹也没有闲下来。”

    舒眉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小葡萄过去给父亲行礼。

    几日没见到外孙,文曙辉一把抱起小家伙,问他这些日子识字识得怎样了,有无听娘亲的话。

    “有,有,有……”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小家伙还提结识的新伙伴,“绍哥哥都没我认的字多。”

    文曙辉闻言,微微一笑,然后慈爱地摸了摸他光洁的脑门,问道:“弟子规文背得怎样了?”

    小葡萄一听这个,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喜欢认字。可对背书很是抗拒。加之这些日子,舒眉忙着应酬上门探望她的旧友,疏于监督,小家伙早将船上外公教他背的书抛到九霄云外。

    见儿子苦着小脸,垂着脑袋,一副愧疚的样子,舒眉就觉得好笑。

    要知道,这小家伙谁都不怕,唯独在爹爹跟前异常老实。许是当初在金陵时,他见过父亲训诫执弟的样子。心里一直对他这外公有些许敬畏之意。

    有怕的长辈就好。

    想到小葡萄身边缺个严厉的长辈,替她管教管教儿子,舒眉自然希望早日搬回文曙辉身边。

    再者。前几日施靖上门,私下里劝她回齐府的事,让舒眉不胜其扰。

    住在宁远将军府安全可以保证了,可表姐,还有舅舅隔三差五上门。明里暗里给她带来齐家的消息,舒眉听得耳朵都出油了,她自然而然希望早日回到爹爹身边。

    起码父亲对当初盲目嫁女一直心怀愧疚,有他挡在前面,那些说客们休想在她跟前提到齐家人。

    可是,让舒眉想不到的是。此时文曙辉的到来,最后也跟她聊起了此事。

    让文执初把外孙带开后,文曙辉紧紧地盯着女儿。问起齐氏兄弟上次来访的事:“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舒眉讪然一笑,道:“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道明白了,还从国公爷手里把番莲讨了来。以后,孩子有他们的人保护,他们再也找不到由头将您孙子强行要回去了。”

    文曙辉点了点头:“做得好!凭什么让他回去?念祖这孩子身上。他们何曾出过半分力?”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什么。对舒眉道:“前几天,去送你姨父的时候,为父遇到了竹述。他对齐家那小子似乎也没好脸色,秦姑娘的事上好像他也在怪齐峻……当初他甥女嫁过去,里面恐怕另有乾坤……”

    竹述先生也有不满?!

    这个消息让舒眉有些不敢置信。

    从齐峻口中,她知道京城发生变故之前,秦芷茹是准备嫁给她表弟,也就是先生独子的。后来,不知怎地秦芷茹又跟齐家扯上关系,这才让高氏抓住机会设套,把齐峻那二愣子给诓了进去。

    按照齐峻所言,秦芷茹的孩子是苏师弟的。那时,秦苏二人并未成亲。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竟然有了孩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竹述先生现在当然对齐峻不满了。

    秦芷茹的孩子,分明就是苏家唯一的后嗣了,而现在却不得不冠上别人的姓。谁碰到这种事心里不窝上一肚子火的。

    最紧要的是,以竹述先生的背景,他又不能堂而皇之将孙子接到身边。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同情起这位老人家了。

    见女儿沉默不语,文曙辉以为她还在担心齐家的事,遂安慰舒眉道:“你且放宽些心!现在宁国府的太夫人没找回来,他们没那精力,来跟你争取念祖那孩子的。”

    现在朝局未稳,山东邵家还南楚那边都有政权峙立,他们自然不会破坏几家的关系。

    可怕就怕齐聪那孩子并非宁国府血脉的事,齐峻瞒不了郑氏多久。

    毕竟,竹述先生那边一个人,极需把孩子接回去,聊以安慰他余生寂寞。

    想到这里,舒眉望着窗外那几株桃树发呆。

    见女儿又神游太虚了,文曙辉轻咳一声,对她道:“文家不是什么蓬门筚户。岂能任由他们胡来。到时,爹爹定会邀上你舅舅,跟宁国府硬扛到底的……”

    舅舅?!

    听父提到施靖,舒眉没露出丁点欣喜之意。

    要知道,当初她寄居温州府的时候,对方就暗示过她,跟秦芷茹做一对娥皇女英的好姐妹。

    听说,舅父跟竹述先生是生死至交,他之所以要来当和事佬,是不希望几家闹翻吧!

    还是说,舅舅起初的动机,是替忻儿巩固几家的联盟?

    毕竟竹述先生的影响力,不比爹爹、舅父还有齐屹他们几位差。

    可不管怎样,自己前半生当了棋子,后半生活该还是被人招之则来,呼之则去的。

    这让舒眉如何甘心这样的安排?

    见爹爹一脸担忧的样子,舒眉心下戚然。旋即,她又想到父亲坎坷一生,皆拜齐家人所赐,遂强颜欢笑安慰他道:“爹爹请放心!如今陛下顺利登基,是个好的开端。咱们以后不必再仰人鼻息。等他稍大一点亲政后,女儿迟早有一日,会替文家讨回公道的。”

    听女儿说得郑重,文曙辉不禁讶然,担忧望了她一眼,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舒眉抿紧唇角,没有立刻回答他。

    那帮人一个劲儿要自己忍让,不过了慑于齐家如今的权势。凭什么他可以享齐人之福,自己则要忍气吞声?!

    不管是为了文家,还是为了陛下稳固自身权力,是得给宁国府找个竞争对手了。权力一旦有制衡和监督,才能确保不被人滥用。省着齐氏兄弟俩,有事没事就将一双双眼睛盯着她跟儿子。

    就在舒眉暗中琢磨,该如何安排的时候。突然,她远远瞧见,番莲的身影,在院子门口走来走去。

    番莲有什么急事吗?

    舒眉心里不禁打起鼓来。

    对面的文曙辉见到女儿心不在焉,他将脑袋伸出窗外,扫了一眼外面的日头,顿觉时辰不早了。

    “你跟念祖先安心住在这儿,等那边的房子修缮完毕,再接你们回文家。”说着,文曙辉就要起身告辞。

    舒眉虽舍不得父亲就走,但也知道宫里禁防甚严,他得及时赶回陛下身边,遂起陪着文曙辉走出了院门。

    将父亲和小弟送走,舒眉对侍立在一旁的番莲问道:“瞧你一脸慌张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见她主动问起,番莲刚想说明原委,一转身瞧见守在小葡萄不远处的丰护卫,迫使她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舒眉心知一定和宁国府有关。

    如今她对那家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懒得去找探。

    只见她拍了拍番莲的肩头,吩咐道:“如果是齐家人的事,你就不用告之于我了。如今我对那家人的事,我没什么兴趣知道……”

    如此果决的话语,从舒眉嘴里说出,把番莲好生吓了一跳。

    原先她以为,四夫人接受国爷府另外派来的人保护,心里已经原谅四爷了。

    没想她刚才这番话说得如此决绝,又不想是原谅齐府人的样子。

    在那儿踌躇片刻,番莲用另外一种方式打开话题。

    “不完全是齐府的事。是陛下,陛下偷偷遛出宫,上宁国府探望您去了……谁知,一到齐府竟发生您不住在府里,是秦氏夫人迎出来的。陛下脸上当时便阴沉了下来。随后,他又问四爷,你跟大少爷到底住到哪里去了?为何不回齐府?”

    番莲的话让舒眉不由跟着紧张,只见她站起身在,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过了良久她才停下来,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你们四爷是如何反应?他不是主动请缨,要兼任陛下的拳手师傅的吗?陛下来齐府,是他引来的吧?!”

    舒眉的话,让番莲微愣了一下,随后她咽了咽口水,对舒眉道:“听丰护卫收到的信息,陛下出宫的时候,四爷当时并没有当值。他也是后来听说陛下来了,才匆忙迎出来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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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

    将情况查探清楚后,舒眉思忖片刻,又问道:“陛下人呢?他不会还在宁国府吧?!”

    若有所思地觑了她一眼,番莲答道:“四爷知晓陛下是私自出宫的,亲自将他护送回去了。”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她不再继续问下去,番莲倍感纳闷。她本要问几句的,转念记起自己前几天才正式归于文家,怕引起对方不快,遂将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

    没想到,番莲不想多事,事情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得知舒眉跟齐府一刀两断后不久,刚登基的新帝项忻,不顾朝中辅政大臣齐屹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将姨母文氏封为“县君”。

    一般封为“县君”,都是未嫁之女。可文氏以一和离的妇人之身,得到这样封号,自然会让朝野内处一时哗然。

    本来,若舒眉还在齐府,她自然跟着夫婿加封诰命。就是和离归娘家独居,一般前况下也是封夫人。可小皇帝一上来就封了“县君”,这里面的蹊跷,自然被有心人所察觉,并且浮想联翩起来。

    此等大事,自然在京城高门大户的后宅中引发了一阵震动。

    这集中就包括舒眉前小姑齐淑娆的婆家——宋府。

    昔日,高家建立伪梁朝后,宋阁老以为项氏皇朝大势已去,在几番运作之下,投靠了新政权。还没跟他混到首辅之位,短短几年时间里,墙头竟然再一次变换了旌旗。

    宋阁老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原本,他早已心灰意,打算就此辞官回家,可就在这时,齐峻将四皇子迎回。一同进京的,还有他旧友文曙辉。

    宁国府发生的事,让宋家父子立刻嗅到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

    “父亲,这样看来,文家并不打算跟宁国府结盟了。”说这话的不是别人,乃宋阁老的长子宋祺日,在前梁朝廷时,曾在都察院任职。

    扫了儿子一眼,宋阁老轻捋银须,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见父亲不语。宋祺日追问:“儿子说得难道不对?齐四郎又娶进竹述先生的外甥女,而文氏离府,这不都已经清楚了吗?”

    宋登科轻咳一声。然后对儿子道:“到底还是历练不够。只看到表层的东西。”

    诧异地望向父亲,宋祺日喃喃自语:“难道不对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见他还没开窍,宋登科开始点拨儿子,“齐家那小子娶秦氏时。只怕宁国公根本不知内情。”

    “怎么可能?”宋祺日惊得顿时从座上站了起来,“弟妹带来的消息,不是说她大哥早跟齐四郎联系上吗?”

    “她的话你也敢信?当初她是如何挤兑文氏的?”提起那惹事生非的小儿媳,宋登科就是一肚子火。

    要不是她信誓坦坦,自己怎会对高家俯首称臣,搞得现在他被人骂成三姓家奴。无颜面对陛下。但凡她当时透露一点儿讯息,暗示她大哥还活着,他宋登科哪里会调转方向。另投新主?!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自己穷尽一生,官至阁臣,已经到了尽头,可三个儿子怎么办?

    难道,天真是要亡他宋家不成?

    不知父亲心里琢磨什么。宋祺日想到宋家跟文家的渊源,忙在一旁提议道:“父亲大人。儿子看此时是一个大好时机。陛下不是替他姨母撑腰吗?您还不如替文氏出面说几句公道话,说不定小陛下一高兴,对您改观了呢?尤其是文先生。他现在虽未授职,可就凭他外戚的身份,在陛下跟前还不是一言九鼎的角色。”

    宋登科沉思了良久,最后摇了摇头,对长子道:“还是再等等吧!宋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还是静观其变再说。你回去跟旺儿他娘说一定,让她私底下多劝劝齐氏,让她多到定远将军府走走……”

    父亲的话,让宋祺日颇感诧异:“这是为何?定远将军虽然在军中威望颇高,可远水救不了近火。难不成,还指望将军夫人到陛下跟前说合?”

    宋登科扫了眼儿子,心中满是无奈的叹息——这孩子怎地这般愚民钝?难怪落榜好几次。若不是当时朝廷亟需官员,这孩子哪里抢得到那种位置。

    可三个儿子的禀赋都不高,也只能这样了。还是自己把这张老脸拿出去,最后给他们铺铺路吧!

    宋登科一打定主意,就开始筹划后面的行动。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看吧!——*——

    齐淑婳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好半会儿,她重新出声:“告诉一件四哥身上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人讲。还记得,那次在凌云山庄,他不吃木耳闹别扭的那出吗?”

    舒眉诧异纠起头,说道:“掉下马车之前的事,我都还记得的。”

    “过了这么久,你肯定觉奇怪,为何四哥身边的婢女都没被收房?”

    经她这么提醒,舒眉才隐约觉得事有蹊跷,照说伺候少爷的贴身婢女,肯定会有一两个这样的角色。青卉怎地还指着自己给她抬房呢?

    齐淑婳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在你进京的前半年,有位从小伺候他的婢女叫‘翠翘’,原本在大伯母的主持下开脸了,要专门教他人事的。谁知,那丫鬟在头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啊?!”舒眉惊得倏地坐了起来:“怎会这样?!是那女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吗?为了她表妹?”

    “起先也有人这样猜的,后来查出来不是那样……”齐淑婳的声音,在黑暗中顿了顿,“那丫头原来早有相好的,老子娘逼着,非要她接受大伯母的安排,当四哥的通房。那丫头争拗不过,就寻了短见……”

    “还有此等事情,为何不站出来禀明一切?告诉相公都比寻死要好!”

    “那姑娘家里负担重,当主子爷的屋里人,月例会比普通丫鬟高出一倍。后来,临到最后关头,她可能过不了自己一关,想以已一命换得主子怜悯,多赏几个银两给她家人安葬抚恤。可怜一清清白白的丫头,就这样断送了性命。”女子的声音低缓,在寂静夜里透出一丝悲伤。

    舒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真是太不值了,人命就这般不值命吗?可这事,跟吃不吃木耳有何关系?”

    “四哥吃木耳过敏的事,就是那丫头细心发现。四哥后来不仅不能吃木耳,连看听都不能够。接触到就会想起那丫头。大伯母怕坏了自己跟四哥的名声,下了封口令给瞒了下来。这事连大哥都不知道。我和二姐也是无意间,撞见四哥半夜到枕月湖畔林子里,给那丫头偷偷烧纸祭奠,才无意间得知的。偏偏凌云山庄厨房的婆子们,没侍候过四哥,故此才发生那场误会,让妹妹你背罪了。”

    “背不背罪没啥要紧的!那丫头死得太不值了……”舒眉声音低沉,隐隐带着鼻音。

    这件往事让她不由想起这身体的原主人——同样为齐峻丢掉性命的小舒眉。

    她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讥讽道:“敢情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那他为何偏偏对我那样?从马上摔下来,我差点没丢掉性命。姐姐你猜,醒来后我第一次见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于是,舒眉将那天两人之间的交锋,原原本本告诉了表姐。

    “想来大嫂和她表妹,没少在背后挑拨离间,不然,四哥很少对女子这样的。”齐淑婳不放弃为她堂哥争取机会。

    “不管他是良是莠,起码说明一件事——”舒眉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都那么大的人了,待人处事还这般幼稚。姐姐你说,他能托付终身吗?能保得妻儿安稳无忧吗?”

    齐淑婳一时语塞,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两人何时睡去的,次日清晨舒眉睁开眼睛时,已经全部搞不清楚了。她伸出手朝身边摸了摸,那里早已经冰冷一片。

    她唤来雨润相询,对方禀报说,三姑奶奶大清早,就被三姑爷接回去了。

    “小姐,三姑奶奶临走前,临时给您留了一封信。”雨润毕恭毕敬地献上一张笺纸。

    信中,齐淑婳告诉舒眉,齐峻和她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误会,双方得心平气和相处,或许可以解开心结,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是信的末尾处,齐淑婳给表妹的忠告。

    手里拿着信笺,舒眉不禁默然。

    或许她说得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不好,造成两人现在关系这般僵。再者,对喜欢撒小性子的男人,她一向敬谢不敏。不是她那的杯茶,让人如何喜欢得起来?!还不如相敬如冰,心如止水地坐完这两年的牢。

    可是,还未等到她接手大伯托付的铺子,开始她那致富跑路的种田事业,齐峻一阵风地又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朝舒眉披头盖脸地质问道:“谁让你为我纳妾的?上次你不是说,婚仪没完成,没资格接别人敬的茶吗?怎地你又出尔反尔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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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莲的话,让雨润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难道,对外面毁她名声的传言,小姐不打算采取措施?

    但她一想到对方搬离宁国府举动,雨润似乎猜到了其中原因。当齐淑婳离开后,她单独被舒眉接见时,果然,证实前面她的猜想。

    “没有的事,怕什么被人说的?有人爱嚼舌根,就让她们嚼去吧!反正也伤不到我半点筋骨……”舒眉说这话时,一脸的淡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抛在风头浪尖的,是跟她不相关的人。

    雨润一时心急,走到舒眉跟前,问道:“小姐,您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您现在怎地连这个都不在意了?”

    舒眉没有答她,拿起手上的雨润带来的账册,埋头看了起来。

    在屋里守着的番莲,一见到这阵仗,以为是自己在场,不方便她们叙旧,忙说要去借大少爷,随后就退出了屋子。

    见屋里没外人了,舒眉抬起头,问起被她们当掉的首饰。

    “东西都回来没?”她现在只想早点了结此事。

    雨润点了点头,道:“除了咱们在杭州当掉的,其它的都回来了。不过,也不要紧,那些都是前几时兴的款式,就是到市面上去寻,也不是找不回替代的。”

    舒眉点了点头,感叹道:“当时,你们幸亏没将祖传的那盒当掉,不然,如今想寻回来,怕是难于登天了。”

    雨润羞郝地垂下头,喃喃道:“虽然雨润见的好东西不多,可那盒首饰是小姐您再三叮嘱过,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哪里敢大意?!”

    舒眉微微颔首,又吩咐道:“明儿。你替我上一趟宁国府,把这批东西交到齐四夫人手里,就说是齐四爷吩咐交给她的。”

    一听这话,雨润傻了眼,忙急声问道:“真是姑……呃,齐家四爷交待的?”

    舒眉嘴角一撇,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既然他给了人家名分,相应的待遇就要跟上,还有,跟其他人的纠缠就要斩断。我最见不得拖泥带水的。当初对他跟吕若兰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雨润神色一黯,无奈地垂下脑袋。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朝舒眉又问道:“小姐,您不理外面的传言,莫不是想从中抽身,省得又被她们拖进泥坑了?”

    听了雨润的猜测。舒眉笑逐颜开:“想不到,你当了几年官太太,长进此般快,连这些都能一下子想透!”

    被她这样一打趣,雨润不禁羞红了脸蛋:“小姐,您就别打趣雨润了。这哪里算得上长进。不过是这几年,跟那些官太太交道打多了,听她们私下议论。知道了些大户人家后宅的阴私。”

    舒眉眼皮微跳,不由想考考她,遂问道:“哦,你倒说说看,此次流言的发起者。她到底有什么意图?”

    雨润深吸一口气,开始谈自己的看法。

    “这些流言。明着在传您跟郑太夫人之间的恩怨,实则是把您架在火上烤呢!不说重新激起您的怒气,让您不会轻易回去,就是陛下那边,听说之后,只怕也不忍心让您再去受苦了。”

    舒眉点了点头,笑道:“还有一点你没说到。此次流言将两家矛盾公开,破坏两家关系也是目的之一。毕竟,太夫人是兄弟俩的亲娘。俗话说,儿不嫌母丑。郑太夫人做下再离谱的事,做儿子的也只能忍着,他们还能迫她出来谢罪不成?”

    雨润听了,连连点头:“这样一来,两家的关系岂不是……要是太夫人真回不来了,小姐,齐家不会怪到您头上吧?!”

    “那倒不至于!宁国公还没那么胡涂!”舒眉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现在咱们的态度很重要,跳出去没准就中计了。”

    雨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是清楚的。

    小姐不欲搭理流言,最主要的原因,是想断绝姑爷的念想,省得又被他拉进齐家的浑水中。

    雨润想到明天的任务,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她是既盼望到时能碰到齐峻,当场探探他的反应,又怕最终结果,见到他跟秦氏夫人琴瑟和鸣。那样一来,自家小姐彻底没什么指望了。

    不知雨润心中所想,舒眉见她满面疲色,忙叫来仆妇把她带下去休息。

    众人所不知道的是,半夜的时候,雨润半夜醒来后,总觉心里不踏实。在舒眉熟睡后,她特意偷偷找到番莲,向对方打听舒眉如今的情况。

    “……已经跟那边彻底断了,连我的卖身契都转到她手里了。”

    番莲哪能不知雨润的心思,她之所以最后选择留在舒眉身边,守护大少爷,心里还揣着哪天他们复合的愿望。

    毕竟,妹妹当年付出自己的性命,不能一点价值都没有。

    “那位秦夫人到底……她……”雨润本想询问,秦芷茹跟四爷感情如何的,也话刚到唇边,她突然想起,以前跟在小姐身边时,曾暗中观察此女的眼神。

    当初,小姐跟着四爷向竹述先生拜师时,秦姑娘脸上堆起的笑容,以及躲闪的眼睛,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番莲叹息一声,道:“孩子都有了,还能怎样?她跟四爷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不一般。吕姑娘没来京时,她经常来府里做客的……”

    雨润默然,她不由想起,从萧大嫂口中得知,秦氏夫人怀上姑爷孩子时,对小姐的担心。

    那时,小姐已经去了温州府,她留在金陵打理生意。金陵城里达官贵人的女眷,还曾私下议论过,说难怪小姐要送“休书”到南边,指不定是被齐家逼的。

    “在路上我听人议论,说国公爷曾出了个两全齐美的主意,命四爷将小姐接进府里,不知小姐她为何不答应的?”雨润不敢当面问舒眉,只得在番莲这里打听。

    番莲一怔,忙说道:“姑奶奶的脾性,你还不知道?她巴不得找由头离开齐府。哪里肯接受的这个的?”

    番莲的话,让雨润心头一震,头脑立刻清醒过来。

    是啊,她自己做了母亲之后,总想着大少爷若是没爹,好生可怜,却全然忘了当初她们主仆在宁国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说喜欢搅事的高氏不在了,可两女共侍一夫,也确实不像话。

    若是二者身份上有差别,那还好一点,起码一人是正室,另外一个只能选择退让。

    可如今算怎么一回事?

    了解了大致情况后,雨润就跟番莲告了别。

    第二日,她从宁国府回来后,跟舒眉汇报了一眼,就回到了客院,一个人关起门生起闷气。

    半夜,番莲又来找她,雨润才聊起她在宁国府的所见所闻。

    “你是不知道,有多可气!五姑奶奶听信外面的谣言,冲回宁国府,找国公爷和四爷做主,说要来找小姐要人……我还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公侯千金……”雨润忍不住跟番莲抱怨起来,说到后面,她突然意识到,齐淑娆是眼前这女子旧主的妹妹,顿时停了下来,一脸无措地望着对方。

    番莲理解地笑了笑,安慰她道:“你不必这样!我如今是姑奶奶的人。齐府那边的女眷,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其实,她也瞧不上五姑奶奶。高氏借她之手,暗害她的嫂子和侄儿,结果她清醒过来后,不仅不追究高氏的责任,还跟对方打的火热。

    从那时起,番莲在心底对郑氏母女,彻底失去了好感。

    “她还说了什么?”番莲不禁问道。

    雨润苦着个脸,答道:“四爷劝她说,不可能是咱们小姐干的,是有人中伤。说他要去查查,纠出背后造谣的罪魁祸首……”

    这句话让番莲眼前一亮,只见她一把抓紧雨润的手,急切地问道:“此话当真,如真是从四爷嘴里说出来的?”

    不知她为何这般激动,雨润轻轻地点了点头:“四爷还让我捎信给小姐,说让她放宽心思,他定会抓出幕后凶手,到时还她一个清白的。”

    雨润的话让番莲倍感兴奋,她又追着确认:“四爷真这样说的?当时是怎样的情景,你跟我好好说说!”

    想到番莲毕竟是齐府出来的,雨润也没好瞒她,将她去宁国府的过程,全都说给了她听。

    “当时,我把首饰递给秦氏夫人时,四爷跟五姑奶奶还没过来。等我要告辞回去时,在枕月湖边碰到了他们……”

    “四爷没问你来做什么?”想起上次递银票时,齐峻一怒之下,把银票和地契全撕掉的情景,番莲至今心有余悸。

    “怎么没问?!他还让人去取银票,说是上回小姐给他的……”雨润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古怪的神色。

    当时,齐淑娆见到齐峻手里大叠银票,眼睛都看直了。

    后来,听说是舒眉之前当掉首饰的赔款,她才没有做声,又嘟囔,说别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气得雨润恨不得一耳光煽过去。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在番莲跟前说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初探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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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除了番莲之外,在鸣玉坊的宁国府,有人跟雨润一样,也是侧夜难眠。

    梅馨苑此时夜阑人静,间或有几声虫鸣,打破死寂一般的沉静。

    在把儿子安抚睡下后,秦芷茹轻手轻脚下了床榻,跟旁边守着乳母轻声交待了几声,便出了屋子。

    此时,院子里丫鬟仆妇们早已睡下,只有两守夜的婆子,在檐下的木椅上打着盹儿。

    丫鬟春枝正要出声,就被秦芷茹制止了:“咱们就在附近走走,不要惊动她们。”

    春枝点点头,将带出来的披风,给秦芷茹披上:“小姐,夜深了,外面天寒,您还是莫要多呆……”

    秦芷茹不置可否,朝着院门的方向就走了出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秦芷茹停在一颗槐树底下,转过身望着春枝:“你老实告诉我,三妹是不是私下找过你和秦桑?”

    被她这样不猝不及防地质问,春枝有些发懵。

    “小姐,您怎么啦?怎地突然问起这个?”

    扫了一眼不远处湖面,秦芷茹讪讪道:“怎么啦?本夫人倒是想问问你们,你们怎么了?不知道我如今处境艰难吗?还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惹事!”

    秦芷茹的话,让春枝更加摸不着头脑:“小姐,这话您从何说起?奴婢们何曾给您惹事了?”

    “你们做下的事,自己心里清楚!聪哥儿洗三、百日宴,哪一次太夫人没张罗过,况且周岁还差好几个月呢,有必要到母亲跟前提吗?”

    一听她这样说,春枝顿时跪了下来,对秦芷茹磕头求饶:“小姐,奴婢冤枉。是上次来府里祝寿时,太夫人跟咱们夫人主动提起的。说二少爷上次百日时,姑爷去了南边,这回周岁宴,一定得好好办办。真不关奴婢们什么事。”

    “真的不关心你们的事?”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秦芷茹不敢有片刻放松。

    春枝连连磕头申辩:“奴婢有几个胆子,敢把宁国府的事,说给夫人知晓!”

    “起来吧!”扫了地上的人影一眼,秦芷茹又叮嘱道,“不仅是夫人那边。三小姐问起,也不要说太多。宁国府里的水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春枝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

    她随小姐嫁进宁国府两年,哪里不知这里的水深。

    且不说高氏独掌大权的时候,她们跟着主子处处小心,不敢有丝毫差错。就是国公府回京,将这天下重新翻了个儿。自家小姐也不敢松懈。

    随着四皇子被迎回,姑爷前头的夫人文氏现身,这宁国府的局面更乱了。

    不过,姑爷将小姐迎进门,也是通过两家长辈了的,并非是无媒乱娶。况且当时姑爷还是跟舅老爷求的亲。

    想到这里。春枝忍不住问道:“小姐,奴婢听姑爷身边的香秀姐姐说,今日白天。蒋太太离开时,遇到了五姑奶奶和姑爷……”于是,她把雨润碰到齐峻的事说了一遍。

    “小姐,奴婢实在弄不懂,那些东西怎会被送回来的?难道。大少爷真不打算认祖归宗了?”这些天来,春枝在宁国府内。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前头四夫人的事,知道了宁国府一些过往。出于对自家小姐前途的担忧,她还是忍不住地问了出来。

    听到她这般发问,秦芷茹心里有些恼怒,忙喝斥道:“他们回不回来,用得着你操心吗?以后休得乱嚼舌根。”

    听她一反常态地发怒,春枝心里一慌,吓得又跪下了:“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秦芷茹扫了她一眼,道:“记住了,在这宁国府想要有安生日子过,就得夹着尾巴。你又不是没听过,这府里以前出过多少事。”

    春枝听闻,受教地点了点头。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抬眸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秦芷茹眉头微皱,没有回答她。

    春枝也知自己这话问得突兀,遂换了一种方式切入:“奴婢昨日厨下取热水时,听到她们在议论,似乎,似乎……”

    秦芷茹眉毛一扬,追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春枝这才将府里下人的议论,吞吞吐吐地告诉了秦芷茹。

    “她们有的说,文氏夫人定不会做出那等事,还说,当时竹韵苑被烧毁,文氏夫人侥幸逃出,后来京中被高家控制的那个晚上,她还孤身前来,特意要接走太夫人。分别是以德报怨的菩萨心肠,哪里会派人绑走太夫人,分明是有人中伤她……”

    说到这里,春枝心虚地扫了眼秦芷茹,下面的话,她没敢说出来。

    见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态,秦芷茹心中一凛,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问道:“她们怀疑是我?!”

    春枝无奈地点了点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秦芷茹拧起眉头,心里颇不是滋味。

    怕加深秦芷茹的忧思,春枝忙安慰她道:“小姐,您不要在意。那个乱嚼舌根的,我已经把她们撵到庄子上去了,府里再也不出现此等言论。”

    “撵到庄子上?”秦芷茹有些诧异,“母亲身边的老人,岂能容你随便撵人?”

    春枝忙解释:“不是,她们是从沧州刚过来没多久的。小姐,您忘了,太夫人当初就吩咐过,若是当不好差,就遣到庄上让人调教,万不可纵容了她们……”

    她这话不仅没安抚秦芷茹,反而让她大为紧张:“胡涂!她所说的不过是客气话,你就

    她之前也听说过,

    当真了。这府里什么时候轮得到咱们撵人……”

    春枝一见她急了,忙解释道:“是真的,香秀姐姐都证实过。那批人在沧州就不得太夫人喜欢,就四爷见她们没依没靠,才发善心接到京城来的……原本打算,大少爷回府了,拔到他们那里侍候的。现在文氏夫人不回,府里也用不着那些人……”

    春枝这番振振有理的说辞,让秦芷茹倒不知如何反应。

    她之前也曾听说过,婆婆被高氏赶回沧州祖宅时,过了一段不是很如意的日子。不然,后来郑氏也不会因为要回京,惹出那段是非出来。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觉得自个儿,从来都是个务实派。

    从刚穿越到此地,醒来的那个早晨开始,她便在谋划该如何走出这座大府宅。直到昨天,在听风阁上,认清了齐屹的真面目。让她重新意识到前头的路,到底有多艰辛。

    一直坚持的信念,仿佛瞬间坍塌。直到今天早上醒来,她还恍若在梦中,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这不,大清早她就带着雨润,施施然地跑到荷风苑,想探听些京城及齐府的情况,尤其是几家的恩怨纠葛。

    “……说来你也不信,当初我跟妹妹饿倒在路边。幸亏被国公爷救下……在世人眼里,或许我是贪恋这荣华富贵。以妙龄之身配了个可当父亲的男人。可谁又知道,我心里头的苦……爹爹过世后,祖产被族人霸占,将咱们姐妹俩赶出家门。说到底还不是没亲兄弟撑腰,识文断字有什么用?对于男子或许可以作画卖字糊个口,可女子能做什么……”芙姨娘神情悲戚,颇有点感怀身世的味道。

    跟她交往多了,舒眉慢慢了解到,对方原是举人之女。父亲生前靠给人当西席谋生,后来家道败落,跟妹妹逃饥荒出来,路途中遇到老国公爷,也就是自己的公公齐敬煦。

    “姨娘的妹妹……”舒眉不由关心起来。

    芙姨娘眸光一黯,轻声说道:“那年染上了时疫,到底没抢救来,冬天未过完就没了。”说到后面,她已是语不成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舒眉忍不住陪着她落了几滴泪。

    “姨娘总归还有七弟,将来会有好日子过的,再说大伯不是苛待手足之人。”她在一旁温言相劝。

    “女子还是得靠子嗣,才能撑得下去。”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芙姨娘重新抬起头,“像你都嫁人了,就一心侍候好四爷吧!最好赶紧生个大胖小子,万一将来男人靠不住,总归还有儿子,嫌弃你难不成连自己骨血都不要了?”

    舒眉默然,有些男人渣起来,连老爹亲娘都不认,还遑论什么不喜爱的子女。抛妻弃子的戏码,历朝历代不管在高门,还是民间都没少上演过。

    “孩子?大嫂跟大哥到底有何恩怨,怎么他们没孩子……”借着这话题,舒眉趁机问起府里的旧事。

    “我进齐府不久,你大嫂就嫁进来了。后来隐约听说,好似陛下赐的婚。你也知道,齐府世代勋爵,历代天子都防着咱们,再与掌握重兵的武将联姻,通常是忌讳的。没想到,竟和高太尉成了亲家。那时,老公爷急得几宿没睡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以他们两口子,起初几年很是不谐。听说成亲后没多久,不知怎么闹翻了。大爷就搬到碧波园去住了,夜夜对着这枕月湖吹箫。”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各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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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难不成你让我拿念祖当饵儿?”齐峻听到一半,猛地回头盯向她。

    秦芷茹听后一愣,随后急忙否认,解释道:“妾身哪会生出那等坏心。我的意思是,不如找人扮成她母子俩,引得绑匪再次现身·……”

    原来是这意思,齐峻暗松了一口气。

    “这法子好归好,还得周密安排。们在明,那人藏在暗处。即便要行动,也得好好筹划一番。还有,这些年传出的流言,我总觉得,这二者之间,似乎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他说罢,拧起眉头陷入深思。

    原来,他是这种顾虑。

    秦芷茹微微笑了笑,讪然道:“母亲在那贼人手里,妾身是怕……当初,表弟被那些人盯上,无路可逃躲进山上寺庙里。要不是他装作受伤不治,也逃不过他们的追杀,更撑不到遇到冯师兄……说不定,那时他就…···”

    说到这里,她突然用袖卷掩面,开始小声低泣起来。

    齐峻微微动容,不禁也想起跟自己一同长大,英年早逝的师弟,跟着也黯然神伤起来。

    “不会的!那群绑匪跟咱们联系过一次,就再没动作了。大哥猜测,他们应该在进行更大的阴谋,母亲的安全暂时应该没问题。”

    秦芷茹注意到,他越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想来,他心底其实也是担心的。

    “对了!”齐峻突然想到什么,对她叮嘱道,“那些贼人没捉到,你即便是在家里,也要处处小心,暗卫不能离身,也尽量不要出门。舒儿说得没错,高家那女人在这宅子住了二十多年。说不定,她的人暗藏在咱们所不知的地方呢!”

    秦芷茹闻言·不由提议道:“舅舅担心我们,派人递信过来,要让我带着聪儿,回撷趣园住几天。不知你意下如何?”

    “先生想来·是担心聪儿的安危吧?!”齐峻不禁蹙起眉头。

    秦芷茹点了点头:“如今他赋闲在家,着实也寂寞了点。可是,聪儿还小,一时也离不开我……”

    齐峻沉吟片刻,说道:“现在时机不好,撷趣园的地方那么大,你住过去·我更不放心。没得还连累先生·····`”

    失望地抿了抿下唇,秦芷茹只好作罢。

    齐峻想到秦芷茹一人在府里呆着,难免寂寞,主动提议道:“不如,你把你两个妹妹接进来陪你吧!”

    秦芷茹闻言一喜,跟齐峻行礼道谢:“多谢相公体恤。”

    齐峻想到师妹如今的处境,全因自己之故,心里有说不出的内疚·哪敢受她这礼,忙扶起秦芷茹:“师妹何必这样客套,是我对不住你们。”

    秦芷茹顺势起身·抬眸望向齐峻:“相公还说这话作甚?当初若不是你出面解围,妾身说不定被高家都牺牲了。”

    齐峻眸光一黯,想到舒眉至今都不肯原谅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

    见他情致不高,秦芷茹也猜到了症结所在,忙在一旁劝导他:“舒儿那边,要不要妾身帮你劝劝?在芷儿心目中,她不该是那般听不进劝的人。我还记得,刚回京城时,跟她头次见面·她怕我着了吕若兰的道儿,还特意拿话提醒过我·……”接着,她便将跟舒眉头几次打交道的情景,一并都说了出来。

    第一次听说这事,齐峻颇感意外,忙追问道:“她跟说起这事时·当时的神态是怎样的?”

    秦芷茹一听,不由蹙起眉头:“没什么特别啊!就是一般的提醒。那时我跟她不熟,还暗笑,师嫂对师兄这么紧张,想来你们的关系不错。

    不提这碴儿还好,她一提起来,齐峻心里头就窝了一团火。

    这算关系好吗?

    若是真是紧张自己,何至于把他扔下,根本连齐府大门都不进,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跟师妹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齐峻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其实,师妹刚才提到的法子,对绑匪不定有效,但若是舒儿,倒不防一试。

    她的心肠到底不硬。若自己救母亲时,遭遇到了什么,她会不

    想到这里,齐峻眸光倏地发亮。

    只见他站起身,对秦芷茹一拱手:“夜已深了,师妹还是早些进去歇着。母亲的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说罢,齐峻打开书房的木门,把守在院子里的尚武叫了进来。

    见他一溜烟地离开,秦芷茹怔立当场,心头不由掠过一阵苦涩。

    跟齐峻从小一同长大,她何曾见过对方这样迫不及待过。

    对吕若兰没有,对自己更没有。

    可那女人还不珍惜,一门心思只盯着名份和尊位。

    她真的配得上师兄吗?秦芷茹不知不觉间,对舒眉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第二日,受秦芷茹指派的管事媳妇,就上尚书府去接两位小姐了。秦家主母宁氏一听她们的来意,不禁喜上眉梢。

    “是夫人想起来的,还是你们四爷的想法?”

    “是四爷怕夫人想念亲人,就派奴婢来接两位小姐去劝她。”元宝家的恭敬地应道。

    听到这个答复,宁氏心头一喜,对秦芷蓁和秦芷蕙两姐妹道:“你们赶紧收拾一下,随这位嫂子过去吧!想来,你们大姐如今不能出门,你们就去陪陪她吧!”

    两女应了一声,就告辞各自回屋去收拾行礼去了。

    宁氏则留在厅堂上,跟元宝打听宁国府的情况:“你们太夫人还没消息?”

    “回亲家夫人的话,还没有呢!”

    “那可怎么得了,太夫人也快五十了吧?哪里经得住这番折腾!”宁氏叹息一声,又问道,“府里出了这事,怕是上下都不得安宁吧?!”。

    “可不是怎地?!”元宝家的忙应声附和:“要不是有夫人撑着,早就乱了套……”

    宁氏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一桩事,问道:“我怎么听说,国公爷的侧室,乃是太夫人娘家的亲戚,还替国公爷产下一女。太夫人在的时候,没让她出来掌事吗?”

    听对方提到柯姨娘,元宝家的眼皮不由跳了起来,她思忖了片刻,才答道:“太夫人在的时候,一门心思要长房再出子嗣,平日都不让柯姨娘插手这些事。”

    宁氏听到这话,目光倏然发亮,问道:“原来,太夫人还惦记着这桩事?说起来,宁国公如今缺的是嫡子,并不是庶子吧?!她何不替国公爷再续娶进一门夫人?”

    元宝家的一听这话,忙摆了摆手,道:“亲家夫人您有所不知,是国公爷自己不愿。”接着,她将齐屹当初提出的,让齐峻兼祧两房的事,给一并讲了出来。

    宁氏听闻后,跟身后的婆子对视一眼,然后笑着道:“这法子不错啊!为何你们先头的四夫人不愿答应呢?”

    元宝家的一脸苦笑,没有再作声。

    宁氏哪会知齐府规矩大,下人不会议论主人之事的。

    没一会儿,在仆妇的陪同下,秦家两位小姐就出来了。

    宁氏再三叮嘱了一番,就送她们出了门。

    就在齐府仆妇去接秦氏女的同时,站在听风阁顶层的齐峻,正对跪在地上的暗卫询问着什么。

    “你是说,五妹带着她的嫂子,上将军府去了?”听到暗卫的禀报,齐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昨天,他还劝过妹妹,不要处处跟舒眉为难,这话音没落多久,齐淑娆转身就找上门去寻麻烦了。

    “是的,四爷!听五姑奶奶身边的孙其来报,说五姑奶奶本来不愿去的。是宋家大奶奶,不知从哪儿听说,四夫人在南边的时候,制出了一种治疤痕的药,很是有效。宋家三少爷以前磕到过,她想上夫人哪儿去讨,就把五姑奶奶拉上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齐峻放下心来,对那名暗卫吩咐道:“等她们离开后,你去把孙其叫来,就说我有事要问他。”

    暗卫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你说,宋家这到底是想干什么?”齐峻思忖了良久,终是忍不住,问起身边的心腹。

    尚武瞥了一眼齐峻,然后垂眸猜道:“听说如今,宋阁老在朝堂上颇受排挤,会不会他们想通过女眷,跟文先生搭上关系?”

    齐峻想到的也是这个,不过,他还有一些疑点没想通。

    “宋阁老以前救过岳父大人,他若有所求,直接找岳父大人不说得了,何必舍近求远?”

    尚武摇了摇头:“那些文官做事,总喜欢弄些弯弯绕绕,心眼也比武将多,小的又没入朝为官,哪里能猜得透他的想法!”

    齐峻神情一滞,过了好半晌,才道:“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就成了,千万不能让先生和岳父大人听到。不然,他们肯定骂我······”

    突然,他似想起什么,对尚武吩咐道:“对了!你派人到先生那边问一声。上次,他跟施先生还有岳父大人相聚,不知有无什么结果。怎地她还是那样的态度呢?”

    一听自己又要去竹述先生那儿坐冷板凳,尚武有些不乐意,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爷,您还是自个儿去吧!上次小的去的时候,差点被先生用扫帚打出来…···”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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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他为何赶你?”

    齐峻知道,打他擅自请旨求娶师妹之后,先生就一直不待见他。虽然,每每他惹出事来后,都是先生出来替他收拾烂摊子。但公然拿扫帚赶他的亲随,他还是头一遭听说。

    “你说说看,当时是怎样一种情形?”

    尚武哭丧着脸,跟齐峻诉起苦来:“还不是小的无意间提了一句,太夫人想让二少爷到沧州上祖谱……先生可能觉,二少爷还未过周岁,经不起舟车劳顿吧!可太夫人也没说现在就去······”

    齐峻听后来,面色微沉,心里不禁暗骂道:“活该被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知道,聪儿不能认祖归宗,是先生心中的一根刺,这愣小子还敢提这碴。

    “是谁让你在先生跟前提的?”齐峻心乱之余,跟尚武问起了前缘。

    “还不是太夫人叫我传的话。想来,她老人家怕先生担心四夫人的名份吧!”尚武瘪着嘴巴,脸上满是郁卒之色。

    “以后,你不要在先生跟前提聪儿的事。”亡羊补牢,犹未晚矣!齐峻可不希望有人再去刺激先生。

    尚武点头应下,但还是有些不解,对齐峻问道:“爷,太夫人的话其实也在理。就算先前的四夫人回来,大少爷也是记在国公爷房头上,您为何不领了如今的四夫人和二少爷去祭祖?”

    “谁跟你说的,念祖要记在大哥名下的?”尚武的话音刚落·齐峻低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尚武一仰头,面露诧异之色:“不是您跟三太夫人亲口说的吗?”

    他的话让齐峻有片刻的哑口无言。

    随后,只听他没好气解释道:“那时,不过是为了哄你们夫人回来,才不得已行的权宜之计。念祖是四房的嫡长子,说什么我都不会把他过继出去的。”

    “可国公爷他······”想到之前,齐屹身边的尚墨跟他私下里透的底,尚武有些不太确定了。

    没等他说完,齐峻打断尚武的话:“大哥是大哥的想法。可我不会同意的。等过两年·朝堂稳定下来,我再去劝劝大哥。”

    一听这里,尚武顿时傻了眼:“爷,您既然舍不得大少爷,就将二少爷过继过去吧!反正他在您身边长大,就是养在国公爷身边,也不会不认您的。

    见他还在一门心思瞎怂恿,齐峻气不打一来。

    “休得胡言!”他怒声喝斥道,“大哥正当壮年,总会有自己子嗣的·哪里需要过继?以前提那碴儿,不过是高家那女**害的。如今大哥只要愿意,想娶谁生都行,凭什么还要过继?”

    尚武说不过齐峻,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可舒眉不肯回来的事,到底还是搅得齐峻心绪不宁。

    晚上,当齐峻见到他大哥时,把自己的筹划,说与了齐屹知晓。

    齐屹听说后眉头紧锁,过了良久·他才提醒道:“你就不怕,到时弄巧成拙,她以为你真不在了·毫无心里负担地另嫁他人?”

    齐峻摇了摇头:“不会的!舒儿的性子小弟再了解不过了,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若是哪天我真不在了,她反而会放下恩怨,承担起齐家妇的责任……”

    听四弟对舒眉这么有信心,齐屹不禁莞尔,打趣道:“莫不是吃准她这点,你才会冒冒失失娶了秦姑娘的?”

    齐峻一愣,没有回答他大哥的话。

    自己之所以会那样做·是吃准了舒儿身上那股子侠气吗?

    或许是吧!

    那次·她虽身怀六甲,还劝自己远赴西北·替大哥寻找洗清罪名的证据。

    明知回城风险大,她仍然冒险潜回京城·只为了劝说母亲跟她一同南下。

    五妹纵火烧了竹韵苑,让她险些丧命,这次回京之后,她也没跟五妹计较。

    如此侠气且有担当的女子,怎会在意名分的?

    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只要一想到,可能自己在无意中,利用舒眉的侠气,做错了一些事,齐峻只觉手脚都掉进了冰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对!若真有侠义心肠,她就该同情师妹的处境,更该体谅当时他的不得已。

    没错,一定是这样!她不过是在地位稳固的前提下,才不会去计较。一旦有人跟她争抢,什么侠义,什么大度,都全然不顾了。

    她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

    这样想下来,齐峻顿觉心里好受了许多。

    见齐峻站在那儿,半天不出声,齐屹颇感意外地扫了他好几眼。

    “这事吧!你自己拿主意。舒儿不比别的女子。她从小跟你岳父走南闯北,想法自然跟一般内籽人不同。想要重新迎回她,你恐怕得先把那边解决了站在窗口,齐屹朝梅馨苑的方向指了指。

    “不必了!她不肯为了我容下师妹,想来,在她心目中,我也不过如此。既然她不稀罕我,我又何必巴着她?!”顷刻间,似乎找到逼自己放手的理由,齐峻这样回应齐屹的劝说。

    齐峻的转变,让他大哥倍感意外。

    “你考虑清楚了?”齐屹沉声问道。

    齐峻一仰头,反问道:“不然,我还能怎样?大哥你给我指指方向啊?”

    对于小弟的不开窍,齐屹实在没招了,只得沉声提醒他:“你自己的感情,谁能给你指方向?再说,大哥在这方面本就是失败者。你只要问问自己,此次放手后,将来不会后悔就成了。”

    大哥的话,让齐峻陷入沉默。

    自己会不会后悔?

    后悔是一定的,就在刚才他下定决心,不再牵就舒眉时,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可是,不这样放下,他又能怎样?

    当齐峻转下听风阁的时候,神情不觉有些恍惚。

    回竹韵苑的途中,一路上他都在想,或许只有等到濒临死亡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在舒眉心中到底占什么分量。

    该不该赌一把呢?

    齐峻还没下定决心,就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那天,他刚从京郊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他院里的丫鬟匆匆赶来。

    “爷,不好了!五姑爷跑了!”香秀一脸急色地冲他禀道。

    齐峻拧起眉头:“跑了?跑哪儿了?”

    “宋阁老一家,不知出了什么原因,一家人离开了京城。临走前给五姑奶奶留下一封休书,指责她多年无出,又犯了口舌之恶,就不用跟他们回老家受苦了。”香秀一边说,还一边递上东西。

    接过那张信笺,齐峻迅速浏览起来。

    “岂有此理!”他还没看完,就将纸张一扔,怒气冲冲地出了竹韵苑。

    待他再次见到亲妹子时,对方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齐淑娆一见四哥来了,忙挣开秦芷茹的手掌,扑到齐峻身上,失声痛苦起来。

    “四哥,你可要替妹妹做主啊!”说着,她又泣不成声的呜呜痛哭起来。

    一边安抚着妹妹,齐峻一边朝秦芷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秦芷茹回答后时,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她踌躇片刻后,对齐峻致歉道,“这事都怪的妾身!前日我娘家妹妹过来,妾身想着五妹许久没见她们了,就派人到宋府把五妹接来了,没想到,今日五妹一回婆家,竟然人去楼空……”

    听清事情的始末,齐峻不禁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他宋家还枉称书香世家,不告而别就是他们家的规矩?”

    齐峻一阵怒吼过后,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秦芷茹出了声:“相公,大哥如今不在京中,此事该如何处理?”

    经她这样一提醒,齐峻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是了!他们一家朝哪个方面走的?真是回老家了吗?”

    这时,齐淑娆才像反应过来,抬起头对她哥哥说道:“他们哪里是回祖籍,分明是叛离了,到别国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齐峻不禁问道。

    齐淑娆没有立即回答他,接过秦芷茹递来的锦帕,把脸上挂着泪珠拭干后,解释道:“前些天,他们就在私下商量,想跟文家走动走动。还让大嫂跟我一起,去了三婶那里,特意找上念祖他娘······没曾想到,文家那女人,开头还好好的。后来大嫂提到,愿意跟她合伙做生意,那女人的态度就冷了下来……”说到这里,齐淑娆咽了咽口水,一副瞧不上对方的语气,“装什么清高!在南方能她做起来,还不是靠当了咱们家祖传的首饰做的本……”

    “所以,你在外人跟前和她吵起来了!”齐峻当场沉下面容。

    “哪有?!”齐淑娆忙替自己辩护,“是她拉下一张老长的脸,说什么她现在不管生意了,要大嫂跟雨润那贱蹄子去商量。”

    说到这里,齐淑娆一脸委屈,跟她四哥哭诉道:“宋家再怎么落魄,她也不该派一个奴婢来羞辱咱们。为了替大嫂挣回面子,我只得把齐府搬出来。谁知,她说,她说跟宁国府早一刀两断了。谈生意就找雨润,甭扯上其它的。妹妹气不过,就跟她拍起了桌子······最后,我们就出来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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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她拍桌子?”秦芷茹听到这里,不由大惊失色。

    齐淑娆止住低泣,抬眸望着她:“是啊!你不知当时多气人,她肯定是故意的!”

    秦芷茹没有接腔,只是扫了旁边齐峻一眼。

    没有留意她俩在说什么,齐峻垂着头,想着暗卫昨晚报上来的情报。

    “……小的听丰护卫说,五姑奶奶和宋府大奶奶离开后,夫人随后就派人进宫了。可能是给文先生递信去了。”

    “她后来接到回信没?”

    “没有!说是文先生恰好没在宫里。”他记得最后暗卫是这样回的。

    “四哥,你要替我做主啊!”妹妹的哭声,将齐峻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那女人定自己过得不如意,巴不得别人也跟她一样······”齐淑娆不依不挠地指责舒眉。

    “胡闹!谁让你先出言不逊的,还来怪别人!”被她闹得没办法,齐峻只得拿出兄长的威严来教训妹妹。

    “谁让她先拿婢女出来羞辱人的!”齐淑娆哪里是肯服输,当下就把舒眉不对的地方,拎了出来批斗,“如今她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全不把咱们当人来看了。

    听到妹妹不停的指责,齐峻眉头微蹙,心里不禁也生出些许怨怼来。

    他不由想到,之前舒眉在宁国府当媳妇时,也没少见过五妹哭回娘家的。怎地这次对五妹就这样不留情面了。是不是急于想跟齐府脱离关系的缘故?

    齐峻只有一想到,自己兄妹被当时她这般嫌弃,他心里就有说不出的烦躁。

    见到他不甚其扰,秦芷茹忙在旁边劝小姑子:“也不能全怪在舒眉身上。宋家人一定是早有准备,才离开得那么迅捷。不然,也不会走的悄无声息。”

    齐峻听了秦芷茹的话,不禁暗暗点头。

    宋家岂止早有准备,他们从跟山东来的人接触起,就在大哥的掌控之中。之所以放他一家子离开·不过是为以后攻打山东埋下隐线。

    要知道,邵家一直标榜礼贤下士,各方招揽人才。宋登科父子用这种方式离开,他们最后又接收了。到时候·无疑是狠狠地邵家的脸面。

    不过,齐峻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临走之前,竟然怂恿他五妹在舒眉那儿闹了一场。

    想到这里,他不禁凝眉沉思起来。

    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做的吧?!

    齐峻疑惑之余,一个念头涌上他的脑际。

    当天下午,他马不停蹄地就赶往了宁远将军府。

    给婶娘请安完毕·他跟施氏提出想见见舒眉。

    端起罗汉床小几上茶盏,施氏轻啜了一口,然后抬眸问道:“见她作甚?你们不是早把话都说清吗?”

    齐峻迟疑片刻,才答道:“婶娘有所不知,宋阁老全家离京前,曾命他的大儿媳带着五妹上贵府来叨扰过。当时,她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侄儿想替妹妹跟舒儿道个歉!”

    施氏到底是过来人·哪会不知齐峻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当初两府联姻,她也有一部分责任。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局面·施氏除了愧对外甥女,心里也盼着小两口和好的。不过,前提是齐峻身边没其他女人。

    此时,她见齐峻愿意服软,自然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去吧!好好说话,别一见面又吵起来了!”

    谢过施氏,齐峻跟着引路的婆子,就朝舒眉所居的院子走去。

    此时是正午刚过,丫鬟仆妇许是休息去再没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舒眉所居的厢房前的檐下·坐着一名刚留头的小丫鬟,在那儿打着盹儿。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那小丫头倏她睁开眼睛,见到海婆子领着一男子进了院,当即就唬了一跳。

    待她看清来人的模样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见过四爷!”行礼完毕·她扭头扫了一眼屋内,歉然对齐峻道:“四爷来得不凑巧,少爷刚睡下不久。”

    齐峻摆了摆手:“先不要惊动他,我是来找你们表姑奶奶的!”

    小丫鬟“哦”了一声,撩起帘子就进去禀报了。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似乎是布料磨擦的声音。

    齐峻垂着头,屏气凝神等着召唤。

    他没等多久,就听到舒眉吩咐道:“让他到西花厅候着。”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出来回禀了。

    大约又待了半盏茶的功夫,齐峻才听得门口有脚步声临近。

    他抬起头,只见舒眉妆容整齐出现在他面前。看她的那样子,似乎刚才梳洗收拾过。不过,许是刚刚午歇起来,腮边还泛着两抹潮红。

    齐峻见了,心里不由一阵激荡。待他再去仔细打量时,舒眉已经从他身边行过朝摆在里面的软榻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齐峻一时有些发痴。

    有多久,他没这样仔细打量过她。

    瞧着她如今的身姿,比记忆中似乎丰腴了一些——贴身的小腰袄,将她本就窈窕的身段,勾勒得越发玲珑有致。同时衬得那段纤腰,越发显得细得盈盈一握了。

    突然间,齐峻只觉有些口干舌燥,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怎么?来兴师问罪来了?”在软榻坐好后,舒眉一副气定神闲地望着他。

    张了张嘴巴,齐峻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个,五妹不是······有意冒犯你的,她已经得到惩罚了,望你……不要再怪她。”最后,他还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来道歉的!

    舒眉心里一松,紧绷的表情不由舒缓下来。瞧见她脸上的变化,齐峻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谁知,舒眉的后一句话,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淋了透心凉。

    “其实呢!道歉什么的,倒也用不着了!反正,跟她以后碰到的机会也少了,大家各走各路,互不打扰才是正理儿!”

    这虽是实话,可听在齐峻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一时之间,屋里冷了下来。

    想到此行的目的,齐峻一咬牙,重新开了口:“那个······我想跟你打听一些事……”

    见他一本正经的,舒眉坐直身子:“四爷请讲!”

    齐峻道:“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宋家大奶奶找你时,最后为何争起来了?她会不会故意引得五妹发脾气的?”

    听对方的问话,舒眉奇怪地扫了他一眼。

    人都走了,再打听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把他们一家人抓回来?

    见她满脸狐疑之色,齐峻忙解释道:“我怀疑母亲的失踪,跟他家也脱不了干系。”

    “不是高吕两家余党干的吗?”如果她没记错,齐氏兄弟上回就是这样跟自己说的。

    一眼就被她戳穿,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找借口掩饰:“或许,他们给贼人提供了一些线索。母亲平日很少出去,头一天她只跟家里人说过。五妹回到婆家时,可能说漏了嘴。

    舒眉听了,半信半疑地蹙起眉头。

    “开始她是来讨药。后来就说起在哪里可以买得到,聊着聊着,就扯到我在南边的铺子上去了。番莲在旁边多了一句嘴,说咱们以后在京城也会开起来的。宋家大奶奶立即就来了兴致,说是她在西直门那里有几间旺铺,可以提供给我们开店……后来,不知怎地扯到合伙上来。至于,她不是故意引得五姑奶奶发怒,这我倒没注意。反正,你妹妹是何样性格,不用我再多说吧!”

    齐峻面上神情一滞,也不好替齐淑娆辩护。

    “我瞧着,她不像是故意激五姑奶奶的。犯不着啊!几年无出,他们要跑路要休妻还不容易?”不知怎地,舒眉突然想起自己的遭遇,面上便阴沉下来。

    齐峻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忙将话题引开,跟她没话找话:“母亲失踪这么久,五妹心里既焦急又害怕,所以脾气急了点,你千万莫放在心上。”

    舒眉摆了摆手:“小妇人没放在心上,四爷你不必多虑。再说了,小葡萄是男孩,便是将来说亲有影响,对他也是微乎其微。”

    舒眉若说些别的什么还好,齐峻一听到她在撇清关系,还暗指妹妹的事,将来会影响到齐府后辈们的说亲,他心里便不乐意了。

    “他父母和离,怎会没影响?”齐峻抓住机会,反将舒眉一军,不失时机给她盖帽子,“明明有亲人,却执意不回去,你让他以后如何出去交朋友?将来怎么抬头做人?以后哪家闺女愿意嫁进这样不正常的门第?”

    “没父亲在身边,就是不正常吗?那些守寡妇人养大的孩子,还不能到世间做人了!”舒眉当下反唇相饥。

    “你······你······”齐峻气得说不出话,呲牙裂嘴朝她怒道,“竟然拿自己跟寡妇比,难道你就这样想我死吗?”

    舒眉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解释道:“我没这个意思!是你自个喜欢往上面凑……”

    她的云淡风轻的态度,让齐峻感觉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里憋屈之余,也开始反唇相讥:“原先,我以为你多有担当,多替人着想。原来不过如此,你为了自己好过,让儿子从小失去父亲,骨肉分离。说来说去,就是为了一些虚名。等念祖懂事之后,看你如何自圆其说……”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意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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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错过了!)

    齐峻这番话一出,舒眉并不感到意外。

    其实,之前他也曾经说过。

    只不过,那时的她并没有表态,一定不回宁国府。

    齐峻现在旧话重提,颇有点回过神来的感觉。

    不过,舒眉能答应一起回京,自然有一些把握,让他的无理取闹有去无回。

    舒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让自己平复下来。

    “你倒是教教我,什么叫‘担当,?”她笑眯眯地望着对面。

    “这······”没料到她表情换如此之快,齐峻一个没留神,被她唇边的笑靥闪了眼睛。

    “说不出来了吧!”舒眉把目光从齐峻收回,掷地有声地说道,“对于儿子来讲,能快快乐乐成长,不至于被人处处比着,跟人争宠受冷落,从小看人眼色,这就是我能给他的,你能吗?”

    “我怎么不能?”齐峻急忙回应道。

    “你能?!”舒眉嘴角笑意,顷刻间化成一抹嘲弄,你能给他正当的身份,那过继什么的,兼祧两房又是从谁人嘴里说出来的?“

    在舒眉咄咄逼人的攻势下,齐峻一时语结,他强作镇静答道:“那只是大哥一厢情愿的主张,心底并不打算这样做。不过是敷衍母亲的权宜之计罢了!”

    舒眉当即戳穿他的谎言:“是敷衍你母亲,还是敷衍我?”

    齐峻一时拿不出说辞,嗫嗫道:“你这么精明·谁能蒙得过你呀!”

    舒眉讽刺一笑,继续道:“既然,你说是敷衍你母亲。那好,等太夫人百年后,念祖算哪一房的,他以什么身份呆在齐府?奉谁人为嫡母?”

    想也没想,齐峻脱口而出:“当然是你啊!”

    “那我又是什么身份?”盯着他的眼睛,舒眉一刻也不放松。

    齐峻被她逼得哑口无言。

    “现在你倒可以来说说了,到底谁没担当?连正当身份都不能给予妻儿·你还哪有什么面目,整日在这儿纠缠不清?哪天你若能做到了,再跟我谈接儿子回去的问题。念祖他从小没爹,你若想他以后换成没娘,只管想方设法把他弄回去。看看他长大之后,找谁讨回这笔债!”连珠炮似地说完这番话,舒眉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绪赶紧平复下来。

    被舒眉追讨身份的齐峻,此时已经没半点招架之力,只能坐在那儿发愣。

    斜觑了他一眼·舒眉喃喃道:“若我处在你这位置上,既给不了他身份和承诺,就尽量低调行事。省得他哪天回过味来,倒转来质问你,到底他是谁的儿子,当初被谁抛下的····`·”

    舒眉的话,像一柄利刃,当即插入对方的脏腑。

    “难道,念祖这辈子都回不了齐家?”齐峻绝望之余,仍不甘心地问道。

    “那也不一定·或许哪天他想回齐家认祖归宗,抛下我自己就回了。再或者,我哪天又出了意外·他不愿跟着他外公和舅舅,到时你可以接他回去。若是命中注定他要在继母手下讨生活,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听到舒眉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讨论自己的生死问题,齐峻只觉心底一痛。

    他哪会不记得,儿子曾有一年时间,就是被雨润和番莲带着的。那时,舒儿生死不明·而他却在一直在四处寻找他们娘俩。

    没想到·造化弄人,一次错过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齐峻茫然站起身·调头朝门口走去,心灰意冷让他的步伐有些不稳。

    望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舒眉有片刻失神。

    直到番莲在门口禀报事情,她才重新打起精神。

    “姑奶奶,四爷过去瞧了一眼小少爷,就转身离开了。并没有等他醒来。”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番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心生狐疑。

    “有什么你就说吧!在我跟前,你有话不必藏着掖着!”招了她一眼,舒眉给她打气。

    上前朝她福了一礼,番莲道:“奴婢有些不明白,他既然舍不下少爷和夫人,当初何必另娶?难不成,他真以为您回不来了?”

    舒眉听了一怔,打趣道:“或许,他指望后面找到咱们娘俩后,或是安置在外面,或者贬妻为妾。堂堂的驸马爷,安置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天底下,有谁能跟公主抢男人······”

    舒眉的调侃,让番莲有些无奈。

    她虽没在四爷身边侍候后,毕竟也是宁国府长大的。番莲可不认为,四爷是那样的人。

    “不要再提他了!”舒眉话题一转,问起文府老宅的事,“那边修缮得怎么样了?爹爹可曾说过,年底之前能搬进去不?”

    番莲摇了摇头,答道:“这些日子,文先生忙得脚不着地,哪里有空闲皤那桩事。您还是安安心心留在定远将军府,陪着三太夫和六爷一块过年节吧!”

    舒眉无奈地撇了撇嘴,心想只能如此了。

    提起过年,她突然想起跟雨润一同回来的萧庆卿,遂问起他来:“萧大哥的漕帮总部,不知有无北迁过来?”

    听她突然提起这个,番莲以为她想着悦已阁的生意了,忙提醒道:“两边还没统一,萧大当家应该不急于一时吧!姑奶奶,您莫不是有什么打算?”

    舒眉摇了摇头:“现在京城风声鹤唳,还能有什么打算。最早也得京城平静下来后再说……”

    经她一提醒,番莲也想起郑氏。

    如果年底之前还没找回来,这京城上下怕是都过不好年。

    因为,燕京如今戍卫都掌握在齐氏兄弟手里。他们的母亲没找回,到时自然要折腾京城的老百姓。到时诸如进屋搜查,取消烟火表演、关闭城门半夜戒严等等。

    就在舒眉担心郑氏的失踪,给影响到京城百姓的节日时,宁国公齐屹那儿,却传来了好消息。

    郑氏找到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郑氏不是被她两儿子找回的,而是被人送回的。

    当齐淑{将外头发生的事,绘声绘色描述给众人听时,舒眉跟施氏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大嫂竟然撑了那么久!”施氏不禁跟外甥女感叹道。

    舒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不知是谁在幕后操纵,对老人也下得了毒手。”齐淑{感叹之余,竟然同情起大伯母来。

    想到郑氏瘦骨嶙峋的样子,齐淑{叹道,“所以说,大伯母经历此劫,应该会有所领悟吧!那真是死里逃生出来的。”

    施氏扫了女儿一眼,道:“她能改倒是福气。宁国府如今的乱局,一大半都是她惹出来的。”

    齐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悄悄凑到施氏耳边,跟她轻声说道:“大哥私下找到女儿那里,跟我说,大伯母返家后,十分想念祖那孩子。

    他着人在宁国府办了几桌酒,说是想请几家亲友聚一聚。女儿回来后,都不知跟表妹如何开口提这事呢!”

    施氏一怔,瞅着女儿的眼睛,问道:“她又想折腾人了?刚消停两个月。”

    齐淑{略一迟疑,跟施氏解释道:“女儿听说,大伯母很吃了一些苦头,头发全都白了。她想见见孙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想来表妹没法子拒绝吧!”

    施氏沉默不语。对这外甥女的脾性,她算是摸得较为透彻了。

    宁国府的宴会,舒儿肯定不会去参加的。至于念祖,应该还是会去的吧!毕竟,舒儿再倔,屹儿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齐府的宴席,果如施氏料想的那样,最后小葡萄去了,舒眉没有去。当番莲和丰楠护送着孩子回来时,小家伙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怎么睡这么沉?”接过儿子的小身体时,舒眉不禁问起他们二位。

    番莲似是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小少爷被表少爷哄着,沾了一点米酒,有些醉了。到后面要回去时,硬是不肯上马车,非要跟葛将军骑马。最后葛将军没法子,只得抱着他,一路将送了回来。”

    “葛将军?”舒眉一脸的错愕。

    见到她满脸迷茫的样子,番莲一拍脑袋,说道:“奴婢该死,竟把这碴儿给忘了。太夫人就是葛将军救回来的。”

    “他救回来的?!”这消息不啻于一道惊雷,将舒眉刚涌上来的睡意,扫得干干净净。

    “是的,葛将军从南边赶来,路过大兴的时候,发现了那帮贼人的踪迹。最后,是他带着人马,偷袭了那窝人的老巢。”番莲绘声绘色地讲起她在酒席上听来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

    舒眉释然之余,又问起小葡萄的事:“他怎地缠上葛将军的?这孩子……”

    听到她专门提起这个,番莲面上一僵,随后把宴席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四爷非要大少爷到前面去见客,奴婢只得抱了他过去。在席上,大少爷一下子认出了葛将军,非要跟他玩游戏,谁劝都不听。葛将军脾气倒好,真的就跟他玩了起来。到回来的时候,本来,大少爷已经睡着了,突然一阵马匹的嘶鸣声,吵醒了他。大少爷一抬头,就瞄见了坐在马背上的葛将军。于是······”

    番莲不用说完,舒眉已经猜到了当时的情形。

    定是人来疯的小葡萄,见到葛曜骑在马上,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小家伙又来赶路了。
正文 第四百章 人艰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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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前面两章别忘记看了!)

    番莲后面的话,证实了舒眉的猜想。

    “许是以前在南边的时候,葛将军总是逗他玩吧,大少爷非要到坐到他马背上去······结果,最后是葛将军送回来的······”番莲说完,朝寝卧的方向瞄了一眼,脸上是放下重担的轻松。

    舒眉瞧过,心里暗觉好笑。

    单独陪那小魔星出去一趟不容易吧!精力太过旺盛的孩子,可不是一般人能降服得了的!

    小葡萄如今恰是最皮的时候,再加上近一年来,他外公不在身边,这孩子更如脱缰的野马。

    一想到她母子即将搬去跟爹爹同住,舒眉心底感到无比踏实。

    小家伙正式启蒙后,就不会只知整日贪吃傻玩了。

    “姑奶奶!”番莲的叫唤声,将她从思忖中拉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舒眉抬眸,怔怔地望着她。

    见对方都不打听宴席上的事,番莲难免失望。不过,她一想起舒眉以前就告诫过她,齐府跟她母子无关的事,一律不用告诉她,番莲把刚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别的事,你早点下去休息吧!这一天下来,你也该累了!”随后,舒眉就将她打发了回去。

    虽有一肚子话要说,番莲也只好讪然退下。

    此时,在城府宁国府里,还有一人有满腹的郁闷,没法子排揎。

    将客人都送走后,齐峻跟着他兄长,登上了兄弟俩商量要事的听风阁。

    “大哥,你真相信,母亲是被他无意中救出来的?”屋里没其他人后,齐峻把憋在肚子里好几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齐屹转过身,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四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屁股坐到对面的扶手椅上齐峻开始倒出自己对葛曜的怀疑之处:“前不久,小弟听南边探子传来的消息,他早带了一支队伍,早离开山东了为何现在才现身?

    齐屹一抬头:“他要改换门庭,自然要做各个方面的准备。他此时现身,并不表示他一早北上了。”

    齐屹哪里不知道,宴席上念祖侄儿的举动,让他这还没赢得小家伙信任的四弟,心里颇为吃味。想到对方受得打击,如今已经够多了齐屹很有风度地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可是,这人出身草莽,未尝受过多少君恩,他竟然抛下提拔自己的主帅,投奔到咱们这儿,大哥,你真不觉得他有问题?”齐峻还是不死心,一力想证实葛曜救他们母亲的事,里面另有蹊跷。

    齐屹闻言,放下手中的湖笔抬眸望向他四弟。

    “或许,是他出身底层,了解黎民之苦,希望早日结束战乱呢!朝廷如今亟需招徕诸方有识之士,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岂能因莫须有的猜忌,赶走那些来投奔陛下的将才?”

    兄长的话,让齐峻顿时无语。

    思忖了一会儿,齐屹缓了缓语气,对他劝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大哥焉能不知?不过,你放心好了。念祖身边有丰楠守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再说,如今朝堂初稳,舒儿也不在齐府了,两姓联姻名存实亡他有什么动机,对她母子俩下手?”

    这番话,让齐峻彻底找不到由头,向齐屹抗议,招徕葛曜入朝了。

    可是,一想到那家伙对舒眉明显心怀不轨,齐峻心里如同有只野猫在那儿挠一般。

    不行,那危险份子还是得多留意留意。

    暗下决心的齐峻,也没在听风阁上多呆,他找了个借口就回去了。

    望着四弟离开的背影,齐屹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又遣人给齐峻身边的暗卫传话,让他们留心点齐峻最近的举动。

    这日,齐屹将手中杂事安排妥当后,出了碧心园往霁月堂行去。

    自从郑氏被解救回来,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似的,陡然间虚弱不堪起来。

    齐屹心下着急,除了四下延请名医之外,还派人到各地收罗珍稀药材,希望母亲能尽早恢复健康。

    还没踏进母亲的院子,就听到有男子的声音,这让齐屹心里微感讶然。

    “国公爷,您来了?”台阶侍立的婢女,见到齐屹的身影出现,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有客人来看望母亲吗?”齐屹不禁问道。

    婢女答道:“是葛将军!他带了些珍稀药材,来看望太夫人……”

    齐屹心里微微一动,急步走了进去。

    帘子被掀开,他一眼瞧见有名男子陪着母亲正在那儿说说笑笑。

    “原来是晨隐!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这尊贵客吹来了?”齐屹忙上前跟那人打招呼。

    葛曜站起身,朝齐屹拱拱手:“国公爷客气了!跟太夫人相别多日,葛某心里一直记挂着她老人家的身体。这不,恰好有事路过城西,就顺便过来看看令堂。

    齐屹听了连忙替母亲致谢。

    见大儿子来了,郑氏忙吩咐丫鬟给他搬来椅子。

    “屹儿是该替为娘好生谢谢葛将军,′此番前来,还带来这么贵重的礼物。”说着,郑氏拿手朝案桌上一指。众人目光随之望了过去。

    齐屹赫然发现,靠窗上案桌上,放着一朵脸盆大小的灵芝。看那成色,不说有上千年,起码有好几百年光景了。

    “晨隐你也太客气!你救下家母,宁国府还没来得及酬谢,又搬来这么重贵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见对方如此郑重其事,齐屹少不得过去道谢。

    葛曜也不拿大,一边起身回礼,一边解释道:“不过是最近一故友来访,葛某借花献佛罢了!”

    听到是别人送他的,齐屹顿时来了兴致,忙跟葛曜打听:“晨隐这位朋友,是何方的富商巨贾,竟能收罗到此等稀罕之物。”

    葛曜忙答道:“非也!我这位老友,是隐居深山多年。别的东西没有,手里上了年头的珍稀药材,倒是有一些。”

    “哦?!”齐屹一听到药材,眼睛顿时冒出灼灼光芒,“令友隐居深山,又懂得收罗稀罕药材,莫非他是不世出的神医?”

    葛曜抚掌而笑:“国公爷果然厉害,一猜即中。我这位旧友,确实懂得一些歧黄之术。”

    一听这话,齐屹如获至宝。只见他从椅上站了起来,来到葛曜跟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掌,颤声问道:“葛兄那位旧友,如今可还在京城?”

    葛曜摇了摇头,语气颇为遗憾地说道:“他已经启程去了长白山,没个一年半载,应该回不来吧!”

    齐屹听到这话,心里难免失望。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不知你那朋友,是什么时候离京的,如果现在去追,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葛曜掐指一算,抬头望着齐屹:“算下来,应该有大半个月了。如果快马加鞭,应该还可以试一试。”

    听到这里,齐屹沉吟片刻,又问道:“贵友多大年纪了,腿脚可还利索?”

    葛曜微微一笑,答道:“国公爷所虑极是,我那故友近古稀之年了,虽然身子骨很是硬朗,一副鹤发童颜的样子,可到底上了年纪,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若国公爷派人去追,应该要不了半个月。”

    齐屹一听这话,心中大喜,忙打探起神医的专长:“不知那位老先生,最擅长哪些科目?”

    葛曜想了想,答道:“这我倒不知。之前葛某在战争上受过重伤,好多大夫说救不活了,这位邓神医路过,帮葛某捡回一条性命。”

    对方的话,让齐屹信心倍增,他仿佛看到母亲宿疾有治愈的希望了。

    齐屹主意一定,忙朝葛曜施了一礼:“将军真乃齐府的福星,不仅救出家母,还带来此等好消息。大恩不言谢,将军以后若有用得着齐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屹定效犬马之劳。”

    葛曜忙搭手回礼:“国公爷不必客气了!这于葛某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当初听说太夫人的事时,在下想起自己的母亲,这才留了个心。也合该葛某与老太太的缘,没想到还真寻到她老人家了······”说着,他朝郑氏所在的方向望去,一脸的欣悦之色。

    听到他说这话,郑氏心里像喝了蜜似的。她身子挪了挪,吩咐人把她从罗汉床上扶下来。

    葛曜见状,忙凑过去一扶住她,制止道:“您身子骨不好,要做什么吩咐别人去做就成了,下来做什么?!“

    郑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抓住葛曜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手背,嘴里不停念叨:“真是好孩子,你母亲太享福了,这等孝顺的儿子,怕是万里挑一了。”

    听到郑氏的话,葛曜眸光微黯:“在我很小的时候,家母就过世了,怕是她享不到这福了。”

    他的话,让屋里几人不胜唏嘘,尤其是郑氏。

    她见到对方情绪陡然间低落下来,忍不住安慰他:“你母亲虽然享不到福了,有你这样孝顺儿子记着她,想来,在地底下她会感到安慰的!”

    葛曜点点头,道:“谢太夫人吉言。晚辈早就立下誓言,此生不求闻达于世,只愿母亲身后灵魂能得到安慰。”

    葛曜的这番话,让齐屹倍感触动,只见他眸光微闪,有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现世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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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离开后,齐屹没半点耽搁。一方面他挑选足够的人手,准备到东北请回神医。另一方面,又派了暗卫潜往山东,打算调查葛曜的背景。

    得知自己宿疾有救的郑氏,心绪总算平缓下来。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她准备张罗给长子齐屹再纳房妾室时,她无意中得知,小女婿宋祺星一家,已经确定投靠了大晋。

    这则消息当场气得郑氏喷出一口鲜血。

    “岂有此理!宋祺星这混蛋……他也不想想,朝廷当初要对宋阁老下手,是谁出面帮他牵线找人求情的?”缓过劲来的郑氏,对来访的亲家抱怨起来。

    没料到郑氏反应会如此激烈,秦宁氏被唬得站起来,抢着扶起郑氏,一边拍着对方的后背,一边劝慰道:“莫要气坏了自个身子,让那些不识好歹的称心如意了。以五姑奶奶的人材,配那个浪荡的宋三,着实委屈了些。走了就走了吧!有她兄长宁国公帮衬,将来还怕找不到更好的人家?”

    宁氏这句话,算是说到郑氏心坎上了。

    以前,还没出高家那档子事的时候,她这位宋家女婿就风流成性了。后来,宋祺星中了进士,她长子齐屹被传命丧西北。那个时候,宋家以为攀上高家,更加不把她女儿放在眼里。娆儿几次三番哭回娘家,还是高氏出面弹压,才没闹出更大的事来。

    如今,宁国府彻底翻身了,他们反而招呼都不打一个,不声不响地逃到了邻国。肯定是怕齐家为自己女儿撑腰,找他们秋后算帐。

    “这种朝三暮四的人,最是可恨!走了也好,省得娆儿还受宋家老虔婆的气……”郑氏咬牙切齿之余。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另一人身上。

    宁氏在旁边附和她:“可不是那个理儿?!姑奶奶有两兄长在,太夫人何必担心她?倒是国公爷,至今没个子嗣,到底让人不太安心。”

    听到对方提到自己长子,郑氏长叹一声,怨道:“都是宿命!若他当初如愿娶了心仪的女子,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些糟心事……不知劝他多少回了,硬是听不进去。这是成心要气死老身……兄妹三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听到这里,宁氏心里暗暗吃惊。

    从京中老世家一些诰命口中。她曾隐约听说过,高氏跟齐屹的一段旧案。原以为,高氏跟齐府大姑奶奶不对盘。最后害得她远嫁和亲,这才让齐屹对高氏不理不睬的。没想到……还真就如三丫头说的那样,宁国公放不下文昭容,这才对文氏另眼相待的。

    宁氏只要一想到,文氏若最后回到齐家。她就开始心神不宁。且不说她继女秦芷茹,到时地位尴尬,就算齐家的嫡亲孙子,秦家的外孙齐聪,将来的前途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一联想到自家夫婿的前程,宁氏再也坐不住了。

    念头一起。她面上故露迟惑之色,拿话试探郑氏:“怎么?国公爷莫不是心里有别人?”

    宁氏不提还好,她一说起来。郑氏对文氏姐妹的怨气,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姓文的女人,莫不都是狐狸精转世的?看把那两傻小子迷得……害了一个不打紧,又来祸害第二个。若不是她堂姐的缘故,屹儿也至于连子嗣都不要。还不是替人空出位置……”说到这里,郑氏突然意识到此话欠妥。忙住了嘴,扭头扫了宁氏一眼。

    宁氏讪然地陪笑两声,忙把话题转到其它地方。

    许是怕自己再次失言,后面郑氏谈兴一直不高。

    宁氏也觉没意思,坐了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临别的时候,她惋惜地叹了口气:“国公爷一表人才,至今仍没个子嗣,要不怎么说‘造化弄人’呢!就算续弦,想结亲的人家,只怕也能排到城门口去。”

    说者未必无心,听者却从此留了意。

    宁氏离开后,郑氏立马派人,到世家女眷间,打探宁氏背景人品去了。

    且说那日,小葡萄喝得醉醺醺,最后被人送回来时,已经不省人事了。第二天他醒来,全然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还是跟往常一样,和将军府的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

    望着儿子追鸡遛狗,忙得四处乱窜的身影,让舒眉感到无奈之余,起了向姨母施氏取经的念头。

    “峥表弟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都被姨父带到校场上学骑射去了?”

    对齐府训练子弟的传闻,舒眉以前也听齐峻曾提起过。

    想到儿子连喝醉时,都不忘记要骑马,让她对齐家强悍的遗传基因甚为折服。

    听说,齐屹兄弟的先祖,第一任宁国公,当年就是追随太祖爷,在马背上打下这天下。几代人传下来,作为大楚朝公卿中的第一世家,齐家这些传统仍旧没有丢掉。即便像齐峻这样被郑氏从小娇宠长大的少爷,老国公爷过世之后,也被他兄长扔到沧州老家,历练过两三年,后来又被送到军营。

    听甥女提起儿子小时候,施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望了一眼小葡萄的身影,问道:“怎么,舍不得让小家伙吃苦?”

    “哪有?”舒眉忙解释道,“只要他的身体好,小时候打打基础没什么不好的。甥女可不是一味溺爱孩子的妇人。该吃的苦还是得让他吃。”

    她自认为是位开明的母亲,儿子如果喜欢的话,她自然不会去阻止。

    虽然爹爹早跟她讨论过,说小葡萄既然入了文家宗祠,就得跟他走文举的道路。而且,在认字和背书上,这小家伙确有高出同龄人一大截的天赋。

    望着舒眉一本正经的样子,施氏笑道:“不溺爱便好!想来,屹儿他们兄弟,对这孩子早有了全盘计划。虽然,你始终不肯回齐府,对念祖这孩子,你最好心里有个准备,他们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这点舒眉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她决定跟爹爹回京,就有了心理准备。况且,以宁国府如今的权势,就算她抗拒,也是没法子的事。

    舒眉乐观的样子,让施氏感慨良多。望着对方跟亡妹极为相似的眉眼,一时之间她有些恍惚,仿佛见到了从小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二妹。

    不过,比于妹妹,甥女到底从小经历过家变,性子方面可没点儿跟她母亲相似的地方。

    想到舒眉前些年在宁国府受的苦,施氏要说不心疼,任谁也不会相信。想到跟她相处了半辈子的妯娌郑氏,施氏不胜唏嘘。

    “不回宁国府也好,省得你再受她的气。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娆儿回了娘家,加上秦氏,还有屹儿的侧室柯氏,那边本来就热闹。你若真回去了,姨母还放不下呢!”

    没想到,施氏会跟她想到一块去了,舒眉欣慰之余,忙对施氏道:“还是您理解甥女!听人家说,京中有闺女的人家挑选女婿时,首先要看未来的婆婆。当初姨母怎地就没替舒儿把关?”

    施氏叹了口气,道出她当时的苦衷。

    “本来,以为你嫁进来之后,对昭容娘娘是一把助力。再加上当时宁国府能话事的人,是晏太夫人,还轮不到你婆婆做主。原本我想着,有姨母在旁边帮衬你,大嫂便是再糊涂,也不敢怎么难为你。一旦你生下了麟儿,大嫂更加不会薄待于你了。”

    听着施氏的解释,舒眉有片刻的怔忡。原来,姨母替她都考虑到这一步了。

    只是,后面谁也没有料到,公公和祖母走得会那般早,紧接着堂姐也撤手人寰了。加上齐峻犯混,自己的日子才会过得那般苦。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当年她这样待你,如今宋家也这样待她亲闺女。欠下的孽债多了,到底还是招来了现世报。而今她两个儿子,没一人听她话的……”说到这里,施氏像是特意要安慰舒眉,笑着打趣道,“论起对屹儿峻儿的影响,她甚至还比不过你。虽然,大嫂总想着给屹儿再娶一房妻室,生下长房正宗的继承人,还想让念祖回去认祖归宗,到时好挟制于你……”

    对于姨母的话,舒眉并没觉得心里好受点,反而让她觉得只剩下悲凉。

    若是有可能,她宁愿不要这种补偿式的照顾和优待。

    对于女人来讲,最幸福的模式,莫过于在最美的年华里,跟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但愿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样如梦似幻的愿望,是古往今来无数女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最高境界。

    不说三妻四妾的古代,就算是现代一夫一妻,从生死相许到相看两厌,也不过数年的光景。

    见甥女不作声,施氏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话,遂继续劝导舒眉:“闹得差不多就可以了。等陛下再大一些,你真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宁国府还不是你的天下?大嫂也好,秦氏也罢,她们再能耐,能压得过你去?毕竟你是念祖的生母,又是峻儿的发妻,还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在那边府里,谁能尊贵过你?你何必这样在外头漂着,让亲者痛,仇者快的。还惹得人家对文氏一族指指点点。”

    施氏的劝解,让舒眉颇感意外。

    照姨母的说法,若她成了宁国府宅斗最终的胜利者,就是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圆满了?!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拖腿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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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前面还有两章,别忘记看了!)

    从施氏的院子里回来后,舒眉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或许,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人能懂得她的坚持。

    在齐峻的眼里,给她名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已经是他给自己最大的恩赐了。齐屹做出的让步,宁愿自己无嗣,也要给念祖世子的位置,算是对两家最好的交待了。然而,在郑氏姨母她们老一辈人眼中,自己是一被弃之人,最终能回到齐府,坐上当家的位置主持中馈,成为大楚这最有权势人家中呼风唤雨的人物,已经是人生最大的赢家了。

    可是,有谁会去在意,人的感情该放在何处?

    与人共夫,整日陷入你争我夺之中。为了家族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和尊严。这些都不是她能做到的,也不是愿意去想的。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一个人过。

    “表姑奶奶,表姑奶奶……”突然,旁边冒出一串妇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舒眉一抬头,见到是在前院侍候的管事媳妇洪寿家的。

    “洪家嫂子,有什么事吗?”

    只见洪寿家的朝她福了一礼:“表姑奶奶,文先生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爹爹来了?

    舒眉喜出望外,她转身回头寻了一圈,却没瞧见小家伙的身影,不由问起守在屋里的端砚:“少爷呢?刚才都瞧见他在屋子里的?”

    端砚朝院子里努了努嘴巴:“在那儿玩耍呢!”

    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舒眉果然瞧见,小家伙满头大汗,在院子跟番莲在追逐。

    “去把他叫起来,就说他外公来了。收拾整齐后跟我到前面去见客。”舒眉一边吩咐,一边走进内室,自己换衣裳去了。

    待母子俩收拾整齐出来时。文曙辉跟前的茶盏,已经换过两道水了。

    “爹爹,出了什么事?竟然要您亲自前来?”带着小葡萄,跟他行完礼,双方落座后,舒眉问道。

    文曙辉扫了屋内一眼,面露难色。

    舒眉心领神会,把番莲几个遣了下去。

    屋里没人后,文曙辉这才将来意禀明。

    “不是马上到冬至节了吗?宁国府提出来,要带着念祖去沧州祭祖。”

    “这么快?!”父亲的话。让舒眉倏地从椅上站了起来。

    文曙辉望了女儿一眼:“你嫌快了,他们还说慢了。说是好些年没有孙辈到老国公爷坟前祭拜了。”

    舒眉立即想到,祭祖就要上宗谱。上宗谱就要记录父母子嗣。

    她如今跟齐峻已经和离,自然不该再出现在齐氏宗谱上。可是,这样一来,儿子将记在谁的名下呢?

    就算是过继,长房嗣母一项。怕也是会有争议的。

    难道齐屹妻子那一项,会记上他的元配高氏?

    若不是那女人,齐屹妻房那一项岂不是要空着?

    这些都是现实得让人头痛的问题。

    舒眉忙跟父亲问道:“他们就没说,这次念祖的名字,记不记入宗祠?”

    文曙辉一怔,随即会过意来。忙答道:“自然是要记的,不然,此等重地。岂是一外姓人能进去的?”

    得到肯定答复,舒眉忙将刚才想到的问题,跟爹爹讲了一遍。

    “不是女儿要故意为难他们,这些问题不解决,日子一久。记得这事的人不在了,念祖在齐家又算个什么样的身份?”

    捋了捋颌下胡须。文曙辉对舒眉的顾虑表示赞同。

    “你所虑不错,是爹爹疏忽了!齐峻那小子,一个劲儿催促老夫,说是要远行寻医,年节之前不一定能回来,想在临走之前,带着念祖到沧州祭祖。” 文曙辉将前因后果说给了女儿知晓。

    “原来,他找的这种烂借口!”事关儿子的将来,舒眉难免会谨小慎微一些。她沉吟片刻,跟父亲探问,“那他们有无解释,此次是只带念祖过去,还是两个孩子都去?”

    文曙辉猛然抬头,满脸疑惑地望向她:“你的意思是……”

    舒眉忙解释道:“爹爹您莫误会!女儿没别的意思。不过,就想知道,这两孩子会记在谁的名下。当初女儿在宁国府,一出孝期就去过沧州祖宅。齐氏宗谱上应该还有女儿的姓氏。我不知道,念祖这孩子,要记在秦氏名下,还是高氏名下。”

    舒眉的解释,让文曙辉顿感事情复杂得超出他的想象。

    如果真如女儿所言,齐屹有意将念祖那孩子过继到长房承爵,那么,现今宁国公齐屹唯一娶过的妻子高氏,就是念祖名义上的嗣母。

    这怎么能成?

    高家跟文氏一族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念祖怎能认高家女人为嗣母?

    想通这一点,勿需舒眉再作解释,文曙辉自己首先不答应。

    临走之前,文曙辉对舒眉交待道:“这些事,爹爹替你出面,你不必担心。念祖那孩子早上过文家的宗谱,将来归在你弟弟名下,齐家那个不上也罢!”

    舒眉点头:“有爹爹在,女儿自是不担心的。再说,是齐家无理在先。女儿只是没料到,他们会这么着急。”

    文曙辉也不知齐氏兄弟急什么,不过,既然是对方族中事务没理清,也不要怪他父女推脱了。

    一想到齐峻停妻另娶,文曙辉对他们兄弟就没好脸色。

    若不是为了大局,为了助陛下维持朝局的稳定,他早带着儿女外孙,回岭南去了。

    送走父亲,舒眉让番莲把齐府派来的护卫丰楠找来。

    “说吧!你们爷为何这么着急,要将大少爷入了宗谱?”瞧着一脸忐忑的齐家护卫,舒眉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丰楠觑了一眼旁边的番莲,没有立刻回答。

    见他磨磨蹭蹭的,舒眉心里有些不耐,随后。她沉下面容,对丰楠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以为这样就能瞒过谁去?”

    番莲也在一旁为舒眉帮腔:“是啊,丰大哥,你瞒不了姑奶奶的。她只要去封信去问问,国公爷肯定会亲自告诉她的。”

    被两女人逼不过去,丰楠只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儿都告诉了舒眉。

    “是这样的,太夫人没有知会两位爷一声,就替国公爷物色一门亲事。两位爷想请太夫人收回成命,可她执意不肯。国公爷这才想着。赶在新夫人进门之前,赶紧把大少爷过继过去,免得夜长梦多。同时。也让女方知难而退,知道即便进了门,也没她的位置在了。”

    原来是这样?!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舒眉,不禁抹了把冷汗。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不然。儿子将来无端又多了位仇家。

    这郑氏脑内结构到底是怎样生长的,都到这时候了,她还一门心思给儿子们添堵。她难不知道,齐屹之所以主张过继念祖,请封他为世子,有向天下人表明立场的作用。更有稳定朝局的意思在里头。

    为了大局,舒眉作出让步,没有反对齐家接念祖过府。郑氏这样一来。岂不是向世人表明,她根本不欢迎念祖回去?!

    想到这层意思,舒眉心头不由窃喜。

    这样一来,郑氏等于送了一个把柄到她的手里。

    以后,齐峻若是再次要求。让念祖回去认祖归宗时,舒眉多了项证据。

    想到这里。舒眉沉声对丰楠交待道:“请你跟国公爷传个话。若是因为他续弦的缘故,那我在这儿恭喜他了。念祖还在留在文家比较好,将来他不用夹在各类母亲中间左右为难。”

    舒眉的话,丰楠一时没会过意来:“什么各类母亲?小的怎地听不太明白?”

    舒眉微微一笑,嘱咐道:“你不懂没关系,照原来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你们爷自然听得懂的。”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丰楠也不好再多问,抱拳就告辞了。

    快跨出院门时,丰楠终是忍不住,问送他出来的番莲:“你知道,四夫人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什么是‘夹在各类母亲中间左右为难’?”

    见他还没明白,番莲忍不住打击他:“你是怎么在国公爷身边当差的?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丰楠听她埋汰自己,忍不住哭丧着脸,替自己辩护:“这能怪我吗?以前,我一直在西北军中,何曾接触过后宅妇人?尤其是像咱们四夫人,心都比别人多几个窍的。她的话我若一听就明白,国公爷早派更重要的差事了。”

    “懒就是懒,偏偏还爱找这诸多借口!”番莲当即啐了对方一口。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四夫人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丰楠绕她不过,连连求挠。

    番莲打趣够了,也不再卖关子,遂将舒眉的意思,详详细细地解释给他听。

    “若咱们的大少爷回齐府,夫人又不回的话。大少爷将来少不要认秦氏夫人为母。那么,他就有了一位继母。若是大少爷过继到国公爷名下,国公爷将要娶进门的妻子,就是他的嗣母。而且,如果国公爷提前把大少爷请立为世子,将来那位继室所生的孩子,将失去府里爵位的继承权。那新夫人进门后,不得把咱们的大少爷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啊?”

    丰楠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国公爷十万火急地派人跟文先生商谈,要让大少爷尽快入宗祠。原来,里面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见他明白过了来,番莲忍不住剜了他一眼:“你才知道里面的凶险?也幸亏咱们夫人精明,不然,大少爷以后有得苦头吃了……”

    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丰楠继续跟番莲请教:“夫人着我带去的话,到底是啥意思呢?不让大少爷入宗词了?”

    跟在舒眉身边的时间久,番莲自然明白,四夫人这是将了两位爷一军。可这种有损主子颜面的话,她哪里能跟丰楠这种头脑不灵光的道出?!

    于是,番莲装着也不懂舒眉话中之意,跟丰楠敷衍道:“我哪里知道?或许。四夫人只是舍不得大少爷。”

    丰楠点点头,自以为明白了,对番莲吩咐道:“你赶紧回去吧!我会将夫人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的。”

    番莲也不坚持,停住脚步望着他的背影离开后,才回到了她们所在的院子。

    一眼瞧见她回来了,舒眉朝她招了招手:“来,你帮我收拾收拾,咱们到寺庙里住上几天。”

    “到寺庙里去住?”这则消息让番莲惊得合不拢嘴。

    知道她心有疑惑,舒眉随口解释道:“施嬷嬷的祭日快到了。我要到寺里给她做场大的法事,顺便把优昙,还有朱能他们都超度一下。念祖能平安出生长大。都亏了他们……”

    听到舒眉提起她妹妹,番莲只觉眼角有些湿润。

    扫了她一眼,舒眉淡淡地吩咐道:“对了,准备辆结实一点的马车,念祖那孩子太闹腾。这路上距离不近,没得咱们还没到地方,他就把马车给拆下来了。”

    “噗哧”一声,番莲被舒眉的话给逗乐了,忍不住破啼而笑。

    “姑奶奶,您要到哪座庙里去?路途很远吗?”番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在她身后追问。

    回头扫了她一眼,舒眉面无表情地说道:“是怀柔的红螺寺。以前,在那儿我曾许过愿。过去一并把愿还了吧!等等,得问问姨母是否愿意一起去。要是咱们都走了,她肯定不太适应的。”

    番莲点头,提议道:“姑奶奶,不如把表姑奶奶一并邀上。少爷前两天还在念叨。想表少爷呢!”

    “表姐?”想到孟府一大家子人,舒眉摇了摇脑袋。“还是莫要骚乱她了。听说孟姐夫过些日子要回京,她哪有功夫出来?”

    舒眉的话,让番莲眸光不由一黯。

    她想到,四夫人如今虽带着少爷,不必操心内务打理和人情来往。轻松是轻松了,跟京里其他府的夫人太太交往也少了。

    而且,这几个月来,她发现舒眉一反常态,还没有在温州府时爱出门。

    定是怕人背后指指点点,拿她跟秦氏夫人做比较,对齐家的事说三道四。

    番莲这样猜想。

    晚膳过后,舒眉跟姨母提起上山礼佛的事,并邀请她一同前往。

    施氏一听在怀柔那么远的地方,婉言谢绝了。

    “还是你们去吧!那么老远的,姨母年纪大了,就怕这老胳膊老脚,再一折腾就要散架了。”

    “姨母年纪哪里大了?跟表姐一起出去,没准人家以为了是姐妹呢!”舒眉跟着凑趣道。

    施氏摆了摆手:“以前你说这话,姨母还能半信半疑,现在不行了。自打从西北回来,姨母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听你们说起,江南如何如何的好,说不定哪天,等你姨父解甲后,跟他一道到江南将养将养。”

    “行啊!”听到施氏也有退隐的意思,舒眉心里一喜,接着道,“等江南收复了,甥女把您和姨父接到永嘉去。那里,陛下还赐给我一块封邑呢!”

    施氏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舒眉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番莲在从院外走来,在她们门口来回走动,一副很是着急的样子。

    跟姨母闲扯了几句,舒眉就告辞离开了。

    她一出屋子,就跟番莲问道:“出什么事了?”

    番莲朝她福了一礼,然后凑到她耳边,将从外面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舒眉。

    “太夫人气病了!如今正卧床不起呢!国公爷的意思,想接少爷回齐府探探病。”

    “气病的,谁给她气受了?”舒眉很是诧异。

    “还能有谁?还不是五姑奶奶!”番莲一脸不屑地回道。

    舒眉闻言,眉头不觉蹙了起来:“她如何气的?”

    番莲答道:“据说,秦家两位小姐邀五姑奶奶出去游玩。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太夫人让秦氏夫人去劝,五姑奶奶不仅不听,还对秦氏夫人出言不逊,这才把太夫人气病的……”

    舒眉听后。眉头不觉一跳。

    这还真的稀罕事!什么时候,郑氏会为了别家女儿,被自家闺女气病的?

    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知道是什么事吗?她俩关系不是一直不错的吗?为何会弄僵的?”舒眉可不会认为,齐淑娆会无缘无故跟人亲近。

    从她自己的亲姐妹齐淑娉,再到从前的闺蜜吕若兰、高氏,最后的秦芷茹,哪一个不是极力讨好她,双方才能交上朋友的。

    秦芷茹怎会开罪这位祖奶奶的?

    不到三天,番莲就从雨润的口里,找出秦齐二女交恶的原因。

    原来。秦家姐妹跟齐淑娆一同去香山去赏梅。谁知,她们在山上遇到了曾在京城艳帜高悬的醉息姑娘。

    作为昔日的情敌,两者之间发生了一些磨擦。据说。齐淑娆骂那位花魁是狐狸精转世,而对方称她为毒妇加弃妇。还说,她之所以被夫家抛弃,完全是咎由自取,是上天给齐家人的报应。

    别人家闺女育有子嗣。尚且被齐家所弃,齐淑娆一个不能下蛋的,还想独霸相公,是男人都受不了。

    “所以,她跑来找秦氏夫人出气?”像听天书似地听完雨润所述,番莲半晌合不拢嘴巴。

    雨润一拍膝盖:“可不是怎地?我从咱们铺子里的太太那儿打听。说秦氏夫人当场气得就跑回娘家,后来,又对接她回去的齐四爷索要休书。”

    “哦?!”听到如此劲爆的八卦。番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的!秦氏夫人柔柔弱弱的,哪里做得出主动索要休书的事。”

    觑了她一眼,雨润继续道:“我也是道听途说,是不是真的。你回齐府一打听就知道了。反正秦氏夫人回了趟娘家,这肯定是有的。”

    听到这里。番莲有些兴灾乐祸地问道:“后来呢?四爷把她接回去没有?”

    雨润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位太太虽然爱打听,可毕竟渠道有限。我还听说,过两天,齐四爷就要出远门,说是要替太夫人寻什么神医。本来,他不打算亲自去的。后来,太夫人再次发病发得急,逼得他只能亲自出马。”

    听到雨润把这都打听出来,番莲有些自惭形秽。

    本来,这些都是她要去打听的事,没想到自己帮舒眉准备出行,倒让雨润抢了先。

    “你那铺子到底卖东西的,还是聊八卦的,竟然比暗卫组织调查的都详尽一些。”番莲忍不住吐舌头。

    雨润慧黠一笑,自我解嘲道:“姑奶奶曾说过,咱们的铺子要运作得好,将来还能把这些顾客组织起来,定期聚会什么的……不仅可以买胭脂水粉,还能推出女人们用的其他东西。”

    生意经番莲自然不懂,也没兴趣知道。但她得知齐峻要出远门后,心里不禁盘算开了。

    四爷要出远门,夫人要住进寺院礼佛。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内在联系呢?

    番莲不由想起,前两天才发生的,国公爷要大少爷回沧州祭祖一事。

    难不成,夫人是为了躲齐家的人?四爷则是为了安抚母亲,千里去寻神医。

    不知,如果她将四爷出京的事,这时赶紧告诉四夫人,她不会改变主意,跑那么远了。

    就在番莲打算将各处收集而来的情报,汇总了交给舒眉的时候,没想到国公爷的人突然找上了她。

    被齐屹请上临街那座酒楼的顶层时,番莲有几分恍惚。

    “你们夫人为何要出京?”齐屹面沉如水,仿佛随时都会引爆一道炸雷似的。

    番莲把舒眉出京拜佛的原由,跟对方复述了一遍。

    齐屹垂头思忖了一会儿,最后交待她:“好生守在你们夫人和大少爷身边。除了保证他们安全之外,还帮你们四爷留意,看有无登徒子想接近你们夫人……”

    齐屹的话让番莲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说登徒子,四夫人以前还真遇到过两次。可自打回京后,四夫人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连府门都鲜少出去,哪来的登徒子?!

    番莲正疑惑着,就听得齐屹若有似无地呢喃:“捆绑成不了夫妻,他怎就不明白呢?”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无故生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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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番莲回过神来,齐屹飞身上马,扬起皮鞭,绝尘而去。

    望着男子英挺的身姿,番莲有片刻怔忡。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妹妹生前如花般的笑靥,心里不由一叹。

    她那个傻妹妹,当初为了不辜负刚才那男子的嘱托,不惜赔上性命,也要护着四夫人肚子的孩儿。

    如今妹妹还不知魂归何处,而阴差阳错之下,大少爷到底没能回归齐府。

    有时她也不知,优昙当时哪来的勇气。

    夜色里女子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然而,她不知的是,就在离这不远的某个街角,同样有一双眸子,望着飞驰而去那个背影,射出一抹怨恨的精光。

    而在此同时,宁国府西南角的某个院子里,一位衣饰华丽的少妇,指挥两们健妇,拿着皮鞭,对绑在春凳上的丫鬟,上演着全武行的刑罚。

    “……看你还敢不敢跑来替她说话……姑奶奶今儿个让你长个记性,你们一个二个,到底是谁的奴才?!”不顾旁边仆妇的连连相劝,齐淑娆对着执刑的仆妇喝道,“给姑奶奶狠狠地抽,让她得个教训……”

    行刑的仆妇不敢拂她之意,只得将鞭子对那丫头身子,不停地抽打过去。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听见皮鞭的划破空气的风声,以及被打之人的哀嚎。

    站在一旁的方嬷嬷,知道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忙在旁边好言相劝:“小姐,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雏菊虽是有错,可也是无心之失,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齐淑娆没有做声。仿佛院子中间那遍体鳞伤的丫鬟,跟她要几辈子的仇,非要置她于死地。

    老嬷嬷见劝她不住,最后把牙一咬,跪在抱齐淑娆脚边,连连磕头求饶:“小姐,不能这样下去了。若是死了人,让太夫人和国公爷知道,老奴和一屋子人都会没命的。小姐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奴婢们吧!”

    五姑奶奶的乳母一跪。屋里其他丫鬟仆妇纷纷都跪下来相求。

    见到这副阵仗,齐淑娆怔了一下,随后将手一扬。对行刑的婆子喝道:“今天就到这儿,把她扔到柴房里,不停给她送吃的,先饿上两天再说。”说完,她朝众人一挥手。“把这里清洗干净,我进去歇一会儿……”说着,她就朝内堂走去。

    众人一听这话,知道她饶过雏菊了,纷纷爬起来,有的去搀扶被打之人。有的跟进屋里来侍候。

    见她最终还是听劝。方嬷嬷心里一喜,跟在齐淑娆身后便进了屋。

    等齐淑娆平静下来后,老仆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起今日此事的起因。

    “……何必跟一个下贱胚子过不去,没得失了小姐您的身份。”扶着自家小主子坐下后,方嬷嬷提起了话头。

    不提还好,她这样一提,齐淑娆又来气:“嬷嬷也不问问。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这等吃里爬外的贱婢,打死都不为过。咱们宁国府的家生子。竟然跟姓秦的打得火热……”

    听到她的指责,方嬷嬷一惊,忙问道:“那天在山上,小姐到底遇到什么?怎地一回来,就跟四夫人闹起来了?”

    扫了一眼从小把她带大的乳母,齐淑娆正要解释,突然,在外守着的丫鬟碧萝的声音响起。

    “是四夫人啊!姑奶奶累了,正在里屋歇息呢!”

    齐淑娆闻言,朝自己乳母望了一眼,随后自己便躺下了。

    老仆妇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忙站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来到外厅,方嬷嬷对秦芷茹呼唤道:“夫人来得不巧,姑奶奶刚睡下,不知您的事急不急,若信得过老奴,留下话来,等姑奶奶醒了,老奴替您转告一声。”

    朝门帘处望了一眼,秦芷茹颇有些失望。可对方不肯相见,她也没有法子,只得跟方嬷嬷谢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昨天一点小事。我过来,是替娘家妹子谢谢姑奶奶的。”

    听到这话,方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不由思忖开了。

    看姑奶奶的情形,似乎恼了四夫人。她不过来赔礼道歉,却是来道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方嬷嬷没有通融的意思,秦芷茹只得打道回府。

    望着四夫人的身影离开,方嬷嬷转身进屋,来到齐淑娆的榻前:“小姐,四夫人走了。”

    闻言,齐淑娆掀开被衾,将头部露了出来。

    方嬷嬷顺势坐到她的榻缘边,望着自家小姐:“这中间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怎地跑来道谢?”

    “误会?!”乳母的话,把齐淑娆刺激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原以为,她是个本份之人。没想到,她跟宋家那些女人一样,是个有利就沾,不折手段的人。”

    “这话怎么说的?四夫人自嫁进齐家,何曾有个什么谋利的举动?”小姐的话,方嬷嬷一头雾水。

    齐淑娆撇了撇嘴巴,对乳母道:“原来,秦夫人跟母亲走得这么热呼,都是冲着国公夫人的位置来的……”

    齐淑娆的话,让方嬷嬷吓了一跳:“不可能吧!哪有两姐妹同嫁亲兄弟的道理,京城难道除了秦府,难不成没别家有待嫁闺女了?”

    “我亲耳听到的,这难道还有错不成?”见乳母不信她,齐淑娆立马叫了起来。

    想到自家姑娘从小想事情简单,说话也直白,方嬷嬷不由问道:“您是怎么听的?这等隐秘之事,难不成人家姑娘自己跟你说的?”

    知道说服不了她,齐淑娆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乳母。

    “……若不是提前回来,还听不到秦氏姐妹的争吵。原来,秦尚书见宋家走了,兔死狐悲,也有意退下来。没料到秦夫人却想再搏一搏,竟然把主意打到大哥头上了……”

    方嬷嬷摇了摇头:“不可能,四爷娶了她们的大姐,国公爷怎会再娶一位秦氏女?咱们大楚朝就没这样的先例。”

    齐淑娆忙解释道:“有母亲做主,续个弦也没什么。还有,文家那位一日不改嫁,四嫂这位置,指不定以后是谁的。秦家不过是想多层保障……再说,秦家那位夫人,并非四嫂的亲母,她能有这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听她说得有些在意,方嬷嬷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她想起另外一桩事。

    “这里面没四夫人什么事啊,小姐您怎会又跟她闹起来了呢?”

    “怎会没她的事?”提起这个,齐淑娆就火冒三丈,“是谁隔三差五,就把娘家妹子接进府来住的?嬷嬷你莫不是忘了,当初高家那女人,为了搓和吕若兰跟四哥,还不是一样把她表妹接来住?就因这事,当年还闹出过一起风波,差点把爹爹气病……”

    方嬷嬷听言,怔怔地望向自家小姐,颇有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味道。

    原来,小姐这些年并不是没有一丁点长劲。她还知道,高氏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见人就利用。以前自己不知劝过她多少次,可小姐就是听不进去。

    如今她说出这番话来,是不是心里有了悔意,当初不该任人利用的,

    方嬷嬷正要就着这话题问下去,就听到齐淑娆继续道:“虽然,文家那女人,我是一百个看不上。可秦家也太贪婪了,一名闺女不打紧,还有再送一名来。以后,这宁国府干脆改姓秦得了。还有,秦家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小姐,自恃嫡女身份,觉得当大哥的继室委屈她了。”

    “还有这事?!”到底方嬷嬷活到这把年纪,见识要广上许多。此时听到齐淑娆提到这事,不免吃了一斤,“小姐您是如何得知,秦二小姐不肯当继室的?”

    “当然是她们姐妹自个儿说的……秦三小姐还劝说她姐姐,道只要占住国公夫人的位置,且诞下大哥的子嗣,到时自然有人来替她撑腰,说母亲跟文氏有隙,肯定不愿念祖回齐府的……”说到这里,齐淑娆眼前浮现一张圆滚滚的脸庞,可不就是那乳名唤作“葡萄”的小家伙。

    齐淑娆有口无心地说着,一旁的方嬷嬷听到后,心里不觉掀起惊涛骇浪。

    那位秦府的三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把宁国府的隐密之事摸得如此透彻,就连太夫人的心思,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可是只有十五六岁,刚及笄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方嬷嬷抬眸扫了一眼齐淑娆。

    自家姑娘前年就过了双十年华,嫁人都好几年了。竟然还没人家一闺阁待嫁女洞察世事和人心。

    这人跟人相比,怎会那么大的差距呢!

    方嬷嬷感叹之余,开盘算该如何把这情况,报告宁国府如今的一家之主——齐屹。

    不知乳母心中所想,齐淑娆还在那儿一个劲地抱怨秦芷茹:“还来道谢?!哼!她都自身难保了,还来操心别人的事。自己都快被娘家人放弃了,道哪门子的谢!”

    “小姐,原来,您还关心四夫人,对她并没多大怨气嘛!”方嬷嬷趁机提醒她。

    “怎么会没有!若不是横插进来,把先前那位挤走,老天爷也不会将报应降到我身上。”齐淑娆愤然怒道。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难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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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的抱怨,让她乳母惊愕之余,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这话怎地说的?”想到自家小姐如今只有娘家兄嫂依靠了,方嬷嬷暗地里着急起,劝解道,“宋家姑爷本就爱沾花惹草,他们就是不逃往邻国,终究还是得娶二房生子的。这事跟四夫人有何相干?”

    方嬷嬷这句话虽然平常,却也将齐淑娆噎得没法反驳。尴尬之余,她只得找别的碴儿,来补救自己刚才所说话。

    “宋祺星虽不是个东西,本姑奶奶早不就想跟他过下去了。可被外人讥讽为齐家遭报应,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对着看她长大的乳母,齐淑娆没丁点藏私,想到什么说什么。

    哪能不知她的拗脾气,方嬷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姑奶奶打算怎么做?”

    从锦榻站起身来,齐淑娆将手一挥,满脸忿然地道:“外人不知内情的,怪齐家舍了姓文的女人。我就代表母亲的兄长,上门去请回那对母子,把礼仪做足,看还有谁说,是咱们齐家对不住她……”

    她这天马行空的主意,把方嬷嬷吓了一跳:“小姐,您是说,要亲自上门去接?”

    齐淑娆点了点头:“不仅我要去,还得把四嫂邀上,并把大哥提议的,四哥兼祧两房的事,一并难抖落出来。看是她自己不愿回来,还是咱们齐府薄待母子俩。”

    她的话,让方嬷嬷神情一肃,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小姐,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是啊!”齐淑娆一脸茫然,“有什么不妥吗?”

    “妥当,妥当!”方嬷嬷满脸欣喜地夸耀起来,“小姐到底经历过一些事。知道维护母兄了。太夫人如今病着,此事还真只有您来牵头了。四夫人那边,您看,要不要跟她再核计核计。得提前知会她一声才行,省得她又多心了。”

    这番话让齐淑娆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多什么心?之前,她自己也甘愿奉文家那女人为大的……”

    还是一副不懂人情世故的样子!

    在心底不禁叹了口气,方嬷嬷忙解释道:“到底威胁到她母子的地位,小姐您还是提前跟她打声招呼为好。还有,你罚雏菊虽说为了顾全四夫人的面子,可是。您也该把前天的事,和她好好说叨说叨。毕竟,你之前让她下不来台。”

    齐淑娆面上一僵。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那能怪得了我吗?还不是她娘家人噔鼻子上脸。若不是她的两个妹妹嘴巴不把风,我哪里会知道,她继母有这打算。说起来,被我这样一闹,她真得感谢我。”

    听她的语气。还是意识不到自己的不对,方嬷嬷便不再劝说,打定主意过后自己私下去给四夫人道歉。

    而梅馨苑那边,则是另外一番情景。

    夜幕降临,将儿子哄得睡下后,秦芷茹跟贴身仆妇问起兰幽苑那边的情况。

    “夫人您就放心吧!那边的方嬷嬷遣人来送信。说五姑奶奶对您没怨气了,她明日还准备亲自上门来拜访呢!”肖妈妈轻声安慰着她。

    “果真气都消了?”秦芷茹有些不敢置信。

    肖妈妈轻啧一声,笑道:“还不消。那不真成什么……”

    秦芷茹点了点头,一副放下包袱的样子。

    “说真的……”扫了眼帘子外头,肖妈妈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姐。当初您这法子太冒险了。一个不留神,五姑奶奶就真的恨上您了。还有。没想到,雏菊那丫头骨头那么硬,竟然真的扛下来了。”

    秦芷茹摇了摇头:“不是她骨头硬,行刑的婆子,我早派人打招呼了。”

    听到这里,肖妈妈微微颔首,随即,她又感叹道:“小姐,您此次借五姑奶奶的手,戳穿夫人的算计,她不会恨上您吧!”

    秦芷茹闻言,面上一僵,随后讪讪道:“她能不顾忌我的颜面,起了这种心思,我何必还有替她着想?说来就去,也是二妹瞧不上继室这位置。不然,三妹一人演独角戏,也难得让那位上钩……”

    肖妈妈叹了一声,说道:“到底过于冒险了。要是被人发现,您在宁国府的处境,那不得更加艰难?!”

    抬眸扫了她一眼,秦芷茹郁郁地说道:“难道妈妈以为,如今我的日子好过?您也看到了,府里那些老仆役,有几人不在翘首以待,盼着那人回来。若大伯果真再娶进另家的女子,那倒没我什么事。可偏偏母亲要主动凑上来,让我没法子在齐府立足。”

    同意地望了秦芷茹一眼,肖妈妈无不感触道:“只可惜你母亲去得早,苏先生那边再没给你张罗一位舅母。不然,有娘家人替您撑腰,哪里用得着您亲自出手……”

    她的话,让秦芷茹面上微滞,心里头不禁五味杂陈。

    若是母亲还在,说不定自己早嫁进齐府了,如今哪里这般被动。

    虽然,表弟鲁莽的举动,让舅舅怒不可遏,可父子间人伦亲情,是什么利刃都斩不断的。到最后,他还不一样,在齐峻跟前,尽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想到年纪轻轻逝去的苏济了,秦芷茹觉得,对他的那些恨意,早已消散得没剩丁点了。

    虽然表弟当初的企图,是怕她和师兄两人日久生情,最后成了假戏真做。可说到底,他还是伤害了自己。

    若不是师兄兜着,她这情形放在乡下,可是要沉潭的。

    只要想到齐峻的宽容,秦芷茹就暗下决心,就是要让自己当后娘,也不能让他的亲骨肉流落在外。

    文家那女人虽然一身骄傲,可念祖毕竟还是齐家的血脉。只要宁国府一日不倒,她想独霸孩子,就算相公答应,国公爷恐怕也不会允许。

    这些说到底,不过是双方之是,谁更占理的事儿。

    很显然,太夫人跟她继母私下的谋算,明晃晃给了舒眉一个极佳的借口。

    如果让继母得逞了,说不定念祖那孩子真就回齐家了。那么,到时不止她的处境不妙,就连相公的前程,只怕也要到头了。

    说什么也要助他将孩子夺回来,算是报答他对自己母子俩收留吧!

    秦芷茹想到这里,袖中握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 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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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天开始,双更一周,还粉红票的债!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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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马车上,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舒眉没来由地一阵轻松。

    好不容易跟随母亲出来,小葡萄又是个坐不住的。马车一启动,他就撩开窗帘,对着沿途的风景,指指点点问东问西。

    担心他被人盯上,舒眉少不得要去制止。

    “外面的风大,快把帘子放下来,小心着凉了。”

    小家伙哪里肯依,忙瘪了个嘴巴,一脸失望的样子。

    旁边的番莲见了,心生不忍,但她不好反驳舒眉的话,也跟着安慰小葡萄:“大少爷,路上灰尘多,撩开帘子容易吸入尘土。不如上山道,您看过够……”

    小葡萄嘟着嘴巴,扫了一眼母亲,见她没有其他表示,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他被劝下来了,舒眉不由起前段时间绑架郑氏的那些匪徒。

    “……最后抓到没有,到底是哪路人马?”

    番莲这才明白,对方是担心安全问题,遂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禀告给她:“……是吕家余孽。葛将军将带头的活捉后,就派人给齐府送信了。国公爷最后带人马,将他们的老巢都端了……”

    “是不是跟上次宫里生事的,是一伙人?”想到那些险些被掳,舒眉心里仍有余悸。

    番莲摇了摇头:“差不多吧!那天在宫里,吕家的女婿从井底逃走了,后来,他又纠集一帮人马潜回京城,绑了太夫人准备救人的。”

    “吕若兰的夫婿?”舒眉眼皮一跳,跟她确认道。

    番莲点头确认:“是的!那人以前在海上讨生活,被高家的嫡系将领招安,后来立了大功,高家逆贼见他忠勇可嘉,就调到禁卫军里面。谁知。这姓费的将军,在宫里见到吕家那女人,惊为天人。后来高家为了拢络她,就招为郡马。”

    原来是这种出身,难怪吕若兰不甘心了。那晚在宫里,两人对峙之时,又跟她重提昔日的恩怨。

    “这男人对她不错嘛!自己都已经逃脱了,还跑回来救她,算是一位有情有义的汉子了!”舒眉忍不住叹道。

    听了她的感慨,番莲不由一怔。

    她怎么也料不到。四夫人会夸赞那亡命之徒。

    “姑奶奶,不是这样的,听国公爷说。他应该是冲着吕家私吞的财宝来的。”番莲连忙解释。

    “哦?”舒眉微微一笑,问道,“吕家的家底,不会在吕若兰手里吧!”

    番莲摇了摇头:“若在她手里,国公爷早套出来了。听说是在她父亲手里。”

    “那不就得了!”舒眉抬起眼眸,解释道,“他完全可以打着孝道的名义,先把岳丈救出来。然后,把财宝弄到手后,还谋求其它的。”

    番莲想了想。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又道:“救出他岳父,人家也不定给他啊!听说。姓吕的老匹夫,为人既贪又奸。不然,当初也不会卖女求荣。”

    舒眉点点头:“那就对了!他最终提出用太夫人换回吕若兰,那说明他更重视妻子。”

    番莲微怔,想了好半天。才呐呐道:“一个不洁之人,有什么好宝贝的?!”

    舒眉冲她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那晚在宫里,吕若兰的丈夫明明就在窗外,她还敢跟自己扯孩子的事,舒眉事后想了想,隐约猜到,吕若兰很受她夫婿宠爱,不然,她哪敢所肆无忌惮不怕他听见。

    那人的出身虽被吕若兰看不起,对她到底还是真心的。

    可惜,当事人却不懂得珍惜,白白错过了自己的良人。

    俗话说,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不知听到为了救出她,自己丈夫身陷囹圄,吕若兰会不会反省,将那么多年的感情,白白浪费在不值的人身上。

    女人这一辈子,可能只有失去过,才懂得什么是最宝贵的。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露出悲戚之色。

    不过,并没人发现她的异状。因为此时小葡萄突然闹了起来。

    “娘亲,儿子想跟吴师傅学学驾车……”扯着舒眉的袖臂,小家伙睁着浑圆的眼瞳,一脸哀求地望着她。

    舒眉一怔:“外面的风大,好生呆在里面不好吗?”

    小葡萄瘪着嘴巴,絮絮道:“车厢里闷得很,儿子不爱在里面。”

    闻言,舒眉只得安抚他:“没多久就到了,闷也闷不好多久了。你要觉得没事做,就把外公教你背的千字文背给娘亲听。”

    “又背啊!儿子都能默出来了。”小葡萄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在旁边端砚听到,不由帮着舒眉劝他:“大少爷,外头不仅风大,而且还有坏人,看到您长得白白胖胖,会将您捉去的……”

    她这番恐怕的话语,小家伙并没放在心上,反而对她嚷道:“你骗人,爹爹说过,这里是京城,又不是山角旮旯,哪里会来的拐子?”

    “这……”见到他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舒眉有些头痛。

    这孩子怎地这么没防备心理,那天他要跟郑氏回宁国府,被绑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他祖母了。

    想到这里,舒眉无不担忧地扫了其他两人一眼。

    番莲也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国公爷把舒眉母子俩的安危交给丰楠和自己,她自当尽忠职守。可四爷是怎么教孩子的?这不是让他撤去防备心理吗?

    番莲心里一着急,就跟舒眉请罪:“姑奶奶,是奴婢失职,没有将……”她的话还没说完,车身一阵剧烈震动,马车没缘由地停了。

    番莲微惊,忙从窗口伸出头去,查探前头的情况。

    “丰大哥,怎么回事?车为何停下来了?”她扫了四周一眼,发现随她们出来的护卫,都停在四周,护住了车身。那样子甚是诡异,颇有点严阵以待的架式。

    番莲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妙的感觉。

    还没等丰楠回答。前头赶车的吴老伯,也从车架上跳了下来。只见他走到窗口,对里面的舒眉拱了拱手:“姑奶奶,咱们车后似乎有人追过来了,咱们要不要停下来等等……”

    闻言番莲微惊,扭头朝后边望去。

    果然,有两辆马车,朝她们所在地方飞驰而来,护着车身随扈,还一个劲儿在喊:“前面的四夫人。请留步……”

    番莲见情况不对,对里面的舒眉禀道:“姑奶奶,似乎有人追着咱们来了。要不要停下来?”

    舒眉掀开窗帘,朝外面扫了一眼——果然,有一辆马车朝她们追来。

    她心里不由打起鼓来。

    “是表姐吗?难道她想通了?”念头一起,舒眉就对番莲吩咐道:“等着看吧!可能是姨母或者表姐她们!”

    番莲得令,忙吩咐四周的仆妇和护卫。在原地停下来待命。

    随着一阵马蹄声和轱辘的声响靠近,终于,舒眉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响起。

    “四嫂,你干嘛走这么急,差点让我赶不了……”

    听到这个声音,舒眉心弦一紧。暗叹了声“糟糕”,到底没能躲过。

    接着,又有另外一名年轻女子接在后面:“大姐。有何事想不开,让你带着孩子离开的……若是相公回来,我该如何跟他交待?”

    是秦芷茹?

    舒眉不由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她怎么也跟着来了?这两人不是闹翻了吗?怎么转眼前又和好了,还一同携手来追自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到小葡萄一阵手舞足蹈。

    “是秦姨来了吗?聪弟是不是也跟来了。要一同上山去?”说着,小家伙也不顾母亲是否同意。自顾自地把脑袋伸出窗口,冲着外面两长辈打起了招呼。

    见到是侄儿,齐淑娆抓紧机会,打算从他身上入手:“葡萄,告诉姑姑,你跟你娘这是要上哪儿?”

    见到是姑母发问,小葡萄摇了摇头,将手一摊:“侄儿也不知道。母亲说,到寺里还愿。还说要给什么嬷嬷烧香念经……”

    听到舒眉有正经事出城,齐淑娆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只见她转过身去,朝秦芷茹身上望了望,一副不知该如何办的样子。

    见到是她们误会舒眉了,秦芷茹脸上有些讪然。她犹豫了片刻,才从自己所在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五妹,你也一同来吧!”下了车之后,她伸出手来,邀请齐淑娆一同跟过来。

    没一会儿功夫,两女来到了舒眉的车厢跟前。

    “四嫂,真对不住你,我们以为,你带着念祖要离开京城,这才匆匆追来,想劝劝你……” 齐淑娆犹豫了几番,终于还是主动开了口。

    对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舒眉嘴上说道:“你怎会这样想?我为何要离开京城?”

    齐淑娆刚要解释,秦芷茹在旁边抢了先:“五姑以为你还在怪她,那日在将军府,冲着你拍案桌……今天一大早,她就赶到三叔府上,本来跟你道歉的。谁知三婶却说,你已经出城了。咱们这才赶了过来……”

    将视线从齐淑娆挪开,舒眉定定地望向眼前这女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之情。

    她还记得,初次听到此女的大名,还是从一群闺阁少女的闲话八卦中得知的。

    彼时,她第一次陪郑氏出身做客,齐峻也难得在一旁作陪。

    也就是那次,从众女口中,她得知这位自己相公的师妹,跟他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后来,她发现高家姐妹盯上对方了。为了防止无辜之人成为吕若兰跟她之间的炮灰,当时,她还善意地提醒过这女子。

    没想到,一场阴差阳错,秦芷茹竟跟她换了位置。她成了齐峻的师妹,而这女子成了齐四夫人,还甘愿跟她不分大小,以姐妹相称。

    命运还真会开玩笑,她都打算退出了,眼前这女子还不依不饶,接着齐淑娆跑来跟自己纠缠。

    这世道到底怎么啦?!

    舒眉还在恍惚中,就听得齐淑娆接着说道:“四嫂,先前都怪莽撞,没有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冲你发了火。你要再碰到蒋太太,替妹妹跟她道声‘对不住’,当时我真不知她已经被文先生收为义女了……”

    对方既然放下了身段,舒眉也不好过于苛责。只见她冲着齐淑娆摆了摆手:“不碍事,俗话说,不知者无罪。这些年雨润在外历练,颇有收获。这点胸襟她还是有的,不会怪你的……”

    齐淑娆一听这话,跟秦芷茹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就打蛇随棍上了:“四嫂不怪我就成了!在来这里之前。小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还是小四嫂安慰我,我这才敢追过来。”

    仿佛要证明齐淑娆的话似的,秦芷茹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五妹听说把你气得出了京城。她内疚得不得了,好几宿都没能睡着。这不,一大清早,就拉着我上将军府,说是要替相公接回姐姐……”

    秦芷茹自顾自地说着话。装着全然没瞧见舒眉越来越淡漠的脸。

    对方的话音刚落,齐淑娆抢着道:“四嫂,既然你上山是为了礼佛,妹妹也不打扰了。你准备在山上呆几天,到时,妹妹跟小四嫂派人来接你!”

    望着她俩一唱一和。像演双簧似的,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不明摆着要将她一军吗?

    且不说,她跟齐峻早断绝了夫妻关系。念祖这孩子就算将来不得不回到齐家,也不该由她俩跑来表演啊!

    这算什么?先兵后礼?还是请君入瓮?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舒眉脑海里飞闪而过。

    今天这一出,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齐峻临走前的交待?还是郑氏的安排?或是被齐屹叱责后,齐淑娆作的暂时让步?再或者。是齐淑娆自己的主意?秦芷茹的提议?

    舒眉只见各种念头,如何飞矢一般。朝她脑际射来。

    见她半天不出声,秦芷茹忙扭头对齐淑娆道:“五妹,要不,咱们陪姐姐一同上山礼佛吧!听说怀柔的红螺寺的香很灵验。相公出门在外,我有些放心不下他……”

    听到她这句话,舒眉眼皮微挑,抬眸扫了秦芷茹一眼。

    认识这女子好些年了,舒眉今天第一次发现,此人并不是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难道,秦芷茹以为,自己儿子并非齐峻亲骨肉的事,齐家没人知道?

    或者说,齐聪的的确确就是齐家的血脉,齐峻为了诓她回宁国府,容易编出一套谎言,来蒙自己的。

    反正,齐峻吃准了她的为人,不会为了一已之私,跑去找人求证,而枉顾别人的闺誉。

    想到这里,舒眉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困境,不是一样的难走。

    如果说,之前她跟齐峻一刀两断,可以做得干脆利落。可眼前这女人,明摆着让她当着儿子面跳坑。

    如果自己断然拒绝的话,小葡萄长大后,被有心一挑唆,就会怪她不肯回齐家。

    可若不拒绝的话,她还是出不了这泥坑。

    想着想着,舒眉后背心不由沁出一层冷汗。

    “姑奶奶,咱们赶紧上路吧!再不出发的话,天黑之前恐怕赶不到地方。到时,国公爷没接到丰大哥派人报平安,心里会着急的。”突然,一女子的声音响起,把舒眉从这种僵持中解救出来。

    原来,是旁边的番莲,早瞧出舒眉的窘境,在关键的时刻给她打了个圆场。

    舒眉心头一凛,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

    “齐府姑奶奶是在说笑吧!“舒眉深吸了一口冷气,重新开口时,灵台间已恢复了清明,语气也变得从容而平缓起来,“关于回不回齐府的问题,我早跟令兄宁国公商定过了,而且,他当初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姑奶奶虽说侠义心肠,喜欢操心兄嫂之间的事,也得征得家主的同意。虽说如今你回了娘家,可也不能替代一家之主做决定吧!不然,那岂不是要乱套吗?”

    这话让齐淑娆脸上顿时发起烧来。

    她还记得有一次,插手四哥跟眼前这女人之间的事,也曾被她这样暗中讥讽过。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暗暗摇头,齐淑娆即便嫁了人,秉性也难改过来。难不成在夫家,也是这番作为?!

    “不忙!”齐淑娆伸出手来。挡住正欲离去的青卉,扭过头朝她四嫂问道,“就是这丫头?”

    “什么?”舒眉装作不懂地挑了挑眉头。

    “一个贱婢,怎比得上若兰姐。”齐淑娆口不择言起来,“要挑,也得给四哥选个识字或懂礼的。”

    舒眉一愣,想起那天在门口,吕若兰称她为“姐姐”的情景。齐家兄妹定是以为,自己挡着她为妾了。舒眉不由晒笑,忙招呼道:“是娆妹妹吧?!醒来后。我只听其名,不见其人。”

    齐淑娆一愣,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正色道:“问你话呢,别转换话题!”

    舒眉忙答道:“前几天醒来时,我什么都忘了。不知妹妹想问什么?!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问。前几日你上哪儿去了?府里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影。”

    齐淑娉在旁扑哧一笑,插话道:“四嫂这话问的?!五妹都出嫁了。在府里自然看不到她了。”

    “娆妹妹不是比我还小吗?尚未及笄,怎地就出阁了?”舒眉一脸惊讶。

    齐淑娆脸上讪然,被对方这一打断,忘了追问抬妾的事。

    舒眉抓住时机,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已经出嫁了。哥嫂房里的事,五姑奶奶到底想打听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

    齐淑娆这才意识到不妥,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低头沉思了半晌,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神色放缓了许多:“你真不反对四哥纳妾?若兰姐可以进门?”

    舒眉面露讶色,说道:“这话怎么说的?人家一在室女,怎会跟纳妾扯在一起?!五姑奶奶休要再提起,担心被人听到,心里头不痛快。”

    齐淑娆一头雾水。确认道:“你真不阻止她进门?”

    “唉,你这话问的?!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事。我反对作甚?再说了,想来你也知道,我嫁进齐府乃公爹临终时的安排。五姑奶奶上哪听说的,我反对她进门来着?”舒眉瞟了一眼给她俩上茶的青卉,淡淡地说道。

    齐淑娆有些糊涂了,那日回门大嫂话里的意思,好像四嫂仗着大哥的势,禁止四哥继续跟若兰姐来往。可怜若兰姐弱质纤纤,沦落到当人外室,还要看人眼色。

    她很为昔日好友打抱不平,加上四哥并不喜欢四嫂,对若兰姐一往情深。她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就偏了。

    难道真是误会了?若兰姐的爹爹要是平反,她身份一恢复,可以不必给人做妾的。

    不知小姑心里想些什么,舒眉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堂姐已亡,她这废弃的棋子,还呆在这座囚笼里作甚?

    没过一会儿,霁月堂的范嬷嬷,上竹韵苑来请她们。原来郑氏听说女儿回来了,特意为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筵席。并请舒眉作陪,一同共进晚餐。齐淑娆得到想要的答案,一脸轻松地到母亲那儿,打算大快朵颐一顿。

    没想到第二天,齐淑婳出于对表妹的关心,听到消息后急匆匆地也赶来了。

    “怎地那么糊涂,你这是拒虎进狼。还不如用心讨好四弟,赶紧生个儿子,在府里地位稳固了,管他有多少莺莺燕燕!”齐淑婳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圆房之夜被夫君弃下,后来又从马上摔下来,险些送了命。第二天刚醒来,就遭到情敌上门挑衅,换了谁都会受不了这刺激。况且,她知道,表妹对四哥情深一片。前不久,在宫中还遭遇过命悬一线的刺激。

    齐淑婳真怕表妹想不开,做出过激的举动。作为舒眉的娘家人,她一得到消息,义不容辞地赶来了。

    舒眉面上动容,请表姐上座后,挨着她坐了下来:“这府里真心实意待我的,怕也只有姐姐你了。”

    梦里的情景,她记得很清楚。齐淑婳刚才一进门,舒眉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三年光阴,表姐身上那种气场更加吸引人了。宁静眉眼下面,闪烁着诚挚的微光。跟初次见到施嬷嬷和雨润,给她的感觉一样,是那种让人全身心放松能依赖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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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章一起发!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夜半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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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齐家姑嫂打发回去后,车队继续前行。

    许是母亲脸上表情太过严肃,连一向闲不住的小葡萄,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再继续闹腾大家了。

    见到此等情形,番莲不由心潮起伏。

    齐家的公婆、姑嫂之间的事,外人或许理清头绪。自己作为这些年来,伴在舒眉的身边,唯一的知情人,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女子经历过了什么。

    在她看来,此番秦氏夫人跟五姑奶奶赶来,决计不会真心想请文氏夫人回去的。自打从南边回到京城后,她也从尚武那儿,旁敲侧击打听到四爷跟秦氏夫人生活中的一些细节。

    依据他的表述,四爷跟秦氏夫人,平日相处得像兄妹一样。因大少爷没回齐家,府里只剩聪哥儿一位男嗣。二少爷摆完满月酒后,太夫人特意把四爷跟秦氏叫过去,明说暗示要他们两口子为齐家继续添丁。

    可半年过去了,秦氏那儿没半点动静。后来,郑氏据说相中了秦氏跟前一位叫“秦桑”的俏婢,鼓动儿媳把她收房。

    自打爷将妻儿接回京成,宁国府上下的氛围更加诡异。

    四房主仆上下自不必说,就是大房的柯姨娘,也是一反常态。

    本来,她自从被人接回京城后,一直在霁月堂太夫人身边带长房的独女珏姐儿。自打文氏夫人快进京的消息传来,太夫人将她打发回了丹露苑,说是让她安心伺候好国公爷,为长房开枝散叶,其他的事不用她操心了。

    将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连起来一想,番莲似乎有些理解,舒眉为何打定主意不肯回齐家了。

    想比高氏时期的宁国府,如今那里并没有好上多少。尤其。上次竹韵苑走水一事后,郑氏跟舒眉这对婆媳,似乎都存下了心结,再也没法子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了。

    想到离开京城的前一晚上,国公爷对自己的交待,番莲心里为难起来。不知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她该如何处理。

    照理说,她自打过记给舒眉后,已经算是文家的奴仆了。可她从小在国公爷身边长大,又是齐家的暗卫组织把她培养出来的。根还在宁国府。她若是偏袒一方,对另一方似乎有背主的嫌疑。若不作取舍,又难以在文氏夫人身边继续呆下去。这都让她纠结万分。

    “禀报姑奶奶。幽岚山到了!”外头赶车的吴师傅“吁”的一声,将马匹喝止下来后,朝后面车厢恭敬地禀道。

    这让沉浸自己思绪中的番莲精神一禀。

    在跟舒眉商定过后,番莲身手矫健地跳下车厢,指挥起跟车的众护卫。

    被母亲拍醒的小葡萄。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伸头向车外一瞧,那些瞌睡虫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亲,这个地方儿子喜欢,跟回到温州府一样。”小家伙站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的衣袍还没整理好。一门心思要跳下去玩。

    “慢着!”想着儿子的安危,舒眉立刻板起了脸,一脸肃穆地叫住他。

    小葡萄回头望她。

    “在山上的这段日子里。你须得听娘亲的安排。否则,你就一人回京,到姨姥姥跟前,跟你表舅舅结伴念书去。”舒眉一本正经地跟他谈起条件。

    小葡萄面色一僵,坐回母亲身边:“娘。有什么吩咐,您就尽管说吧!什么时候儿子不听您的话了?”

    舒眉脸色微松。跟他交待道:“咱们将要入住的地方,是佛门净地,那里不许大声喧哗的。你到地方后,不能随意乱窜,小心冲撞了寺里的师傅,或者得罪了菩萨。”

    小葡萄拍拍胸脯:“娘亲,您就放心吧!儿子又不是没去过寺庙,这点您放心。”

    见他答应得爽快,舒眉不由松了口气,接着告诫他:“到那里后,你不能单独行动。到那里都要带着你的番姨或者丰叔叔,万不可自己溜出去玩了。”

    见母亲一脸郑重,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有这两样保证,舒眉暂时放下担心。

    此时前来,她准备给施嬷嬷她们,做一次较大的法事,到时跟着师傅念经,难免对小家伙顾不上来。以儿子那一到外面如同脱僵野马的性子,到时难免会有疏忽,她得提前预防上。

    儿子这边刚交待妥当,舒眉就见到,番莲领着一顶轿子到了她跟前。

    “山路不好走,姑奶奶还是乘轿上山吧!”

    舒眉点了点头,带着儿子就坐了进去。

    当一行人来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来此时候,舒眉派将军府管家提前预约过。是以,她刚一下轿,红螺寺门口就有僧侣迎了上来。

    见到都是陌生面孔,舒眉不免跟前来引路的知客僧,打听起这里原先的方丈师傅:“不知云觉大师可还安好?”

    “云觉师祖早三年前,就出去云游去了。如今执掌寺院的,是他的嫡传弟子宏玄师叔。”知客僧双手合十,恭敬地答道。

    “宏玄大师?”舒眉想了想,不禁探问道,“是不是擅长医术的那位师傅?”

    见舒眉对寺里的情况如此了解,那僧人更加不敢怠慢,回道:“禀施主,宏玄师叔确实擅长歧黄之术。”

    听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舒眉放下心来,对那僧人道:“那就有劳这位师傅来路了。今日天气已晚,就不打扰大师他们了。明日一早,信女再去拜会。”

    “阿弥陀佛!施主请跟贫僧来!”那僧人双手合十,给她行了一礼,就上前引路去了。

    把舒眉母子安置妥当后,番莲就出去巡查周边的环境去了。

    待她回来的时候,小葡萄已经睡下了。

    想到明天的安排,舒眉把番莲召进来商议第二天的安排。

    “你打听清楚没有,明日谁主持施嬷嬷的法事?”

    “说是云悟大师。”

    “云悟大师?他以前是主持哪个堂的?”舒眉不禁蹙起眉头,那次她住在寺里的时候,没听过这位师傅的名头。可根据对方的法号。舒眉知道,这位定然辈份不低。

    番莲摇了摇头,答道:“据说是云觉大师的师兄,久不搭理寺中事务了。可巧除了咱们这里,明日还有一户大主顾,要请他们做法事。所以,代理方丈这才将云悟大师请出来镇场子……”

    “哦?还有一户?”舒眉有些意外,“明日是什么日子?”

    番莲摇了摇头,笑道:“听刚才带路的那位师傅讲,姑奶奶佛缘深厚。随便一挑,就是做祭祀的好日子。本来,这寺里已经被人包了下来。没想到姑奶奶临时决定上山。寺里的师傅知晓姑奶奶一向积德行善,就破例劝服了那位香客。这才安排下来的。”

    “原来还有这些波折?!”听对方说完,舒眉不禁叹道,“早知有人预订了,咱们迟几天也并非不可以。反正。咱们要多住上几天,等过了冬至节再回去。”

    “姑奶奶,原来你是打算呆到冬至节?”听舒眉这样一说,番莲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见对方醒悟过来,舒眉也没打算瞒着她。坦坦荡荡地承认:“我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避免双方尴尬罢了!你想想看,宁国府至今都没把关系掰扯清楚。万一到时真要带念祖回沧州祭祖,他到底归在谁的名下?”

    番莲尴尬一笑,点头附和道:“姑奶奶所虑得不错。”

    想到高氏,她又补充道:“姑奶奶请放心,奴婢曾听尚墨大哥提过。国公爷决计不会让高氏留在宗谱上的……”

    这倒在舒眉意料之中。

    以她对齐屹的了解,说什么都不会让高氏入齐府宗祠的。

    如果她没记错。高氏嫁进宁国府后,齐家根本没安排她回沧州老家庙见。

    当时因为这个,那女人还闹腾过一段时日。不然,她也不会出狠招,玩一出“偷龙转凤”的把戏,非要逼着郑氏承认吕若兰儿子,是齐家的正宗子嗣。以至后来,把齐峻诓进来,让他娶秦芷茹,希望他们早早生出子嗣,助她早日记入宗谱。

    想到那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舒眉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你知道,高家那女人,最后怎么样了?怎么回京之后,我没听到任何人再提起过她?”对这位给自己前半生造成巨大伤害的女人,舒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她。

    “她呀!”提起高氏,番莲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毕竟,她是亲妹妹因对方的原因,死得那般凄惨。

    “听说,城池被攻破的那天,她早早地溜出了宁国府。待大家想起来时,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后来,听人说,有人在边境一带见过跟她长得十分相像的妇人……”番莲一回京,也开始着手寻找仇人。

    可是,齐家暗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找到蛛丝马迹。最后,还是三老将军回京时,给国公爷捎来口信,说边关有兵士,曾见过她逃到鞑靼那边。

    “她果真没有死?”想起自己曾在施嬷嬷灵前发下誓言,舒眉不禁有些愧疚。

    见对方脸色顷刻变得难看起来,番莲忙安慰道:“姑奶奶莫要担心,国公爷已派了细作和高手潜入大漠,终有一会将那女人的尸体带回来的。

    这方面舒眉并不担心。

    对比自己,世上最恨高氏的人,非齐屹莫属。

    舒眉只要从他宁愿绝嗣,也不让高氏好过,就可以看出,这对捆绑而成的怨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境界。

    若不是齐屹的态度,恐怕先帝爷临终前,也不会把扳倒高家的重担,交到齐氏兄弟肩上。

    想到这里,舒眉心头突然产生一些疑窦。

    先帝爷当初把堂姐纳入后宫,真的是被高家父女蒙蔽吗?

    他难道没有一点借刀杀人,借力使力的企图?

    “姑奶奶,姑奶奶!”番莲的叫声,把舒眉从沉思中唤醒过来。

    “什么事?”回过神的舒眉抬眸扫了她一眼。

    “奴婢听说,高家那女人还留了一些人马到在城里。宫里的那次,还有太夫人被掳。都他们的杰作。不过,这次葛将军端了他们的老窝,应该再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哦?!没想到还有这种能耐。” 舒眉只觉以前小瞧高氏了。

    见对方眉头紧拧,番莲以为舒眉担心大少爷的安危,她忙安慰道:“咱们出城的前一天晚上,国公爷的人马把怀柔地界上又巡查了一遍。就连这幽岚山的山脚下,也有宁国府的暗哨,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听了番莲的话,舒眉不由一怔,心里即刻升起许多疑问:“国公爷怎会知道。咱们要来这里上香的?”

    心虚地觑了舒眉一眼,番莲怯怯地答道:“奴婢不敢再隐瞒姑奶奶,高家还没倒台的那会儿。四爷就借了三太夫人的庄子,在那儿跟秘密碰头。所以,那儿已经是齐家一个据点了。”

    原来如此!

    舒眉不由想上次,在布庄门口她碰到齐峻时,对方就告诉过她。在齐府那间铺子对面,也有他们的暗哨据点。

    可是番莲将这些告诉她是何意?

    知道别人太多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想到这里,舒眉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以后不必如此了!如今,我不是他家的人了,你也从齐府出来了。咱们再谈论宁国府家族秘事。似乎不怎么妥当……”

    对方的话,让番莲神色微僵。

    舒眉怕她尴尬,忙主动打起圆场:“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早起,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番莲感激地一笑,朝她福了一礼,就告辞离开了。

    虽然身处佛门圣地,这天晚上从睡梦中惊醒后。舒眉不知怎地就再也睡不着了。

    或许是故地重游,让她颇有些伤怀。又或者番莲之前跟自己说了太多旧人旧事,让躺在床榻上的舒眉,越到后面,脑子越清醒。

    过往的遭遇、昔日的爱恨情仇,仿佛放皮影戏一般,在她脑海里轮番掠过。

    胡思乱想了半宿,在黑暗中,舒眉突然一笑,暗暗自嘲道:“果然,要忏悔要洗心,就得到宗教圣地来。

    一踏进这里,让人不得不反省自我,修养心性。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之后再来刷新——*——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论语》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带着丫鬟雨润,舒眉从静华堂一路往北。路过丹露苑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氏坐在厅堂里,正在训斥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磕头求饶。舒眉心头一紧,忙加快步伐,穿过抄手游廊朝荷风苑赶去。

    齐府的仆妇们。见到她这种状况,在后头纷纷议论开了。

    “你知道不,文家这小姑娘,可了不得,竟然跟江湖人士结拜。一名大男人还派人送来只宠物给她。”

    “唉,文家没落了。这未出阁的姑娘,跟人私相授受。这家教……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还好吧?!文家姑娘才多大一丁点,还讲究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七岁不同席。她也有十来岁了吧?!啧啧……”

    带着雨润回到荷风苑的时候。舒眉发现,姨母身边的丫鬟琳琅,守在卧寝外边。她正要出声禀报。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舒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门边,只听到施氏声音说:“……在怀柔我有处陪嫁的庄子……先上那儿住上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省得闺誉被人毁干净了。”

    “既然姨夫人决定了……我回头跟小姐说说……”是施嬷嬷的声音。语气里的失望和愧疚,掩都掩不住。

    “……没料到她会这么疯狂……”齐三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不过,婆母的意思,明年开春把事情定下来,好绝了她的念想……”

    “您是她的姨母。这事自然是您做主。老爷那儿……”施嬷嬷有些犹豫。

    齐三夫人连忙说道:“先不要告诉妹夫,省得他担心。”

    “小姐那边,该当如何交待?”施嬷嬷又问道。

    舒眉肚子的好奇虫子。再也藏不住,掀着帘子就进来了:“姨母,您来了?”

    施氏脸上一惊,抬头望见了甥女:“下学了?姨母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舒眉眼角弯弯。腻到姨母身边,问道:“姨母等舒儿。定是有重要的事,您尽管嘱咐。”

    齐三夫人神色微松,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请您帮一个忙。”

    舒眉装着没听到她们刚才的谈话,歪着脑袋问道:“您有事尽管吩咐,什么帮不帮忙的。”

    齐三夫人说道:“是这样的,每年十月,我都会带上你表姐,上怀柔的红螺寺礼佛一段时日,顺便给你外祖母的长明灯,添些香油钱。你表姐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姨母在那儿的菩萨跟前许下的诺言。后来才得以好转,这些年一直没断过。你也知道,咱们茶香苑的辛姨娘要生了。我实在走不开,怕遇上类似前几天的事情。你表姐要一个人去,我有些担心她,就想让你陪着她,两姐妹也好有个伴。那里有我一座陪嫁庄子,她想问你,愿不愿跟她一起去?”

    舒眉听完后,不禁怔住了。

    刚才在学堂里,跟她在一处表姐一句都没提起。随即,她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半语,心里隐约有了几分明白。

    这是给她找台阶下,还拉上表姐专门去陪她。

    舒眉眼眶里有些湿润,急声说道:“这事甥女义不容辞,再说外祖母的事,舒儿也有义务尽份孝心。我一定陪着表姐,到怀柔陪她住一阵子!”

    齐三夫人听到她这样回答,仿佛挺高兴似的,拉着舒眉的手,说道:“姨母就知道,你是体贴的孩子。”

    施嬷嬷在旁边说道:“咱们小姐在南边时,就喜欢游山玩水,姨夫人不说礼佛,就说到庄子上度假,没准她答应得更快……”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都笑了。

    齐三夫人又加了一句:“到时定派足够的府兵护着你们的,等姨母这头忙完了,我就去接你们。对了,到那边后,可别落下功课,你表姐的针线师傅,也会跟着一同去的。”

    舒眉听闻后,夸张地哀嚎一声,挽住施氏的臂弯,撒娇道:“舒儿想趁机偷一会儿懒,姨母都不让……幸亏舒儿不是姨母的女儿,不然,都没玩耍的日子了。”

    齐三夫人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额头,嗔怨道:“你打小还没玩够啊!你若是我女儿,哪能晒这般黑的!”

    原先在南边时,舒眉没觉得自个肤色有何不妥,听姨母拿这个打趣她,不禁有些羞愧,拿别的话岔开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冠盖云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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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舒眉抬眸朝他手上望去。

    那似乎是一种用动物骨头制成的椭圆形器物,总共有六孔。外面刻着古朴的龙和云的图纹。看上面的色泽和光滑程度,年份似乎还不短。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上回葛曜曾偷偷塞给儿子那袋子珍珠。

    舒眉当即沉下面孔,对小家伙问道:“你这孩子,怎地随便收人家的礼物?母亲上回好像跟你说过,不能随便收长辈的东西。”

    小葡萄一听急了,连忙摆手否认,解释道:“不是葡萄要来的,是葛伯伯奖赏给儿子的。”

    听到他的这话,舒眉眉毛微挑,怔怔地望向对面小童。

    小葡萄自己许是也觉得说服力不够,忙拉了番莲过来给他证明:“儿子并没说谎,真是得的奖品,母亲若是不信,可以问问番姨,她可以给儿子作证。”

    舒眉将目光投向对方的女子。

    番莲望着她点了点头。

    “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奖你?”不说舒眉不愿相信,就是说给其何人听,只怕也没人相信。

    听到母亲问起,小葡萄垂下脑袋,一副颇为不好意思的表情。

    舒眉心里咯噔下下,不由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人。

    期期艾艾半天,番莲最后才忍住笑意,解释道:“起先,大少爷要学骑马,葛将军要好说歹说,要他回来征求姑奶奶的同意。大少爷回到大殿门口等了许久,也没见您出来。最后,他实在耐不住了,又跑回起先遇到葛将军的罗汉堂。没想到,葛将军身着麻衣孝带,跪在那儿下拜。怕大少爷打扰人家的正事。奴婢就他带去爬佛塔。待我们转下来时,遇到葛将军带人回到他们下榻的客院。大少爷觉得无聊,就跟了过去。后来,他跟葛将军玩起了猜谜的游戏,结果,把人家手边的东西赢了回来。”

    小葡萄脑瓜子转得快,舒眉是知道的,可要让她相信,儿子会赢了一个成年人,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的。除非是对方放水!

    “若不是人家让着。你怎么可能赢?还好意思舔着脸皮要长辈的东西,明日赶紧给葛伯伯还回去。”舒眉沉声交待道。

    小家伙自然不肯依:“不是儿子强要的,为什么不能留着。而且。葛伯伯说,以后要教儿子吹埙。还回去可怎么学啊!”

    “他要教你学这玩意?”舒眉有些意外,“你怎地想要学吹它的?”

    小葡萄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舅公曾经教过儿子,这类乐器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能吹成曲调十分不易。尤其是在西北边关战场上。很多士兵思乡之情起时,经常吹起这个。在舅公那儿,儿子也见过好几次,他老人家十分遗憾自己不会吹。儿子就想着找来练练,看能否学会了,到时。给舅公表演……”

    舅父大人?

    舒眉一愣,随即她便想起,施靖的青春岁月。都是在西北边关度过的。怀念那里的风土人情,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这孩子心思倒挺细腻的,将长辈的不经意的情绪,还记在了心里。

    不忍拂他一颗赤子之心。舒眉不由俯下身子,给打起了商量。

    “你瞧。这埙身上磨得如此光滑,就知道你葛伯伯平日十分宝贝它。俗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想学并非不可以。母亲另外帮你找一件,到时,你拿着自己的,跑去跟葛将军学,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见自己的战利品又要还回去,小葡萄有些舍不得。

    但他一想,既然要拜葛伯伯为师,母亲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于是,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儿子知道了,下午就把它还回去!”

    见儿子越发懂事了,舒眉欣慰之余,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才是守礼知进退的好孩子。咱们赶紧去用餐吧!”

    接着,一行就往寺院的素心斋走去。

    席间,想起葛曜被儿子赢了的事情,舒眉打趣儿子:“……你该不是耍赖的吧!到底猜的什么谜语,竟让你蒙对了……”

    小葡萄见她还是不肯相信,于是凑到舒眉耳边,得意洋洋地说道:“就是您出给儿子猜的那些脑筋急转弯……”

    “啊?!”舒眉听后不由哑然失笑,不由嗔道,“你这小家伙,也不知跟谁学得这般古灵精怪,竟然想出这招来出奇制胜。那些谜语不说你葛伯伯了,就算你外公来了,也未必猜得出……”

    听到母亲嗔怪他,小葡萄有些得意,自夸道:“儿子好多字识不全,若是猜字谜,我不是很吃亏?正好,母亲出的这些谜语,既有趣,又考人。没想到儿子一出手,就赢了回来。”

    望着满脸臭屁的小家伙,舒眉震惊之余,惊觉自己似乎一些看低了他。

    不知不觉间,这小家伙已经学会灵活运用战术了。

    想到这里,舒眉甚感欣慰,心里暗道:“不枉自己这些年,对儿子智力、情商方面的培养。

    照这种速度下去,过不了几年,这小家伙就能顾好自己了。

    舒眉不由陷入沉思。

    自从得知齐屹还活着的消息,她心里就有个不好的预感:小葡萄这孩子,以后恐怕不会整日腻在自己身边了。

    齐屹的能耐,舒眉是知道的。且不说,他凭一已之力,将大楚朝堂翻了个儿。就以就他对高氏多年的隐忍,自己就不该小觑了他。

    先前,番莲告诉她的,在她们上山之后,幽岚山的山脚下,齐家暗卫已经到位了。从这点上来看,她母子从来没有离开过齐屹的掌控范围。

    只要想到儿子有天可能回到齐府,她就没法子完全放下心来。

    是以,自打启程回京,舒眉加紧了对小葡萄各方面能力的训练。

    不说他催化成小神童,起码让他能有个好的心智,面对突如其来的环境,能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下来。

    “爹爹上回说。他出京办点事,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突然,小家伙的喃喃自语,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怎么?你找他有事?”舒眉抬起头,盯着儿子的眼睛问道。

    小葡萄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地说道:“儿子只想弄清一桩事儿……”

    “问他什么事?”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听表姨跟姨姥姥提起,在我很小的时候,爹爹曾到南边看望过我……可是,最后咱们怎么没跟他在一起?人家绍哥哥,跟他爹爹也曾分开过。后来,还是被他爹派人接到了辽东……”

    小葡萄的话,让屋里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不禁面面相觑。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舒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小家伙在此刻突然问起,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思忖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舒眉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想跟他生活在一起吗?”问完这句话。她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小家伙回答一句愿意,让好不容易解脱出来的她,又要被迫做出选择。

    舒眉紧绷的表情,让小葡萄有些许不安,他随后扭过头去。打量了番莲等几位丫鬟。

    “为什么不能生活在一起?绍哥哥他跟他爹爹也一直住在一起呀!”虽然意识到母亲的问话,有些不同寻常,可他还是把困惑自己许久的疑惑当场给问了出来。

    为什么?!

    这可恐怕最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了。

    与其问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在一起。倒不如去问问齐峻,当初他是怎样想的。难不成以为,她真的不在人世了。所以,没任何顾忌地就娶了另外一位。待到重逢时,还没等她开口发问。他倒先开口声明,秦芷茹只能留在齐府。她儿子只能姓“齐”。

    知道自己回避不了,舒眉也不打算再继续替齐峻遮避。

    “等你爹爹回来后,你还是亲口问问他吧!最好,你再跟他打听一下,他准备把你记在谁的名下。”说完,舒眉长长吁了口气,仿佛要把沉积胸中多时的郁气,一下全吐出来。

    在母亲那儿没得到答案,小葡萄没有再就这问题纠缠,而是埋头用起餐来。

    一旁的番莲见状,也在暗中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的下意识的动作,不出意外地落入了舒眉的眸子。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舒眉带着儿子跟寺里的法师谈经论禅,晚上,就回到后山的院子里,跟小家伙讲一些处世的佛家小故事。

    日子像河水一般,缓缓地流过。舒眉所不知道的是,在她远离尘嚣的这些日子里,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自打文氏父子姐弟,陪着四皇子离开温州府后,南楚朝堂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四皇子初到杭州府,遭人劫杀的事也被人抖了出来。宫里小皇帝项昶迟迟不见好转,隔三差五地称病不朝。最后,南楚的朝权,几乎全落在了薛家人的手里。

    就在这时,昔日的四皇子项忻回到燕京,并把传国玉玺以及先帝爷的罪已诏书公布了出来,南楚的军臣更加人心惶惶。

    项忻登基后不久,就颁布了一些政令,对高家篡位期间,受胁迫被动称臣的官宦们,给了最优厚的安置。接着,又发布了诏令,明年开恩科,向天下广召贤才。

    是以,这个年节还没过去,打算在新朝一展抱负的各路人马,纷纷朝燕京蜂拥而来。以至于冬至节那天,新皇前往地坛祭天的路上,好几次险些被围观的百姓,挤得场面失了控。

    就在这种情况下,南边突然传来一则消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南楚的小皇帝项昶,在祖母严氏的带领下,宣布退位,并表示愿意臣服燕京的新帝。原本,他们要在林唐几位南楚大将的护送下,回到燕京的,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启程的前天晚上,发生一桩大事,让他们措手不及。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这话一问出口,齐峻不由想起临行前,在听风阁楼上,大哥跟他提的条件之一——兰妹妹进门的前提,就是他跟这丫头先得生出子嗣。一个月多前,大哥劝说他跟这丫头圆房时,所说的话语犹言在耳。

    “你既然在爹爹临终前,答应过他要娶文家那丫头,就得说到做到。男子汉大丈夫,得以守诺立于世间。不然,将来你如何面对天下人?”

    “我是娶了她啊!昭容娘娘已经薨逝,在京里她没了靠山。今后想来过得会较为艰难。何必耽误人家一生?!让她回到岭南去,反正离得远,没人知晓她嫁过人。再找户好人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亲人在身边照顾。好过在京里孤零零的。”当时,他将回京后各处听来的说辞,编了个现成的理由。

    “若对她好,知道疼人惜人你就是她靠山。那丫头跟你已经拜堂,她怎能嫁与第二人?再说,不圆房哪来的子嗣。她更加无依无靠了……”

    “不成,不成!娶她本就是个错误,我已经负了兰妹妹。不能再负第二个人了。”

    “答应跟人拜堂时,你本就已经负了。不跟她圆房,就是仪式没完成。要么当爹爹的不孝子,辜负两个女人。要么好好跟她过日子,把心从外面收回来。如若不然。将来子孙忤逆不服管教时,会抢白都是跟你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不孝’从你根子上带来的!”

    “喂!在想什么?问你话呢?”舒眉拿手他眼前晃了晃。

    迟早要成真正夫妻的,就这么着吧!

    齐峻回过神来,蹙着眉头望向她,嗡声嗡气说道:“天寒地冻的,爷就勉为其难,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吧?!省得你冻病了,耽搁后面的行程。”

    哟,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说的好像自己很吃亏似的。舒眉恨不得喷他一脸口水。

    可一想到两年的约定,她逼着自己将在心上那把刀,插得更紧些。

    郁闷之余,舒眉记起白天想好的计划,她当下绷起脸,回应道:“睡一张床上可以!不过,你得守规矩,出了这门就得忘记此事。若有人问起,你得说打的是地铺。”

    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齐峻面上先是一僵,片刻后反应过来,脸上涨成茄紫色:“谁稀罕你一丑丫头!”说着,他将头扭到一边,兀自生起闷气来。

    舒眉见顺利达到目的,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以巩固战果:“你不当我是娘子,我也懒把你当成相公。既然这样,咱们说好,今后各走各路。只要你前一日休妻,我第二日就收拾包袱走人。”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将齐峻彻底惹毛了。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来,盯着舒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若不是父亲的遗言,以为爷会娶你?!要不是齐府收留,你如今能上哪儿?”

    之前,他没少见舒眉淡漠的表情,哪能不知她对自己早断了情思。不就是一直在敷衍他吗?当谁是傻子似的。

    转念他又一想,为何她现在连敷衍都懒得做了?是心里有人了?这猜测让他很不自在。

    临睡前,舒眉找店家又要了床被子。

    这一晚齐氏夫妻,真可谓是同床异梦。齐峻半宿没睡着,舒眉却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舒眉先行醒来,见对方还在酣睡,她动作轻缓地穿戴整齐。然后,伸出手来拍醒身边之人。

    “啊啾——”齐峻睫毛微抖,打了个呵欠,顺便伸了个懒腰。

    旁边舒眉心脏好似慢跳了一拍,不过她没让自己沉迷,起身转过脸去,让他穿好衣袍。

    等人出了被窝,舒眉一跃而起,跳到齐峻的身边,将他刚睡过的铺盖抱起,迫不及待地铺到地上。末了,自己还在上面顺势打了几个滚,做出副有人睡过的样子。

    这几下兔起鹘落,几乎在瞬间完成。她这番的动作,把一旁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

    “噗——”齐峻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动作太可爱了,他不禁摇了摇头。可到后面反应过来,唇边的笑容变成了苦涩的难堪。

    从门外进来的雨润和尚武,见到两位主子,一个坐在床缘上,另一个站在案桌边。两人都扳着脸。互不搭理的样子。地上铺着皱巴巴的被垫。

    雨润轻手轻脚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起铺盖。

    主仆俩一位刚铺上,另一位马上就收起来……

    齐峻本就纠结的心,仿佛给人又捶了几下加。从武渠镇到沧州的一路上,他都板着个脸儿。

    望着他那张冰块脸,舒眉心里不禁自我解嘲道:反正回去后,就得把他当成老板了。

    老板,老板,不是整日板着个脸儿是什么?!还能露出八颗牙齿,见到员工就点头呵腰。笑脸相迎不成?!

    心理建设完成,舒眉心里无比舒爽,打算以后就用这法子。对待那位风骚男。

    顺利赶回沧州祖宅,拜会了老家一些亲戚。老族长又安排两人到祖宗牌位跟前,一同磕过头,算是完成了庙见。

    两人还没住上几天,齐峻就要着急往回赶。现在他最迫切的事。就是去质问大哥——媳妇都不愿跟自己过了,圆房生子那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吧?!

    临出发前的一天,舒眉的小日子来了,痛得她额角冒汗。齐峻见了心生不忍,最后安排弃车就船走水路。众人来到京杭大运河设在沧州的码头。

    雨润扶着舒眉,正要蹬上登船的踏板。岸边一青年男子,突然拉住雨润的袖子。指着前面戴着面幂的女子问道:“旁边那位,可是文家的妹子?”

    主仆俩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见到来人的相貌,雨润眼前一亮,扯住舒眉袖臂,兴奋地叫道:“小姐。你看,是萧公子!”

    舒眉停下脚步。撩开面幂相辨。果然,是在梦中救过这具身躯的男子。

    见到那姑娘的眉眼,有七八分义妹的模样,萧庆卿是既惊且喜。又见她一副妇人打扮,他不禁失声问道:“妹子你就嫁人了?也不知会我一声!大哥都没能替你抬花轿。”

    不知怎地,听到这贴心的话语,舒眉眼眶突然发酸。再一眨眼睛,泪水像不受控制似地,扑簌簌落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两边正要互诉别来之情,突然,旁边响起男子的声音。

    “这兄台跟拙荆认识?娘子,也不给为夫介绍介绍?”

    原来,走在前面的齐峻,见妻子没跟上,下意识朝岸上望去。这一看不打紧,见到他妻子赫然跟个陌生男子留在那儿说话,一旁的雨润拿着帕子,还在替她擦眼睛。

    齐家小爷当下就黑了脸,怒气冲冲地奔了过去,一把紧紧地拽住舒眉的手臂,阴阳怪气地询问道。

    不知怎会流泪的,舒眉见他来了,有些难为情。猛地听见齐峻问起,她的举止有些慌乱,朝萧庆卿福了一礼:“小妹见过义兄!”

    然后,她转过脸朝丈夫解释道:“这位是三年前在瓜洲码头,救起妾身的萧大哥。”

    齐峻以前听人提过,他妻子当初进京时掉进过江里,多亏漕帮的一位少帮主救起。他准备好好谢过对方,可他一抬眼,见到舒眉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心里不由生起股烦躁之意。

    旋即他又想起,来时路上的那次,妻子在客栈跟他说的话。还迫他主动帮忙遮掩两人同床的事实,心里只觉闷得慌。突然,一道念头闪过他的脑际……

    原来是这样……

    齐峻再也按捺不住愤怒,望着舒眉的泪眼,讥讽道:“不是说从水里救起后,你就失忆了吗?怎会认出萧公子来的,还哭得稀里哗啦,做给谁看呢?”

    舒眉反应过来,意识到失语时已经迟了,她一张嫩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沉思三秒钟,压下脸上的躁意,平静地解释道:“在祖宅的那些天,我又想起一些事,记起了对我不错的几个人。”

    齐峻轻哼一声,并不信她,朝萧庆卿一拱手:“兄台姓萧是吧?!拙荆承蒙您相救,只是她现下身子有些不舒服,得赶紧上船去歇着。要不,萧兄也到舱内,让齐某招待一番当作酬谢?!”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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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四下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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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门童禀告宁国公到访,竹述面上讶色一闪而过,随即便匆匆迎了出来。

    “稀客,稀客!国公爷如此繁忙,竟然亲自光临,寒舍顿时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让宾客请进书房后,竹述先生一扭头,吩咐外头的亲随,没要紧的事莫要前来打扰。

    苏府仆役得令,纷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先生这儿好生热闹!”主宾坐定后,齐屹端起茶杯,半是玩笑是感触地说道。

    “哪里,哪里!陛下明年不是开恩科吗?昔日一些旧友,想将子弟送到这里来,让我指点一二。这不,敝人正苦恼,该如何将他们打发走呢!”说罢,竹述先生不觉摇了摇头,一副不胜其扰的模样。

    “先生乃当世大贤,名声在外,上门求学的自然趋之若鹜。”齐屹笑了笑,随后脸色骤敛,表情严肃地说道,“只是,如今天下大乱,陛下又刚刚登基,先生不该要在这里躲清闲,把大小事务都丢给咱们几个……先帝爷生前,对先生可是多有倚仗,您就忍心能对咱们陛下撒手不管?!”

    来这里之前,齐屹早作了盘算,此番前来,说什么也要将对方请出山去,跟他一起共同辅政。

    宁国公的话,并没有让竹述先生感到意外。

    在之前,他就被施靖、文曙辉轮番劝说过。

    竹述先生根本不为所动。

    齐屹此时亲自上门,自然跟他们一样,不可能在实质性的进展。

    “先帝爷在的时候,老夫也一样隐身江湖。况且,陛下身边有你们几个在,并不缺贤臣良将。我还出去做甚?!”既然齐屹都亲自上门来请了,他自然得给对方一个说法。

    想到刚才在门口的所见所闻。齐屹不由略一沉吟,心里便有了主意。

    “齐某刚才进门时,见到不少年轻士子前来拜访,先生就算留在这里,只怕也难得耳根清静。与其这样,还不如进翰林院,或执掌国子监。一来可以时不时给陛下提个醒儿,二来也助大楚广纳人才。”

    见他如此执着劝说自己,竹述先生有些为难。

    儿子的早逝,险些让他一蹶不振。若不是外甥女时不时带着孩子回来看望自己。他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想到至今不能认祖归宗的孙子,竹述先生心里,没来由一阵烦乱。

    沉吟片刻。他对齐屹道:“国公爷抬举老头子。老夫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本想求得个桃李满天下,儿孙环膝跑的善果。没想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局。罢了,罢了。人到底挣不过命。老夫不敢再求别的,只愿能平安度过残生。别的事,老夫没心思管了,也没精力来操心了……”

    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低落,齐屹想到他中年丧子之痛,不免跟着悲戚下来。

    屋里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竹述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夫此生注定无儿无女了,只求国公爷答应我一件事……”

    齐屹神色一敛:“先生请讲!”

    “芷儿那孩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之前是老夫带累她了。我不求别的,只望国公爷看在先帝爷的面上,能否允许老夫将她娘俩接出府来。峻儿他那一房,成了这种局面,老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前些年。舒儿那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害得她有家回不得。老夫实在良心难安。”

    “接出府去?”对方的要求,让齐屹颇感意外,他不由试探道,“先生的意思,莫不是……”

    竹述先生点点头:“说来说去,他们三个都没有错。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他们谁过得不安生。不如,让芷儿退出来,之前,老夫就跟峻儿提过了。可那浑小子,说什么怕他师妹触景伤情,搪塞了过去……”

    怎么也没想到,竹述先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齐屹怔忡之余,不禁问道:“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对于这事,齐某已经作出了安排,不会让秦文两家谁知亏的。先生想来也是知道的,在下至今膝下无子。四弟就相当于兼祧两房,两位弟妹不分大小,都是正室夫人。先生不必多虑……”

    自己能不多虑吗?

    被齐屹的说辞挡了回去,竹述先生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来齐峻那小子,为了他师弟师妹的名声着想,没有跟他大哥透露实情吧!

    如今倒让自己犯了难。

    如果不把实情道出,宁国府上下肯定不会放芷儿母子出来的。他说再多,都会被对方当作退让。

    可是,万一道出真相,芷儿那孩子不用做人了。

    她自小没了亲娘,之前亲事波折不断,若是再让受了刺激,不知到时将会怎么样。

    竹述先生一想到,当初甥女关在自己屋里,不吃不喝的情景,他就是再想接孙儿在自己身边,也不敢贸然将实情道出。

    见苏先生神情闪烁,齐屹只当对方自觉有愧于好友曦裕先生,于是,他安慰起对方来:“先生不必觉得愧疚。在这之前,齐某跟文先生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他的意见,先让文弟妹好好沉静一段时日,等时机成熟了,为了孩子,她自然会回来的。”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也只能如此了。

    喟叹一声,竹述先生喃喃道:“但愿那孩子早日想明白……”

    齐屹无奈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撷趣园之后,齐屹没有立即回府,而是来到了孟府。

    再次见到堂妹齐淑婳的,他被对方脸上的喜色惊了一下。

    “三妹有什么喜事,竟然这般精神焕发?莫不是妹婿已经到了?”许久没在一起谈天说地了,兄妹俩一见面,齐屹就开始打趣自己的堂妹。

    齐淑婳一听,脸上顿时一抹飞红闪过。

    “真的回来了?怎么没人跟我提起过?”齐屹不由抱怨起来。

    被他逗得没法子,齐淑婳嗔道:“什么时候,大哥也学得这么不正经了?”

    齐屹面上不然讪然。笑着解释道:“大哥不是有事求你嘛!还不得先让你开心开心。”

    “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大哥没法子的,竟然要求到妹妹头上?”齐屹的话,让齐淑婳仿佛感怪物一样瞪着他,“到底是什么事,让能上天入地的堂堂国公爷开口求人的?快说出来让妹妹开开眼。”

    堂妹毫无顾忌地打趣,让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时,仍然忍不住满嘴的抱怨。

    “还不是那两小家伙。真不知他们前世,彼此间是不是有深仇大恨。为何再怎么撮合。他们都到不了一起去呢!一个打定主意不回齐府,另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事都做不到点子上。把人越推越开……”

    齐屹虽没说人名。齐淑婳一听这话,已经明白她兄长在为什么苦恼了。

    “大哥,可否听妹妹插上一句嘴?”好不容易寻了空档,齐淑婳出声问道。

    “你说!”齐屹抬起头,眼睛炯炯地望向堂妹。

    齐淑婳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思路,说道:“之前,大哥还没有消息的时候,妹妹曾经去过一趟江南。那个时候,舒儿刚刚得知,四哥另娶了她人。”

    不知三妹为何跟她提起这个?

    齐屹满脸疑惑地望向齐淑婳。

    “既然。大哥都问到婳儿头上了,我也就不隐藏自己的想法了。”齐淑婳斜睨了一眼齐屹,将自己跟舒眉之前的交流。缓缓地说了出来。

    “……若不是他们自己作出改变,咱们外人在那儿使再大的劲儿,只会适得其返。舒妹的性子,大哥该有所察觉。她从小就被姨父培养得极有主见,再加上经历得事多了。哪里那么容易原谅四哥?!”作为夹在中间的人,齐淑婳尽量让自己不偏不倚。

    “你是说……”三妹的话。让齐屹若有所悟,“你的意思,四弟是咎由自取?”

    没有直接回答,齐淑婳只是抿嘴笑了笑,答道:“大哥是男儿,自然不理解女儿家的心思。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我处在舒妹的位置上,只怕做得比她还绝。回头就带着孩子,另外找人嫁了……”

    堂妹的话,让齐屹惊得张大了嘴巴。

    “为什么会这样?四弟娶秦姑娘,当时也是情势所逼,你们女儿家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一点儿都不顾忌别人的难处……”震惊过后,齐屹忍不住蹙起眉峰。

    对方的反应,似乎早在齐淑婳意料之中。

    她这位兄长,虽说也算娶过妻,可到底是种极端的情况。

    齐屹不是没喜欢过人,最后他娶的人,却是害得他痛苦半生另一位。他跟高氏结成夫妻的那些年,两口子不停地斗法。

    在一起共处时,基本上形同陌路。偶有争执时,跟仇人一样互相敌视。

    就这种经历,让他如何给齐峻出主意?

    “就没别的法子了?舒儿弟妹她对四弟,到底是什么心思?他俩真没破镜重圆的可能了?”齐屹似乎接受不了这事实,忍不住追问道。

    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沉思良久,齐淑婳终是忍不住,开口跟她大哥坦诚道:“其实,若没其他人插进来,他们间就是有再大的误会,日子一久,慢慢也消除或者包容下来了。可是,四哥自己把机会推掉了。你想想,四哥便是有心补偿,他还有机会吗?只怕舒妹一见到他,就会想起他的背叛,还有自己被人放弃……这已经死结了……”

    堂妹的话,让齐屹若有所悟。

    可不就是死结嘛!

    听齐淑婳这样一分析,齐屹突然似乎有些明白了。

    舒眉是怎样一个女子,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这女子从马背上摔下来,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和表姐刚一下马车,就看见齐府门前,站了两位面容肃穆,浑身戎装的府兵站在那儿守着。

    齐淑婳十分意外。问来接她们的杜婆子,想弄清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是这副阵仗。

    “三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最近京城里不太安稳,府里加强了戒备。国公爷命令他们守好门户,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也省得府里的人出去惹事生非。”杜婆子含糊其词一语带过。

    齐淑婳和表妹对视了一眼,心里均觉此事有古怪。不过,她转念一想,跟打杂的仆妇是问不出满意答案的。遂不再言语。在众仆的簇拥下,一行人进了府内。

    甫一跨过垂花门,太夫人身边得力婆子沈嬷嬷就迎了出来。

    “三小姐和表小姐回府了。太夫人刚才都在跟三夫人唠叨呢!两位小姐请随老奴来。”说着,她吩咐人用软轿将两人抬去了霁月堂。

    轿子经过竹韵苑外面那条长巷时,只听到里人声嘈杂。齐淑婳一愣,更觉得其中的诡异了。

    照说现在这时辰,四哥该在书院才是。他的院子怎地如此喧哗?!

    她不由撩开轿帘。往外边瞧去。只见齐峻贴身丫鬟玳瑁,独自挽着小包袱,一边抹着泪,一边朝门外后退。一副恋恋不舍地出了竹韵苑。

    齐淑婳跟表妹对视一眼,两人均觉得古里古怪的。

    好不容易轿子在霁月堂院子门口停下,早有一帮仆妇争着过来搀她们出来了。

    见到久别的孙女。晏老太君自是高兴。舒眉跟着表姐,向两位夫人行了礼请了安,又将在山上绣的佛经。作礼物献给老人家。屋内一众人互相诉说着别来之情。

    晏氏连连夸她俩有孝心,嘴巴都乐得合不拢来。

    齐淑婳寻到机会,问起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婳儿刚才在竹韵苑门口,好像看到里面有不妥。四哥到底怎么了?!”

    施氏在一旁解释:“没什么,你四哥前段时间犯了小错。被你大伯父训诫了一顿。这段日子,你们别去那儿招惹他。”

    齐淑婳自是见怪不怪。心里放下了此事。

    见她俩颇为疲惫,晏氏又嘱咐了几句,打发人就送她们回院子歇息去了。

    她俩刚要出院子,迎面就撞见四小姐和五小姐。

    齐淑娆一见到她们来了,眼前一亮,出人意料地拉着舒眉的手,凑到她跟说道:“舒姐姐,以前娆儿不懂事,说了一些错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和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似的,舒眉怪不习惯的。末了,齐淑娆又凑到她眼前,小声说道:“四哥躺在床上养伤,你们要不要去探探他?”

    舒眉不解其意,一脸诧异地瞅着她,求助地向表姐望了一眼。齐淑婳笑着过来解围:“好啊,正想过去问候几句,只是好好的,四哥为何会被打?!”

    “唉,一言难尽,姐姐到时亲口问他就知道了。”齐淑娆一脸忧色地欲言又止。两边聊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了。齐淑婳不疑有它,拉着表妹就回院子了。

    第二天午歇起来,两人约好去竹韵苑看望齐峻。

    快要到竹韵苑的院门时,舒眉停住脚步,有些迟疑,说道:“昨儿个,姨妈不是让咱们莫要去招惹他吗?咱们还是先打探清楚为好!”

    齐淑婳不以为然,说道:“没关系的,四哥对姐妹们都很好。咱们去安慰安慰,想来不会错的。”

    说着,就拉了舒眉的手,坦然地入院门里面去了。

    此时,竹韵苑寂静一片,跟昨天的喧阗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经人通禀后跟了过去。

    甫一进入,夹杂着药味的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刚从外面寒冷的环境中进来,舒眉不由拿帕子捂住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失礼于人前。

    她忍不住环顾堂内的布置:四角挂着做工精巧的宫灯,雕梁绘彩的承尘。内堂用一架紫檀座玉石雕琢而成的山水屏风隔开。旁边多宝格上摆着金瓶、玛瑙盘,琥珀碗、五彩琉璃小插屏。从玉屏后面,袅袅飘出一缕缕幽香。

    舒眉跟着表姐,停在了屏风外头,望着里面的方向问安。

    “进来吧!自家姐妹,不讲究这些!”齐峻清冷的声音传来。

    齐淑婳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旋即她又想起。在凌云山庄他养伤的日子,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情景,就没再避嫌,拉着舒眉直接进去了。

    踱到里面,舒眉不敢拿眼睛,望向他所在位置,只觉一颗心,跳得比往常欢快许多。

    那边的堂兄妹俩,兀自聊了一些别后的琐事。末了,齐淑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四哥。你怎地又受伤了?”

    不问这话还好,一听她提这个,齐峻腹中的怒气翻腾。忍痛从卧榻上倏地站起身。满腹愤忿地冲了出来,指着舒眉嚷道:“还不都是因为她……大哥为了她,竟然跟别人联手,暗害吕大人。若兰妹妹如今也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

    齐淑婳惊愕不已。问道:“什么?!若兰妹妹关起来了?关到哪里去了?”

    “不过上门谈桩亲事,不成就不成,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原先也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她……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跟你堂姐,大哥何必对吕家下狠手?!”齐峻的怒气。像喷薄的火山,朝小姑娘披头盖脸地渲泄出来。

    舒眉一脸懵懂立在那儿,不明白他话是何意?

    堂姐?她不是早进宫了吗?跟自己有什么相干?关堂姐何事?

    齐淑婳也有些挂不住了。拼命拉住堂哥,反驳道:“这话怎么说的?以高家的权势,大哥如何能害到吕家,也太看得起咱们齐家了。必何扯到表妹身上?”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齐峻怒气更炽。对他堂妹对吼道:“怎么不关她的事?不是这人挡在中间,若兰早就嫁到咱们家里来了。她自然不会被关进去!”

    舒眉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闹这出是为了吕若兰?!可又关她何事?挡在中间,谁挡在中间了?她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转念想到,为了那女子他竟然……

    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处境委实可笑!

    齐淑婳轻笑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的,她都没及笄,如何嫁得进来?再说家中长辈也没这意思!”

    “若不是有她,前几天就能进门了!”齐峻一脸嫌弃地斜睨着舒眉,仿佛看到脏东西一样。接着,他把前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堂妹。

    舒眉在一旁听了,小脸涨得红一块青一块。既羞且恼,恨不得有道地缝可以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她说祝完寿后想回去,姨母和施嬷嬷总在劝她留在这儿。

    活该自己被迁怒!

    想到这里,她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要夺门而逃。谁知帘子刚撩开,就跟外头准备进来的丫鬟,额头撞到一起,扑嗵一声跌倒在地。

    还没等丫鬟扶起她,舒眉一骨碌爬了起来,继续往外冲。直到进了荷风苑的院门,才放缓了脚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把在堂内张罗的仆妇们唬了一跳。

    施嬷嬷正要出声相问,就见自家姑娘脸上满是泪水。也不理众人,冲进寝间开始收拾东西。

    老仆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拦住后面追过来的雨润,问清到底发生了何事。雨润将竹韵苑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第二天,舒眉跟齐府众人就告了别,执意要回岭南去。晏老太君百般劝说不果,加之宁国公和世子都不在府内,没人能制得了齐峻那浑小子。没办法,她只得找来三儿媳和施嬷嬷商量,让她们暂且回凌云山庄,再多住一段日子。等他爷俩回来后,再做定夺。

    出了齐府所在的鸣玉坊,马车还没走出两步,迎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停下!哪座府里的?要去什么地方?下车检查……”

    齐府派来跟车护送的府兵见状,忙上前来交涉:“宁国府一远房亲戚,来京中做客的。这不,正要赶到京郊庄子上安置,就几个女眷……”

    “都快过冬,也近年关了,怎地不在京里暂住?跑到荒郊野外作甚?”那兵士不肯信这番说辞,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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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听派到邵家军细作传来的消息,似乎是他们那边动的手。”如此诸事尘埃落定,齐屹也不避讳将事实告诉他。

    答案出乎项忻意料之外,他不由呆住了:“怎么会是他们?对昶哥哥动手,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齐屹略一沉吟,将他刚从山东调查来的消息,告诉了眼前的小皇帝。

    “……邵家虽是皇亲国戚,可说到自立,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邵将军自从听说,先帝爷曾留下过遗诏,他就几次三番派人潜到江南,想赶在高世海之前,把东西抢到手。”

    对于这做法,项忻倒是不难理解。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诸侯四分五裂的。当初高世海逼五弟让位,已经开了先河。其他地方势力,自然分争相效防。

    之前在温岭的时候,他听先生施靖曾提起过,只等诏书一到,就可拿出来号令群雄,讨伐逆贼。

    只是,最后谁也没想到,齐氏兄弟在北边已经动了手。

    其实,就是齐屹不说,他现在也知道的,这天下纷乱久矣,想要重新统一起来,何其困难。不仅有宋阁老那样携家带口逃到邻国的,更有荆闽等地方的豪强自立的。

    回燕京的路上,他曾私下猜想过,若是齐家叔侄也有自立心思,他还不如跟在姨母身边,跟堂舅和表弟做伴,不必曝露身份了。

    想到这里,少年不由觑了齐屹一眼。

    他曾听身边贴身的公公说起,知道父皇出事前,秘密召见过眼前这人的四弟,不知是不是交待了什么。

    后来,被宁国府的暗卫送到南边的途中,虽然遇到过一些磨难。到底还是顺利到达杭州府了。让他万万料到的是,他遇到严家派的人。

    项忻至今懂不弄的是,父皇对他的去向早做了安排,那他为何不发密诏给林将军,交待一下他的去向,也省得他后来遭那么罪。

    想到这里,项忻突然起起头,跟齐屹打听起父皇当初的安排。

    “前往西北之前,宁国公可否知晓,父皇在江南给朕安排了一个去处?”

    齐屹一惊。猛然抬起头:“陛下为何这样发问?”

    讪笑了两声,项忻解释道:“朕在寻到施先生后,他似乎有些意外。四将军之前。好像并未向我要投奔他的消息传过去。”

    原来是这样?!

    回忆了一番,齐屹解释道:“微臣也不知道。倒是临走的时候,给四弟交待过,要时刻注意宫中的动向。若有必要派人到您身边,暗中保护起来。”

    跟着他的思路。项忻思忖了一会,最后不由叹道:“原来,宁国公也不知情。想来四将军也从父皇那儿临时得的指示!”

    齐屹点头:“后来,微臣问过四弟了。那时他的一举一动也被人盯着,没法子亲自送陛下到南边。又怕派人送信,中途会被高家人的拦截。不过好在。他有一同窗旧友,在浙南地方任职。这样他旁敲侧击地打听,倒不会引起高逆贼的注意。”

    对齐峻这个做法。项忻甚是赞成,他不由感叹道:“幸亏四将军行事周密,不然,恐怕咱们还到不了杭州,就要被人伏击。朕得好好报答他才是!”

    见到小皇帝如此知情识趣。齐屹心里甚感欣赏,只见他朝对方一抱拳。替齐峻推辞道:“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想到舒姨曾教他的为人处世之道,项忻见状忙走下御座,一把将齐屹扶住:“宁国公和四将军对朝廷所作的贡献,朕会记在心里的。如今政局刚稳,朝廷不宜做大的变动,等时机成熟,朕自当赏罚分明。若不那样做的事,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听到此番话从眼前这位尚未及冠的少年嘴中说出,齐屹心感惊震惊之余,对大楚的未来不由多了几分信心。

    这孩子到底是受过磨难,知道这江山得来不易。短短几年时间,就让他练得如此老成。施先生果然非平常人物也!

    想到这些,再次抬头时,齐屹望向项忻的目光中,带上了对晚辈的期许之色。

    “朕想过了,既然舒姨执意不肯回齐府,宁国公的提议,不失为一个折衷的方法。有宁国府当邻居,想来舅公和施先生也会放心一些。”

    齐屹一听这话,忙向小皇帝谢恩:“谢陛下成全!微臣这就给四爷传信过去,省得他还悬着一颗心。”

    项忻点了点头,不由叹道:“好久没见过舒姨和小葡萄了,也不知现在他们如何了。”

    见对方挂念亲人,齐屹安慰起他来:“陛下不必担心,在她娘俩身边,微臣派了足够人手,不会出什么事的。”

    “如此甚好!”项忻点点头,不由喃喃自语,“前些年舒姨过得太苦了,朕只希望,从此以后,她能按着自己心意过,不必再为别人付出了。”

    一侧的齐屹听到这话,脸上神色不由凝重起来。他不由想起,上次他不在京中,小皇帝一时心血来潮,竟着了便服,上宁国府去看望过舒儿。

    听府里的暗卫禀报,他知道了当时的情景。

    陛下在齐府没找到弟妹,面色当场沉了下来。后来,陛下听了文先生的解释,这才没跟他兄弟主动提起。

    然而,齐屹哪会不知道圣上的心思。

    可是,局面已然成这样了,他总不能让四弟留一个,赶一个吧!论起来,秦弟妹对齐家有恩,对朝堂顺利拨乱反正也出了一份力,还为齐府开枝散叶了。无论怎样安排,都不能让她出去。

    就算竹述先生有意退让,他也要极力劝止。不然的话,外人还不得戳他兄弟二人的脊梁骨啊!

    齐屹在这儿暗下决心,殊不知当事人也正在思忖此事。

    “让你送来这信时,舅父可有说过别的什么?”一手捏着信笺,秦芷茹不由问起送信的婆子。

    那婆子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说久未见到姑奶奶。甚是想念。想让您冬至节那日,抽空回一趟园子。”

    “冬至节?!”她的话让秦芷茹陷入怔忡。

    之前,她听府里的老人提起过,说是每至这一日,京城宁国府的嫡系子孙中,都要挑个代表回沧州祭祖。当然,祭祖只是笼统的说法,更多的是跟本家的亲戚认识,将孩子记入祖谱。如果有新媳妇嫁进来,要一并开宗祠安排庙见。

    当初。高氏的计划,就是等聪儿出世后,让抱着孩子到齐氏祖籍。完成她嫁进齐家,一直没完成的庙见,以便为自己的身份正名。

    前段时间,她还听小姑子齐淑娆告诉她,国公爷本意让齐峻带着两孩子回沧州的。皆因府里临时有了急事。将相公派出去了,此事才搁浅下来。不过,她又听府里的老人说,即便那一日,他们不去沧州。家里男丁也要在祖宗版位跟前下跪磕头的。

    想到齐峻如今不在京里,秦芷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舅父之所以挑这个日子让她回撷趣园。其中的涵义不言而喻。

    可是,秦芷茹并不打算这样屈从。

    聪儿这孩子虽说是苏家的血脉,可他身世并不能见光。万一舅舅到时按捺不住。露了形迹,自己还哪有面目活活在这世上?

    一想到那晚上,表弟趁乱对她所做下的那件事,秦芷茹恨不剪掉三千青丝,从此伺奉佛祖去。

    若不是表弟后来出了事。她定然不会留下这孩子。高家那女人的逼迫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众人一拍两散。

    “姑奶奶,姑奶奶。您给奴婢回个话儿啊!先生还在园子里等着您的答覆呢!”见秦芷茹久久没反应,的苏府仆妇等不及了,跪在地上催促道。

    被对方这样一打岔,秦芷茹从回忆中醒过神来。

    “你去跟舅舅说,太夫人正病着,恐怕我抽不开身去看望他老人家了。若他想念聪哥儿,等冬至过了,我再带着孩子去看望他老人家。”

    “这……”秦芷茹的回覆,让那婆子有些犯难。

    “这什么,这?!小姐不是说了吗,等忙齐府事后,再去看望先生,你不是听不懂她的话吧?”旁边的春枝,见那婆子还在这儿罗嗦,她不由跨步上前,跟苏府来的这位针锋相对起来。

    那婆子没别的法子,只得起身爬了起来,然后,退出了房门。

    瞧着那人身影消失,秦芷茹扭过头来问道她贴身丫鬟:“前头的事你忙完了?这会儿怎会有空的?”

    春枝尴尬笑了笑,说道:“哪里就能完?!奴婢是偷偷溜回来的,这不,还要赶过去呢!”

    秦芷茹点了点头,正要进里屋去看儿子,就听得对方凑到她的耳边,说起了一桩事:“奴婢从五姑奶奶身边的荷香那儿得知,国公爷有意上书陛下,把隔壁端王府赐给文氏夫人……”

    这消息不啻一道惊雷,让秦芷茹有些措手不及,只见她抓住春枝的手,急急地问道:“此事当真?你没诓我吧?!”

    “就是借奴婢几个胆子,也不敢跟你撒谎啊!”说到这里,春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据说,到时当作‘县主府’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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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会交待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马车里虽然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己。”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一点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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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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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愣地望着齐淑娆,秦芷茹不由心潮起伏。

    父亲还没游宦到江南的时候,她经常碰到齐家长房齐淑娉。因师兄之故,对这双姐妹花,她也曾投注过不少的关注。

    只是知道,齐淑娆对她的庶姐,一直都不怎么样。

    可她哪里会想得到,为了阻止舒眉与宁国府毗邻,齐淑娆竟然会想着她姐姐守寡。

    秦芷茹惊骇之余,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对这位姑奶奶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见她一直不做声,齐淑娆不由急了,忙向她讨主意:“四嫂,你看看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如果四姐回端王爷守节,陛下自然不能让她赶出去。到时,再到远支宗室抱养一名子嗣,四姐的终身也有依靠了。”

    宁国府还有齐屹在,她一位名分都在岌岌可危的嫂子,哪敢对出了嫁的姑奶奶安排将来,秦芷茹只得委婉暗示,这事得禀报给她的大哥。

    “不能告诉他!还是得先斩后奏,找机会把四姐引到陛下跟前,到时大哥便是反对,陛下答应过事,他也扳转不回来。”齐淑娆自然知道,起意让舒眉到隔壁,是她大哥的主意,因此,她早将此事琢磨透了,势必要把这事搅黄了。

    秦芷茹哪肯惹祸上身,她不敢直接劝止齐淑娆,只得提醒对方道:“我还是觉得不妥。除非母亲出面,让四姑奶奶回到端王府……”

    秦芷茹的话音一落,齐淑娆只觉眼前一亮。

    别人不知道,她对母亲的脾气再清楚不过了。

    郑氏对她姐妹的名声,最是在意不过了。当初高氏起了将吕若兰嫁进端王府的眼,母亲怕项季宇出妻,还紧张过一段时日。

    后来,四姐自请出家。郑氏心里压着的石头,这才放了下来。

    想通这些,齐淑娆对她四嫂道:“嫂子放心,有妹妹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再有踏入宁国府大门的机会。”

    听了她的话,秦芷茹有片刻的怔忡。

    之前,她早就听说,这对姑嫂之间不和,可她怎么也料不到,齐淑娆会花大力气阻止舒眉跟齐家再扯上关系。

    回到梅馨苑。她跟自己的乳娘不由抱怨起来。

    “看了她这么对待前头的嫂子,我都不敢跟五姑奶奶再来往了。”

    一听她这话,肖嬷嬷表情微僵。到房门把侍立在侧的仆妇丫鬟都遣了开去,然后回到秦芷茹身边。

    “小姐,您千万莫要这样想。这人与人之间,都要讲个缘法。许是五姑奶奶跟前头的夫人八字不和,犯了冲也不一定。您瞧。她对您不是挺好的嘛!上次她听到两位小姐那样说她大哥,最后不也没怪到您身上来。”

    想起上次,为了让齐淑娆上钩,她让三妹做的那番运作,秦芷茹不禁摇了摇头。

    “上次情况特殊,她当时被那不正经女人气昏了头。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不过。好在我也没答应她什么,到时万一有什么,也不怕她反水。”秦芷茹一想起齐屹对双锐利如鹰眼的眸子。她就忍不住打寒战。

    这府里的事情,到底还是齐国府说了算。

    想到这里,她不由眉头一拧:“嬷嬷,你帮我吩咐下去,这几日咱们院子的人。少跟兰幽苑的人走动。省得到时惹祸上身。

    肖嬷嬷大半辈子都大宅院侍候,自然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听到秦芷茹的吩咐。遂向她保持道:“小姐放心,平日里我都对她们管得严,在这节骨眼上,自然不会坏了您的事的。”

    秦芷茹点点头,不由喃喃道:“我不求别的,只盼望捱过这几年,等聪儿再大一些,跟大伯培养起一些感情……”

    肖嬷嬷怎会不知她的担心。

    看来,上回夫人来访,给小姐敲的警钟,让她多少听进去了一些。

    如何这宁国府将来真是大少爷继承,而文氏夫人又不回府,自然小姐和小少爷的处境不妙。

    她还不是继母那样简单。

    想到早逝的夫人,肖嬷嬷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怎地她母女的命,都这么苦?!

    当初要顺利嫁给表少爷了,如今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而齐淑娆那头,在跟四嫂报备后,已经着手开始行动了。

    京城宁国府的事暂且不表,且说在红螺寺里的舒眉。

    这些日子以前,没有杂事打扰,也没有齐家的人前来纠缠,她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有时候,她仿佛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太平县和小时候在岭南的那光景。

    小葡萄还是一如继往的像一匹栓不住的野马,白天经常跑得没影儿,到用餐的时候,饭量大的惊人。

    舒眉开始还没觉察,待半夜时,她听见小家伙说梦话,才发现儿子哪里不对劲儿。

    “……这翅膀比鸡腿都好吃,我拿一只回去给母亲吃好不好?这些天她一直在茹素,肯定比小葡萄还馋这个……”说着,他咂巴咂巴小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做梦还想着吃?!

    舒眉不禁莞尔,心想,也不知是丰楠还是番莲,把这小家伙带出寺上哪儿开荤了的,竟然还惦记着自己。

    她只觉一股暖流流过心田。

    可下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您小时候没鸡腿吃,所以爱吃翅膀?那,这只给您好了……不用谢,母亲说了,什么什么要涌泉相报,您教我吹埙,一只翅膀算什么……”

    舒眉不由一怔——原来,是葛曜跟他在一起。

    难怪,这几日她就注意儿子,一回来洗漱完毕就躺下了,一点儿也不闹她了。敢情这小家伙,在外头不仅疯玩,还被人带着吃大餐了。

    接着,她想到儿子口中所谓吹埙,顿时明白过来。

    怎地那位葛将军没下山?!不然,哪儿有空闲陪着小家伙胡闹的?!

    想到这里。舒眉蹑手蹑脚出了内室。

    随后,她就叫人把丰楠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带着他下山了?”

    虽然舒眉自觉是位开明的母亲,不会过多干涉儿子交友情况。

    可那位葛曜,让她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

    好似对方几次出现,都显得神出鬼没,如今的立场也不甚明了。

    她是怎么也忘不掉,那次在南楚的皇宫里,他是如何潜进项昶的寝宫,后来又如何逃脱的。

    虽然,回想起来。舒眉也能理解葛曜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可是,他这么接近自己母子俩,想让舒眉不疑他的动机都难。

    毕竟她有两世的见识。自然不会以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葛将军,只是单纯地喜欢小葡萄这孩子。

    丰楠一抱拳,解释道:“禀姑奶奶,也不算下山。是大少爷嫌这座山头有些闷,小的没别的法子,只到带他到东边那几座山上去耍耍。”

    “东边的山头?”舒眉不禁蛾眉轻蹙,“若我没记错的话,那边好像狩猎区,你们也太大胆了。怎么能带孩子上那儿呢?”

    被舒眉这样一责备,丰楠面上有些懊恼,他踌躇了片刻。方才解释道:“小的原本也不敢的,是大少爷说,他以前跟着陛下,也曾在山上狩过猎,还说。还说舅爷曾教过怎么射箭……小的被她逼得没法子,这才潜到那边去的。不过。此时已经到了冬天,没有什么猛兽蛇虫,倒也十分安全。”

    舒眉自然不信。

    从儿子的梦话中,她都听到了翅膀,总不能是鸡翅膀吧?!

    “没飞禽走兽,那你们上哪儿做甚去的?不要告诉我,你们上哪儿溜弯吧,天寒地冻的……”舒眉斜睃了对方一眼,一副不信他所说的表情。

    “这……”被对方识破,丰楠脸上一红,顿时有些张口结舌。

    舒眉也不为难他,说道:“你带他去玩,只要能保证安全,也并非不可以。只不过,你们回来后,给跟我说一声,让我心里有个数。”今晚,要不是小家伙自己在睡梦中说漏了嘴,她还不知道,葛曜那人还在山上呢!

    “姑奶奶,不是小的不愿意说,实在大少爷怕您不让他再出去,央着我和番莲不告诉您的!”

    原来如此!

    舒眉想到儿子的鬼灵精怪,也就释然了。

    心想在京中的时候,可把这孩子憋坏了。

    “那他有无遇到什么人?”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如果她没预料错,小家伙应该跟葛曜呆过一段时间。

    丰楠哪里还敢继续隐瞒?!

    将他们两人出门后,如何邂逅葛曜的,后来又如何陪着大少爷进深山,在林里去遇到猎物,葛曜引弓射杀,引来小葡萄对葛曜无比崇拜,非要缠着他学射箭……

    “是以,葛将军后来进林子,教他狩猎起来了?”大体知道怎么回事了,舒眉猜想,几人定是打到猎物,就地烤了起来。不然,那小子也不会在梦都还在怀念烤翅的味道。

    果然,丰楠接下来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

    “葛将军起先只教大少爷射箭,没想到突然里面窜出两只山鸡。他手疾眼快,一箭射了过去……少爷,少爷本来想养起来的,可惜矢头刺得太深,山鸡扑腾几下就咽了气……”说到这里,丰楠心虚地扫了舒眉一眼,生怕她追究自己的失职。

    舒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见她一脸凝重的样子,丰楠忙安慰她道:“姑奶奶,您不必担心大少爷。小的从小就习武,大少爷那几下,是不伤着他的筋骨的。而且……”说到这里,他不由顿了顿,想将葛曜夸上一夸,突然想起番莲的告诫。

    “……不要在姑奶奶面前提起这人,还有,以后负责晚上的保卫吧!白天还是由我来接手……”

    “而且什么?”见他把话只说一半,舒眉不由追问道。

    被她这样一逼问,丰楠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国公爷说过,大少爷身体的柔韧性好,非常适合练骑射,姑奶奶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舒眉放下心来。对他交待道:“就这样吧!后天清早咱们就下山。回头你和几位兄弟安排一下。”

    “终于要回京了!”丰楠暗松一口气,接着就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舒眉去向寺里的代理方丈宏玄大师告辞时,不期然遇到了葛曜。

    在她告辞离来时,突然听到对方叫她。

    “姑奶奶,请留步……”葛曜夺步而出,在后面追上她。

    缓缓转过身,舒眉一脸诧异地望向他。

    正面对上舒眉的视线,葛曜有几分不自在,缓了几息之后。他才郑重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前两日,葛某有事去了趟丫髻山,没想到在那儿救下了一女子。听她旁人讲述。身世甚是可怜。葛某听人说,姑奶奶名下的铺子,专收留这些无依无靠的良家女子,不知葛某是否有这面子,恳请姑奶奶收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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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终于醒了!”听到榻上有了动静,雨润在帐子外面出声问道。

    “嗯!什么时辰了?”舒眉哑着嗓子问道。

    雨润立刻凑上前来,答道:“卯时三刻!小姐,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舒眉一阵眩晕,有些头昏脑胀。她闭上眼睛,屏声静气顿了片刻,脑子里才恢复澄明。

    这边。雨润已顺势撩开了帐子,恭候在一旁,等她回应。

    舒眉揉了揉额角,说道:“不了!睡太多也不好。”说着,她扭过头来。望着雨润吩咐道,“把我的衣物取来。起床吧!”

    雨润得令过来伺候她起床。

    “我梦到一些从前的事,你跟我说说,那次在街上从马车上摔下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一听这话,雨润以为她恢复过来了,既惊且喜地问道:“啊?!您都记起来了?”

    “不算全记得,你且说说看!”舒眉摇了摇脑袋,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后来,咱们把小姐抬回了齐府。谁知那天发生的暴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京城就全乱了,咱们也走不成了,只得继续困在宁国府。这样过了一个来月,街上终于见不到厮杀了,可就在当天晚上,老国公爷重伤被人抬了回来,气息奄奄的。安排完后事,就撒手西去了。”雨润一面讲述,一边偷偷打量舒眉的表情。

    对方一脸的平静,让她仿佛松了口气。

    舒眉心里暗忖,难怪最后成了亲,文家主仆想来没法拒绝,临终老人最后的遗愿。况且,那小姑娘似乎春心萌动了。

    “所以你们姑爷遵遗命,娶的你家小姐?”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雨润点了点头:“是啊,在百日内成的亲。老爷还是快马加鞭,才赶得及来送亲的。”

    “哦,他也赶来了?竟能同意这桩亲事?”对文父的立场,舒眉不是很理解,明知是火坑,还把女儿往里送。古代男子,果然是以家族为重。

    在心里她沉重叹息了一声,有些替小姑娘悲哀。

    “起先是不同意的,昭容娘娘召见老爷后,就将这事定下来了。”感知到小姐的情绪,雨润连忙解释道,“娘娘也是个薄命的,谁知没过两年,四皇子被人暗害。娘娘因这事,丢了性命……”

    “怎么了?是谁干下的?”好像控制不了情绪,舒眉听到堂姐的遭遇,不由激动起来,声嘶力竭地追问道。

    雨润被她的样子吓着了,小声回答道:“您当时不就在现场吗?有人借您进宫之机,将那食物亲自送到四皇子口中……若不是娘娘以性命相保,都走不出皇宫。此事查探清楚后,您还告诉奴婢,是高氏布下的局,想一石二鸟……”

    舒眉听到这里,身体里顿时被巨大悲伤充斥着,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似乎能感受一股莫名的悲恸,缓缓流过心间。

    突然,她脑际里一片澄明,陡然间若有所悟。

    定然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害死四皇子后,又以残害皇嗣的名义,将文家仅存的两人——她和爹爹一举拿下。同时失去娘家亲人和儿子的堂姐,到时不疯掉也会生无可恋。

    这样,既在齐府内为她除掉对手。又为她的皇后姐姐扫清政敌。

    可不就是一石二鸟?!

    没想到她心肠竟歹毒至此,果然是个高智商的对手,从梦境中得来的蛛丝马迹,她几乎可以断定,齐峻之所以被吕若兰牵着鼻子走,定然是她在背后操纵。

    “这三年来,咱们都跟哪些人接触较多?”身处险境,舒眉急需弄清哪些是敌,何人是友。

    “刚嫁进来时,小姐不得婆婆欢心。夫人总以为您进府后。才害得老国公爷和老太君早早离世。后来,郑夫人卧病在床上时,您衣不解带侍疾。她这才对您和颜悦色起来。”

    “那你们姑爷呢?他是什么态度和反应?”

    “姑爷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就回祖籍守陵去了。上个月才回来,路上救起吕家那女人,安置在外面。圆房那日,有人送信给姑爷。说她从阁楼上摔了下来,生死不明,他才赶过去的。”

    舒眉不禁愕然:又是这种手段……

    不过,好像从古至今,男人们都爱吃那一套。

    想到对手的强劲,连那个性格软弱。易被人影响的婆婆,如今都卧病在床。三房一家搬离了京城,表姐嫁了人。她们主仆在这府里。果真是孤立无援,难怪会被吕若兰欺上门来。

    想到这里,舒眉颇为无奈。最为头疼的,当属她名义上的夫君——齐峻。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爷。您回来了?”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

    “听说你们夫人醒过来了?”青年男子问道。

    “是醒来过,不过又睡着了。不知这会儿起来没?”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屋里两人一起抬头,只见一位年近及冠的男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三年多的时光,当初那个青葱少年,外形上有了些改变。白皙如玉的肤色,晒得稍微有些深了。

    曾经澄澈如泉水的眸子,变得漆黑如幽潭,深处仿佛有暗火在跳跃。额洁脸方,下颌长出刚毅有力的线条,有如岩石般坚硬和冰冷。

    舒眉感觉心脏霎时间跳得飞快,仿佛不受她控制的。

    见妻子怔怔地望着他,齐峻愣了一下。唇边浮现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眸闪过嫌恶的情绪。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察出不对劲来。

    许是舒眉目光中,陌生和疏离的感觉提醒了他。齐峻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上前跨近几步,望着她探究了半天,才嗡声问道:“你真的失忆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舒眉突然觉得好笑。

    敢情这位大少爷,听说她失忆了,赶回来查探的。

    “没错!请问爷有什么指教?”舒眉轻声一笑,懒得琢磨该拿捏何种态度对他,梦里感知的一切,足以让她对此人性情做出判断。

    这种人,你越给他好脸色看,他越会拿乔。

    齐峻退后一步,脸上恢复漠然的表情。扫了舒眉一眼,确认她没撒谎后,说道:“唔,失忆了正好,那我接若兰进门,想来你不会痛苦了。”

    末了,他轻飘飘来了这样一句。

    舒眉目光骤冷,急匆匆赶回来,原是为了这件事。她唇边的笑容僵住了。

    被她的表情闪了一下神,齐峻没让自己有机会犹豫,接着说道:“既然爹爹有遗命,让我娶你进齐府,这正室的位置,我自不会动你的。别的什么你就不用奢求了!若是不肯接受,可以主动离开。”

    舒眉眼皮一跳,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意思,就是为了父亲遗命,不会主动休妻。除非是她自行求去……其他的东西,他是不会再给了,诸如感情、子嗣……

    她脑海顿时闪现出,梦里出现过的场景,他冲自己咆哮时,那双嫌弃的眸子。舒眉几乎是本能的,回敬了他一句:“跟我说这事作甚,我是你什么人?”“你是我什么人?”齐峻先是一怔,尔后眉峰微挑,薄薄嘴唇边,噙出一朵讥诮的笑花。

    时至冬日,天亮得有些迟,大清早屋内还很昏暗。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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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幽岚山下来,舒眉回到府内,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见到留在府内的丫鬟徽墨,手里拿着一样什么东西,匆匆地赶过来。

    “姑奶奶,您不在的日子,有人递来一封书信!”说着,她把手里的信封双手奉上。

    舒眉一边拆下头上的钗环,一边随后问道:“知道是谁送上来的吗?”

    “来人说,姑奶奶见了信的内容,自信就知道是怎么回来了!”

    舒眉点点头,仲手真要去接,突然,徽墨像是想什么,补充道:“不过,那递信的人,奴婢似乎在浙南见过。好像是萧大当家身边的人。”

    “萧大哥?!”舒眉一听有可以是漕帮有事,她赶紧撕开信袋的封口,然后取出里的信纸,快速地浏览起来。

    谁知读到后面,她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

    一旁的徽墨和番莲,不见发生了什么时,两女屏气凝神盯着舒眉面上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谁知,舒眉看完来信,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梳妆桌前,垂下头坐了下来。徽墨和番莲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沉默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舒眉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突然抬起头来,对着番莲交待道:“你能不能替我递封信给国公爷?”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番莲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应承,舒眉朝徽墨吩咐道:“把我的文房四宝拿过来,然后·你们到外头守着,谁也不能进来。”

    徽墨和番莲应喏了一起,随后就出去了。

    等到番莲拿着信函匆匆离开时,施氏身边的丫鬟翠环来来请她:“表姑奶奶,夫人那儿备下晚膳,收您跟大少爷过去一起用呢!”

    舒眉点了点头,随即,她想到表姐,便向她打听道:“这段日子·你们三姑奶奶回来过没过?”

    翠环一怔,随后答道:“开头几天,三姑奶奶回来看望过夫人,后来,三姑爷回京了,一家人来府里吃了顿团圆饭,就再少回来了。”

    表姐夫回来了?

    舒眉心头一喜,忙跟她继续打探道:“姨父没有回来吗?”

    摇了摇头:“将军是常驻边塞的,才刚去哪会就回来。”

    一听这话,舒眉哪会不知·她大姨父这是要常驻边塞了。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到江南林唐几家的处境。

    萧大哥通过漕帮帮众,给她递来一则消息。说被建安侯薛博远控制的江南,已经暗中跟山东的邵家联手起来了。

    而且,两股势力麾下的人马调防频繁,似乎有联手攻楚的意图。

    关系到如今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政局,舒眉自然不敢等闲视之,当即就把这一消息,派番莲递到了宁国府。

    “刚才去请安时,姨母好像有什么心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心里还不太踏实,舒眉又打听起来。

    一听她的问话,翠环不由一怔·犹豫了片刻,她语焉不详地说道:“府里是没什么事。就是夫人到宁国府太夫人那边探病回来后,似乎有些不痛快。奴婢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对了,她刚才瞧见姨母的脸色,就知她定有事情藏在心里。

    有了确切的消息,舒眉盘算着等一下该如何问起这事。

    如果她没料错,宁公府那边让姨母不痛快的,定是与她有关。

    两房自从分家之后·听府里旧人说·施氏就很少跟宁国府这边来往了。最多只是两房的小辈互想到对方府里做客、拜年什么的。

    姨母亲自上门去探病,这事虽然看上去十分平常·可舒眉知道,这里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到施氏那儿用过晚上膳·舒眉凑到施氏的跟前,把自己上山祈福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在红螺寺,甥女以姨母的名议捐了一笔善款,您不必担心姨父。”

    施氏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母亲的长明灯,还亮着吧?!”

    舒眉颔首答道:“还亮着呢!姨母不必操心。”

    “哪能不操心,她走的时候年纪轻,又是客死异乡。本来就来得比别人重……”

    施氏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知道她心念自己母亲,舒眉忙安慰道:“姨母不必伤怀,母亲已经过了这么些年,想来,她早找到回来的路,重新进入轮回了。这回,甥女给往生的亲人都念了经,也做了不少功德之事,想来,菩萨会保佑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平平安安的。”

    见她如此说,施氏唇角渐渐露出笑意。随后,她表情严肃地盯着舒眉:“姨母想问一句掏心窝的话,你可要如实回答。”

    舒眉许多没到施氏这种表情了,她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你真不打算回宁国府那边了?”

    这还用再问吗?

    施氏的探询,让舒眉有几分意外。

    她回京之后,无论是行动上,还平日的态度,都在传达一个信念——她的使命已经完了,齐家如今也没她的位置,自己还回去过甚?

    姨母今日是怎么啦?

    见外甥女满脸疑惑,施氏踌躇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终是忍不住,对舒眉道:“你想过没有,如今以屹儿在朝中的势力,你便是不跟峻儿一起过,只怕也难得重新另嫁了。”

    “谁说我要重新另嫁?”说到这里,舒眉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突然又追问道,“不会是长房的两兄弟说的吧?!”

    施氏摇了摇头,道:“你的事阄这么大,他们哪敢捏造事实啊?!”

    原来不是他们·舒眉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施氏重新开了口,说出来的话,让她吓了一跳。

    “你若要跟长房的两兄弟扯,姨母这回坚决支持你!”

    “姨母,到底出什么事了?”舒眉焦急地问道。

    扫了眼跟前的小辈,施氏突然神情一肃,随即就对舒眉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去长房那边探病时,无意中听到往日不少的事。以前姨母没噫识到了这些·让你这孩子吃了不少苦了。”

    舒眉微惊,不知施氏受了什么的刺激。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宁公府好生热闹。给你安排宅子的,跑陛下那儿说情。不想你回去的,竟然打起邻居的主意。”

    对方这番话,说得舒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施氏将齐屹如何请旨,要将端王府通过皇上之手,送予舒眉居住,以及齐淑娆知道后·竟把郑氏怂恿出来,接齐淑娉回京,让她大哥到皇上跟前请命,要让齐淑娉回端王府,替项季宇守节,支撑起端王这一脉。

    听到这曲折离奇的过程,舒眉不禁张大了嘴巴。

    “国公爷真进宫去请命了?”回过神来后,她急急地问起最终的结果。

    施氏觑了甥女一声,笑道:“那两母女犯糊涂,屹儿可不是愚孝之人。这么丢脸的事·哪里是他能千得出来的?”

    见最终没能成行,舒眉心里叹了一声。

    她是多希望齐淑娆将这水彻底搅浑,到时·也怪不得她不愿接受他们君臣的安排了。

    “既然没成功,姨母怎会知道的?难不成,五姑奶奶跑到您这里来搬兵,去劝服她大哥不成?”舒眉笑着猜道,“看您对长房那边一肚子的牢骚,定是有人把您也拉下了水过。”

    被外甥女一语就猜中了,施氏也不隐瞒她,将后面发生的事·跟她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还是{儿·她带着女婿到那边府里走亲戚,听来了这些事·悄悄回来告诉姨母了。后来,我一想啊·她们母女这么做,不是明摆着绝你回齐府的路嘛!于是,就借上门给大嫂探病之机,亲自上门去问问情况。”

    见姨母现在说起来,还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舒眉心知,姨母定是在郑氏那儿吃了排头,不然,她现在不会如此失态。

    果然,施氏后面的话,证实了舒眉的猜想。

    “你是不知道,她母女俩态度是怎样一个蛮横。小的就不必说了,自小没教养,根本没一点儿公府小姐的派头,就是那老的,竟然怀疑我,想通过外甥女,重新掌控宁国府······”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仲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你妹婿现在起复了,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将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着,晏老太君给舒眉挨个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旁人介绍了吧?”

    三夫人齐施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又给见面礼又是嘘寒问暖的。最后,轮到一位年纪约摸二十七八的妇人。

    郑氏在一旁介绍:“这是屹儿媳妇,你称呼她作“屹大嫂子”即可。”舒眉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世子夫人高氏了。

    她抬眼望去:这高氏生得十分清华,标准的瓜子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妇。颧骨生得有些突出,不过没影响她的容色,反而添了几分利落的味道。尤其,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来京的路上,施嬷嬷想尽办法,从莫管事贴身小厮曲庚口中,探听了不少关于国公府内院的事。自是知道,齐府内宅如今由这位高氏夫人主持中馈。

    话说,这世子夫人颇有来头: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父亲乃是当朝的太尉,位列三公之首。舒眉上前以嫂呼之。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三房夫人是舒眉的亲姨母施氏,生有一子一女。三小姐长舒眉两岁,三房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如今还在襁褓中。

    舒眉上前一一互相厮认见礼。

    接着,齐家婆媳跟舒眉问起途中行程和她的身体状况。

    没聊多久·只见有位年纪稍长的婆子走进来,禀报说宴席已经摆上了。晏老太君这才携了舒眉的手,下了罗汉床开席。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才走出了内堂来到隔间。在众丫鬟媳妇的伺候下上了桌。

    这场晚宴,主人家准备得尽心尽力,小娇客舒眉低调谨慎,主宾尽欢后就散了席。作为掌家媳妇,高氏安排她贴身管事——程妈妈,给舒眉安派了住处,自己提前回院子歇息去了。

    在前往荷风苑的半道上·世子夫人所住丹露苑的管事婆子曾妈妈,突然派人叫住程婆子。说是世子夫人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处理。

    程妈妈只得跟舒眉和施嬷嬷告罪。临走前,特意派手下得力的媳妇姜元家的,让她代替自己带着客人,到安排的住处去了。

    望着程妈妈离开的背影,雨润砸了砸嘴,半天才省过神来,随后便被旁边施嬷嬷狠狠瞪了一眼。舒眉一行人跟着姜元家的,进了位于宁国府西北角的荷风苑。

    据她的介绍·这座院子靠近荷塘,是齐府安置贵宾住的。平时十分幽静凉爽,尤其在夏天更是消暑胜地。

    早在半月之前·高夫人便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了,就等着她们的到来。院子往西还有道临街的角门,晚上有守夜的婆子看着。齐府四周院墙边角,日夜有府兵巡锣,请她们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唤作鱼儿丫鬟,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院里的管事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荷风苑这边送些热

    诸事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起身便要告辞·舒眉带来的那帮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院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水,“·……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的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忍不住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扶起甥女,帮着她擦干腮边的泪滴。随后便问起舒眉在岭南的生活。当听到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经历,施氏忍不住又唏嘘起来。正在此时,去厨房取热水的人跟着芳嫂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黄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先伺候您趁热沐浴吧?!”雨润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着:“乡野长大的,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说着,她扫了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

    说着,她便从外头唤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比甲,下面套了条碎花长裙。

    三夫人跟舒眉解释:“姨母特意从陪房里挑名丫头,算是施府的家生子了。这里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到齐府了你过得不习惯。”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与君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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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屹到底不是毛头小伙,就在舒眉将话题引到端王府凶吉时,他立刻找出破解的招术。

    “里面久未住人了,是该请钦天监的道长来看看了。”齐屹一面说着,一面朝项忻请示道,“陛下以为如何?不仅端王爷,恐怕紫禁城也得彻底清查一遍了。”

    项忻心领神会,忙附声同意:“就照宁国公的意思办,还有,奉天殿和太庙也该请道长来看一看了。”

    见他们未理睬自己的意见,舒眉不由暗暗着急。想到若真就此住进去了,将来跟齐峻恐怕更纠缠不清了。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回京城,不是要重新回到那个囚笼的,舒眉说什么也不会甘心。

    眼看着就要这样定下来了,舒眉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只见她垂下头来,脑海里将端王府邸的历史,以及之前的历任主人,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企图找出破榨。

    突然,她记起一桩事情来,遂上前一步,对眼前一大一小两男人说道:“端王爷的问题多多,那宅邸问题多。且不说上任王妃在那儿死于非命,端王爷也是在府里去世的。就是后来吕家搬进去,后来也被人行刺了。这种地方,你们怎么能让孩子和我住进去呢?不仅是安危的问题,既然吕家以前住过,外来还有不少人在寻吕耀祖藏起来的财宝。咱们母子住进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舒眉的话,让在场两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齐屹将她的话翻来倒去地思索了一番,觉得并非不是没有道理。

    最后,他望向龙座的项忻:“陛下,县君说得并非没能道理。此事看来还得缓上一缓……”

    本就对安排舒眉母子住去去心存芥蒂,项忻此时他作了让步,正好借坡下驴。

    “宁国公还是另想他法吧!朕还是觉得。赐县君的宅子不能用旧的。毕竟,姨母的身份特殊,不让给她招致来闲话和麻烦才好……”

    小皇帝此话一出,齐屹有些怔忡。

    他的言外之意,到底说的是吕家那女人,还是住在宁国府旁边?

    如今燕京百姓人人皆知,舒眉不肯回宁国府,他四弟另娶之后,已经被文家这丫头休了。

    陛上这是替他姨母撑腰了?!

    齐屹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沮丧。

    说到底是都四弟还莽撞了。什么方式好找,非要娶了秦氏弟妹。

    如今孩子都生了,让他这做大哥的能怎么样?

    他甚至都不能到家里抱怨。生怕传到秦氏耳中,让她心里不好想。

    舒眉见他们不再坚持了,忙趁热打铁将此事定下来。

    “端王府虽说规格合适,可到底是昔日亲王府,这么着急就强行征集过来。怕是有些不妥。说不定他们府上,还有其他人逃过高家追杀了的。”管不了其它许多,舒眉觉得要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莫过于将这宅子弄成有主之物。

    “其他人?”听舒眉一提起这个,齐屹不由蹙起眉头。

    “国公爷您想想啊,当初陈王幼子都能跟他祖母逃到南边。没道理端王府上下一百来号人,一个都没能逃出来。”舒眉忙解释道。

    龙案后面的项忻听了,忍不住地点头赞成:“确实有这可能。而且,说不定有奴役救了幼主,只是孩子还小,现在不方便现身。”

    自从来到北边后,齐忻身边只剩文家三口是他的至亲。他有时难免感到孤立无援。只要一想或许有宗族遗孤流露在外,项忻就下定决心。要寻访一番。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坐上这高位,自然希望都收罗几方势力为已所用,不然,真成孤家寡人了。

    “就这么着吧!端王府先不要动,再过了两年,若真没王叔的后人找来,那宅子再改建成县君府吧!”项忻最后拍板。

    将这个安排下来后,小皇帝又问起表弟如今的情况。

    “……久没见到他了,年节的时候,带他进宫来吧!”

    舒眉随声应了下来。

    从紫宸殿出来,舒眉只觉后湿成一片。

    刚才,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的时候,她生怕项忻这孩子慑于齐屹的威压,被迫屈服,要让她让步呢!

    幸好,这孩子经过几年的历练,胆量气势见涨,没有被齐屹压倒。

    想到这里,她特意回想了一下齐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强势。

    这让舒眉顿生疑惑。

    “难不成,他并还留有后招?”她正在这样想着,突然,旁边跟车的番莲的声音传来。

    “姑奶奶,好像是蒋太太身边的婢女……”

    舒眉撩开帘子朝外望去。

    可不就是雨润新买的丫头春芽儿。

    “她怎么来了?莫不是雨润有什么事吧?!”想到这里,舒眉对番莲吩咐道,“把她带上车来。”

    番莲接令,忙叫人搬来了踏脚凳。

    “可是你家太太出了什么事?”人刚钻进来,舒眉就急切地问道。

    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后,春芽儿对车厢里几人道:“太太没事,一位姓葛的将军,送了一名女子过来,说是您答应留在店里的。太太不知该如何安置她,特意遣了奴婢过来问一声。”

    还来是这样?!舒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脑海里飞速旋转起来。

    葛曜在这关节眼上遣人过来,似乎并不简单,那女子到底是他什么人呢?

    想到诸多疑问没想透,舒眉念头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

    “我正好找你们太太有事,不如,咱们去铺子亲口去说?!”舒眉笑容可掬地跟来人商量。

    “真是太好了,多谢县君的体恤奴婢!”她的话音刚落,小丫鬟忙上前道谢。

    舒眉让番莲对跟她出来的护卫说了一句,一行人就朝东市行去。

    此时正值三九寒月,外面的气温有些凉,再加上冬至已过,年节还有一个月,路上的行人越发少了。

    当赶到雨润一手张罗的新铺子前,舒眉有片刻失神。

    屋檐顶端是块崭新的招牌,跟之前她们在金陵店铺上的,是一样的款式。店铺里外布置得颇为整洁和舒适。

    虽然街上的行人不多,可铺子里的客人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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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淡淡一笑,不予多加理会,一脸泰然地飘然而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种平静心境没持续多久,一行人刚踏上霁月堂前面的台阶时,就听得里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呜咽声。

    “兰儿谁都不怨,只怪自个儿命太苦,当初在邹家……”

    “四夫人,您来了?”范嬷嬷一瞥见舒眉,忙出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郑氏面上一喜,起身朝小儿媳招手:“快过来,旅途劳顿,也不知好好休息,今天还过来做甚?”

    并未向舒眉介绍屋中客人。

    高氏和一名女子转身朝她这边望来。

    舒眉眼皮直跳,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梦中出现过的吕若兰。她面容仍旧清丽秀美,流放的经历,好似并未对她容颜产生多大影响。

    她不由朝对方放置在椅背的双手望去——白嫩如细瓷般皓洁无暇。丝毫看不出受过磨难的样子。

    难不成在流放途中,她一直被有心人特意关照?!很难想象,三年里若是历尽苦楚,哪还能有这般细皮嫩肉的?!舒眉心里不觉暗暗称奇。

    难怪三年后,高家还是把她当成棋子派来了。敢情这副皮相,以及之前和齐峻的纠葛,才是她们敢于孤注一掷的原因。

    见舒眉默不作声了,吕若兰从座上站起身来,朝她福了一礼:“若兰给四夫人请安!”

    舒眉微笑点头,跟她客气地虚应:“原来是吕姑娘啊!之前早有耳闻,一直盼着能见你来着,自从我醒来后,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提及你,总算是见着了!如今你住在哪儿?”

    吕若兰脸露出讪笑,也跟着回应道:“听表姐提过,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小女不敢到跟前打扰夫人。”

    舒眉腹里轻哼一声,暗道:那时自己刚醒来,上赶着说要道歉的,不知哪位?!

    她面上不露声色,走到婆婆身边,给她行礼请安后,就立在郑氏一旁。不再搭理吕若兰。

    郑氏刚把她拉到榻前,挨着自己坐下了。

    吕若兰也不要人招呼,在表姐身边自行坐了回去。

    “……诬蔑之人真是可恨,姨父清清白白的,竟然由他们无中生有泼了脏水。害得表妹可怜吃了三年苦。不过幸亏途中,爹爹托人照拂保护,倒并没让那帮臭男人占到什么便宜……”高氏继续舒眉来之前的话题。说完,她状是无意地扫了郑氏和舒眉一眼。

    “……反而是沧州时,兰儿跟爹爹失了散,混在那些人中间,差一点……幸亏四哥及时赶好,才将小女从流民堆里救出来……”吕若兰一脸余悸,“等爹爹被陛下赐还府宅,到时兰儿再在府中设宴,答谢齐府的恩人,还恳请太夫人、表姐和四嫂到时拨冗到场。”

    她的语调时而舒缓轻柔,时而诚挚激动,将劫后余生,感恩戴德的心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让人听了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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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各自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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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的声音压得很低,若不是舒眉离得近,没准她也会忽略过去。

    待人已经下了楼,她才抬起头来,朝屋里环视了一周。

    只见番莲正拉着小满,盘问她以往的经历,而端砚跟雨润在窗边,不知小声在说起什么。似乎谁也没留意她这边的情况。

    舒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就当对方喝醉酒说胡话吧!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如今自己已为人母的身份,能激起刚才那位几方势力,视作后起之季的青年将军的青睐。

    舒眉甩了甩头,装作一副浑然无事的样子,走到番莲身边,交待她道:“这位小满姑娘,咱们就带在身边吧!既然她暂时不宜抛头露面,后宅安置好过这里。”

    听到她要带在身边,番莲心里有些不乐意,正要用安危的顾忌,来提醒她,谁知旁边的雨润却提前开了口。

    “小姐说得极是!最近京城街面上,似乎来了不少流民,也不知都打哪儿来的。搞得市面上不甚太平。前些日子西街口有间铺子,就被人纵了把火,顺天府衙门的官老爷,至如今都没捉到凶手呢!”

    “还有这事?”舒眉显得很是惊讶,她一直呆在内宅,自然不知外面的情况。听雨润这样一提起,她陡然醒悟过来一些事情。

    难怪先前在紫宸殿,她无意间提到住进端王府,不甚安全的时候,齐屹也没有拿话来反驳她。

    原来,如今京师的治安,果真到了这一步了。

    舒眉沉吟片刻,对番莲问道:“你可知晓,是什么人在城里作乱吗?”

    番莲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雨润却想起什么,对舒眉提道:“我上个月跟萧大当家来燕京的路上,就听到他们漕帮帮众给萧大当家禀报,似乎有什么势力在拉拢他们……”

    “哦?!”舒眉听到这里,不由扫了番莲一眼。

    后者显然也没料到,忙朝雨润打听:“萧大当家有没说,那帮势力有什么特点?”

    雨润摇了摇头,回答道:“当时似乎漕帮江南总舵出了什么问题,萧大当家安排到京中事情,没多久就回金陵去了。我也没来得及打听。”

    她的话。让舒眉脑海里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薛家跟大晋已经联手起来了,说是要联合攻大楚。这么一来。找漕帮麻烦的,除了这两家,不用其它对像着急了。

    如今天下虽然各地割据,可相互之间并未必终于通商交易。在这种局势下,作为拥有数百只船、数千名帮众的漕帮。自然是各方势力眼中的肥羊了。

    难怪当初萧大哥就想找个稳妥的势力做靠山了。

    想到这里,舒眉想到家中的孩子,遂不敢在此多作停留,跟雨润交代了几句后,就起身要告辞。

    雨润跟在她后边安慰道:“小姐,您不必担心。听说左邻右舍的商家说。自打宁国府太夫人上次被解救回来后,京城各处都有暗哨巡逻,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舒眉点了点头。对她吩咐道:“你在外头也要注意安全。还有,蒋勇有无交待,他什么时候回来?”

    听她提到自个的夫婿,雨润脸色微红,嚅嚅道:“原先没定时间。只说跟林二少将军去寻林家的姑爷,想来就算寻到了。后来金陵发生变故,他也不敢回金陵了吧?!”

    确实有这可能!

    听到雨润的话,舒眉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葛曜此番离开,明面上的齐屹派给他的任务,是去解救林唐几家将军的。实则是考查此人是否可以信任。

    如果葛曜能从薛家手里救回齐家的盟友,为大楚再添几员猛将,到时他自然大功一件,还跟林唐几位攀上了交情。

    若是解救不回来,或是中途变卦了,齐屹自然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说来说去,都是给对方一次机会。

    难怪齐屹这般气定神闲的。

    想到葛曜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等他回来的话,舒眉只觉脸上有些发烫。

    论起资格的问题,舒眉不禁想到另一人身上。

    一直以来,齐峻之所以有那个自信,一副吃定她的笃定,只要两家联盟尚在。所以,他当仁不让地拥有这种资格。

    那次,齐峻以“通知”的方式告诉她,秦芷茹仍会是他的妻,齐聪会跟他一直姓齐,舒眉就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以为自己是谁?

    他妻子位置真成香悖悖了,想要留在这位置上,就得听他的安排,必须跟人共享,且还要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以他为“天”跟他“后宫”里的女人们和睦相处。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齐家人少,自其他几房搬离后,只有齐屹、齐峻和齐巍三兄弟在府内。齐峻二哥齐岿出了孝期后,带着妻小到地方上赴任去了。庶弟齐巍年幼,如今已有十一岁,因芙姨娘腿脚不便,自老国公爷过世后,郑氏没拘着母子俩,让他们单独开了灶。因此,说是家宴,其实就她亲儿子媳妇聚一聚,没喊上齐巍和他姨娘。

    华灯高悬,黑漆紫檀螭纹桌上,箸碟均已摆好。

    席间,齐峻夫妻俩被他大哥问起,此次回乡他们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大哥,叔祖太太听说弟媳身边缺人手,特意送了几个给我。”舒眉将此事报备。

    如今兄弟尚未分家,大哥袭了爵位是一家之主,这事当然给他打声招呼。

    齐屹眉头一扬,将手中酒杯搁置在桌上:“哦!能得她老人家青眼,那敢情不错。弟妹放心,老宅那边的世仆,调教得最是知礼懂规矩。”

    郑氏微笑点头,不免埋怨道:“你这孩子,人手不够也不来向娘讨,还要跑到外面接人救济。”

    在路上她就料到会被起,舒眉陪笑道:“是这样的,叔祖太太说,原先那些人也是咱们这一支的,只是当初祖父回乡避祸时,留在那儿没带走的后代。算是完璧归赵了。”

    “哦?!”郑氏甚觉惊讶,回望自己大儿子。因她是继室,为人不算精明,府里一些旧事,老人们未必给她说过。

    齐屹在旁边证实:“是的,儿子曾听父亲提过,是永泰年间的事,当时差点被夺了爵。”

    程婆子一进门,便来主子跟前禀报过。可此时亲眼看到他们一唱一和,高氏心里别说多恨了。

    文展眉算你狠,在地下都埋半年了,还阴魂不散!让自己堂妹在她眼皮底下晃。那次怎么没摔死她?!

    背地里高氏咬牙诅咒,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强打起精神接过话题:“这敢情好,府里的世仆越来越少。前些天妾身正打算请示母亲,到庄子上再挑一些人,给竹韵苑派些好的过去呢?!”

    高氏作为当家主母,全府上下仆役杂事自然都归她管。如今谈到竹韵苑缺人。她脸面上下不来,忙拿话挽回一些颜面。

    舒眉忙站起道谢:“让嫂嫂操心了,相公经常不在府里,弟媳原没打算要太多人侍候的。此次出行走得匆忙,这才有些捉襟见肘……”

    高氏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也难怪,弟妹陪嫁丫鬟少,加上四叔身边的青卉抬了房,是该补充些人手了。都怪嫂嫂疏忽,这杯酒给弟妹陪罪了。”说着,她将手边的杯子举起,一饮而尽。

    舒眉注意到,提到“青卉”名字时,她故意顿了一下,朝座上的郑氏望了一眼。

    听到她提起青卉,郑氏面上微僵。她不由想几年前,翠翘那丫头投缳自尽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儿子提起抬妾之事。

    听到这里,齐峻鼻子微蹙,一脸愧色站了起来,对郑氏拱手道:“母亲,府里没懂规矩的家生子了吗?青卉那丫头没上没下,不尊主母,儿子屋里不要那贱蹄子侍候。将人早早打发出去才好。”

    说完,他瞥了妻子一眼。

    舒眉装着低头喝汤,懒得搭理此事。齐峻面上微露失望之色。

    高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看来这黑丫头倒有几分手腕。此番出行,短短不过二十日,竟然能将小叔哄得帮她说话,以前倒小瞧她了。

    “青卉乃母亲院里出去的,怎会不敬主母?!弟妹不也抬举她了吗?四叔是不是误会了?”高氏一脸不信。

    齐峻刚想将审她的情形说出来,转念间他又记起,雨润那日不是说,这不安份的贱蹄子跟丹露苑的丫鬟走得近。若自己这样说出来,岂不是打大嫂脸面?!遂将抖出来的念头给咽了回去。

    齐屹眉头紧拧,给母亲递了个眼神。

    郑氏猛然记起两天前,大儿子跟她提过的事,遂跟高氏说道:“他大嫂啊!他们四房的事,往后你就让他们自己作主吧!。峻儿大了,都娶媳妇了!以后终归是要分府出去另过的。舒娘年纪虽轻,现在也该学着打理家务了。这样吧!以后竹韵苑的事,你莫要插手,正好乐得轻松不是?!”

    高氏刚要辩驳,齐屹咳了一声,沉声道:“府里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乞婆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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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齐淑来过后,秦芷茹表面没什么变化,′里益发焦虑起来。甚至经常在半夜从睡梦中惊醒。

    侍候她的肖嬷嬷和春枝,虽然有所察觉,却都以为,是惦念齐峻所至,不过是在平日里,多劝她保持身子,顾念一些小少爷。

    秦芷茹满腹的心思,却没一人听她倾诉,心里不免越发郁结。

    日子马上来到腊月二十四,每年到这日,按照大楚的风俗,家家户户扫尘祭灶,准备开始过年节了。因此,一般人家的主妇,无论如何都在家中组织清扫的。

    作为宁国府如今的掌家夫人,秦芷茹也不例外。

    大清早,她收拾妥当后,就开里外忙碌,就连儿子那儿,都顾不上陪着。

    按照齐府的旧俗,祭完灶神爷,供品自然是要拿到街面上,分给临街一些乞丐的。只是,最近一段时日,京中流民较多,顺天府尹怕再生乱,将那些流民以及乞丐,全召集到一处,给他们安排过冬的地方以及糊饱肚子的米粥。因此,往来一拿出去一哄而光的场景,到今天却没看到了。

    春枝只得将祭品收拾了,从侧门出去,将东西堆到巷口那要株千年老槐树底下。

    待她拿着空竹篮,正要从侧门进府时,突然,从巷子右侧,蹿出一个妇人来。

    只见老妇人顶上蓬头垢面的,身子不自觉得佝偻着,左手捧着一只饭钵·右手拄着一根枯树枝修成的拐杖。

    春枝一见这老妇的打扮,就知她定是这片坊区的老乞婆了。

    “这位大嫂,祭口已经送到老槐树底下,你若想要享用灶王爷的福泽,就到那里自己去找吧!”

    老乞婆一听,连忙摆了摆手:“今日我已经在别家吃饱了,不需要再添了…···”

    春枝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嘀咕起来:“你都吃饱了,还跑这儿来凑热阄作甚?”

    那老乞妇似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只见朝春枝作了一揖,对她救到:“姑娘行行好,找个地方让老婆子住一宿吧!昨晚那场大雪,把老婆子的草棚给压垮了,我实在没地方可去…···”

    听了这话,春枝不由一怔,随后问道:“听说衙门腾出专门的屋子,安置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了,怎地你不去那儿?”

    老乞婆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说道:“那地方容易进不容易出·听说,开了春就要送到辽河做苦力的……天底下哪有白吃午餐······”

    春枝听了,不由露出同情之色。

    见春枝神情变了,老乞婆赶紧补充道:“只住一宿,明早我就离开,出城上郊区寻地方安置。

    一时之间,春枝也狠不下心来,对眼前这老妇说出拒绝的话语。

    “这······”她也不敢擅自作主张,最后,一咬牙回到了后院·四处寻找秦芷茹的背影。

    找了好半天,春枝也没找到自家主子,只到又回到侧门外′对老乞婆道:“这位大娘,我家到主子很忙,恐怕顾不上这些。要不,你到别家去求求?”

    “别家?”那老妇一愣,随即便说道:“隔壁倒是有地方,只可惜,那宅子被人锁了起来,里面还阄鬼…···”

    春枝一听“闹鬼”二字·浑身打了好几个冷战。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风阁里寂静一片。

    突然啪啪一阵响·外面传来细粒敲窗的声音,惊醒屋里对峙的两

    齐淑{起身走到窗边·把手掌伸出窗外。片刻间,上头洒满了白糖似的雪粒。

    “下雪了,今冬天寒得特别早!刚进十月就落雪了。”望着从天而降的雪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舒眉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窗外已雾蒙蒙一片,她冷不丁地瑟缩了下肩膀,猛然间回过神来—自己来求同存异的。保命是目的,和离是手段,既然对方承诺能保她安稳,何必现在就剑拔弩张。温饱问题解决后,再图自由和安稳。什么爱情、幸福统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想到这里,理了理思路,舒眉重新开口:“上回从马上摔下来,又当如何解释?小女不相信,失忆前我竟傻成那样,明知出门不妥,还要贸然前往。焉知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连自称都变了,齐屹心中微凛,注意到她语气中带有淡淡忧伤。

    “那是你放不下四弟,既然如今已经前事皆忘,你还担心什么?那些勾心斗角,妾室争风吃醋,当作看戏不就成了?”男人终究心有不忍,退而求其次,不指望她跟四弟琴瑟和鸣了。保住名位便可,只要齐文两家联姻还在,四皇子就保得住扳倒高家吕家,管她若兰若菊若竹都不在话下。到时,定要让她们一辈子回不了京。

    想到这里,年轻的宁国公目露煞气。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一下也对,抬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上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然后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了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提笔之前,齐屹抬起头,装着无意间想起,补充道:“不过,你得保证没有我允许,不得向第四人泄密一个字。否则这封休书,我不会承认的。三妹你在一旁作证。”

    机窍原是在这儿,舒眉暗道一声好险。

    原也没打算立即离府,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腹中却在嘀咕:齐大情圣,是大哥交待的,怪不得我了。再说,你情妹妹甘当棋子,未必对你是真心的。既然,现在她也没正经身份为妻,作妾又不乐意,大家就这样耗着吧!

    舒眉正在天马行空想着,案边的男人将数十字的休书,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齐屹亲自递到女子手中:“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舒眉接过来仔细研读:宁国府齐家四郎名峻,有妻文氏二女舒眉,因XXOX之故,情愿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立约人:XXX(XX部分为空白)

    “日期呢?”舒眉刚拿到手上,就发现了漏洞。作为现代灵魂,她久历契约精神的熏陶,怎可允许犯这等低级错误?!

    齐屹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吃了一惊,心说不好,小丫头比想象中还难缠,这等细节都注意到。

    “立约人当是四弟,我不好代笔。不过,整封休书有我字迹,他是认得的。至于日期嘛······反正还没确定,就先留着,到时一起填。”齐屹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舒眉转头朝齐淑{求助。

    形势急转直下,齐淑{还没回过神来,两位就把休书写好了,她想拦都来不及。想起母亲临行的交待,齐淑{出声提醒表妹:“和离了,准备上哪儿?回岭南吗?你继母生了一男童,再嫁时没妆奁没清白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打算以什么为生?”

    听到堂妹的提醒,齐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绝妙-主意:“要不这样!两家当初联姻是互惠互利。弟妹你是女子,和离后比较吃亏。要不,齐家送一户商铺到你名下,两年后你若离开,也好有个谋生的倚仗。”

    此提议一出,舒眉狐疑顿生,难道他真有诚意放自己走?

    不可能啊!从梦中情形来看,他对堂姐用情至深,老国公爷临终遗言,没准就是他的主张。这等状况,让她越发糊涂了。

    或许是爱乌及乌吧?!舒眉安慰自己。

    可惜齐屹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要等两年后,铺子的文契才能交到你手里。”

    原是怕自己提前毁约跑路,舒眉当即拒绝:“不用了,若高家提前倒台,或是相公提前知晓此事,干嘛还守到两年后。”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步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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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丫鬟春枝打发出去后,秦芷茹不禁心乱如麻。想到表弟有可能还在人世,让她把心一横,让人去叫自己的乳母肖嬷嬷。

    “小姐,眼看着要过年了,此时你还回舅老爷那儿,似乎有些不妥!过几天你反正要带小少爷去拜年的……”主要担心齐府下人说闲话,老仆妇忙过来劝阻秦芷茹。

    “舅父一人住在撷趣园,本夫人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上门看望看望,有什么不妥?” 秦芷茹不听劝告,吩咐丫鬟婆子去收拾准备。

    肖嬷嬷知道阻她不住,忙安排丫鬟准备去了。

    谁知,临出门的时候,齐屹不知从哪儿听说,秦芷茹要出门,给她特意派了一名碧波园的高手作护卫,还让人传话给她,说最近京中不甚太平,让她早去早回。

    听到这番告诫,秦芷茹心里更加急于早点见到自己舅父了。

    等坐到马车上时,她想起齐峻的话,不禁向跟车来护卫的尚剑,打听起京里如今的情况。

    “禀四夫人,据说是南边的细作潜入了京城,具体是哪一家,官府的人还在审问。”尚剑在车外恭声答道。

    “南边的细作?”这让秦芷茹心下一沉。

    之前,她以为是高家的余孽,没想到又有南边人马渗透过来。

    这让她对手里攥着她耳坠的人马,心里升起几分怀疑。

    那些到底要干什么?

    难不成,想要逼舅父也投奔到南边去?

    考虑这一可能,秦芷茹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是不知,之前齐淑娆的夫家,就是怕被新帝清算,弃下她逃往了大晋。若他们拿表弟威胁舅父,逼他离开燕京。到时,自己将何去何从?

    想到这种可能,秦芷茹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如今在齐府,她好不容易挣得这等局面,若是舅父因表弟离开大楚,她娘俩该如何选择?难道离开齐府,跟舅父表弟一起?

    想到这里,秦芷茹突然有些后悔,事情尚未弄清,就贸然出门了。她一时有些犯难。到时该如何跟舅父提及,关于表弟的事情。

    可是,让秦芷茹万万没料到的是。她赶到了撷趣园的时候,竹述先生并未在府里。

    听留守的老苍头解释,舅父跟三五位旧友,到西山上赏梅去了。

    “表小姐,您有什么事。不如留下口信,等先生来后,老头子代您转给先生,等得大冷天的,您再跑一趟……”临走的时候,梁老头善意地提醒道。

    哪里敢将表弟的事。随便透露给第三人知晓?!

    扑了空的秦芷茹,也不敢在外头多做停留,没过多久就起身返回了。

    这让陪着一路过来的尚剑。心里头十分纳闷,他不由暗自猜度:这新的四夫人行事怎地这般没章法?拜访长辈也不提前派人上门给个信儿,好让对方等在府里。跟以前的四夫人相较起来,似乎差了不少。

    听番莲那丫头讲,当初文氏夫人掌管暗卫组织时。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不仅保住了齐府上下。就连大少爷跟她失散了,最后母子俩还能在金陵重逢。

    现在这位四夫人,听在府里也不是很得人心。事情是一件没拉下地都做了,可下面人似乎并不是都买账。就拿上回她的陪嫁丫鬟扬言,要将犯了错的老世仆,遣到庄上去那件事,就让大家怨声载道。

    要知道,他们都是祖祖辈辈守护齐氏一族的,就算老国爷在的时候,也没人敢随便遣走一位老世仆,更何况她一位半路杀出来继室夫人。

    尚剑想到这里,不由想起自己的兄弟尚武。

    据说,这家伙因四爷两口子闹矛盾,眼看着要娶进门媳妇也飞了。

    那位叫“雨润”的女子,如今不仅成了文先生的义女,还执掌着县君的产业,在京城里混得风生水起,嫁的人身份也不低。

    尚剑正要那儿走神,突然,道路前面过来一顶小轿。见到他们的马车,不由护在轿之人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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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了,救回来没?”晏老太君顺过气来,紧紧盯着孙子,厉声喝问道。

    “救回来了!差点就是去了条人命!”齐峻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接着又求道,“祖母,您也不希望由于孙儿的缘故,枉送人家性命吧?!”

    晏老太君气得左右摇晃,身子几欲跌倒。得亏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将她撑住。齐峻见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来扶祖母。谁知,老人家此时气极,伸出右手将孙儿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嘴里还念叨着:“老身勿需不肖子孙搀扶。”说着,就转过身去,在仆妇的簇拥下回了内堂。

    齐峻见事情不成,并不放弃,也跟着进去了。晏老太君刚一歇下,齐峻顺势又跪到了里面。

    “孙儿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晏老太君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仆妇,沈嬷嬷心领神会,开腔劝起眼前这位小主子。

    “四爷宅心仁厚,当然是有担当的。可外面人心险恶。这事吕家夫人昨日上门来问过理,责任不完全在四爷身上。您何必朝自个头上揽?!”

    齐峻一听这话,越发着急了,不管不顾地跪行到晏氏脚边,扯住祖母的裙摆求道:“是孙儿的过失,不是我拉住她说话……她也不会被退亲……”

    晏老太君扫了孙儿一眼,并不作声,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自顾自地跟沈嬷嬷说起闲话。不再理睬她。

    “……照说,没几天她们该回来了!在山上呆了月余,这两孩子不知胖了还是瘦了?”

    “三夫人庄子上风景尚好,那里野味又多,定然是饿不着老您宝贝孙女的。”

    齐峻几次想借机搭上话,就是找不到法子。

    眼角余光瞟着孙儿无计可施的样子,晏老太君心里稍稍安定,继续跟人聊一些家长里短。

    这时,屋外的丫鬟禀报:“国公爷叫人传话过来,要四爷到外院书房候着,说是有话想问他。”

    齐峻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外院的人进来催过两三次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霁月堂的仆妇万嬷嬷,撩开帘子刚出来。就见院里跑腿的丫鬟紫苏,正跟珊瑚、槐香几个,在那儿交头接耳。万嬷嬷走近咳了一声,那几个丫鬟一阵慌乱,接着就给这管事婆子行礼问安。

    “在里面叫了几声,都没人应答。原来躲在这儿说私房呢?!霁月堂的规矩,刚整顿完毕,有人就忘了?!”

    被万婆子一惊吓,两位小丫鬟扑嗵跪在地上求饶。

    “奴婢该死,刚从大夫人那儿回来,向珊瑚姐姐回话,没留意别的。请嬷嬷网开一面。”紫苏当即就磕头求饶。

    万婆子又把目光转向珊瑚:“你是大丫鬟,怎么也不懂规矩了?”

    珊瑚朝对方福了一礼,说道:“不是奴婢故意溜号,实在是……有件事奴婢想问清楚,不知该不该告诉太夫人……”讲完,她眼巴巴地望向万婆子。

    “什么事这般严重?”

    见她问了起来,珊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事情倒了出来:“四爷到外书房,没过多久,就被国公爷鞭笞了。大夫人中途得信,拼命赶往前院。谁知四爷早已不省人事。松影苑这时已经乱成一团。奴婢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太夫人。”

    万婆子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急声问起缘由:“四爷莫不是也向大老爷求情了?!”

    “可不是!国公爷一怒之下,就命人架了春凳,用鞭子抽上了!”

    万婆子眉头紧拧,问道:“平日里,四爷不是总避着大老爷吗?他如何敢提出的?你还听说了什么?”

    “世子夫人上吕家看望她表妹去了。大夫人急得不得了,让人去请了大夫,也不敢惊动宫里的太医。”紫苏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晏老太君久不见贴身仆妇进来,遂在里头问道一句:“是谁要外头唧唧喳喳?”

    万婆子神情一凛,训诫了那几名丫鬟不要乱嚼舌根,撩起帘子就进去回话了。

    听到仆妇的禀报,晏老太君急急地从罗汉床上下来,要到前边去看望她孙子。

    刚出霁月堂的院子,宁国公齐敬煦就大踏步过来了。

    看见儿子来了,晏老太君又急又怒,朝他数落道:“你作甚打他?好好教导就行了!你不知他从小身子骨弱?”

    一听母亲发怒了,齐敬煦露出尴尬的神色,上前行礼告罪道:“儿子也不想的,只是行军打仗使惯了,手里没个轻重。”说着,他搀着母亲,要把老人家扶回屋内。

    晏老太君怔怔地望着儿子,总觉得他神情中有古怪,就将伺候的下人遣了下去。把刚才的问题重复又问了一遍。

    宁国公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解释道:“儿子也没办法,那愣小子不知被谁灌了迷魂汤,非要在儿子跟前耍横。让他在床上躺一个来月也好,省得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齐峻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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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弦音而知雅意,秦芷茹当即明白,郑氏问这话背后的目的。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婆母身边,亲手将她后背处加了两块引枕,然后,坐到对方脚边的杌子上,对她介绍起妙峰山上的静月庵。

    “……据说,那里求姻缘和求子最是灵验。媳妇娘家一婶婶,多年怀不上,就在是那儿请了一尊观音回去,没一年就怀了我那小表弟……”

    一听这话,郑氏微眯的眼睑,突然睁开,嘴角带上几分笑意。

    “你下次再去,带着娆儿。算命的说,她的八字轻,遇到寺庙道观,多去拜拜才是……”说着,她满意地望眼身旁的齐淑娆。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秦芷茹的腹部。

    “说起来,聪儿马上过周岁了。你有没想过,再为齐家添一名男丁?府里子嗣到底少了些,再说,峻儿也是喜欢孩子的……”见起了这话头,郑氏不失时机地抓住话头,又开始故技重施,催起子嗣来。

    被婆婆这样催促,秦芷茹脸上顿时飞红,垂下头不敢望向郑氏,嘴里却嗔道:“母亲又拿人家取笑了。相公心上记挂的另有其人,若是再添丁,怕是也轮不到儿媳……”

    秦芷茹不说这话还好,郑氏一听到这另有所指的话,胸中那口郁气,憋得更加难受了。

    她哪里不知,儿子这些年心里一直记挂着舒眉母子。

    为了跑去看他们娘俩,峻儿甚至顾不得高家时刻盯着他,

    想到长子至今子嗣没着落,次子又不珍惜眼前人,郑氏不禁又是一阵咳嗽。

    起身站到她身后,秦芷茹替她拍起后背来。

    旁边的齐淑娆见状,忙把桌上的药盅递上来。好让母亲清清嗓子。

    一把推开她递来的东西,郑氏拧着眉头道:“不必费心了!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好的!这东西也不能多吃……”

    见母亲拒绝,齐淑娆只得作罢。

    郑氏突然想什么,问她们姑嫂道:“峻儿离京快两个月了吧?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秦芷茹闻言一怔,有些为难地望向小姑。

    齐淑娆撇了撇嘴巴,语气不善地答道:“女儿问过大哥了。大哥只说,北边下了大雪,掩藏了那神医的踪迹,四哥找起来,也颇为麻烦……”

    听了这话。郑氏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找不着,不如让他赶紧回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知道方向了,明年开春了再去找,也是一样的。”

    秦芷茹一听这话,连忙附和道:“可就不是这个理儿?!据说那位老神医年纪一大把了,为何动作还挺快的。就迟了几天,相公竟然赶不上他了?”

    郑氏摇了摇头:“找人不去赶路,要时时刻刻问人的,唉,也不知那神医到底有没法子……”

    齐淑娆一听母亲这话,忙安慰她道:“葛将军不是说了吗?他快不治了都被活转过来。想来,那位神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来推荐。”

    郑氏点了点头,嘴里喃喃道:“只能撑一时算一时了。”

    见对方情绪如此低落,秦芷茹不由想到,昨天在山上那人所说的,她心里没来由的一紧。

    婆母此时千万不能出事。不然,自己在这府里就真没立足之地了。

    ——*——以下内容有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府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那丫鬟行完礼,又朝她作出邀请:“我家姨娘瞧见夫人来这儿赏景,想请您进屋里奉茶。”

    舒眉又是一愣,难不成在齐府,她的地位低到如此地步。姨娘邀她喝茶,派个小丫鬟来叫她一声就成。

    她一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旧约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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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层高的悦宾楼巍然矗立,在靠街道一排排平房的商铺衬托下,显得犹为鹤立鸡群,再加上每层挂出来的灯笼,星星点点的,如同带着银饰的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黑色中。

    这里是京城,乃至大楚朝首屈一指的繁华地带。是以,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楼上的拉客的吆喝声,此起彼复地响了起来。

    在酒楼第三层靠东边的厢房里,一个男子的身影,斜倚在窗棱边,望着楼下的过客,一手拎着个壶,朝口里灌着酒,一边盯着窗外某个地方。耳边却回荡着一女子的声音。

    “四哥,不是妹子说你,前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啦?那时不是情势所迫吗?”他还记得,自己反驳起来铿锵有力。

    “情势所迫?既然这样,四哥你今日为何要来此地,央求妹妹帮你安排?”

    “我……我不过是想未雨绸缪,省得明日能马到功成嘛?”回想起说这话时的语气,男子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那好!既然四哥如此有把握,妹子就先行回去了,你好生在这儿琢磨吧!”说着,那女子起身欲先行离开。

    男子起身一把拉住女子:“三妹,你就别卖关子了,跟四哥说说,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他低声下气地恳求,女子没办法,只得收回步子,重新又回到窗边的案桌前。

    “四哥,想来,她跟你不只一次开诚布公地谈过吧?四哥你觉得,当初她好不容易寻到孩子,还没有安生多久,就听孩子的爹把娘俩一起放弃的消息,心里会怎么想?”

    “她都是我的妻了。哪里会是真的放弃呢?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而且,她应该相信我的……”男子满脸的不甘,不由嚅嚅争辩道。

    女子摇了摇头:“四哥,想不到你如今还在说这种话。那时,你还没得到她生死的准信时,匆匆之间就是作了选择,你要让她怎么相信你?况且,之前,你跟吕若兰之间不清不白的,难道是她故意外心的?”

    越说到后面。女子的声音越是激动:“四哥,你这样耗下去是不行的。论起来,表妹比寻常女子稳重多了。若是妹妹我遇这种境况。说不定早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都不让你再见到孩子……”

    她的话让男子表情微僵。过了好半天,才郁郁地说道:“她现在跟远走高飞有什么差别?我除了还能见到孩子。她的面我都见不着了……听说,大哥前几天起意,想把她安排在隔壁住下。没想到,她拒绝得挺快的……”

    女子叹了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最后才点拨道:“你应该庆幸,陛下如今还离不开宁国府,她还有必要应付。若是哪天。连孩子你都见不着了,到时自然是你们绝无挽回的时候了。”

    回忆到这里,男子抬起右臂。拿起酒壶又朝口里灌了一口。

    “你到底怎样打算的?以我对表妹性情的了解,不说你有聪儿他娘在身边,一点胜算都没有。就算你如今孤家寡人,她也未跟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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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丫鬟的嘴巴张成椭圆形。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急切地问道:“小姐。您的嗓子……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舒眉摸了摸喉咙,又摇了摇头,艰涩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咚”地一声跌坐在床缘上,怔怔地望着她,眸子里满是琢磨不透的晦涩。舒眉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丫鬟喃喃出声:“定是从马上摔下来后,在荒郊野外给冻得……”说到后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从马上摔了下来?

    等等,不是从马车上吗?怎么一醒来,就成亲了?跟谁?

    不对,她摔下马车时,好像比现在看着小两三岁。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舒眉怔怔地望向她,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到她这副表情,那丫鬟脸上顿时垮了下来,语中带着几分悲切地说道:“小姐,您行行好,振作起来!在齐府,不是有国公爷替您撑腰吗?四爷,哦,姑爷虽不乐意,不也得敬着您这正妻?!施嬷嬷说的对,日久见人心,咱们缺的不过是时机。”

    齐府?四爷?

    那就还是在宁国府,那么说来,小姑娘最后还是嫁给了花蝴蝶齐峻了?

    这番话说出来,把舒眉绕得更糊涂了。她不好直接相问,便嘱咐道:“能不能请你端盆水进来,我想先梳洗梳洗!”

    “小姐,您伤都还未好齐全,怎地就要起来?”那丫鬟先是一愣,接着过来相劝,“还是让奴婢伺候您躺下吧?!”

    舒眉摇了摇头:“不碍事,躺着浑身不对劲儿,还是先梳洗吧!”

    那位叫“雨润”的丫鬟,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咱们不用到霁月堂那边请安的,老夫人派翠玟传过话来,要您先把身子骨养好。”

    舒眉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对方。雨润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地朝她福了福。接着,带上门就出去了。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重新被推开,她回来了:“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舒眉从床缘上站起身来,见到雨润手里端了盆热水,身后还跟了两名小丫鬟。她们手里分别捧着巾帕和匣子,看起来像是古代香皂之类的东西。

    伺候完主子洗漱完毕,那两名小丫鬟自觉地退了出去。把她搀到案桌边坐了下来,雨润拿起梳子,熟练地开始替她梳头。

    “您也别想不开,总归这门亲事,是老国公爷生前定下的。任凭其他人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越不过您元配发妻的地位。”说着,她拿起一支红色玛瑙珠钗,在小姐头上比了比。

    老国公爷生前?

    等等?缺少记忆的这几年,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小姑娘进京时,府里当家的,是齐峻的父亲,他祖父早不在了。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下,忆起书房里那位和蔼的老将军。

    舒眉没有打断雨润的话,现在她急需收集讯息,尤其是缺失的那几年。

    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那小姑娘怎会还是嫁进了齐府的。

    发髻梳好,雨润正准备帮她簪花,此时,门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雨润,小姐醒过来了吗?”

    雨润停下手里动作,应道:“起来了,嬷嬷您进来吧!”

    接着,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噔噔”走了进来。

    舒眉闻声扭头望了过去——那老妇脸上沟壑纵横,面容颇为慈祥。她心底不由涌出一股莫名的亲切之感。梦里所知的信息告诉她:这位姓施的老人家跟雨润,都是值得她信赖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雨润打扮完毕,拿过妆镜比了给她瞧:“小姐,这堕马髻您可还满意?”

    “拆掉,赶紧给小姐拆掉!”施嬷嬷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雨润手里的梳子,“平白无故梳这晦气发髻作甚?!”说着,她将脸转向舒眉,“小姐,还是让老奴,替您重新梳个吉祥如意髻吧?!”

    舒眉不禁苦笑起来,古人还真是迷信!

    见到她这副表情,施嬷嬷眸光一黯,上前忙劝道:“小姐,您莫不要当一回事儿!几年前您是客居,自然不必顾忌她们的想法。如今您都嫁进宁国府大门,成了齐家妇。自然得时时留意,步步小心。当高门大户的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昭容娘娘那边……唉,小姐,您既然嫁了,就该好好跟姑爷过日子。老奴看,他的本性并不差,只不过前些年,被有心人教唆成那样了……”

    舒眉心下骇然,本尊这命还真苦,不仅被人嫌弃,还从马上摔死了。连洞房花烛夜,都过得这般凄凉。

    见她一副痴傻的模样,以为她还在伤怀,施嬷嬷继续劝说道:“小姐不必伤心,国公爷总归还是护着您的。虽是亲兄弟,他也不能让姑爷由着性子乱来的。”

    舒眉猛然抬起头来,惊讶地望向她,脸上露出几分困顿之色:“嬷嬷,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把以前许多事都忘了。许是已经喝了孟婆汤,才被那什么太医给拉回来的。您能告诉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姐,您的嗓子?”施嬷嬷倏地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了眉头,双手抚着颈脖,一副痛苦万状的表情。老仆妇这才惊觉,小主子的声音彻底嘶哑了。

    “想是前天夜里,小姐在外头受了寒,今儿个才发作出来。”雨润在旁边解释道。

    施嬷嬷眉头紧拧皱,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一脸忧色地问道:“小姐,您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舒眉摇了摇头。

    施嬷嬷长吁了一口气,喟叹道:“不记得也好!不是什么欢喜的事,彻底忘掉更好!跟姑爷重新好好过日子,总归是件幸事!”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冷颜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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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弟这天马行空的主意,将齐屹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他沉吟片刻后,对齐峻道:“这事你可要想清楚!以前可没咱们这种身份的,开办什么书院的。再说,别家不像咱们齐府,人丁不兴。他们一家家子弟的培养,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齐峻径直走到窗边,一屁股坐在齐屹对面,解释道:“这些小弟早想过了。经过几番改朝换代,旧的勋贵差不多都凋零殆尽了。没以有破落下去,也就两三家而已,而那些新立功的家族,势力要处处盯着咱们。与其花大气力去平衡新旧势力,倒不如把他们的继承人都召集起来,聚在一起教导……”

    原来是这个目的?!

    齐屹盯着四弟,不禁陷入沉思。

    这些回京,他发现齐峻跟以前有许多地方不一样了。除了对待舒眉母子的事情上,还是一如继往地糊涂,对政事以及庶务倒是老练不少。

    只是,以自己对齐峻的了解,齐屹怎么也不会想信,他这弟弟最开始的动机,会是出于家族立场的考虑。

    “你怎会想到这个的?”对于他刚才的说辞,齐屹不想评论,却从源头上问起他最初的动机。

    被大哥这样一问,齐峻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承认是惦记自己儿子。

    “大哥你不觉得,念祖那孩子,即使是岳父大人带着,也不是太妥当。他们文家进士是出过不少,可骑射方面就……念祖毕竟是咱们齐氏一系的子孙。”

    果然,这出于这个目的。

    齐屹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地说道:“这你倒不必担心,为兄早就算计好了,等过了正月,就借他到府里。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训练。”

    “大哥怎么不早说……”没到大哥早有了安排,齐峻刚想拒绝,突然间又想起,之前他出门替母亲寻医的事,问道,“大哥这想法,是什么时候起的?”

    瞅见四弟的表神,齐屹哪会不知,对方心里想些什么。他也不想瞒着齐峻,遂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由于你之前的缘故。舒儿她想来不会再回齐府了。可念祖这小孩子毕竟还小,为兄一时狠不下心让他回到宁国府。为今之计,也只有承担起教导他的任务。才让他回归齐家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过了片刻,又换了一种严厉的语气,斥责起齐峻来。“这还不都是你惹出的祸端?若你没娶秦姑娘。咱们能这样被动吗?”

    听到大哥旧事重提,齐峻不由默然。

    事到如今,他实在没法子再寻些理由,去跟兄长解释什么。

    总不能跟他说,当初之所以能劝服先生,皆因他曾对方面前打包票。说四皇子还活着,接受宫中赐婚,不过是迷惑高家的一种手段。

    起初。谁会料到,师弟后面会更出事?!还有,师妹怀上师弟的孩子,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为了师妹的名声,他这边还真只能假戏真做了。

    想到当初得知自己有孕的时候。秦师妹如同行尸走肉的样子,齐峻顿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舒儿又是个喜欢跟自个较劲的人。

    害得他如今不能采取迂回曲折的法子,去接近他们母子,最好把她娘俩迎回来。

    齐峻想了想,说道:“大哥整天日理万机的,恐怕没那么多精力,来管念祖这孩子吧?!小弟开书院的主意,一样可以解决念祖教养的问题,不必再劳烦大哥受累了。”

    齐屹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先着手试试。端王府园子的事,明日我跟陛下提一提。若你这块真弄起来了,等将来陛下有了自己的孩子,说不定还能安设在宫里。现在连陛下都小,确实真是你一个机会……”

    得到大哥的首肯,齐峻不禁喜出望外,连连给兄长道谢。

    “你从家族立场出发,做一些正经事,大哥自然是支持的。开书院当先生,总比你整日跟一些狐朋狗友,上不正经的场所去风花雪月来得强吧?!”

    听到齐屹提及自己以前的糗事,齐峻有些赧然,他刚要解释什么,就被齐屹挥手打断了。

    “刚才你上哪儿了?神医接回来了,也不亲自陪着,把人丢给我就不管了,转眼就不见了影子……”齐屹一本正经地问起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的,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闪身躲开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此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施嬷嬷点头附和道:“没错,毕竟表小姐闺誉要紧,这不是好不好客的问题。”

    舒眉不以为然,当下反驳回去:“四哥哥在这儿养伤,舒儿还不天天去照顾他。对于舒儿来讲,他也是外姓男啊!”

    施嬷嬷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戚嬷嬷忙在旁边帮她解围道:“表小姐,你才多大啊,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在齐府你们不早就见过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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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知理亏,齐峻连忙放下手臂,退到了楼阁的一角。

    “我想就儿子教导之事,跟你商量商量!”

    舒眉脸色稍霁,随即,她又想起之前,为了让她母子离宁国府近一些,还特意请陛下颁诏,要将端王府赐与她时,用的借口也是这个。

    且听他怎么说吧!

    舒眉不动声色,转过身来,停下脚步,打算先听听他的说辞再论。

    见到她摆出一副愿意聆听的姿态,齐峻心中一喜,忙做了个“请”的动作:“隔墙有耳,咱们还是上去再讲吧!”

    舒眉没有反对,头也不回地向顶楼走去。

    听在她的身后,齐峻一阵恍惚,他倏地记起,那年在红螺寺时,他与前面这女子,一同登高观景的情景。

    那会儿的她,对自己虽也是副戒备的态度,可是,他没有现在这般绝望。那时,大哥刚刚离京,把宁国府上下交给他跟舒儿两人。两人只要通力合作,他就有信心能将她的心,收归到自己这边来。

    后来两人关系的改善,包括怀上念祖那孩子,他似乎已经做到了。

    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人关系渐行渐远的?以至到今天这步,明明人就在自己身边,可还是感觉她的心,仿佛一明月底下的那缕流云,时隐时现,让人琢磨不透。

    突然,舒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齐家可以教念祖一些骑射和拳脚功夫,但是,他还是生活在文府。爹爹都已经安排好了,亲自给他启蒙。”

    齐峻一愣,忙提醒道:“曦裕先生肩负社稷重任,他哪有时间给那小家伙启蒙。还是不要麻烦他老人家了。”

    “文氏子弟,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况且,在来京的途中,爹爹就已经跟陛下言明了,待朝局稳定,他就要退出来的,当时你又不是没听到……”知他会提出异议,舒眉忙将话都挑明了。

    “可是……”齐峻带着目的来的,自然不容许计划有变,遂把后面自己的安排。跟舒眉坦诚布公地说了出来。

    “这事可能要缓一缓,大哥正打算在京中开设一座书院,专门教导勋贵和大臣子弟。会请来朝野最好的文武师傅。”不敢说是自己的主意,齐峻只好打着他兄长的名头。因为他知道,对比自己来说,有舒儿心目中,大哥的安排更让她心悦诚服。

    “哦?!”听到这个消息。舒眉还真来了几分兴致。本来,在她的观念里,单独授课自然比不上有同伴一起学习。原来,她早有打算,爹爹开课之时,把孟家的绍小子接来。跟小葡萄一起学习。为此,她跟表姐都商量好了。

    如果是京中开设这样的名校,有更多出身差不多的子弟一起读书。这倒是上上之选。毕竟像儿子这么大的年纪,融入团队中比独自关在府里自个学习,要来得更加合适得多。

    见舒眉有些迟疑,齐峻心里一喜,忙趁热打铁地解释道:“大哥说了。经历几次改朝换代,京中勋贵世家凋零殆尽。此番办学。一来是替陛下培养亲信,二来,也算用另外一种方式,将各种不同势力,箍来身边。想来,你应该能理解大哥的苦心吧?!”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跳出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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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舒眉不欢而散,齐峻匆匆下了鼓楼,到底下时,一眼瞥见守在那里的番莲。

    “好生护着她,今晚京城鱼龙混杂,千万别让她出什么意外了!”临走之前,他特意交待婢女。

    “爷请放心,奴婢就是拼上性命,也不敢让姑奶奶有丝毫闪失的……”番莲应承道,随即她似是想起什么,对齐峻道,“爷,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的话让齐峻脚下一滞,他盯了对方数息后,将手一挥,说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咽了咽口水,番莲战战兢兢地说道:“爷,奴婢曾听姑奶奶发誓,说这辈都不会回齐府了,您跟国公爷,或许……不用将时间再浪费到她身上了。”

    “你说什么?”齐峻沉着嗓子,死死地盯着番莲,“你再说一遍!”

    怕他怒火波及到自个身上,番莲连忙提醒他:“真的,奴婢无意中听到的。上次,她从宫里回来,没过多久就请了文大人过府,父女俩背着人说了半天的话。文大人甚至提到,若跟齐府脱离关系,陛下那边很为难。姑奶奶说,陛下会理解她的,还说他们若不尽早放手,陛下什么时候能自强起来……奴婢想着,姑奶奶怕是真的伤透了心……宁国府那边,有太多她不想回忆的过去,不管是端王府和还是宁国府,恐怕都不能消除她心中的影子……”

    听到这里,齐峻略一沉吟,问道:“你们姑奶奶,如今夜里还会被梦魇惊醒吗?”

    番莲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自从她上次从京里返南边后,就很少这样了。只不过。若是大少爷不在身边,她晚上就很难入睡。便是好不容易入眠,外头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即惊醒过来。”

    她最后一句话,让齐峻神色微拧。

    “我知晓了,你上去吧!好好守着她!”

    “是!”番莲屈膝一礼,“奴婢告退!”

    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齐峻胸中五味杂陈。

    就是番莲不提醒,他心里也是有数的。回京后,他跟舒眉数次交锋。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说到底还不是师妹的缘故。

    他几次三番拿话刺激,不过是想舒眉陪着他一起,共同担负起照顾师妹母子的责任。

    可是。她根本不领情,连这个家都不回,一副恩断义绝的样子。

    她是原配发妻,念祖又是嫡长,师妹再怎么着。能越过她去?!她怎地就不明白呢?

    齐峻只要一想起,南下他探完舒眉母子,回到京城时,秦芷茹面如死灰的情形,心里没来由一阵烦躁。

    想来师妹也没料到,孩子会这么快到来吧?!

    师弟也是太鲁莽了!再怎么心切。也得等师妹的危机解除了再说吧!搞得后面他们处处被动。

    不过,同时他又很庆幸,幸亏有聪儿这孩子留下来。不然。先生还不知经不经受得起中年丧子的打击。

    想到这里,齐峻甩了甩脑袋,一纵身就跨上了马背,朝城门口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楼顶上的舒眉不禁松了口气。

    “姑奶奶!”女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舒眉回过头来。扫了番莲一眼,发现她面色凝重。似是有很多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大过节的,刚才谁惹到你了?”

    番莲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四爷下去的时候,向奴婢打听,您晚上睡得安不安稳?”

    舒眉听后一怔,过了良久,问闷声问道:“你怎么答的?”

    番莲弯了弯膝盖,答道:“奴婢照实说的。只不过,最后强调了,大少爷不在您身边时,往往睡得不算安稳。”

    舒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年的遭遇,让我变得有些神神叨叨了。只要他不在身边,我变睡得不踏实。什么时候他学些自保的功夫,我这毛病或许会好一点!”

    “可是……”想到刚才有在舒眉身后,瞧见四爷落寞的背影,忍不住替他说起好话,“姑奶奶为何不原谅四爷呢?毕竟他也是不得已的……”

    扫了一眼番莲,舒眉没有作声。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番莲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突然,舒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没做过母亲,自然不知道那种心情。齐府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里面的水深着呢!”舒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盯着番莲眼睛,“你以为,兼祧两房就没事了?!前段时间,你该听说过,太夫人想着给国公爷张罗继室,对象竟会是秦芷茹的亲妹子。最后被谁搅黄的,你在暗卫营经历时日不算短了,难道看不出里面的道道?”

    舒眉这番话,犹如惊雷般,让番莲当场就呆住了。

    “是……是为了世子之位?”她想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语道。

    舒眉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那种地方,连我都避之不及,哪能让小葡萄蹚那摊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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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强送作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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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儿子送还给舒眉后,齐峻没多作停留,按照兄长之前的嘱咐,紧接着就回了宁国府。

    刚跨进齐府院子,他就发现今晚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不仅全府张灯结彩,就连母亲那儿也是笑语喧哗,跟平日入夜后的情景,没有半点相似之外。这让齐峻心里犹为纳闷。

    “四爷回来了?”守在霁月堂暖阁外头檐下的婆子,见到齐峻一副风尘仆仆的打扮,忙上前请安。

    齐峻朝她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都没歇着呢?”

    婆子笑着应道:“太夫人今个儿兴趣好,留着四夫人、五姑奶奶说话呢!”

    齐峻不置一辞,就着被掀起的门帘,矮身就进了屋。

    “峻儿回来了?”之前郑氏一直在打盹,待听到仆妇禀报,知道她小儿子回来了,强打着精神,等着齐峻进来请安。

    “这儿好热闹啊!”齐峻感叹一句,随后将头转向秦芷茹和齐淑娆,“你们也太懂事了,母亲病情刚得到控制,就任她熬夜,那之前的神医的嘱咐,没人放在心上吗?”

    他一通责备,让齐淑娆姑嫂俩脸上有些挂不住。

    郑氏见状,忙出声打圆场:“不怪她们,是为娘拉着她们守在这儿的……”

    听到母亲发话,齐峻走到罗汉床旁边,将郑氏扶着躺了下来。

    “您也要顾惜自个身子才好。虽然过了年,可天气到底没有转暖,您的病情……”他刚说到一半,就被郑氏的话打断了。

    “不碍事的,娘亲一时半会死不了。我还等着聪儿娶媳妇呢!”说着,她扫了一眼对面的秦芷茹,那儿她的金孙齐聪已经沉入梦乡多时了。

    随着他的视线。齐峻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随后,他蹙起眉头,对轻声对秦芷茹问道:“怎么不把他送回屋去睡,这么熬着也不怕着凉……”

    秦芷茹听后微怔,随后嘴角绽出一抹笑意:“没事的,母亲这儿暖和,冻不着他的。”

    齐峻见她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妹妹齐淑娆的声音响起:“四哥。你就甭责备四嫂了。是母亲说,大过节的,一家子难得相聚。留咱们在这儿说说闲话,还不都是因为等你!这么晚才回来,耽误咱们歇息了,还有嘴巴说别人……”

    妹妹的话,让齐峻微怔。随即他向郑氏求证:“天天都见面的,娘亲何必呢?”

    郑氏将手一挥,对小女儿吩咐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去了。为娘要跟你哥嫂交待几句。”

    见到这副阵仗,齐淑娆哪能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只见她撇了撇嘴,朝屋内尊长行了一礼。就带着仆妇丫鬟告辞了。

    齐淑娆离开后,郑氏又将屋里伺候的,遣的遣散。支走的支走。屋后只剩下他们母子婆媳三人。

    没外人在了,郑氏心里少了顾忌,跟齐峻两口子也就不客气了。

    “你们俩怎么回事?聪儿都一周岁了,怎地四房还没一人传出喜讯?”

    被婆婆当面问起妊娠之事,秦芷茹觉得有些尴尬。求助地望向自己相公。

    听到母亲的质问,齐峻只觉头皮发麻!

    自从他南边回来后。母亲已经不只一次跟他问起此事了,之前还背着师妹问。没想到,此次竟堵着他俩,当面询问起来。

    被母亲逼得没办法,齐峻只得含糊带过:“……那个,聪儿他娘上次生产时,伤着元气。近几年内不宜很快再生养……”

    郑氏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忙反驳道:“她不宜生养,屋里不是还有开脸的丫头吗?我瞧着那个‘秦桑’的丫头就不错,怎地没选中她?”

    提起通房丫头,齐峻和秦芷茹脸上的神情,均不太自在。

    郑氏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瞧出他们的异状,

    “怎地?你们看不上那丫头?”

    都被问到这份上了,秦芷茹知道躲不过去了,忙解释道:“没有的事!主要是相公平日回府一般都较晚。他现在忙得不上这些。”

    郑氏听闻后,不由冷哼一声:“再忙总有回屋歇着的时候吧!屹儿该比峻儿忙吧!他还隔三差五来看珏姐儿呢!”

    这等理由哪里是能打发郑氏的?

    她随口就能举出一堆反驳之词。

    听到这里,齐峻眸光微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付母亲。随后他求助地望向秦芷茹,希望她能想出应付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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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进齐府不久,你大嫂就嫁进来了。后来隐约听说,好似陛下赐的婚。你也知道,齐府世代勋爵,历代天子都防着咱们,再与掌握重兵的武将联姻,通常是忌讳的。没想到,竟和高太尉成了亲家。那时,老公爷急得几宿没睡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头发都白了大半。是以他们两口子,起初几年很是不谐。听说成亲后没多久,不知怎么闹翻了。大爷就搬到碧波园去住了,夜夜对着这枕月湖吹箫。”望着听得专注的舒眉,芙姨娘觑了她一眼,将所知的秘事全盘倒给对方。

    舒眉不禁想起,在梦中曾出现过的场景。难不成那些她不能亲历的情节,都是齐屹亲口告诉她的?!

    他跟堂姐被人拆散,所以把自己从岭南接来,一来为堂姐在宫里壮声势,二是兑现齐文两家未完成的婚约。是以,高氏才因爱生恨,恨乌及乌……

    想到这里,舒眉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嫂嫁进来前,她可曾识得大哥?”

    “或许认识吧?!圣上刚继位的头几年,听说常召集文武大臣、勋贵外戚到西山狩猎。大爷年年都能斩获头名,被陛下赏赐……名声早就在外了。高皇后多年无出,听老爷私下跟妾身讲,高家原先打算送次女进宫的。”芙姨娘抛出一道惊雷。

    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舒眉颤声问道:“此话当真?这等隐秘之事,公爹是如何得知的?”

    仿佛知她会有此一问,芙姨娘平静地解释道:“莫要看轻了咱们国公府,数代人的根基。平日只是韬光养晦罢了!”

    舒眉顿时领悟:是了,堂姐原是要嫁进齐府的,结果进了宫。接着,齐屹被赐婚跟高氏成亲。这明摆着是易嫁嘛!没过多久堂姐进了永巷,文家获罪。齐府这边高氏跟齐屹成了怨偶,肯定会有人去查……

    突然有个念头闪进她脑海里,舒眉不禁问道:“今上如今高寿?”她一脸紧张地望向对面,生怕这敏感的问题,得不到答案。

    芙姨娘垂头沉思,过了好半晌,才答道:“十年前,我刚进齐府时碰到万寿节,那时就有人说圣上年近不惑了。”

    十年前,难怪……定是高氏不愿进宫,侍候年近暮年的皇上,就设计让情敌李代桃僵了。

    摸清几家之间的恩怨,舒眉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高氏抢了堂姐的佳婿,十几年得到了人没得到心。所以就先下手为强,让她表妹跟齐峻“青梅竹马”。起初可能仅仅为了子嗣,以巩固两府联姻和她在府中的地位,可自从小舒眉掺和进来,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她几乎可以体会到高氏恨意的来源——你不是牢牢占住我相公的心吗?就让你堂妹吃我同样的苦,一样当名怨妇!

    被荷风苑丫鬟采薇送出来时,舒眉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

    被雨润扶着走过枕月湖畔水榭长廊时,突然,水面朝北的院墙外,传来一阵锣鼓锵锵之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舒眉猛然惊醒,不由望向雨润,问道:“以前,这里不是很僻静吗?现在怎地大变样了?”

    雨润忙低声解释道:“原先是很僻静,隔壁的端王府在一年前,大兴土木,在靠近咱们这边,修了个戏园子,跟碧波园一样。想来,过两天要请春客,他们府里的戏台准备开锣,正在排练呢!”

    舒眉将眉头一皱:“那岂不是扰了芙姨娘清静?”

    雨润连忙提醒:“以往在太夫人跟前,为这事小姐没少替她说话。奈何大夫人说,府里就这地方僻静。平日里,端王府搭台唱戏的机会不多,不如还住在这儿。”

    又是高氏,她就见不得别人舒坦。

    “那芙姨娘怎么说?”舒眉关切地问道。

    “姨娘一向是息事宁人的性子,自然不想小姐再替她出头。”雨润脖子一缩,生怕被主子责备的模样。

    不知怎地,舒眉眼前突然出现,荷风苑满屋子的画作。心里对芙姨娘的定性,不由暗自佩服起来。

    回到竹韵苑不久,就听得郑氏遣了霁月堂丫鬟翠玟,过来给舒眉传话:“太夫人说,正月十五那日,太后娘娘将在慈宁宫设宫宴,她想带着夫人一同前往。”

    “没传错吧?!不是大嫂吗?我也能进宫?”舒眉一脸错愕,犹不置信地确认道。

    “小姐怎地糊涂了?之前您不是进过一次宫的?”雨润在旁提醒道。

    舒眉倏地想起,可不是嘛!听说还差点回不来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有心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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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秦芷茹拿着巾帕的手伸出来,齐峻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立马从床缘边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说着,他右手一捞,将对方手里的东西取了过来,退到屋子角落,转过背去自个擦了起来。

    见到他下意识的动作,秦芷茹目光一黯,望着齐峻的背影随后发起呆来。

    她跟齐峻算是在撷趣园一起长大。

    那个时候,后母进门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孕。她在没人的时候,打量自己目光,让秦芷茹没来由地感到害怕。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后母跟爹爹告状,说舅舅送她的那只猫,经常神出鬼没,吓得她这孕妇心神不宁。当时她记得爹爹没有接话。没过多久,舅舅出面,把她接走了。

    记得她头次见齐峻时候,他正在跟人比对对子。取得胜利后,那骄傲得意的模样,让她至今都忘不掉。

    那是她一辈子都渴望的神采飞扬。

    念祖那孩子,虽跟他小时候的神韵有几分相似,不过,还是比不上本人。

    若是有个长得像他,又像自己的小人儿,窝在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唤“娘亲”……

    想到这里,秦芷茹神情有些恍惚。

    “师妹,你怎么啦?”突然有道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秦芷茹精神一振:“什么事?相公,你擦好了?”

    齐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去唤伺候的婢女。

    “还是我来吧!”秦芷茹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巾帕,来到盆架跟前。

    见她抢着做这些下人的活,齐峻神色微怔,在旁不解地说道:“这些事让丫鬟们来就成了。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

    秦芷茹摇了摇头,对他道:“相公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这点举手之劳算得了什么……”

    齐峻微怔,记忆突然闪回,当初要求舒眉给他绞干头发的场景。

    她好像从没主动替自己做这些事……

    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差距,齐峻心里异常苦闷。

    成亲那么些年,他跟舒儿真正在一起的日子,好像并没有多久。而且,大部分时间还在相互猜忌。

    可就是那不到一年的光景,成了他终生不能忘的记忆。

    “相公。母亲今日所说的,你怎么想?”突然,秦芷茹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齐峻一惊,诧异地望着对方:“什么事?”

    瞧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秦芷茹暗咬银牙,最后见齐峻似乎真的没想起来的样子,只得解释道:“还有什么事?!子嗣问题啊!”

    提起子嗣。齐峻唇角闪过一抹苦涩。

    “现在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么咱们劝大伯续娶填房,要么……你看,咱们院里的几个丫头,哪一个较为合适……”说这话的时候,秦芷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生怕错过他任何表情。

    “这样合适吗?”齐峻喃喃道。

    这话秦芷茹有些不解,一脸困惑地望向他。

    “若能劝服大哥,那是最好不过。咱们这一房就不用考虑了。若真如母亲所愿,再添一名男丁,她更不会回来了……到时,我拿什么理由要求她回来?”

    齐峻的话,犹如一记重棒。当场让秦芷茹霍然清醒。

    原来,他还惦记着要那女人回来。

    为了她。竟然不近女色,连子嗣都不顾及了。

    一时之间,秦芷茹只觉嘴里有些发苦——自己到底还是来迟了。

    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他不惜违抗母命,变得不像她所认识的师兄。

    想到自己多年苦等,最后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秦芷茹心里的不忿,犹如肆虐的洪水一样,想关也关不住。

    秦芷茹突然想起,那日在妙峰山上,当时那黑衣人跟她所计的话。

    “你自个好生想想!不说陛下想坐稳江山,就不得不依靠宁国府的势力。就算没这层关系,他们间有了孩子,血缘关系早将两家绑在一起了,你还哪里有机会……”

    “论起来,你才是里头最无辜的人。明明都嫁给自己心仪的人了,万万没想到……你帮苏家留下这点血脉,算是对得住他了。当时,强占你身子时,他可想过你以后该如何见人?”

    “现在你还有谁可以依靠?竹述为了认回孙子,一直在想法子,他可曾想过你的处境?万一这事因此曝光,不仅齐家那老太婆容不下你,恐怕京城你也呆不下去了。到时。你打算怎么办?带儿子远走高飞,还是一死以谢天下?”

    不知怎地,想起这番话,让秦芷茹打了个寒战。

    “相公,想要她回来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端地要看你舍不舍得让她涉险……”随后,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听他有些主意,齐峻顿时来了兴致,“你且说说看,有什么法子?”

    秦芷茹沉吟片刻,将那黑衣人交待的,半遮半掩地缓缓倒出。

    “念祖他娘之所以至今不肯回来,寻根究底不过是她对你心有怨气。这怨气如何化解,还得要等机缘……”说到这里,她有意顿了一下。

    齐峻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这话就是师妹不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对他迫于形势停妻另娶,舒儿满腹怨念,不过她没有身临其境,没有经历过当时紧迫的形势。

    “机缘?!”齐峻不由喃喃自语,“机缘岂是那么好等的?”

    “所以啊……”见他似是要咬钩了,秦芷茹继续引导他,“解铃还需要系铃人……相公你得让她意识到这点……”说到这里,她有意刹住了话头。

    被秦芷茹这样一点拨,齐峻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你是说,让她也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一回?”齐峻立刻抓住了这点。

    齐峻的话音刚落,秦芷茹忙说道:“让她身临其境,这个妥当吗?我怎么听说,她之前吃过不少苦。相公,她已经够可怜了,莫要让她再遭遇什么了……”

    齐峻沉思了片刻,最后安慰她:“你不必担心,没什么危险的,不过是想她认清自己……”

    听到对方这样说,秦芷茹心里五味杂陈。不过,她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一咬牙忙问道:“相公,你打算怎么做?”

    齐峻笑而不语,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暗中撇了撇嘴角,秦芷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人交待她所做的,自己已经完成了。最终能不能凑效,还得看老天安排。

    或许,那人说的对,如今天下群雄并起。还老打着项氏皇族的大旗,是不是挺不合时宜的?!

    相比邵家、薛家,齐氏一族缺的不是实力,而是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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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通州码头上岸,府里的马车已恭候多时。

    “四爷,您不在府里的日子,老夫人每晚念叨您跟四夫人,就怕路上出什么事。”一下船,郑氏身边心腹婆子蔡嬷嬷,立刻就迎了上来。

    “可不是,咱们夫人也担心四爷和四夫人。”丹露苑里的管事程嬷嬷,也跟着凑上前来,“旅途可还顺利?累坏了吧?!”

    虽觉有些诧异,舒眉还是面带微笑地谢过:“还好!劳烦嬷嬷记挂,沧州不算太远。替我们谢过大嫂。”

    说着,她朝自己相公望了过去。

    刚开始,齐峻还板着脸的,看到妻子眼风扫来,愣了一下,赶忙反应过来配合,跟着说起一些场面话。

    “承蒙大嫂惦记,府里母亲和大哥大嫂都还好吧?!”

    蔡嬷嬷抢先一步答道:“都还好呢!老夫人早盼着爷和夫人回来呢!”说完,她扫了一眼程嬷嬷,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神情。

    舒眉看得有趣,心想,这府里的下人之间,看来也是暗潮汹涌。

    婆婆郑氏虽然软弱,可她手下的婆子媳妇看来不是善碴儿。想来也好理解,管家之权长期被高氏霸着,郑氏手下的人捞不到油水,心里自然不爽。长辈院里的管事嬷嬷,竟不如晚辈掌实权的下人得脸,放在谁身上也咽不下这口气,想来,她们不忿许久了吧?!

    懒得看她们斗心思,舒眉回望了眼齐峻,催促他:“咱们赶紧动身吧!别让长辈等着了。”

    于是,在雨润搀扶下登上了车,齐峻而跨在马背上。

    正准备出发,突然有人叫出了声:“哟,这些人是打哪里来的?”

    望着他们身后跟的一群人,程嬷嬷夸张地叫了起来。

    雨润连忙伸出头来解释:“沧洲老宅的叔祖太太,送给咱们夫人使唤的,都是齐家的世仆。”又望着一边跟着的尚武吩咐道,“尚大哥,劳烦你帮忙看顾一下,别让他们走丢了。”

    “好嘞!雨润姑娘你就放心吧!丢不了!就是不识路走散了,只要报出宁国府的名头,自然有人能帮着带路。”尚武接过话头安慰道。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车厢里的舒眉听了,嘴角微翘,对她那大伯的办事手法,第一次产生由衷的敬佩。

    原以为安排他们回乡祭祖,齐屹打的是撮合她跟齐峻的主意,没想祖宅还有他的后招等着。当时祭祖的消息得的晚,她还抱怨过怎会如此仓促。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乔迁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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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的回答,听在秦芷茹耳里,让她又忧又喜。

    对于夫婿不抗拒秦桑,她颇不是滋味。可转念想到那是她的丫鬟,心里顿时平衡了一些。

    原来,为了子嗣,他并排斥哪个女子生。

    就是说嘛!他再迷恋那女人,终归家族为大,子孙繁衍才是头等大事。

    有了这个认知,秦芷茹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这天晚上,她睡得无比安稳。

    而齐峻却难得地失眠了。

    跟舒眉夫妻几年,可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他还记得,当初离京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那时的她,比他站得高,看得远。为了大局着想,她甚至不顾身怀六甲,也支持他远赴远关,去寻找大哥留下的线索。

    她原本不是小鼻子小眼的无知妇人,为何到江南之后,什么人改变了她?!

    不知怎地,齐峻脸海里,闪现出邓神医告诉他的一些情况。

    “当时,她下不了地,整日闷在屋里。每天咱们采药回来,木莲和木蓝两孩子喜欢陪着她说话。有一天,她突然问起失魂症来。老夫虽然行医了大半辈子,也从来没见过这等的病例,自然回答不出来。她没得到答案,就向老夫借医书来。一来二去,她慢慢找到一些古方,说是改良一下,将来可以造福更多人……”

    这样说起来,那时她还是想着别人的时候多。

    是什么事,促使她改变的?

    这答案难道在金陵?

    金陵的事,还得问问林唐两家的婶婶、嫂子们。

    也不知,他们能否顺利摆脱薛家人的控制。随即,齐峻的思维又跳到葛曜身上。

    当大哥告诉他,前往南方救人的,就是这位喜欢乱献殷情的家伙时。他心头那个怄气啊……

    要是他那时在京城,此等差事自己自然是不二人选。

    不说林唐几家跟他十分熟稔,就是唐三哥、林二哥他们,跟他是从小玩大的发小,配合起来默契自然不用说……

    姓葛的这样贸然前往,那几家相不相信他还是个问题。

    他想到这里,对自家兄长的英明举动,恨不得抱以热烈的掌声。

    虽被自家兄弟这样猜度,齐屹却半点不知。此时,他手里拿着南方传来的消息。一脸纠结地在屋内来回走动。

    “爷,不要再犹豫了!此时是最好的时机。属下已查清楚了,葛曜根本是诈降……他一到南边后。就跟山东那边的人暗中接上头。说不定,林唐几位将军,最后会被他接到大晋去。属下已经探明,邵家已经跟太原府的陈祖德也有联络。若是山东和山西合起来,势力对咱们大大不利……”一直跟着齐屹的副将石泽洋。苦苦想劝了小半个时辰。

    他刚从南边探查军情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直奔听风阁,向主上报告这一消息。

    石泽洋的话,让齐屹的眉头拧得越发紧了起来。

    “你是在什么地方撞见此事的?”还是不太甘心,齐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石泽洋叹了口气。解释道:“就是到金陵后不久,他摆脱了咱们的人,夜晚偷偷溜了出去。若他坐得稳、行得正。又何必甩掉咱们的人呢!后来,事后兄弟们在他去过的地方暗查,房主说,前几天有两位山东口音的汉子,用大笔银子临时租那地方……”

    副将的言之凿凿。让齐屹不由得不信。

    “可是……”他还是有些迟疑,将困惑自己已久的事。也摆在了台面上,“邓神医的事不是假的吧!四弟都把人接来了。母亲的病情也得到了控制。他若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何必大费周章,来上这么一出。邓神医年纪一大把了,可不是能和他合谋,做戏骗咱们的样子。”

    石泽洋撇了撇嘴角,连忙顺着他的话分析了一下:“或许神医也被他利用了呢?属下听跟随四将军寻医的兄弟说,他们在永平府耽搁了不少时日。不然,四将军早就可以返回,那样一来的话,哪里还有他南下接人的差事?!”

    对于他的猜测,齐屹不置可否。

    别人怎么想,他是无法探知,可当初他做出派葛曜南下救人的安排,可是跟文、施几位商量过的。他或许有看走眼的时候,可那两位可不是泛泛之辈。且不说他们大半辈子宦海沉浮,就是以他们走遍大楚半壁江山的经历,阅人无数的眼力,也不可能把人看走眼。

    以前在南边时,他们跟葛曜接触过不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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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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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间宾客的议论,作为主人家的舒眉自然听不到,她从清早天才刚刚蒙蒙亮,就开始忙里忙外,根本没半点空闲歇歇脚。

    由于文曙辉至今未再续弦,整个文府的内务,自然由舒眉执掌。本来,小皇帝欲给她另行赐一座府宅的,舒眉以小葡萄要跟在爹爹身边念书为托辞,被她给婉拒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宾客差不到齐了,文府宾客盈门,前院后院人声鼎沸。得亏舒眉早有准备,府里的丫鬟仆役训练有素,这才将在摊子事,有条不紊的妥当。°

    前院男宾那边,文曙辉正欲宣布开席,前面不是谁喊了一句什么,人潮突然往外涌去。不一会儿,就有一位身着锦缎公服的中年内待,捧着一个托盘,后来带着几名太监和侍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了院子。

    文曙辉一惊,忙朝旁边的施靖和齐屹望去。

    前者跟他一样吃惊,后者则是朝他颔首示意,似乎心中早有所料的样子。

    文曙辉心下顿时了然,遂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宫里赏下来的东西不可谓不丰,更重要是,齐忻当众给他小表舅文执初赐了个四品将军的封号,算是对文家父子之前的照顾,给予了一定的回报。

    小陛下赏功不避亲的态度,让来文府做客的人颇多感慨,大伙心里暗道,文曙辉父子从此要翻身了。一时之间,院子里的恭贺之声·窃窃议论之声,此起彼复地响了起来。

    文曙辉接完旨后,想请传旨太监上座喝上几杯,谁知,那位姓权的公公,言辞委婉地谢绝了。

    “咱家还有回去复命,就不叨扰文大人了。大家尽性地吃好喝好。”说完,他双手一抱拳,正欲跟主人家告辞。

    就在这个时间·门口突然又进来几个人,看那行头一副风尘的打扮。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

    “曦裕兄!乔迁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咱们兄弟······”

    众人纷纷扭过头,朝门口方向望去,眼尖之人立刻认出那几位的来历。

    “林世叔,你们什么时候赶到的?”最先认出他们的齐屹,不禁喜出望外,三步跨过两步地迎了上去。

    林隆道点点头,没有立刻答他·而是朝院里环视一周,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心里遂安定下来,朝齐屹和文曙辉道:“今天中午刚到,还没来得及上门找上各位,就听得文府有酒喝,这不,咱们哥儿几个马不停蹄地提前赶到,大队人马还有后面呢!”

    他的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众人立即论议起来。

    齐屹更是兴奋不已·拉过林隆道身边的林盛宏,暗中打听起来:“你爹爹此番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林盛宏没有答他,而是伸出五个手指。

    “五千?”齐屹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林盛宏摇了摇头:“五万!”

    一听这个数目,齐屹连连后退了两步:“此话当真?你们林家军的人马怎地保存得如此完好?”

    朝与故友寒暄的父亲望了一眼,林盛宏凑到齐屹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爹爹早知道严太后那边靠不住,这几年暗中藏了些实力。而且,还跟妹婿那边的人马汇合了。

    齐屹神情一震,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意:“队伍什么时候到?听说,大晋要跟山西联合起来。就连江南的薛家·也跟他们暗中有来往。你们此番回京·路上还顺利吧?!”

    提到路上的事,林盛宏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只见他指了指脸上,道:“齐大哥·你瞧我这副样子,能顺利得了吗?”

    齐屹蓦然一惊,忙朝他面上望去。

    只见那张刚毅的脸上,有几处新添的刀伤。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经历过一些苦战得来的。

    齐屹震惊之余,忙碌问道:“出了什么事?难道葛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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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邢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

    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闺阁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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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这种来历……

    在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原先,大伙听口音,皆以为他是南方人氏,谁也没料到,此人竟然也是京城本地人。

    尤其是齐屹,没人比他更为惊讶的。

    事实上,早在葛曜进京之后,他就派人各方打探他的来历了,只可惜到至今都没比较让人信服的说法。

    沉吟片刻,齐屹正欲上前详加查问,就听到宫里的来人似是要告辞。

    “宫里还有事,咱家就不在这儿打搅各位雅兴了。”权公公说完,朝众人一拱手,就要告辞出去。

    文曙辉忙走过去相送。

    被他们这样一打断,待齐屹再想起要问葛曜时,后者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葛将军人呢?”齐屹向他四弟问了起来。

    齐峻朝左侧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巴,回道:“执初把他带到自己院子里去了。”

    齐屹听闻后微微蹙眉,压低声音提醒道:“你怎地不去?讨好了小舅子,以后也好多个人帮你说说话,还傻站在这儿作甚?赶紧跟进去啊?”

    齐峻怂了怂肩,将手一摊,颇为无奈地说道:“自回京城后,执初见了我就跟见到仇人一样,哪肯让我跟进去?”

    “怎会这样的?”齐屹不禁拧起眉头,“这么说来,文府现在没一人在乎你喽?”

    齐峻面上一僵,随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齐屹叹息了一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样下去,念祖改姓是迟早的事。你好自为之……”

    齐峻闻言,不由露出哭丧的表情。

    乔迁宴过后不久,林唐几家从南边带来的人马陆续抵京。跟朝臣商量后,小皇帝项忻,封葛曜为从三品的怀远将军。授命他到京郊西山大营,帮着训练新军。

    而文府这边,小葡萄的启蒙正式开始。

    会试过后,文曙辉将后续的工作,都交到了施靖手里,他自己休整在家,开始操心外孙学业的事。

    而舒眉这边,随着林唐几家人的到来,她跟着常出去走动起来。

    这不,林秀涵返京的第三日。她便位着表姐齐淑婳,去探望那位久未见面的朋友。

    两方叙完别后之情,三女的话题。自然就转到女人感兴趣的话题上。

    “在福建的这些年,别的倒没什么,就是皮肤晒黑了。我在那边就听说,有一种产品,能将皮肤恢复润泽透亮的。你们在京城,有没能听说过?”

    文齐二女闻言,顿时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没等林秀涵回过味来,齐淑婳扑噗一声,向表妹要起赏来。

    “看看。那铺子的名声,都传到福建去了,还说没办法做大……你说。打算怎么请客?”

    齐淑婳的话语,让林秀涵吃了一惊,忙朝面前两人问道:“怎么?那间‘悦已阁’跟你俩谁有关系?赶紧老实地交待出来!”

    齐淑婳闻言抿嘴一笑,随后朝舒眉的方向努了努嘴巴,笑道:“你看咱们这儿。谁的变化最大了,就清楚怎么回一事了!”

    随着她的目光。林秀涵也朝舒眉面上看来。

    这一打量不要紧,舒眉的变化让她这位昔日的闺蜜,倒吸了一口凉气。

    “舒儿妹子,跟几年前相比,你好像脱胎换骨一样似的?不仅皮肤白了许多,脸上的肉也长出来了。人家生完孩子容颜渐残,你怎地像越长越年轻,越发滋润似的,难道你一直用的她们产品?”林秀涵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嘴巴不停歇地跟舒眉打听,她是如何保养得如此青春焕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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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逮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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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执初的话,让屋内两人同时愣住了。

    待舒眉回过神来后,开始责备小弟:“怎地这般不懂事!人家堂堂一名将军,哪能跑来当你的师傅?!这事是你强求的吧?”

    文执初连连摇头:“不是的,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小葡萄一见到他,就说起在什么山上的事,小弟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后来,葛大哥听说,小葡萄不觉没骑射师傅,就跟爹爹提了提,说他可以抽空教教,还说,以前在山东时,也曾带过这么大的孩子……”

    听到这里,舒眉还没来得及反应,齐淑婳先按捺不住了。

    “此人是什么来历,怎会无缘无故这般热衷此事?”她拧着眉头问起表妹。

    舒眉摇了摇头:“以前打过几次交道,他救过咱们娘俩,小葡萄喜欢缠着他……”

    还有这等渊源?!

    齐淑婳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望舒眉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问道:“他该不会对你……”说得这里,她眼角余光,斜瞟到旁边的文执初,遂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从表姐欲言又止的神情,舒眉精神为之一振,电光石火间突然会过意来。

    可当着小弟的面,她也不好辩解什么,忙把文执初打发回去。

    “这事我还得跟爹爹从长计议,没最终确定的事,你若要四处嚷嚷,说不定人家葛将军只是客气地哄你外甥呢!”

    文执初刚想辩驳,对方说这话时,丝毫没有勉强客气的样子,他一扭头发现齐淑婳嘴角含着笑,神情古怪地望着大姐,文执初突然意识到,或许。真有什么事大人们瞒着自己。

    不知怎地,文执初突然想起,离宫之前,小皇帝暗中跟他交待的事。

    “回去之后,好好替朕照顾好舅公和二姐,你是文家唯一的子嗣了,许多方向该挑起担子来了。早些年,二姨为了家族和咱们母子,很吃了一些苦头……”

    想到这里,文执初双拳紧攥。对他大姐道:“也许是我会错意了,小弟不打搅两位姐姐作叙旧了,这就去打探清楚。说着就抱了抱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望着文执初的背影在院门口消失,齐淑婳感叹道:“你们姐弟也算奇特,从小没在一起玩,感情还能这般好……实属难得了。”

    舒眉点了点,回应道:“他母亲过世时。执弟年纪也不大。后来在金陵相聚后,他就一直没怎么离开过我身边。”

    “难怪不得!”齐淑婳一脸恍然,随后,她重新拣起前面问了一半的话,接着朝舒眉逼供。

    “我怎么看着,那位姓葛的将军。好似对你心思不太单纯……”

    舒眉听后,摇头笑道:“能有什么不单纯的,我一失婚妇人。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

    见她如此妄自菲薄,齐淑婳愣了愣,随后说道:“若不自我表明,你这样子谁会相信是小葡萄这么大孩子的母亲。若不特别说明,绝大多数人肯定以为你还是二八少女……”

    “二八少女?”舒眉不哑然失笑。一副半点不信的样子,“表姐是拿我寻开心的吧?!我这样子还是‘二八少女’。那姐姐你岂不也是‘待字闺中’?”

    齐淑婳也跟着笑道:“我倒是愿意‘待字闺中’只可惜你姐夫他,连出个门也不放心,这不,临出门时,还说下午要来这儿接我。有他这时刻盯着,想随便出门都难!”

    听到表姐的抱怨,舒眉心生羡慕,不知不觉间,竟呆住了……

    这般如胶似漆,如何不让人艳羡不已。

    看来,姻缘是否美满,跟最初的结亲的动机有关。

    她上一段婚姻,先天就不良,两人走到一起后,各种不顺。两人永远不在一个节奏。不是齐峻鬼迷心窍,听人唆使,拉不回来。就是中途出现变故,是她不能接受的。

    瞧见表妹突然不吭声了,齐淑婳陡然间想到,刚才自己的举动似有炫耀之嫌。

    她连忙来做补救:“照我说,只要愿意,四哥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若真有秦芷茹,早年也不会钻进高氏姐妹套子里。秦家那位,比吕若兰还没威胁性……”

    舒眉摇了摇头:“且不说还有日久生情这一说,就是他要对秦姑娘负责到底,这就已经没那可能了。你能相信一位,口口声声对别的女人负责的丈夫吗?”

    舒眉的话,让齐淑婳顿时哑口无言。如今她还找不到说辞,还替堂哥辩解了。

    文府的事还没消停,葛曜自动请缨,要当小葡萄骑射师傅的消息,没半天功夫,就被丰楠传到宁国府里。

    “你是说,当着文大人的面他都敢这样讲?”按压住满腹的酸意,齐峻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的!本来小的还没意识到,三姑奶奶离开之后,番莲特意找上小的,提醒我过来禀报的……”

    “三妹跟她又说些什么?”齐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丰楠摇了摇头,试着猜想道:“总归不是太令人庆幸的事,不然,三姑奶奶临走登上马车时,险些从上面摔下来。”

    听到堂妹的反应,齐峻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刚想找个法子,上门去探探文曙辉父子的意思,突然,门外有下人禀道:“爷,四姑奶奶在外求见!”齐峻只得放下此事,去会会四妹齐淑娉。

    就在齐峻得到消息的一个时辰之后,梅馨苑的秦芷茹也得到这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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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和齐峻抬头望过去,道边站着一位约摸近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五官深邃立体,目光锐利冷峻,面容刚毅有型。唇边圈着一道青青胡茬印迹,两鬓有几根凌乱的发丝垂下,身材高大魁伟。只穿件青布厚棉道袍,脚下蹬着一双极普通的云靴。整个人略显沧桑,却有种让人一见难忘的气场。

    那人一眼望过来,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舒眉忙垂下眼帘,还敢再打量人家。

    齐峻当下反应过来,忙上前抱拳见礼:“不瞒这位兄台,小可与拙荆回乡祭祖,路途中确实遇到一些麻烦。车轮好似断裂了,正一筹莫展呢!”

    那男子跨步走上前来,到他们马车两边打量了一番。

    果然,有一边的轮子裂开了道很深的口子,估计行不了多远,就会散架的。男子查看完毕,直起腰板,朝齐峻一抬臂,抱拳向他说道:“这儿离武渠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若兄台信得过在下,就在这儿稍候片刻。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那儿好似有个被扔掉的车轮还可用。或许在下可拿来助贤伉俪先顶一顶。”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过望,齐峻马上派车夫纪叔,随那人去取。同时,他还拿出几两银子,作为对这人仗义相助的酬谢。

    “兄台就这般小觑在下?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知你这样看低葛某,当初就不告诉你们了!”那男人愤然地推辞道。

    眼看着那边就要发怒了,齐峻忙躬身赔罪,好言劝解了一番。见这边不再提钱财的事了,那男人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

    末了,齐峻再三谢过那男子,并打听起他的名讳:“多亏这位兄台指点,不知您高姓大名?家住何方?”

    那男子拱手一回礼:“山野村夫,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葛,家中排行五,你就唤我作葛五便成。”

    齐峻忙以葛五哥呼之。两人寒暄了几句,葛五领着纪猷就去寻物了。

    望着那人飘然而去的背影,齐峻若有所思,舒眉也是一脸怔忡。

    “葛五哥定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齐峻喃喃地说。

    舒眉想也没想,接口就道:“想来是位有故事的人,从他身上,我想到‘落拓江湖’这四个字。”

    齐峻倏地转过头来,惊讶地望向妻子。后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舒眉埋怨自己:怎地这么托大,当着他的面赞别的男人。若他哪天抽风,这不又是一桩诋毁她的把柄?!

    她不由后悔万分。

    离开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纪猷终于将车轮取来了。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跟他们车轮果然一般大小。

    舒眉很是诧异,忙上前询问纪叔。对方告诉她,大楚开国太祖帝统一了地方割据势力后,在立国之初颁布的政令中,不仅要求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连马车的车轮直径都有所规定,是以,刚才那人提到有废弃的车轮时,齐峻他们才会那般欣喜。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太祖爷英明。

    齐峻在旁边见到舒眉趣味盎然,且虚心求教的样子,突然萌生了兴致,想来逗她几句。

    “你不是从小跟在曦裕先生身边教导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齐峻斜睨着她,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舒眉瞟了他一眼,答道:“不许我将一些事情给忘了啊?”

    “这都能忘?九龄童子都知道的事。”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以静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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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坊间的传闻,很快,舒眉就从姨母和表姐口中得知了。

    “……你到底怎样想的?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念祖一天大似一天,若再经人一挑拨,到时事情肯定小不了。还有,屹儿那边也不知有什么别的想法……施家、文家历代都没再嫁女,这真是关在屋里也招来是非……莫要让我逮到,背后煽风点火的人,到时定会让她好看……”施氏一脸恨意地说道。

    愧疚地扫了姨母一眼,舒眉没有说话。

    见她一副恹恹的表情,齐淑婳以为她想不开,忙劝慰道:“此事你不要插手,让姐姐帮你来出头。定要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

    舒眉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不禁有些愕然,劝道:“都说是捕风捉影了,还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做甚?!咱们一动作,还得被人说嘴,以为是心虚呢!这种此地无银的做法,反而会助长谣言越传越盛。”

    “那怎么办?”齐淑婳一屁股坐到舒眉身边,眸子里满是无措。

    “舒儿说的不错!”施氏也在旁边发话了,“这种流言,不加理会就没市场了,会慢慢的自动消散的。说起来,齐文两家如今都是烈火烹油的态式,还是静观其应,以不变应万变比较好。”

    齐淑婳扭过头去,怔忡地望向母亲:“真的会自行消散?”

    施氏点点头:“除非谁故意在上面又加一把火。”

    “又加一把火?”齐淑婳一时没明白母亲的意思。

    “就是葛将军那儿,继续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来。”说到了这里,施氏长长叹了口气,道,“那孩子若如他所说的,未曾娶妻,家中又父母双亡。倒真是当县马的合适人选。比重回齐府要强!起码没有婆婆要伺候……”

    “娘亲!”听到施氏动了要表妹改嫁的心思,齐淑婳一跺脚,忙截住母亲的话,“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您这是怎么啦?”

    听出女儿维护她堂哥,施氏脸色一沉,道:“这门亲事那小子早就不要了,是你老娘拆的吗?”

    一听这话,齐淑婳就知道。母亲这是对堂兄有意见,正要将齐峻的苦衷解释一通,见施氏脸上的愠色。又退缩了回去。

    她怎么也想不通,母亲竟会支持表妹离开齐家。

    见她俩为自己的事,差点起了争执,作为事主的舒眉,忙走上前去帮忙调解:“现在追究谁是谁非。实在多大意思。舒儿知道,姨母和姐姐都是为了我好。只是这缘份的事,老天早有安排。可能我跟他八字不合吧!”

    “胡说!当初合婚前,就打大师算过你俩的八字!”听到舒眉这副退让,显然是为了息事宁人,施氏忍不住将她的话短了回去。

    还合过八字?!

    舒眉忍不住暗中咋舌。不知怎地。她又想起红螺寺以前的方丈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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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伊始,宁国府门前聚了一大帮人。静候在几辆豪华的青幔马车周围。舒眉和齐淑婳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车厢。

    队伍行得很慢,车轮压在石板马路上,咯吱咯吱作响。自从上次敬香回来后,舒眉就再也没出过府门。对外面的街市,难免有几分好奇。齐淑婳体谅表妹初来乍到的心情。带着她透过车帘的缝隙,一同朝外观望。一边看景还一边替她解说。

    大街上有不少马辆和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都是商铺,稍微高一点的建筑,不是酒楼就是牌坊。走在街上的行人,衣着大多光鲜整洁,神情悦然。跟舒眉在岭南和进京城沿途,所见到的城镇景象很不一样。

    果然是京都的天子脚下,达官巨富众多,跟南边完全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望着窗外的风景,舒眉有些怔忡。突然,马车来了个颠簸,接着就嘎然停止了。

    一个没留神,舒眉跟表姐撞到了一起。

    齐淑婳眉头紧拧,扶起表妹后,转身朝着车厢外质问道:“怎么回事儿?遇到了什么?怎地说停就停了。”

    旁边跟车的仆从们,上来凑到跟前答道:“启禀三小姐,前面出现一伙人,在当街聚众斗殴。把人家水果摊子都给砸了,橙子、梨果滚了一地。人群也围上了一圈,咱府里的护卫,都上前去交涉了。”

    齐淑婳跟舒眉对视一眼,惊讶地问道:“世子爷可是也过去了?”

    那名仆从朗声答道:“世子爷早就上前去了,想来要等一会儿才能通过……”

    齐三姑娘点了点头,就不再追问下去。扭头跟表妹聊起闲话。前几天,大伯父把舒眉叫进书房,齐淑婳心里一直好奇,趁着等车的机会,她正好跟舒眉问起当时的情形。

    “……就考了你对茶叶的见识?”答案让齐淑婳颇感意外,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表妹。

    舒眉犹豫了半晌,才又将那些传闻,还有送宠狗来婢女,其中的圈套一一讲述给她听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会这么巧呢!那位什么萧少帮主的,想来也不会那么没分寸。萍水相逢就送礼物上门,你还是寄居在别人家里。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会那么轻率。”齐淑婳恍然大悟,庆幸地不住地点头。

    见提到这话题,舒眉不失时机向她打探起齐府的情况。

    “本不该由我一外人打听的。可齐伯伯的语气中,对舒儿颇为关怀。我也想尽尽心意,少给齐府添些麻烦。不知姐姐能否将婕妤娘娘,还有我祖父当年的事,讲与妹妹知晓。”她目光灼灼,望着对方的眸子里,满是渴求的诚挚,让齐淑婳心头不由一凛。

    齐淑婳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其中原委:“我原也不知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不过,这些年多少听说了一些。倒是可将大哥的事,说与你听听。毕竟这次事情,跟他们大房多少有些关联。”

    于是,齐淑婳将高氏嫁进齐府的怪事,一一说与了表妹听,也算给她这无辜受害者一个交待。

    “大嫂的娘家,你是知道的。如今在这朝中,能号令群臣的,只有高太尉和霍首辅。偏偏他们两家斗得厉害,虽说一家是文臣,一个乃武将。可双方的势力,差不多势均力敌。霍首辅那边,也纠集了几家武将。咱们府里世代勋贵,祖祖辈辈一直没掺和这些事。自从跟高家结亲后,两位伯父和爹爹在朝中日子不好过了……”

    “原本不该站队的。偏偏八年前,一封圣旨赐婚,将大嫂跟大哥凑成一对。”齐淑婳长长叹了口气。

    “那我堂姐呢?”舒眉不禁问道,从施嬷嬷的话语中,抓住的只言片语,她可以断定这事关键还在堂姐身上。

    “不知是何原因,她送进宫里没多久,皇上就给齐高两家赐婚了。要说那些陈年旧事,也没啥出奇的地方。只是大哥唯一的孩子,在三岁时一场变故中没了,后来丹露苑就一直没子嗣出世。”对表妹无辜卷入其中,齐淑婳心里十分愧疚,也不再避讳她了,将这些府中这些辛秘,说与了她听。

    “什么缘故没的?”

    “好像是大哥跟大嫂发生争执,那孩子被误伤了……”

    “啊?!”舒眉大为失色,口中喃喃道,“怎会这样?”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后来形如陌路,前几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姐姐也不知,怎么会把你也扯进去的?!”

    舒眉心里隐约有几分明白了,就如同施嬷嬷讲述的那样,定是跟她堂姐有关了。

    看到表妹神情不属,齐淑婳安慰她道:“你也不要难过,这件事说起来吧,你是遭了池鱼之灾。换了另外一人,恐怕也是这待遇。这些年来,大嫂只对她娘家姐妹亲热,五妹也是两年前,吕家姑娘常到府里玩耍,才跟她熟络起来。”

    “吕家姐姐?”舒眉回过神来,失声问道。

    “嗯,她父亲前年才调回京城来,之前在榆林地区当一名州官。听说她的母亲,是太尉夫人的庶妹,未出阁前在娘家并不受重视。”

    许是女人的八卦天性,齐淑婳不知不觉,就聊到高吕两府的秘事上了。

    “原来,她跟四哥认识并不久,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舒眉喃喃自语,想到齐家姐妹对她的排斥,心里又糊涂了几分。

    “你怎会有那样的念头?”齐淑婳显然很意外,“若真有青梅竹马就好了,大伯母还一直抱怨他不定性。郑府的太太和姑奶奶们,想亲上加亲,劝大伯母跟她娘家侄女定亲……谁知四哥一听到这些事,扭头就遛,跑得比兔子都快……”

    表姐这些话,让舒眉不由想起,在湖心她初次碰到那人的情形。两人未起冲突前,齐峻跟他兄弟唐家三公子调侃的那番话。

    舒眉不由得愣住了。

    她正想再问些关于世子夫人的事。这时,车子开始启动了。外面传来刚才那名仆从的声音。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早有首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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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娉住进齐府的消息,让郑氏母女茹大感意外。

    “这是什么意思?家里是短了她吃的,还是缺了她喝的?竟然这般不懂事儿······”从女儿口中得知此事,郑氏在罗汉床上的矮几上重重拍了一记,愤愤然地抱怨道。

    撇了撇嘴巴,齐淑娆地说道:“娘亲您还不了解她了,从小到大就爱攀高枝。不然,当初怎么嫁进端王府的?!明明知道,咱们跟文家那女人不相往来了,她还跑去抱人家的粗腿不过是见到文家如今得势。跟当年她母女奉承高家一个道理。”

    听到女儿的解释,郑氏的怒火更甚了,忍不住咒起庶女来:“那小蹄子一直想讨到好,可偏偏命比纸薄。还想奉承文家那女人,到时只怕要竹篮打水。那女人岂是善与的简单角色?!”

    听到母亲谈到这事上面了,齐淑娆将外面如今传得正凶的流言,趁机说给了母亲听。

    “外面不少传,说是葛将军看中那女人,所以主动请缨,想要想念祖的骑身师傅······我看,肯定是她不守妇道,在外头勾三搭四,才引来外人议论纷纷的。”说到这里,齐淑娆眼珠一轮,对郑氏道,“幸亏没让她回齐府,说不定他俩早有首尾…···”

    听到这话,郑氏暗地里吃了一惊:“怎么?以前有蛛丝马迹露出来过?”

    齐淑娆点了点头,告诉母亲道:“女儿特意找从南边来的唐家大嫂子打听过了,说是在南边时·姓葛的就住进过文府,他们是老相识了……”

    女儿这话一出,将郑氏激得从引枕上坐了起来:“此事当真?!”

    齐淑娆微微颔首,提醒道:“娘亲您还记得吧!上次差点噎住聪儿的那几粒珍珠,是从哪时来的吧?!”

    郑氏表情一怔,回忆道:“念祖不是说,谁送给他当弹珠玩的吗?”突然,她眸子骤亮,“是他送的?!”

    齐淑娆点头:“没错!当初四哥还有些吃味。想来·她不肯回宁国府,是心里有了别人……”

    女儿的话,仿佛一块巨石,在郑氏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投进了她的心湖。

    郑氏怔忡之余,不由喃喃道:“原来如此!敢情她早有了别的打算。既然都这样了,那还吊着峻儿做甚?她们姐妹的亏,咱们齐家男儿还没吃够吗?屹儿就不必提了,就拿你四哥来讲,要不是阴差阳错·秦家那位嫁进来,只怕他跟着也要搭进去······”

    母亲的猜度,让齐淑娆深以为然。原先,她只是想不惯舒眉翻脸不认人的态度。这一次听外面将舒眉跟葛曜传得神乎其神,她突然间脑袋好像开了窍似的,自认为将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于是,她又添油加醋地跟郑氏说道:“娘,这些务必让大哥知晓,不然,被那女人利用了都不知怎么回事!”

    她的话让郑氏沉吟片刻·过了好一会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喃喃道:“难怪······难怪你三婶上次跑来兴师问罪·跟我闹翻了之后,再也不上咱们府里来了。就连年节时请春客,她都找托辞故意不来。”

    “三婶?”齐淑娆一脸茫然。

    三婶当时说了什么,她倒不记得了,齐淑娆只记得过年时,她们姐妹相聚时,堂姐齐淑{

    半点也没提及舒眉。

    她不热衷情那女人回到齐府,会不会是知道她表妹的些许隐情?

    念头一起·齐淑娆拍了拍脑袋·对郑氏道:“肯定是这样!我听外面的人说,四哥当时到金陵·跟那女人吵了一架。

    后来又跑到秦淮河上买醉,肯定是发现什么·才借酒消愁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突然嚷道,“一定是这样,不然,四哥好不容易去一趟江南,怎会跟她吵起来的?”

    听到齐淑娆的分析,郑氏脸上的阴云越堆越厚,末了,她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冤孽,那女人有什么好的,看把你四哥给迷得···…这样不守妇道的媳妇,要放在前几年,为娘定会恳请沧州那边族中的长老,开祠堂了让她沉潭……”*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版文字更新*本站正确网址。nppsy。把。改成.

    郑氏的话说者无心,没想到却被窗外之人听了半截去。

    不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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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会是这样。剿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籽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两人间只要谁都不动情,这趟外出就是安全的,她可不想跟眼前这位,在两年时间里,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到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该怎么让对方一如继往地讨厌她呢?嗯,这是新的题课,挑战难度蛮高的。两人共处一室,人们往往因寂寞走到一起,幸亏还有个吕若兰,经常出来晃一晃。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吕家姑娘的存在。

    舒眉正在得意中,车身突然一震,她跟雨润朝对面扑了过去。

    齐峻的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个香软的身子。等他还未反应过来,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眨眼间就爬了起来。她坐回原位后,还拍了拍凌乱的衣服。

    见了她的动作,齐峻心里更加不爽,朝外面怒吼一声:“纪叔,怎么驾车的?是不是不想干这差事了?”

    “爷,车轮掉进坑里了。”纪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

    “什么?”齐峻下一刻就撩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都怪老奴,前面一个坑,老奴没留神,加上地上雪粒打滑,车身拉都拉不住。”

    听到声音,舒眉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果然,他们车子的一边木轮陷在泥坑里。

    她忙嘱咐雨润,两人朝另一边跳下去。

    见舒眉也跟着跳了下来,齐峻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喊道:“下来干啥,赶紧回到车上去,没见过你这样爱抛头露面的。”

    舒眉懒得理他,问车夫道:“纪叔,只是陷到泥里了,赶紧推吧!”

    “好嘞!”纪猷回到车驾上,用鞭子狠抽前面马的屁股。

    咔喀一声响,马车是拉上来了,可车上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舒眉暗叫一声糟糕,屋漏偏逢连阴雨。

    果然,纪猷跑到跟前查看,没一会就跑过来报告,说车轮部分断裂开了,若是再往前走,可能随时会出危险。

    “临出门前,你没检查车驾吗?”齐峻拧着眉头问道。

    纪猷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老奴怎么没检查?刚才那鞭抽得太用力,冲得太快,车轮就裂开了。”

    齐峻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现下的境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此时,尚武在旁边建议道:“爷,天越来越冷了,这儿正好有几匹马,咱们骑着马往前边镇子上赶,天黑前想来可以赶到。”

    齐峻望了舒眉主仆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们觉得如何?

    舒眉立即心领神会,望着她丫鬟问道:“你我以前会骑马?”

    雨润不知是冻的,还是咋的,哆哆嗦嗦答道:“小姐以前会骑的,可是您上次从马上摔下来……”

    齐峻眸光一黯,当即想起了那事。他把自己的坐骑,牵到舒眉跟前,想她上马试试。

    舒眉茫然不知所措,左手刚揪住马缰,脚还没伸进马蹬里,此时马一声长嘶,吓得她连连后退,双脚不停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到底会不会?”齐峻在后面怒吼一声。

    舒眉挺起身子,回望他一眼,答道:“妾身都不记得了,哪知道会不会?”

    雨润忙过来打圆场:“禀姑爷,小姐原先是会的。您看她的动作很熟练,就知道她会。可能上次摔下来受了惊吓,现在她不怎么敢坐在上面。要不,奴婢骑上去带着小姐吧?!”

    齐峻斜睨一眼雨润,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就你这单薄的身子骨,她掉下来时,你扶得住她吗?”

    雨润朝后缩了缩,不再应声。齐峻一跃上马,朝舒眉伸出手来:“还是我来带着你吧?!”

    舒眉连连后退,大庭广众之下,男女共乘一骑,人家还以为她是不正经的欢场女子。齐峻少有风流之名,她可不敢跟着他这般糊涂。再说,两人这样一来,没准以后跑路就难了。

    正在犹豫间,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几位是马车坏了吗?”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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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种流言传出来,难不成兄台得罪了什么人?想让你见恶于宁国公?”林盛宏一脸担忧地望着葛曜,似是很不理解,救他们几家逃出江南的葛将军,怎会一回京,就惹上这种尴尬的事。

    听他的语气,似是替他打抱不平的样子,葛曜不由勒住了僵绳,将跨下的坐骑停了下来。

    “林兄弟怎会这样想的?”葛曜一脸不解地望向他。

    林盛宏也不瞒他,将齐文两家的渊源,分析给他听。

    “且不说,将文家妹子嫁进齐府,是昭容娘娘生前的心愿。就是当今皇上,只怕也不希望两家拆了。毕竟,这里面的关系重大,并不是简单的联姻。”因葛曜卷入麻烦,林盛宏善意地提醒道,“现在最希望挑起几家分争的,恐怕是邵、薛几家了。毕竟,一个强盛的大楚崛起,他们都不愿意看到。不然,当初的咱们也不会被建宁侯扣押起来。

    对方的话让葛曜不由蹙起眉头。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重新开口,一脸正色地解释道:“他们传得没错!在下确实提出过,要给文大人家中的那两孩子做师傅。只不过,当时就觉得,那个小的资质不错……林兄弟这样一提,倒是葛某鲁莽了……”

    得到这个说法,不知怎么地,林盛宏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跟葛曜和齐峻,他跟两边都处得不错。可是,葛曜算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自然不希望他跟林家的世交宁国府发生什么误会和冲突。

    “没这事便好!小弟曾听齐大哥提过,念祖那孩子,将来终究是要回齐府的。不说当今天子有文氏一族的血脉,就是以文家的家风,念祖他娘也不可能另嫁他人。外头那些传谣言的,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越说到后面,林盛宏忍不住给舒眉打抱不平起来。

    听到这通话,葛曜表情有些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问道:“既然这样,那她现在怎么不回齐府。住在娘家终究要被人说三道四的,毕竟人言可畏……”

    林盛宏不由叹了口气,解释道:“还不是齐四郎拎不清!中途上了高氏的当,娶了秦家的姑娘。这事还不知怎么处理。文家妹子又是个烈性女子,眼里容一粒沙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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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霁月堂请安回来。舒眉一行人就往荷风苑赶。第二日用过午膳后,施嬷嬷差了碧玺,到三夫人那儿,打探太夫人的病情。

    这头舒眉午憩还没醒来时,碧玺便回来了。雨润悄悄进了屋。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手势。施嬷嬷心领神会,跟着她便出了寝间。出来后,在门外施嬷嬷见到刚回的碧玺,问了几句后两人便一道去了齐三夫人那里。

    茶香苑位于齐府的东侧,是三房夫妻所居的院子。三老爷齐敬熹被派往西北镇守边关后,如今这院子里。由施氏带着儿女,并几房姨娘住在那儿。

    此刻正午已过,庭院空无一人。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廊下架子上的鹦鹉,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困乏的样子。

    见到这等情形,施嬷嬷放缓了脚步,跟着茶香苑的丫鬟翡翠。进了正堂旁边的厢房。帘子撩开婢女进去禀报,施嬷嬷斜眼瞧过去。三夫人斜靠在美人榻的引枕上,在那儿闭目养神。

    翡翠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三夫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知道要见的人到了,一边坐直身子,一边示意身侧的婢女,把来人请进来。

    搬来一个杌子后,丫鬟翡翠自觉地退出了内室。

    走进三夫人的内堂,施嬷嬷只觉眼前一亮。房里只剩下三夫人和施嬷嬷时,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嬷嬷对昨儿个霁月堂发生的事,怎么看的?”三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地问起此事。

    施嬷嬷站起身向对方福了一礼:“老奴不敢僭越,妄议主子们的事情。”

    三夫人哂然一笑,走近她的身边,方便她俩轻声说话。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看法,就直接说出来吧!”三夫人嘴角含着微笑提醒道。

    “看当时的情形,太夫人病情,似乎与咱们小姐有关……”施嬷嬷直言不讳地道出看法。

    施氏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感叹道:“没想到,有心人把这病跟舒儿扯上了关系。屁股还没坐热,就有所动作了!也太心急了!”

    “怎么,有什么人要针对咱们不成?!”施嬷嬷急急地问道。

    施氏苦着个脸,跟她道尽其中的原委。

    荷风苑这边,舒眉刚一睡醒,寻找嬷嬷的身影。雨润连忙跑过来。替她梳妆打扮,还在旁边告诉她:“三夫人有些事想问问嬷嬷,请她到茶香苑走一趟。让姑娘呆在荷风苑,莫要到处走动。”

    舒眉点了点头,让丫鬟取来文房四宝,按爹爹之前教她的方法,开始练起书法来。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润见时候不早了,劝小主子歇息一会儿。舒眉从善如流,回榻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便听到寝房的外面,有陌生人的声音,好像在跟雨润说话。

    “三夫人想请表小姐,前往茶香苑用晚膳。”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雨润不敢怠慢,忙进来禀报舒眉。主仆两穿戴整齐后,就那名叫彩虹的丫鬟,陪着她前往三夫人的院子方向去了。

    谁知走到半路上,彩虹便声称吃坏了肚子,要找地儿方便一下,嘱咐雨润将表小姐照看好等她。

    宁国府后院,四处都种着花草树木,时节已至仲秋,天色比前些天黑得早。她们所站的地方是一处花荫底下,光线更加昏暗,加上旁边草丛间,还不时发出蟋蟀“唧唧吱”的声音。雨润觉得有些瘆人,过了大约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那人来,便忍不住跑过去催促:“彩虹,还有多久?”

    “这位小大姐,莫要着急啊,看你家小姐都能等得。”

    “三夫人怎么不派轿子来接。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可不得了啦……”雨润不敢往后说下去。

    “能撞见什么?!齐府自从世子夫人当家后,将内宅管得有条不紊。决计没别的外男,敢私闯到这里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林子那边,传来两男子的谈话声。

    “尚武,你就这点能耐!淘了半天,就找来这两本话本子。都不够小爷塞牙缝的,如今我在祖母榻前伺候。得翻着花样讨她老人家开心,省得她整日老在我耳边唠叨成亲的事。”

    “这还少啊!听长生班的班主说,就这些已经把戏班的老底掏空了。还得请您保密,省得故事传了出去,就不新鲜了,没得砸掉人家的饭碗。”

    “你这小猴崽子,倒学会消遣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着,就是一阵打闹、追逐之声。让人顿时感到头皮发紧。

    舒眉心想,莫不是府里哪位公子哥吧?!

    按照施嬷嬷的训诫,这种情况下,作为闺阁女子,是要回避的。她正要犹豫间,又听到下面的话。

    “爷,那边好像有两个人影,好像……是个半大的姑娘家。咱们还是别过去,省得吓到人家!”

    “爷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吗?心里自然有数,还用你来教啊!”

    齐峻正打算带着小厮离开,突然觉得那个身形,他好似前两天在哪儿见过,听说是哪房婶子的娘家亲戚。他停住脚步,心里恶念顿起,拣起他的老本行——恶作剧。打算吓吓那小丫头!

    尚武扫了他家小主子一眼,心里明白,从小喜欢作弄人的公子爷,准又是在想什么坏点子。尚武转过身去,想好心赶走那边两小姑娘。突然,一张带白斑的黑脸,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在偏僻阴森的院子角落里,陡然间出现这样一个怪物。尚武吓得直哆嗦,抓住他身边少爷,拔脚便要往前跑。齐峻一直等着那两女子走过来,没留神险些被他带得跌倒,正要向小厮质问几句。他猛地一回头,也看到了那张怪脸——漆黑一片,脸颊上仿佛还有白色的斑点。

    他吓得没命地朝有光亮的地方逃窜。

    树林这边的舒眉和雨润,望着那边逃走的少年,一脸的莫名诧异。

    彩虹这时方便回来,见文家小姐主仆俩,朝北边的方向翘首张望,也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问道:“表小姐在看什么?!”

    “刚才好像有两人影逃走了,不知是何原因。”

    雨润不由担忧地问道:“不会是小毛贼吧?!”

    听到这话,彩虹有些不乐意了:“姐姐说哪里话,敢来咱们府里当偷儿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府里那些护卫难不成是当摆设的?!”

    雨润心里嘀咕:贵府的护卫功夫本来就很一般!不然,在进京的路上,哪会遇到沉船的那种事?!至今,还有名护卫生死不明呢!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旁敲侧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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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葛曜从妙峰山回来,林盛宏还没来得歇口气,就听说府里来了客人,有前院等候他多时了。

    待问清那人是齐峻,他心里有几分诧异。

    这也太巧了吧?!

    他刚跟葛大哥分开,齐峻就找上了门。难不成,他是冲着葛大哥来的?

    想了想齐峻以前的做派,林盛宏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若说其他朋友,他还是琢磨一二,可就是这位齐家老四,林盛宏越发看不懂他了。

    在高家举事之前,齐峻跟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子弟一样,都是在祖荫庇护,依靠家的尊长过着自己舒心的日子。可自从他兄长宁国公诈死,随后他们都撤离了燕京,独独宁国府的女眷留了下来,后面的发展,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林盛宏如今不都不敢相信,齐峻是亲手结果高世海的人。更料不到,宁国公最后竟带了一拔人马,从西北杀将回来。

    据从他父兄口中,林盛宏知晓先帝爷临终前,确实有些安排。可齐氏兄弟的动作,之前确实没跟他们林唐几家通气。这让威远伯府上上下下,心里有些怨气。

    虽然,宁国公齐屹最后派人到江南搭救了他们,可作为昔日的盟友,林家的男人们心里,到底起了一些变化。

    林盛宏刚一踏进花厅,就见里面的人站起身迎了过来。

    “林二哥,你让兄弟好等!”上前就是一记,齐峻的拳头,眼看着就要击在对方左肩上。

    林盛宏连忙跳开,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回事?你就这么闲,都有空跑到咱们府来了?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这故作夸张的打趣,让对方有些哭笑不得。

    “兄弟看着像缺衣少食的人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齐峻坐回原座。

    林盛宏落座后。对齐峻问道:“那你说说,是哪股风把你大忙人送到这里来的?”

    齐峻神情一怔,不再废话,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想来你也知道,没几天就是陛下春狩的日子。家兄怕到时护卫力量不够,让人钻了空子,特意让兄弟过来,请请林府派一些兵士支持……”

    一听是这事。林盛宏表情顿时凝起来。

    前两日,父兄私底下也议论过此事。当时,爹爹的想法了。前些日子,皇宫守卫以及陛下身边,都是宁国公安排的防卫,林家自然插不上手。不仅如此,就连西山大营的军士。也多为齐屹从西北带来的。

    他们带来的人马,至今还停留在南郊,等着下一步安排呢!

    眼前齐峻跑来说这番话,又是何种用意?

    见林盛宏半晌不做声,齐峻微微一笑,解释道:“本来。家兄要亲自上门跟林世叔商议的。怎奈他接到重要情报,说是南头边城,咱们大楚的兵将。跟大晋的人马发生了一些冲突,这不,他匆匆进了宫。小弟自告奋勇,来替他跑这一趟……”

    他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说。反倒有此事无银的效果。

    林盛宏心中虽觉有异,也没有戳穿他。道:“你赶得真不巧,爹爹跟大哥都去了西山大营了,我又是个不管事的。你来找我,恐怕要让你大失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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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了,救回来没?”晏老太君顺过气来,紧紧盯着孙子,厉声喝问道。

    “救回来了!差点就是去了条人命!”齐峻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接着又求道,“祖母,您也不希望由于孙儿的缘故,枉送人家性命吧?!”

    晏老太君气得左右摇晃,身子几欲跌倒。得亏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将她撑住。齐峻见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来扶祖母。谁知,老人家此时气极,伸出右手将孙儿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嘴里还念叨着:“老身勿需不肖子孙搀扶。”说着,就转过身去,在仆妇的簇拥下回了内堂。

    齐峻见事情不成,并不放弃,也跟着进去了。晏老太君刚一歇下,齐峻顺势又跪到了里面。

    “孙儿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晏老太君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仆妇,沈嬷嬷心领神会,开腔劝起眼前这位小主子。

    “四爷宅心仁厚,当然是有担当的。可外面人心险恶。这事吕家夫人昨日上门来问过理,责任不完全在四爷身上。您何必朝自个头上揽?!”

    齐峻一听这话,越发着急了,不管不顾地跪行到晏氏脚边,扯住祖母的裙摆求道:“是孙儿的过失,不是我拉住她说话……她也不会被退亲……”

    晏老太君扫了孙儿一眼,并不作声,泰然自若地坐在那儿,自顾自地跟沈嬷嬷说起闲话。不再理睬她。

    “……照说,没几天她们该回来了!在山上呆了月余,这两孩子不知胖了还是瘦了?”

    “三夫人庄子上风景尚好,那里野味又多,定然是饿不着老您宝贝孙女的。”

    齐峻几次想借机搭上话,就是找不到法子。

    眼角余光瞟着孙儿无计可施的样子,晏老太君心里稍稍安定,继续跟人聊一些家长里短。

    这时,屋外的丫鬟禀报:“国公爷叫人传话过来,要四爷到外院书房候着,说是有话想问他。”

    齐峻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吓得惨白。外院的人进来催过两三次后,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霁月堂的仆妇万嬷嬷,撩开帘子刚出来。就见院里跑腿的丫鬟紫苏,正跟珊瑚、槐香几个,在那儿交头接耳。万嬷嬷走近咳了一声,那几个丫鬟一阵慌乱,接着就给这管事婆子行礼问安。

    “在里面叫了几声,都没人应答。原来躲在这儿说私房呢?!霁月堂的规矩,刚整顿完毕,有人就忘了?!”

    被万婆子一惊吓,两位小丫鬟扑嗵跪在地上求饶。

    “奴婢该死,刚从大夫人那儿回来,向珊瑚姐姐回话,没留意别的。请嬷嬷网开一面。”紫苏当即就磕头求饶。

    万婆子又把目光转向珊瑚:“你是大丫鬟,怎么也不懂规矩了?”

    珊瑚朝对方福了一礼,说道:“不是奴婢故意溜号,实在是……有件事奴婢想问清楚,不知该不该告诉太夫人……”讲完,她眼巴巴地望向万婆子。

    “什么事这般严重?”

    见她问了起来,珊瑚也不藏着掖着了,将事情倒了出来:“四爷到外书房,没过多久,就被国公爷鞭笞了。大夫人中途得信,拼命赶往前院。谁知四爷早已不省人事。松影苑这时已经乱成一团。奴婢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太夫人。”

    万婆子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急声问起缘由:“四爷莫不是也向大老爷求情了?!”

    “可不是!国公爷一怒之下,就命人架了春凳,用鞭子抽上了!”

    万婆子眉头紧拧,问道:“平日里,四爷不是总避着大老爷吗?他如何敢提出的?你还听说了什么?”

    “世子夫人上吕家看望她表妹去了。大夫人急得不得了,让人去请了大夫,也不敢惊动宫里的太医。”紫苏将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晏老太君久不见贴身仆妇进来,遂在里头问道一句:“是谁要外头唧唧喳喳?”

    万婆子神情一凛,训诫了那几名丫鬟不要乱嚼舌根,撩起帘子就进去回话了。

    听到仆妇的禀报,晏老太君急急地从罗汉床上下来,要到前边去看望她孙子。

    刚出霁月堂的院子,宁国公齐敬煦就大踏步过来了。

    看见儿子来了,晏老太君又急又怒,朝他数落道:“你作甚打他?好好教导就行了!你不知他从小身子骨弱?”

    一听母亲发怒了,齐敬煦露出尴尬的神色,上前行礼告罪道:“儿子也不想的,只是行军打仗使惯了,手里没个轻重。”说着,他搀着母亲,要把老人家扶回屋内。

    晏老太君怔怔地望着儿子,总觉得他神情中有古怪,就将伺候的下人遣了下去。把刚才的问题重复又问了一遍。

    宁国公嘴角挤出一丝苦笑,解释道:“儿子也没办法,那愣小子不知被谁灌了迷魂汤,非要在儿子跟前耍横。让他在床上躺一个来月也好,省得他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晏老太君大为吃惊,问道:“真到这一步了吗?”

    齐敬煦解释道:“儿子今早得到消息,几名御史在霍首辅的运作下,明日早朝弹劾吕侍郎贪墨。”

    听到这话,晏老太君不解其意:“是否真有此事?怎会有这等把柄,让霍阁老捉住?”

    “当然是有此事的!不然,高党拿什么笼赂大臣的。以前早就有传闻了,只是没霍阁老那般手段,将证据收罗出来,鼓动人出来作证。”

    晏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难怪高夫人和她妹妹,昨日不顾体面,跑到咱们府里闹。老身昨日连妾室之位都不该许的。”

    齐敬煦摆了摆手:“母亲不必愧疚!最多不过月底,吕家定然下狱。犯官之女如何进府为妾?”

    “唉!真是冤孽,希望这次能一举扳倒高党才好。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亲眼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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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俩的谈话,虽是避着人进行的。可郑氏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不免还是被霁月堂耳尖的仆妇听了去。

    是以,当天晚上,无论四房的梅馨苑,还是齐淑娆的兰幽苑,都有耳报神传到了女主人那儿。

    因不关自个的事,秦芷茹那儿还好说,只当一则闲话听了听,没多做理会就抛开了。倒是齐淑娆,听到心腹丫鬟传来的讯息,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别的人都好说,她乳母方嬷嬷听说郑氏作此等反应,顿时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在齐淑娆赞不绝口。

    “说起太夫人最疼的人,除了小姐您,不作第二人想了。这不,竟然帮您又去物色女婿了。”

    齐淑娆撇了撇嘴巴,不以为然地回道:“她是担心我在齐府,影响她给大哥娶新嫂子吧?!”

    方嬷嬷微怔,一脸莫名地望向她。

    齐淑娆解释道:“上次,秦夫人的事,母亲心里头至今还有疙瘩呢!埋怨我不该当时那么冲动。说大哥续弦虽不是什么紧迫的事,可坏了自个名声就不划算了。她虽是这样讲,可我就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想多抱孙子。她起意选秦家姑娘,还不是怕两房起纷争。这要是从别家来的,两房以后还有得争……”

    不明白其中意思,方嬷嬷忙问为何。

    齐淑娆抬起头,朝梅馨苑的方向瞥去两眼,道:“之前,大哥不肯另娶,说是要从四房过继子嗣承爵。这等好事,但凡是为孩子着想的母亲,都会有一些想法。”

    她的话,让方嬷嬷怔住了:“小姐您的意思是……”

    蹙了蹙眉头。齐淑娆凉凉地说道:“前几天,我到唐家嫂子那儿做客,不巧碰到了秦家二姑娘。没想道,竟让我意外知道了一些事情。”

    听她语气不善,方嬷嬷心知里面定有变故,忙追问道:“知道什么事?”

    扫了自己乳母一眼,齐淑娆道:“原来,秦家那位待字闺中的三姑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然计自己嫡姐出丑。”

    齐淑娆的话。方嬷嬷眼皮直跳,忙打探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有唐府的后花园里,我听到秦府两家私底下的嘀咕。这才明白过来,梅馨苑那位的庶妹,为了她的长姐,竟然设计让我听到她二姐的牢骚。原来,秦夫人的亲闺女。并不太明白,母亲给大哥续弦真正的用意。”

    她的话让方嬷嬷更加糊涂了:“娶镇房不是为了延绵子嗣吗?还有其他什么目的?”

    齐淑娆摇了摇头,道:“抱孙子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母亲不想齐府将来的掌舵之人,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听了这话。方嬷嬷微惊,忙问道:“小姐您快别说了,太夫人哪有不要孙子的?大少爷生聪明伶俐。性子也好,她老人家哪有嫌弃的道理?”

    齐淑娆撇了撇嘴角,并有再说下去,心里却十分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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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她成亲时,郑家几位舅母明明来过,怎么说没见过?!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了。自称“眉儿”,是想提醒大家记起文展眉,还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家三舅母听了,也是一脸困顿。郑氏忙向她解释:“这孩子前几日摔到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三舅母不必见怪。”

    郑舅母恍然,眼中露出慌乱的神情。

    “弟妹病没完全好,就当好生在家歇着。母亲有什么事,还是吩咐媳妇来办吧!昭容娘娘虽不在了,咱们更该照顾她才时,孤零零一人在京城里。可怜见的……”高氏说完,用怜悯的目光望舒眉一眼,眉峰微蹙,眼角都不扫郑氏她嫂子。

    郑氏脸上倏地涨得通红,露出讪然之色。

    不知被呛着还是怎的,她突然咳了起来。舒眉几乎是本能地,跳到婆婆身后,替她捶起背来,动作娴熟无比。

    郑舅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五姑太太这病症,好似越发厉害了,没找个太医看看?”

    郑氏咳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朝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旁范嬷嬷替她解释道:“禀舅太太,夫人这病平日还好,一到秋末就开始发病。不仅看过太医,大爷这两年四处寻访名医,还是没见好转……”

    “我这把老骨头,捱不了多少时日了。”郑氏顿了顿,扫了高氏和舒眉一眼,说道,“老公爷临终时,就抱憾没见到过孙子。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屹儿峻儿膝下都没个子嗣。老身就是到地底下,也没脸跟老太爷交待。”

    说到后头,郑氏竟然呜咽起来,拿着绢帕到眼角不停地拭泪,声音悲切得让人不忍听闻。

    郑舅母见状,给范嬷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声把柯姑娘叫上,说是想向她请教针黹。

    柯姑娘下去后,郑舅母附和她小姑道:“可不是嘛!大外甥如今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屋里也没个一男半女,外甥媳妇,你也真是的!不说给爷们张罗几房妾室生子。难怪外头的人说,宁国府如今……”

    高氏听闻这话,眉峰微皱,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敛了笑容说道:“舅太太可真是冤枉甥媳妇了,如何没安置姨娘侍候,丹露苑现有三房妾室。”

    说完,她睃了一下舒眉。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的表情。高氏见状,暗咬后槽牙。

    郑舅母安慰她小姑道:“我说姑太太,你也莫太着急,我想,只能指望峻哥儿了。”

    郑氏为难地望着小儿媳。舒眉只觉好笑,她连忙上前接口道:“母亲也知道的,儿媳这一时半会儿,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想别的法子,怎么安排我都可以接受。”

    高氏心里一紧,暗叫糟糕。若是郑家的亲戚进门,自然是贵妾。若是怀上齐峻的孩子,到时郑氏理所当然地,会接到她院子里照顾,或是挪到别庄养胎。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醋意大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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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的话听在齐峻耳里,不仅没打击到他,反倒令他生出几分希冀。

    齐峻忙不迭地接口反驳:“在下不敬神鬼,只是觉得,人的力量注定强过那些虚幻的东西。与其把希望寄托于佛道,不如行动起来,来得更实在一些。”

    “行动起来?”舒眉神色凝重,嘴角紧了紧,古怪地望向他,那表情似乎在问,“这些年,你都行动出什么来啦?”

    被她这样一打量,齐峻有些窘迫,忙扭头跟葛曜说起话来。

    “将军近来好生轻闲,竟然又进寺庙了。上次在红螺寺,犬子不懂事,让将军难做了,竟将心爱之物割舍下来。齐某在这儿,给将军陪个不是了……”说罢,他有模有样地给对方行起了礼。

    葛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齐峻所指的是,教文家姑奶奶的儿子学吹埙的事。

    对方酸溜溜的语气,他便是再迟钝,也嗅出其中的不对劲儿来。

    葛曜淡然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过是机缘巧合。令郎天姿聪颖,对吹埙颇有天赋,他既然喜欢,随手拿了出来,值不得什么……”

    听他轻描淡写的撇清,齐峻五味杂陈之余,心里不由涌起一丝疑惑。

    前几日他跟林二哥碰面,似乎眼前这位,正在四周请人替他物色媳妇。可今天怎会这般巧,他跟舒儿竟然都到这座寺庙里来了。

    这情形太诡异了!

    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

    刚出那一起风波,此时两人又在一处,该不被传人两人在此私会吧?!

    “私会”两字一在脑海里出现,齐峻不由打了个寒战。

    从对葛曜上次神奇地出现京郊,他便觉得,此人浑身上下透着诡异。

    为何他早不投楚。迟不投楚,偏偏等到母亲被人绑架,他以一种救命恩人的姿态出来,让宁国府不得不承他这个情,接下这份投名状。

    而且,才到北边几天,就开始围着文家人打转儿。让人不疑心他的动机都难。

    念头一起,齐峻朝葛曜问道:“听闻将军乃京师人氏,不知以前住在哪里,亲人怎会一个都不剩了。”

    齐峻的问话。葛曜并不意外。自打把林唐几家从南边带来,被陛下嘉奖之后,他的来历很多人打听过。

    “以前在城京住过。原先族中还一些亲人。后来丙子之变,一场劫难,他们一个都未能逃出来。”说到这里,葛曜声音慢慢低沉下来,语气中似是无尽的感慨。

    一旁的舒眉听着听着。不由抬起头望向葛曜。

    她有种奇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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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有一边的轮子裂开了道很深的口子,估计行不了多远,就会散架的。男子查看完毕,直起腰板。朝齐峻一抬臂,抱拳向他说道:“这儿离武渠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若兄台信得过在下。就在这儿稍候片刻。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那儿好似有个被扔掉的车轮还可用。或许在下可拿来助贤伉俪先顶一顶。”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过望,齐峻马上派车夫纪叔。随那人去取。同时,他还拿出几两银子。作为对这人仗义相助的酬谢。

    “兄台就这般小觑在下?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知你这样看低葛某,当初就不告诉你们了!”那男人愤然地推辞道。

    眼看着那边就要发怒了,齐峻忙躬身赔罪,好言劝解了一番。见这边不再提钱财的事了,那男人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

    末了,齐峻再三谢过那男子,并打听起他的名讳:“多亏这位兄台指点,不知您高姓大名?家住何方?”

    那男子拱手一回礼:“山野村夫,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葛,家中排行五,你就唤我作葛五便成。”

    齐峻忙以葛五哥呼之。两人寒暄了几句,葛五领着纪猷就去寻物了。

    望着那人飘然而去的背影,齐峻若有所思,舒眉也是一脸怔忡。

    “葛五哥定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齐峻喃喃地说。

    舒眉想也没想,接口就道:“想来是位有故事的人,从他身上,我想到‘落拓江湖’这四个字。”

    齐峻倏地转过头来,惊讶地望向妻子。后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舒眉埋怨自己:怎地这么托大,当着他的面赞别的男人。若他哪天抽风,这不又是一桩诋毁她的把柄?!

    她不由后悔万分。

    离开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纪猷终于将车轮取来了。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跟他们车轮果然一般大小。

    舒眉很是诧异,忙上前询问纪叔。对方告诉她,大楚开国太祖帝统一了地方割据势力后,在立国之初颁布的政令中,不仅要求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连马车的车轮直径都有所规定,是以,刚才那人提到有废弃的车轮时,齐峻他们才会那般欣喜。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太祖爷英明。

    齐峻在旁边见到舒眉趣味盎然,且虚心求教的样子,突然萌生了兴致,想来逗她几句。

    “你不是从小跟在曦裕先生身边教导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齐峻斜睨着她,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舒眉瞟了他一眼,答道:“不许我将一些事情给忘了啊?”

    “这都能忘?九龄童子都知道的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齐峻继续乘胜追击。

    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舒眉向他施了一礼,恭谨地答道:“妾身是女子,不用考功名。父亲所教之物,自然跟男子不同。君不见,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能人人像你,从小就是神童。”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齐峻,故意装出无比仰慕的模样,半张着嘴唇扮花痴。暗地腹诽道:腻不死你这孔雀男,姐就不是穿越的……

    果然,齐峻见到她这副神情,脸上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避闪开来。

    见目的达成,舒眉腹诽道:此人那么容易上高家姐妹的当,神童的名号只怕也是图有虚名。

    不过,她随即转念一想,智商往往跟情商还真不能扯到一起去,现代不是有许多木讷的傻博士吗?

    想到这里,舒眉唇边不觉露出几分笑意,被暗中观察她的齐峻,敏锐捕捉到了。齐峻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不过,总算逗得她多说了几句话,开始伶牙俐齿地拽文了,齐峻心里甚感欣慰——三年前那个灵动百变的丫头又回来了。想来这旅途将不会那么闷了。

    而被观察的对象舒眉,则垂着头,心里琢磨另一个问题。

    她得尽快找些这时空的书来啃。

    首先,起码得通读法典和社会的民俗,不然,若是犯了忌讳和违背法律,挣再多银子说没就没。

    到一个新环境中,想要适者生存,首先得掌握游戏规则,无论是明文规定还是潜规则,心中有数才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想到这里,舒眉不由瞟了一眼对面的齐峻,心里暗忖:这人不守礼法,不知其他方面的规则,他腹中装有多少?

    见妻子眼风扫过来,齐峻心里不由一荡,暗暗想到:这丫头除了黑一点,长得其实还是不错的。这几年又长大一些,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介于纯真和成熟之间……

    咦,她才多大年纪,怎会比兰妹妹都多出那种妩媚?

    齐峻心里糊涂了。

    见他的目光不停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舒眉脑中警铃大作——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这小子发现自己不对劲了?没道理啊,连施嬷嬷和雨润都没发现的。

    舒眉顿时收起视线,恢复到平常“眼观鼻,鼻观心”那种老和尚入定的状态。

    见妻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齐峻心里颇为失落。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刚才她的灵动和妩媚昙花一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还没等他哀叹多久,纪猷那边已将马车修好了。

    齐家夫妇俩重新进了车厢。

    齐峻开始不停逗妻子说话,而舒眉则以失忆为由,尽可能从他套出一些自己不熟的规则。

    到达小镇,找到客栈打尖住宿时,两人间已没了初时那种拘谨和剑拔弩张。雨润在旁边冷眼旁观,心里暗暗窃喜,姑爷和小姐终于不是冷冰冰的样子了。

    可是,住宿的时候舒眉又遇到了问题。

    云来客栈是武渠镇唯一还有空房的客店,可他们到达得时辰太晚,那儿也只剩下一间了。雨润、车夫和尚武,都只能住到下房的通铺那儿去。

    舒眉面临一个选择,要么跟雨润宁愿挨冻,到马车上凑和一晚,要么跟齐峻合住同一间。

    为此她十分纠结,心里将大伯齐屹骂了无数遍。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刚逼他写下休书,就面临这等尴尬的局面,还让她有苦说不出。

    进行了数遍的心理建设后,舒眉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跟齐峻摊牌。

    沐浴完毕,绞干头发后,舒眉将避出去的齐峻,重新请了进来。两人坐定后,舒眉战战兢兢地试探道:“今晚,咱们该怎么安寝?”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母子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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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法华寺回来,舒眉刚一过垂花门,守留在院子里的徽墨,匆匆迎了上来。

    “姑奶奶,老爷下衙门一到府里,就问起您什么回,您到府之前,又派人问了一次,似乎有什么事……”

    舒眉停住脚步,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徽墨答道:“有半个时辰以前了!”

    舒眉点了点头,一边吩咐端砚替她净脸梳妆,一边问起小葡萄来。

    “最近,他的课业怎么样?跟绍儿相处得还好吧?”

    “听番莲姐姐说,少爷学得比表少爷快,老爷教起来好似并不费劲。”端砚答道。

    舒眉略一沉吟:“会是什么事呢?还连着催了两次。”

    她跟徽墨又问了起来:“老爷当时神色如何?是喜还是怒?”

    徽墨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

    舒眉心里更加疑惑了。

    等她领着丫鬟仆妇赶到文曙辉的书房时,顿时被眼前的场景吓着了。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小家伙迎面就扑了过来。

    “娘亲,娘亲,你打算扔下儿子吗?“小葡萄两眼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一副刚刚嚎啕大哭过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舒眉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替儿子拭泪。

    听到母亲的问话,小葡萄哭得更厉害了,小肩还一耸耸的,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见女儿来了,文曙辉长叹了一声,道:“你总算回来了。念祖这孩子,不知听谁说,你要帮他找个新爹爹,从为父一回来。就开始跟我问东问西。后来,不知绍儿跟他说了什么,跟他吵了起来。这不,为父派人,把绍儿送走了……”

    听到这里,舒眉一把拉开儿子,沉着脸问道:“是你把绍哥哥气走了?”

    小葡萄这才停下来,嘟着红艳艳的嘴巴,怔忡地望向母亲。

    “你刚才说,什么扔不扔下的?到底怎么回事?”见他半晌不作声。舒眉不禁又追问起来。

    此时此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人在儿子跟前乱说了什么。让他突然发作,一副怕她离开的样子。

    听出母亲语气里的愠怒,小葡萄一时也慌了恨,忙解释道:“他们说,你要离开小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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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闪身躲开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此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施嬷嬷点头附和道:“没错,毕竟表小姐闺誉要紧,这不是好不好客的问题。”

    舒眉不以为然,当下反驳回去:“四哥哥在这儿养伤,舒儿还不天天去照顾他。对于舒儿来讲,他也是外姓男啊!”

    施嬷嬷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戚嬷嬷忙在旁边帮她解围道:“表小姐,你才多大啊,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在齐府你们不早就见过了。有三夫人这层关系在,小姐的日子应该好过的多。四爷算不得外男!”

    舒眉甩了甩头,表示不可理解。

    齐淑婳有几分为难。不留唐公子吧!作为庄子的主人,有些说不过去。出面留客吧,男女大防,两位嬷嬷在这儿,像镇山太岁一般。定要阻止此事发生。

    她正在这儿踌躇不定,舒眉跑过来主动请缨:“戚嬷嬷的顾忌也有道理。既然以年轻为由,说舒儿还小。那我去探探四哥哥的意思,省得姐姐在这儿为难。”

    说完,也不等齐淑婳答应,一溜烟地跑出了堂厅,跟往常一样,进了望野轩的院门。

    恰恰听到齐峻说的那后半句:“……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很合我的脾性……”

    话音刚落,舒眉就走了进来。在场的两少年,即刻就收了声。舒眉先是一愣,一脸懵懂地望向屋内那两人。

    刚说了人家的不是,陡然间被当事人撞了正着。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神色讪讪的。一张嫩白的俏脸,顿时像染了胭脂般,有如三月间盛放的桃花,还不忘了给好友丢眼色。

    唐志远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地回了他一个眼风。

    舒眉顿时糊涂了,这两人在玩什么?!这眉来眼去的,甚是暧昧。她正在琢磨,齐峻抢先给她打招呼了:“文妹妹,这会儿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三姐姐要我过来问问,唐公子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式,是否需要留饭留宿。”

    屋内两少年对望了一眼,心里难免觉得几分意外。

    齐峻心里思忖:三妹是个极重规矩之人。这事派个丫鬟婆子来问就成了,为何派她过来相询。

    观察好友跟文家那丫头的神态,唐志远心下几分了然。这两人之间的情状,好似十分口气熟稔亲昵。全然不像上回见到的那样!难怪刚才他打趣起小丫头,好友这般维护她。

    有好戏看了……他心里不禁充满几分期待。

    齐峻沉吟半晌,转过头朝好友问道:“在这儿吃个便饭?我替堂妹留客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是非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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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舒眉几番心理建设,才没让自己当场发怒。她望了一眼守在门边的番莲,对她吩咐道:“你将他带回院子里,先督促他将爹爹布置的功课做了,回头我要来检查的。”

    几句话,她把儿子打发了出去。

    番莲领命带着小葡萄离开了。

    书房里最后只留下文家父女俩。

    “这事你怎么看?”知道女儿自小有主意,文曙辉自得先问问她的意见。

    疲惫地望了父亲一眼,舒眉怏怏道:“此事得从长计议,上次宁国公在宫里,怂恿陛下将端王府赐给女儿时,我就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错!”文曙辉叹了口气,安慰舒眉道,“这事是爹爹拖累你了!当初若没你嫁入齐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北上进京时,也不该让你和念祖跟过来的。”

    舒眉摇了摇头:“不回京又能到哪里?江南已被薛家控制,南边肯定呆不住了。再说,将陛下一人留在京里,您老就真的放心得下他?”

    文曙辉闻言,紧抿双唇,一副颓然无措的表情。

    舒眉见状,有些心疼地望着父亲。他半辈子颠沛流漓,到如今都不能清闲下来,还要为儿女的事操心。

    她觉得自个甚为不孝。心里念头一起,舒眉安慰文曙辉道:“爹爹不必操心了,您外孙那儿,我有法子那小儿掰过来的。他也该知道一些是非曲直了。”

    倏地抬起头,文曙辉惊讶地问道:“你打算什么做?”

    舒眉没有正面答他,只是反问一句:“爹爹,您觉得,念祖这孩子,质资如何?能不能听得进道理?”

    不知女儿问这话的用意,文曙辉照实答道:“那还用说!这小子脑瓜子转得比别人快。又总喜欢寻根究底。有些时候为父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想到儿子被自己培养的,喜欢问“十万为什么”的爱好,舒眉不由抿嘴一笑:“那不就得了?!既然,他爹爹违背约定,想从孩子身上着手,咱们就放手让小家伙自个寻找答案。他祖母当初是如何对待他的,还有,回京以后,他那爹爹是怎样选择的……”

    “这样妥当吗?”文曙辉脸上掠过一丝不忍,“这样一来。他岂不是会很伤心?”

    舒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摇头:“曾现在他还没对那边的亲人,还没投入多少感情。趁早将事情撕撸开来,省将来痛苦。”

    文曙辉思忖了片刻,随后点头同意了女儿的做法。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是他们先把主意打到念祖身上,不妨让他自个去辨别人心。好在,你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学着自个思考,不然,以他现在七岁之龄,恐怕想不透这些事情。舒儿,你不会早想到会有摊牌的这一天吧?”

    舒眉苦笑着摇头否认:“女儿又是算命先生,哪里会算得到今日的困境。只不过。女儿从小跟着爹爹,练得喜欢自己动手。我想着,小葡萄以后没什么人可以依靠。很早就打定主意,让他学着独立思考,习惯自个动手解决难题。”

    舒眉的解释,让文曙辉倍感意外。

    他怎么也想不到,以前赋闲在家。带着女儿四处游历,竟让她收益这么多。以至于不仅性子刚烈不喜欢束缚。还这般有主见。连自己都头痛的教育问题,被她四两拔千斤,轻松地一笑带过。

    念及此处,只见他对舒眉道:“那为父就拭目以待了,看你如何反败为胜,将念祖那小子,从他爹爹身边拉回来。可别到时赔了儿子,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舒眉微微一笑,调侃道:“爹放一百个儿。那小子再聪明,也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虽然女儿自信满满,可文曙辉还是有些不放心,只听得他在后边提醒道:“你要扳回来归扳回来,可得小心处理跟齐府的关系。不然,陛下那儿没法交待。毕竟,宁国公如今势大,朝廷还需要他那边撑着……”

    “知道了!”舒眉连连点头,安慰他道,“爹爹莫要担心了!宁国公虽然厉害,可女儿知道他致命的弱点,不仅不会跟他闹翻,更不会再着他的道了!”

    舒眉的保证,让文曙辉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别的女子说这种话,他或许还会怀疑一二,可他这女儿,自打十一岁离开自己身边,就再没有什么事,让他操心的了。要是换作别家养在深闺里娇娇女,指不定早就一蹶不振,寻死觅活了。

    想到此处,这位历尽半世沧桑的儒士,不觉感慨万千。

    他将女儿嫁进宁国府时,当年何曾想过,将来会有一天,两家走到这种地步。

    想不通此事的,不仅仅是文曙辉,刚从法华寺归家的齐峻也想不通。为何他跟舒眉夫妻几年,对方给他的信任,竟比不过跟她萍水想逢,来历不明的葛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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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论语》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带着丫鬟雨润,舒眉从静华堂一路往北。路过丹露苑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氏坐在厅堂里,正在训斥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磕头求饶。舒眉心头一紧,忙加快步伐,穿过抄手游廊朝荷风苑赶去。

    齐府的仆妇们,见到她这种状况,在后头纷纷议论开了。

    “你知道不,文家这小姑娘,可了不得,竟然跟江湖人士结拜。一名大男人还派人送来只宠物给她。”

    “唉,文家没落了。这未出阁的姑娘,跟人私相授受。这家教……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还好吧?!文家姑娘才多大一丁点,还讲究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七岁不同席。她也有十来岁了吧?!啧啧……”

    带着雨润回到荷风苑的时候,舒眉发现,姨母身边的丫鬟琳琅,守在卧寝外边。她正要出声禀报,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舒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门边,只听到施氏声音说:“……在怀柔我有处陪嫁的庄子……先上那儿住上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省得闺誉被人毁干净了。”

    “既然姨夫人决定了……我回头跟小姐说说……”是施嬷嬷的声音,语气里的失望和愧疚,掩都掩不住。

    “……没料到她会这么疯狂……”齐三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不过,婆母的意思,明年开春把事情定下来,好绝了她的念想……”

    “您是她的姨母,这事自然是您做主。老爷那儿……”施嬷嬷有些犹豫。

    齐三夫人连忙说道:“先不要告诉妹夫,省得他担心。”

    “小姐那边,该当如何交待?”施嬷嬷又问道。

    舒眉肚子的好奇虫子,再也藏不住,掀着帘子就进来了:“姨母,您来了?”

    施氏脸上一惊,抬头望见了甥女:“下学了?姨母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舒眉眼角弯弯,腻到姨母身边,问道:“姨母等舒儿,定是有重要的事,您尽管嘱咐。”

    齐三夫人神色微松,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请您帮一个忙。”

    舒眉装着没听到她们刚才的谈话,歪着脑袋问道:“您有事尽管吩咐,什么帮不帮忙的。”

    齐三夫人说道:“是这样的,每年十月,我都会带上你表姐,上怀柔的红螺寺礼佛一段时日,顺便给你外祖母的长明灯,添些香油钱。你表姐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姨母在那儿的菩萨跟前许下的诺言。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灯下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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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父亲书房回来,小葡萄本来困得东倒西歪了,一听到舒眉的脚步靠近,他像是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娘亲,您总算回来了?”说着,他便挨了过来,就要扑进母亲怀里。

    顺势搂过他,舒眉轻声问道:“累了吧?!洗了赶紧到床上歇着去吧!”

    小葡萄轻嗯一声,脸在舒眉怀里蹭:“母亲,今晚儿子要跟你一起睡!”

    舒眉听闻后微愣,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又想跟娘一起睡了?”

    小葡萄吸了鼻子,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在她怀里撒娇道:“就是要跟您睡嘛!白天您出府也不带上儿子,晚上得补回来。”

    儿子这锱铢必较的阵势,让舒眉不觉哑然失笑。

    只见她点了点头,对小葡萄道:“好吧!那您先跟端姨去洗漱,等娘亲把床铺好!”

    小家伙听到母亲答应了,顿时兴奋起来,起身就拉着端砚进了净室。

    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离开,番莲颇有些感慨,她扭头对舒眉问道:“姑奶奶,关于您跟大少爷,奴婢有件事一直不太明白……”

    舒眉有些意外:“什么不明白的?”

    深吸一口气,番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少爷这个年纪,其实也不算大。为何他启蒙之后,您就让他单独就寝了?这样一来,您跟他相处的时候,不是更少了吗?”

    原来是这件事!

    舒眉指着旁边的杌子,吩咐道:“你问得好!到边上来吧!”

    番莲一怔,也没推辞,挨着她便坐了下来。

    “之前,我听姨母说过,宁国府的传统。男孩到五岁的时候,就得在自己的寝卧里,由贴身丫鬟守着,单独睡的,难道我记错了?”

    听到这话,番莲脸上一僵,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姑奶奶请见谅,奴婢之前一直在国公爷身边侍候,长房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子嗣,是以……”

    舒眉点点头:“这不怪你!宁国府这一代子嗣艰难。你没见过也是有的。可是,我让他单独就眠,目的跟长辈们执行的老传统目的一样。就是培养他的独立生活的能力。总不能,他虽没个父亲在身边,可也不能整天腻在我这儿。弄不好,将来养成姑娘家的性子,胆小怕事那就糟了……”

    番莲听到这里。陡然间醒悟过来:“姑奶奶所虑得极是!敢情这跟断奶一样,是奴婢短视了。”

    舒眉接着道:“你没当过母亲,自然不明白当娘的心情。有时候我也挺舍不得,可一想到,不能把他养成姑娘的性子,只能咬牙把他推出去了。”

    舒眉的话。对番莲触动挺大,她忍不住叹道:“姑奶奶的苦心,奴婢自然明白。可是……”

    “可是他还缺当爹的言传身教。是吧?!”说到这里,舒眉停顿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番莲,“虽然,以我现在身份。不该对他爹爹再做什么评价。可是,我不觉得。在教孩子的事情上,他会比本姑奶奶强……”

    这倒是实话!

    咀嚼着舒眉这话背后的深意,番莲不由怔忡起来。

    她明里暗里接触过齐府的二少爷聪哥儿。确实有些娇气,跟大少爷这么大的时候不能相提并论。

    不知怎地,番莲想起旧主齐屹那次的喃喃自语。

    “……不知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希望将来,他俩不要怪我才好!”

    番莲还记得,丰楠告诉过她,国公爷之所以听从四爷的建议,把他派到大少爷身边守着,就是保护小主子的安危之外,更重要的是,方便四爷来探望大少爷。

    可四爷每次探望,只是来去匆匆,没见他对大少爷教导过什么……反倒是今日,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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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四姑爷!”纪猷犹豫起来,朝后面车厢望了好几眼。等了片刻,始终不见舒眉有何动静,遂转过身来,望着山道另一边答道,“马啊?是看到有一匹,不过已经跑了!怎么了?”

    “那人是盗马贼,纪叔,你可知他朝哪边跑的?”四姑爷并不死心,直直地盯着他,又是一番追问。

    望着来人纪猷摇了摇头,旁边跟车的朱能,煞有介事地点头证实。这人是齐屹之前兑现承诺,给竹韵苑专门安排的护卫,保护舒眉安危的。

    见两人都这样说,四姑爷半信半疑。刚才,纪猷朝车厢方向张望,让他心里升起疑窦。

    这是被人挟持了?还是说有意窝藏那人呢?

    四姑爷并未就此离开,他朝车厢方向施了一礼,朗声说道:“车厢里面是岳母大人,还是哪位嫂夫人,季宇这厢有礼了!”

    舒眉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此趟出门,怎会这般背?!好不容易见义勇为一回,还遇上了亲戚。今日这场戏该如何收场?!不知纪猷是谁的人,会不会宣扬出去?

    若那人真是盗马贼,自己护着有点说不过去!要真被冤枉的,救了人家再交出去,有失光明磊落。将来被人抖出来,势必会背上忘恩负义的恶名。

    葛五那人看起来哪里像什么宵小?!

    若是缺银子花,上回他就该收下齐峻给的银两,何必假意推辞?或者直接声称车轮是自个的,然后坐地起价。为何盗一匹孱弱的老马?!

    心念电转间,舒眉有了计较,她从帘缝朝外望去,仔细打量了几眼齐淑娉的相公。那人长得一副纨绔样,听刚才他号令搜山的语气,甚是轻浮嚣张。京城如今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齐屹为何将庶妹,嫁给这样一个人?!

    还是救人救到底吧!

    坐在车厢里,舒眉出声招呼道:“是四姑爷啊!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过年,独自一人跑到山上来,所为何事?”

    女子的声音沉着平淡,没一丝慌乱,项季宇有了片刻迟疑。

    难道真没什么问题?!

    不对,若没蹊跷,纪叔刚才何故总是朝车厢张望,像在等着什么人请示一般?!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何需犹豫?

    难不成那人藏在里面挟持她了?

    项季宇脑中灵光一闪,沉吟片刻后,便朝车厢再施一礼:“听闻上次拙荆回娘家,对四嫂颇为不敬。妹婿在这儿,想当面给嫂子赔个不是!”

    舒眉心头一凛:原来他起疑心了。以为那人藏进车厢里。这人心思挺重的!

    舒眉沉吟半晌,婉言谢绝:“姑爷是咱们自家人,何必讲那么多礼数。四妹的话,嫂子根本未放在心上。姑爷还是抓贼要紧,就不在这儿耽误你了!”

    项季宇心里的疑惑扩大。前几日听妻子说,她娘家大嫂的表妹,被人陷害一家流放。那姑娘跟四舅兄好好一对,活生生被人给拆散了。

    再想到她的大嫂,可不就是促成两府联姻的主导者,权倾朝野的高太尉之女,皇后娘娘的亲妹子。听说吕家翻案后,四舅兄想娶吕家姑娘,一直苦于没由头休妻。

    昭容娘娘薨逝快一年,齐府没准早就想换个媳妇了。他还听说,四舅兄圆房之夜出走,眼前这位四嫂,吭都没吭一声就忍了下来。吕家平反后,高家声势再次壮起来。

    若是他奔过去捉贼,造成她“意外”身亡,或是顺道毁她名节,帮着四舅兄另结良缘。将来端王府分家时,也多一份助力……何不送趁此机会,送份大礼给高家吕家?

    想到这里,项季宇把牙一咬,顷刻间做出了选择。

    “四嫂不欲现身,该不会是车厢里,莫不是被什么拌住了吧?!”他出言试探。

    这样一来,若舒眉还不开车门,则表示所料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更加确信,车厢里面定有古怪!

    “怎么着?大庭广众之下,四姑爷今儿非要跟嫂子过不去了?端王府的礼法难道是这样的?”舒眉嗓音低沉,仿佛压着千钧力量,怒气隐而不发。

    项季宇一愣,便有几分踌躇。更加确信里面有不妥,他也没多加细想,把手一拱:“不敢!那盗马贼跟端王府素有恩怨,怕伤着请嫂嫂,得罪了……”

    说着,项季宇径自去揭车门。

    “朱能!”舒眉一声厉喝。几乎是同时,旁边护卫一跃而起。接着,项季宇头部就遭到一记老拳的袭击。

    “你竟敢叫人殴打小爷?”项季宇捂着脑袋,连连朝后退了数步。

    “嘭”的一声,舒眉推开了车门,望着欺身上前的项季宇,声色俱厉地喝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对蛮不讲理之人,打了又如何?!今日大伙可都见着了,开头本夫人是怎样好言相劝的?做足先礼后兵的功夫!奈何有些人,给脸不要脸!活该被人揍!”

    一番义正言辞,把项季宇驳得哑口无言。

    他讶然地望向车厢。除了带着面幂的四嫂和她丫鬟,哪里还有第三人?

    项季宇不禁又羞又愧,向舒眉一抱拳:“一场误会,请四嫂大人不记小人过!项某是怕你被人挟持。我这就告辞。”说着,也不等舒眉回应,领着一群家丁,灰溜溜地从山道那边飞也似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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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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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葡萄虽然纠结,可到底年纪尚幼,没一会儿就在迷糊中入了梦乡。

    望着儿子闭着眼睛,都不忘拧着眉头的睡颜,舒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竟然如此敏感,竟然对从郑氏和齐淑娆几人的身上,感知没有他弟弟齐聪受宠。这才多大的年纪?!

    虽然,让他发现这个真相,似乎有些残忍。可相对他盲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舒眉宁愿他早些明白过来。

    宁国府那滩浑水,不是说她想让儿子避开,就能躲得了的。

    既然避无可避,何不正面迎上?!

    虽然,舒眉担心害怕这天的来临,但一旦真正到了,她也不会刻意地逃避。这不是她做人的准则。

    该来的,就让它来吧!长痛不如知痛。

    舒眉这样告诉自己。

    好在,这一天来得的时间不算早!经过前些年,她对小家伙心智的悉心锻炼。舒眉有信心,她能引导小葡萄明辨是非,不至于偏听偏信。

    想起刚才的母子对话,舒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番莲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大少爷睡了?”她轻声问道。

    舒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将脑袋点一下。

    见状,番莲在后面行了一礼:“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舒眉闻言转过身来,对她一招手:“别忙!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番莲一怔,随即想起了白天所发生的事,心里有几分明白了。

    一前一后出了寝卧,两人随后来到庭院里。

    舒眉走到老槐树底下,抬头望了望月亮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然后扭头对番莲道:“你去派人丰楠叫来,我找他有些事!”

    番莲心道:果然如此!看来,四夫人外出一趟,铁定遇上了四爷。不然,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要人去叫丰楠。

    她闻声领命而去。

    当她找到丰楠,跟他提起此事时,丰楠一脸的紧张。

    “你是说,四夫人要追究我?!”

    番莲叹了口气,道:“十有八九会是这样!四夫人最痛恨吃里扒外的奴仆了。”

    一听这话,丰楠顿时慌了神:“可是。我不是她奴仆!我是国公爷派来的……”

    番莲顿了顿,道:“就是因为这样,之前她才对你容忍。可这一次……你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被戴上这么严重的帽子,丰楠急得快哭出来了,忙争辩道:“冤枉啊!四爷是咱们宁国府的主子,他问起四夫人的行踪,咱们当下人的。难道还敢隐瞒不成?这事怪不得我啊……”

    他说的倒是大实话。

    番莲自己的卖身契,在还没有转到文府的时候,也经常到这种为难的处境。

    不过,好在四夫人感念,她当初跟雨润一路护着大少爷到南边,遂没有跟自己过多计较。

    可是。丰楠却大为不同。

    当初,他留下来时,四夫人答应得就十分勉强。此次还被她逮了个正着。说什么都要处理了。

    深吸一口气,番莲交待道:“等一下,夫人说什么,你都要应承下来,过后再去找国公爷和四爷商量。”

    丰楠一怔。有些不太明白她话中之意,正要详细询问。谁知番莲摆了摆手:“记住我的话就好了!不要多问!”

    想到她呆在四夫人身边的日子比自个长,丰楠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来到院子里时,见到四夫人坐在躺椅上,正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听到他们的脚步停下,这才回过头瞅了他俩一眼。

    “姑奶奶,丰大哥叫来了!”番莲上前行礼。

    舒眉脸色缓了缓,对丰楠问道:“你来文府当差,有多长时间了?”

    丰楠想了想,答道:“大概半年了吧!”

    舒眉点点头,又问道:“在这里,你还习不习惯?”

    不明白对方话听意思,丰楠扭头望一眼番莲,过了好半天,回支支吾吾地答道:“回姑奶奶的话,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熟悉府里的情况后,就慢慢习惯了……”

    “哦?!你到底还是习惯了!”说着,舒眉从椅子上站起身,表情肃穆地望着,一字一顿在说道,“我还以前你到现在还不习惯呢!不然,怎地到如今,还不懂得府里规矩?!”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有如三九天里的寒冰,里面的冷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颤。

    想起来这里之前,国公爷的交待,以及刚才,番莲叫他时,对自己的再三叮嘱,丰楠“扑嗵”一声,跪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天井的地上。

    “请姑奶奶恕罪!小的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请姑奶奶指出来,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初来咋到,府里的规矩,没有完全摸透……”丰楠知道,眼前这位四夫人今时不同往日,就是国公爷和四爷都拿她没办法。

    她说不回宁国府,就能带着齐府的大少爷一直住在娘家,甚至,还帮大少爷改了姓。

    不仅有文大人和施大人几位给她撑腰,就连宫里的小皇上,对她也是敬重有加。眼前的情形,千万不能激怒了她。

    主意一定,丰楠更加谦卑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舒眉倒不好过于苛责。只见她扭过头去,朝番莲道:“扶他起来吧!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这副模样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闻言,番莲脸上僵了僵,然后上前去扶丰楠。

    等丰楠重新站起来后,舒眉接着刚才的话题,又问了下去:“今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老实交待一下。”

    丰楠遂把下午齐峻来文府,看望大少爷,问起对方时的情形,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末了。并郑重解释道:“当时,爷担心您的安全,问起哪些人跟着您……小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小的真不是故意将您行踪,透露给四爷的……”

    望着他急欲洗清自己的模样,舒眉心里明镜似的。

    眼前这人听命于齐峻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体谅丰楠从宁国府派遣到这边,有些委屈了他,遂对他的传递消息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还越发变本加厉了。

    若这样姑息下去,说不定过了多久,他的胆子练得把文府的私密。要讲给宁国府的其他人听了。

    舒眉只要一想起,前两次专门针对她的传言,就浑身不自在。

    宁国府的水深,她不是第一天见证。自打齐峻把秦芷茹迎进门,齐淑娆回到娘家。加上齐屹扬言不再续弦,宁国府的这摊水更浑浊了。

    念及此处,舒眉也不跟他客气,把前几次他的过失,一并都指了出来。末了,警告丰楠道:“当初。宁国公把你派来,是保护大少爷安全的。你的职责,只有他的周全。其它的事不归你管,你也无权过问。”

    对方毫不留情面的话,听在丰楠耳里,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嘴角不觉扯动了一下。

    他这细小的动作。让舒眉敏锐地瞧在眼里。

    “番莲,你跟他讲讲。当初,朱护卫守在咱们母子身边时,都是怎样克尽职守的……”舒眉懒得跟他废话,只让最清楚内情的番莲,把宁国府暗卫规矩,还有当初朱护卫是如何尽忠职守,最后为了守住她,藏身崖底的事,一一说与丰楠听。

    番莲的话音刚落,舒眉就接口道:“既然,你连暗卫基本的操守都不具备,留在大少爷身边,实在不是很妥当。这样吧!明天你就回宁国府去……”

    舒眉的话一出,不仅丰楠呆立当场,就算自认为对她颇为了解的番莲,也是惊的不行。

    她原先以为,因上次在宫里被挟持的事再次发生,四夫人对宁国府派来的暗卫,一直倚重有加。

    虽然,丰楠不该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四爷。可此事跟她的安危无关,应该不会深究的。此时,四夫人声色俱厉,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番莲的困惑,在三天后,国公爷亲自上门劝说时,她才明白了,舒眉此前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真正目的在哪儿?

    “你派番莲训练过暗卫?”听到这个消息,齐屹显然吃了一惊。

    似是早料到他会有这样一副表情,舒眉不再瞒着他,将她在温州府,对了防范薛家派来的探子,命番莲训练过暗卫组织。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和表姐刚一下马车,就看见齐府门前,站了两位面容肃穆,浑身戎装的府兵站在那儿守着。

    齐淑婳十分意外,问来接她们的杜婆子,想弄清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是这副阵仗。

    “三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最近京城里不太安稳,府里加强了戒备。国公爷命令他们守好门户,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也省得府里的人出去惹事生非。”杜婆子含糊其词一语带过。

    齐淑婳和表妹对视了一眼,心里均觉此事有古怪。不过,她转念一想,跟打杂的仆妇是问不出满意答案的。遂不再言语,在众仆的簇拥下,一行人进了府内。

    甫一跨过垂花门,太夫人身边得力婆子沈嬷嬷就迎了出来。

    “三小姐和表小姐回府了,太夫人刚才都在跟三夫人唠叨呢!两位小姐请随老奴来。”说着,她吩咐人用软轿将两人抬去了霁月堂。

    轿子经过竹韵苑外面那条长巷时,只听到里人声嘈杂。齐淑婳一愣,更觉得其中的诡异了。

    照说现在这时辰,四哥该在书院才是。他的院子怎地如此喧哗?!

    她不由撩开轿帘,往外边瞧去。只见齐峻贴身丫鬟玳瑁,独自挽着小包袱,一边抹着泪,一边朝门外后退。一副恋恋不舍地出了竹韵苑。

    齐淑婳跟表妹对视一眼,两人均觉得古里古怪的。

    好不容易轿子在霁月堂院子门口停下,早有一帮仆妇争着过来搀她们出来了。

    见到久别的孙女,晏老太君自是高兴。舒眉跟着表姐,向两位夫人行了礼请了安。又将在山上绣的佛经,作礼物献给老人家。屋内一众人互相诉说着别来之情。

    晏氏连连夸她俩有孝心,嘴巴都乐得合不拢来。

    齐淑婳寻到机会,问起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婳儿刚才在竹韵苑门口,好像看到里面有不妥。四哥到底怎么了?!”

    施氏在一旁解释:“没什么,你四哥前段时间犯了小错,被你大伯父训诫了一顿。这段日子,你们别去那儿招惹他。”

    齐淑婳自是见怪不怪,心里放下了此事。

    见她俩颇为疲惫,晏氏又嘱咐了几句。打发人就送她们回院子歇息去了。

    她俩刚要出院子,迎面就撞见四小姐和五小姐。

    齐淑娆一见到她们来了,眼前一亮。出人意料地拉着舒眉的手,凑到她跟说道:“舒姐姐,以前娆儿不懂事,说了一些错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和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似的,舒眉怪不习惯的。末了,齐淑娆又凑到她眼前,小声说道:“四哥躺在床上养伤,你们要不要去探探他?”

    舒眉不解其意,一脸诧异地瞅着她。求助地向表姐望了一眼。齐淑婳笑着过来解围:“好啊,正想过去问候几句,只是好好的。四哥为何会被打?!”

    “唉,一言难尽,姐姐到时亲口问他就知道了。”齐淑娆一脸忧色地欲言又止。两边聊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了。齐淑婳不疑有它,拉着表妹就回院子了。

    第二天午歇起来。两人约好去竹韵苑看望齐峻。

    快要到竹韵苑的院门时,舒眉停住脚步。有些迟疑,说道:“昨儿个,姨妈不是让咱们莫要去招惹他吗?咱们还是先打探清楚为好!”

    齐淑婳不以为然,说道:“没关系的,四哥对姐妹们都很好。咱们去安慰安慰,想来不会错的。”

    说着,就拉了舒眉的手,坦然地入院门里面去了。

    此时,竹韵苑寂静一片,跟昨天的喧阗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经人通禀后跟了过去。

    甫一进入,夹杂着药味的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刚从外面寒冷的环境中进来,舒眉不由拿帕子捂住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失礼于人前。

    她忍不住环顾堂内的布置:四角挂着做工精巧的宫灯,雕梁绘彩的承尘。内堂用一架紫檀座玉石雕琢而成的山水屏风隔开。旁边多宝格上摆着金瓶、玛瑙盘,琥珀碗、五彩琉璃小插屏。从玉屏后面,袅袅飘出一缕缕幽香。

    舒眉跟着表姐,停在了屏风外头,望着里面的方向问安。

    “进来吧!自家姐妹,不讲究这些!”齐峻清冷的声音传来。

    齐淑婳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旋即她又想起,在凌云山庄他养伤的日子,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情景,就没再避嫌,拉着舒眉直接进去了。

    踱到里面,舒眉不敢拿眼睛,望向他所在位置,只觉一颗心,跳得比往常欢快许多。

    那边的堂兄妹俩,兀自聊了一些别后的琐事。末了,齐淑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四哥,你怎地又受伤了?”

    不问这话还好,一听她提这个,齐峻腹中的怒气翻腾,忍痛从卧榻上倏地站起身。满腹愤忿地冲了出来,指着舒眉嚷道:“还不都是因为她……大哥为了她,竟然跟别人联手,暗害吕大人。若兰妹妹如今也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

    齐淑婳惊愕不已,问道:“什么?!若兰妹妹关起来了?关到哪里去了?”

    “不过上门谈桩亲事,不成就不成,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原先也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她……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跟你堂姐,大哥何必对吕家下狠手?!”齐峻的怒气,像喷薄的火山,朝小姑娘披头盖脸地渲泄出来。

    舒眉一脸懵懂立在那儿,不明白他话是何意?

    堂姐?她不是早进宫了吗?跟自己有什么相干?关堂姐何事?

    齐淑婳也有些挂不住了,拼命拉住堂哥,反驳道:“这话怎么说的?以高家的权势,大哥如何能害到吕家,也太看得起咱们齐家了。必何扯到表妹身上?”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齐峻怒气更炽。对他堂妹对吼道:“怎么不关她的事?不是这人挡在中间,若兰早就嫁到咱们家里来了,她自然不会被关进去!”

    舒眉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闹这出是为了吕若兰?!可又关她何事?挡在中间,谁挡在中间了?她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转念想到,为了那女子他竟然……

    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处境委实可笑!

    齐淑婳轻笑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的,她都没及笄,如何嫁得进来?再说家中长辈也没这意思!”

    “若不是有她。前几天就能进门了!”齐峻一脸嫌弃地斜睨着舒眉,仿佛看到脏东西一样。接着,他把前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堂妹。

    舒眉在一旁听了,小脸涨得红一块青一块。既羞且恼,恨不得有道地缝可以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她说祝完寿后想回去,姨母和施嬷嬷总在劝她留在这儿。

    活该自己被迁怒!

    想到这里,她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要夺门而逃。谁知帘子刚撩开,就跟外头准备进来的丫鬟,额头撞到一起,扑嗵一声跌倒在地。

    还没等丫鬟扶起她,舒眉一骨碌爬了起来,继续往外冲。直到进了荷风苑的院门。才放缓了脚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把在堂内张罗的仆妇们唬了一跳。

    施嬷嬷正要出声相问,就见自家姑娘脸上满是泪水。也不理众人。冲进寝间开始收拾东西。

    老仆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拦住后面追过来的雨润,问清到底发生了何事。雨润将竹韵苑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第二天,舒眉跟齐府众人就告了别。执意要回岭南去。晏老太君百般劝说不果,加之宁国公和世子都不在府内。没人能制得了齐峻那浑小子。没办法,她只得找来三儿媳和施嬷嬷商量,让她们暂且回凌云山庄,再多住一段日子。等他爷俩回来后,再做定夺。

    出了齐府所在的鸣玉坊,马车还没走出两步,迎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停下!哪座府里的?要去什么地方?下车检查……”

    齐府派来跟车护送的府兵见状,忙上前来交涉:“宁国府一远房亲戚,来京中做客的。这不,正要赶到京郊庄子上安置,就几个女眷……”

    “都快过冬,也近年关了,怎地不在京里暂住?跑到荒郊野外作甚?”那兵士不肯信这番说辞,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施嬷嬷撩开帘子一瞧,好家伙!阜成门大街上满是士兵,个个身披铠甲,神情冷峻。仿佛如临大敌似的。

    饶是她久历风雨,也没见过这副阵仗,她不由瑟缩进了车厢。

    还没等舒眉几个回过神来,车厢外头传出几下嘶声裂肺的哭喊。

    “杀人了!打战啦——”

    “前面都给我停下,京中混进鞑子的细作,高太尉宣布戒严,谁都不准动弹!”

    “军爷,咱们是平民……”话音未落,随后,就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

    舒眉哪里见过这副阵势,忍不住撩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街面的人群,都被驱赶到了一处。还有两人倒在血泊中,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舒眉再也忍不住了,探出头来朝外头呕吐起来。

    这时,有位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勒令她们下车,说是得接受检查。几人只得钻出车厢。

    突然,不远外有个粗壮声音喝道:“不能放走了她们!”

    舒眉神情一凛,骇得七魂少了六魄。她早就吓得腿脚发软,再被这突如其来呼声一惊,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晃,就从车驾上倒栽了下来……

    ※※※

    从梦中醒来,舒眉感觉双股间还在战栗,那种感觉太真实,仿若亲自经历过的一般。虽然她知道,都是三年前的往事。

    还有些疑问,让她百思不得其解,除了能感知小舒眉的所见所想,别人的一些情绪和经历,为何自己也能知道?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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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把丰楠打发回去后,舒眉心底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马不停蹄地忙开了。

    对于护府守卫的安排,她一方面责令番莲,把以前训练的暗卫整合起来,一方面暗中委托萧庆卿,留意起各地流浪儿。

    从江南的经历和小满的经历中,她发现这些年,由于战乱、瘟疫等天灾,因此失去父母亲人的小童,天下不知道有多少。

    虽然,舒眉没那个财力,将他们都收留下来。可是,开设一些机构,其中一些资质不错的孤儿,提供庇护之所,着力培养他们,她自认为,还是有这能力的。

    见到女儿忙里忙外,文曙辉不免纳闷。终于有一天,他从管家那儿,听说女儿要开开更多商铺,据说还有开设酒楼,这让他有些坐不住了,特意将舒眉找了过来。

    “……这样做,恐有不妥。文家虽今日不同往事,可到底是书香门第。你得替陛下想想。如今你封作‘县君’,不愁吃不愁穿,派个人去管理名下产业,自然不成问题。可若是整天将精力都花那些事上,恐怕到时会被人说三道四。毕竟,文氏一族不是商贾之家。”

    他怕女儿不知轻重,又问起女儿此举的目的:“爹爹不缺银两,加上为父的奉禄和朝廷赏赐,连念祖将来娶媳妇的银子,你都不必操心……”

    舒眉之前见他没反对,遂没把此事太放在心上。此时,父亲特意跟她提起府里经济状况,她不觉羞赧起来。

    “爹爹误会了,女儿这么做,并非是冲着银两去的。”舒眉连忙解释。

    “不为了那个,那你……”听闻此言,文曙辉倍感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不为获利,女儿操那份闲心作甚?

    舒眉知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若是为了银两,当初,我就不会结束南边的生意了。”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来,眼情瞅着父亲,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文曙辉眉头拧得越发紧了。

    “那你整天忙里忙外,该不会是……”后面的话,他怕到女儿的自尊心。遂没有问出口来。

    谁知,舒眉仿佛没听出来似的,反而扯开话题。问起朝中之事:“爹爹以为,现在天下局势如何?大楚朝是不是安枕无忧了?”

    一下子跳到朝局上面了,文曙辉甚为不解。

    “几方势力虎视眈眈,哪里就安枕无忧了?”说罢,他长长叹了口气。坐回到女儿对面的椅子上。

    舒眉点了点头:“两个月前的恩科,听说爹爹,替朝廷招揽了不少英才。”

    文曙辉眉头微蹙,心里更加困惑——什么时候,舒儿对这些朝堂上的事感兴趣了?

    “陛下刚及位不久,有广纳天下贤才的决心。这批人培养过几年。到时就能为陛下分忧了。不说个个成朝堂上的栋梁之才,有几个还是能培养出的。”文曙辉自信满满地说道,心里暗自嘀咕。可是这些,跟开办铺子有何瓜葛?

    他实在搞不懂,女儿怎会将话题,从开铺子突然跳到朝局上来。

    “那些爹爹您可知,新科进士中。有多少的祖籍在江南富庶之地的?”舒眉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地问出她心中的疑惑。

    文曙辉沉思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多数是北边的举人,再有就是丙子之乱时,随家人逃到南边,后来又北归的……”

    “爹爹可曾知道,这是为何?”得到自己要的答案,舒眉趁热打铁地问道。

    文曙辉觑了她一眼:“南北两边对立,他们亲眷家人在南边,就是有心报效朝廷,怕是也不敢贸然过来,所以,此次恩科,参与的都是北方人或者无牵无挂的南方人。”

    舒眉点点头:“这便是女儿心忧的地方。自我朝开国以来,中前三甲的进士,靠前的,听说南边来考生居多。”

    女儿提出的问题,让文曙辉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江南一带人杰地灵,文风鼎盛,而且物产丰富,朝廷失去那里,可谓是损失惨重,不仅丢掉了一大粮仓,更重要的是,痛失那里的人才。不说别人,就拿舒儿外祖父施家来说,她几位舅舅如今都在江南,以施家的诗书传家的传统,他们的子弟竟没有一人赴京赶考的。

    可是,这些跟她做生意,又有何种联系?

    文曙辉还是不太理解,遂问道:“如今两边对峙,你就算想把生意做到江南去,现在也不能随便动弹。在这点上,为父也无能为力……”

    舒眉抿了抿嘴唇,摇头解释道:“爹爹误会了!舒儿并非那个意思。女儿想的是,既然两边对峙,明面上咱们当然不能怎样。可是,如果是民间有通商往来,官府向来不会干涉的。否则,江南一带就彻底瘫痪了。不如,咱们物色一些商贾,助他们到江南把铺子先开起来……”

    “你是说,派商贾先行入江南?”文曙辉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女儿有这想法,他并不意外。之前在金陵时,舒儿的生意火火红红。自从他们南下,她的铺子跟着撤出金陵。虽然在京都里,如今重新开办起来了,听人说,生意只保了个本儿……大不如前了。

    舒儿特意跟他提起这碴儿,肯定不是为生意!

    果不其然,舒眉接下来的问话,证实他的猜想。

    只听得舒眉道:“是的,爹爹,您来替女儿把把关,看是先去设驻点招徕人才,然后,慢慢渗透到朝堂官吏中去,这法子可不可行?”

    女儿这提议,让文曙辉颇感意外。他第一次意识到,女儿在某些方面,有举重若轻的本事。

    就拿这事来说,他们几个阁臣,私下也曾讨论过,只是没有最终得出结论。

    今天被女儿这样提起,文曙辉才惊觉,她提出的方式,倒是解决当前难题不错的选择。

    舒眉停下来,继续补充道:“原本,女儿只是打算,让人收留一些孤儿,按照他们意愿,或是到铺子里当学徒,或是安排进暗卫组织。还是萧大哥提醒,不如到江南去挑选。说那边年年战乱,朝廷赈灾不力,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失去亲人的孩子增加了不少,流浪儿越发多起来。”

    舒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述给父亲知晓。

    “原来是这样!”长长吁了口气,文曙辉点了点,头赞地望着女儿,“法子倒是不错!就怕,实行起来有些困难。朝廷如今财力不济,就算有这心思,一时之间,能难以腾出来,张罗此事了。”

    “所以,女儿想自己派人先做起来,等别的商人看到有利可图,到时一定会跟风过来的。到时,朝廷可以因势利导,将大家组织起来。”接下来,舒眉将后面的想法,解释给父亲听,“爹爹,您试着想想,咱们这边日渐繁盛起来,政策对那些商贾越来越有吸引力,到时,还怕他们不成群结队涌来?只要天下富人蜂捅而至,补充国库指日可待,同时,在无形中也削弱了对手……”

    毕竟经历两世,舒眉结合现状,将她所知晓的一切,总结成可行的方案,用十分简洁易懂的方式,向父亲描述了一遍。

    听到女儿的解释,文曙辉总算放下心来。

    他之前担心,舒眉这般热衷做生意,是被齐府那边给气的。以为她不过是想借别的事,让自己忙碌起来,转移对齐峻那小子的恨意。

    没想到,舒儿根本没纠结那些事,反而操心起南北对峙的局势上去了。

    她是怕陛下位置坐不稳,大楚再次乱起来吧?!

    文曙辉暗中思忖。

    舒儿从三岁起,因家族的缘故,跟着他一起遭罪,后来,甚至赔上自己的终身。有这样的担心,他倒不难理解。

    当初,她答应陛下,带着孩子一起回到燕京,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天下没有人,比她更希望看到南北一统,天下太平的。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四处游历。更何况,她的封地还在江南呢!

    怕是她早就想离开燕京吧?!

    想到这里,文曙辉眸光微黯,一种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你放手去做吧!爹爹会替你跟人解释的……不过,最好不要自己出面,省得有人又说三道四。以为父的观点,既然,之前雨润做得挺好,你不妨多培养几个帮手出来。如果能把端砚和徽墨几个也培养出来,不仅能替你分担,对她们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文曙辉忍不住提醒道。

    虽然早年经历,让他不跟一般保守顽固的腐儒有些区别,可他到底还是传统文人,还是一样不希望女儿抛头露面,影响了家族名声。

    舒眉自然了解自己的父亲,忙应承道:“爹爹请放心,女儿知道分寸的。只是,这样一来,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通敌呢!若有人问起来,望爹爹替女儿解释几句。”

    文曙辉当下保证:“放胆去做吧!有为父替你兜着,不会有问题的。”

    舒眉大喜过望,朝父亲道过谢后,带着人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望着女儿消失在月亮门处的背影,文曙辉不觉有些惆怅。

    看来,她真不打算回齐府了!

    不仅如此,她跟念祖他爹所做的,现在称得上南辕北辙。本该承担责任,谋求功名封妻荫子的,现在跑去风花雪月。而该呆在深闺,相夫教子的,却操心起朝堂大事……

    是时候考虑,该替她谋另外一位夫婿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贴心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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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曙辉的打算,舒眉自是不知。自那天跟父亲一番恳谈后,她便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情。

    自从丰楠被遣回宁国府后,在齐家暗卫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没过多久,丰楠就被派往西北军营。离京之前,他特意找上齐峻,跟他说明这一情况。

    “你被派到边关去了?”丰楠跟他告诉他这消息时,齐峻正准备出门。前段日子,他作了一部戏,此番要去鸣玉楼,找人替他排演一番。此刻听到丰楠的话,他不觉停下了步子。

    丰楠连连点头,哭丧着脸对齐峻诉苦:“爷,您一定要保住小的,国公爷的意思,好似不准备让人再回来了。”

    他的话让齐峻颇感震惊。

    别人被贬他都没这样惊讶,丰楠遭到如此严厉的处罚,是他始料未及的。

    齐峻之所以敢让他替自己传消息,皆因对方身份特殊。说起来,丰楠是他大哥的奶兄弟,情分跟一般护卫不太一样。

    “是四夫人递话让你去西北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齐峻不敢再等闲视之了,忙打听起来龙去脉。

    “去西北的事,小的不知是不是她发的话,回国公府是她下的令。说是小的违背暗卫的规矩……”

    听到这里,齐峻的脸跟着垮了下来。

    他千算万算,怎么忘了这碴儿?

    当初,舒儿以前不就是统领过齐家的暗卫?里面的规矩,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的。想通这些,齐峻心绪有些低落。

    半天听不到回应,丰楠不由急了,跟对齐峻求到:“爷,小的可是替您做事,才被国公爷重罚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对方这样一说,齐峻当即沉下脸来:“怎么说话的?!大哥派你到西北,是给你谋另外一条出路,怎就不是活路了?!那地方爷也曾去过,你怎地就不能去了?”

    被齐峻一截话,丰楠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欲解释什么,只见齐峻将手一挥:“你暂且到西北呆上两年,等他们过了气头,我再想办法把你要回来。”

    四爷既然都这样说了。丰楠好没别的法子,只得怏怏退了出去。

    他刚出齐府,从旁边的胡同拐弯的时候。迎面碰到从齐府杂院出来的一位熟人。

    “哟,这不是丰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中年男子先跟他招呼道。

    “原来是魏大哥,您这是打哪儿来?”一见是府里的管事,丰楠热情地回应起来。

    “刚才跟夫人汇报点事情……对了,不是说。你被派到文府去了吗?怎地你是这副表情?”瞅着对方一脸沮丧的表情,那位姓魏的管事甚是不解。

    被人提起不痛快的经历,丰楠面上有些僵硬。

    魏管事却像没发现似的,一把拉住丰楠,问道:“许久没见过你了,晚上可还有任务?”

    丰楠摇了摇头:“这几天都没任务!”

    魏管事心中一喜。邀请道:“难得你有空闲的时候,不如,跟哥哥到前面酒楼。喝几盅去?”

    丰楠心里正苦闷不已,听到他这话,一拍即合地同意了:“行,兄弟有事正想讨教魏大哥呢!”

    魏管事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什么讨不讨教的?!有什么事只管跟哥哥说说。咱们谁跟谁啊!”

    丰楠闻言一喜,马上就跟对方勾肩搭背。欣欣然地出门。

    且说齐峻这边,自打失去安插在文府的眼线后,他渐渐不安起来。由此,他往文府探望儿子的频率越发高起来,搞得文曙辉父女不堪其扰。舒眉还好,让人把小葡萄带到前院后,她呆在内宅,可以不用跟齐峻打照面,却把文曙辉父子骚扰得不行。

    这不,施府请姐弟俩做客的帖子刚一送到手里,文执初就迫不及待地催着姐姐和外甥出门。

    “快点动身,迟了又被人耽误在府里了……”一面跟舒眉念叨,文执初一面朝里屋的门帘处望去。

    舒眉扫了他一眼,道:“你说迟了,他爹爹已经来了!”

    “啊”了一声,文执初的整张小脸都垮了下来。

    瞥见小弟一脸纠结的表情,舒眉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道:“你如今的年纪,好好念书识理为上,大姐的事,你就甭要操心了!”

    文执初听到这话,当即表达了不同意见:“执儿是文家唯一的男丁,我若不操心,姐姐又被人欺负去了,到时该怎么办?”

    见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舒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谁知,文执初的话却被刚从外面进来的小葡萄听到了。

    “谁要欺负我的娘亲?”急步奔到母亲跟前,小家伙瞅着他的小舅舅问道。

    无奈扫了他一眼,文执初即刻住了嘴,表情有些讪然。

    小葡萄何其敏感,立即猜到说是的他爹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文执初保证道:“舅舅您放心,有小葡萄在,就算爹爹来了,也甭想再欺负娘亲……”

    这话一出,不仅文执初惊住了,就连日夜跟儿子在一起的舒眉,也错愕地张大的嘴巴。

    见他俩都吃惊地望着自己,小葡萄有些不好意思,只见他蹭到母亲身边,依偎在她怀里,道:“娘亲,儿子知道,你为何不愿回宁国府了!”

    舒眉怔了怔,一脸狐疑地望着小家伙:“你知道为何?”

    小葡萄将头埋进母亲的臂弯,嗡声嗡气答道:“儿子问过外公和伯父了。他们都说,是爹爹对不住您。大伯父还说,您为了小葡萄的出生,吃了许多苦,要儿子好生读书练功,快快长成有担当的男子汉,以后,就可以守护一家人了。”

    这番话能从小葡萄口里说出,不说把文执初给镇住了,就连听惯了儿子甜言蜜语的舒眉,也是冷不防地骇了一跳。

    小家伙说得一脸郑重,舒眉神情慢慢严肃起来。

    “这些话,大伯父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小葡萄仰起头,神情古怪地望着母亲。

    “就在昨天,大伯父和爹爹一起,带着尚剑叔叔过来,说是小葡萄新的护卫……”

    昨日齐屹也来了?

    舒眉诧异地扫了旁边的婢女一眼。

    番莲见状,忙过来解释道:“国公爷来的时候,姑奶奶昨日正好出门。他临走时,叮嘱奴婢,说尚五哥派来做暗卫的事,不必让太多人知道。奴婢没立即跟您禀明,是因为老爷说先不必讲出来,等您自己发现,说是想先测测尚五哥隐身的本事……”

    原来是这样?!

    舒眉顿时松了口气。

    那名叫“尚剑”的护卫,她是知道的。此人乃齐家这一代人中核心十大护卫之一。以前听朱能提过,“尚”字辈的护卫,是前任宁国公齐敬煦,安排在儿子们身边的贴身护卫,跟他们打小一起长大。在宁国府暗卫中,资历可谓最深的人物。

    齐屹此举,无疑将小葡萄的安危,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舒眉在心底对齐屹不禁涌出一股感激之情。

    虽然,齐文两家之间的纠葛,已经很难再扯得清,是恩多还是怨多。不过,他对小葡萄的这般重视,还是让她颇为感动的。

    想到这里,舒眉将小葡萄扶起来,一脸郑重交待道:“你大伯父说得对,现阶段,你的主要任务,是好生跟外公念好书,跟师傅学好功夫,将来才能保护亲人。”

    小葡萄点了点头,握紧拳手对母亲道:“儿子知道了!”

    紧接着,舒眉又补充了一句:“看,大伯父对你还不错,长大了别忘了孝顺他。”

    “儿子会的!”小葡萄微微颔首,随后又窝到母亲怀里,轻声问道,“上次,小葡萄听祖母跟姑姑谈起大伯父,说什么小葡萄要给大伯父当儿子,娘亲,这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舒眉心下骇然,忍不住朝番莲望去。

    谁知,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她心里顿时明了,这番谈话定是私下里进行的,不巧被小家伙听到了。

    既然儿子主动问起此事,舒眉觉得,此时是最好的时机。于是,她俯下身子,盯着儿子的眼睛,郑重地问道:“你愿不愿意给你大伯父当儿子?”

    小家伙怔了怔,随后反问道:“若是小葡萄给大伯父当儿子,是要住进他们的家里吗?”

    “那是当然!你若过继给你大伯父,就能只养在他身边了。”不知怎地,儿子的问话,让舒眉暗中松了口气。

    果然,一听要住进宁国府,小葡萄就歇了菜。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母亲斩钉截铁地告诉过自己,她决不可能回齐府的。

    小家伙虽然有些怏然,态度却十分坚决:“娘亲您不原谅爹爹,儿子也不回那边。这辈子只当您的儿子……”

    小葡萄此话一出,舒眉姐弟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惊喜的笑脸。而番莲和留在暗处的尚剑,强撑着笑脸,心里却叫苦连天。

    洞悉到番莲的失落,舒眉接着对小家伙嘱咐道:“若是下一次,你大伯父跟你问相同的话,你就按娘亲的话劝劝他,让他给你娶房大伯母,将来生个弟弟,你会带着弟弟孝顺长辈的……”

    PS:

    明天开始,恢复日更!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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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葡萄乖巧懂事的话,让文家姐弟俩不禁笑逐颜开。虽说童子的话,没人会真当一回事儿。可瞧着儿子一板一眼地承诺,舒眉只觉一股暖流从心间淌过。

    不管怎么样,儿子试着去理解当母亲的难处,已让她很是感动了。而且,从齐屹态度上看,似乎有弥补他弟所犯过失的倾向——此举让舒眉颇感意外。

    此前,因齐屹一直盯着小葡萄不松口,舒眉潜意识里,一直将他当作最大的对手。

    若他真能做到,不再强求侄子回齐家。两家的合作关系还能保持得长久一点。

    毕竟,谁也不愿多出一个对手。

    心里松快下来的舒眉,见文执初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忙跟小葡萄交待道:“赶紧让端砚跟把身上拾缨一番,你舅舅等你许久了。过一会儿,咱们到舅公府上,给疼你的贺老太君贺寿去。”

    听到要出门,小家伙当下兴奋起来,跟文执初身后,商量着到施府后,如何应付舅公查问功课。

    一家人到达位于思诚坊的月牙胡同时,已经是下午的未初时刻。

    小葡萄跟着母亲,到后院给长辈行完礼后,就被他外祖父和舅舅带到前面去了。舒眉则留在后院,跟上门贺寿的女宾坐在了一起,陪着老寿星说着闲话。

    自打两家北上后,京中发生不少事情,舒眉疲于应付齐府那边的麻烦,跟施府这边少了许多往来。几次跟贺氏见面,还是在宫中宴席上。

    此番,施家借给贺老太太做寿的机会,第一次在京城宴请。作为晚辈的舒眉,在京城生活了这些年头,自然得出来捧场。

    舒眉刚坐下不久。齐淑婳带着儿子,跟在她婆母身边随后也到了。

    许是几个月没瞧见小葡萄了,孟夫人跟主人寒暄完毕,一扭头见到舒眉,就跟她打听起小家伙来:“整日听绍儿提到他,人呢?没有带来吗?”

    给老人家行了行礼,舒眉欠身答道:“劳烦夫人惦记,念祖那孩子刚上前去,跟着他舅舅给长辈们请安去了。”

    听到小葡萄不在,孟夫人神情里带着几分遗憾。扭头对孙儿道:“绍儿,赶紧也上前去,给舅公磕磕头。”

    一听祖母的吩咐。孟绍扬如获重释松了口气,只见他对母亲笑了笑,给长辈们行了一礼,就带着丫鬟婆子,也朝前院走去。

    望着儿子的背影。齐淑婳对舒眉笑道:“这哥儿俩一刻也舍不得分开!活该他们投契,比同胞兄弟还亲热。整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舒眉点头附和道:“这一拔小辈中,也就他俩年纪离得近。前些年在江南时,念祖这孩子找不到玩伴,多亏他表姨们陪着他玩呢!”

    说着。舒眉朝施家姐妹投去赞许的目光。

    齐淑婳闻言,跟着她的视线,朝施家表妹望去。

    孟夫人见了。对施家姐妹花中大的产生了好感,只见她招了招手,将施珞华唤了过去。携了小姑娘的手,孟夫人问起她的生活起居。

    施珞华垂着螓首,恭顺地一一回答了。

    似乎特别喜爱她的娇羞的模样。孟夫人忙跟贺氏打听起,她长女的婚配情况。

    贺氏目光倏亮。扭头扫了一眼贺老太太,然后对孟夫人道:“相看了几家,还没确定下来,接连就遇到温州府一带发生地动,没过多久,南楚朝堂就发生了变故。把这孩子给耽误了。”

    “不算耽误!这个年纪刚刚好!”听出贺氏话中的急迫之意,孟夫人摇了摇头,“这些年,朝政更替,战乱不休,大户人家挑媳妇的规矩,跟前些年不一样了。十七岁正当时,不算太晚!况且,这孩子人材出众,家世又过硬,施大人指不定替你挑个贵婿。”

    一听这话,贺氏顿时眉开眼笑,朝孟夫人谢道:“承夫人吉言!贵婿不贵婿的,妹妹早不在意了。只巴望着她姐妹俩,能得婆婆疼惜,我就要烧高香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贺氏这番话一出,那些清楚文齐两府纠葛的贵妇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到舒眉身上。

    似乎都以为,贺氏刚才话中有话,是影射齐府对不住她外甥女。

    “可不是怎地?!找婆家找婆家,首先得看婆婆是否明理儿。不然,再合拍的小两口,最后都要成纷飞燕。”突然,院子外头传一位中年妇人的声音。

    众人朝外面一瞧,只见施氏扶着丫鬟进来了。

    孟夫人见亲家来了,忙起身相迎。

    “怎地,就一人来了?你那大嫂呢?”将她引见给贺老太太后,孟夫人实在忍不住,跟亲家打听起郑氏来。

    “她啊!”施氏沉默了片刻,随后答道,“恐怕没工夫出门了。”

    “这是为何?”不仅孟夫人吃了一惊,就连不远处的秦夫人,也竖起耳朵,对施氏的话语,用心留意起来。

    扫了眼甥女舒眉,施氏对众位女宾道:“齐府快有喜事了。听说,我那大侄子的一房妾室,传了喜讯。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年初,宁国府又要添丁了。”

    此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作为大楚朝堂的顶梁柱,宁国公齐屹不仅有拥立之功,而且手握重兵。自从新帝登基,他就一直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前不久,舒眉和齐家人矛盾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便有人指出,宁国公至今无嗣,将来终究要过继侄儿的,文氏有一天,还是要回齐府掌舵的。

    此时,传出齐府长房即将有后,舒眉自然松了口气,旁边的秦夫人心里头不免五味杂陈起来。

    之前,郑氏有意从秦家再挑一位媳妇,曾跟她之间有过接触。后来,要不是庶女从中破坏,说不定蓁儿早成了国公夫人。

    可今日这消息一出,打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宁国公有了后嗣,那么,从四房过继侄子承爵一事,就会化作为泡影。

    不说芷茹那蹄子,能不能把持住齐四郎,就是文齐两家的关系,将来四房的掌舵之人,必将是文氏所生之子。到那时,继女自身难保,她哪有能力再护着秦家?!

    想通这些,秦夫人有些坐立难安。

    若不是筵席还没开始,她现在就想离开赶回去,跟她夫婿商量对策。

    被这一消息震得七荤八素的,不仅有秦夫人,还有齐峻。

    他自打从母亲那儿,亲耳听说小嫂子柯氏又怀了身子,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优势局面,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大哥有了子嗣,舒儿娘俩更加不愿回宁国府了。

    想到这里,齐峻里一咯噔,急得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日,上施府贺寿的宾客渐渐离去后,齐峻单独留了下来。

    如今,他再没别的法子,只好求助施靖了。

    当齐峻寻到施府东侧书房时,突然,他听到有两人争执的声音。

    “不成!舒儿不能再回齐府。先不说郑太夫人容不下她,就齐峻那小子这副德性,我也不放心让女儿再跟着他了,他根本配不上舒儿……”

    齐峻立即听得,说话之人非是别个,乃他岳父文曙辉的声音。

    “曦裕,你就忍心让念祖那孩子,今后真的没有爹爹?”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

    “他长这么大,前面一直就没父亲啊!还不照样长这么大了?”文曙辉当即反驳道。

    施靖沉默了片刻,随即,他又说道:“那舒儿呢?这孩子从小没母亲,已经够可怜了。你让她下半辈子没夫婿?”

    他这句话音刚落,文曙辉立即答道:“就是为了舒儿,我才反对她走回头路的。齐家那小子,我已经看死他了。除了风花雪月,整日不干正事。这些年,他妻儿流落在外,你瞧他都干了些什么?弟还听人说,最近一段时间,见他常出入风月场所。这人还有救吗?”

    听到岳父对自己的评价,齐峻只觉一口热血涌到胸口。他正想冲进去,替自己辩解一番,谁知,施靖后面的话,让他的脚步像钉在了地面上。

    “到底是你瞧不上他,还是你心里看中了别人?”

    “你说什么?”文曙辉的声音,不觉尖锐起来。

    施靖接着道:“你不用瞒着我了。当初,葛曜宁愿跟邵家掰了,也要跳出来作证,把你从牢里捞出来。我就知道,此人定是对外甥女有心思。这不,最近一连串的事情,都验证了我当初的猜测……”

    “那又如何?若他能为舒儿,作出过如此大的牺牲,我为何不能考虑,将他做为女婿的备选?”屋里屋外两男人,谁也没料到,文曙辉竟然会这般坦荡地说出此话。

    “你……你……文家的名声你不用顾忌了?”施靖越说越激动,竟把小皇帝也搬了出来,“还有,如今一来,你让陛下该如何面对宁国公?”

    “文家名声?!”文曙辉冷哼一声,“你还是操心齐府的名声去吧!以齐峻那小子停妻再娶的行径,舒儿这几年给他们已经留足了颜面。更何况,齐府长房如今有了后嗣,不再需要念祖继承香火了。你们凭什么还要让舒儿继续做出牺牲?!”

    文曙辉的话,对齐峻来说,不啻如当头一棒。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幡然顿悟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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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听到文曙辉的名头时,齐峻还不到十岁。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先生收到一封远方的来信,心情犹为愉悦。本该督查他背诵《声律启蒙》的,谁知,那天竟然忘了这事。

    后来,他从师兄那儿打听到,原来,先生的故友,被贬往南方的文翰林,从岭南给他来的信。随后,他从书院几位师长那儿,听说了文家鸿修先生父子的一些传奇,心下很是仰慕。回到家中,他甚至还跟长兄齐屹说起过。

    大哥怎样一种表情,齐峻彼时年纪太小,已经记不得了。倒是那时的大嫂高氏,不知从谁嘴里得知,他念到曦裕先生,似乎不太高兴。

    过了没多久,齐峻从母亲那儿得知,曦裕先生犯了事,被贬到了岭南。

    后来,不知谁给他灌输这样的观念,道是但凡被贬之人,都不能称之为忠臣良将,不值得世人称道。

    自打有了这种认知,齐峻渐渐淡了对文曙辉的兴趣。

    直到舒眉进京住进宁国府,竹述先生跟自己问起过她,齐峻猛然间记起,原来,那个黑丫头,就是小时候听说的那位曦裕先生的亲生女儿。

    虽然那时,他年纪大到不会再人云亦云。可那天傍晚,在园子遇到黑色怪脸的经历,让他对肤色黑的生物,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抵触之情。以至于,在父亲过世不久,他回祖籍沧州守陵,两年时间都不愿回来。

    再到后面,他被大哥安排,和妻子一起回老宅祭祖,在路上发现对方种种可人之处,他心里那块坚冰,慢慢融化开来。

    待到他收到舒眉派人送来“休书”。在信函中文曙辉用严厉的辞藻将他怒斥了一番。当时,齐峻只觉得,他不过了顾及家族颜面。

    此刻亲耳听到文曙辉对他的评价,齐峻这才惊觉,在这位泰山大人的眼中,他一直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这也就可以解释,对诸如葛曜那样陌生人,虽出身于底层,年纪也不轻了。岳父对他的评价,都对自己这位正经女婿来得高。

    念及此处,齐峻被一种无力感狠狠击中。

    是了。文氏一族乃书香世家,虽然岳父前生被人踩到尘埃里了,可骨子里文人的傲气还在,怎么会允许,他的女儿被人这般轻忽?

    想到这里。齐峻不觉抚额——原来,在他跟师妹拜堂假成亲时,这祸根早已经埋下了。

    意识到这点,他由此想到,若是师弟不出事,或者没有聪儿。现在的结果会不会因此不同?!

    齐峻有些恍惚,恍惚过后是无尽的伤感。

    或许,自己并不了解她。同如她也没弄懂他的心意一样。

    从施靖的书房旁边转出来时,齐峻的脚步有些不稳,旋即,他像是拿定主意,抬起步子就朝院外走去。

    他的这番动作。正好被刚从后院赶过来,要给施靖回禀的管事给碰到。

    “给齐爷请安。您这是要回去?”上前打过招呼,冯管事满脸堆笑地问道。

    齐峻脚下一滞,停下来朝他摆了摆手:“施先生还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来日再来拜访。”说着,他将拳头一抱,然后,飞也似的地往前面行去。

    外面的动静,很快就被里面正在交谈的两人觉察到了。

    “冯丙发,刚才你在跟谁说话?”随即,书房门口传来施靖质问的声音。

    冯管事一回头,就瞧见自家老爷,由姑老爷陪着,已经出了屋子。

    “禀老爷,是齐四爷!”他恭敬地答道。

    “齐峻那小子来了?”回头望了眼妹婿,施靖的神情有些古怪。

    文曙辉轻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施靖讪然地笑了笑,没继续在意对方的反应。只见他对冯管事吩咐道:“派人跟夫人知会一声,让她将客院收拾出来,今晚姑老爷一家,要歇在咱们府里。”

    “是!”冯丙发随声应下。

    这天晚上,由于舅父舅母的盛情挽留,舒眉带着孩子,跟着父亲一同歇在了施府。

    晚膳过后,贺氏特意把舒眉叫到一边,跟她说起体已话。

    “你这孩子,当初也不把陛下的身份,跟舅母透透口风,害得我差一点得罪了贵人……”自从进京后,贺氏一直没能跟舒眉单独相谈,这回总算逮到机会了,她忍不住埋怨起外甥女来。

    舒眉连呼冤枉,言明自己暗示且劝过她好几回了,可是一直没人听进去。

    想到外甥女到温州府探亲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贺氏有些羞赧,她忙自我掩饰道:“这还不是得怪你舅舅,做事总喜欢神神密密,要人不想歪都有些困难。”

    听到她的解释,舒眉心里暗觉好笑,心道:“虽不是担心你口风不紧,舅父何必连枕边人都瞒?”

    不过,舒眉旋即想到,当初舅父若将照儿的真实身份点明,以贺氏的禀性,少不得对那孩子阿谀奉承一番。不说被同僚和邻里看出来,就是照儿自己,怕也不会太自在。

    舅父瞒着她是对的!

    这算是善意的谎言了吧?!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对老两口的感情,生出些许羡慕之情。

    相濡以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不知怎地,舒眉突然想起这个词来。

    她心中起的涟漪,贺氏自然没法知晓,她现在最急切的,是把大女儿耽误的终身大事,赶紧给办了。

    “知道你当时有难处,舅母又没怪你。不过,珞儿的亲事,你可不能不管了。这是你力所能及的。这皇城根儿的王公大臣府上,你应该都不陌生吧?!珞儿的终身,就指望你了!” 贺氏斜瞅了她一眼,不容她有任何推脱的机会,连忙趁热打铁地补充道,“珞儿和珑儿没个亲兄弟。以后,你们姐弟就是她俩的娘家依靠,你可别跟舅母推辞了……”

    念及舅父一家的遭遇,舒眉没有推辞。不过,她旋即想起,在南边时,贺氏曾对萧庆卿的表弟陆世纶有意,若非后来发生了地动,说不定陆家都下定了。

    想到禀性纯良的陆公子,舒眉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他争取一下。

    “舅母真要甥女在京城世家中物色?”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还能有假?你舅父如今所处的位置,应该不会再外调了。难不成,你要让咱们把女儿远嫁不成?”不明白舒眉何出此言,要问此语,贺氏只得拿夫婿所处位置说事。

    舒眉摆了摆手:“甥女不是这个意思!豪门世族虽然家大业大,当里面的媳妇,不是什么好事。舒儿前些年吃的苦,舅母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您真忍心,让表妹也尝尝?”

    贺氏一听这话,脸上的神情跟着凝重起来。

    对方说得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世家大户里的关系,是较为难处。加上珞儿姐妹娘家没个亲兄弟撑腰。自己刚才虽然将女儿的将来,托付给了舒眉,可将来的变故,谁又能说得清呢?!

    虽说施家以前的门第不低,可这二十多年,相公跟她半隐居于江南,跟徽州施氏早没了联系。京中豪族的夫人太太们,未必看得上珞儿的出身。

    再加上,自己女儿年纪确实不小了。

    想通这些,贺氏也不隐瞒自己想法,只见她对舒眉道:“就是怕她嫁过去吃苦,这不,要把你这尊大神请出来!不管新贵还是旧族,京中那些高门女眷,总会卖你们父女一个面子吧?!”

    贺氏“卖面子”的说法,让舒眉嘴角不住地抽了抽。

    居家过日子,可不能光靠娘家的势力。虽然,她自己遇到郑氏这样一位势利的婆婆,可并不是所有世家,眼睛都盯着媳妇娘家的势力。

    相比亲家的助力,她们注重的,往往是媳妇自身的素质。诸如能否镇住场子,当一名合格的宗妇,是否跟妯娌和睦相处,婆媳姑嫂关系融洽。甚至管理夫婿的妾室儿女。

    前些年,在宁国府她都委曲求全成那样了,郑氏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更何况,施家表妹自小的成长环境不好,贺氏也没对她们进行,如何在大宅门里生存的训练。

    不希望她们重蹈自己的覆辙,舒眉温言劝道:“舅母您可想清楚了。两位表妹纯良温顺,适不适合那样的环境,别到时误了她们。您别瞧着文施两家如今风光,可以替她们撑腰,等陛下一亲政,势必会自己提拔一些大臣。到时,舅父和爹爹或退或隐。您还不如把目光瞄向那些潜力不错的后生晚辈。父母家族再能耐,不如自个争气……若是允许的,趁着两位长辈在朝中说得起话,多给那人一些锻炼机会,岂不是比嫁进大户人家,受婆婆小姑的气,来得自在快活?!”

    舒眉的话音刚落,贺氏就从圈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这想法不错!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舒眉摇了摇头:“舅母高看我了,舒儿又没上朝,整日呆在府里,哪里会知道那种人的底细。不过……”她踌躇了片刻,接着道,“有是有一个,只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说的是谁?”贺氏忍不住问道。

    “陆家公子啊!”舒眉提醒道。

    听到是他,贺氏连连否决:“他不成,不说他老娘太厉害,还有,就是他没太大本事。选这人还不如选葛将军,好歹葛将军立过大功……”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勉为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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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一章 勉为媒人

    “葛将军?”贺氏的话,让舒眉暗暗吃了一惊。

    在她的观念中,舅母为了珞表妹,必定会从进士中挑选女婿。因为这样,娘家的优势才能发挥作用。表妹嫁过去后,在婆家也不至于受气。

    没想到,贺氏比她想得太透彻,干脆挑个上无婆婆,下无姑嫂的。

    舒眉正要再问问,没想到贺氏解释道:“多亏你提醒,不然,我还差犯错了。陆公子人品是不错,可他母亲出身太低,又是个填房,上面还有两隔母的兄长。陆氏一门家底虽丰,可里面的关系也复杂。珞儿从小跟着她爹爹和我在江南,没见过大家族里的那种倾轧……”

    听了舅母的分析,舒眉点头认同。

    虽说贺氏此念头,有朝三暮四的嫌疑。可是从为人母亲的角度,还真让人挑不出错来。

    珞表妹这种情形,还真只有关系简单的葛家才匹配。

    念头一起,舒眉没来迟疑,对贺氏赞道:“还是舅母考虑得细致!要不,你跟舅父商量商量,如果他老人家也同意,看想个什么法子,找人探探葛将军的意思才行。我从林家姐姐那儿听说,林夫人好像在替他张罗找媳妇的事!”

    外甥女的话,让贺氏眼前不由一亮:“此话当真?”

    舒眉笑道:“甥女何必诓您?!您不是不知道,我跟林家姑奶奶颇为交情。我那药膳酒楼,她母女俩都入了股的。”

    贺氏听到这里,大喜过望,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说道:“你果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头次到咱们府里。就将那贵人送来了,此番又有这等便利的关系……若你表妹嫁得如意郎君,到时舅母亲手给缝制媒人鞋……”

    说到后面,贺氏有些语无伦次,都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舒眉含笑点头,对贺氏道:“舅母说哪里话?陛下当初要不是你们收留,还不知他后面会遇到什么事呢?这点举手之劳,舅母就甭放在心上了……”

    听了舒眉温言软语,贺氏不由心花怒放,连连跟对方道谢。

    在施府过了一夜。次日大清早,舒眉就带着文执初舅甥,回到了位于南熏坊的文家老宅。

    梳洗完毕。她刚要安置儿子躺下,就见端砚领着门房那侍候沈嬷嬷,派她的小外孙女樱桃来报信。

    “姑奶奶,前面的沈嬷嬷禀报,说齐府有名女眷寻上门。她不知该不该请进来。”

    又是齐府的女眷?!

    想起齐淑娆上次的无礼取闹,以及郑氏那一副嘴脸,舒眉只觉有些头疼。

    “你跟来人说,我已经躺下歇着了,有什么事让她留个口信,咱们府再派人过府看一看……”

    说完这番话。舒眉作势就朝床榻走去。突然,她想到寄住在府里的齐淑娉,遂向旁边伺候的徽墨打听道:“四姑奶奶从铺子上回来没有?若她此时有空闲。就让她帮忙接待一下吧!”

    “哎”了一声,樱桃领命就去办理去了。

    舒眉没想到的是,她刚要拆掉珠环,院子门口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姨娘,您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接着。齐淑娉话音外面响起。

    舒眉心里顿感错愕:“难不成,齐淑娉的姨娘寻到文府来了?”

    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一念头。

    若是齐淑娉的姨娘,她何必挑这种时候,将人引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刚才,舒眉让端砚传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若是齐府是女眷,就由对方打发了。

    果然,她的念头刚闪过,帘子外面就传来了端砚的声音:“姑奶奶,齐家的芙姨娘特意上门,说是来给永嘉县君请安的。”

    芙姨娘?

    舒眉惊地从妆镜前站了起来。

    之前,她就听番莲提过,说是芙姨娘和齐巍,让齐峻派人送到江南去了。后来,她又听说,这母子到南边后,并没有到达金陵城,而是转而投靠了齐巍的二哥齐岿。

    自打薛家在南边发动政变,把南楚的小皇帝赶下龙椅后,舒眉一度还担心过她母子的安危。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芙姨娘会在此时出现。

    也没作多想,舒眉忙吩咐旁边静立的徽墨:“重新将钗环理理吧!”

    等舒眉将妆面收拾妥当,再转出来时,舒眉一眼就瞧见,芙姨娘略显憔悴的面容。

    经年不见,当初让舒眉颇为惊艳的脸,也开始慢慢有了岁月的痕迹。

    这个念头一起,舒眉颇有些伤感。

    看来这些年,大家都活得不易。

    深吸一口气,舒眉扯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听到门帘掀起的声音,芙姨娘突然起了身。

    对方这反常的举动,把舒眉着实吓了一跳。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舒眉和齐峻抬头望过去,道边站着一位约摸近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

    五官深邃立体,目光锐利冷峻,面容刚毅有型。唇边圈着一道青青胡茬印迹,两鬓有几根凌乱的发丝垂下,身材高大魁伟。只穿件青布厚棉道袍,脚下蹬着一双极普通的云靴。整个人略显沧桑,却有种让人一见难忘的气场。

    那人一眼望过来,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舒眉忙垂下眼帘,还敢再打量人家。

    齐峻当下反应过来,忙上前抱拳见礼:“不瞒这位兄台,小可与拙荆回乡祭祖,路途中确实遇到一些麻烦。车轮好似断裂了,正一筹莫展呢!”

    那男子跨步走上前来,到他们马车两边打量了一番。

    果然,有一边的轮子裂开了道很深的口子,估计行不了多远,就会散架的。男子查看完毕,直起腰板,朝齐峻一抬臂,抱拳向他说道:“这儿离武渠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若兄台信得过在下,就在这儿稍候片刻。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座废弃的山神庙,那儿好似有个被扔掉的车轮还可用。或许在下可拿来助贤伉俪先顶一顶。”

    一听这话,众人大喜过望,齐峻马上派车夫纪叔,随那人去取。同时,他还拿出几两银子,作为对这人仗义相助的酬谢。

    “兄台就这般小觑在下?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要知你这样看低葛某,当初就不告诉你们了!”那男人愤然地推辞道。

    眼看着那边就要发怒了,齐峻忙躬身赔罪,好言劝解了一番。见这边不再提钱财的事了,那男人脸色才稍稍好了一点。

    末了,齐峻再三谢过那男子,并打听起他的名讳:“多亏这位兄台指点,不知您高姓大名?家住何方?”

    那男子拱手一回礼:“山野村夫,贱名不足挂齿。在下姓葛,家中排行五,你就唤我作葛五便成。”

    齐峻忙以葛五哥呼之。两人寒暄了几句,葛五领着纪猷就去寻物了。

    望着那人飘然而去的背影,齐峻若有所思,舒眉也是一脸怔忡。

    “葛五哥定是一位不简单的人物。”齐峻喃喃地说。

    舒眉想也没想,接口就道:“想来是位有故事的人,从他身上,我想到‘落拓江湖’这四个字。”

    齐峻倏地转过头来,惊讶地望向妻子。后者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舒眉埋怨自己:怎地这么托大,当着他的面赞别的男人。若他哪天抽风,这不又是一桩诋毁她的把柄?!

    她不由后悔万分。

    离开大约半炷香的功夫,纪猷终于将车轮取来了。

    众人纷纷望了过去,跟他们车轮果然一般大小。

    舒眉很是诧异,忙上前询问纪叔。对方告诉她,大楚开国太祖帝统一了地方割据势力后,在立国之初颁布的政令中,不仅要求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连马车的车轮直径都有所规定,是以,刚才那人提到有废弃的车轮时,齐峻他们才会那般欣喜。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太祖爷英明。

    齐峻在旁边见到舒眉趣味盎然,且虚心求教的样子,突然萌生了兴致,想来逗她几句。

    “你不是从小跟在曦裕先生身边教导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齐峻斜睨着她,一脸不过如此的表情。

    舒眉瞟了他一眼,答道:“不许我将一些事情给忘了啊?”

    “这都能忘?九龄童子都知道的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齐峻继续乘胜追击。

    懒得与他多费口舌,舒眉向他施了一礼,恭谨地答道:“妾身是女子,不用考功名。父亲所教之物,自然跟男子不同。君不见,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哪能人人像你,从小就是神童。”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齐峻,故意装出无比仰慕的模样,半张着嘴唇扮花痴。暗地腹诽道:腻不死你这孔雀男,姐就不是穿越的……

    果然,齐峻见到她这副神情,脸上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避闪开来。

    见目的达成,舒眉腹诽道:此人那么容易上高家姐妹的当,神童的名号只怕也是图有虚名。

    不过,她随即转念一想,智商往往跟情商还真不能扯到一起去,现代不是有许多木讷的傻博士吗?

    想到这里,舒眉唇边不觉露出几分笑意,被暗中观察她的齐峻,敏锐捕捉到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以已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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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姨娘的话,让舒眉陷入沉思。

    对于郑氏的所作所为,她从来都是鄙视多于畏惧。

    对于大多数的世家媳妇来讲,婆媳和睦相处,关系到她们半生的福祉。可就舒眉如今的处境,郑氏对她还有构不成太大麻烦。

    若是她愿意,能把郑氏并小姑收拾得服服帖帖。关键是,自打齐峻枉顾她跟儿子的立场,停妻再娶后,舒眉已经对这男人提不起兴趣。试问,对齐峻都没指望了,她何必要蹚那摊浑水,跟齐家女人再打擂台呢?

    如今,她已经争取到了宁国府掌舵之人齐屹的谅解。她何必还让自己重蹈覆辙,踏入那个泥潭呢?!

    想到这里,舒眉抬起头来,望着芙姨娘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的好意,我焉能不明白?!不管是宁国府还是念祖他爹,我如今统统没了兴致。我跟他之间,从来都不是住在哪儿的问题……”

    “县君您……”舒眉的态度,让芙姨娘颇感意外,她刚想劝说一番,陡然间想起,在来文府之前,四爷齐峻恳求她出面时所说的话语。

    “听人说,舒儿跟姨娘关系最好。若能劝她回府,将来,您在府里头也有个知心人说说话。她不过是要面子,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其实,她心里都明白,除了名份上让她有些许委屈,我跟她的关系,实际上从未改变过。”

    四爷此话透露出的意思,莫不是承诺,以后只会偏宠她母子俩?!

    肯定是这样,四爷因有愧于她娘俩,将来少不得会加倍补偿她娘俩。再加上,舒眉如今的身份,他便是不想维护她。怕是也不成的!

    为了让妻子能回到自己身边,齐峻对她这样无足轻重的庶母,都能放下身段,百般恳求。显而易见,舒眉母子在他心目中,地位是不低的。

    老国公爷齐敬煦过身之前,芙姨娘自己一直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她自然知道,在这大宅门里生存,男人的宠爱与否。对后院妇人来说,可以算得上至关重要。

    芙姨娘以已度人,自然想不通。对方为何不战而退。

    在她的观念中,舒眉就该回宁国府,把秦氏母子压得死死的,顺带让婆婆和小姑,知道自己的厉害。这样一来。什么委屈和怨气都消了。

    此念一起,她又劝说道:“如今您这个样子,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您跟四爷关系一直没改善过,怕争宠争不过梅馨苑那位。才不肯回去的。”

    “争宠?”第一次听到这词,舒眉差点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她细细咀嚼了对方刚才的话语,顿时心里豁然开朗。

    芙姨娘半辈子都在跟人争宠。在老国公爷过世后,她甚至为之前的得宠,付出过沉重的代价。难怪她会生出如此念头。

    理解了芙姨娘的际遇,舒眉不由对她此行的动机产生了质疑。

    “姨娘此次上门,莫不是替人来当说客来的吧?!”说出这个话。舒眉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被她戳穿了,芙姨娘面上一阵慌乱。过了片刻,她老实地承认了:“之前,四爷帮过咱们娘俩,此次他有难处,贱妾自然要还他这个人情。况且,我真的觉得,县君不该放弃……”

    于芙姨娘的立场,舒眉当然理解。对于弱势的他们,她自不会去计较。

    于是,舒眉反过来劝说芙姨娘:“并非是我放弃!只不过是重新选择一种生活而已。若姨娘也不喜欢如今的齐府,其实,你也可以重新选择的。五爷娶媳妇后,就能分府出去另过了。到时,姨娘不仅能享儿孙福,还不用受任何人的气儿。我想,郑太夫人是不会阻止你们的……”

    舒眉的提议,让芙姨娘猛然一惊。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有人安排生活,对于主母郑氏,她心里再鄙夷怨恨,面上都是屈从和敬重。

    若是能分出去,好是好,可巍儿还小,如今一没功名,二没封赏。若是分府出去,自己娘俩的日子……

    如今住在宁国府,虽然时不时受郑氏母女俩的气,好歹还能衣食无忧。

    见芙姨娘不再言语,舒眉自是知道她的为难之处,只是跟说闲话似的,和她提起齐淑娉之前的遭遇。

    “……就是不愿被人被人再当作踏脚石,她搬来和我做伴了。本来这事,我不该答应的,可她跟我说,再也不想回庵堂了。我瞧着她挺好强争气的,就留她住下来了,顺便跟雨润学学做生意,将来不管遇到什么,总归能有自保的谋生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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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炙手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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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贺氏的请求,舒眉没有推辞,当场便应了下来

    把舅母送出垂花门后,她刚返回院子,就问起葛曜送来的小满姑娘。

    端砚答道:“她呀!自从姑奶奶派她去侍候四姑奶奶后,还算尽力,前天跟四姑奶奶身边的雪梨提起,说她跟学得挺快,如今已经四姑奶奶身边的左膀右臂了。

    听到那丫头肯上进,舒眉不由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你准备一下,下午我要出门一趟。还有,大少爷和番莲那边,就不必惊扰他们了。”

    端砚听到这个安排,当即心领神会。

    自从大少爷上蒙学以来,番莲就离开了姑奶奶。加上府里最近来了一批新的护卫,她们主仆出府,番莲那边也不尽知道了。

    舒眉每次提醒这句时,端砚自然就能知晓,对方话里暗藏之意,是不想让番莲知道。

    上次,丰楠的事,不仅最让府里换上文府自己培养起来的暗卫,还把番莲从姑奶奶身边调离开了。

    今日姑奶奶特意交待,让端砚对此事不得不重视起来。

    用过午膳,舒眉主仆二人就出了门。当她们来到城西的袁府,林秀涵迎出来的时候,面上带着几许罕见的红云。

    舒眉暗暗惊讶,遂问好友有什么喜事。

    林秀涵含羞带怯的,没有直接接话。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露珠,替主母答道:“文府姑奶奶是不知道,您到之前·宫里的太医刚离开,说咱们三奶奶诊出喜脉来了。”

    舒眉闻言一惊,忙上前给她道喜:“果然是好消息!这下好了,敏姐儿将来有伴了!”

    收到她的祝贺,林秀涵不由眉开眼笑,自嘲道:“什么喜不喜的,都是来讨债的。一个我都忙不过来,现在又来一个······”

    好友的话,让舒眉有些摸不着头脑·林秀涵忙解释道:“生敏儿那会儿,本来,我跟夫君商量,要回金陵待产的。没想到,那时南楚朝局势紧张,爹爹在朝中受人排挤。搞得母亲派人中途截住咱们,不让我回去。你是不知道,生敏儿的时候,我可没少受过罪。”

    林秀涵这样一说,舒眉突然想起·当初在金陵时,好像是有这回事。这让她不禁想起自个生小葡萄,遭过同样的罪。

    “头胎多多少少都会遭罪,第二回就大不一样了。这不,老天爷知道你受的苦,又赐姐姐一个孩子。想来,这次能让你儿女成双。”

    舒眉的话,让林秀涵的兴致,愈发高涨起来:“谢县君吉言!此番若能给敏儿生个弟弟,到时她就有事情干了·我也轻松多了。”

    舒眉不解其意,忙问道:“怎地?她不是乳娘在带吗?还能累着你?”

    林秀涵尴尬地笑了笑,道出其中的原委:“你是不知道·上次自你们府回来后,敏儿不知怎么回事,开始吵着,要上你们府上,跟她葡萄哥哥一起练武。她爹爹缠得没办法,只好在院里辟了块地方出来,开始亲自教他闺女。”

    林秀涵的话,让舒眉不禁目瞪口呆·她不由地赞道:“不愧是将门虎女·小小年纪就有股子不输男儿的气魄。”

    “什么啊!”林秀涵忍不住吐槽,“咱们没跟公爹婆母住在一起·她缺少玩伴。上回到你家做客时,跟念祖那孩子玩得舍不得离开。她哪里真要学工夫?不过是想找几个玩伴罢了!偏偏她又是闺女·没办法跟你表姐那样,送到文府跟着你家小子一起学习。”

    听到此处,舒眉这才恍然大悟,她不由想起,上回齐峻拿齐聪做文章,要诱导儿子跟他回宁国府的事来。

    一个孩子单独呆着,确实有些孤单。这个时代又不兴上幼儿园。别人家的孩子,一般在大家族中生活,不说亲兄弟,就是堂兄弟、表兄弟都一大堆。

    小葡萄这种情况还是挺特别的。幸好表姐将绍儿送来一起读书了。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想起,齐峻上回提到的,他要开创一座书院,将京中世家子弟召集起来统一教授。

    虽说,对齐峻的动机她有所保留。可舒眉不得不承认,他这个想法挺超前的。如果真能开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此念一起,舒眉跟林秀涵打听起,以前京中是否有这样的学堂。

    “那时,皇宫里一般会从世家中,给皇子们挑伴读,直接进宫陪着殿下读书去了,哪里还需要那种学堂!”

    林秀涵的解释,让舒眉豁然开朗。

    “你不知道此事,也情有可原。先帝爷子嗣不多,当初还没来得及替皇子们挑伴读,就驾鹤西去了。就是当今圣上,也缺少这样的伴读。”见对方正要详加询问,林秀涵又开口朴充道

    原来是这样!

    难怪齐峻的想法,没有被他兄长宁国公驳回。

    他若能用心运作,还是有可能开起来的。

    想到这里,舒眉有些茫然。

    见好友在那儿发愣,林秀涵突然想起什么,斜着眼睛问她:“今日你急匆匆赶来,莫非是铺子出了问题?”

    被对方猝不及防地问起,舒眉倏然回神过来:“没铺子的事!”

    林秀涵蹙了蹙眉头,打趣道:“那就是来冲着彩头来的,知道我今天有好事。你不会又想来认敏儿做干女儿吧?”

    瞧见她这副娇俏的样子,舒眉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算卦的,哪能知道你的好事!既然你主动提到了,敏儿这干娘,我是当定了。”

    “果然如此!”林秀涵叫了一声,忍不住抱怨道:“你也太有本事了!比人家能掐会算的都厉害。就这样轻轻松松,就要拐走我家闺女?”

    林秀涵夸张的表情,让舒眉跟着开怀起来,她跟着和好友抬起杠来:“是敏儿先舍不得她葡萄哥哥的。要不这样,当我儿媳也行,两者选其一!要么当我干闺女,要么当我儿媳!”

    “行啊!”林秀涵莞尔一笑,起身走到舒眉身边圈椅上坐下,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道:“看到他俩这般要好,我早有这个念头。你家的小子,既聪明又懂事,我还怕你的舍不得呢!”

    见她要来真的,舒眉笑道:“就这样说好了!等那浑小子考取功名,就上你们袁府提亲。

    “别介啊!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并不满意这样的托辞,林秀涵急切得恨不得马上定下来。

    舒眉敛起笑容,歉然道:“念祖那孩子,身份毕竟还没归位。我不想将来耽误了敏儿……”

    一听这话,林秀涵脸上凝重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难不成,真打算一人过完下半辈子?”

    舒眉抬起头,反问道:“有何不可?”

    被她这句话呛着,林秀涵一时语噎,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说道:“你做什么决定都好,可别苦了自个儿!”

    舒眉望了她许久,最后笑着答道:“你放心吧!我不会那样的。我现在连恨他怨他、报复他的心思都没有。这说,这样能算是自苦吗?”

    林秀涵怔了怔,笑道:“没有想不开,那是最好。”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如今你也算金策上的人了,是否考虑过另觅良人?对了,那位葛将军跟你到底怎么回事?”

    见对方提到葛曜,舒眉眼前一亮,忙将此行目的道了出来。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说到这里,舒眉停下来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口问起,关于她母亲帮葛曜找媳妇的事。

    “你打听这个作甚?”诧异地望向好友,林秀涵面上表情有些古怪。

    舒眉知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有人托我当媒人!不过,我还是想先替她打听清楚一些。省得到时撞上了。”

    “请你当媒人?”林秀涵更加困惑了,嘴上喃喃自语,“那人难道没听说之前的流言吗?”过了一会儿,林秀涵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凑到舒眉耳边问道,“莫不是你以前小姑吧!我听人讲,你郑太夫人好似挺中意他的,托你的人,该不会是宁国公吧?”

    舒眉吃惊地望着林秀涵,讷讷地问道:“你怎会联想到他身上去?”

    林秀涵狡黠一笑,用肩膀碰了碰对方,道:“这还不明白?你若作了这媒人,不等于证明之前的流言,是子虚乌有吗?如今,最不希望你再嫁的,除了齐家的男人,这天底下还会有谁?”

    舒眉垂头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可惜,所托之人非常齐屹,她又不好将贺氏拎出来,只得含混带过:“你甭管是谁托我!这忙你帮不帮?”

    林秀涵以为她默认了,也不再打趣她,应道:“你都开口了,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要我怎么帮你?”

    舒眉问道:“之前林夫人难道没列人选出来,问过他的意思吗?”

    林秀涵想了想:“好像挑过,都被他否决了!”

    “哦?是哪家?”舒眉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她虽然不能直接将表妹直接拿到葛曜跟前问,但了解他推拒的对方,多多少少能摸清他的择偶标准。

    见她一脸好奇,林秀涵也不卖关子,悄声告诉她:“暗托我母亲的人,还不在少数。其中一位,就有秦尚书家的嫡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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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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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尚书家?”听到这里,舒眉微惊。

    她听番莲跟雨润私下嘀咕,好似秦夫人原先有将她亲生闺女,嫁给宁国公齐屹的打算。怎地这么快就改弦更张了?

    舒眉不解其意,跟林秀涵确认:“你没弄错吧?秦家怎会把嫡亲的闺女,嫁给来历不是明的人?还让他来挑?”

    不以为然地斜了她一眼,林秀涵道:“母亲还问过我的看法,哪能搞错呢?葛将军对咱们家有救命之恩。她老人家把葛将军当自家子弟一样重视。决不可能弄错的!”

    “你当时怎么说的?”想起舅母的托付,舒眉神情紧张地问道。

    林秀涵笑道:“我跟你不同,对秦家姐妹,我以前就不是很感冒,就照实说了。你不在京城长大,不知道咱们圈子里一些事。秦家二女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初秦芷茹为何总住在舅家,还不是拜她继母和这妹妹所赐。”

    秦家的旧事,舒眉确实闻所未闻,只见她一脸诧异地望着好友。

    林秀涵抿嘴一笑,压低声音,把早些年听到的传闻,都悄声告诉了她。

    “在你进京的前几年,秦尚书外地为官,本来要将长女留在京里的。道是秦芷茹快到及笄,秦大人想托大舅子,给外甥女谋个好婆家。可就在快到出发前,突然就变了卦,秦芷茹最后还是跟她爹爹到外地了。这本没什么的,谁知就在他们走后没不久·坊间有传言,说是临行之前,秦夫人晚上说梦话,竟然说起,秦芷茹并非秦大人亲生女儿。好巧不巧,这话被守夜的婆子听到了…···为了不让人说闲话,秦大人只得把女儿带上。”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舒眉震惊之余,感叹道:“姐姐的意思,此事是秦夫人故意的?”

    林秀涵摇了摇头:“里面的内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事给我的印象极深。母亲和大嫂暗中议论时,被我听到了。说到底不外乎是,秦夫人容不下前面夫人生的,想把她自己的女儿推上前去。”

    “听到这些传言,竹述先生岂不是很生气?”不知怎地,舒眉想到那位脾气古怪的先生。

    “那是自然!”林秀涵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好在秦芷茹跟从小跟在他身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有才女之名。加上先生为人甚是清高·自然不会搭理那些传言。

    “她跟秦大人还是游宦了多年,才回到京城的,那些流言自然伤不到她了。这跟秦二姑娘有什么相干?”舒眉不明白,她为何将这段往事讲给自己听。

    林秀涵微微一笑,解释道:“秦芷茹这妹妹,从小就喜欢跟她争个高下。如今她大姐进了宁国府,她自然不肯嫁低了。可是,秦家之前站错过队,加之秦芷蓁以前说的亲事,那后生因故不在了。现在·她想说门好的人家,也不是那么容易。葛将军虽然没个体面的出身,自己算是争气·如今已经居于高位了,封侯拜将只是迟早的事。况且他头上无父母,还没娶过亲。对秦芷蓁来讲,已经算是香饽饽了。”

    林秀涵噼里啪拉一通解释,舒眉仿佛有些明白了。

    没想到贺氏相中的人选,竟然如此抢手,舒眉不由叹息了一声。

    见到她的异状,林秀涵忍不住问道:“怎么啦?到底谁托你牵这个线?你不说出来·让人怎么帮你?”

    林秀涵对自己这般推心置腹了·舒眉也不好瞒着她,将贺氏交待给她的事·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了。

    “许是见到我之前在齐家受的苦,舅母这才起心·要给珞表妹寻户上面没婆婆的夫家。”说完,舒眉撇了撇嘴角,一脸的无可奈何。

    林秀涵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就是不说,我也明白。施夫人能从你身上汲取教训,看来,她挺疼惜你表妹的。比起那些为了自己荣华富贵,攀高枝卖女的,您舅母为人算是不错了。”

    好友的话,让舒眉想起了尚在江南守制的陆家公子。

    她也弄不清,贺氏改变主意,到底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自个儿。

    将事情交待给林秀涵后,舒眉也没多作停留,随后便告了辞。

    没想到,此事未隔多久,文曙辉从舅兄施靖那儿,听到了许些风声。为此,他特意将舒眉叫到了跟前。

    “听说,你舅母托你当媒人?”望着跟亡妻眉眼颇为相似的女儿,文曙辉心里不是滋味。

    “您怎么知道的?”舒眉有些诧异。

    文曙辉摇了摇头,吩咐道:“这事你莫要掺和了!你舅父并没这个打算,是你舅母一头热

    舒眉这才知晓,原来,舅父并非有了决断,而是贺氏自作主张的。

    “舅父是如何想的,他为何不同意?”她忍不住好奇,跟父亲问答。

    文曙辉叹息了一声,解释道:“你舅父罢官之后,一直在西北游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边关将士的生活。他许是不希望你珞表妹,将来独守空房,还要提心吊胆挂念夫婿吧!”

    父亲的话,让舒眉陷入沉默,她思忖片刻,抬起头来时,问道:“将来,边关还有许多战事吗?”

    “天下如今四分五裂,打仗肯定是会有的,不在西北就在江南。陛下有雄心壮志,将来一定要收复山河。”说到这里,文曙辉顿了顿,又告诉舒眉另外一桩事。

    “上次你跟为父讲的,以商户的形式潜入江南。我已经禀报陛下了,他将此事责成宁国公办理去了。还有,你上次提到的药膳酒楼,为父一并也跟陛下讲了。不过,他对你经营商铺的事,不是十分赞成。

    还说,若你闲来无事,不如替他掌管榴善堂皇”

    榴善堂?!

    舒眉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榴善堂这机构,她是知道的。自从由大楚开国皇后设立起来,这一两百年来,为救助民间的妇孺,为老百姓做过不少实实在在的事。

    之前,宁国府柯姨娘生产之时,她就耳闻过这一机构。此时听得父亲提起,容不得她不为之侧目。

    “可是,榴善堂一般为宫里娘娘掌管,我这身份······”舒眉道出自己的顾虑。

    “这些为父跟陛下都提了!可他却说,这职责本该由他母后担负的,只可惜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失去了。陛下说,在他很小的时候,心里就把你当成他母亲了,这孩子……”文曙辉一边感叹,一边摇头,面上虽是无奈,心里头却是甜喜滋滋的。

    父亲带来的消息,让舒眉压力倍增。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忻儿委以这个重任。

    这个差事与其说是委任,倒不如说是恩赐!

    此职从开国以来,不是由太后就是由皇后娘娘主持,是一国之母的圣责,代表天家施恩于广大黎民百姓的。有着至上无尚的荣耀。

    这时陛下将重担交到她手里,无疑是有替她撑腰的意思在里头。

    如果说,小陛下册封她为县君那一刻起,给予她皇族身份的虚衔。那么,这次任命,算是让她执掌了实权。

    虽然,榴善堂只是大楚范围的慈善机构,可它的历史渊源以及皇家背景,让舒眉深感荣幸。

    见女儿不作声,文曙辉以为她还想着铺子的事,忙上前劝解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若能主持榴善堂,不仅对文家的声誉,就是小葡萄将来入朝为官,也是极为有利的。还有,你有这个差事在事,齐家更没机会,将念祖带离你身边了······”

    舒眉回过神来,瞧见父亲一脸焦急的样子,她心里无端好起来。

    “爹爹不必担心,有这等好事,傻子才不接受呢!”舒眉说到这里,莞尔一笑,宽慰父亲道:“爹爹,这陛下替咱们想到这一步,实在太难为他了。女儿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她的好意?”

    “你知道就好!”文曙辉颔首嘉许,又告诫道:“这个机构虽是朝廷会拨付银两支持,但主要运作,还是得你日常运作。陛下许是见到你药膳那摊生意,跟榴善堂有些相似之处,这才委托你来运作。这份信任,你千万别辜负了。”

    舒眉自然知道这项任命的份量,于是,她向父亲保证道:“您就放心,等着看您女儿大显身手吧!”

    文曙辉没再多说,末了,他又提醒道:“明日一早,你跟着为父进宫谢恩吧!顺便,你跟陛下好好谈谈。再过几年,他满十六后,就要成婚了。到时,这些事肯定得你去张罗。平日多进宫走走,跟宫里的老嬷嬷,讨教一些礼仪和做事章法。”

    第二日,舒眉出门之前,特意拐到儿子读书的地方。望着他俩摇头晃脑背书的模样,舒眉颇为安心。

    出府上了马车,就直奔紫禁城而去。

    当从紫宸殿出来,舒眉走在石头铺就的小径上时,只觉头顶的阳光特别热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正要迈进软轿时,突然,旁边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县君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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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族中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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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声转过头去,舒眉见花丛另一边,有道高大的人影,麓阳光伫立那头。

    她不由一阵眩晕,没看清来人的长相,只见刚才的声音,好似以前听见过。

    舒眉伸手右边,在额前搭起一个凉棚,眯起眼睛,这才看清那人的样貌。

    她收回脚步,踱到旁边的花荫旁边,好整以暇地盯着对面。

    见她停了下来,葛曜忙从花径那头拐出,走到舒眉跟前,给她行了一礼:“末将见过县君!”

    舒眉微微颔首,算是给他回礼。

    “将军也来觐见陛下吗?”

    听出她语气里的客气疏远之意,葛曜一怔,随后朝四周扫了一圈。

    “嗯!南方来了战报,几位大人正在商议,该如何应付。”不知怎地,他竟将朝廷之,就这样说了出来。

    闻言,舒眉诧异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军国大事,将军为何告之本君的?”

    见她不为所动,葛曜进一步补充道:“此番领兵,陛下打算派唐三将军去。不过,因末将跟邵家的渊源,县君之前到南边开设商铺,用作暗中驻点的事,由末将全权负责……”

    原来是这回事?!

    舒眉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惴惴不安,只因上次葛曜离京,对她说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舒眉怕他此时又有什么出格的言谈和举止。

    此时听到他在聊及公事,让她悬着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半截。

    “那敢情好!上次将军送来的小敏姑娘,在文府的商铺熟悉了好几个月。咱们药膳方面的事,她了解得差不多了。若将军南下,正好带着她一起去。”就此机会,舒眉趁机提出,让小敏回到他的身边。

    葛曜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在跟他撇清呢!

    葛曜不动声色,继续聊起刚才的话题:“多谢县君提醒,到时我会考虑带她去的。

    末将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找她帮忙?

    这一请求让舒眉颇感意外,暗道,不会又要托服什么人让她照顾吧?!

    “将军请讲,只要我办得到的,定当替将军办妥!”舒眉爽快地应了下来。

    目光深沉地望了她一眼,葛曜解释道:“是这样的!听闻县君早年,曾跟漕帮的萧大当家结拜过。此番末将前去,少不得要请漕帮兄弟帮忙,不知县君能否给末将牵个线?”

    原来是这档事?

    不知怎地,舒眉暗中松了口气。

    “当然没问题!”她当场就应了下来思忖了片刻,又补充道,“不过,前日听蒋太太提起,他如今好像不在燕京。”

    葛曜摆了摆手:“他现在已经回金陵了。县君只需替末将写封引荐信,到南边后,我自然能跟他接洽上。”

    舒眉想了想,到金陵新开药膳酒店,确实只有萧庆卿这种商贾之人,才能打得开局面。于是她向葛曜应承下来:“没问题!回去后就替将军写上一封!”

    说完,舒眉不放心,又提醒他道:“上次将军前去救人怕是早上那些朝廷的黑名单,加之有消息称,金陵已经跟邵家联起手来了。此番前去,将军还是小心为上……”

    没料到她会说出此番关切之语,葛曜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知道了!县君请放心,这条命末将不会轻易丢的。将来还要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

    光宗耀祖都还好理解可“封妻荫子”这种话从一单身汉口中道出显得犹为突兀。

    因之前的流言,舒眉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寻根究底,她只是行了一礼祝道:“那就预祝将军此行顺利,旗开得胜!”

    葛曜抿了抿嘴角,说道:“承县君吉言,末将会小心的。”

    舒眉点了点头,矮身行了一礼,就踱回软轿跟前,在使女的伺候下,钻进了轿子。

    “起轿!”一声吆喝,一行人在宫中女官的护送下,向宫门处走去。

    望着轿子远去的影子,男子久久不能回神。

    葛曜自是不知道,就在他发愣的当口,紫宸殿的玉雕栏杆处,有道身影一直盯着他。

    日头偏西降临,位于宁国府湖边的碧波园,今日格外的不同。

    往常到了这个时段,这里定会寂静一片。此时却人影攒动,仆从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似乎是宴席刚刚散场的样子。

    位于碧波园东北角的听风阁,底层照样有人严加把守。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也有十分热闹。

    “九叔公,您慢些,让四弟搀着你吧!”齐屹的声音,从最上一层的窗口传出。

    “不碍事!这才有多高?前年老夫腿脚矫着呢!前天往去泰山去过去一次。虽说没一口气爬到顶也爬了半中央。你们这些后生,不要小瞧了老人家。”一道苍老的声音,和着喘息声,顺着楼道口,朝着顶层传来。

    齐屹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交待下边的齐峻:“此番九叔公远道而来,全冲着你小子的事来的。好生侍候着,不让他老人家什么闪失。”

    齐峻在下面喏喏应声。

    “有上十年没爬这楼了。今日上来,竟然感到有些吃不消了。不服老不行了!”被齐屹称作九叔公的齐行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径直地朝窗口望去。

    齐屹兄弟紧随其后。

    “九叔公,您能一口气爬上来,已经让人刮目相看了。暗卫那帮小子,原先打算,要将您老抬上来的。”一面亲手替九叔公斟茶,齐屹陪笑恭维道。

    齐行止摆了摆手,道:“不行了!前些年回到老家,再也没出征了,手脚已经不听使了。拼不过你们这帮年轻后生了。”

    齐峻忙凑上前去,说道:“九叔公这是自谦呢!我听岷五哥说,您去年还进山打过猎。侄孙还想着,等冬狩的时候,请您好人家出马,替咱们宁国府压压场子。”

    对方的话,让齐行止猛地抬起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陛下已经颁下止,下次狩猎,分年龄比赛,我和大哥正愁,花甲组没人选。您要是在京城住到年底去,定能帮咱们一把……”齐峻一面说着,一边暗中给齐屹递眼色。

    齐屹微微一笑,没有戳穿他弟弟的话。

    对方心里头想些什么,他其实一清二楚。

    齐峻此番作为,不过是想留老人家住到冬至节,到时,让九叔公主持,把念祖认祖归宗的事一道给办了。

    去年的时候,因母亲身体的缘故,本来计划让念祖娘俩回一趟沧州老宅的,最终也没能成行。

    齐屹想到这里,突然听到九叔公问道:“念祖那孩子呢!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齐屹一抬头,询问的眼睛,朝齐峻望了过去。

    “已经派人去接了,马上就赶过来。那孩子如今跟着他外公启蒙,平日过这边的时候不多······”齐峻的话音未落,就被齐行止生生打断。

    “启蒙也不能住到一边去,他是你们这一支的长孙,身份再特殊,也是齐家子孙吧?!”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半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小姐,你终于醒了!”听到榻上有了动静,雨润在帐子外面出声问道。

    “嗯!什么时辰了?”舒眉哑着嗓子问道。

    雨润立刻凑上前来,答道:“卯时三刻!小姐,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舒眉一阵眩晕,有些头昏脑胀,她闭上眼睛,屏声静气顿了片刻,脑子里才恢复澄明。

    这边,雨润已顺势撩开了帐子,恭候在一旁,等她回应。

    舒眉揉了揉额角,说道:“不了!睡太多也不好。”说着,她扭过头来,望着雨润吩咐道,“把我的衣物取来,起床吧!”

    雨润得令过来伺候她起床。

    “我梦到一些从前的事,你跟我说说,那次在街上从马车上摔下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一听这话,雨润以为她恢复过来了,既惊且喜地问道:“啊?!您都记起来了?”

    “不算全记得,你且说说看!”舒眉摇了摇脑袋,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后来,咱们把小姐抬回了齐府。谁知那天发生的暴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京城就全乱了,咱们也走不成了,只得继续困在宁国府。这样过了一个来月,街上终于见不到厮杀了,可就在当天晚上,老国公爷重伤被人抬了回来,气息奄奄的。安排完后事,就撒手西去了。”雨润一面讲述,一边偷偷打量舒眉的表情。

    对方一脸的平静,让她仿佛松了口气。

    舒眉心里暗忖,难怪最后成了亲,文家主仆想来没法拒绝,临终老人最后的遗愿。况且,那小姑娘似乎春心萌动了。

    “所以你们姑爷遵遗命,娶的你家小姐?”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雨润点了点头:“是啊,在百日内成的亲。老爷还是快马加鞭,才赶得及来送亲的。”

    “哦,他也赶来了?竟能同意这桩亲事?”对文父的立场,舒眉不是很理解,明知是火坑,还把女儿往里送。古代男子,果然是以家族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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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退守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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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听风阁下来,齐峻回到梅馨苑的时候,院子里已僮了灯。

    秦芷茹见到他回来了,忙吩咐丫鬟婆子,打水的打水,斟茶的斟茶,屋里顿时忙成一团。

    朝屋里四周瞧了瞧,齐峻又拿鼻子嗅了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里怎地乌烟瘴气的?”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见被他觉察到了,秦芷茹璨然一笑,解释道:“这是宫中赏下的阿迦卢香。相公不是夜晚睡不安稳吗?妾身让秦桑取了一些,放在香炉里,只要在屋里呆上半宿,相公夜里定会安寝。”

    听到她的介绍,齐峻没有吭气,随后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秦芷茹见他似乎十分疲惫的样子,认趣地给侍立在旁边的婢女婆子们一挥手。那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觉察到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息声,齐峻才缓缓睁开眼眸。

    “最近,你到撷趣园探望先生没有?”突然,他跟秦芷茹提起了竹述先生。

    秦芷茹一愣,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齐峻只得轻声解释道:“族里来人了,聪儿上宗谱的事,不能再拖了······”

    听到沧州来人,秦芷茹一个激灵,身子微微颤动几下。

    瞧见她瑟瑟的样子,齐峻一时心中不忍,安慰道:“先生若是对聪儿有什么打算,不妨趁着这次机会,一并给安排妥当了。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一颗心总这样悬着。”

    齐峻的话,让秦芷茹心绪,顷刻间便沉了下去。

    她不由喃喃道:“还能有什么打算?!舅舅就是有什么想法,他也不敢此刻贸然提出。”

    齐峻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况且······”秦芷茹沉吟片刻,最后一咬牙,将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吞吞吐吐地倒了出来:“如今咱们四房留下来的,只有聪儿一个孩子就算打着只舅舅孤单的名义,把聪儿过续到表弟名下,时机现在还没到。再者,聪儿连启蒙都没开始,如何对外宣称,舅舅跟他有缘,舍不得放他回来?”

    秦芷茹的话,让齐峻陷入沉思当中。

    他是极希望两个孩子早日记入宗祠。因为只有那样,他才有机会用念祖把舒眉逼回来。

    可是,两个孩子如今都不小了。念祖入祠聪儿必定也要记名。可竹述先生那儿,可能受不了这打击。

    这道坎就一直梗在那儿,让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次,族叔公从沧州过来,他原想着正好借这次机会,把舒眉母子的名分定下来。可是,师妹这边的麻烦,还是没办法解决。

    瞧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秦芷茹心里一动提议道:“不如,相公跟舅舅亲自谈谈。前些年来,舅舅对你一直宠爱有加。”

    “谈什么?”一想到这几年来先生一见他就赶,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你刚才说的,不过是老黄历了。

    他现在最不愿看到的,怕只有我一人了。”

    “不会的!”秦芷茹忙开解他,“其实舅舅心底清楚,当时你如果不这样做,我恐怕早就被当作耙子牺牲掉了。”

    秦芷茹的话齐峻没有反驳。

    其实,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控制后,他不只一次地反思过。

    若那时他不提出娶师妹高家会放过先生吗?

    这背后起主导作用的,到底是那个伪帝,还是高氏本人?

    如果他能再多撑一段时日,等到大哥派来的人,跟他接上头。自己后来必定没这么被动。

    一想到他的妻儿有家归不得,自己的付出那么多,谁都不原谅他,齐峻心里就像泡在寒潭里,没有半点生机和希望。

    “相公,你只需要安慰舅舅,聪儿这孩子的归属,要等他启蒙以后再说,先暂时上齐家宗祠。等两房分家后,对聪儿就是有什么安排,也不用弄出太大的动静。”

    只能如此了!

    齐峻虽不十分情愿,可他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得讪然道:“就照你说的办!以后,你多带孩子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先生若隔三差五能只到聪儿,兴许就不会那么执着了。”

    “妾身会的!”秦芷茹应喏道。

    “还有······”想起九叔公的交待,齐峻觉得,有必要就名分问题,跟秦芷茹先通个气,“念祖要上宗祠了,总不能让他没娘?九叔公的意思,就算把官司打御前,也要把念祖他娘给争取回来。”

    齐峻的话,仿佛一道巨雷,在秦芷茹猝不及防的时候,给她沉重的

    “相公的意思······”极力压住不停颤动的下颌,秦芷茹轻声问道,“让她回来?”

    齐峻点了点头,喟叹道:“咱们是有这想法知到时能不能争得过他父女。”

    “她回来是应该的!这府里早该交回她手里······”唇边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秦芷茹补充道,“这样一来,你们夫妻就能团圆了。只要府里辟一块安静的地方,安置咱们母子就行了。等聪儿到了启蒙的年纪,我就跟他住回撷趣园,陪舅舅去……”

    她说到后面,声音的颤音,连对面的人也听了出来。

    齐峻以为师妹在担心舒眉,忙安慰道:“念祖他娘,别的不说,人品还是不错的。她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况且,当时的情景,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什么?!”齐峻的话让秦芷茹一跃而已,一把扯住齐峻袍摆,急急地问道,“你将聪儿的身世,全部告诉她了?”

    没料到她会如此激动,让齐峻有些不知所措。

    他踌躇了片刻,轻声道:“没有明说,但暗示过她了。念祖他娘这么通透的人,哪里会想不通呢?”

    见齐峻还是一门心思维护文家那女人,秦芷茹心里既妒又恨,一时热血上脑,将心里暗藏许久的话,脱口说了出来:“既然她都知道了,为何还不肯回来?若非不是有了别的心思,她为何几次三番不肯回来?!”

    秦芷茹的话。犹如一柄锋利的尖刃,要齐峻最薄弱的部位,狠狠地刺了过去。

    “不会的!她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这些年了,她若变了心,早在金陵的时候,多的是机会。不会等到回京城,众目睽睽······”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其实,齐峻心里明白,舒眉之所以没有跟宁国府彻底决裂,多多少少是替亲人着想。再加上,念祖那孩子年纪还小,她不希望稚子受到无辜牵连。

    想当初,舒儿才刚及笄不久的年纪,就敢逼大哥给她出具和离书。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些年,她忍辱负重,说不定只在等陛下羽翼渐丰。

    可是,这个念头太过可怕,不等齐峻继续深入下去,心底有一种声音立即冒了出来。

    “不是的!她若看上别人,当初就不会带着孩子跟你回京城了。要知道,她便是不顾念你,也要顾及孩子。她怎么可能,当着孩子的面儿,公然给他生父难堪?”

    想通这些,齐峻又寻回些许自信。

    “不会的!我了解舒儿!她对亲情向来看得重,跟我一样,她再怎么恼我,也不让孩子难堪的·……”他说这番话,与其是在说服秦芷茹,倒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打气。

    见他一脸痴迷的表情,秦芷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不停地噬咬一般。

    之前听说,他俩关系并不融洽,他怎么有这副表情?那女人到底会什么妖法,让眼前这位见惯风月的师兄,不自觉地露出这副表情?

    他不是嫌弃她长得黑,又是山野长大的。还有,听人说,他们圆房的那晚上,吕若兰姐妹使阴招,让文家那女人差点丧命。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孩子出生了,师兄连乐坊等地都很少去了。

    前段时候,若不是她出主意,让齐峻去编新戏,好把他从对文府密集盯梢下引了开来,这人估计不会重返鸣玉楼这种**。

    据她得到消息,师兄跟醉息姑娘,真的没有像那些年一样,跟一帮人听曲赏舞,不知归家。

    想到黑衣人给自己的交待,秦芷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齐峻那边又出声了。

    “族长和大哥一致商定,念祖进祠堂拜祭,是族中的大事。而且,还关乎皇家的脸面。到时,恐怕要委屈你了······”齐峻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秦芷茹面上的表情,生怕她感到屈辱。

    听到这话,秦芷茹心里微凉,思索了片刻,才回过味来。见齐峻盯着她在看,心里警钟骤起。

    只见她理了理衣襟,然后,对齐峻施了一礼:“相公说哪里话?姐姐本就比妾身进门早,还替齐家诞下嫡长子,妾身占着她的位置这么些年,心里早就愧疚难当了。哪里算什么委屈,相公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言及此处,她觉得犹为不够,又补充道:“妾身无枝可依的的时候,是相公仲出了援手。不说是为二房,就是当侍妾,我也是无怨无悔的。”

    秦芷茹这一番话,让齐峻感动万分,只见他朝对方恭敬地揖了一礼,嘴上说道:“师妹胸襟宽广,巾帼不让须眉,吾等七尺男人皆不如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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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坐山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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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齐峻后,秦芷茹回到内室,一个人坐在案前,望着映窗纸上的树影发呆。广告太多?有弹窗?界面清新,全站广告以至于进屋的肖嬷嬷,在门口唤了她好几声,都没能听见。

    想到刚才只有姑爷来过,肖嬷嬷心里暗暗着急,以为他们两口子吵了架。

    “小姐,您跟姑爷好不容易在一起,有什么就让着他好了。听从庄上回来的涂妈妈说,以前,高氏在的时候,连她都要让姑爷三分的。”说到这里,肖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幽幽嘟囔道,“文氏夫人回来了,您就是不看他的面子,总得替小少爷想一想。那个孩子随时有可能回来,到时恐怕……”

    肖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秦芷茹喃喃道:“是啊!念祖那孩子回来,全府上下都要围着他转了。毕竟,这些年他所吃的苦,当爹的总要补偿。聪儿没法跟他比,毕竟不是……”

    她刚要把“不是亲生的”说出口,肖嬷嬷突然出声打断她:“小姐,您莫要想太多了。大少爷毕竟跟皇上有血缘关系,姑爷便是重视他一些,也说得过去。文氏夫人就再能耐,她文氏一族毕竟凋零许多了。如今除了文少爷一根独苗,没剩下其他人了。哪里比得上你,不仅有娘家撑腰,舅老爷还是姑爷的授业恩师。”

    被肖嬷嬷这样打断,秦芷茹猛然一惊,顿感刚才差点失言。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乳娘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没事!嬷嬷不要想岔了。

    我不过是在担心婆母那边。”

    “太夫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肖嬷嬷忙问道,“太夫人怎么啦?”

    秦芷茹笑了笑,一脸急色地解释道:“聪儿都快两岁了,咱们四房至今仍没孩子出世,我怕……”

    她的话立刻引起对方的共鸣,肖嬷嬷面上顿时凝重起来:“小姐,您自过了月子,这两年来小日子一直挺正常的怎地就没怀上?上次太医来问诊时,不是说没什么毛病吗?对了,姑爷多少没歇在咱们这边了?”

    乳娘的话,让秦芷茹脸皮顿时涨得通红,只见她垂下脑袋,嗫嚅道:“不关他的事。许是聪儿出世后,咱们最及时还愿,菩萨生气了……”

    肖嬷嬷摇了摇头:“菩萨哪会这么小气?!您快快别多想了!要不,找机会跟姑爷说说,把秦桑那妮子给开脸了。姑爷尝到甜头自然会念到您的好处……”

    肖嬷嬷的话,无疑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芷茹心上。

    收她的贴身丫鬟为通房的,婆婆郑氏早跟齐峻提过,可他一直没太放在心上。广告太多?有弹窗?界面清新,全站广告秦芷茹暗地琢磨,他肯定怕四房新添子嗣后,文家那女人回不来了。

    前段时间,一日几趟跑文府不打紧,现在连竟让提出要自己让位给那女人。无论从哪方面想,秦芷茹都意难平。

    堂堂尚书家的千金为妾室这恐怕是古往今来,头一遭的奇事了。

    想到继母上次跟郑氏核计,要把二妹嫁与大伯齐屹为继室的事。秦芷茹只觉心头那股邪气再也压制不下去了。

    若是文氏顺利进门,她真的退居为妾,到时,继室和二妹她们,还不知怎地在背后嘲弄她呢!

    念到此处,秦芷茹暗下决定,不能让他们这样下去了。

    “嬷嬷,明日我想上妙-峰山去一趟再拜拜碧霞元君娘娘。”她跟自己乳娘提到。

    肖嬷嬷一怔问道:“前段时间,您不是去过了吗?”

    秦芷茹摇了摇头:“上次去的是大觉寺。这次咱们去娘娘庙。不说替四房祈子就是聪儿,也得替他道平安符。上次他误吞珍珠的事,如今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突突地直跳。广告太多?有弹窗?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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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季宇倏地一惊,讶然地望着齐峻,又回头瞟了一眼妻子。齐淑娉连连后退,畏缩到嫡妹身后,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件事情后,如何能敬她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她就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更新快纯-文-字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同样作为嫂子,舒眉自然得出面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昨日,您不是没在家里用午膳吗?厨房里膳食备多了,她们觉得扔了可惜,一贪嘴把剩下的全吃了,给撑着了!”

    舒眉心里暗想,高氏留下的人马果然又刁又滑,这话明里是埋怨仆妇,实则怪到她身上了。

    “哦?!昨日清早没人通知你们吗?去年我就没在府里用第一顿饭。厨下里都是老人,怎么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

    刘妈妈似是早有准备,见她这样说起,拿手掌一拍脑袋,懊恼道:“前两年大夫人在府里,自有程嬷嬷前来通知,昨天她在府里跌了一跌,歇了半天。由姜妈妈掌管的,许是人多事忙,她忘记了也不一定。”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

    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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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番莲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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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舒眉只觉得浑身酸痛,除了一路上的奔波更多的精神上的疲惫。

    本来,好不容易跟表姐出门,听一场佛法讲道,平复了胸中的郁气。没想到下山的时候,又碰到不想见到的人,让她兴头大坏。

    带着儿子用过晚膳,跟父亲道完别,她就打发番莲,将儿子带下去歇着去了。

    回到屋里,舒眉梳洗一番,就早早躺了下来。

    没想到,次日刚起来,她就听侍候梳妆的端砚说,小葡萄身边的暗卫尚剑求见。

    舒眉微蹙眉头问道:“他有什么急事吗?番莲呢?”

    端砚忙答道:“婢子不知道,尚护卫好似十分着急的样子。”

    舒眉吩咐道:“叫人把围屏架起来后,请他进来说话吧!”

    端砚放下手中的木梳,出去张罗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尚剑的声音就在屋内响了起来:“禀姑奶奶,番莲她······她今早都没回来……”

    这消息让舒眉心头一震,忙问道:“没回来?昨天,她不是跟着咱们一起回来的吗?”

    尚剑答道:“昨天晚上,她把大少爷哄得睡下去,跟小人吩咐一声,就出府去了。昨晚一宿都没回来,此时大少爷都醒了,还没见她的踪影。”

    对于番莲,舒眉比其他人的更为了解,若不是特殊情况,她是不会离开小葡萄的。

    是什么事情,让她竟私自离开文府?

    舒眉思忖了片刻·问道:“你没派人回宁国府问问?”

    尚剑诚惶诚恐地答道:“小的被派来之前,国公爷就有交待。说若没您的安排,小的不得随便回宁国府,也不得将文府的人和事,对第三人讲起。更新快纯-文-字\”

    想起上次遣过丰楠的缘故,舒眉点了点头,她沉吟片刻,又问道:“我给你安排一个,让他到宁国府问问·别是出了什么事。”

    尚剑听到这安排,连声道谢。说话间,舒眉就徽墨去作安排。

    等丫鬟出去后,舒眉对尚剑继续问道:“她出府之前,可有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尚剑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答道:“番莲确有说过原因。不过,此事关系一人的名节,番莲也只是怀疑,所以要去查证,小的不敢随便乱传。”

    既然是关系他人名节·舒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过,不知怎地,她想起下山的时候,番莲曾跟她提过,在另一边山道边争执的,好似秦芷茹和齐淑娆,舒眉心里隐有猜测。

    “这样吧!你赶紧回到大少爷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我让徽墨跟你一起,若你有什么抽不开身的,让她来给我禀报一声就行了。到时·我找你替你办妥!”

    尚剑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等他离开之后,舒眉一边让端砚梳妆·一边思索尚剑刚才提到的事。

    番莲半夜离开,十有**,定然跟下山时碰到的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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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安排妥当后,舒眉就回到自己居的院子里。一进寝间,她直接累摊在床榻上。施嬷嬷追着跟了进来,在旁边劝道:“姑娘,你还是赶紧歇歇吧!别像表小姐一样把自个弄病了。”

    舒眉点了点头·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小姐,表小姐醒来了·您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舒眉一个激灵起身,趿起床榻边的绣花鞋·整了整衣角顺势就要往外冲。还是施嬷嬷在后头拉住她才作罢。

    “我的小祖宗,得让老奴替您把发髻重新梳一梳吧!您这样子如何见人?!”

    舒眉听到后觉得有理,遂坐回案桌边,让对方帮她理理云鬓。

    施嬷嬷一边替她梳妆,一边趁机规劝道:“先前,小姐不该跟表少爷呛声的,毕竟您现在还要寄居齐府。”

    舒眉扭过头来,一脸惊愕地望着她,反问道:“怎么了?我没说错啊?”

    施嬷嬷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固然没说错,可语气也该婉转一些……”

    “我就看不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姐姐好心救他,为了照顾他自己累病了。他上来就耍脾气。

    怎么当人家哥哥的?”舒眉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气,忍不住抱怨上了。

    听到这话,施嬷嬷立即伸出手掌,捂住她的一张一合的嘴巴,压低声音劝道:“小姐怎么不醒事了?表姑娘跟他是同个祖父的堂兄妹,他们之间的纠葛,轮不到外人指手划脚。您这样噎着他,岂不是要跟他交恶?在这儿呆上一段时日后,■终归还是要回京城齐府的。您跟四少爷不和,以后在齐府怎么相处?!”

    舒眉嘟起嘴巴,说道:“爹爹什么时候来,我不想回齐府了。在那儿一点都不自在,还不如呆在姨母的别庄里呢!”

    施嬷嬷一怔,这些天来,在齐府遭遇的一切,有如浮华掠影般,在头脑中闪过。她面上神色有几分犹豫。可姨夫人之前有交待,不好将两家长辈之间的约定,提前告诉舒眉。最后,她嘴唇嗫嚅了半天,没有再吱声了。

    收拾妥当后,舒眉带着人就往听泉阁赶去了。

    她们到达那里时,齐淑{刚喝完汤药,由身边的丫鬟琳琅伺候着漱口。见她们来了,齐淑{挣扎起来招呼她。

    舒眉见状,快步跑了过去,在旁边搀起表姐:“姐姐身子没好,不要着急起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舒儿去做就成了。”

    齐淑{直起身子,望着舒眉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姐姐的身子骨不争气。同样是淋了雨,你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倒先撂倒了……让你见笑了。”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舒儿打小满山遍野地跑,皮粗肉糙,耐磨一些,不像姐姐这般精细娇贵。”舒眉忙用自嘲的方式替她排解道。

    听她说得有趣,齐淑{不禁笑了起来:“知道你惯会哄人开心……听说,跟四哥发生口角了?”

    舒眉的脸颊,噌地一下子红了。刚想到表姐跟前诉苦一番,她蓦地想起,施嬷嬷刚才的劝解。遂忍下心中的委屈,掩饰道:“是舒儿办事马虎了,也没问清楚,就给他安排了犯忌的菜式。

    齐淑{轻叹了一声,说道:“也不能怪你。只有亲近的兄妹,才知道其中缘由。他小时候差点……”

    她欲言又止,舒眉知道,定是有难说出口的话。她没兴致打探人家的**,遂按下这个话题不表,跟对方聊起养病一些细枝末节来。

    不知不觉,两人话家常说闲话,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见到表姐脸上略带倦色,体贴地劝她好生休息后,舒眉转身就要告辞了。

    齐淑{一把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想来,四哥此时也闷得慌,你就代替姐姐,到他那里走一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也好。毕竟,这儿虽是娘亲陪嫁的庄子,咱们总得尽地主之谊。”

    舒眉沉吟了片刻,最后总算答应了。

    从听泉阁出来,一行人朝望野轩行去。

    见到有人来陪他说说话了,齐峻嘴角撇出一抹暧昧不明的表情,招呼舒眉道:“文妹妹你终于来了,哥哥这儿有些事,正好请你帮忙呢!”

    舒眉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后,问起对方的伤情。随后,就立在床榻旁边,等候他发话。

    这般谨小慎微······齐峻斜着眼眸,状似浑不在意地扫了舒眉一眼,心里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自从上回听到背后称她作“黑妹”,这丫头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副眼观鼻鼻观心敬而远之的表情,好似怕他沾染上似的。

    尤其是今天正午,那态度简直可用“不假辞色”来形容了。

    在府里,他好歹是备受宠爱的少爷,竟被一丫头片子嫌弃,想到这里,他就有种挫败感。见舒眉站得离他远远的,那种失落感就更甚了。

    齐峻垂头想了一会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他朝舒眉招手:“过来,帮我到那里的挑几本书取过来。”说完,他指向靠墙的书柜。

    舒眉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替他挑起书来。最后,她挑了一本《宋词韵律考》,另一本《晋魏典乐拾遗》交到他手里。

    望着这两本书,齐峻有些发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会挑这种书。他又不是老学究,齐峻不解地望向她。

    舒眉莞尔一笑,上前解释道:“反正你身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还不如静下心来做学问。”

    “那为什么是这两方面的书呢?!”齐峻浅笑盈盈,斜睨的眼眸,波光流转。

    顷刻间,舒眉仿佛被他这眼神电到了,心上好像有个锤子不停在敲打,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她压下心里悸动,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公子哥,成天不是喜欢吟风弄月,就是寻愁觅恨的。基本功练好了,以后可搏个才子的名头。”

    齐峻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像被人窥破心事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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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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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屹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还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齐峻就算白读那么些年的书了。

    齐峻猛然抬起头,直视兄长的眼睛,似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声音晦涩地问道:“弟弟知道,大哥一直怪我把她娶进了门。

    可是,番莲的事与她何干?一个家奴而已,她用得着去动作吗?再说,师妹乃弱质女流,她便是有这个心,有那个力!”

    此时要让齐峻相信,番莲的失踪与师妹有关,除非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否则,他是万般难以接受的。

    齐屹叹了口气,只对他这顽冥不灵的兄弟说了一句话,让齐峻颇为震动。

    “你若对舒儿,有对秦弟妹一半信任和维护,她也不会连齐府的门槛都懒得迈。”

    齐峻错愕之下,想也没想就回道:“师妹是外人,舒儿若是心胸有弟妹一半宽广,自当和自家夫君一道,对师妹照顾有加。”

    “她都嫁与你好几年了,还替你生下聪儿,她怎地还算外人?”望着齐峻强词夺理的样子,齐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师妹她······”刚想把秦芷茹的遭遇和盘托出,齐峻突然意识到,事关师妹的名节,他不该如此莽撞,又将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舒儿连门都不入,我便是想补偿她,也没什么机会。这一年来,弟弟是好话说尽心思用尽,她可正眼瞧过我一眼?”说到这里,齐峻说着说着,眼瞳不由睁得溜圆,似是万分委屈的样子。

    “以前,你俩在一起时,你可让她对你彻底放过心?”说到这里,齐屹顿了顿,火上浇油道“若是为兄没记错,那女人利用她吕家表妹,曾不只一次兴风作浪。你有这等前科在,试问天下有哪位女子,愿意再来飞蛾扑火,将终身寄托在你身上?”

    大哥的话,让齐峻陷入沉思。更新快纯-文-字\

    见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决定再下重锤:“那日,出紫宸殿的时候,见到舒儿跟葛将军站在花荫下说话是人都会觉得他俩甚为般配。陛下若哪天要指婚,为兄不打算反对了……”

    大哥的话,让齐峻惊愕地张大嘴巴。

    没理会他的异色,齐屹提醒道:你跟她原本就是捆绑而成的夫妻,后来,你不知会一声,就另娶她人,打文家的脸。事已至此,大哥也没脸面去强行让她回来……“

    见齐屹态度有变,齐峻一下急了:“九叔公不是说她送来的和离书作不得数吗?才几天功夫,大哥你怎地就变了?”

    齐屹摇了摇头:“非是为兄变了!而是你四房做下的一些事,大哥没立场再替你们兜着了!”

    说完他也不管对方明没明白过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你好自为之……”随后,就带着亲随离开了院子。

    兄长的话,让齐峻一头雾水。

    他做什么了?

    这一年以来,除了说动舒眉母子归家,他可没有再做别的。

    齐峻甩了甩脑袋,怏怏地回了梅馨苑。

    刚跨进院门的时候,他一眼瞧见师妹的贴身丫鬟站在正堂外边的台阶上不停地朝门口张望。

    见到他的人影出现竟然有些惶然。随即,她敛去面上上慌乱之色走下台阶跟他请安。

    “四爷,您总算回来了夫人一直在屋里等着您呢!”说这话时,她一直垂着头颅,不敢抬眼看向男主人。

    “回来就回来了,嚷这么大声作甚?”齐峻蹙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门口帘子被掀开,里面出来一老妇。^---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齐峻听得出,此老妪乃秦师妹的乳娘。

    “四爷回来了?”肖嬷嬷面上倒没什么异样,跟他行完礼,就把他迎了进去。

    她们这副阵仗,是齐峻以前没见过的。这些情况,激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你们夫人找爷有什么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内堂踱了过去。

    肖嬷嬷忙应道:“今日,夫人接到一帖子,是施太傅府上送来的。夫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想请四爷示下。”

    “舅父大人?”齐峻脱口而出,随后又改口道,“是施大人相请,还是只邀约了女眷?”

    肖嬷嬷回答道:“是施府要办了一场赏菊会。给咱们府里的女眷发了帖子。太夫人推脱身子不适,不打算去。夫人想着,咱们宁国府的女眷,总得派个代表到场,是以······”

    她这样一解释,齐峻顿时明白过来。

    施大人乃是当朝太傅,他府上宴请,到时自然少不了达官贵人。

    可是,之前京城勋贵官宦圈子里,流传过文齐两家不和的事。

    师妹定是一时难以选择,所以待他回来做决断。通这些,齐峻跨步走进了里屋。

    “怎么着,你不想去?”望着倚坐在软榻上发呆的秦芷茹,他有个奇怪的感觉,今日的师妹客外不同,好似身子都在轻颤似的。

    “怎么啦?你不想去?”径自坐在她软榻旁边的圈椅上,齐峻轻声问道。

    听到是他的声音,秦芷茹缓缓抬头。

    “你怎么啦?”齐峻见到她脸色惨白,浑身还有打颤,似乎受过什么刺激似的,不由暗地里吃了一惊。

    秦芷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齐峻一头雾水,正要找肖嬷嬷问清原委,只见秦芷茹的贴身丫鬟春枝,扑嗵一声跪在地上,朝齐峻砸头道:“四爷,您行行好,莫要再逼少夫人了。昨日,她回到娘家,就被尚书夫人训诫了一通。”

    齐峻当即沉下脸来:“作甚训诫她?”

    “那日听了爷您的交待,少夫人特意回娘家,把府里将来的变化,回秦府禀报老爷和夫人。少夫人原本是让他们知悉内情,免得他们出去走动时,乱了规矩。谁知,奴婢不敢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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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论语》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带着丫鬟雨润,舒眉从静华堂一路往北。路过丹露苑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氏坐在厅堂里,正在训斥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磕头求饶。舒眉心头一紧,忙加快步伐,穿过抄手游廊朝荷风苑赶去。

    齐府的仆妇们,见到她这种状况,在后头纷纷议论开了。

    “你知道不,文家这小姑娘,可了不得,竟然跟江湖人士结拜。一名大男人还派人送来只宠物给她。”

    “唉,文家没落了。这未出阁的姑娘,跟人私相授受。这家教……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还好吧?!文家姑娘才多大一丁点,还讲究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七岁不同席。她也有十来岁了吧?!啧啧……”

    带着雨润回到荷风苑的时候,舒眉发现,姨母身边的丫鬟琳琅,守在卧寝外边。她正要出声禀报,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舒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门边,只听到施氏声音说:“……在怀柔我有处陪嫁的庄子····…先上那儿住上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省得闺誉被人毁干净了。”

    “既然姨夫人决定了···…我回头跟小姐说说······”是施嬷嬷的声音,语气里的失望和愧疚,掩都掩不住。

    “…···没料到她会这么疯狂……”齐三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不过,婆母的意思,明年开春把事情定下来,好绝了她的念想……”

    “您是她的姨母,这事自然是您做主。老爷那儿······”施嬷嬷有些犹豫。

    齐三夫人连忙说道:“先不要告诉妹夫,省得他担心。”

    “小姐那边,该当如何交待?”施嬷嬷又问道。

    舒眉肚子的好奇虫子,再也藏不住,掀着帘子就进来了:“姨母,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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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花间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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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府的赏菊宴,安排在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更新快纯-文-字\

    施靖自从年初,被小皇帝项忻拜为太傅后,他就一直忙脚不沾地。有些时候,他因赶不及回府,干脆就夜宿在紫禁城里。

    如今恩科程度全部走完,就连庶吉士们也进入各部以及翰林苑开始见习了。施靖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见到夫君难得在家休整,贺氏不失时机把替女儿寻婆家的事,跟施靖又提了提。

    “今年不敲定,明年珞儿就十七了,都成大姑娘了。”上次自己挑选的后生,被夫君亲自否决,贺氏此次提起来时,显得底气足了许多。

    施靖微蹙眉头,冷声问道:“你不是已经托定远夫人和舒儿留意了吗?怎地还像乱头苍蝇一样,没头没脑地瞎胡闹?!这里是京城,你夫君如今身居高位,做什么事都要经过脑子,别丢了咱们府上的脸面!”

    听到他话中有训斥之意,贺氏甚为委屈。

    她知道自己的见识少,比不上姑太太和表姑奶奶。但是亲闺女找婆家,还是得自己张罗来得保险。况且,听说舒儿那边最近出了些麻烦。而姑太太宁远将军夫人施氏,也在张罗娶媳妇的事,她们俩都没有闲功夫管她家的闲事。

    因为这个,贺氏才起心在自家花园里,开办一场赏菊宴,招待京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夫人和太太们。

    施靖想到一家子初来乍到,自己如今位居三公·是跟京中各方势力打交道。他这次没有反对妻子的提议。

    “先请京中的一些老牌世家吧!那些墙头草的文官,暂时不要跟他们过多牵扯。”施靖想了想,最后亲自列了一批出来。

    贺氏把名单拿在手里一瞧,心里暗暗叫苦——施靖列的多为勋贵将门。贺氏不由想起,前段时间,跟外甥女舒眉暗中的议论,心下有些犯难。

    “相公,只是邀过来赏赏花,喝喝茶·不用那么规整吧!”

    从舒眉身上,贺氏得到了一个教训,想到未来女婿将来驻守边关,把她女儿留在京城,侍候公婆不说,还要独守空房,她就浑身不自在。

    “你懂什么!那些朝三暮四的旧臣,底子是洗不白了。你跟他们的女眷来往有什么好处?最多不过奉承你几句,好将来给她们家留条后路。”施靖还嫌自己解释得不够明白,将之前宋阁老一家的叛逃举动·跟贺氏讲述了一遍。

    “你可知晓,舒儿不肯回宁国府。那位被休回娘家的齐五姑奶奶居功至伟。前段时间,差点又闹了起来。”对宁国府的事,施靖一直颇为留意。尤其,秦夫人欲将嫡次女嫁进齐府的事,他也听竹述兄提起过。

    听夫婿提到宁国府,贺氏趁机请示他:“舒儿如今没回宁国府,他家的女眷发不发帖呢?咱们跟文家这种关系,估计他们不好应对。”

    从妻子话中为外甥女撑腰的意思,施靖哪能听不出?

    一想到几家的纠葛·施靖沉思半晌后,吩咐道:“你发不发请谏是礼数问题,齐家派不派人来·是他们权衡的问题。这还要问吗?”

    听到这话,贺氏才下定决心,给齐府的郑老太婆出道难题。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事情安排妥当后,舒眉就回到自己居的院子里。一进寝间,她直接累摊在床榻上。施嬷嬷追着跟了进来,在旁边劝道:“姑娘,你还是赶紧歇歇吧!别像表小姐一样把自个弄病了。”

    舒眉点了点头·倒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小姐,表小姐醒来了·您是不是要过去一趟?”

    舒眉一个激灵起身,趿起床榻边的绣花鞋·整了整衣角顺势就要往外冲。还是施嬷嬷在后头拉住她才作罢。

    “我的小祖宗,得让老奴替您把发髻重新梳一梳吧!您这样子如何见人?!”

    舒眉听到后觉得有理,遂坐回案桌边,让对方帮她理理云鬓。

    施嬷嬷一边替她梳妆,一边趁机规劝道:“先前,小姐不该跟表少爷呛声的,毕竟您现在还要寄居齐府。”

    舒眉扭过头来,一脸惊愕地望着她,反问道:“怎么了?我没说错啊?”

    施嬷嬷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固然没说错,可语气也该婉转一些……”

    “我就看不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姐姐好心救他,为了照顾他自己累病了。他上来就耍脾气。怎么当人家哥哥的?”舒眉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气,忍不住抱怨上了。

    听到这话,施嬷嬷立即伸■掌,捂住她的一张一合的嘴巴,压低声音劝道:“小姐不醒事了?表姑娘跟他是同个祖父的堂兄妹,他们之间的纠葛,轮不到外人指手划脚。您这样噎着他,岂不是要跟他交恶?在这儿呆上一段时日后,咱们终归还是要回京城齐府的。您跟四少爷不和,以后在齐府可怎么相处?!”

    舒眉嘟起嘴巴,说道:“爹爹什么时候来,我不想回齐府了。在那儿一点都不自在,还不如呆在姨母的别庄里呢!”

    施嬷嬷一怔,这些天来,在齐府遭遇的一切,有如浮华掠影般,在头脑中闪过。她面上神色有几分犹豫。可姨夫人之前有交待,不好将两家长辈之间的约定,提前告诉舒眉。最后,她嘴唇嗫嚅了半天,没有再吱声了。

    收拾妥当后,舒眉带着人就往听泉阁赶去了。

    她们到达那里时,齐淑{刚喝完汤药,由身边的丫鬟琳琅伺候着漱口。见她们来了,齐淑{挣扎起来招呼她。

    舒眉见状,快步跑了过去,在旁边搀起表姐:“姐姐身子没好,不要着急起来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舒儿去做就成了。”

    齐淑{直起身子,望着舒眉微微一笑,说道:“看来,姐姐的身子骨不争气。同样是淋了雨,你一点事儿都没有。我倒先撂倒了·……让你见笑了。”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舒儿打小满山遍野地跑,皮粗肉糙,耐磨一些,不像姐姐这般精细娇贵。”舒眉忙用自嘲的方式替她排解道。

    听她说得有趣,齐淑{不禁笑了起来:“知道你惯会哄人开心······听说,跟四哥发生口角了?”

    舒眉的脸颊,噌地一下子红了。刚想到表姐跟前诉苦一番,她蓦地想起,施嬷嬷刚才的劝解。遂忍下心中的委屈,掩饰道:“是舒儿办事马虎了,也没问清楚,就给他安排了犯忌的菜式。”

    齐淑{轻叹了一声,说道:“也不能怪你。只有亲近的兄妹,才知道其中缘由。他小时候差点……”

    她欲言又止,舒眉知道,定是有难说出口的话。她没兴致打探人家的**,遂按下这个话题不表,跟对方聊起养病一些细枝末节来。

    不知不觉,两人话家常说闲话,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见到表姐脸上略带倦色,体贴地劝她好生休息后,舒眉转身就要告辞了。

    齐淑{一把抓住她的手,恳求道:“想来,四哥此时也闷得慌,你就代替姐姐,到他那里走一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也好。毕竟,这儿虽是娘亲陪嫁的庄子,咱们总得尽地主之谊。

    舒眉沉吟了片刻,最后总算答应了。

    从听泉阁出来,一行人朝望野轩行去。

    见到有人来陪他说说话了,齐峻嘴角撇出一抹暧昧不明的表情,招呼舒眉道:“文妹妹你终于来了,哥哥这儿有些事,正好请你帮忙呢!”

    舒眉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后,问起对方的伤情。随后,就立在床榻旁边,等候他发话。

    这般谨小慎微······齐峻斜着眼眸,状似浑不在意地扫了舒眉一眼,心里有了几分新的认知。

    自从上回听到背后称她作“黑妹”,这丫头每次见到他,都是这副眼观鼻鼻观心敬而远之的表情,好似怕他沾染上似的。

    尤其是今天正午,那态度简直可用“不假辞色”来形容了。

    在府里,他好歹是备受宠爱的少爷,竟被一丫头片子嫌弃,想到这里,他就有种挫败感。见舒眉站得离他远远的,那种失落感就更甚了。

    齐峻垂头想了一会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他朝舒眉招手:“过来,帮我到那里的挑几本书取过来。”说完,他指向靠墙的书柜。

    舒眉松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替他挑起书来。最后,她挑了一本《宋词韵律考》,另一本《晋魏典乐拾遗》交到他手里。

    望着这两本书,齐峻有些发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竟会挑这种书。他又不是老学究,齐峻不解地望向她。

    舒眉莞尔一笑,上前解释道:“反正你身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还不如静下心来做学问。”

    “那为什么是这两方面的书呢?!”齐峻浅笑盈盈,斜睨的眼眸,波光流转。

    顷刻间,舒眉仿佛被他这眼神电到了,心上好像有个锤子不停在敲打,一张嫩脸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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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不共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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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五十一章施靖异状

    对于自己又成好事者口中八卦的对象,舒眉感到颇为无奈。^---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不知怎地,让她想起前几次与她有关的传闻。与之不同的是,以前都没人扯上的,都是她跟宁国府的旧怨。不像这次,竟有人拿她跟秦芷茹直接对比。

    或许,退避三舍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只有自己的生活状态一日不变,总会有人拿来嚼舌根的。随之,她又想到番莲失踪一事,齐屹的态度,让她好生琢磨不透。

    在舒眉的印象中,只要不涉及到念祖认祖归宗的事,宁国公愿意告诉她最新的情报。可此次,他一反常态,变得跟齐峻一样不干不脆了。

    就算将计就计,设圈套擒拿掳走番莲的人,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啊

    她揣着满腹疑惑,终是得不到解答。直到跟在后面的徽墨提醒,她才拧着眉头快步离开那里。

    舒眉所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开假山后面的小径没多久,突然从林子的另外一边,拐出两道影子。看那身形,一位窈窕纤细,另外一位臃肿老态。

    “小姐,刚才那两嚼舌根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不会回来的!您刚才没瞧见吗?她竟然没任何表示,直接就走了过去。想来,她果然是忌惮老爷和舅老爷的。”见秦芷茹伫立在那儿发呆,肖嬷嬷心里忐忑不已,生怕自家小主子在这里失了态。

    秦芷茹深吸一口气对她摆了摆手:“没事!这等闲言碎语,我小的时候听得多了。不会太放在心上的。”

    得到她的应承,肖嬷嬷暗暗吸了一口气,随后扶着秦芷茹离开了那个角落。

    在路上,肖嬷嬷也没有闲着,继续在她耳边嘀咕起为妻之道:“如今这情形,老奴觉得,抓住姑爷的心才是最重要的。^---全站广告-—欢迎访问^^前面那位如今没有回府,您应当抓紧机会再生出一位哥儿来,巩固府中的地位才行。老奴若没猜错,那位不肯进府,一大半原因,就是忌惮姑爷跟您从小的情分。您想想看,太夫人和五姑奶奶都跟您亲。她回来后,除了国公爷撑腰,再找不到半个同盟者。国公爷日理万机的,后宅的事他可管不着。而且,做大伯的也不好插手兄弟房里的事。”

    秦芷茹没有做声,对乳娘的话她心里却不了为然。

    别人不知道,她却洞若观火。

    齐峻若不是在乎那女人,也不会至今不近女色。

    还不就是怕另外生出子嗣了,对方以此为由,更加不肯回宁国府了。

    想到齐峻一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为了那女人回来,竟然守身至斯。每当一想到这里,秦芷茹心里就如同有头猛兽,将她仅剩的自尊和期盼噬咬得支离破碎。

    她不得不承认,舒眉是有本钱骄傲。

    那女人不动声色的,就能把相公控得死死的以前倒是小瞧她了。

    想到这里,秦芷茹暗咬后槽牙。

    她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就见对面过来一人。

    “是宁国府来的客人吧!咱们夫人念叨好久,没想到竟在这儿寻到了。”那妇人打扮甚是体面,看那样子,仿佛是这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

    秦芷茹带着肖嬷嬷迎了上去。

    等到舒眉陪着贺老夫人,从后院转出来时,不期然地遇到往后面寻她的袁家三奶奶。

    “我说怎地没见到你的人原来躲到后面来了?”跟贺老夫人行完礼,林秀涵拐到舒眉的一边压低对她打趣道。更新快纯-文-字\

    好友的这番话,让舒眉一头雾水:“什么是躲到后面?我躲谁了?”

    见到一脸茫然的表情林秀涵抿唇暗笑,只提了一句:“等到外头,你自然就知晓了。”

    对方话中有话的样子,让舒眉心里暗惊。

    难不成,前面出了什么事,让大家的关注,又移到了她的身上。

    想到刚才在假山后面听到的议论,舒眉心里明白了几分。

    谁也没想到的是,待她们一行人,到招待众位女宾的花厅时,屋里的客人差不多都就位了。

    林秀涵朝某个方向扫了眼,随即“咦”了一声,好似发现了什么,让她感到颇为意外的。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舒眉只见那席上,坐着勋贵府上的夫人,其中就有林秀涵的母亲林夫人。

    林夫人见到舒眉出现,忙朝她招了招手。

    “怎地没把小葡萄带来?老身久没见到他了,还以为此次能再碰到他的呢!”将舒眉招乎在旁边位置上坐下后,林夫人携起她的手,亲热地问起念祖来。

    舒眉欠了身子,对林夫人解释道:“前段日子他启了蒙,才刚收了玩心。悝女怕把他一带来,又把心玩野了。”

    林夫人笑道:“这么大的孩子,本就是爱玩的年纪。茂儿、盛儿哥儿几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不要箍得太紧了,劳逸结合才是正道,别还没长大,就逼得失了童真!”

    舒眉忙点头应是。

    见母亲只顾跟舒眉说话,林秀涵心里暗暗着急。

    她刚才跟母亲一起来时,见到秦芷茹明明坐在这桌上。她因惦记自己的闺中好友,遂去寻舒眉了。没想到转回来,就没见到秦芷茹的踪影了。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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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葛曜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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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母亲要出来搅局,林盛宏颇为不解,还要再问起什么林夫人却下了封口令。

    “为娘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小子千万不能把此事泄露出去!若是外面有半点风声,到时别忘老身不认儿子。”说完这些,林夫人似嫌还不保险,又叮嘱了儿子一句,“为娘这样做,是替咱们家将来谋算。

    你这小子要不知轻重,将消息告诉齐家小子了,小心老身揭了你的皮儿!”

    原以为母亲只是一时兴起,没料到她竟然来真的,林盛宏无比震惊,忙请教他母亲:“这话怎么说的?如何跟咱们家扯上关系了?”

    林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们爹爹离京之前,再三交待过,说是尽力维护跟文家的关系,不可跟国府走得过近了。你可知道,说这话他用意到底何在?”

    林盛宏听后一脸懵懂,他哪里知道父亲缘何突然防备起齐家来了。他只记得,在京城变天之前,齐林两家一直是同盟。后来,他们撤到南边后,宁国府的人却没出来,齐峻甚至还迎逢起高家来。

    虽然,后来的发展,已经表明他不过是跟高家虚以委蛇。可是,齐家兄弟不将四皇子还在世的消息告诉同盟的几家,作为威远伯林府的一份子,林盛宏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搞到最后,就齐家施家的拥立之后,在前面付出那些多的林唐几家,最后被撇在了一边。这让林府上下都想不通。

    所以·母亲这样一解释,林盛宏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儿子知道怎么做了,娘亲请放心!”心里一想通,林盛宏对林夫人恭维道,“娘亲考虑的极是!在南边的时候,文家父女到最后,都没有扔下咱们,这份情义确实难得。念祖那孩子当初跟咱们一起逃到南边,儿子早把他当成自己外甥看待了。舒儿妹妹娘家没母嫂·在这节骨眼上,您老人家确实需要来出来主持公道。不说撑腰什么的,就算世交长辈,您要替她说几句话,也不会过的。”

    见儿子开了窍,林夫人含笑不语。

    没过几天,位于京西的咸宜坊的威远伯府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那名男子从高头大马跳下来后,就朝守在门口一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问道:“末将乃你家二爷邀来的,不知他现下是否在府里?”

    朝来人望了一眼·中年男子忙躬身迎了出来:“原来是将军!小主子在呢!他今日早晨问起您好几回了。”

    那名将军歉然道:“营里突然来了紧密军务,来得有些迟了。“

    中年男子一边吩咐旁边的护卫守好大门,一边领着青年将军朝里面走。

    “将军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最近可是升官了?”在前引着路的管事,不失时机跟他套近乎。

    “军中杂务繁忙,马上有段日子不在京了,正好过来跟夫人辞个行。”那将军模样子的男子心不在焉地说道。

    听到他要离京,那管事有些惋惜:“将军果真是大忙人。昨儿个二爷还在说,想约您去门头沟打猎,没曾想您又要出门。”

    那名青年军官还接话·里面就出来一位年轻人。

    “葛大哥,可把你可请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威远伯府的二爷林盛宏。

    前日·他按照母亲的吩咐,给远在西山大营的葛曜带信,请他回京时,随道落一下林府,说是葛曜托他母亲的事,有些眉目了。

    把葛曜带到母亲的厅堂,林盛宏找了个理由就退了出去。

    等葛曜行完礼,吩咐完旁边丫鬟婆子给他搬座·林夫人招呼道:“最近在忙些什么?听说盛儿说·最近一段时日,他在大内都见不到你了。^---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葛曜恭敬答道:“过段时日·晚辈有任务要出趟远门,最近都在军营训练士卒。”

    听到他的话·林夫人点了点头,道:“难怪整日见不到将军!盛儿前日偶然提起,说你马上要离开京城了,老身一想,上次将军相托的事,也该给你张罗张罗了。”

    听到这话,葛曜眼前一亮,忙问道:“哦,夫人这儿可有眉目了?”

    林夫人沉吟片刻,然后试探道:“你上回说的,自小父母双亡,希望将来能有个安稳的家,想找个能生养的,不知是否有特指?比如,大家族中的小姐。再如,同胞兄弟多的,或者别的什么······”

    林夫人的疑问,让葛曜有片刻沉思,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回答道:“晚辈的意思,只要对方贤良,相夫教子,时时顾着亲人的感受……”说到一半,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就是娘家时,爱护弟侄,出家全心全意为相公孩子着想。”

    听对方噼里啪啦,别出心裁地说一堆,似乎都没说出具体的东西,林夫人不禁有些头疼。不过,她一想到葛曜从小颠沛流离,对一般家庭如何相处,想来缺少亲身经历,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这倒让她找到打开话题的契机:“将军的意外之言,莫不是希望找个能疼人,知冷热的夫人?”

    葛曜猛然抬起头,朝的林夫人道:“正是如此!只要人好,晚辈不在乎对方的家世、出身、以前的经历…···”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林夫人心里突突乱跳——不在乎以前的经历?

    他的意思……莫不是对成过亲,生育过的女子也不在乎?

    林夫人虽然十分乐意撮合他跟舒眉,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不敢贸然把舒眉举出来。于是,她侧面问道:“难不成,即使对方和离过,你也不在乎?”

    对于她话里隐晦的试探,葛曜好似浑然不知·他随即答道:“身处这样的乱世,男子失了妻儿,妇人散了伴侣,都是十分正常的事。不瞒夫人,早些年晚辈在南边的时候,就离散过一名未婚妻。等我赶到时,她正坐在花轿上······她后来觉得对不住我,想不开寻了短见。葛某每每想起来,十分遗恨。若是重来一次·晚辈定不会迟疑,就是抢也要把她夺回来……”

    葛曜的故事虽然简短,从他里林夫人还是听出一些愁苦。

    她思量再三,终于问到了正题上:“若是有位妇人,嫁过人育过子,现在独身一人,你介不介意她的过往?”

    她的话音刚落,葛曜猛然抬起头:“夫人说的,可是文家姑奶奶?”

    林夫人不由吃了一惊,心里暗暗揣摩:难不成外头的传闻是真的,这位葛将军对文家那丫头确有心思?

    此念头一起,林夫人反倒清醒了许多。

    当初,葛曜让她做媒时,就特意强调能生养的。

    未出阁的姑娘家,谁知道能不能生养?°

    像宁国府的五丫头,就是婚后多年无子,最后宋府一家逃离来,还以这个为由头,乘机休了她。

    开头葛曜提到生养莫不就是冲着舒儿来的?

    想到这里,林夫人只觉精神一振,有种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的奇异感觉。

    “若是她,你当如何?”林夫人也不绕圈子,直接把这问题抛给对方。广告太多?有弹窗?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谁曾料到,她的话音刚落,葛曜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对她磕起头来:“夫人若真能玉成此事,晚辈将来定当重谢!”

    葛曜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夫人吓了一跳。

    在她的印象中眼前这后生向来稳重怎地在这种情况下行此大礼?

    “起来,起来!你倒是跟我说说怎地瞄中她了?”事关文家那丫头的名节,林夫人自不敢大意跟葛曜打听起子丑寅卯来。

    此时,葛曜也顾不得害臊,跟林夫人评价起舒眉来:“在南边发生地动时,晚辈因着救灾,跟文家姑奶奶有过几次接触。晚辈觉得,她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好母亲。既然夫人有把握替晚辈求到,那自然最好不过了。有人不识金镶玉,这样的好女子,难不成让她孤独终老不成?”

    葛曜一番义正辞严地表态,把林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现在更加有理由相信,这后生原本就冲着文家那丫头来的。

    “等等!”林夫人可不想当冤大头,借打断他之机,提醒道,“文家姑奶奶便是不再嫁人,也不会孤独终老的。毕竟,她还诞有一子呢!”

    听她提到小葡萄,葛曜眉头都没皱一下,解释道:“以那孩子的血统,终归要被宁国府认回的。到时,她不就是孤身一人了?”

    没法反驳他的话,林夫人只得怏然道:“你说得没错!他是会被认回去。可是,身为一位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跟自己孩子分开的。如果她真嫁给你了,恐怕再也没机会回齐府了。那样一来,岂不是终身都要跟自己孩子分开?”

    林夫人提到的问题非常现实,其实,她就是要探探葛曜的底,想看看,他对舒眉起心多久了。

    “齐四爷负了她,难道以她的心性,还愿意回去跟人争夺妻位?”葛曜并非省油的灯,一语道破舒眉如今尴尬的处境。

    林夫人惊讶地抬起头,在这后生脸上来回打量,心里却嘀咕道:“这人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他竟然把文家那丫头的心性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诚然,虽然宁国公兄弟十分希望舒眉回齐府。可文家父女没一人理睬他们。听相公离京前,跟她交待府中之事时,也曾说过,这事上,就连小陛下的态度也颇为古怪,似乎连他也不太热衷,让自己姨母回宁国府。

    垂首沉思了片刻,随后林夫人缓缓抬起头,盯着葛曜的眼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对她起的心?”

    猛然间被对方逼问,葛曜有片刻闪神。很快的,他迅速找回了思路,对眼前的贵妇道:“不瞒夫人,起初晚辈见到文家姑奶奶时,只觉得她十分有胆识不同于一般的后宅妇人。后来,回到京以后,她对齐家人的态度,还有对秦氏夫人的恕待。晚辈觉得,她不该过那样的生活……”

    葛曜的这番话,把林夫人听得一头雾水。

    舒眉不该过那样的生活,那她该过哪样的?

    不过,有一点林夫人还是可以肯定的。眼前这后生,怕是对文家那丫头动了真格的。要不然怎会替她打抱不平?

    葛曜的意思,是齐家那小子不该这样对他的发妻吧?!

    —"——以下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

    舒眉转身回头望去,那女子豆蔻年华,眉如远山含黛,鼻如琼瑶精雕。乌发轻挽,朱唇微启。是位难得的美人儿。

    对方也朝舒眉细细打量起来。不过,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多久,就赶忙挪开,朝旁边的齐峻望了过去。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朝他们福了一礼:“兰儿给两位哥哥请安了。”

    见到是她来了,唐志远别有深意地朝齐峻扫了一眼,然后,出声跟她打招呼:“你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前两日西苑的角斗骑射,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那女子起身柔声回道:“大哥的恩师从登州过来,这几日,他正忙着陪老人家四处游览呢!”

    齐峻见这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客,施施然地走过来,给舒眉和那女子相互作了介绍。

    “此位是大嫂娘家的表妹户部吕侍郎之女。这位——三婶的姨甥女,肇庆府海康知县文大人家里的妹妹。你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见对方年岁比她要长,舒眉赶忙上前行礼:“舒眉见过吕家姐姐。”

    吕若兰连忙还礼:“听表姐说府里最近来了位娇客,想不到是妹妹你。”

    两位寒暄了几句,吕若兰问起自己来这之前,他们都在聊起什么。

    “没什么,我们正提起曦裕先生的近况。”齐峻望着她解释道。

    吕若兰微微发愣。

    齐峻在一旁解释道:“‘曦裕,是文妹妹父亲的字,我跟竟成经常提起的,难道你都忘了?!”

    “原来是文妹妹的父亲!”吕若兰一副久仰的表情,沉吟片刻接着问道“怎么?舒妹妹刚到京城,就开始想念亲人了?莫不是来北边住得不习惯?!”吕若兰关切地问起此事。

    舒艨到后,解释道:“多谢兰姐姐关心·府里的众人对舒儿照顾周到,姐妹对我也很友善,没什么不习惯的。”

    齐峻瞅见了,扭过头转向吕若兰,说道:“兰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文家妹子跟曦裕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们秋芜诗社不是要招人吗?正好可邀请她来加入。”

    吕若兰眼睛眨了又眨,跟齐峻解释道:“四哥何必舍近求远,诗社不是五妹妹发起的吗?舒儿妹妹跟姐妹在静华堂同窗,她们自然会邀请的。”

    “这不,你正好在这儿,顺口就提起了。去年重阳节,你们开的菊花诗宴,颇有意趣。今年若再开,到时可别忘了叫上我哦!”齐峻脸上漾起他那招牌式的迷人笑容。

    吕若兰听闻后,扑噗一笑,向齐峻斜睨一眼,嗔道:“这话四哥说得好生奇怪,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事,兰儿何曾忘记过四哥,什么不是叫上你一起的?”

    “那就好!说起来,你们诗社也该重新招兵买马了。二妹年底及笄后,恐怕不能参加你们活动了,后年三妹岁数也到了。你们这诗社怕是要关张了。”齐峻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是啊,人越来越少。不知文妹妹在京城,是打算长住呢?还是走亲访友过后,就要赶着回去。姐姐也好跟诗社其他成员说说。”吕若兰装作无意间提起。

    听她说到这个,齐峻猛然一惊。他光觉得舒眉好玩了,全然忘了她父母尚在远方,定然不会在京中长住的,念及此处,他不由有些讪然。

    吕若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两人,直到舒眉有所察觉,朝这边望过来时,她才急急收回视线。

    舒眉没有想到,会在此等场合,被人提起这问题。再一联想之前,齐府的流言和太夫人、齐峻的病情。想不让人多心都难。

    她暗自羞恼——幸好此时没人想起那些事。不然·一时自己还真下不来台。她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或许,齐峻被人吓成那样,羞于在人前提起吧?!吕家姑娘也不好去触了人家的霉头。

    想到这里,舒眉推辞道:“临行前,爹爹写信给姨母,把舒儿托付给了她,说是随后便到。我想,明年开春,爹娘就会回京的。舒儿在齐府应该不会长住·兰姐姐还是莫把我算进去,省得到时,乱了你们诗社的章程。”

    吕若兰一脸不以然地说道:“怎么会?!舒儿妹妹还不知道吧?!明年开春,宫里的贵人要为公主、郡主选伴读。若文大人回京任职,你也该在待选之列。恐怕到时大家姐妹们,一同经历训诫,由专人教导规矩的,大家还是在一处的。”

    “又要选?”齐峻失声叫了起来,扭头朝旁边的唐志远问道,“最近·边境是不是军情紧张?”后者朝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咚”的一声,齐峻一屁股坐到了亭中的石凳上,眸中茫然一片。

    舒眉倒是头次听说这种事,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外官之女也在这之列吗?”

    “你爹爹若是起复回京,就不算外官了。想来,婕妤娘娘接你们进京时,这事还没出来,不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吕若兰瞟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堂姐安排时原先没料到这个?舒眉心里暗忖。她不禁又想起·上回高大嫂告诉她的,齐家大小姐替公主和亲之事。

    听到提起为公主选伴读的事,齐峻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最依赖的大姐·就是当长公主身边的伴读时,最后被当成代替人选,送去和亲了。

    见齐峻脸色不善,吕若兰心里暗叫糟糕。一不留神,犯了他的逆鳞。表姐嘱咐她配合,将消息传给那黑丫头。说是只要连吓带蒙,或许能将人吓离宁国府,最好从京城回岭南去。

    没想到她说得太快·忘了若提及此事·也会犯齐峻的忌讳。

    舒眉觉得此时的氛围,似乎有点怪异。她一时找不到原因所在′只得小心留意那两人的神情。

    旁边的唐志远见状,上前打圆场道:“你们怎么了?进宫陪伴公主是好事·万一你们不想,可以早早定了亲。待嫁女的身份,自然不用再去侍候金枝玉叶。”

    “定亲”一经提出,在场的一大一小两名少女,都羞红了脸颊。

    齐峻仿佛才醒悟过来,口里喃喃自语:“定亲?!不错,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跟母亲说去。”

    说完,他朝吕若兰深深望了一眼,心里十分感激她让自己,提前收到这一消息。

    吕若兰双靥绯红,羞涩地垂下了头。

    舒眉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俩。想起五姑娘曾跟她提到过:若兰姑娘从小常被她大嫂接进府里来玩。跟四哥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来的,跟她们自家姐妹一般。

    她再一次想起,在扬州府的瓜洲渡口时,那次与死亡如此接近的情景。

    被搀回荷风苑的时候,舒眉的小腿还在瑟瑟发抖。她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水面发呆,已足足有了半个时辰。

    施嬷嬷见她回来后,就是这副颓然的样子,忙拉了跟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雨润和碧玺,来询问情况。

    两人将丹露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好可怕,那只狗跳到秋姨娘身上,躲都躲不开。”雨润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唉,她也是个可怜人!刚出三个月,跟看着要怀稳了,没想到她的福气这样薄。真是天意弄人!”听完她们的描述,施嬷嬷感叹道。

    “不是天意,是人为的。”听她们感慨,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舒眉,突然出声说道。

    “咱们住在齐府里,受恩于国公爷,即便不能伸张正义,也该将此事告诉国公爷他老人家,或者世子爷,最不济也该悄悄告诉姨母。”舒眉神情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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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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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情地望着四弟,齐屹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沉重。

    “我不相信,前些日子,弟跟林家二哥出城打猎,都没听他提起过。”齐峻怎么也不相信,他不甘心补充,“林家婶子看着我长大的,她怎会帮一个陌生人,为跟宁国府作对,这里面说不通啊!”

    怔然地望了他一眼,齐屹提醒道,“对威远伯府来讲,葛曜并不算陌生人。你忘了,林家唐家都是他潜入江南,舍命救出来的。”

    兄长的话,让齐峻一度噎住。他憋了好一会儿,继续挣扎道:“那又如何?葛曜说到底来历不明,她怎会不顾惜咱们齐家的颜面?”

    “颜面?”齐峻的话在顷刻间激起齐屹怒气,他忍不住讥讽道,“文家秦家也有颜面?你以前顾惜过?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你还不知反省吗?”

    从未见过大哥如此声色俱厉的样子,齐峻有些被他的气势镇住,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齐峻这副模样,齐屹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他交了底:“若你岳父大人也不反对,最后陛下真的赐了婚。你不可再追着她不放了!是你违背誓言,负人在先。不过,这样也好,她若另行嫁人,总归念祖不会跟过去。也算有失有得吧!”

    齐屹的话,让齐峻猛地抬起头,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兄长面上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哥,你难道要我放手?”从齐屹的态度·齐峻就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此时亲耳听到兄长再次提起,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不放手有用吗?你如今有何面目阻止她?”其实,齐屹起初听说四弟干下的那些事,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种状况了。只是,他没料到,四弟对文家那妮子动了真感情,这才让事情拖到现在的这局面。

    如果不是有人公然出来抢人,四弟或许还有机会。可那位对舒眉的心思的葛某人·绝非善与之辈。他早前从番莲那儿,就了解了些对方在江南时,跟文家父女的几次交往。

    齐屹似乎可以断定,葛曜对舒眉早动了心思,只不过,当时局势不明,他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自己上次派他解救林唐几家,反倒给他提供机会了。

    想到这里,齐屹觉得有些对不住四弟。只见他拍了拍齐峻的肩膀,安慰道:“你若还想争取·不算完全没有机会。那人起码有大半年都不会在京中。你若有什么打算,不妨抓住最后这次机会······”

    说到这里,齐屹略一沉吟,提点道:“秦氏弟妹那边,你可能要多花一起功夫。毕竟,梗在你跟舒儿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她那儿了。九叔公上次的提议,你不是说,要好好劝劝她的吗?进展如何了?”

    兄长不提起这事还好,他一提起来·齐峻就觉沮丧。只见他耷拉下脑袋,跟齐屹说起秦芷茹回娘家的事。

    “你是说,她那次回去无功而返·还吃了秦夫人一顿排头?”听了齐峻的解释,齐屹脸色阴沉下来。

    以为兄长在为秦家不给宁国府台阶下,在心里生闷气呢!齐峻忙替秦家和师妹开脱:“这事也不能怪秦夫人,她亲闺女至今未嫁。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做如此要求,确实让师妹难做了。”

    见到齐峻还在一个劲儿替秦氏开脱,齐屹沉声问道:“此事谁人告诉你的?!难不成,你跟过去·亲耳听到的?”

    齐屹的话·让齐峻有些措着头脑,他接口说道:“以前弟就听说·师妹的继母对她不怎么样。这事都能想到…···大哥有所不知,这不是第一回了。上次·秦夫人还有意把她亲闺女,嫁到咱们齐家,做大哥您的填房呢!”

    齐峻的话,让齐屹沉默下来。^---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填房的事,倒是听母亲提过。当时,他以不能让秦氏弟妹难做,跟母亲回绝了。后来,齐屹发觉,母亲并非真的要他娶秦家二女。她那样做,只不过逼他再娶。

    他记得,母亲当时的理由,是说娶了秦家二女,家里从此就太平了,不会再出现妯娌不和的现象。其实,他心里十分清楚,母亲的主要目的,还是不想舒儿回来。

    思忖片刻后,齐屹抬起头,对齐峻道:“你若真想舒儿回来,秦家那头怎么也得安抚下来。可能秦氏弟妹有别的打算,也不一定呢!”

    “别的打算?”大哥的话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齐峻只觉自己被绕得云里雾里,他嗫嚅道,“她确实另有打算。我上次跟她说起时,师妹还要主动避到庵堂去。我怕她在外头不安全,就没有答应……”

    齐峻的话让齐屹嘴角抽了抽,反唇相讥道:“你就不必担心她了!那地方她又不是第一回去!”

    可他的话外之意,并未让对方听出来,齐峻继续自说自话:“住在那里,比不得偶尔去上香。四妹不也从庵堂出来了,还不是那里鱼龙混杂。”

    对着蒙在鼓里的齐峻,齐屹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他沉吟一会儿后,提起另外一桩事:“番莲失踪的事,最近有眉目了。等她回到舒儿母子身边后,就让她带着念祖和聪儿,随你回沧州老家一趟吧!这事你跟秦氏弟妹知会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不疑有它,齐峻想也没想就应承下来了。

    晚上回到梅馨苑,他跟大哥的交待,跟秦芷茹说了一遍。

    “到时,你也一起去吧!祖宅那些族人,都没能见过你呢!”末了,齐峻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去?!”秦芷茹大喜过望,追问道,“是进行庙见吗?”

    此时,齐峻才意识到失言了·忙补救道:“是这样的,沧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很近。聪儿毕竟还小,路上恐怕受不住。你是他母亲,还是跟过去比较好!”

    原来,跟过去是为了照料孩子,秦芷茹顿时心里凉了一大截。

    “姐姐也跟过去吗?如果她去的话,到时妾身就去,给她做个伴儿!”强压住心底似要翻腾出来的酸意·秦芷茹讪笑道。

    “她······”齐峻摇了摇头,“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那念祖蹄上谁照顾?”盯着他的眼睛,秦芷茹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啊!从小照料他的一位叫‘番莲,的忠仆,你应该见过的。”齐峻随口答道。

    “她救出来了?”这消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秦芷茹脱口问起番莲。

    齐峻道:“听大哥的意思,应该已经救出来了。”

    齐峻的话,让秦芷茹一颗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满脑子乱麻,以为黑衣人那边计划失败了。脑海里的思绪不乱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精明,甚至都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言露出的破绽,足以让她功败垂成。

    不过,齐峻暂时也没发现这点。

    从梅馨苑出来后,他就去找林盛宏去了。

    齐峻坐上座骑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尚武,飞快叫过守在暗处的一名护卫,简单地交待了几句,就跟在四爷的身后朝府门处走去。

    且说自从齐峻离开梅馨苑,秦芷茹便开始心神不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急得她在屋里打起转来。

    见到她这副情状,肖嬷嬷甚是纳闷,不由劝道:“小姐,那边恐怕失了手。要不,咱们再派个人去打听打听。如果情况有变,咱们再谋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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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表姐从听风阁顶层下来时,舒眉并未感到多少轻松。

    约定已成接下来的磨难还够她受的。不得不说,保密这条实在太狠了——那就意味着若齐峻冲她发什么火,高氏在他们夫妻间挑个什么事儿自己不能撂挑子。只能忍气吞声承受,还得想办法化解。

    走在回竹韵苑的路上,齐淑{好几次止住步子,停下来打量表妹。

    舒眉被她瞧得不自在了,急中生智找了些别的话题,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姐姐,姐夫是怎样的人?这么晚不回去,你不要紧吧?!”

    古怪地望了她一眼,齐淑{答道:“他知道我不来这一趟,跟你好好谈谈,心里总会不安宁的。所以临行前,他在婆母跟前帮着打了掩护,说路途远又不好走。晚上就在娘家留一宿,说是明天清晨来接我……”

    “真是体贴!”舒眉眼睛一亮,无不羡慕地喃喃自语。

    齐淑{默然,望着表妹难免心潮起伏。虽然理解对方提出和离的苦衷,看得出这丫头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她转过头对舒眉笑道:“他就这一个好处,为人木讷无趣。许是看中他本分肯干,爹爹才将我许给他的。”

    舒眉哪能不知这是在宽慰自己?!

    她抛开恼人愁绪,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说亲前,姐姐可曾见过他?”

    齐淑{羞红了脸,低声说道:“曾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见过一面。他爹原是爹爹手下提拔起来的军官,后来,被太仆寺前任寺卿看中,留在京城里任职。三年前那寺卿意外身亡,公爹就升任到那位置了。”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姨父目光如炬,相女婿结亲家的本事,也是高人一筹。

    看来表姐虽是低嫁,却很幸福。公婆夫君如此体贴,实属难得。看来,低嫁女只要肯放低身段,往往更易得到幸福。

    两人相携走进竹韵苑,青卉、紫莞带着海棠和蔷薇等小丫鬟上来请安。

    瞧见到青卉时,齐淑{特意打量了一番,果然有几分姿色。以前常去祖母的霁月堂,怎么没注意这号人物?!

    礼毕起身时,青卉从低垂眼帘下,偷偷打量了这两位主子的神色——四夫人一脸怏怏不快的表情;三姑奶奶蹙着眉头,朝她瞥过来的视线有如刀刃般锋利。

    青卉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将头一缩,垂着脑袋,屏气凝神地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雪粒慢慢变成了鹅毛大雪,原先簌簌有声的大动静,变得细丝般的沙沙声。

    两姐妹并排躺在床上,暖阁里头沉寂一片。舒眉为了方便说私房话,特意将值夜的丫鬟都遣了下去。

    齐淑{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起白天的事:“大楚世家女子退个亲,都要受人指指点点,更别说和离了!你怎么能这样傻?!原以为大哥不会应你的,没想到他真的写了。”

    望着帐顶挂着的香囊,舒眉闷声回道:“本不算世家女子,姐姐你也是知道,从小我就自在惯了,受不得关在一间院子里斗来斗去。早点撇清关系,省得一颗心悬在那儿整日郁结。”

    “那也不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方式。”齐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心疼的意味。

    “姐姐你看他学魏晋名仕的放荡不羁,没得父母的允许,就跟人暗通曲款,视规矩于无物。想来是个随性之人。今天能恋上吕若兰,明天会喜欢上张若兰。只怕以后不管赃的、臭的都会往家里带。现在还有大哥管着,将来呢?姐姐,你觉得他会是良人吗?”舒眉的声音,在这寒冷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冷。

    “不是被人教唆坏了嘛!”齐淑{替她堂兄辩解,“其实他本性不坏。”

    舒眉郁郁地说道:“他的不羁是名仕风流或许无伤大雅。可对于女子来讲,这将是一生痛苦的根源。这样相公我欣赏不来。幸亏还来得及!”

    齐淑{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好半会儿她重新出声:“告诉一件四哥身上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人讲。还记得,那次在凌云山庄,他不吃木耳闹别扭的那出吗?”

    舒眉诧异纠起头,说道:“掉下马车之前的事,我都还记得的。”

    “过了这么久,你肯定觉奇怪,为何四哥身边的婢女都没被收房?”

    经她这么提醒舒眉才隐约觉得事有蹊跷照说伺候少爷的贴身婢女,肯定会有一两个这样的角色。青卉怎地还指着自己给她抬房呢?

    齐淑{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在你进京的前半年有位从小伺候他的婢女叫‘翠翘,,原本在大伯母的主持下开脸了要专门教他人事的。谁知,那丫鬟在头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啊?!”舒眉得倏地坐了起来:“怎会这样?!是那女人暗中做了什么脚吗?为了她表妹?”

    “起先也有人这样猜的,后来查出来不是那样······”齐淑{的声音,在黑暗中顿了顿,“那丫头原来早有相好的,老子娘逼着,非要她接受大伯母的安排,当四哥的通房。那丫头争拗不过,就寻了短见……”

    “还有此等事情,为何不站出来禀明一切?告诉相公都比寻死要好!”

    “那姑娘家里负担重,当主子爷的屋里人,月例会比普通丫鬟高出一倍。后来,临到最后关头,她可能过不了自己一关,想以已一命换得主子怜悯,多赏几个银两给她家人安葬抚恤。可怜一清清白白的丫头,就这样断送了性命。”女子的声音低缓,在寂静夜里透出一丝悲伤。

    舒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真是太不值了,人命就这般不值命吗?可这事,跟吃不吃木耳有何关系?”

    “四哥吃木耳过敏的事,就是那丫头细心发现。四哥后来不仅不能吃木耳,连看听都不能够。接触到就会想起那丫头。大伯母怕坏了自己跟四哥的名声,下了封口令给瞒了下来。这事连大哥都不知道。我和二姐也是无意间,撞见四哥半夜到枕月湖畔林子里,给那丫头偷偷烧纸祭奠,才无意间得知的。偏偏凌云山庄厨房的婆子们,没侍候过四哥,故此才发生那场误会,让妹妹你背罪了。”

    “背不背罪没啥要紧的!那丫头死得太不值了······”舒眉声音低沉,隐隐带着鼻音。

    这件往事让她不由想起这身体的原主人——同样为齐峻丢掉性命的小舒眉。

    她的心肠顿时又硬了起来,讥讽道:“敢情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那他为何偏偏对我那样?从马上摔下来·我差点没丢掉性命。姐姐你猜,醒来后我第一次见他,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于是,舒眉将那天两人之间的交锋,原原本本告诉了表姐。

    “想来大嫂和她表妹,没少在背后挑拨离间,不然,四哥很少对女子这样的。”齐淑{不放弃为她堂哥争取机会。

    “不管他是良是莠,起码说明一件事—”舒眉停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都那么大的人了,待人处事还这般幼稚。姐姐你说,他能托付终身吗?能保得妻儿安稳无忧吗?”

    齐淑{一时语塞,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两人何时睡去的,次日清晨舒眉睁开眼睛时,已经全部搞不清楚了。她仲出手朝身边摸了摸,那里早已经冰冷一片。

    她唤来雨润相询,对方禀报说·三姑奶奶大清早,就被三姑爷接回去了。

    “小姐,三姑奶奶临走前,临时给您留了一封信。”雨润毕恭毕敬地献上一张笺纸。

    信中,齐淑{告诉舒眉,齐峻和她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误会,双方得心平气和相处,或许可以解开心结,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这是信的末尾处·齐淑{给表妹的忠告。

    手里拿着信笺,舒眉不禁默然。

    或许她说得对,彼此的第一印象不好·造成两人现在关系这般僵。再者,对喜欢撒小性子的男人,她一向敬谢不敏。不是她那的杯茶,让人如何喜欢得起来?!还不如相敬如冰,心如止水地坐完这两年的牢。

    可是,还未等到她接手大伯托付的铺子,开始她那致富跑路的种田事业,齐峻一阵风地又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朝舒眉披头盖脸地质问道:“谁让你为我纳妾的?上次你不是说·婚仪没完成,没资格接别人敬的茶吗?怎地你又出尔反尔了?”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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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突然提起陆公子,雨润颇感意外,只见她对舒眉道:“上次离开金陵时,听萧家嫂嫂说,陆公子虽在家守制,一刻也没忘记关注外面的事。听说陛下已经被迎回燕京,他心里倍感庆幸。听萧家嫂嫂的意思,薛家现下根基未稳,还不敢对那些持反对态度的文臣,有什么大的动作。不是说,齐府的二爷都没遭到迫害吗?”

    雨润的话,让舒眉猛然间想起一桩事。

    上次,据芙姨娘所说,宁国公的庶弟齐岿,被篡了帝位的薛博远困住,逼他到新朝出仕,跟当初高世海逼竹述先生如出一折。

    他们这样做的动机,在她看来,已经昭然若揭。这是要在齐家几兄弟间制造矛盾呢!

    而据芙姨娘话外之音,似乎人二爷齐岿生母之死,跟郑氏还有些关联。

    看来,薛家那几位也并非泛泛之辈,知道从最容易攻破的节点入手。

    想到这里,不知怎地,舒眉联想到了葛曜身上。

    这人浑身都是迷团,无论近观还是远看,都让人有种隔层纱的感觉。

    从主动参与救灾,到后来挺身而出,为营救她父亲出狱,不惜跟旧主邵将军交恶,再到反出大晋政权,投奔到北边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好生琢磨不透。

    如果他出身世家贵胄,像齐家兄弟那样,顾及到先祖的名声,要忠君护主,那这些都解释得通。据他自己所讲,从小父母双亡,跟亲人离散,一个人流露到江南,根本不像是那种缘故。舒眉还记得,她跟齐峻第一次遇见这人时,先帝爷那时还在世呢!他就已经在京城周边地区活动,不像是因亡国而流落他乡的皇族后嗣。

    想到这里。舒眉略一沉吟,转过身向小满姑娘问了起来。

    “你说跟葛将军是同乡,那你是多大时,认识他的?他好像是京畿人氏。”

    “禀姑奶奶,婢子在南边的家,就在葛大哥隔壁。婢子还不会走路时,他就搬过来了。听娘亲生前说,他好像到南边寻亲未果,后来才流落街头的。后来被一匠人收养,学了一些手艺。”小满将凡能记起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舒眉点了点头,跟她记忆中印象有些吻合。

    就在这里,雨润突然出声道:“小姐,您还记不记得。那年端王爷新丧,咱们到端王府来看望四姑奶奶,那人就曾出现过,还跟四姑奶奶身边的嬷嬷撞到了一起。您当时十分奇怪,怎么会遇上他的……”

    经雨润一提醒,舒眉仿佛想起了此事。

    这边她们说着说着。旁边有个人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你们这样一说,我倒记得一桩事!”在这时,齐淑娉突然出声说道。

    舒眉、雨润和小满的目光,都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那位葛将军。在铺子里,我曾见过两次。总觉得他的眉眼,有说不出的熟悉感觉。今日听你们一提,我突然记起,他像得长谁了。”

    齐淑娉的话,立刻引起屋中众人的关注。

    “像谁?”舒眉目光灼灼地望向她,一颗心仿佛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此人向来神秘。而且多次跟她以及文家人碰到。几次接触下来。要说舒眉没对他产生过关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每次她欲进一步探究这人的来历时。都被对方巧妙地躲开了。

    这次,他竟然托林夫人提亲。这让舒眉不得不下定决心,要好好查查这人的底。

    “他似乎跟我以前的公公,也就是端王爷有几分相似……”说完这话,齐淑娉暗暗松了口气,神情紧张地望着舒眉。

    “你是说,他有可能跟端王府沾亲带故?”不仅舒眉感到不可思议,就连这些年外头见多识广的雨润,也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在雨润的记忆中,早在十年前,她跟小姐第一次见葛曜时,那人神神秘秘的。

    等等,好像几次遇到,确实跟端王府有些关联。

    想到这里,雨润转过头去,跟舒眉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眸中,她看到了同样的怀疑。

    “小姐,这事交给我去打听吧!咱们铺子的顾客圈子,肯定有人知道一些事情。”雨润主动请缨。

    舒眉点了点头,对她嘱托道:“你打探的时候,不必提他。只打听端王府二三十年前的旧事就可以了。”

    雨润接口道:“小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问的。”

    她俩类似打暗语的对话,让齐淑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他难道真跟王爷有关系?”

    “怎么?你不知道?”见齐淑娉一头雾水的样子,舒眉感到更加吃惊,“你难道没听说过,端王爷的正妃,以前生过一子。自从王妃香消玉殒后,那孩子就不见了。”

    听到舒眉提起此事,齐淑娉把头点得跟啄食的小鸡一样:“这事端王府上下,没有不知晓。可是,那孩子早就不在了。连遗骨都埋进了丰陵,和王妃葬在了一起。”

    齐淑娉的话,顿时引起了其他三人的侧目。

    “你确实他已经不在了?”刚找到一丝线索,又被齐淑娉的话拉了回来,舒眉有些不敢相信。

    “这还能有假?”对于舒眉质疑,齐淑娉并不感到意外,她把自己嫁进端王府,女眷间私下议论的事,缓缓地讲了出来。

    “那孩子离后来,王爷后来不是没派人寻过。后来,府里的暗卫到王妃的家乡,带来一具小棺木,里面就躺着小世子。听她们讲,说王爷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亲自将小世子埋进丰陵的。”

    齐淑娉的话,让雨润对先前的怀疑,顿时产生了动摇,她接着问道:“那会不会是端王爷跟外边女人生的。一直没能接进王府,所以……”

    齐淑娉摇了摇头:“不可能!府里的侧妃、姬妾数不胜数,什么出身的都有。若是王爷的亲骨肉,不可能不接进王府的。”

    她以前的相公项季宇的生母,就是洗脚婢出身,府里还有乐坊出来的姬妾。不可能生了儿子还不被接进府的。

    齐淑娉的说法,让舒眉顿时陷入沉思。

    她不由思忖了一会,又问道:“那你们王爷有没有一母同胞的姐妹,就是郡主、县主之类的……”

    齐淑娉岂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了想了,回答道:“亲姐妹没有听说,倒是有几位庶妹。不过,都有封号,就算是王爷的外甥,也不可能流落在外的。”

    这倒是大实话。端王爷的外甥可不都是皇亲贵戚。怎么可能流落民间呢!

    不管怎么样,对于葛曜身世,有几处地方都跟端王府能扯上关系,朝这个思路寻下去。应该有所收获。

    既然齐淑娉自己不信,此时在她跟前倒不必张扬。让雨润暗中打听就行了。

    葛曜既然不肯将真实的身份示人,定然有自己的顾虑。他是敌是友,如此难下定论。为了尊重他本人,是不必大张旗鼓地调查。

    想通这些,舒眉对雨润道:“既然不是。那就算了!今天咱们在这里说的,就当没有发生。大家不必向外传了。”

    屋里的其他三人,哪能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们见舒眉说得郑重。当场都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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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又针对您了?”施嬷嬷心里一惊,问了出声。

    舒眉把跟齐淑娆几次口角,还有她们遭遇的流言,跟施嬷嬷一一分析了一遍。

    “您不觉得,有些人并不欢迎我们吗?其实,舒儿早就不想呆齐府了。只是长辈一番盛情,做晚辈的不好推辞。咱们还是回岭南吧!”舒眉说这句话。仿佛朝神秘的湖面上。扔出一块石头。

    果然,施嬷嬷大惊失色,过来捂住舒眉的嘴巴。埋怨道:“小姐净说些孩子气的话!齐府有国公爷在,您管其他人说些什么呢!”

    舒眉蹙起眉头,低头沉思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时,目光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凿定,“那您告诉我,祖父母跟齐府,或者高家到底有什么瓜葛?!”

    施嬷嬷颓然垂下头,心里暗想:到底瞒不过她,想不到小小年纪,竟能猜出一二来。

    她犹豫了片刻,挑了些不犯忌讳的事,告诉了舒眉。

    “小姐的祖母虞老夫人,出生于辽东的望族,跟晏老封君从小就要好。老夫人嫁人后,一直随老太爷在地方任上。直到老太爷升为京官,才跟晏太夫人重逢。她老人家带着大小姐常到齐府玩耍,两家长辈想了多年的夙愿,相约孙辈这代人要结为姻亲。谁知,后来大小姐进了宫,此事只好作罢。” 施嬷嬷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

    舒眉对这答案,并不满意,接着问道:“那高家呢?!嬷嬷该也听到过世子夫人的话,大表姐派去和亲,想来阖家上下都不好受,为何她不怕犯忌讳,偏偏要独说给咱们听?”

    没想她这般敏感,竟也觉察出里面的不对劲来。

    施嬷嬷只好承认:“或许是大小姐的原因,世子夫人不喜看到您吧?!毕竟,当年世子爷跟……”

    舒眉垂下眼睑,细细地想了又想,确实,之前就听说,高皇后至今无子。堂姐生下四皇子,高家自然不愿她娘家人跟齐府走得近。

    “小姐,你别想那么多!咱们就先去为老夫人吃吃斋,说起来,小姐当年周岁时,老夫人还抱过您呢!可惜没多久就去了……”

    舒眉没有再听进去,她想到未来一个月,可以日日跟表姐朝夕相对,不用看齐五小姐的冷面,她心里就一阵松快。

    翌日,从静华堂下学的时候,姐妹离开后,齐淑婳和舒眉留在了最后。

    舒眉正要跟婳表姐告别,却被对方叫住了:“表妹请等一等,之前你不是跟我借地域方面的杂记吗?我找人到大哥那里问了问,他肯出借一些给你看。说是礼佛这段时日,让咱们带到山上去打发光阴。”

    听到这则好消息,舒眉喜出望外。她跳到婳表姐跟前,一把握住她的右手,说道:“正愁该怎么打发日子,书竟然可以借来了。”

    望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齐淑婳不禁哑然失笑,用食指点了点小表妹的额头,埋怨道:“为了你不喊无聊,姐姐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讨来大哥收藏的珍本。他的许多书,可是在市面上都寻不到的。这下,欠他一个大人情了。”

    舒眉听了,双手抱拳,朝她表姐道谢:“这个大恩情,妹妹记住了。姐姐下次若有什么差遣。舒儿定会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齐淑婳一把捉住她的小手,说道:“得了,也别鞍前马后了。你若有心。以后送幅姨父的字画,给大哥就是了。他颇为欣赏曦裕先生的作品。”

    舒眉第一次听说,父亲的名头有那么大,她不由地吐了吐舌头。

    齐淑婳斜睨了表妹一眼,说道:“其实,他单独想见见你。问问姨父的近况。只是如今在府里,恐怕不大合适。”

    舒眉收拾琴具的动作停了,不由奇道:“他跟爹爹很熟吗?”

    “可能吧!毕竟八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小。不知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听说。当年姨父在士子中间颇有威望。大哥未上战场前,也是喜欢跟京里一些文人墨客来往的。”

    两人正说着闲话,突然,雨润从外面走了过来。

    “小姐,国公爷派人来,说是要见见您。”

    这话让姐妹俩俱是一惊。

    照说,舒眉是三房女眷的亲戚。一般来说,是由太夫人和郑夫人等女眷招待就成了。很少听说。国公爷要亲自见女性晚辈的。

    舒眉望了表姐一眼。齐淑婳过来握了握她手掌,鼓励道:“去吧!大伯父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舒眉点了点头,带着雨润跟着派来的小厮秋白。穿过内外院相通的柱廊,出了内院通往外书房的角门,来到齐府东侧书房的门口。

    秋白进去禀报时,舒眉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建筑。三间布置颇为雅致的厢房。一间门口守着两名侍卫;一间铁将军把门,从窗棂望进去,里面好像放置的是刀枪剑戟等兵器;中央的那间好像有一排排柜子。

    舒眉还没打量多久,秋白从有侍卫的那间里面出来,哈腰行礼朝舒眉手臂一张,把她给请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国公爷齐敬煦。虽然在他五十大寿时,舒眉曾远远见过一次。可当时离得太远,客人又多,她没有瞧得太仔细。

    老将军须发半白,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灰白眉毛下面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目光有如寒夜的光柱。舒眉不知怎地,想起了“洞若观火”这四个字。

    舒眉一进门就朝他行了礼。宁国公大手一挥,让她不必拘礼。屋里伺候的丫鬟,给客人斟完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舒眉低垂着脑袋,在长辈面前,她不敢随便东张西望。

    “坐下吧!”宁国公指着他太师椅旁侧的圈椅,对晚辈亲切地嘱咐道,“听说你对茶道颇有见解,先品品这盏试试!”

    舒眉一颗心呯呯乱跳,不知对方这是何意。不过,既然是被考,她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她朝宁国公福了一礼,坦然地坐了下来。双手端起放在旁边案几上茶盏,揭来茶盅的盖子,陶醉地先嗅了嗅,然后啜了一小口。

    齐敬煦见了,心里不禁暗暗点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愧是鸿修先生的孙女。看来她爹爹这些年,没拿繁文缛节去束缚她的性子。

    舒眉眼睛微闭,像个老学究,仔细地品起了茶香。

    “嗯,口味醇厚甘滑,香气纯正。想来是福建安溪出产的极品铁观音。”舒眉睁开眼睛,当即对上国公爷带笑的眸子,“齐伯伯这筒茶,想来是珍藏多时了。”

    齐敬煦点了点头,捋着颌下的胡须,一双锐利的眸子里,染上些许笑意。沉默了半晌,他对舒眉赞道:“想不到你这小丫头,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些年跟在曦裕身边,倒也是没有耽误。”

    舒眉羞涩地垂下头,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嘴上谦逊地回道:“担不起齐伯伯的夸赞,小女言行无状失礼了。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嫌疑。”

    宁国公哈哈大笑,向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已是不错,以后千万别被俗人俗事捆住了手脚……”

    舒眉不由一怔,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宁国公不以为意,又问道:“你可知晓,老夫让人把你叫来,所为何事?”

    舒眉不敢造次,抬眸仰望着他:“小女愿听其详!”

    “听屹儿提起。你要跟婳儿去怀柔礼佛。临行前还找他借了书籍?”

    舒眉顿住了,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件小事都能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若是肯定,对方肯定要追问缘由;若是否认。这将来一段日子不在府中,势必还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舒眉不知是该点头承认,还是要摇头否认。

    好似洞悉了她的心思,齐敬煦安慰她道:“你不要自责,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从来就没停止过。弟妹已经派人将香药的事。告诉老夫和屹儿了。而且屹儿查出了那抱狗丫鬟的来历,不是受萧少当家所托。是有人唆使她做了一场戏,让你受委屈了。”

    舒眉顿时惊呆了,正欲再问问清楚。宁国公又出声了:“不过,现在情形有些复杂。你还是跟着婳儿到怀柔先避一段时日,省得又连累了你。”

    这话把舒眉绕得云里雾里,她正要相询,门外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父亲,孩儿可以进来吗?”

    啜了一口书案上的浓茶,宁国公嘱咐道:“进来吧!”

    舒眉见状,起身就要离去。国公爷抬起手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一会儿。书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舒眉曾远远地打过照面,正是宁国公世子——齐屹。

    他长得眉目清朗。神色间有着年轻将军的刚毅。眼角眉梢透出一股铁血的气质,肤色较之他弟弟齐峻,要深沉得多。近乎麦色光泽加重了军人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着世家公子严谨的风范。还有种超出他这年纪的沉稳。

    他一走进来,舒眉就起身向他行了礼。

    齐世子虚扶了一把,扭过头来向他父亲行礼,问道:“爹爹叫孩儿来,可是有什么嘱咐?”

    “喏,你文家妹妹要陪婳儿礼佛。你送她们到怀柔去吧!记住,在她们住的庄子周围,好生布防,可不能再让意外发生了。”

    齐屹心头一凛,脸上现出几分讪然。

    从国公爷的书房退出来时,舒眉被后面的齐屹出声叫住了:“文家妹妹请留步。”

    舒眉跟雨润停了下来,转过身后,带着疑惑问道:“世子爷可是叫小女?”

    齐屹点了点头,出声说道:“不错,听说你在寻一些书,我那儿有间书房,你跟三妹抽空一起去找找,不知哪些是你们想看的。”

    舒眉听闻后大喜,向他行礼致谢道:“多谢世子爷!”

    齐屹眉头一挑,嘱咐道:“你跟三妹一样,叫我作大哥吧?!”

    “是,谢齐大哥借书。”

    齐屹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被他的表情感染,舒眉回赠一个灿烂的笑脸。齐屹唇边的表情顿时凝住了。他跟舒眉道别后,就匆匆离去了。

    留下一脸怔忡的小姑娘,留在原地发呆。

    回到荷风苑,舒眉心里无比畅快。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她心里又生出许多新的疑惑。

    既然知道是有人栽赃,国公爷为何不盘查下去,而是任由她们避出去。

    对方就这么令人束手无策?

    世子爷最后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临出发前,齐淑婳果然和舒眉,被人请到世子爷的书房,去挑选她们爱看的书。只是,齐屹再没有出现过。

    舒眉颇有些失望,她本来想好好向他道谢的。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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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前面一章别忘记看了!)

    下山的途中,葛曜一路沉默不语,跟他一同出来的副将宋晨,心里好生纳闷。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在园子里面,那位老先生跟将军到底说了些什么?他怎地自打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宋晨从未见过自家将军,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

    崎岖的山路上,两道马啼声先后“得得”一路响到山脚下,他还是没有听见将军蹦出一个字。这让他心里惴惴起来。

    宋晨是七八年前开始跟着他家将军的。那时,葛曜刚被邵将军提拔,有一次在行军途中,他被毒蛇咬了一口。那时,若不是葛曜及时相救,他这条小命就交待在蒙山脚下了。

    自从跟在将军身边,他不仅开拓了眼界,而且也练就了许多本事。

    葛曜常跟他说,能奋勇杀敌,只有勇猛,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成为万人敌,就要懂兵法,善谋略,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作为葛曜的副将,宋晨很幸运地碰到了一位胸襟开阔,常常有意培养他的首领。

    可是,今天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从园子里出来后,将军一句话都没跟他讲,而且对方面上,尽是凝重之色,似乎什么难以决断的事,让他苦恼不已。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葛曜突然出声问道:“你家乡在哪里?”

    宋晨一惊,回过神时忙答道:“小的祖上江西彭泽人氏。”

    葛曜点点头·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什么人了!以前还有一位弟弟,跟着舅舅做点小生意。前几年走货的时候,在山中遇到了劫道的,最后没能活着回来······”许久没人跟他问起家人了,宋晨一直以为,再次跟人提起此事时,他仍然会激愤不己,此刻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乱世就是这样·妻离子散,骨肉分离。遇到战祸和天灾,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谁也逃掉老天爷的安排。”突然,葛曜来了这样一句,似是在有感而发。

    “将军也有亲人在战乱中丢掉性命的?”宋晨跟着他这么些年,从未听他说起过自己的身世。只是每年在某个时候,他会随将军去庙里或道观里祭拜,甚至连个坟冢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军的父母亲人,到底是怎么亡故的,怎会连坟都没有一座。

    “他们······跟很多人一样,在丙子之乱时被人杀害,等我知道的时候,不知被人扔在哪个乱葬岗了。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所以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说到这里,葛曜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所以,将军您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从邵将军那儿离开,回到京城的吗?”宋晨一直好奇,邵将军一直对将军礼遇有加·他怎会突然要出来的。

    虽然,他曾在营帐外,听过两位将军似乎发生了争执。可是,以他们这么多年的情份,应该不至于说拆伙就拆伙。

    到底是什么缘故,将军一直没跟他们说。宋晨以前猜测过,可能跟将军上次在浙南赈灾有关吧!

    从金陵回到山东后,军营曾传过将军的流言·说他什么敌友不分·私自资助南楚什么的。

    他还记得,传得最凶的几天·葛将军呆在自己营帐中喝闷酒。自己跟陈琦几个将军一手带出来的亲兵,暗地里替他打抱过不平。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将军这种爱民如子的,有些人怎地就容不下他呢!

    葛曜扫了他一眼,说道:“也不完全是,我最开始追随邵将军时,以为他以匡扶楚室为要。没想到,后来,他有了别的心思。既然他违背了最开始的承诺,本将军为何还有追他?”

    葛曜的话,宋晨听得似懂非懂。

    他以前也听陈琦提过,说将军尝言,他当初之所以从军,就是为了让百姓少受一些苦,早日结束这乱世。

    将军今日情绪如此低落,又提到此事,想来,是请那位老先生出山时,遇到了一些挫折。

    要他说,那人未必真有本事。如今天下四分,有本事的人早出来找择明主辅佐去了,哪有会躲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宋晨想到这里,觉得应该安慰安慰葛曜,遂劝慰道:“将军的志向,岂有一些山野村夫能理解的?要小的说,您国公爷安排的这差事,虽说重要,可能不能办得成,那有运气成本在里面。一条道走不通,咱们再寻其他几条。永嘉县君不是给您备过一封引荐信吗?这里不成,萧大当家那儿,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葛曜点点头,吆喝一声:“咱们这就出发,争取能在傍晚前,赶到桃叶渡。

    既然定下了计,两人快马加鞭,朝着秦淮河的方向飞驰而去。

    ※※※

    再说回刚才那个垂钓的园子。葛曜前脚刚一离开,从垂钓台对面的假山后面,转出来一位青年军官。

    那人近三十的年纪,生得一副浓眉大眼,长得甚为英武,连接鬓角的地方,还留着一圈的络腮胡子。

    只他朝陈老先生一拱手,打呼道:“三伯!”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直,仍旧盯着水面,不动声色地问道:“刚才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侄儿听到了!”络腮胡子应承道。

    “这事你怎么看?”老者又问道。

    “小侄不太明白,三伯您为何最后说那一句。岂不是把他逼上自立的道路吗?”络腮胡子拧起眉头,一脸不解的表情。

    他费了好大周章,才把此人引到三伯这儿来·想通过这位姓葛的将军,跟北边朝廷搭上线,早日里应外合,把薛家给轰下来。

    他怎么没料到,三伯几句话,就把人家给气走了。

    “你觉得,这位葛将军是怎样一个人?”陈老先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

    “小侄的第一印象,此人城府颇深·绝非泛泛之辈。”络腮胡子想了想,坦然答道,过了一会儿,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遂补充道,“以小侄收集的情报,此人虽然在山东口碑不错,却有常常有出人意表的举动。例如,上地动灾害发生时,他竟然擅自把来购置兵器的粮食以邵军的名义,在浙南赈了灾。后来,为了救出曦裕先生,把薛家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公然揭露了出来,搞得薛博远差点跟邵家反目。”

    捋了捋胡须,陈老先生点头称赞:“不错,最近长进了不少。你跟我说说,他的立场到底为何?老夫都这样试探了,他竟然还不肯承认。”

    络腮胡子道:“小侄以为可能有三种情况:一者,他本就有意自立,只是此刻时机未到又不了解您的底细,所以他不敢贸然承认,怕惹来杀身之祸。”

    听到这里,陈老先生从杌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络腮胡子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开头就掐中要害了。”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头,分析道:“这样看来此君为人十分谨慎不留丝毫把柄给人家。想来,他不清楚您的底细又恰巧被你知道了身份,不敢承认自己身世吧!”

    陈老先生道:“不知你有没瞧见他的身世被老夫戳穿时,脸上的那个表情。很显然,以前从来没人道破过他的身世。”

    络腮胡子点头:“要不是那次,他潜入南楚皇宫盗宝,小侄也想不到他竟然拥有如此显赫的身世,这些年以来,他藏得够深的。”

    “藏得再深,还不是露了马脚?他应该想不到,老夫所谓的奇门遁术,能掐会算,全都是提前做好准备的。”陈老先生说到这里,唇边露出些许浅笑,“不过,还是淙儿你沉得住气,竟然能通过他翻找的地方,顺藤摸瓜地发现,原来他也是冲着玉玺和皇族玉佩来的。^---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陈淙流谦逊地拱了拱手:“三伯抬举小侄了,我哪有这个本事。还不是后来机缘巧合,救了他亲兵中的一人,百般打探才得知,他们一行人原先潜到浙南,是冲着什么来的。”

    陈老先生问道:“说起来也奇怪,那位赶下台的小皇上,身上竟然也没玉佩。陈王府的那块,到底在谁的手里呢?”

    陈淙流想了想,道:“应该是在世子手里。自从世子以及家眷被屠后,被那些贼子哄抢了。”

    陈老先生深以为然,猜想道:“四皇子已经登基,先帝爷那封遗诏也已公告天下。有没那块玉,已经不太重要了。”

    陈淙流附和道:“是啊!刚才三伯你劝他不要计较身外之物,指的就是这个方面吧?”

    “不错,老夫不过试试他的心性。若他真有自立的想法,咱们早点知晓,也省得到了最后,替人做了嫁衣裳。”说完这句,陈老先生抬眸远眺,此时湖面似是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雨滴。

    “三伯,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屋去吧!”抬头望了眼天色,陈淙流面上露出急色。

    老者将钓竿一收,对守在远处的小僮招了招手,吩咐他们去准备一些东西。

    “不然,淙儿可愿陪老夫雨中小酌几杯?”陈老先生扭过头,朝他问道。

    “在这里?”陈淙流有些傻眼。

    陈老先生微微颔首:“湖光山色,细雨微风,红炉新酒,人生快事!”

    扭头朝四下环顾一周,陈淙流欣然应允。

    “你刚才只推测了第一种可能,后面还有吗?”把族侄招呼得坐下来后,陈老先生一派悠闲,催他继续谈对葛曜此人的看法。

    陈淙流咽了咽口水,继续道:“第二,小侄以为,他若不是诚府极深,就是对您有所怀疑,以为您是来调唆他跟陛下关系的。”

    陈老先生微微点头,补充道:“交浅言深,他有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端的要看他后面会不会醒悟过来,再次找上门来。若是他再来,此人倒是值得一交。”

    “小侄也是这样想的。他若能勘破三伯您设的迷障,说明他不是一位死板之人。有这等能力,找他从中斡旋,倒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陈淙流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替伯父斟茶。

    陈老先生叹道:“自从你被排挤出南山大营后,形势越来越对咱们陈家不利。^---全站广告-—欢迎访问若不是及早谋求后路到时被人暗害了,都不知是谁动的手。”

    伯父的话,让陈淙流心有戚戚。自从薛博远自立之后,以前跟林家、唐家有过交往的大臣,都一一排除在权利核心之外。

    陈淙流的岳父,就是其中之一。

    因而他以前算做到御林军的副统领,最后还是被发配到了南山大营。没过多久,南山大营又出现过一起士兵哗变的事情,陈淙流不巧被牵连其中,再次被贬。如今变成了七品把总。

    “三伯小侄听昔日在大内的同僚说,最近一段时间,每到掌灯时分,总有番人进出。薛家莫不是要跟鞑靼有所勾结,要跟他们前后夹击?”突然,陈淙流想到此事,跟他伯父提了提。

    “还有这事?你没听错吧?”陈老先生手中杯盏一抖,里面的茶水洒落在桌面上。

    陈淙流拍胸脯保证:“绝对没错!说是还送了一番女进宫,似乎有意联姻。”

    族侄的一番话,让陈老先生蹙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抬眸,吩咐道:“此等重要情报绝不能浪费了。听说,最近城里开了间叫“固本酒楼”,里面有消息的买卖。不如,你找人拿这消息试一试。说不定,能探出一条另外的新路。”

    伯父的话,让陈淙流眼前一亮,随即不禁击掌叫好。

    “也不知哪位能人异士开的,竟然想到这个法子。金陵在几国之间属于的中部地带这里的商埠繁忙南来北往的商货又多,做消息买卖确实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陈老先生点了点头,笑道:“最绝的还不是这个。那酒楼里提供的食膳和酒品全是以前闻所未闻的。不仅有强身健体的药膳,还有药酒。听说是位不出世的老神医提供的方子。对你们年轻或许没什么,可对于老夫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来说,不啻于身边多了位太医。看来,老夫以后要常去。”

    见他如此推崇,陈淙流替他高兴起来,对他伯父道:“你要喜欢,小侄每次路过那儿,替您老带一些回来。”

    陈老先生悦然地点头。

    ※※※

    自从番莲失踪以后,舒眉感觉就像少了左膀右臂。

    除了儿子那儿,她多了一分担心,还有就是,因为暗卫少了一人,她跟宁国府那边的消息传递,也没以前那么畅通了。这样导致的直接后果,南边的情报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

    自从她把到金陵开店的计划,递交到宫中以后,项忻的行动倒是挺迅速,很快就派人跟她的家计接洽了。随后,先遣部队就出发了。

    到现在为止,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她还半点消息都没得到,这让她不免着急起来。

    加上番莲的突然失踪,把她的节奏整个都打乱了。

    这边,舒眉还在一筹莫展,没想到曙辉突然派人来叫她。

    当她赶到父亲书房的时候,没想到小葡萄也在。

    舒眉一愣,忙朝他问道:“这个时段,你不是在跟师傅学拳脚功夫吗?怎地又来缠着祖父?”

    小家伙嘟着嘴巴,瞥了母亲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蹭到文曙辉身边,扑在他的膝盖上。

    这阵仗让舒眉有些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扫了一眼女儿,文曙辉淡淡地说道:“教拳脚的洪师傅,家里出了一点事儿,可能今年余下的时间,都不能来教念祖了。”

    听到这个消息,舒眉不由蹙紧眉头:“洪师傅怎么跟您说的?他有没有推荐别的师傅?”

    不知为何,文曙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了小葡萄一眼。

    舒眉也朝儿子望过去。

    “娘亲,让爹爹来教小葡萄吧!连洪师傅都说爹爹的功夫比他的都好!”小家伙见外公不作声了,他从文曙辉的身上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有摸有样地跟她要求道。

    “你爹爹没空!,怎么可能单独教你一个。”舒眉一本正经地说道。

    “怎么是我一个?有表哥,还有聪弟。”小家伙立即反驳道。

    见到这种情况,舒眉不由俯下身子,语重心长地对儿子道:“你爹爹不是拳脚师傅,他还有别的事要忙不可能为了单独教你功夫,不挣钱养家吧?!你瞧,你的雨姨还有娘,整日忙里忙外,就是为了挣钱养你。不然,请洪师傅的修束都付不出来。”

    小葡萄听到这个解释,半信半疑睁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娘不出去挣钱,你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身上穿的漂亮衣裳都打哪儿来?”舒眉一边拿他的吃打比方,一边四周里寻找尚剑。

    “你的尚师傅呢?”寻找未果,舒眉瞅了小葡萄一眼,又问道。

    “刚才,门房那边的姜师傅,把尚师傅叫走了。是以,他出垂花门的时候,把小葡萄送到祖父这儿来了。”

    这么忙?!

    想到儿子的安全问题,舒眉不由抿紧嘴唇。

    见女儿面上似有焦色,文曙辉开口询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吗?”

    舒眉遂将番莲不在府里后她这么的种种不便,告诉了父亲。

    “宁国公没有跟你说,番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文曙辉也跟着犯了难。

    “没有也不知凶手现在找到没有?都一年多了,京城的治安怎地还这么差?”想到上次在宫里遭遇的意外,舒眉心头不由笼上一层阴

    “最近前线战事吃紧,京中防卫就差了一些。听宁国公说,过一阵子就好了,新兵还没从西山大营出来。”文曙辉忙安慰女儿。

    父女俩正在说话间,尚剑突然从院外走了进来。

    “姑奶奶!小的这儿有国公爷一封信。”说完,他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笺纸。

    舒眉伸手接手拿在手上一瞧原来是邀她出府一趟的。

    “你们国公爷,有没有说是什么事?”看得不甚明白她又朝尚剑问了起来。

    尚剑答道:“听送信的那位兄弟讲,好似绑架番莲的匪徒捉住了国公爷想请姑奶奶过去辩认?”

    “要我去辨认?”不说舒眉感到意外,说连她父亲也觉得不可思

    “难道,那些绑匪先初是冲着她来的?”一脸紧张地盯着尚剑,文曙辉面色变得犹为难看。

    尚剑摇了摇头:“回禀文大人,小的也不是很清楚。来送信的人没有明说!”

    正好有些事要亲口问问齐屹,舒眉当场应了下来:“跟你们国公爷说,到时我一定准时到达。”

    办完姑奶奶交待的事情后,尚剑回来覆命。舒眉又跟他提起,暂时兼任小葡萄拳脚师傅一事。

    “想来你也知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这句话。他要是隔一段时间不练,以后捡起来恐怕就困难了。最糟糕的是,养成半途而废的习惯不是太好。也不必教他新的招术,陪他过过招就行。”舒眉跟他商量道。

    尚剑没有半点推辞,欣然地接受了。

    其实,他在一旁见洪师傅传授,早就有些技痒了。加之,他是齐氏祖宅那边暗卫培养出来的,练得都是正宗的齐家拳,自然瞧不是洪师傅所教的。只不过,舒眉已经给大少爷请了师傅,他也就不好掠人之美了。

    其实,接到这个差事的时候,他不禁想起齐峻来。

    四爷千方百计想来教大少爷,最后没达成的愿望,竟让他抢了先。这让他内心暗暗有些得意。

    儿子被尚剑带下去后,舒眉正要跟父亲告辞,没想到文曙辉却叫住了她。

    “等一等,爹爹这儿有几桩事,想问问你!”

    舒眉脚下一滞,转身又回到了屋里。

    文曙辉目光左右扫了过去,屋里侍候的丫鬟,以及门口守着的护卫,立时就离开了书房门口。

    见到父亲这副阵仗,舒眉心里略感讶然。

    屋里没其他人在后,文曙辉望着女儿的眼睛,表情严肃地问道:“最近,从你林世叔那边,为父又听说一则消息,我想来问问你。”;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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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前面两章别忘记看了!)

    见到父亲郑重其事的样子,舒眉不敢轻忽,她忙给文曙辉施了一礼。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爹爹有什么话,尽管直接问,女儿只要知道,便会如实回答。”

    知道他要问什么,还这么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舒眉的态度让文曙辉有些犯难。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女儿家脸皮薄,若是问法不得当,刺激了她的自尊,这是文曙辉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腹中斟词酌句了好半天,他于开了口:“说你林世叔说,葛将军托了你林婶婶,要向为父提亲。”

    果然是这桩事!

    舒眉忍不住蹙起眉头。

    见女儿神态有些异常,他忙说道:“此事所涉及到的,不是你一个人,还有宁国府以及念祖那孩子。你林世叔办事颇为妥当,他没有让你林婶婶真请媒人来,而是先跟为父这边透了透口风,请先探探为父的意思。”

    舒眉哪里不知,父亲这是为了顾全她的颜面,才在这私下的场合询问她的意见。

    “我能说什么?女儿嫁过一次人,该经历过的都经历了,最后被伤得遍体鳞伤。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家里不多我一个吃闲饭的,还嫁人做甚?女儿觉得没这必要!”舒眉不为所动,当场就给出了回答。

    “可是——”

    文曙辉想到女儿不过二十来岁,还有大半辈子要过不能容忍她这样自爆自弃,来这里之前,他就想过多种劝说女儿的说词,此刻他听舒眉又提没再嫁的必要,他一咬牙,搬出一套新的理由:“若爹爹告诉你,咱家文家危机还是没有解除,需要一个新的盟友呢?”

    父亲的话,犹如一道惊雷把舒眉震神情呆滞。

    仿佛在顷刻间,屋里陷入可怕的死寂之中。过了良久,文曙辉才听到屋内吸气的声音,接着,动静越来越大,没过一会儿,他就看见女儿两腮边滢润一片。

    自打舒眉十一岁离开他,文曙辉已经忘记了,女儿哭泣时是什么样子。此时,再时见到他只觉有一把钝刀,在他心瓣来回挫割,那种痛的滋味,能让人片刻忘了自己的所在。

    此时舒眉若能抬头,看一眼跟前的中年男子,她就能发现,在文曙辉眼角,也有两滴滢光的液体在闪动。

    父女俩相对无语,像两尊石佛一样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更没人来打扰他们就这样一呆呆地坐着。

    舒眉脑海里,已经想象不出未来生活,自己将会是什么模样。现在她最渴望的,是那天再重重地摔上一跤,从此告别这纷乱的世界,不管是否会在另一个时空重生,只要能逃离这里,逃离让人窒息得无法呼息的宿命,拿什么让她去换,都是愿意的。^---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眼底余光扫见女儿呆若木鸡的神态文曙辉有一刻的心软。但是他一想到,女儿若不趁着这个年岁再找个不错的人嫁了她后半辈子将如何度过。

    长痛不如知痛,与其将来痛苦一生不如现在逼一逼她。

    葛曜那孩子,比齐家那纨绔稳重靠谱多了。又是打小苦水里泡大的,识得体贴人。更为重要的是,他上面无父无母,也没兄弟姐妹,将来即使不靠文家,有陛下在,他不能敢亏待自己女儿。

    更为重要的一点,葛曜淡吐不俗,见识卓绝,且能文能武,比齐家那只绣花枕头,优秀数倍。甚称女儿的良配。而且,他从小失去父母,似乎对他外孙念祖也很是不错。

    念祖这个孩子,就需要有位正气凛然的父亲管着。如若在齐峻手里,指不定长大后养成跟他一样。

    越想到后面,文曙辉越觉得葛曜是他心目最佳女婿的人选。

    这种念头一起,他仿佛不能遏制把葛曜招为女婿的冲动。

    正是基于这个念头,今日他才特意找到舒眉,跟她把话撂开了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舒眉觉得,自己一颗心已麻木得感受不到任何冷暖的时候,文曙辉突然开了口:“爹爹不逼你!你好好想想,若是不再嫁人,齐家那小子没完没了地纠缠,说不准到一定时候,还唆使念祖这孩子给你施压。还有宁国府的七姑八婆们,她们从来没有消停过。一逮到机会,就往你身上泼脏水,上回那则流言,爹爹找人替你查了,就是从宁国府传出来的。你难道甘心,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过完下半辈子?”

    想到女儿自小好强的个性,文曙辉使出杀手锏,开始向她示之以害。

    窝窝囊囊地过完下半辈子?

    舒眉在心底冷笑一声,若不是嫁给齐峻,自己何必要这窝窝囊囊过日子。

    怀上小葡萄那会儿,她以为齐峻洗心革面重做人了,那时觉得,只要结局是好的,以前吃得苦也算值得。

    可是,这种平静的日子还没到头,他又招惹了另外一女子,还以正室之礼把人娶进门,她和孩子反倒成了多余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受?!

    齐峻还想让她与人共侍一夫,让他过上妻妾成群的神仙日子。

    可是,就仅仅为了报复他,而把自己绑在另外一桩婚姻上吗?如果遇上的又是一位渣男,该当如何?

    舒眉只觉心力交瘁,已经无力跟人再纠缠。

    “爹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您要心理准备,说不定下个女婿也不怎么样。”丢下这句话,舒眉矮身朝父亲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自己走了出去。

    望着女儿明显敷衍的态度,文曙辉胸中五味杂陈。

    若是有可能,他宁愿女儿一辈子都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用被那人糟蹋。

    可是,他想到亡妻临终前抱着年幼的女儿,给他交待的话,文曙辉就觉得心神不宁。

    原先,他把女儿嫁进宁国府,就是大姨姐拍胸脯保证,在齐府,有她护着舒儿,女儿吃不了半点亏。

    谁曾料想接下来连晏老太君也过世了,宁国府这么快就分了家,紧接着,展儿那孩子也出了事。

    原先,他在岭南的时候,觉得有齐屹在,四皇子养在太后身边,又得皇上的宠爱,女儿在宁国府照样没事。

    谁曾料到,京中的形势一日千里不仅皇上驾崩,连四皇子也落到了民间,加上齐屹被传身亡,高家夺取了江山·····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是大梦一场,快得让人再不少思索,各种伤害已经造成。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让女儿进京,即便进了京,也不会让她嫁入齐府。

    痛定思痛之后文曙辉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补偿女儿。不管她最终能不能嫁成,他就要让齐家那四子负出相应的代价。

    打定主意后,文曙辉开始琢磨该如何借女儿掌管榴善堂之间,联络朝中重臣,上书请陛下给女儿加封。

    加封只要到了郡主以上,齐家那小子,见到舒儿就得行礼。若能加封成“护国公主”,齐府上下人等,见到舒儿都要行礼,包括郑氏。

    主意一拿定文曙辉就忙开了。平日除了给外孙布置功课剩余的时间,他就开始走访人间看看在哪些方面能够助榴善堂,给更多的贫苦百姓救助。

    自那日从父亲书房出来后舒眉将此事抛在了一边,打定主意不再心有旁鹜。

    就在这个时候,齐屹跟她约好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舒眉上身着一件水漾青莲缠枝素净的褙子,下面穿了件碧萝裙,就上了齐屹派来接她到妙-峰山的马车。

    因为临近岁尾,街上甚是热闹。京郊附近的村民,进城赶集,各家各户赶办年货的,商户年底大甩卖沿街吆喝的······街上人潮如织,道路上车水马龙,还有沿街杂耍卖艺的,到处都是嘈杂声音,端的一幅盛世繁华的景象。^---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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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凡戏子,若是看客反应冷淡、观众喝倒彩,大抵都是演不下去

    自那日在霁月堂跟吕若兰打过照面,后来在小树林,又听过那场郎情妾意的告白。舒眉每每请安前,总会先问清郑氏那儿是否有客人在,免得碰到有人在演出。

    在霁月堂范嬷嬷的照拂下,她倒是次次都能避开。

    吕若兰有几回想来竹韵苑,一说是上门道歉,二来声称谢恩。舒眉勉为其难接待过两次,可惜齐峻都不在。吕若兰也就不做无用功了。

    那日晚上,齐峻上听风阁找他大哥后,再没回竹韵苑。当夜西山大营的急令就把人给召走了。因走得匆忙,他不仅没知会情妹妹,连掌管内院的高氏都不得信儿。后来,还是竹韵苑的紫莞,第二天晚上偷偷遛出去,给丹露苑报了信,她才明白原是那么一回事。

    按着荷包里大夫人打赏的碎银,紫莞满面春风地回了竹韵苑。

    “夫人,这贱蹄子拿了府里的首饰,想偷偷运出去卖!奴婢们将人拿下了!”舒眉正在案头列陈计划,院里的婆子媳妇将一名女子推搡进来。

    舒眉抬起头来,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随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从沧州来的何嬷嬷,将紫莞一把推上前,答道:“启禀夫人,此女子这几天行踪诡异,昨晚偷偷溜出院门,今天又到荷风苑边上林子里,掏出一包首饰,跟人接头,想来是要销赃······”

    板着脸何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

    “夫人,冤枉啊!”紫莞一头磕倒在地上,连连朝舒眉喊冤,嘴里不停申辩,“这些东西是老太夫人赏给我娘的,不是奴婢手脚不干净。”

    “哦?祖母赏你母亲的?”舒眉扫了眼扔在地上的金银,一脸讶然,“我看这样式,不似陈年旧物倒像最新的款式。府里好像还有谁曾戴过的!”

    “这······”紫莞一下被问住了。其实都是高氏赏她的。

    可总不能说是大夫人,为了得到竹韵苑的消息,才赏给她的吧?!正好她母亲在太夫人房里当差,晏老太君已经过世,谁还能查证不成?!

    紫莞没法子,只得胡诌了个理由:“母亲替奴婢姐姐备嫁妆,特意把东西熔了,重新找银匠打的。之所以放在我这儿,是因为奴婢络子打得好要我帮着打几个配上去……”

    她之所以敢无中生有,编出这等理由,无外乎青卉被遣走后,高氏如今舍不得弃她不顾。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到肯定会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哦?!原来你络子打得好?”旁边的雨润柳眉倒竖,“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打?”

    “没人让奴婢打啊?”紫莞偷觑了上头主母一眼,小声嗫嚅道。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发怵:谁说四夫人是任人揉捏的主儿。连别人赏的东西,都能借机发作。可自己偏偏不能承认,是大夫人赏的。

    这时,派到厨房做事的柳黄,从院子外头进来给里面的施嬷嬷递了个眼神。后者在舒眉耳边嘀咕了几句,便行礼出去了。

    “太夫人身边的范嬷嬷说,这紫莞原是老太夫人身边沈嬷嬷的外孙女,自老太夫人过世后,沈嬷嬷就被国公爷放出去养老了,她母亲如今还在霁月堂担着差事。”柳黄一脸忧色地望向眼前的老仆妇。

    施嬷嬷点了点头,嘱咐一声:“你先回厨房吧!留意从沧州带来的那几个,先替夫人看着,到底哪几个得用?”

    柳黄屈膝行礼,转身就出去了。

    回到舒眉跟前施嬷嬷将柳黄的话,告诉了主子。

    舒眉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问紫莞:“原来你有这等特长?还有别的什么是你特别擅长的?”

    紫莞顿时呆住了,一时弄不清,四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又不敢不答。她歪头想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答道:“奴婢父亲出府后,在街上开了间铺子,奴婢跟他学过几天算盘······”

    舒眉顿时明白了,这丫鬟爹爹在外开店得仰仗高家的势力难怪惟高氏命是从。这不仅仅是拿东西就能收买得来的。

    舒眉不禁有些犯难,以对方的来历和背景自己现在不能轻易动她。暂时只能留在竹韵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她清理出去……

    也好,有时也需这样的角色,把需要让高氏知道的事,通过此人传到那边去。

    “你会打算盘啊?”舒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正好,你教几位姐妹打算盘吧!年后,国公爷要交给咱们四房铺子,我正愁没人帮手,你且给我先调教几人出来!”

    紫莞大喜过望,心里不算上了。

    四夫人娘家是个破落户儿,且出嫁的时候,没来得及培养管家的能力,正缺个帮着看帐管帐的。自己在京城地界熟,让她不得不用。等把四房帐务拽手里了,将来她没人可用,还不得主动收罗自己为心腹?!

    到时,抬妾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青卉真是太蠢了,走什么涂嬷嬷路线!明摆着四爷以夫人脸面为口,为兰姑娘进门做准备的,长子哪轮得她那贱蹄子来生?

    想到以后能左右逢源,外面还有爹爹帮手。四房家务岂不是手到擒来?!将来起码能混个姨娘当当。

    望着对方眼珠直转,舒眉哪能不知她的小心思。

    这院里多少想爬床的丫鬟,不是她该管的,赶紧挣银子跑路要紧。

    终于,年终盘点的时候,齐屹派人将布料铺子的彭掌柜,打发到舒眉跟前请安。

    隔着屏风,舒眉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放回去了。说是年后让他再领到铺子上看看。

    彭掌柜出来时,被宁国公请到碧波园。

    “铺子都交接妥当了?弟妹没说些什么吧?!”坐在阴影里的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禀国公爷,四夫人的问题很全面,她先是问铺子的名号、位置,京里头有哪些贩布的?咱们铺子货源从哪里来,还打听了齐府跟哪些裁缝店都有往来。伙计们平日工钱是怎么发的?有无什么奖罚的规矩……”

    齐屹不由暗暗吃惊,暗忖:没料到这丫头还真是懂行的!当初她提出来打理生意·原来是有备而来,果然有两把刷子。

    起先他故意不挑胭指水粉店,也不拿首饰金铺送她,就是想让这丫头知难而退。好好呆在府里,一门心思抓住四弟的心。没想到一上来她提的问题,条条切中要害。让他难免有些心惊。明年盘点时,怕不会真要让她赚个盆满钵满。到时,不用依赖齐府,留住她的机会就不多了。

    自四弟被他发配到西山大营后·他跟高氏之间打成了平手。四弟小两口虽不能培养感情,她表妹也休想鸠占鹊巢。只待那小子脑袋清醒过来后,再进行规劝。

    日子很快到了腊月。太仆寺卿孟家传来了好消息,成亲半年的齐淑{,身上终于有了动静。

    作为娘家人,舒眉自是要去问候她的。郑氏嘱咐高氏和舒眉,作为娘家嫂子她俩得前去探望。

    带着心腹程嬷嬷和姜元家的,高氏跟着舒眉一同出发了。

    从孟府出来,日头已经偏西。齐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宁国府的阜成门大街上。

    这时·打南边岔道上,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少年,见到是官眷出行,主动候在一旁,等她们先过去。打量车辆样式、护卫丫鬟,他又觉得有七八分眼熟。待走近一瞧,发现是宁国府的人马。遂向后头的同伴招呼起来。

    “岭溪,是你家的马车!”

    齐峻闻声策马上前,发现前面那辆外头跟着的,正是丹露苑的仆妇。而后面一辆边上的·乃是舒眉贴身丫鬟雨润。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齐峻打马来到前头车厢外面,抱拳行了一礼:“小四给大嫂请安!”

    高氏在里面招呼道:“小叔这是从哪儿来?可是打算回府?”

    齐峻恭敬答道:“从西山大营归来,正要回家过年!”

    “那就一起吧!三妹怀了咱们宁国府的外甥·我跟你媳妇正打孟府过来,看望了一下你三妹。”

    齐峻同袍们听到舒眉也在车里,对他那黑皮媳妇十分好奇。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偷窥人家女眷。待见到守在外头的雨润,便按捺不住了,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会不会跟外头那婢女一样黑?!”

    “听说比她丫鬟还黑,几年前把岭溪吓得魂不附体,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难怪他总不回家……”

    “让齐峻哪天带出来·咱们都见识一下·到底黑成什么样···…”

    几位都是齐峻的损友,平日彼此间私底下说话·没遮没拦的。此刻仗着舒眉离得远听不见,暗中开始揶揄起同袍来。哪知坐在马背上的齐峻·听了他们议论,早已恼羞成怒,一张白脸气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攥成的拳头,骨节处已经发白,青筋都凸露出来了。

    高氏听到只言片语,从车帘缝里望出去,瞧见齐峻这副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元熙十七年的除夕,宁国府过得甚为冷清。

    这是齐氏兄弟妯娌自除服后,过的首个能挂红灯笼的年。府里几位姑娘均已嫁人,二爷齐岿一房在任上回不来,除了爆竹声声,家中连个稚童打闹的声息都没有。

    祭完祖、吃过年夜饭,大家守在一处捱了半宿,郑氏借口身上乏得很,便打发兄弟仨个,都各自回房。

    随行前,郑氏把齐峻和舒眉叫进她的寝间。

    “你俩打什么时候,让为娘抱上孙子?”两人刚进屋里,郑氏的质问劈头盖脸就下来了。

    满脸愤恨地扫了妻子一眼,齐峻刚要出声撇清责任,没想到被舒眉抢先了一步。

    “母亲,相公一颗心在别人身上,他怕是想拖到别人进门生嫡子!”

    没料到妻子会先发制人,齐峻气得浑身发抖,对舒眉怒目而视:“还恶人先告状了,你?!是谁不肯跟我同床的?”

    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舒眉反唇相讥:“那又是谁在圆房之夜,抛下妻子,去私会旧情人的?”

    听到他们唇枪舌剑,当着她的面都不肯互相忍让,郑氏只觉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她扶着额头,口里喃喃道:“你俩就不会各让一步?”

    齐峻见状,嘴里嘟囔了句:“若她肯配合,把灯烛一吹,我就当母猪是貂婵了!”

    郑氏提起这话题时,舒眉浑身神经紧绷起来,一直竖起耳朵留意齐峻的动静。听到他这样埋汰自己,顿时心头火起,暗暗吐槽:到处留情的浪荡子,身上也不知染没染花柳病,还敢拿话挤兑别人?!;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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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在屋外这番话,正在审问秦芷蕙的齐峻,自然是不知道的。

    自从小姨子对他道出,秦芷茹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他就沉浸在震惊之中,以至于后来兄长带着舒眉进屋,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为何她要这样做?她明明答应过我的!”齐峻面上神情呆若木鸡,嘴里喃喃自语道。

    心虚地偷觑了他一眼,秦三小姐垂下眼帘,脑海飞速旋转,企图给长姐安个合适的借口。

    她眼珠一转,心下便有了定计。

    “大姐也没法子!二姐还没嫁人,她若为妾或者和离回到娘家,就没任何退路。想来姐夫你也知道,大娘在她七岁时就去了。嫁姐夫你之前,亲事诸多不顺……大姐原先想落了发,进庵堂当姑子算了。姐夫,你若抛下她,她可能活不下去了……”到后面,秦芷蕙喊得喉咙都有些嘶哑了。

    可是,她的话齐峻好似一句都没听进去,此时的他仍然沉浸在回忆中,一直不愿相信,对面那女人所说的是真的。

    屋内沉入死寂一般的静默中,直到劝说未果的齐屹,怏怏地返转回来。

    见到神情呆滞的兄弟,齐屹又扫了眼秦家的三小姐,心底掠过一阵烦躁。

    看样子回去后,他得赶紧娶房继室回来,不然,宁国府后院,要被秦家那女人一手遮天了。

    齐屹不由想起上回,曦裕先生拿着一堆证据来,向他质问为何齐府女眷。要散布流言毁他女儿名声。

    就是因此那事,使他开始派人留意弟妇的举止。

    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秦氏不为人知的一面。

    因为这件事,齐屹下定决心,对宁国府后院的事。他不能再放之任之了。不说他唯一亲骨肉将来要说婆家,就是八弟也要说媳妇了。

    想到这里,齐屹轻咳一声,提醒里屋的那两位。

    “都问清楚了?”他朝齐峻望过去。

    这时,齐峻才如大梦初醒。

    只见他从圈椅站起身来,对他兄长拱了拱手:“大哥,这事恐怕不能张扬出去。不然,师妹恐怕真没活路了。”

    齐屹点了点头:“若是要张扬,为兄也不会让你单独审她……”说着,他恹恹地朝齐峻望了过去。

    在大哥的目光中。齐峻感受到某种压力。

    “大哥请放心,我会给舒儿母子一个交待的。”知道大哥在担心什么,他忙不迭的承诺道。

    “已经迟了!”没心思说别的,朝墙角的秦家三小姐扫了一眼,齐屹跨步就走了出去。

    秦芷茹得知三妹出事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之前保密工作到位。她事先没听到任何风声。等秦芷蕙从娘家派人给她传口信,说母亲给姐妹俩请了一位教习嬷嬷,整日在家学规矩时,她只道继母这番作为,是为了两妹妹出嫁在作准备,完全想不到是东窗事发了。

    最近一段,齐峻也是早出晚归的。问他时,他只道陛下派了差事,他这些天要到西山大营任职去了。连上回提的,冬至节回沧州老宅祭祖的事。也没有再提起过。

    秦芷茹只道舒眉那边又起了变化,遂没有放在心里。心里却一直惦记,黑衣人那边的进展。

    只可惜三妹关在家里学规矩,不方便出门了。

    越临近冬至节,秦芷茹心里越烦躁。失去消息来源,她感到自己像失去双耳的聋子,迎接她的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她特意跟郑氏请示,想给出门给自己生母做场法事。

    郑氏自然批准,还再三叮嘱她,回来时路过撷趣园,顺道去看望她舅父竹述先生。

    这则消息没过多久,就被留意后宅动静的齐屹获悉了。为此,他特意派人通知齐峻,让他到时上妙峰山,来个突然现身。

    这日,秦芷茹跟前几次一样,找庙里要了一处禅院,说是要静修。等把护卫和丫鬟们,都打下去后,她在肖嬷嬷的掩护下,换了一身装扮,从后门溜了出去。

    等她主仆二人赶到娘娘庙后面的树林时,那儿果然守伫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

    秦芷茹心中一喜,快步奔了过去。

    等她再靠近一些,才觉察出事情似有不对。

    那身影不是以前的那人的。不过,看上去更加熟悉……

    当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时,秦芷茹惊恐万分地“啊”了一声。

    “怎么,见到是我,师妹似乎很意外?不是你要见那人?”说完这句话,齐峻唇边浮现一撇似有似无的冷笑。

    发现是他,秦芷意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的一下,随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秦芷茹的异状况,被肖嬷嬷觉察出来了,只见她伸手在对方衣襟后面扯了一把。

    这个动作让秦芷茹立时清醒过来。

    “妾身就是觉得见这身形像夫君的,所以,才跑过来一探究竟。”稳住心神的秦芷茹,强作镇定的答道。

    “哦,是吗?师妹不是在大觉寺做法事吗?怎地又跑到娘娘庙来了?”没想到改口这么快,齐峻立即反问道。

    秦芷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故意打趣道:“什么时候起,相公开始关心妾身的行踪来了?”

    见她扯开话题,齐峻也不跟她绕圈子,告诉秦芷茹:“并非我喜欢跟踪别人。只不过,在半个月前,你娘家三妹在这儿险些出了事,被咱们府的护卫救了回去。”

    从齐峻口中道出的这句话,立马让秦芷茹大惊失色。

    “三妹怎么样了?她出了什么事?”此话一问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了。

    秦芷蕙是替她来跟黑衣人接头,如果她出了事,又有齐府的暗卫在场,那岂不是……都被人撞了个现行?

    直到此时,秦芷茹才感觉事情有些脱离原先的轨道了。

    三妹半个多月没找人传消息来,这里面本来就有些古怪。她竟然之前浑然不知,就此放了过去。

    不知,三妹说了些什么,师兄到底知道了哪些。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一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思已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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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说越激动,秦芷茹到后面像是找到发泄口,不管不顾把胸中暗藏许久的话,跟齐峻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师兄,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她的心思若有丁点儿放在你身上,芷儿不会阻止你去找她。瞧这两年来,师兄对她掏心掏肺的,连我一局外人都感动了,她却还是无动于衷,可曾给过你半点机会?”

    没料到此番话,竟会出自秦芷茹口中。在齐峻印象中,他这位师妹一向知书达礼,而且待人温柔,好似很少对他人做出此类评价。

    讶然之余,齐峻的思绪也随之转到舒眉身上。

    即便师妹不说这些,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舒儿曾亲口承认过,在她初到京城的那段日子,情窦初开时曾对他有过朦胧的感觉。甚至在怀上念祖后,萌生过两人携手白头的念想。

    若真是对他恩断义绝,后来,可能都不会让儿子与他相见。更别说这些年来,她竟没给儿子灌输半句,他爹如何背信弃义抛下他们的。

    舒儿这样做,说到底不过是给他留有余地。她内心深处,定然还是盼着将来某天,一家人能团聚的。

    齐峻知道,他之前种种不得已,看在不知内情人的眼里,确实不配再当人家的父亲。

    可她仍没背着自己,向念祖抵毁他这个爹。

    光凭这一点,齐峻就觉得,舒儿无论是人品。还是心性,都不是秦芷茹口中那种无情无义的女子。

    为何,师妹要这样非议她……

    此念一起,齐峻缓缓抬起头望向对方。

    师兄不同寻常的举动。让秦芷茹一惊,随之心里开始发虚。

    这是什么意思?

    是被自己这番说词打动了,还是开始怀疑她了?

    被齐峻这样盯着,秦芷茹越来越不确定。

    “师……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想通了?”压下内心的慌乱,她故作镇定地问道。

    从眼前女子面上收回目光,齐峻微微一笑,道:“师兄在想,这天底下,真正设身处地为我着想的。恐怕只有师妹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听在秦芷茹耳朵里。不啻于佛语纶音。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解释道:“这世上真心真意对芷儿的,除了舅舅。就只剩下师兄了,芷儿便是拼了名节不要,也不能让关心我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拼了名节不要?”不是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齐峻不由蹙起眉头,“此言怎么说的?怎地又跟名节扯上了关系?”

    齐峻的追问,让秦芷茹羞成一张红脸,她期期艾艾好半天,才讪讪地解释道:“在外人眼里,可能觉得我不识好歹。明明比舒眉晚进门,偏要梗在你们中间。甚至,聪儿……就算聪儿将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认同我这当娘亲的,芷儿也无怨无悔。师兄的恩情,芷儿死一万次,都不能报答……”

    秦芷茹的话,让齐峻似有些动容。只见他嘴角动了动,望了师妹一眼,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就因这个,才会想方设法,和外人合计,让她母子离开京城的?”

    秦芷茹怔了怔,刚想点头承认,又觉齐峻眼神里,有一抹让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个……不完全是这样,那人拿表弟的事威胁我,芷儿不想让舅父因他再次受辱……”接着,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齐峻。

    “你是说,高家的那名旧部,拿着师弟从你身上取走的旧物,逼你跟他们合作的?”

    “是的!若不是这样,芷儿怎会拿名节开玩笑?”见齐峻面露关切之意,秦芷茹趁机把话题带往利于自己的方向。

    师妹的话,让齐峻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沉声问道:“师妹提到名节,那你有无替舒儿的名节想过?若她被人掳走了,下场会将会怎样?就算她留下一条命,后半辈子该怎么过?”

    “怎么会?!”秦芷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齐峻,“那帮人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他们说了,不过想拿她跟陛下交换亲人。那些人虽跟高家曾有过关系,可高家父子已经不在了,他们只是想接回妻儿老小,回头找个地方躲起来,不会再掺和别的事的……”

    对着师妹一派乐观的样子,齐峻有些踌躇。

    他自己已经看不懂眼前这女子了。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无辜?难不成,师妹真的以为,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掳走舒儿只为了交换亲人?!

    “你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二十多年的感情,齐峻不忍把她往坏处想,又追问了一句,“还是你觉得,若她被人掳走,只要被换回来,就没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秦芷茹一脸茫然,怔怔望向齐峻,“那些人不会伤害她的,毕竟,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帮人不敢对她怎样的。以前芷儿听人说,高家那女人还在的时候,曾几次相害都没得手,每回都被舒眉逃脱过去了。想来,她的运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自舒眉回京后,齐峻一直想把她接回来,可每次都铩羽而归。

    秦芷茹这番话,好似的一柄利刃,冷不丁地朝齐峻心窝刺去。

    “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秦芷茹的话,让齐峻再也忍不下去,只见他怒目圆睁,冲着师妹吼道,“什么叫‘都被她逃过去’了?难不成,在你心目中,她活该遭这些罪?只要能化险为夷,谁都能在她身上踩一脚?”

    从没见过齐峻如此盛怒,秦芷茹半张樱唇,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的!师兄,你听芷儿说……”见他真的发了火,秦芷茹有些慌神,赶忙过来做补救,“芷儿的意思,她不会出什么事,那人若有心加害于她,何必从芷儿这边下手?直接盯着文府就成了。他们不过是想从三家的关系入手,逼得国公爷放了他们的亲人……师兄,你听我说……”

    可是此时,齐峻沉浸愤怒之中,他哪还能听得进别人的话。

    自从得知师弟出了意外后,他就一直生活在矛盾里。

    一方面,他一直认为,师弟跟秦芷茹分开,最后会出意外,造成两人的悲剧,自己得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作为始作俑者,他得赎罪。

    另一方面,聪儿那孩子是秦芷茹嫁给他之后有的。师弟如今不在了,自己无论如何得照顾好他妻儿,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想法子让聪儿认祖归宗,归到苏氏门下。

    这样一来,在聪儿还未启蒙之时,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师妹离开。

    齐峻本来打算,等京中大局定下后,就接舒眉母子回府。然后,劝服妻子跟他一道来照顾师妹母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舒眉娘俩回来后,他不仅没能把妻儿接回来。两人之间关系还越弄越僵,舒眉甚至借用各方力量,跟他撇清关系。

    原先,他以为自己默默承担这些,师妹都能看在眼里,不说助他一臂之力,起码不要去刺激舒儿。没想到,师妹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暗中使绊,把舒眉从他身边越推越远。

    刚才听秦芷茹解释时,他还抱了一线希望,以为师妹是涉世不深,上了贼人的当而已。

    可是,当对方不经意说出那番话时,齐峻一个激灵,陡然间从迷障中清醒过来。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齐峻绷着个脸问道,语气甚为冷冽。

    见师兄态度骤变,秦芷茹张了张嘴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见她不再发言了,齐峻把手指放唇上,吹了一声口哨。没多大功夫,尚武就牵着他的坐骑奔了过来。

    “尚武,你带两人把夫人送回去!”跟亲随吩咐完毕,齐峻纵身一跃,坐上马背就扬长而去。

    望着他瞬间消失的背景,秦芷茹万念俱灰。

    回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还能去哪儿?

    三妹被逮住后,能把他引来,定是跟把什么都招了,她大伯宁国公齐屹肯定早已知晓了。

    她还哪有面目回去?

    本来,齐屹对她跟舒眉的态度就有异,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还不得无比嫌弃她?

    想到这里,秦芷茹万般悔恨。早知会有今日,还不如将那黑衣人的事,早早跟师兄说了。起码不会连他现在也弃自己而去。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天下之大,已经没了她容身之所。

    秦芷茹转过身来,对不远处的肖嬷嬷招了招手,又对尚武道:“咱们来此处的事还没做完,把咱们送回禅院就行了,府里的护卫还守在那儿呢!”

    尚武闻言,点了点头,问道:“那夫人什么时候离开,小的到时亲自送夫人回去。”

    秦芷茹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还要在寺里多呆几日,等会儿,你将春枝顺道带回去,给我多备一起衣物就行了。”

    “夫人要在这儿长住?”听到这话,尚武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这大觉寺,经常会有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在这儿找间禅院静修。可是,此时离年节不太远了,夫人在府里主持中馈,二少爷也还小,她怎地说住下就住下呢?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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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宁国府的路上,齐峻骑着马,一路飞驰狂奔。

    今日在妙峰山上的发现,让他陡然间有个顿悟,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

    此时,他最着急的,就是赶回去,跟大哥商议,该如何采取补救措施,把以前的过失,一一给弥补回来。

    待回到齐府门跟,马匹还没等稳,他就从坐骑一跃而已,他来不及把马套在拴马石上,就往门里冲了进去。

    进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朝枕月湖的那座高耸的楼阁,直接奔了过去。

    “大哥呢?他在不在上面?”见到楼底有护卫守在那儿,齐峻喘着粗气急急地问道。

    “禀四爷,午后的时候,宫里来人,把国公爷给请进宫里了!”险些被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吓着,段护卫敛过心神,恭敬地朝他回答道。

    没想到一回来,就吃了个闭门羹,齐峻有些怏怏然,又问道:“什么时候进宫啦?!有没有说,多久会回来?”

    段护卫瞅了瞅天色,拱手答道:“国公爷没有说,不过,临走前他有交待,说要是爷回来了,不防等他一等。他回府过再找您详谈。”

    听到段护卫的传话,齐峻这才放下心来。

    想来,兄长早就知道此去他会新发现,是以,才交待他在这儿等着。

    被人挡回来后,齐峻稍稍平复一下心情,就朝母亲的霁月堂走去。

    两天没见到小儿子了。郑氏一瞥见他,就问道:“这两天,你都忙什么去了?”

    扫了眼屋内,齐峻发现除了母亲之外。五妹齐淑娆也在,他不由有些奇怪。

    “这几天你不是,在院子当静修吗?怎么,出关了?”坐到郑氏下首后,齐峻不由问起妹妹来。

    前些天,郑氏告诉他,五妹近来夜夜都做噩梦。后来,他特意到钦天监请来冲虚道长,在府里查看了一番,临走的时候。还递给五妹一叠符纸。叮嘱她贴在屋内。每天太阳落山后,就关在屋内。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见到妹妹还守在母亲跟前,他有些困惑。

    “道长说,只要七天就够了,今天已经到期限了。”齐淑娆答道。

    郑氏见他一个人来请安,不由问起秦芷茹:“怎地,你媳妇还没从寺里回来?”

    齐峻一怔,讪讪地答道:“过一会儿应该会回了吧!妙峰山又不是太远!”

    听他对媳妇的态度,如此轻描淡写,郑氏有些恼了,当下她就开始训起儿子来:“这是怎么说话?本来。为已故的岳母娘做法事,你这当女婿的要随身陪着。你可倒好,不仅整日见不到人影,连媳妇晚归,都不担心一下。”

    听了母亲的话,齐峻一怔,解释道:“今日去陪了,不过,儿子有些急事要尽快赶回来,就先走了一跳。临走的时候,我已经把尚武留给她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她身边的护卫也不少。”

    “你陪她一起去了?”听到这一消息,郑氏不禁喜出望外。

    待见到儿子点头承认,她这才欣慰地笑了笑,对齐峻夸道:“这才对嘛!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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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大清早,舒眉梳洗完毕后,起身就往霁月堂去请安。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交头接耳,见到她们走来又马上散开了。一个个垂着脑袋到跟前来谢礼,有那年幼不怕死的小丫头,还不时抬头偷偷打量她们面上表情。

    醒来的这两月,舒眉对府里此等状况司空见惯。加上梦里的暗示,还有昨晚夜宴上的情形,早就推断出高氏自她进府后,就开始放纵下人,给自己施压。无论任下人乱嚼舌根,还是让吕若兰在她面前,故意提及公主选伴读的事。无非只有一个目的——给她制造心理压力,好主动求去罢了。

    前任小舒眉有无受影响,她并不知道。不过,自己一都市白领的成熟灵魂,还能受这等小伎俩影响,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舒眉淡淡一笑,不予多加理会,一脸泰然地飘然而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种平静心境没持续多久,一行人刚踏上霁月堂前面的台阶时,就听得里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呜咽声。

    “兰儿谁都不怨,只怪自个儿命太苦,当初在邹家……”

    “四夫人,您来了?”范嬷嬷一瞥见舒眉,忙出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郑氏面上一喜,起身朝小儿媳招手:“快过来,旅途劳顿,也不知好好休息,今天还过来做甚?”

    并未向舒眉介绍屋中客人。

    高氏和一名女子转身朝她这边望来。

    舒眉眼皮直跳,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梦中出现过的吕若兰。她面容仍旧清丽秀美,流放的经历,好似并未对她容颜产生多大影响。

    她不由朝对方放置在椅背的双手望去——白嫩如细瓷般皓洁无暇。丝毫看不出受过磨难的样子。

    难不成在流放途中,她一直被有心人特意关照?!很难想象,三年里若是历尽苦楚,哪还能有这般细皮嫩肉的?!舒眉心里不觉暗暗称奇。

    难怪三年后,高家还是把她当成棋子派来了。敢情这副皮相,以及之前和齐峻的纠葛,才是她们敢于孤注一掷的原因。

    见舒眉默不作声了,吕若兰从座上站起身来,朝她福了一礼:“若兰给四夫人请安!”

    舒眉微笑点头,跟她客气地虚应:“原来是吕姑娘啊!之前早有耳闻,一直盼着能见你来着,自从我醒来后,有不少人在我面前提及你,总算是见着了!如今你住在哪儿?”

    吕若兰脸露出讪笑,也跟着回应道:“听表姐提过,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伤,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小女不敢到跟前打扰夫人。”

    舒眉腹里轻哼一声,暗道:那时自己刚醒来,上赶着说要道歉的,不知哪位?!

    她面上不露声色,走到婆婆身边,给她行礼请安后,就立在郑氏一旁。不再搭理吕若兰。

    郑氏刚把她拉到榻前,挨着自己坐下了。

    吕若兰也不要人招呼,在表姐身边自行坐了回去。

    “……诬蔑之人真是可恨,姨父清清白白的,竟然由他们无中生有泼了脏水。害得表妹可怜吃了三年苦。不过幸亏途中,爹爹托人照拂保护,倒并没让那帮臭男人占到什么便宜……”高氏继续舒眉来之前的话题。说完,她状是无意地扫了郑氏和舒眉一眼。

    “……反而是沧州时,兰儿跟爹爹失了散,混在那些人中间,差一点……幸亏四哥及时赶好,才将小女从流民堆里救出来……”吕若兰一脸余悸,“等爹爹被陛下赐还府宅,到时兰儿再在府中设宴,答谢齐府的恩人,还恳请太夫人、表姐和四嫂到时拨冗到场。”

    她的语调时而舒缓轻柔,时而诚挚激动,将劫后余生,感恩戴德的心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让人听了无不动容。

    舒眉暗道,难怪她都到这境地了,还被高家视为重要棋子,果然有几把刷子。心里不由暗生佩服。

    从霁月堂请安出来后,舒眉心里只感烦闷,脚下不知不觉,就往枕月湖边走去。

    冬日的枕月湖边,四周的树木早已凋零。因前两日京里下过一场大雪,空枝挂着一串串毛茸茸的雪绒,岸边聚满了尚未消融的厚雪,湖水里浮动着薄冰,景色甚为萧瑟。

    望着这副似曾相识的景象,舒眉不由凝眉沉思。

    听吕若兰话中透出的意思,颇有自抬身价的意思,自是不愿入宁国府为妾了。高氏那暗示清白的话语,明摆着是说给郑氏听的。

    想是重夺四夫人的位置?!人家显然不是冲着宠妾身份来的。那么自己面临的挑战,将会加大。要么像入京那次沉船一样,除掉她的小命,自然空出位置;或者怂恿齐峻休妻,朝她泼脏水,让齐府不得不休妻。

    要是放在现代,小三通常会用手段先怀上孩子,然后母凭子贵,逼男人离婚好登堂入室。

    她们会采用哪一种呢?!

    想到这里,舒眉只觉头痛,她倒不介意让位。只是不能用这种方式,感觉像落荒而逃似的。还有正如齐屹所说的,就是主动让位,高家也未必会饶过她的小命。

    舒眉正在那儿烦恼,从通往荷风苑小桥上,过来一位婢子,走到她身边福了一礼。

    “芙姨娘望见四夫人行至此处,想请您进屋烤烤火,喝杯茶暖暖身子。”那名叫采薇的丫鬟,代她主人发出诚挚的邀请。舒眉闻言,带着雨润欣然前往。

    芙姨娘裹着软厚的毛褥子,坐在锦榻之上。屋内炭盆烧得旺,暖意融融的。不是第一次来她这儿了,且在这里舒眉住过不短的时日,她进屋后也没跟主人客气,找了离暖炉近的地方坐下了,就开始跟芙姨娘四目相对。

    见舒眉面带愁苦之色,芙姨娘知她有解不开的心事,便叫采薇把雨润带下去,让她好生招待。然后,问起对方何故愁苦。

    “吕家翻案了,听说要官复原职。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冰冻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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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二章冰冻三尺

    寥寥数语,让人振聋发聩,齐峻被震得半晌没吱声。<-》

    觑了兄弟一眼,齐屹走过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后面该如何做,不用大哥再教你了吧?!”

    说完这些话,他起身就走了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一动不动的齐峻,暗中叹了口气。

    吩咐屋外侍立的丫鬟几句,他就迈开脚步下了楼。

    自从齐屹离开后,齐峻坐在窗口一动不动。

    兄长刚才的话,可以说得上,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自从跟舒儿圆房后,他就在心底把她当作妻了。不然,先皇驾崩的那天晚上,他也不会冒险进宫,特意把四皇子救出来。后来,千方百计把他送往江南。

    他千不该万不该听从威远伯的提议,只身前往西北,把舒眉她一人留在府里,让高家那女人钻了空子。

    那时,他想的是,舒眉手里有齐家暗卫,加之他早在郊外安排了退守之地。加上三妹齐淑婳

    和林家长辈的照顾,舒儿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高家竟然那样大胆,等不及迈过年头,迫不及待地篡夺了政权。连京中几家老世族,都纷纷仓皇而逃了。

    如果当时,他守在妻儿身边,一家人后来的命运,是不是可以改变?

    舒儿后来就不会跟他分开了。他自己身陷囹圄,累得先生涉险来救了。

    刚才大哥话中的意思,莫不是说。舒儿不敢依靠他吧?!

    想到这里,齐峻不由苦笑。

    这倒是事实!以前舒儿就不敢信他。

    只是。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清了。

    两人已经有了共同孩子,再加上师妹的事,他早就跟对方说过。齐峻以为,舒眉即便接受不了齐府养着师妹,至少也能对他有信心。耐心等他将事情都安排妥帖。

    只是没想到,姓葛的那登徒子,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此次,秦芷茹对她作出伤害的举动,让两人本就恶劣的关系,是一次雪上加霜的打击。

    齐峻只觉,可能这次,他真的要失去妻儿了。

    曦裕先生和施大人若是知道。师妹竟然勾结外人暗害他们亲人。自己这被就不被原谅的女婿,恐怕得到接纳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齐峻哑着嗓子问道。

    “四爷,尚武大哥从妙峰山回来了,他说有事情想向您禀报。”守在门口的丫鬟莆团禀道。

    “让他进来吧!”齐峻从窗边回到圈椅上,朝门口吩咐道。

    没一会儿,就有道魁梧的身影。从外面的黑暗中走了进来。

    “你护送回来了?”

    “没呢!夫人说,想在寺院里多呆几天。小的拗不过他,只得把小伍和小陆留在了那儿。暗中保护她们。”尚武低声地答道。

    听了这个消息,齐峻不由蹙起眉头。

    “怎么,她法事还没做完吗?”他不禁问道。

    “哪能啊!看夫人的表情,她似乎想在寺里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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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都是震耳欲聋的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一听到皇后娘娘驾到。小童子项忻顿时收了声,噤若寒蝉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皇后跟高氏毕竟是亲姐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头戴金龙翠凤冠,身着凤穿牡丹彩鸾黄色凤袍。年近四十的样子,圆形脸盘,生得浓眉大眼,没丝毫秀美的感觉。仪态却是端庄大方,请殿中众位下跪命妇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仪。

    高氏跟在她的身后,低头垂目,一副恭谨的样子。

    来人一进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簌簌之声,一众人等除了林太后,齐刷刷地朝高皇后下跪行礼。接着,高皇后带着她妹妹宁国公夫人齐高氏,向林太后请安。

    舒眉刚松口气,在高氏姐妹到来后,转眼间心又悬了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众人行礼完毕,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屋里脆生生地响起。项忻脸上还挂着泪痕,有模有样地朝高皇后行礼。

    “起来吧!怎地刚才听见你在哭,有什么伤心事跟母后说说。”高皇后望着四皇子说道。

    项忻犹豫了一下,朝他身后跟着的乳母望了一眼,又瞟了瞟皇祖母。一番内心挣扎纠结之后,才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母后的话,儿臣刚刚……”他倏地记起,皇祖母平常告诫自己,不要随便跟人提他的娘娘。尤其是在皇后跟前……

    四殿下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望了一眼林太后。

    “刚才他差点要摔倒,哀家训斥了两句。”林太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皇后怎地有空过来?不照看忱儿了?”语气冰冷,似有满肚子的怨怼。

    大殿下一片寂静,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似的。

    皇家婆媳对决,其他人只能当木头人装没听见,屏气凝神地等待告辞退场的机会。

    “禀母后,皇儿睡着了,儿臣特意来这跟母后请安!”高皇后端着一副恭顺贤良的模样。

    “请安就不必了,你替皇儿分忧,照看好忱儿就行了……”说着,林太后好似想起什么,抬眼望向她儿媳,“你要仔细点,皇儿子嗣不多,忱儿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忻儿这孩子可怜啊!”

    说着,她朝舒眉和四皇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睃了眼舒眉,高皇后接口道:“昭容妹妹失察,自己殿里的人竟都管不好。今后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了。说起来也是她福薄,本宫当初想派几名有经验的嬷嬷,帮着她照看忻儿来的。谁知陛下拦住,说她那儿人手够了,唉……”说着,她假意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渍,“文妹妹性情太刚烈了,若是向陛下求求情,何至于……可怜三十多岁不到就……”

    说着,她特意扫一眼殿中众人的反应。

    林老夫人如入定般,面上无任何表情;郑氏一脸震惊,好像才听说其中真相;刚才带四皇子进来的林秀涵,则面露不屑,对面那唱作俱佳的女人好似影响不到她,一门心思盯着项忻;而舒眉从行礼起身后,就一直盯着殿内紫铜熏炉看。几缕青烟从那儿袅袅升起,四下铺散开来。

    “这位是齐都尉家的吧?!”高皇后倏然出声。

    舒眉充耳不闻,直到旁边林秀涵扯她的袖子,她好似才反应过来,朝皇后忙下跪告罪。

    “刚才想些什么?”皇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舒眉心里咯噔一响:这是试探自己呢?还是借机发难?

    若是试探好说,反正她记不得上次进宫所发生的一切了。若是以不敬之罪发难,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心念电转间,舒眉有了主意。只见她从水磨石板地上抬起头来,用颤音答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妇在想,果然凤仪摄人,刚才四殿下还在大哭,您一来他就停下来了……”

    这话虽是恭维,跟事实出入不大,算是平淡无奇。从她表情话中看不出丝毫破绽,言语间也无任何情绪。高皇后不由对妹妹的话,开始半信半疑起来,心里暗暗责她小题大做。

    再怎么厉害,不过是十几岁的丫头。真要有那本事,当初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刚才自己拿文展眉的事刺激她,不仅没任何反应,连姿势眼神都毫无异状。若真是记得,那么,这人的城府算是深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高皇后出声又探道:“听你大嫂宁国公夫人讲,从马上摔下来后,许多事你都记不清了,可有此事?”

    舒眉心里一凛,暗道:果然来了。遂跪着朝她福了福:“谢娘娘关心,臣妇确实记不太清了。刚才娘娘叫臣妇,这不,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叫谁。”

    高皇后颔首微笑,朝妹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

    坤宁宫一众人离开后,齐府婆媳跟林太后告了辞。

    临走的时候,那名叫林秀涵的少妇,特意跑到跟舒眉跟前,和她打招呼:“原来你是不记得了,起先我进来时,你搭不搭理人家的样子,还以为你在拿乔。原是我多心了!”说完,那女子一脸愧疚地跟她道歉。

    虽觉得此女面善,可又想不起来两人交往的过程。舒眉一阵尴尬,嘴里含糊嗫嚅道:“似有印象,但记得不大真切。姐姐是不是跟我那表姐,从小一同玩到大的?”

    以为她记得了,林秀涵兴奋起来,提醒道:“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老宁国公五十大寿的时候……”接着,她把两人后来见面的几次,一一列举了出来。

    林家……不知与这女子交往,大伯会不会干涉?!若是他对堂姐还念旧情,必不会阻止她跟太后娘家人交往的。毕竟,四皇子还养在慈宁宫。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意识到,这次可能是天赐良机。若错失了,她将来肯定后悔。于是,她敛起笑意,一脸为难地说:“姐姐你也知道,自我醒来后,昔日好友都记不得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番莲所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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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了他一眼,竹述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古怪地盯着他。

    被先生这样盯着,齐峻垂下脑袋。

    “老夫早就有意,让她尽早回撷趣园,是你一直强行要留她……”说到这里,竹述先生鼻子里轻哼一声,似是对他更加不满了。

    齐峻不敢吱声,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停顿片刻后,竹述先生到底没让弟子混过去,只见他眉毛一扬,对齐峻交待道:“不管怎样都好,不能委屈了芷儿。你到宁国公那儿问问此事,就是让人让位,也不能堕了秦家女儿的名声。老夫不希望她,后半辈子愁眉不展的。”

    听到这话,齐峻忙拍胸保证,说无论如何,都会让师妹体体面面的。

    得到他的承诺,竹述先生暗松了口气,对他弟子的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还特意问起舒眉母子如今的生活。

    “念祖那孩子,听说是在曦裕身边启蒙,他不是还忙着朝堂上的事吗?”

    久不见先生如此和颜悦色待自己,齐峻有些激动,忙答道:“恩科过后,岳父大人辞了吏部的差事,现在回翰林院了。有施大人在陛下身边,翰林院如今的事不算太多。”

    竹述先生“嗯”了一声,问起之前他欲开办书院的计划。

    “起初是有这打算,可是,大哥说,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后方的新兵亟需尽早训练出来。他让我先到西山大营救救急。”齐峻老实答道。

    竹述先生点点头,对他交待:“你若真有这想法。倒不必另行开设。为师这儿倒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既能让聪儿回到撷趣园,又不失几家的体面。”

    听先生这样一说,齐峻不由眼前一亮:“先生有法子?”

    竹述先生点了点头:“你把书院开设在撷趣园,老夫承担主要教导之职。到时,老夫会留芷儿和聪儿住在这边。等日子一久,大伙差不多习惯了。到时,该怎么办理。也不是很打眼。”

    先生给出的提议,让齐峻有些心动。

    其实,先生如今无子无女了,师妹作为他唯一的亲人,到撷趣园来伺候长辈,也并非说不过去,聪儿这么小的年纪就启蒙,似乎有些惹人注目。

    齐峻迟疑了片刻,对先生道:“这事涉及的面太广。弟子一回去先跟大哥商量商量。”

    竹述先生微微颔首:“去商量商量吧!不过,要尽快给老夫答覆。前一段时间,你两位师兄来看望老夫。问起过书院的事。若是能尽快确定下来。到时,他们少不得也要来捧场的。”

    听到这一消息,齐峻颇感意外,他不禁好奇地问道:“他们要来?可是,师兄弟们应该正当盛年,不入士报效朝廷。为何甘当一群童子的先生?”

    竹述先生叹了口气,道:“此事一言难尽!还不是被高家害的。”

    原来如此!

    齐峻顿时明白过来,他面上有些怏然:“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当时情形那般混乱……”

    觑了他一眼,竹述先生语气有些不善:“你是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可你那些师兄们,他们有什么错?不过是被连累的。若不是老夫出仕了。他们难能忘了读书人的本份。”

    听到先生把责任都揽到自个身上,齐峻面上有些赧然。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失节出仕的,又不只师兄弟几人。他五妹的公公宋阁老,还有秦师妹的父亲秦大人,不都变节投奔了高家。

    如今秦尚书在朝堂,也不是好好的吗?!

    竹述先生睨了他一眼,仿佛洞悉他的想法,不悦地说道:“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芷儿她爹留下来,是老夫暗中劝说的……”

    “啊?!”这消息让齐峻很是意外,他不敢相信地问道,“先生为何这样做?”

    竹述先生叹了口气,解释道:“高家那一下子,把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若朝堂也拱手让给他人,岂不正好让他们趁心如意了?老夫当时想,暂时让他占着位置,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图谋后续。宫变芷儿后来的举动,也算为她爹挣了些体面。”

    听到先生的解释,齐峻这才恍然大悟,他思索了片刻,跟对方道:“先生请放心,就算师妹不在齐府了,弟子也会把她当亲人一样看照,不会让人为难秦家的。”

    竹述先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从撷趣园出来的时候,齐峻心里十分轻松。

    他怎么也没料到,师妹的事就如此解决了。这让他有种如堕梦中的感觉。

    心里一放松,他想尽快赶回府的心情也越发急切。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回府,打大哥商量出一个稳妥的法子,尽快让各人回归本来的身份。

    可是,一想到聪儿的归属问题,齐峻就有些犯难。

    就算大哥通情达理,体谅先生孤苦无依,可是母亲那儿怎么说出口?

    ※※※

    自从那日回到文府,番莲异于往常的沉默。

    舒眉不是没有留意到,可问了她几次,都被番莲含笑轻轻带过了。舒眉心里不是很踏实,总觉得此次她此次回来,似是有什么心思。

    这天夜里,在检查小葡萄功课时,又见到番莲在旁边发呆,舒眉心里暗暗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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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 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知已知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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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讶然抬头,眼睛紧紧盯着番莲:“你刚才说什么?”

    见她神色有异,番莲自知言行有亏,她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对舒眉陈情道:“姑奶奶请见谅,奴婢虽已过户文府,可国公爷对咱们姐妹有恩,奴婢就算被您斥责,也要将她的事说出来……”

    番莲郑重其事的样子,舒眉有种异样的感觉。******请到.S^i^k^u^s^h^u.看最新章节*****

    齐府其他暗卫如何,她还不是太有把握。可番莲姐妹对齐屹如何忠诚,她可是亲眼目睹了的。

    听番莲的语气,似乎秦芷茹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番莲手里。不然,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舒眉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说起秦芷茹和齐峻之间的事,她实在没心思多作理会。可是,番莲算是她身边的人了,若是她再卷入到齐府纠葛中去,将来出什么事,说到底还是她管教不力。

    想到这里,舒眉决定不再姑息了。

    只见她抬起眼眸,对番莲重新提起旧事。

    “……若你还放不下那边的事,我明日就派人跟国公爷说一声,让你重回齐府,这样可好?”

    番莲闻言大惊,忙不迭地问道:“这是为何?姑奶奶您想让我回去?”

    舒眉摇了摇头:“既然你放不下那边,把你强留在身边,也没意思。你还不如早些归去,省得你们四爷,还以为咱们这边放不下他。”

    鲜少见她对自己说如此重的话,番莲一时有些怔愣,只见她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后垂下脑袋。

    看来,此次姑奶奶是真怒了。番莲心里暗暗思忖。

    虽然她特别想将自己被掳期间,听到关于秦氏夫人失贞的事,说与国公爷以及四爷知晓。可是眼前此人,摆明了不想再掺和到齐府内务中去。

    以她如今文家奴仆的身份,这事确实不好出头。

    想到这里,番莲暗暗着急。

    自从被解救回来后,她等了好几日,都没见几家有特别的举动,以为这次事件又被人压下来了,番莲难免替舒眉感到不忿。

    “只要你在文府的一天,就要谨记自己的立场,多替念祖想想。咱们母子好不容易远离了那边的纷争。没道理再去蹚那摊浑水,没得让人背后说嘴。”舒眉语气严肃,无端给人一种威压。

    “姑奶奶,其实四爷他……”番莲不死心,还想替齐峻争取一番。

    谁知她话未说完,就被舒眉拦住了:“他如何已经不关你的事了,更不关我的事。这点勿需本姑奶奶再三重复吧?!”

    话说到这份上,番莲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得咽下后半句。

    末了,舒眉重申一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望你以后好生掂量。事不过三,如果我一直不闻不问,被齐家的有心人知道了,还以为你这样做,都是我有意纵容的。”

    从来见过她如此郑重其事,番莲本来还想再争取的,最后只好就此作罢。

    且说那日,竹述先生把齐峻叫过去摊牌后,紧接着,他就派人给外甥女送信,让她抽空回撷趣园一趟。

    谁知上门接人的管事回来禀报,说是表姑奶奶到寺里为亡母做法事去了,预计得好几天。

    讶然之余,竹述先生只得暂时作罢,打算等她回来后,再叫上门来。

    谁知,秦芷茹留在府里的丫鬟小筝,从门房那儿得知此事,专门托人给主子送了信。

    自从那日齐峻离开后,秦芷茹一直呆在禅院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到两天工夫,她面上就憔悴了不少。

    肖嬷嬷瞧在眼里,疼在心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解她

    到第三日的时候,秦芷茹早早起身。梳洗一番后,她对自己乳娘道:“今日我想出去走走,到母亲墓冢那儿瞧上一瞧。”

    肖嬷嬷一怔,不甚明白她的用意,遂问道:“小姐,您刚给夫人做完法事,为何还要……”

    秦芷茹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一时难以决断,想到母亲墓前问问她的意见。”

    肖嬷嬷一听这话,就知自家小姐,受了小筝送来消息的影响。于是,她善言劝道:“小姐,您别担心,舅老爷会替您主持公道的。”

    主持公道?!

    秦芷茹凄然一笑,心里苦涩难当。

    如果说,之前没番莲那档子事,她倒能指望父亲为了家族体面,替她出头争上一争。可是,而今东窗事发,舅父巴不得她出宁国府,顺道将聪儿带出来,好一尝自己的心愿。哪里肯替她出头?!

    宁国府既然已跟爹爹接上头了,想来两家之间要达成协议,自己是阻止不了的。

    反正在尚书府,她向来都是被人忽略的对象。要不是舅父大人的关系,她还不知被遭什么样的罪呢!

    每次忆起童年的经历,秦芷茹就觉得,只有在舅父身边读书的那段日子,她的生活里才有些许阳光。而那些温暖的记忆,总少不了师兄的身影。

    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际遇,秦芷茹双拳紧握,心里涌出一丝不甘来。

    肖嬷嬷不知她心中所思,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劝慰她:“小姐,您既便有错,也算功过相抵。难不成,你真忍心将小少爷扔给别的女人养?他可是您十月怀胎生下的……”

    秦芷茹一怔,转过身去定定地望着她。

    是了,乳娘还不知,聪儿不是齐家血脉。

    当初自己留下来照顾表弟时,嬷嬷下山去请郎中去了。由于后来山洪爆发,冲断了进山的木桥,大夫和嬷嬷都没有及时赶到,她怎能遭遇那些?!

    只是这些年过去了,她万万没想到,那间破庙还藏了一位老乞婆。更让她意外的是,她贴身之物被那乞婆拾到后,辗转反侧竟到了贼人手里。

    想到那个让她万念俱灰的一晚,秦芷茹对表弟苏济既怨且怜。

    到如今,她都不知那次,表弟到底是真烧胡涂了,还是借机装的。

    后来秦芷茹从苏家仆人那儿知道,就在师兄对舅父提出,要用请婚的方式把她救出紫禁城的那个晚上,表弟一宿没有睡。

    “小姐,恕老奴多一句嘴。您当初不该听从三小姐的提议,跟那帮人合作的。就算文家的靠山倒了,姑爷也不可能舍了前头那个。您瞧他几次冒着风险赶到南边去,就知道大少爷在他心目中,谁也替代不了……”见她愁眉不展,肖嬷嬷接着劝道。

    乳娘的话,把秦芷茹从回忆中惊了过来。只见她将手一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这样撕撸开了也好,让他清醒清醒,看那女人会不会回到他身边?!与其这样拖着,三个人都痛苦,还不如让他再次去碰碰壁,撞了南墙死了心,就知道那女人的心肠有多硬。”

    她的话让肖嬷嬷惊得睁亮眼睛:“小姐,您的意思莫不是说,文氏夫人不会回来?”

    秦芷茹轻嗯一声,解释道:“她还回来作甚?想整日对着要烧死她的人,难道不怕做噩梦缠身?”

    肖嬷嬷想了一想,开头觉得她说得在理,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一桩事,提醒道:“文氏夫人已经被封为县君,她就是不回宁国府,姑爷也是有可能跟她复合的。上次,陛下不是要赐她一座宅子吗?”

    乳娘的话,让秦芷茹的表情倏地又凝重起来。

    如果说,如今什么让她最担心的,莫过嬷嬷刚才说的这件事了。

    若他俩破镜重圆,最后真的在一起了,郑氏肯定挟制不了那女人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虽然宁国公有拥立之功,可她毕竟是陛下的姨母。听说陛下能寻回来,有她很大一番功劳。而且,听说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不仅把她当母亲依恋,还有颇有主见。

    这也是秦芷茹当初愿意跟高家余党合作的原因。

    若是能断掉那女人的靠山,她不惜身犯其险,亲手斩断两家的联系。

    黑衣人的计划如果没夭折的话,这京城里现在主政的,还不知是哪一家呢!

    一想黑衣人的失手,让她跟着功败垂成,秦芷茹心里便有说不出的烦躁。

    想到这里,她觉得不能再拖了,于是,对肖嬷嬷吩咐道:“春枝东西收拾得怎样了?怎么到如今都没半点动静?”

    肖嬷嬷朝门外扫了一眼,解释道:“咱们的香烛用得差不多了。想来,她到寺里找僧人借纸烛去了。”

    这一等就到了辰末时分。等秦芷茹一行人靠近秦氏墓地那片林子时,已经到了未初时段。

    “咦?!这个时节,还有谁来拜祭过夫人?”刚到秦苏氏的墓前,她们一眼就瞧见墓地前面有刚刚烧过的纸钱,以及摆放整齐的供品。

    秦芷茹心觉有异,忙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让人失望的是,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影。

    “会是谁来祭拜娘亲呢?”秦芷茹自言自语问道。

    肖嬷嬷四下张望了一圈,解释道:“许是舅老爷吧!小姐您忘了,以前咱们不在京城时,都是他每年来上坟的。”

    秦芷茹点点头,对肖嬷嬷吩咐道:“把东西摆上后,嬷嬷您带着他们到那边守着,没有什么中,莫要过来打扰我。”

    肖嬷嬷哎了一声,接着就去张罗了。

    等护卫和丫鬟们离开后,秦芷茹对着碑块郑重跪下,接着,又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墓前问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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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大人,不孝女又来这打扰您的清静了……”说到此处,秦芷茹的声音哽咽,似是有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来,把墓冢旁边的树枝,带着哗哗作响。

    秦芷茹猛地抬起头,朝四下望了一圈,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娘亲,是您来了吗?您听到女儿说的那些了?”

    她的话音落下后,过了半晌,林子再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一两只寒鸦,在不远处的树梢,偶尔发出几声零星的鸣叫。

    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秦芷茹带来布袋中,取出两片蚌壳形状的物什。

    只见她对着墓碑,祝祷了一番,就开始抛掷这两块珓。

    最后地上的珓片,一只仰着朝天,另一只扑着朝下:一阴一阳。

    “娘亲,难道这就是您的意思?”望着地上占卜,秦芷茹不敢相信抬起头,“为什么,为什么?怎么您不赞成女儿继续守在宁国府?”

    似乎接受不了问卦得来的结果,她身子本能朝后挪了几步。

    “娘亲,您是不知道,女儿此次若是离开了齐家,一切都完了。日后人家问起缘故,那事定会被人抖出来的。到那个时候,这世上再没有芷儿的立锥之地。夫家容不下,娘家人也嫌弃。娘亲,您教教女儿,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说到这里,秦芷茹再也忍不住,扑在苏氏的碑石上,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打紧,四周的雀鸟感知到动静,纷纷四下逃蹿开来。

    在墓地百丈开外的地方。远远替她把风的肖嬷嬷见状,心里只觉发涩。

    小姐多久没这样发泄过来?!

    肖嬷嬷至今犹还记得,秦芷茹当初得知,文氏还活在世上时,整个人仿佛被人抽去了魂似的。那些日子,小姐只要独处就会发呆。直到有人还打断,她才会回过神来。

    虽然,姑爷求娶小姐时,事先跟舅老爷讲清了,说只是权宜之计。

    可是,肖嬷嬷一手带大的秦芷茹。自然比别人更加了解她的心思。

    肖嬷嬷原想,若是文氏夫人真的不在人世了。姑爷和小姐假戏真做,也未尝不是一桩美满的姻缘。

    可是谁也料不到,就要两人成亲后不久,南边就传来消息。说是文氏夫人自己回来了。

    从那时起,肖嬷嬷时常见到自家小姐,在没人的时候,独自哀声叹气。

    就拿这次事件来说,那日接过老乞婆送来的信后,秦芷茹避着她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为此,肖嬷嬷还特地去打跟去的春枝询问情况。可是,没人能说清楚。

    从那以后,当秦芷茹再次出门。跟人家接头时,她这才得知,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主子,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竟然跟来历不明的人,合谋来算计文氏。

    在私底下,肖嬷嬷没少劝过她。可是,每一次,秦芷茹就拿娘家继母来堵她的嘴。

    “嬷嬷的意思,是想要我甘愿做妾,还是自请下堂?这两条哪一种让人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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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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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秦芷茹一问,肖嬷嬷一时语凝,她慌乱之中,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听说小姐您过世的大伯父,跟施大人同过窗。他来这儿,许是来凭吊故人吧?!”

    “大伯父?”秦芷茹摇了摇头,印象不深。

    她父秦尚书是京兆人氏,在家中排行第五。祖上乃耕读发家,曾出过两位进士。据说,等到秦尚书启蒙之时,家道早已中落。不说秦芷茹没见过那位大伯父,就算秦尚书自己,也他那个大哥印象不是太深。

    跟自己原来没多大关系,排除掉心里的隐忧,秦芷茹思绪回到先前墓前的卦象上来。

    当初,她祷告时许下这样的祝愿。

    若是自己该回撷趣园,就让两块珓都显阴卦。若是留在宁国府,就都呈阳卦。如果母亲在天之灵,是让她回秦府,就双珓呈一阴一阳。

    没想到,最后她得到的结果,竟然是最后一种。这也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

    回到秦府?

    想到一个选择,秦芷茹浑身打了个哆嗦。

    与其让她回娘家,整日看继母的脸色,她还不如剃度出家,长伴青灯古寺。

    想到这里,秦芷茹把牙一咬,心里暗下决定:如果最终没有办法,她非得出了宁国府的话,还不如抢先自我了断。

    这个念头一起,秦芷茹心底一片凄然。

    肖嬷嬷见秦芷茹半天不做声,知道她今日的问卦,得到的并非吉兆。一时她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对方。遂跟春枝问起齐府那边的消息。

    “你昨日回去,郑太夫人有没有问起小姐?快到腊八节了吧?府里怎么安排的?”

    春枝表情一滞,忙答道:“自然是五姑奶奶。”

    听到是齐淑娆接手,肖嬷嬷显然吃了一惊。

    她跟在秦芷茹身边。自然知道她以前的事。

    据说,这位五姑奶奶以前在夫家,是最小的媳妇。上头有厉害的妯娌,掌家之事自然轮不上她。

    如今被休回到娘家。这齐府的家,说什么也不该能由她来当。想到这里,肖嬷嬷提醒道:“那八爷的生母姨太夫人呢?难道她没把太夫人请出来?”

    春枝摇了摇头,道:“据说,太夫人说了,姨太夫人久不在京城。若是交到她手里,恐怕有诸多不便。”

    秦芷茹心里自然知道,郑氏是想尽一切方法,来打压偏房的。

    要说老辈育有子嗣的姨太夫人。跟被休回府的姑奶奶相比。谁掌家更有体面。这恐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

    不过,郑氏这个决定。她并没感到多大意外。

    在宁国府呆了这么久,秦芷茹对婆母忌讳心知肚明。

    要说诺大一座府邸。郑氏最忌讳哪位。首当其冲自然是住荷风苑的这位老姨娘。其次才是念祖他娘。前者得过老国公爷的专宠,还诞下了子嗣。后者牢牢抓住了她宠受幼子的心,生下了嫡长孙。更为要命的是,这老太太跟那位儿媳有隙。

    想到这里,秦芷茹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并非没有胜算,只要利用郑氏这个弱点。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对车厢两位心腹道:“出来够久了,想来太夫人那儿已经焦头烂额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再过两月,柯姨娘就要生了。太夫人对那孩子十分重视,可不能出了什么事。”

    秦芷茹的话,让肖嬷嬷心头一凛。

    小姐不说,她差点忘了。宁国公的姨娘柯氏,听说是郑太夫人娘家的亲戚。当初就是高氏总是没消息,郑氏才从娘家亲族中挑来的。

    柯氏腹中怀的那个,虽说是庶出,可毕竟是宁国府的亲骨肉。

    文氏所出的那孩子,虽说占了嫡长孙的名头,可毕竟隔了房头。

    若柯氏此次诞下的是男嗣,太夫人更有同头,阻文氏回宁国府了。

    想通这些,肖嬷嬷立即明白,秦芷茹要着急回去的用意。

    她忙附和道:“是的呢!长房的柯姨娘生产,得有人照顾。五姑奶奶毕竟没经历过,正是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的时候。”

    秦芷茹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

    跟番莲自从把话说开后,舒眉难得地轻松下来。

    之前她一直担心,由于番莲的缘故,自己又被搅进齐府纷争之中。

    其实,舒眉把对方留下来,内心里挣扎过好几回。一方面,番莲对小葡萄的维护,有时让她感动不已。可是,此人对齐屹的忠诚,又让她如坐针毡,生怕有一天,齐屹跟她对上时,番莲选择的是她故主。

    自从尚剑接手,负责教小葡萄工夫后,小家伙对练拳脚的兴趣,远远超过跟外祖读书。每日不要母亲来催,他就自觉地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漱洗之后,就奔到后花园新开辟出来的练武场。

    有时到了去练字的时辰,都舍不得换场地。

    这让他的外祖文曙辉很是郁闷,他原打算让小葡萄继承文家衣钵的。没想到这小家伙骨子里还是流淌齐家人的血,这么喜欢争勇好头。

    谁知女儿舒眉听到此话,笑了笑宽慰他道:“爹爹请放心,等他长大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没仗打了。到时朝中风气,势必士子更吃香。女儿就不相信,他还跟宁国府祖上那样,一成年就赶边关跑?!看看他爹就知道了。”

    听舒眉这样一说,文曙辉放下心来。

    可不是,连齐峻这浑小子都弃武从文了,念祖这孩子自己不必走上老路。

    突然,文曙辉似是想起什么,对舒眉问道:“听说,宁国府又快添丁了。据太医院的黎医正透露,好似长房这一胎是个男婴。以后,宁国公应该没什么由头,强绑着念祖回去了。”

    父亲的话,让舒眉喜上眉梢。

    她等了这么久,总算盼来一个值得庆幸的消息了。

    如果齐屹有了自己的子嗣,对于她母子来说,确实压力减轻了不少。

    不说齐屹要她回齐府的由头不能再用了,就是齐峻这一房,恐怕呆在宁国府的日子也不会长了。

    文府跟齐家结盟,有念祖在已经够了,何必硬要绑着已成怨偶的两位,再来互相折磨?!

    舒眉暗暗祈祷,齐屹兄弟后面能够想明白。

    不得不说,她的愿望挺好的。可是,现实并不以她的意愿为转移。

    就在秦芷茹回到宁国府的没几日,舒眉的舅母施贺氏找上门来。

    贺氏一见院子,没瞧见小葡萄的身影,感觉十分诧异:“念祖那孩子呢!怎么不在你的身边?”

    一边让人给她斟茶,舒眉一边笑道:“他在爹爹书房里练字,不到未末他是不准离开的。”

    贺氏听到这话,不由暗暗咋舌:“才多大点年纪,你就忍心让他这般吃苦?”

    把茶盏亲自奉给舅母后,舒眉解释道:“他年纪不小了!按照文家祖上的传统,他启蒙的时间经算是迟了。前些年四处奔波,也没顾上这一头,现在他是该收收心了。”

    舒眉这副“望子成龙”的态度,让贺氏不禁有些瑟缩。

    她今日前来,就是要劝外甥女回齐府的。此刻,见到舒眉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她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前日,相公访友归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第二日出来时,竟然跟自己说,要她去劝劝外甥女,说是若真要跟齐家那小子断绝关系,得先解决了念祖这孩子的归属问题。

    贺氏当时听了,立刻追问他是什么意思。

    施靖也没瞒她,说连妹婿都瞧不上齐峻,作为舒眉的长辈,何必再去逼外甥女。还一个劲儿提醒她,葛将军这人不错,是外甥女的良配。

    贺氏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反问说,既然相公都觉得他人不错,上次她托舒眉去打探时,为何要阻止她?

    施靖当场就解释了,说葛曜是妹婿先瞧上的。况且,葛将军自己钟意的,并非他施家的女儿。

    彼时,贺氏听了这解释,并没有跟施靖纠缠,但是,要让她劝外甥女跟宁国府断绝关系,这万万办不到。

    虽然,舒眉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文家跟施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心里还是明白的。

    葛曜虽然不错,可跟宁国府这种百年世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若最终留在齐府的,是秦家那女人。以后,宁国府是跟秦府亲,还是跟文府、施府走得近,这是不言而喻的事。

    可是,当她把这话说给施靖听时,没想到相公竟然指责此乃“妇孺之见”。还跟她说了好大一通什么“结党”、“制衡”的大道理。

    反正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的。

    贺氏想到今后两女的亲事,还要靠着舒眉这位姑奶奶帮着张罗,她就赶到文府来了。

    明着,她是来劝舒眉跟齐峻断的,实则是给外甥女鼓劲,让她夺回齐府四夫人位置的。

    因而,她才会一进门,就问念祖那孩子去哪儿了。

    在贺氏的想法里,只要舒眉守住这孩子,以后宁国府终究会让这孩子继承。到时,当大楚首屈一指的公卿世家的太夫人,比当什么将军夫人风光多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上门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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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母心底的想法,舒眉自然不知。她只道舅母忙完冬祭,到府里串门来的。而且,据她猜想,以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多半还是为了表妹的亲事来的。

    想到转过年去,大表妹就十八了,舒眉不禁也替她着急起来,遂跟贺氏主动问起此事。

    “莫不是回到京都后,舅母都挑花了眼,怎地到如今,还没有确定下来?”

    提起长女颇多周折的亲事,贺氏叹了口气,说道:“哪是是挑花眼?!还不是你舅舅!说是相中了几名后生,还要考察他们的品性,非要我耐着性子再等等。”

    听到有了眉目,舒眉觉眼前一亮,忙问道:“都是哪几位?需不需要我替舅舅舅母,打听他们家里的情况?”

    外甥女主动提及此事,让贺氏心里颇为舒坦,她遂把施靖选中的女婿候选,一一报与了舒眉知晓。

    既有京中老世家,也有杏榜冒出来的青年才俊。

    家在京都的还好说,贺氏自己都能打听出一些。那些外地进京的士子,就得靠舒眉的人脉,能摸清那些人的背景了。

    这些年,舒眉在燕京和金陵都呆过不短时间,再加上现在主持榴善堂。那里面的产婆游走于高门世家内宅,她的消息网络,比起自个,当然强得不只一点半点。尤其是大宅门里的八卦,那简直是易于反掌。

    舒眉将那几位候选人来历记在心里后,舒眉问道:“珞表妹是如何想的?她可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自古姻缘,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说到这里,贺氏觉察到这些话在她面前说,似乎有些不妥,忙补救道,“珞儿和珑儿,从小养在我的身边,在进京之前,都没离开过太平县的地界,她们能懂个什么?”

    舒眉点点头,不再言语。不知怎地,她想到上次跟舅母讨论珞表妹的亲事,还是要温州府的时候。那时的贺氏,对萧大哥的表弟陆公子,满意得不得了。

    见她沉默起来,贺氏想到此次来的目的,遂跟舒眉谈起念祖那孩子。

    “你父亲既要上衙门,又要教授于他,那岂不是整日很辛苦?”

    听了这话,舒眉回过神来,说道:“才刚刚启蒙,哪有太多要教的?爹爹不过让他背些简单的经文,主要都是他自己背。”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起来,“比起他表哥,念祖这孩子学得快。爹爹曾抱怨过,说像他这般囫囵吞枣,只怕基础不牢。他老人家正在想办法,看怎么让念祖多花些时间在学文上。”

    这点年纪,就有此等要求,贺氏听得有些咋舌。

    “他这会在做何事?莫不是还在背书?”望了望窗棱外的日头,贺氏有些惊讶地问道。

    舒眉摇了摇头:“哪能啊!他早换场地跟师傅练拳脚去了……”

    “啊?!他还练拳脚?”听到小家伙并没掉到齐家的传统,贺氏心里一喜,又追问道,“莫不是宁国公要求的?”

    舒眉当即做了否认:“哪里啊!他从小见到番莲身轻如燕,拎着两桶水都能疾步如飞,他早惦记上要学功夫了。”

    这状况让贺氏颇感意外,只见她试探道:“为何让他练拳脚?莫不是你早有打算,让他将来回齐府?”

    竟然能联系到那上面去?!

    舒眉对贺氏的想象力暗暗叫绝。

    “念祖这孩子打小就虚胖!让他练练功夫,实则为了强身健体。没别的意思!”她忙跟舅母解释道。

    贺氏听了这话,有些不敢相信。

    强身健体也不必这么小就打基础吧?!

    感到此事有蹊跷,贺氏探道:“他自己愿意不?我记得念祖这孩子,以前不太喜欢动的……”

    见她还在翻老黄历,舒眉笑道:“何止愿意,简直快成武痴了。等他学成之后,让他到舅公府里看家护院去。”

    听到外甥女吐打趣她自己的儿子,贺氏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倒是个奇罕事!老身倒是想象不出!除非亲眼瞧瞧那小胖墩……”

    见舅母兴致勃勃,舒眉忙起身相邀道:“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练,不如,舅母跟舒儿悄悄跟过去瞧瞧?”

    许久没见到过小葡萄了,贺氏也来了兴趣,跟着起身道:“行啊!瞧瞧去!等回去了也好跟你舅舅说叨说叨。”

    贺氏正要琢磨,该如何劝舒眉回齐府去,孩子她自然要见的。此刻,她只要想到几家姻亲关系不断,女儿将来在夫家,就不会被人小觑。贺氏心里一阵激动。

    自从贺氏得知南楚沦陷,夫家出自书香门第,可本家全在徽州,进不了燕京,她心头只觉得十分遗憾。

    施氏一族虽是江南世家,可在燕京这地界,她无时无刻不感到一种压力。

    京城的老牌世家太多,而且极其讲究。贺氏跟那些豪门贵妇交往时,明显能感受她们眼底的鄙异神色。

    没准,她们在心里头嘲笑她,是乍富乍贵的暴发户。

    这让贺氏一直压力不小。她自然希望多门贵戚多条路。

    舒眉带着舅母,从自己院子的侧门拐出,进了前院的西南角的所在。

    她俩还没走近,就听到小葡萄嘿哧嘿哧的吆喝声。

    舒眉微微一笑,在小校场北边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贺氏见状,跟在她身后,也歇在树阴底下。

    停下来之后,贺氏朝小校场中间望去。

    这一瞧不打紧,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只见原先那小胖墩,已经变了模样。不仅身上结实了,而且个子蹿得老高。一点都不像他这么大的孩子。

    再瞧小家伙身上的衣裳,单薄得像夏秋穿的。

    见此情状,贺氏忍不住替念祖担忧道:“大冬天的,穿这么少也不怕伤风!”

    舒眉笑道:“他反正都习惯了!最开始拳练的时候,他就穿得不少,结果出了汗排不出去,生了一场病。现在,他能耐得这等寒了。”

    见她说得云淡风清,贺氏心里暗暗吃惊:“她还真狠得下心来。这么大的孩子,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她倒一点不担心的样子。”

    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念头在贺氏脑海里闪现。

    她斟酌了半天,才跟对方问道:“念祖生病的事,他爹爹知晓吗?”

    不知她为何问起这个,舒眉微怔过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我没让人通知他……”

    “他平常难道都不来看望儿子的?”这下轮贺氏吃惊了。

    舒眉思忖了片刻,道:“那段时间,听说他到西山大营训练新兵去了。反正,以前在南边时,念祖有个脑疼热的,他不也不知道?这并非什么稀罕事……”

    这倒是句大实话。

    从舒眉话中,没套出齐峻对她母子到底态度如何,贺氏心里倍感挫败。

    不过,刚才外甥女替孩子他爹辩护的时候,贺氏自以为嗅出了点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见她斜睨了舒眉一眼,打趣道:“还知道维护他,看来,你并非对他深恶痛绝。”

    “这并非是维护,实事求是罢了!”舒眉一脸平静答道。

    这一举动,看在贺氏眼里,意思就更多了。

    能如此平静提到孩子他爹,舒眉要么是彻底放下了,要么是将伤心藏得更深了。

    想到这两小辈的恩怨,贺氏暗自叹息了几许。

    她踌躇再三,终是重新开了口:“舅母这儿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问你?”

    见对方闪炮其词的样子,舒眉知道定与齐府有关,犹豫再三,她道:“舅母有什么话,尽管问吧!您是长辈,有什么疑问,舒儿自当尽力替您解惑就是了。”

    见她松了口,贺氏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她盯着舒眉的眼睛,问道:“舅母一直不知,你为何不回齐府?那个位置,谁比你更加名正言顺坐?听珞儿她爹提过,你当初之所被高家追捕,就是因为回来接郑太夫人。怎地,难不成她还将后来事,都怪到你头上不成?”

    就知道是对她不回齐府想不通,舒眉也知道,在她们一般人的观念中,她得主动去争,才符合大伙的期待。

    这事要怎么跟她说明白呢?

    毕竟对方是她娘家唯一的女性长辈。她对此事心里有疑惑,那也是应该的。

    舒眉思虑再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问起珞表妹的事:“舅母您给珞表妹挑婆家,是看重人品,还是对方的家世?”

    贺氏一愣,没到舒眉竟会反过来问她。思忖片刻后,贺氏答道:“自然是先看人品!若是家世不错,家里翁姑通情达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舒眉微微一笑,道:“那不就得了!舅母您的道理,舒儿深有同感。想来,您转为看重人品,定是从甥女这儿得到的教训。”

    舒眉的这番话,让贺氏顿时有些语塞。她思忖再三,说道:“那可不一样!你既然嫁过一次,还有了孩子。如今宁国公兄弟盼你回去,姑爷一颗心扑在你身上。破镜重圆可比重新另嫁他人来得实在……”

    贺氏头次跟她说起心底的话,舒眉自然知道她的苦衷。

    不过,虽然她的择偶标准,在这个时空说出来有些惊世骇俗。可是最低底线,倒不防跟贺氏讨论讨论。

    “舅母莫不以为,破镜真的可以重圆吧?!这破的可是心镜,要怎样圆才没纹痕?况且,人家根本没意识到,他哪里做错了?一个没自知的男人,舅母真以为,硬凑到一起,就能圆满?”

    舒眉的话,让贺氏一时语塞,她正要再劝上几句,就见身后传来某人的声音。

    “你都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哪里知道我能不能改变?”

    此言一出,将树阴下一老一少两妇人吓了一跳。

    贺氏转过身去,瞧了齐峻一眼,正要出声质问,就见齐峻朝她行了一礼,道:“舅母大人万安!甥婿在这儿跟您行礼了。”

    见到他不声不响就闯了进来,还插嘴她跟贺氏的私房话,舒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齐四爷好自在,到别家府上拜访,跟进自家菜园子门一样随便。不知,齐四爷打算怎么改?是从头脱胎换骨,还是跟以前那样,过过嘴瘾?”

    知道自己的前科不好,齐峻也不多作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可以现在不信任我,接下来,我会让你看到的行动的。”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风云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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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他们似是要吵起来的样子,贺氏忙在旁边打起圆场。******请到.S^i^k^u^s^h^u.看最新章节*****

    “好了,好了!既然姑爷有心改过,为了孩子着想,也该给人家一次机会。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过是些误会,姑爷既然有心,舒儿你莫要不依不饶的……”

    贺氏早就有心撮合他俩,此时听到齐峻这话,自然乐见其成。当下,她就主动给外甥女搭起台阶。

    “既然叫我一声舅母,在这里今儿我就倚老卖老,替咱家姑奶奶说句公道话。以前你们齐府做下的那些事,咱们暂且不提。就是如今,既然想要她娘俩回去,总得有个说法吧!你打算把秦氏怎么办?”

    贺氏最担心的莫过于秦氏。不管她以什么身份留下来,毕竟诞下过子嗣,而且身份不低,还给朝廷立过功劳。不管是齐府上下,还是齐峻本人,都不会太过委屈她。这样一来,若能和和睦睦还好,就怕郑氏母子当面一套,背地里另一套,让舒眉有苦说不出。

    贺氏想到,从林夫人那儿听来,当初京都发生变故时,舒眉吃的那些苦头,她就十分理解对方为何执意不肯回去了。

    见对方直接问到关键点上,齐峻神情一肃,拱手对贺氏道:“自是会妥善解决的。我已经跟大哥商量过了,此事上不会委屈了舒娘的。”

    对于他所说的话,舒眉充耳不闻。

    齐峻所谓的不委屈,说到底不过是她当大的,秦芷茹做小。

    这男子到如今,还没看透他师妹的心思,真是够可以的了。又或者,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达到这种结果?

    思忖片刻,舒眉不去搭理他。只见她扭头对舅母道:“念祖那孩子也该歇歇了,要不,甥女叫人把他叫出来?”

    贺氏朝小校场,跟师傅练得正起劲的小家伙,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打搅他们了!这样看一眼就成了!天色不早了,老身也要回去了!”

    不知她此趟前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时有其他人在场,舒眉不好询问,只得朝贺氏点点头:“等过两天得空了,舒儿带着念祖再去看望舅公舅婆的。”

    贺氏转过身来,瞥了旁侧的男子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就和舒眉一道回去了。

    望着舒眉她们离开的背影,齐峻心里五味杂陈。

    此行他着急赶来,原是要告诉舒眉好消息的。可好巧不巧,恰巧文府有客人来访,让他寻不到机会。

    不过,既然贺氏要走,齐峻决定再等上半刻。

    想到这里,他径直朝正在练拳的小家伙走去。

    等舒眉刚将客人送走,就见番莲匆匆赶来,朝她禀道:“姑奶奶,老爷请您到前面书房去一趟。”

    舒眉抬起眼眸:“那人还没有离开?”

    见她这般提及四爷,番莲面上掠过一阵尴尬:“是的!奴婢瞧见四爷和大少爷的神情,似乎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

    舒眉目光一收,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于齐氏兄弟的打算,她早已心知肚明。回齐府,对她跟儿子来讲,决不是什么好消息。

    难不成,是柯姨娘生了?

    想到这里,舒眉一阵激动。

    心想,若真是如此,于自己来讲,确实是一桩喜事。

    因为只有那样,她才有机会从这漩涡彻底抽身。

    想到这里,舒眉急忙起身,跟番莲朝前院走去。

    谁知,她刚出垂花门,就见父亲等在那儿。一见到她的身影,文曙辉交待道:“宫里来了内侍,召为父前去见驾。念祖他爹你自己应付吧!万一有什么为娘,让管家把他撵走……”

    见父亲这副模样,舒眉有些诧异,心里暗想,看来,爹爹越发不待见那人了。不然,以他的性子,最多把她叫来后,再来一次避而不见。何至像现在这样,还要特意出门去?

    想到丰楠撵走后,齐峻频频上门的那段时间,她只得苦笑地应下了。

    舒眉刚走进小校场旁侧的院子,只见儿子异常兴奋地奔了过来。跟她行完礼后,小葡萄一脸喜色地禀道:“娘亲,爹爹刚才说,我又当哥哥了,儿子要去看看小弟弟。”

    果然如此!

    舒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那敢情好!你看望小弟弟,打算送什么礼物给他?”

    显然之前没想过这问题,小葡萄一听要送礼,想了好半天才说道:“送幅图给他!最近,祖父夸儿子画的黄鹂越来越像了。”

    儿子的回答,让在场的齐峻吃了一惊,他忙问道:“你就开始学画了?”

    小家伙一抬头,答道:“早在南边时,儿子就开始学了。祖父说了,等小葡萄练成后给他画幅扇面。”

    见到儿子踌躇满志的模样,齐峻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只见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肩头,说道:“到时,给爹爹也来上一幅。现在,为父跟你母亲亲有些事要谈,你回师傅那儿继续练拳去吧!”

    小葡萄望了眼舒眉,见她没有反对,就朝父母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等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门边,齐峻嘴里喃喃自语:“这小子不错!比我小时候那会儿强多了。”说着,他转过脸来,瞧见舒眉一脸漠然,他心头顿觉索然无味。

    不过,他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把刚升起的苦涩之意咽了下去。几番斟酌过后,他总算开了口:“我知道,你不大愿意见到我,也明白你不想回宁国府的心思。如今,大哥已经有后,你不用担心,我拿念祖作文章,逼你们母子分离了。”

    舒眉听他如此直白,心头微微一凛。

    说句实在话,刚才她自齐峻口中得知,柯姨娘生下的是名男嗣时,心里就暗暗惊讶。不为别的,只为对方的态度。

    照她的估摸,这人此前的谋算,就是借儿子在齐家的特殊地位,借机施压让她回去。此时,竟会跑来主动告诉她,这太让人费解了。

    难道,他知道没由头了,打算放弃跟她争念祖?

    这想法一经冒出来,舒眉心头微喜,之前的警惕也去掉了大半。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吧!我在什么事瞒过你?”她说话的同时,脸上神情放松了许多。

    见她态度缓和了,齐峻忙趁热打铁地问道:“虽然我早就知晓,你从来就没看上过我。可是,我不能不给自己一个交待。毕竟这十年来,我心里头除了你,从来就没别人。就算要判死刑,你得让人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说完这番话,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女子,眼底是从来有过的平静无波。

    舒眉见了,心里暗暗吃惊。她认识齐峻这些年,两人在一起还生儿育女过。她何曾见过,齐峻在此事有如此镇静的时候?

    莫不是,连宁国公有了子嗣,也不支持齐峻跟自己再作纠缠了,因而给他下了禁令?

    想到有这可能,舒眉松口气的同时,诸般感触涌上心头。

    既然,两人以后从此陌路,是有必要让他彻底明白一些事。虽然那些话,她曾不只一次给他开诚布公地谈过。显然,他又没有听进去。这一次,他经历过秦芷茹那桩事,应该有所醒悟,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此时他的心境,适合摊牌。

    舒眉权衡再三,总算找到不伤他体面的法子开了口:“相识这些年,你觉我待人时,有怎样特点?”

    没料到对方不直接回答他,竟然扯到别外话题上去了,齐峻微微一愣,踌躇了片刻,他似是明白她此话背后的意思,遂答道:“有主见,待人真诚守信,不会搬弄是非,当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舒眉听后,微微一笑,答道:“你说上这么多,无非是让我说真话。其实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何尝跟你撒过谎?!只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是你不愿相信罢了。”

    一时没听明白,齐峻忍不住出声打断:“是这样吗?我只记得,你是说过不回齐府的原因,是我和母亲对不住你的那些事。只不过,彼时情况特殊,我们也是不得已。你若愿意回来,母亲和我自然会补偿于你……”

    见他还在替自己找理由,舒眉心生疲意,忙提醒道:“不说那时情况特殊,你们身不由已。就是咱们回京后,你和你亲人是如何阻我回府的?这些需要我再提醒吗? ”

    齐峻一听这话,以前她是指秦芷茹的事,齐峻忙替自己申辩道:“师妹做下的事,我是万万没有料到……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先生商量过了,尽快解决这件事。聪儿终究还是要认祖归宗的,他娘俩不会碍着你什么。”

    “认祖归宗?你不怕她后半生无依无靠了?或者说,你忍心让另外一名女子,因为你背上弃妇的名头?”说到这里,舒眉嘴角微弯。

    这一细微动作,没有逃过齐峻的眼睛,让他顿感不妙。

    果然,舒眉后面的话,在他心底掠起了惊涛骇浪。

    “其实,我挺理解秦姑娘的。要是我遇到心仪之人,未必做到像她这样豁出一切,只为留在那人身边。”

    “心仪之人?谁?”不知是不是舒眉的话,让他太过匪夷所思,齐峻急急地追问道。

    见他一副懵懂的模样,舒眉轻轻地叹了口气,道:“瞧,这都第几次了?前面吕若兰不必说了,秦姑娘做了这么多,你都浑然不知。难不成,我活该每次都要当你风流多情的牺牲品,被仰慕你的女子当成耙子,被人射成刺猬?”

    许是舒眉的比喻,让齐峻觉得新奇,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两抽。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悸动,他郑重其事在思索起对方刚才的话来。

    “你真觉得我多情?”齐峻冷不丁问了一句。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舒眉凉凉地回道:“你不多情,那些女子怎会像飞蛾一般,不要性命地扑上来?连有妻有儿都挡不住她们的步伐?”

    齐峻忽略她语中的讥讽之意,又反问道:“我真多情,有意去勾三搭四,焉有不知她们心思的道理?如果是那样,怕是我早就跟她们生米煮成熟饭,如今妻妾成群了。”

    没料到他竟作如此诡辩,舒眉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后,她反驳道:“你倒是想,只不过运气不好,我占住了妻位,又被你大哥压着,没达成心愿罢了。”

    她的话把齐峻堵在那里,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出辩驳的理由了。

    见对方接不上话了,舒眉忙乘胜追击:“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为难!像如今这样多好,既然造化已经让你我分开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以后,你喜欢谁都可以收罗到府里,秦姑娘想来不敢管你。何必要想不开呢?你我到底不是一路人……”

    齐峻只觉既好气又好笑,他思索了半晌,反问道:“怎地不是一路人了?你我祖上颇为渊源,你十多岁就到咱们家来了。你从小被文大人带在身边,我八岁起就拜先生为师。我听先生讲过,他跟文大人是莫逆之交。”

    “你跟秦姑娘还是青梅竹马呢?岂不是更加相配?不然,她为何为你做这么多?”虽然舒眉很腻歪这种话题,可是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她强逼着自己再次提起秦芷茹。

    深深吸了一口气,齐峻突然转换了话题:“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舒眉怔怔地望向他,不时跟不上他的思路。

    见她不回答,齐峻上前一步,望着她问道:“刚才那番话,我只能做两方面的考虑,要么,你移情别恋,心里有另外的人了,是以拼命把我往师妹那儿推。或者,你……”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突然凑过来,弯下身子将脸挪到离她娇面只有一尺的距离,盯着她的眼睛道,“或者,你是在拈酸呷醋,用另外一种方式跟我撒娇……”

    舒眉不禁骇然,瞠目结舌正要为他的厚颜喝彩,谁知,齐峻竟然得寸进尺,将脸靠得更近了。

    “其实,你知道吗?我真希望你经常跟我撒娇。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才能确信,自己曾被你放在心坎上过。”说完这些话后,齐峻直起身子,嘴唇抿得跟蚌壳,目光里带着说不出情绪。

    “对不住你了,本姑奶奶从十二岁起就下过决心,弃我如蔽履的,休想让我放在心坎上。你还是真是霸道兼可笑,自己到薄幸不说,反倒要求别人痴情一片。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你何曾把我在心坎上过?”舒眉受过那么多次磨难,哪会被蛊惑?当下就反唇相讥地回击了过去。

    “我没把你放在心坎上?”似是被她的话语激怒了,齐峻当下怒道,“如果不是掂记着你,我如今早儿女成群了,用着跟做和尚似的,等你那么些年?”

    “你……”被他的话噎住,舒眉脸色涨得通红,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撒谎,当年你跑到南边,刚看过儿子,就跑到秦淮河去风流,你当我不知道……”

    舒眉的话让齐峻一怔,随后,他像是琢磨出什么味来了,正要解释一通,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望向门帘的方向。

    “什么事?”舒眉听出那步子是自己贴身丫鬟,忙问道。

    “姑奶奶,老爷从宫里回来了,他老人家差人请你到前厅一趟呢!”端砚垂着头,恭敬地朝帘子后头禀道。

    舒眉转过身来,朝齐峻望了一眼,然后手臂一挥,做了个请的动作:“齐四爷,既然你我缘份已尽,就不要强求了。好好跟秦姑娘过日子吧!念祖我会带好的……”

    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这番逐客令,齐峻万难甘心。不过,刚才舒眉最后一句,他似是听出些许味道来了。

    想到只有师妹离开宁国府,舒眉自然会明白他的决心,齐峻也不好此时再作强求。只见他对舒眉施了一礼后,就告辞打道回府了。

    此时他当然不知道,这次迫使他离开的缘故,随后就让他陷入痛苦的深渊,此乃后话。

    且说舒眉带着丫鬟婆子来到前厅,一眼就见到父亲坐在正堂上,旁边竟然还坐了一人。

    她心里不由嘀咕起来:爹爹怎么回事?自己有男客,竟然把她叫到这里来。不过,她马上发现,那名男子身形有几分熟悉。

    待她再近身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是她的舅父施靖。

    那头文曙辉见女儿来了,从椅上站了起来,并对其座的施靖做了个手势,两人齐齐朝门边走来。

    正纳闷两位长辈举止如此怪异,舒眉就见父亲朝他问道:“那小子回去了?”

    舒眉点点头,就听见父亲跟舅父走了过来。

    “走,咱们上书房谈去……”

    以为他们把自己找来,就是为了把齐峻请走,舒眉他们请完安后,就要告退。谁知文曙辉道:“为父找你来,是有正事要找你拿主意。”

    找自己商量?

    这是舒眉始料未及的。

    父亲有什么事,找舅父商量就行了,怎地会找她这个外行人商量。

    见女儿一脸困顿之色,文曙辉忙解释道:“江南发生了变故,有些事跟你有关!”

    父亲这番话让舒眉一头雾水。

    随后,她又想来前段时间,她派人到江南开设酒楼的事,心里顿时一咯噔。

    莫不是暗桩被抓,酒楼被查封了吧?!

    她正思忖着,两位长辈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回到书房,文曙辉遣走随从,让人守在书房门口。一切安排妥当,他才跟舒眉道出其中原委。

    “南边如今已经落入葛将军手里了!”文曙辉突然抛出一道重型炸弹。

    “爹爹的意思,莫不是咱们安排的暗桩,都落入葛将军手里了?”舒眉只猜到这件事。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当初葛曜领的任务就是这样。他能够顺利完成早在舒眉意料之中,只是她怎么也料不到,此人本事这么大,没花多少时间就掌握了南方的情报组织。

    她的这个念头还没落下,文曙辉又出声:“葛将军派人送信来,说是南方初定,旧臣需要安抚,他信中提议要为父前往……”

    舒眉这才明白过来,父亲刚才话语中所谓的“南边如今已经落入葛将军之手,是何是意思了。

    想到父亲此去的安危,舒眉忙出声相问:“他为何要爹爹你过去?他应该恳请武将去换防接管。”

    文曙辉见女儿问到要害之外,忙扭头跟施靖对视了一眼,最后跟舒眉解释道:“他这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为父在南楚朝廷呆过不短时间,那里还有我不少故吏旧交。再说,咱们文家跟陛下的关系,这差事还只有为父能扛下来。”

    这倒是大实话。

    舒眉点了点头,对父亲问道:“爹爹把女儿叫来,所为何事?莫不是要女儿将江南酒楼暗桩的事转交给您吧?!”

    文曙辉摇了摇头:“非矣!是葛将军话里话外,有请你一同过去的意思。”

    “我过去?!”舒眉不禁大吃一惊,忙追问道,“舒儿一介女流,去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文曙辉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望了一眼施靖,随后慢吞吞地自己的猜测倒了出来。

    “为父也觉得十分纳闷。这不,我特意让人把你舅父请了过来,一起商量此事。毕竟,此事里面颇有些蹊跷,若是处理不当,可能有**烦。”

    “怎么?”舒眉虽然猜测到一些,可她还是不敢肯定,于是向眼前两位长辈请教。

    “我跟你父亲分析过了,都觉得葛将军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让你父亲带着你去,想来要谈亲事……”施靖几经犹豫,总算把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

    “什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舒眉还是吓了一跳。除了消息本身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此话怎会从舅父口中说出。

    “听你父亲说,葛将军临走之前,曾公开跟人表达过要娶你为妻,有没有这回事?”施靖似是十分心急,也顾不得甥女的羞赧,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l3l4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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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舅父的询问,舒眉一时语塞。

    舅母贺氏不是刚来过吗?不是言明舅父早就知道了,怎地到此时,他又要特意问起?

    舒眉十分困惑,不知舅父为何明知故问。因而,她没有直接回答施靖,而是把目光投向父亲,想请他替自己解惑。

    见大舅兄如此作为,文曙辉也是轻皱眉头,他斟酌一番后,才开口向施靖道:“这事乃威远伯向小弟试探的,想来林夫人虑及舒儿的感受,并无跟她提及。”

    觉察到妹婿面上的不悦之色,施靖哪有不明白其中道理的?!

    只不过,此时他心里早已有了别的盘算,自然要当着文家父女的面,让他们作出一个选择。

    听到文曙辉的解释,施靖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对外甥女歉然道:“刚才恕舅父唐突冒犯,老夫原以为,葛将军此举背后的心意,舒儿你已然明了……”

    舒眉尴尬之极,可是,面对母亲娘家的长辈,她不忍苛责,只得解释道:“舅父您有所不知,葛将军这人,甥女早在丙子之变前就见过,后来在江南的时候也有几面之缘。他的举止一向神秘莫测,舒儿还真不知,他现在这番作为,到底意图何在。甥女并不认为,他是耽于儿女之情的人。”

    舒眉的回答,让施靖微感惊讶。

    原先他以为,妹婿如此中意葛曜,定是早跟外甥女通过气的。没想到,舒眉刚才一番说辞,话里话外都是跟那人撇清的意思。

    施靖不由想起,挚友竹述曾跟自己提过的,他这外甥女与众不同,尤其是在终身大事上。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早逝的妹妹。

    如果她娘亲还在,舒儿兴许不会如此。怕是珞儿一样。养在深闺之中,终身由父母作主。不知怎地,他又想起另外一位生母早逝的女子,心里不觉凄然。

    自从施靖说出那番话后,舒眉一直在留意舅父面上的表情。此时,见他神情有变。忙解释道:“舅父许是不知道,舒儿几次跟他接触。发现此并非他自己所述的出身京郊平民之家。可能,他跟已故的端王爷有说不清的联系。”

    舒眉此话一出,不说施靖,就是文曙辉也是惊诧不已。

    “此话怎讲?难不成,他也是项氏宗室后后裔?”文曙辉不敢怠慢,忙跟女儿打探起来。

    考虑到葛将军此前的举动,以及对她父女的奇怪要求,舒眉顾不得许多,将她对葛曜身份的质疑。对眼前两位长辈和盘托出了。

    听完舒眉的推测,文曙辉跟施靖对视一眼,面上皆有惶然之色。

    如果葛曜真的是端王府失踪的世子,那么,此时他拿下江南,不派人将薛家一众人犯押解回京。而是请旨让舒眉父女前往,此中意图着实让人费解。

    以文家跟陛下的关系,文曙辉前往固然能代表君信。可是,若葛曜有别的企图,将他们父女扣下来,对陛下乃至整个大楚朝堂来说,不可谓不是重大损失。

    文曙辉沉思良久后。跟施靖问道:“子安兄,你看此事要不要跟宁国公知会一声,毕竟,当初派葛曜前往南边,是他作的决定。”

    听到妹婿的问计,施靖捋了捋颌下胡须,肃然道:“这是应当的,若葛将军真有别的企图,那可是大事,没道理不让他知道。”

    文曙辉哪能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见他转过身来,安慰女儿道:“此事事关重大,为父跟你舅舅须得跟陛下禀明。你勿需担心,若此人真的别有所图,为父不会拿你去涉险的。”

    舒眉自然放心,父亲不会拿她的下半生,再去做什么联盟,就是齐氏兄弟,也决计不会拿自己去作如此妥协。

    毕竟,她是念祖的母亲,就是为了孩子将来着想,宁国府也不会袖手旁观。

    舒眉所料不错,当得知葛曜可能的身份时,齐屹震惊之余,立刻根据舒眉提供的线索,派宁国府的暗卫组织,对葛曜的身世展开了调查。

    而齐峻的反应,跟他兄长大相径庭。

    当他听到事关葛曜的情报,均是舒眉提供出来的,他心里难免有些窃喜。自从那日从文府归来后,他对舒眉的当时的言行,作了一番剖析。虽然他没得到确切的回应,但一切细节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

    比如,舒眉对师妹的称呼,从没有叫她作“四夫人”,再者,她似乎执着于他的“风流”的指责,而并非其它方面。这些蛛丝马迹的存在,无端让齐峻信心倍增。以至于他听齐屹提到此事时,不去关心葛曜的身份,而执着于舒眉在此事中的立场。

    这不,在齐屹安排暗卫后,他特意跟兄长打听起,文家父女对葛曜的感观。

    “大哥,文大人是何种态度,姓葛的那人在江南时,不是曾经救他出狱吗?他怎会将此事禀给陛下的?”

    听到四弟提起那桩旧案,齐屹若有所思地望了齐峻一眼,最后郑重地答道:“话虽如此,可你岳父自幼受鸿修先生庭训,岂是那种因私废公之人?!况且,自丙子之变后,葛曜行踪诡异,后来跟山东邵家决裂,来得也十分蹊跷。他经历半世颠簸,看透世情,哪里是一两次相助,就能蒙蔽得了他的。”

    兄长这番话,对齐峻不吝于醍醐灌顶。他立即联想起此事中舒眉的态度。

    突然,他想到若最后查证,葛曜果真是端王爷早年离府的嫡长子,而他对舒眉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讨好佳人。

    念头转到此处,让齐峻后背凭空掠出一身冷汗。

    随即,他又注意到葛曜的自身优势。

    如果他真是端王府的世子,那么他的身份,还有此次立下的大功……

    想到这里,齐峻不得不对这个对手重视起来。

    “大哥,若最后证实他真是项氏血脉,此次又立这等奇功,朝堂上那帮大臣。还有大哥你会不会……”他的话没说完,但是,齐屹已经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若他放下私利,也是一心辅佐陛下,为兄没道理把他拒之门外。”觑了四弟一眼,齐屹慢条斯理地答道。

    兄长的态度。显然让齐峻吃了一惊,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齐屹。追问道:“若他挟此等大功,向陛下请旨赐婚,那样的话……”

    齐屹没等他说完,走过来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答道:“那样的话,为兄也没法阻止念祖他娘亲再嫁。毕竟,当初先停妻另娶的不是别人。而且,竹韵苑那场大火,咱们府欠她一条命……”

    兄长这番表态。让齐峻如堕冰窟,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他大梦方醒。

    大哥若是不提,齐峻差点忘了。当初齐府那场大火,不仅是五妹引起的,事后母亲的处理方式。让岳父大人坚定地站在了舒儿那边。

    如此回想起来,那场大火似是斩断舒眉跟齐府所有的情分。

    而此后,他为了救母另娶她人,为了保师妹的名节,让她与人分享正妻名份。

    越想到后面,齐峻越觉得心慌。

    最后,他只要一回想起。舒眉这两年对他避如蛇蝎,心里头就百般不是滋味。

    想到这里,齐峻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见他上前两步,对齐屹施了一礼,请求道:“大哥,葛曜这人,弟在十年前就结识了,后来又打过几次交道。论起查他底细,没有人比弟更合适的了。若你真要派人南下,不如把这项差事交给小弟。”

    对于齐峻的请求,齐屹似乎并不意外。在思忖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若陛下最后决定,派人南下接洽,为兄会替你争取的。不过,你跟弟妹之间的问题,恐怕跟姓葛关系不大。就是没有他来搅局,恐怕舒儿也不会轻易跟你破镜重圆……”

    这些方面齐峻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只要解决掉葛曜这个头号劲敌,其它方面他自会徐徐图之。

    跟大哥告别之后,齐峻特意到郑氏那儿跟她请安。

    一走进院子,他就远远地听到里面欢笑一片,似有人在母亲跟前逗趣。

    待他进入内堂时,就听到郑氏对他招呼道:“你总算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你媳妇儿就不让你进屋了。”

    齐峻一怔,把视线转向坐在母亲下首的少妇身上。

    秦芷茹见他望过来,忙起身给他行了一礼,随后笑道:“瞧母亲说的,媳妇哪能不让相公进门?不过是人家几句玩笑话,媳妇哪能那般不识好歹?!”

    这番话让齐峻更加一头雾水。他忙向坐在一旁的五妹打探。

    齐淑娆也没隐瞒,将他进屋之前,众人谈的话题告诉四哥。

    “四嫂刚回了趟娘家,说是秦二小姐的亲事有了着落。可是,秦尚书没有最后决定,说是要找人考校那人的才华和酒品。母亲作主替四哥揽下了这活,让你出马去试试。”

    齐峻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望了秦芷茹一眼,随后敛容对郑氏道:“母亲又在打趣儿子吧?!自从上回熏着念祖后,儿子已经戒酒多时了。跟人谈经论道倒是可行,要试酒品如今怕是有些困难了。”

    他的这番话一出,屋里即刻就安静下来。郑氏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小儿子,过了半晌才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娘怎地不知道?”

    齐峻微微一笑,解释道:“就是上旬的时候,儿子中午跟朋友饮了点酒,到文府去的时候微醺。要教他练拳时,被小家伙嫌弃了。儿子后来一想,醉酒误事,不该给小辈树立不好的样榜,就下定决心戒了。”

    他的话音刚落,郑氏和齐淑娆齐刷刷地望向齐峻,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

    要知道,这番话若是外人听去,只道是稀松平常,可是听到熟悉齐峻经历的人耳中,无疑会掀起轩然大波。

    关于齐峻醉酒误事,当年连他父亲老宁国公爷都拿他没办法,没想到被一稚龄幼童给解决了。

    自小到大,齐峻仗着祖上传下的好酒量,从十五六岁起就跟京中一帮纨绔流连乐坊酒肆,常常喝得醉醺醺回来。有次竟带了一名歌伎回来。说是陈王送的。事后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此事过后,他还是我行我素。不仅隔三差五地带着一身酒味回来,还在京城的纨绔里混出了名头。

    到后来,连父兄都放弃管教他了。

    此时儿子一番话听到郑氏耳朵里,怎么不让她震惊。

    原先她以为长房有了后嗣,文氏决计不会将念祖送回来了。由此她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今日听到齐峻这番话,让她意外之余。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难道,他还没忘记文家那女人?

    想到这里,郑氏朝秦芷茹腰身望了过去。

    小儿媳腹中至今没有动静,怕还是文家那女人在做作祟。

    想到这里,郑氏脸上顿时沉阴下来,凉凉地说道:“你能戒酒,你爹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不过,念祖那孩子什么时候接回来?老放在外面养总不是个事儿。不知的人。还以为是咱们容不下他们母子。你让芷娘在外头如何做人?!”

    郑氏轻轻的一句话,成功地将祸水引向舒眉身上,这让齐峻第一次感到心惊。

    若是以前,他肯定跟母亲一样,认为舒眉不识好歹,为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名分问题。陷师妹和宁国府于不义。

    可以,经历上次番莲被绑一事,还有大哥先前提的那场大火,齐峻有些明白,自己家中亲人是如此不待见舒眉母子。

    就在上次跟舒眉不欢而散后,他派尚武查了把陛下迎回京城后,母亲和五妹针对舒眉做的一些事情。这让他明白对方为何不肯回府了。

    念及此处,齐峻脸色也跟着肃穆起来。

    “母亲这话说的……她已经跟儿子和离了。便是要接回来了,恐怕得再派八人大轿抬进府,那还要看陛下和文大人答不答应。儿子自认没那本事,让她母子俩忘记前尘往事,心无芥蒂地当所有事都没发生。”

    儿子这一番话,激得郑氏从罗汉床上坐了起来。只见她沉着嗓子,对小儿子问道:“怎地,你是在指责为娘,是我赶走了你妻儿?”

    齐峻躬身行了一礼,道:“儿子不敢!只是,文氏自小性子倔,当初她未及笄就嫁进来,作为儿媳给爹爹守了三年孝,后来又莫名其妙在火场中失了踪迹。事后连讣告都没人送到岭南去,是咱们齐家对不起她母子俩。再后来,儿子不只一次负了她。我现在每每想起来,恨不得那个时候死在狱中,而不是一错再错……”

    齐峻这番话看似在自责,可听在郑氏耳中,像是句句在扇她的耳光,尤其是最后一句,彻底激怒了她。

    怒急之下的郑氏,终是忍无可忍,顺手从手边炕桌上,抄起放在那儿的手炉,朝儿子所在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谁知,身手一向不错的齐峻,竟然毫不躲闪,生生地挨了这一掷。

    “啪”的一声,砸到他头部的手炉,咕噜滚落到地板上后,炉壳摔成两半,里面的点点火星的炭灰散了一地。顿时,霁月堂内室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屋里突然响起秦芷茹的惊呼声:“相公,你怎么啦?”

    她的话立即引起屋里一阵骚动。最后,连气得快昏厥过去的郑氏,也知事情有些不对劲,忙让人扶着从罗汉床下了来。

    “峻儿,你怎么啦?别吓唬娘亲……”接着,就是一阵惊心动魄的嘶嚎声。

    ※※※

    年节刚过,京城北郊的山岚还被一层层厚实的积雪覆盖着。

    在春寒料峭的雁栖湖边,一道身影立在那儿,已经有小半个时辰。若是有人仔细留意,就会发现此人虽然身材魁梧,却并不健壮,因为在他站立的这段时间,身子不时地战栗抖动,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而在这道身影不远处,守着一群人。那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仅聚在一起,手头上还都没有空着。不是拿着大伞,就是守着轿子,就连身着铠甲的士兵,手里也拄着长杆兵器。

    这群人肃穆在盯着前面湖边的青年男子,似是只要他有什么动作。这群人立马会赶过去实施救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众人以为,湖边发呆的男子,会跟往常一样,这样站到太阳落山时,那男子突然转过身来。朝远远守着他的众人招了一下手臂。

    顷刻间,那群人骚动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湖边的男子已经被人扶到轿子里头。

    其中有位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护卫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爷,咱们这是回府还是到四姑奶奶的庄子歇脚?”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恹恹地扫了他一眼,说道:“爷有提过回府吗?”

    青年护卫顿时哭丧着脸,对他恳求道:“爷,您行行好,别再让奴才们为难了。你身子还没大好。这样一日日等下去,不会接不回夫人,就是您自个的身子骨,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再说,施大人不是说了,夫人此番举动。不过是躲清静,哪里会皈依佛门?!她便是看破红尘,只怕也舍不下大少爷。”

    男子没有理他,将眼睑缓缓地闭上后,就开始不理周遭的动静。

    青年护卫没有别的法子,只得将轿帘放下,命令轿夫启程。

    这群不是别的。正是从城里赶来怀柔的齐峻一行。

    那日,被母亲那手炉砸中,齐峻头上当场就挂了彩,这下把宁国府上下吓了够呛。最后连宫里的小陛下也惊动了。

    自然,作为伤员的血亲,小葡萄马上就知道了此事。他随后被宁国府护卫接去伺疾。待到齐峻伤势有所好转,小葡萄回到文府里,对舒眉发了一通脾气,指责她对齐峻铁石心肠。

    母子俩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当时房子四周被番莲清了场,没有人知道。

    只是第二天,舒眉就命人清理行李,出了京城上了京郊的红螺寺。

    在她上山的次日,小葡萄也追了过来,母子俩就住到了山上,连年节都没有回京过。

    后来,齐峻伤愈之后,从仆妇的私下议论的话里,得知了这一情况。

    他不顾初愈虚弱的身子,也赶到了怀柔。谁知,当他赶到寺院门口时,寺里的方丈亲自出来挡了驾,说是那两位施主有交待,他们闭关期间,不会见任何人,让他回去。

    齐峻哪里肯依,干脆就住进了齐淑婳在幽岚山的庄子上,就近每日守着妻儿,就盼着他们下山时,能与自己见上一面。

    谁知这一等就过了大半个月。

    舒眉母子没有下来的迹象,而且南边又传来消息,证实了葛曜端王爷之子的身份。

    这下,齐峻就更加不敢大意了,为了混进寺里连剃度出家的招术都用上了,还是没能跟舒眉母子见面。

    从此之后,他只能守在山脚下,日日盼着能等到他们母子。

    就在齐峻乘坐的轿子刚离开湖边,通往峰顶的山道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没多大一会儿,红螺寺寺门处就来了十二骑。马背上的御者个个身披墨色斗篷,青一色的精壮武将的打扮。

    到了寺门前后,领头的男子率先跳下坐骑。然后,他转过身去,对后面追随的其余十一骑一挥手,命他们留在外面。

    待那人敲开寺门,不知给里面迎出来的知客僧出示了一样什么东西,他竟被迎了进去。

    位于寺院西北角的一座禅院的厢房里,红螺寺的老方丈云觉法师,刚入定翻转过来。他初一睁眼,就瞧见了跪在神龛前面的那道身影。

    “葛施主,你几时返回的?”大师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然用如此熟稔的语气,问起了蒲团上静思的男子。

    男子睁开双眼,然后微微一笑,起身对方丈大师行了一礼,答道:“弟子不负师傅所望,兵不血刃解决了南边的难题,让江南数以万计的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云觉法师听到他的回答,朝对方郑重行了一礼:“老纳替江南百万黎民谢过将军。”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美人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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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哪里敢受方丈的大礼?!只见他忙起身,朝给云觉法师郑重地回了一礼。

    “大师客气了,弟子作为释迦牟尼信徒,自当秉持佛祖法旨,普渡众生。况且,葛某祖上留有遗训,告诫后代子孙要以天下苍生为念。”

    “哦?!葛将军祖上是何等来历?竟有此等心怀天下的胸襟?”显然,云觉法师被葛曜刚才那番说辞打动,他不由对眼前之人的身世提起了兴趣。

    葛曜不欲继续这个话题,忙摆了摆手,谦逊地解释道:“不过是乱世里隐身山野之人,不足挂齿。”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云觉法师一脸正色地打断他:“葛将军不必自谦,老纳瞧你面貌轮廓,举止形态,似跟我一位昔日旧友有几分相似。若老纳没有猜错,将军祖上非富即贵,恐怕还跟四九城一位贵人颇有渊源。”

    方丈大师此言一出,葛曜面露骇然之色。

    云觉法师像是没有发现对方脸上的异状,自顾自地说起他那位故友。

    “……宏施主因早年犯下过错,愧疚半生。最后十年几乎是在本寺度过的。老纳原以为,以他至坚的心性,必将以身侍佛,早早了断尘缘,到本寺落发修行。没料到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亲人身边……老纳知道,他是要等多年失散的亲骨肉。”说到这里,云觉法师抬起眼眸,朝对面男子觑了一眼。

    葛曜项颈微倾,似是没留意大师的话。

    云觉法师见此情状,沉重地叹息了一声,道:“自从宏施主西去后,老纳云游四方。到处查访那孩子的下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下落。恐怕老纳圆寂那天,都等不来宏施主的后人。贫僧实在愧对故友临终嘱托。”

    听到这里,葛曜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望向云觉法师。

    “难不成,那位老先生临终前有交待,让大师您去完成他的遗愿?”

    见对方有回应了,云觉法师微微一笑,然后轻点皓首。

    “没错。宏施主临走前,交给老纳一个包裹,是他亡妻长子的东西。原本,老纳打算若是寻不回那位小世子,最后交到宏施主其他后代手里。只是没想到,丙子之变,他的子孙家眷全部遇难。竟然一个不剩。那东西从此成了老纳一块心病……”说到这里,云觉法师起身,绕过葛曜身边,从神龛后面取出一个包裹。

    不知他是何意,葛曜怔怔地望向方丈大师。

    “最近一段时日,老纳的身子骨越发不行了,宏施主的嘱咐托,怕是不能替他完成了。既然葛将军的形貌,跟那位施主颇为相似。算是跟他有些缘法。老纳斗胆,将此物托付给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说完这些话,云觉法师右掌捂唇,轻轻咳了几声,气息似是有些紊乱。

    葛曜忙拐到他的后面,在大师的后背上帮着轻拍了几下。

    云觉法师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这都是老毛病了,不要紧的。将军若是体恤老纳,就帮宏施主一个忙,接过老纳肩上这个担子。”

    葛曜沉默了下来,过了半晌,他才嗡声嗡气道:“并非葛某不肯答应,大师您若是两年前拿出来,弟子自当竭尽全力,替您去寻访那位宏先生的后人。只是。葛某如今重责在身,怕是没法子四处奔波。而且,听您刚才的语气,那个宏先生身份不凡。如若不然,他的后人在丙子之变中,也不会一个都不剩。葛某如今带兵……”

    云觉法师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思忖好一会儿,才斟酌着提起另外一个折衷方案。

    “这很好办!此物老纳将交给将军后,再替你找位证人,保证你不被龙椅上的那位猜忌。”

    大师的话语,让葛曜心头一凛。只见他不动声色,朝对方点了点头,道:“如果是这样,葛某自然不会推辞。”

    事情定了下来,云觉法师起身走到门边,对守在外面的沙弥吩咐了几声,又回到禅房里间。

    两人估摸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外面有零碎的脚步声响起。

    不一会儿,小沙弥在外头禀报:“师祖,女施主请来了。”

    葛曜闻言微惊。云觉法师抬眸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作过多的解释。

    待禅房的门帘掀开,女子婀娜的身姿映入他的眼帘时,葛曜才觉如堕梦中。

    此番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人。

    自从那日葛曜带着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暗中势力,在陈阁老叔侄的配合下,兵不血刃地控制了金陵朝堂后,他第二日就亲书了一封奏折,向朝廷提出请文家父女南下。

    事后葛曜随即就有些后悔,觉得此举有些鲁莽。

    果然,他在金陵等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北边的消息,后来,倒是他留在文府的小满,给了递来的了消息,说是文家姑奶奶住进了寺院里,似乎有看破红尘,落发为尼的趋势。

    得到这个消息的葛曜,再也忍不住了,他经过一番乔装就从金陵出了发,经过十多年日夜兼程地赶路,终于来到了幽岚山。

    原本,他先来见方丈大师,就是想从对方口里套一些舒眉的消息。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开口,那位总在他梦中出现的女子,竟然俏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葛曜狂喜之余,暗暗提醒自个,不能露了形迹,让佳人对他起了防备之心。

    他正不知该怎样掩饰过去,倒是云觉法师先开口解释了。

    “这位文施主跟这提包裹的主人,曾有过两面之缘。本来,老纳可以放心托付给女施主的。只不过,她最近遇到了一些烦心事,老纳不忍给她新添烦恼,再者。妇人活动范围有限,寻人这种事,不适合整日呆在内宅中的她们张罗。是以……”

    葛曜点了点头,朝舒眉行了一礼,对老方丈歉然道:“是葛某过于多虑了。如果有永嘉县君作保,葛某自会接下这份差事,替宏老先生完成遗愿……”

    云觉法师见他应了下来,像是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忙把那东西递给了葛曜。

    葛曜双手接过。随势就背在自己肩上。

    “将军难道不打开看看,顺便当着大师的面清点一下?”突然,舒眉出声提醒道。

    闻言葛曜微微一怔,随后拍了拍脑袋,自嘲道:“县君提醒得不错,是得清点一下。”

    就着,他把包裹从肩上取了下来。在神龛前的供桌上铺开了。

    包裹打开,那里面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面。

    不仅有女子用的玉钗镯子之外,还有幼童穿过的肚兜。虽然布料因年份久远,有些发黄了,可上面细针绣绘的图案以及文字,依稀在目。

    是人都可以看得出,绣者手艺相当不错。

    原本,葛曜只是清点一番就打算收起来的。谁知,那件肚兜像一块磁石,立即把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随后,他用颤抖的手掌拿起那块肚兜,仔细研究上面的文字。不一会儿,舒眉就留意到,眼前男子的眼角。似是有水光在闪动。

    这一发现,让舒眉朝云觉法师偷偷递去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葛曜仿佛才回过神来,将桌上的东西大致点了一下,朝屋里其他两人道:“就这些吗?那位宏老先生,没有给他儿子留下遗信之类的?”

    云觉法师听到这话,朝舒眉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后,解释道:“老纳当初也问过宏施主,他说,如果寻来的真是他的亲骨肉。那人自然知道到哪里去寻。宏施主当时情绪甚为低落,老纳猜想,他怕是自己不被儿子原谅,因而要让那小子自己去寻。不过,他倒是留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葛曜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声。

    他的这个举动立即就引起了其他两人的侧目。

    随即葛曜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掩饰道:“师傅既然将寻人的任务托付给在下。我自然竭尽全力把话带到……”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舒眉突然出了声:“端王府世子爷,你就别忙着掩饰了。既然你着急看信,不如坦陈了自己的身份,老王爷的遗信,你马上就能看到……”

    舒眉的话音刚落,葛曜似是才反应过来似的。随后,他一脸晦涩地望向对面的女子,过了好半晌,才闷声问道:“是你设的局请君入瓮,引得在下自投罗网的?”

    面对葛曜的指责,舒眉并没有躲闪。

    她自认为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从第一天认识葛曜,总感觉此人浑身上下像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也是这种感觉,让她跟葛曜交往时,总不自觉地带着三分防备的心思。

    整体上来讲,她还是挺欣赏这人的。只是葛曜身上让人琢磨不透的气质,让她时刻提醒自己,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千万不能马失前蹄。

    况且,人与人之间交往,本就以诚相待。虽然葛曜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要隐瞒自己的身世。这本也与已无关。葛曜拿下南楚后,竟然公开把她跟父亲拿在火上烤。不仅让宁国府对文家心生嫌隙,就连自己儿子也指责她这当母亲的。

    本来,舒眉不回齐府,不过是她自私一回想放纵自己。谁知,葛曜递过来的奏折,让她陷于千夫所指的境地。仿佛她不与齐峻复合,是为了待价而沽似的。

    不管葛曜出于何等目的,舒眉最不能原谅的,就是又有人拿她的终身之事做文章。

    当过一回棋子,已经毁掉了她大半青春。凭什么还要她继续牺牲?

    此念一起,舒眉抬起头来,坦然地望向葛曜。

    “不错,是我出的主意让你自揭身份的。不过,小妇人并不觉有甚不对。当初你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我文舒眉再低贱,也不会跟个来历不明的人扯在一起,让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你之前的行为又磊落到哪里去?”

    第一次见到舒眉面无惧色地向他慷慨陈词。葛曜除了感到意外,心底竟涌出几许激赏之情。

    他在心底对齐峻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那人运气不好吧,竟会让他碰到天底下难得一见的佳偶;说那人运气好吧,他却将把这稀世罕见的妻子给弄丢了。

    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女子,葛曜心中暗自盘算,不知自己坦陈身世以后,能不能取得她的谅解。

    就在葛曜天人交战的时候,舒眉心里也不平静。

    她岂能不知今日的安排,其中所含风险甚大。若此人谋算的是忻儿所坐的大位。那么,自己刚才这番举动,无疑是引火烧身。若激起他采取极端举动,为保秘密对她灭口,后果将会是十分可怕的。

    舒眉虽然有此顾虑,同时她不是没有倚仗。

    既然葛曜能抛下在南方开创的有利形势,选择冒险回京。她据此断定,此人并非不折手段的枭雄,为了他自己的权势,将其他抛诸脑后。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某个地方,有种模糊的猜想,随之而生还有股难以言状的情绪。因而,舒眉此时望向葛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觉察到探究。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没有出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连云觉法师都忍不住出声解围。

    “葛将军莫要误会,县君之所以这样安排,不过是想还当年老王爷的赠玉之情。”

    大师的话,让屋内另外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葛将军有所不知,当初王爷寄宿在寺里时,有一次昏厥过去。幸亏县君派人送信,才及时救回了他。后来,老王爷为了谢她,把圣祖爷传下玉佩赠予她。听说,就是因那块古玉,才让她找回陛下……”端王爷赠玉之时,云觉法师就在现场,是以他了解舒眉跟端王爷之间的渊源,当下就替舒眉的试探之举开脱起来。

    葛曜早在前往浙南救灾之前,就调查清楚了这段经历。他哪能不知内情?!

    起初,他有意接近舒眉母子,就是冲着那块古玉去的。只是跟此女接触的越多,他就越被对方身上的特质吸引,以至于到后来,他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就如同这回。舒眉一气之下住进佛寺,他在南边得到消息后,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尽管亲信幕僚齐齐反对,最后他还是孤身犯险,悄然潜回了北边。

    到了这种时候,葛曜自知身世无再也无法跟人隐瞒了,他压根儿没打算再瞒着舒眉。葛曜有种感觉,此次若不将一些事情解释清楚,只怕以后再也难得寻到这样的机会了。

    只要一想到,舒眉因这些事对他的防备加深,葛曜就如梗在喉。他思忖良久,最终总算下定决心,打算跟对方好好谈一谈。

    “是我有错在先,永嘉县主此举,葛某并无立场指责她。” 葛曜话音刚落,就转过身去对舒眉抱起拳头,“不知县主还想知道些什么,只要葛某知道的,一定会据实相告。”

    得到他如此答复,舒眉并没感到太过意外。不过,在心里头她对葛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若是将军觉得合适,不妨跟咱们说说。还有,南边的局势,现在到底怎样了?”舒眉如今最想知道的,就是他先前递来的奏表,背后目的到底为何。他出于怎样的动机,无缘无故要把她跟父亲牵扯进去。

    葛曜听到这里,若有所思朝方丈大师望了一眼。

    收到对方的目光,云觉法师似是有所触动,只见他对葛文二人道:“老纳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离开一会儿,你们有什么话,就当面锣对面鼓地接着聊。”说着,他双手合什,对其他两人念了句佛语,就起身离开了禅房。

    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葛曜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次回京之前,他心里早就有所筹划,说什么也要找到机会,跟舒眉表明自己的心迹。

    既然,他的身份都被人揭穿了,以后不必再隐瞒下去了。虽说,这次事情不利于他暗中发展势力,可是。对他跟舒眉关系,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想通这点,葛曜放下一直以来的顾虑,打算跟舒眉好好谈谈。

    “葛某自认掩饰得不错,县君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舒眉瞥了他一眼,怏然地答道:“这有何难?最先对你身份起疑,是雨润那丫头。你总是跟端王府的人扯上关系,她早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听到这个答案,葛曜略微有些失望。

    舒眉不疑有它。跟他继续问起南边的事:“将军只身回京,不知所为何事?您难道不怕,金陵城里再生乱子?”

    听到主动提起此事,葛曜心里一动,避重就轻地回道:“末将启程前,已经作了妥善安排。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舒眉眉头一皱。转换了个话题:“不知将军到南边后,跟萧大哥可曾联系过?”

    见她转换话题,葛曜微微一笑,朝舒眉抱起双拳:“得亏县君那封引荐信,末将得益良多。”接着,葛曜将他跟萧庆卿接上头,在漕帮兄弟的帮助下,如何说服金陵卫戍紫禁城的陈统领,跟他叔侄结成同盟。怎样奇袭薛家亲卫等一系列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对方。

    这番颇具传奇的经历,把舒眉听得暗暗咋舌。

    她之前以为,葛曜能如此顺利拿下南楚,是跟山东的邵家结成了同盟,来了个里应外合。没想到,对方根本就没借助外力。

    舒眉叹服之余。又问起作为情报据点的药膳酒楼,有这次行动中,有给他提供些许帮助。

    “那些地方对末将的助益也不算小。县君的酒楼没出现之前,金陵的榴善堂大多已经关了门。后来,有了北边的资助,不少医馆又开了张。此次末将的人马接管城防后,街面上十分混乱,得亏有榴善堂的派出人手,帮着安民济困,这才让局势很快稳定下来。”一提起那次如有神助的行动。葛曜就像打开了话匣,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若有所思地望窗外一眼,舒眉斟酌再三,终是问起他留在金陵城戍卫的兵马。

    “听说宁国公派人潜入南朝时,没有派遣多少人手,没想到将军还有暗中势力。这不仅薛家人料不到。恐怕连宁国公也没想到吧?!”问完这句话,舒眉的神情有些紧张,像对她即将得到的答案担心不已。

    葛曜似是没留意到这点,继续不改本色地侃侃而谈。

    “那些兵马原是末将在山东的旧部。当初在下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召集他们。此时,末将在活动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他们耳中。这不,起事的前七日,才跟我联系上。得亏有他们及时赶到,不然,金陵城百姓的遭遇,只怕比现在要差上许多。

    听到这里,不知怎地,舒眉暗中长长松了口气。

    在斟酌良久后,她忍不住跟葛曜说起今后的安排:“将军既然是宗室贵胄之后,不如禀明身份。论起来,端王这一脉,该由将军继承的。陛下年未及冠,正是需要像将军这样的忠臣良将的辅佐。他要是知道,还有将军这样堂兄,心里不知该多高兴。”

    舒眉这番的劝说,让葛曜脸上神色随之郑重起来。

    北归之前,他原先的打算是说服舒眉,回到她在南边的封地。之前他向朝廷的奏请,就表达过让文氏父女南下商谈这层意思,所图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早在葛曜南下之前,就把齐峻和舒眉这对怨偶昔日的恩怨,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加上文大人似是对自己颇为满意,这让葛曜心生希冀,以为只要舒眉离开京师,就会跟齐峻断得更彻底。

    他早就料定,齐峻有继妻秦氏的制肘,就连他兄长宁国公都无法阻止舒眉另嫁他人,他这盘算不算异想天开。不管她最终会不会选择嫁给自己,他总归有机会能经常见到佳人。

    只是葛曜怎么也没料到,破他局的,会是舒眉本人。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六根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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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所住洗梧院的路上,舒眉神情有些恍惚,以至于她跨出轿门的那一刻,竟然忘了躬身。

    “哎哟!”待头顶传来痛感,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撞在了轿门的横梁上。

    “姑奶奶,您怎么啦?”随之,外面传来丫鬟关切的探问声。

    “没事,大少爷睡了没有?”出了轿门,舒眉对迎上来的番莲问道。

    “没呢!见您一直不回来,他正在闹着要去接您呢!”上前挽起她的手臂,番莲心有余悸地答道。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娘亲。”苦笑着摇了摇头,舒眉一脸无奈。

    跟番莲一同迎出来的蒋妈妈,跟着赔笑道:“大少爷年纪再大,也是姑奶奶您的孩子,哪有孩子不惦记娘亲的。那日大少爷听说您一人上山来了寺里,急得跟什么事的,生怕您真的不要他了。我说姑奶奶,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大少爷虽然练了些功夫,可到底打小就四处颠簸,一直跟在您的身边,他怕是再也经不起这般惊吓。”

    舒眉没有吱声,心里却暗道:这小子欠调教,他爹一使苦肉计,就开始倒向那头,就连从小把他拉大的亲娘都敢顶撞。若是不及早纠正,长大了岂不是要翻天了?!

    她还在思忖着,一不留神,怀里就撞进一具小小的身躯。

    “娘亲,您上哪儿去了?是不是爹爹上山来看望小葡萄了?”童子仰起稚脸,目光灼灼地望着母亲问道,他墨黑的瞳孔里流露出的希冀光芒,让人不忍心直视。

    “他不是生病了吗?哪有那样的体力爬上来?”舒眉随口扯了个理由,打消了儿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对,爹爹伤的是头部,又不是腿脚。再说。那日他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小葡萄一脸义正严词地解释道。

    “咱们能否不要再提起他。”不欲跟他再继续这方面话题,舒眉弯下身子,跟儿子打起商量。“你瞧,如今他娶了你秦婶婶。又生你聪弟,跟娘亲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就连你大伯父都没再要求咱们回去。况且,娘亲生病时,也没见他来嘘寒问暖啊!如今你已是大孩子了,说话行事要讲道理。你真认为娘亲得去看望他吗?若娘亲真的去了,你秦婶婶会怎么想?你爹爹已经不是娘亲什么人了。你倒是说说看,为娘以什么样的身份。都看望人家的相公?这莫不是要让你聪弟和他娘亲难堪嘛!”

    这一通“婶婶”、“相公”的,险些把小家伙绕晕。虽然一番话,听得他似懂非懂,可一想到母亲以前在南边生病时。爹爹确实没有出现过,他也替齐峻感到理亏。

    于是,他不再提起这话题。

    见儿子安静下来了,舒眉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早点休息吧!后天一大清早。咱们就下山回家,到时你又可以见到你绍表哥。”

    听到这一好消息,小葡萄顿时心花怒放,开始缠着母亲问东问西。

    “真的要回去吗?是不是祖父和舅舅想咱们了?还有照哥哥,小葡萄许久没见到他了。”

    “他们当然想你了。对了。回去的时候,记得把你抄得佛经,给他们每人送一份。”舒眉笑吟吟地吩咐道。

    “那怎么行?儿子的字写得这般难看,哪里拿得出手?还是把菩萨画像送给他们吧!”小家伙一听要送礼,当下就想起自己拿手的作品。

    这些天住在寺里,母亲也放松对他的管教,每日都有练字的任务要完成。不过,闲暇之余,他临摹经书上不少菩萨的头像。相比他急于藏起来的书法作品,绘画方面的成果,让他多了一些底气。

    “行吧!不过,画上总得题字吧!明日就留在屋里练那几个字吧!”想到明日自己要跟云觉法师辞行,到时少不得要聊起葛曜,舒眉打算把小家伙仍旧留在洗梧院。

    小葡萄入眠时,已经是夜半光景。当舒眉信步走入院子时,月亮已经有些偏西了。

    “姑奶奶,您还没有休息?”就在她望着不远处的山影发呆时,番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一时之间我心里有些乱,睡意不是太浓。”转身扫了对方一眼,舒眉继续眺望着月光下的群峰。

    番莲脚步顿了一下,回屋取了件斗篷出来后,上前披在女主子的肩上。

    “你知道,我今日在方丈大师那儿,碰到何人吗?”舒眉缓缓转过身,视线定在眼前这位陪她经历诸多磨难的女子身上。

    番莲身子微倾,垂下眼睑恭顺地答道:“奴婢不知!不过,让姑奶奶心乱的,除了齐家四爷,恐怕不会太多了……”

    “他?!”舒眉哂笑一声,没有理会番莲话中暗藏的玄机,继续说道,“如今本姑奶奶还感兴趣的事不多。除了家人的健康,就只有这天下的太平。其他的事统统不在关注之内。”

    对方的回答,让番莲羞赧地垂下脑袋:“是奴婢狭隘了。”

    舒眉摇了摇头,安抚她道:“这些不怪你!毕竟,咱们住到这儿来,有他一小部分原因。”

    “一小部分?”这个解释让番莲有些困惑。

    四夫人之所以上山,不是大少爷在她跟前替四爷出头,母子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她才住到佛庙里来修行静心的吗?难道不是?

    见番莲目露迷茫之色,舒眉不想再瞒着她,遂将她来这里的初衷,以及让人带消息到金陵,引得葛曜赶来的前前后后,跟她说了一遍。

    “姑奶奶,您怎么知道葛将军会赶来?难不成他真的……”后面的话,番莲有些问不出口。她到如今都没弄明白,眼前这女子对那位葛将军,怀的到底是何种情感。

    番莲的话虽然没有问完,舒眉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他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之前你兴许听雨润提到过老端王爷的事。他跟葛曜这对父子,从头到尾透着些许古怪。老的把皇家古玉硬是塞到我的手里,如今想起来。极有可能是先帝的安排。而少的自小离家,颠沛流离半生,如今江山回到项家人手里。他却选择继续藏匿自己的身世,你不觉他的行为更让人费解吗?”

    在舒眉的引导下。番莲思忖了片刻,答道:“难不成,葛将军另有所图?可是,那他为何冒险进京?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点你分析得完全正确!”舒眉点了点头,也道出她的困惑,“若他甘于俯首称臣,当初上奏给陛下的折子。就该恳请朝廷派将帅兵士,到南边去接管。而不是请旨让爹爹过去。”

    听到舒眉的分析,番莲不由暗暗嘀咕:“那还不容易猜?!他不是为了别的来的,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

    想到这里。番莲抬起眼眸,就着皎洁的月光,朝对面舒眉细细打量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这么明显的答案,她竟然想不透?

    今日此事要是传到四爷耳朵里,少不得又要掀起一轮轩然大波。而当事人却是一脸茫然。让人摸不清她的底细。

    不过,对于一心盼着舒眉回到齐府的番莲来说,她可不想自掘坟墓,把谜底提醒给对方。于是她另找了一个理由,来帮着对方释疑。

    “姑奶奶。您想过没有,或许葛将军只想通过老爷和您特殊地位,跟陛下那边接上话。没有陛下的认可,他便是拿出端王爷的信物,只怕也没法证明身份。毕竟,如今这天下,拥有宗室血统的人不多了。”

    番莲的解释,舒眉之前不是没有想到过。

    可是,她又找到另外的证据,否定了这一猜想。

    葛曜如果所图是的荣华富贵,跟在邵将军身后时他就已经实现了。他又何必舍近求远,跑到北边来涉险。

    要知道,葛曜是项氏皇朝现存子嗣中,唯一成了年,且文武全双,立过大功的男子。他只要振臂一呼,北边的文臣武将不好说,南楚那边定会有人扶他自立,跟燕京的政权分庭抗礼。

    “据我对此人的了解,他似乎并非热衷于权势。”舒眉并不掩饰自己的猜想,跟番莲倒出自己的看法。

    见到舒眉一副专注的表情,番莲心里一动,顿时有了投石问路的想法。

    “会不会是因为葛将军喜爱大少爷,爱屋及乌要替他撑腰。毕竟,宁国府那位秦夫人和二少爷身后,有秦苏两家人撑腰……”她话里话外,将葛曜的意图朝情感方面指引,就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

    果然,番莲的话立即引起了舒眉重视。

    爱屋及乌的假设,她以前倒是真没想过。

    葛曜是因为喜欢念祖那孩子吗?

    这让舒眉不由想起,对方曾经向林夫人提及的亲事,还有后来派人送到北边来的奏折。

    他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为了小葡萄?

    舒眉平生谨慎,小小年纪就因家族关系,跟齐峻捆绑到了一起。后来辗转各地,也曾经因利益关系,被严太后瞄中,替她另挑良人。

    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今日之前,她都没把那些事太放在心上。

    可此次葛曜的动作太过频繁,让她没办法装着不知情。

    见她面上终于有了变化,番莲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踌躇片刻后,她继续道:“姑奶奶,葛将军如今立下这样的奇功,朝廷会怎样赏赐他?会不会封爵?”

    舒眉闻言,缓缓抬起螓首,望向对方,沉吟片刻后,答道:“那样应当的!不说他的功劳,可以列土封疆,况且他原本就是皇族贵胄。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要封王。”

    不知怎的,番莲一听这话,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人如果封王的话,四爷肯定竞争不过人家。而且,以四夫人县君身份,他俩配起来,好似较四爷更加合适。更何况,太夫人曾对大少爷母子不住。端王府如今只剩葛将军一人,四夫人嫁过去,既没婆婆管着,又少了三姑六婆来烦心。跟回齐府比起来,是人都会选择嫁进端王府。

    想到这里,番莲立马就萎靡了半截。

    此时舒眉心里正在琢磨着,回府后如何跟爹爹交待这桩事,对于番莲的小心思,自然没有觉察到。

    “姑奶奶,夜已经深了,早点歇着去吧!今日您也累一天了。”怕舒眉继续想着那人,番莲出声劝她休息去。

    舒眉点点头,在番莲的搀扶下往禅房走去。

    没有人知道,就在她们一转身的同时,禅房前方树阴的底下,有道小小的身形,迅速地蹿进了屋里。随后,屋内靠窗的软榻上,被衾一阵抖动。就在舒眉二人前脚刚踏入门槛,榻上的动静瞬间消失。

    翌日,整理完行李后,舒眉就由丫鬟陪着,前往云觉法师的禅院。

    没想到,她们到达的时候,方丈大师还有客人。

    舒眉只得请带路的小沙弥,给自己就近安排一间禅房,自己好等候在一边。

    小沙弥随后就去安排了。

    舒眉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又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僧人前来相请。

    “文施主,方丈大师有请!”

    舒眉听到轮到自己了,心里不由一喜,将裙裾理了理就随那位僧人出去了。

    等她们一行人到达后,舒眉把带来的仆妇丫鬟留在外间,自己独自一人拐进了里间。

    见到舒眉的到来,云觉大师不禁眉开眼笑,指着身旁空着的蒲团,请她坐下。

    “刚才听慧仁师侄说,施主明日就要下山了?”舒眉刚一落座,方丈大师就问起此事。

    舒眉双手合十,对大师行了一礼,答道:“是的,信女叨扰师傅良久,特意来跟您道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云觉法师念了句佛语,对她回礼道,“施主助老纳完成故友之托,该老纳谢谢施主才对。”

    舒眉笑了笑,谦让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王爷生前于信女有恩,便是师傅不相托,我也会帮着寻他后人的。”

    云觉法师轻捻白须,微微点头,对她笑道:“施主此言,颇得释家慈恩之道。十多年前,老纳第一次施主,就觉你颇具慧根。没能入得佛门,实在是我佛的损失。”

    听闻这句话,舒眉轻轻一笑,道:“当时师傅可不是这么说的,信女记得您说的六根不净之人,即便入得此门,将来也会横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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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谢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捧场和支持。草木葱在这儿,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凭借龙马精神,跃马扬鞭,一马当先,马到成功,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醉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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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舒眉一语戳穿,云觉法师嘿嘿笑了两声,随后又问起她今后的打算。

    “信女一直有个愿望,等天下安定了,想四处走走,游遍大楚的山山水水。才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不过,而今稚子年幼,这愿望也只能想想了。”舒眉并不瞒着他,将心中暗藏已久的想法,告诉了大师。

    云觉法师捋了捋颌下白须,叹道:“老纳当年若是收下施主,如今你这愿望怕是已经达成了。不过,当一名行者,虽然能增长见识,也是一项苦差事。施主一介女流,怕是吃不起这样的苦头。”

    舒眉却不以为然,解释道:“师傅小瞧人了。这些年,信女辗转四方,所经历的遭遇也不比用脚丈天来得轻松。而且,我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四处游历过。师傅您千万别把我当成弱质女流看待了。”

    舒眉的话,让云觉法师有些动容。

    之前,他对眼前这女子的经历偶有所闻,加之昨日夜里,跟葛曜的一番长谈,知道此女跟宁国府四爷之间,最近的一段公案。

    原先他还担心,对方久居寺里,是有出家的打算。此刻听到舒眉的打算,之前的担忧放下不少。

    云觉法师想到,对方在寺里住的这些日子,跟自己讨教那些佛法,对舒眉的心魔,算是有了一些体会。

    忆及对方刚上山那会儿,满脸愁苦的样子,大师给舒眉出了个主意:“若施主不能放下亲人,不妨在家里先当一名居士。这样既能皈依我佛。又不用抛却现有的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而且,以后再有解不开的结,上幽岚山跟老纳探讨佛法,也不必担心亲人牵挂。”

    大师的这番话。让舒眉眼前一亮。

    这种方式于她来讲,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个居士这个身份掩饰,起码以后念祖他爹不敢随便来纠缠。

    半只脚跨入佛门,对儿子也是个交待,打消他的顾忌,省着他跟着自己整日提心吊胆的。

    想通这点,舒眉站起身来,对云觉法师行了一礼,恳求道:“既然大师说我与佛有缘,就收下信女在您门下吧!虽然信女六根尚未没完全清净。可到底早在十多年前,就跟您结下了佛缘,请大师收下信女这名弟子!”

    见舒眉求得虔诚,云觉法师点了点头,虚扶她一把后。道:“老纳在外云游期间。对施主主持榴善堂的事迹就有所耳闻。既然施主早有佛心,老纳就收下你便是!等为师挑好黄道吉日,再给徒儿你举行皈依仪式。不知这样,你可还满意?”

    舒眉紧忙点头:“师傅的安排,弟子不敢不从。”

    云觉法师轻轻颔首,对新收的弟子璨然一笑,然后提醒道:“徒儿下山之后,恐怕还有几关要过,切记不鲁莽行事。”

    听到这里,舒眉心头微微一震。随即便明白了云觉法师话中的言外之意。

    他指的是念祖、父亲还有执弟吧?!恐怕还有宁国公齐屹,以及皇宫里的忻儿。

    这些人他们虽然各有立场,说到底还是不敢把自己迫得太紧。用这种半出家的方式,对双方留个缓冲的余地,是现如今她所能想到最佳的解决途径。

    第二日,在下山回府的马车上,母亲明显好转的心情,让小家伙暗暗吃惊。他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是忍不住,问起舒眉关于葛伯伯的事。

    “娘亲,听尚师傅说,以前教小葡萄的葛伯伯回京了。这次回府,儿子能见到他吗?”

    听到儿子无缘无故提起葛曜,舒眉心头一惊,忍不住朝番莲望了一眼。

    番莲连忙撇清责任:“不是咱俩主动提起来的。昨日,大少爷收拾行李时,翻到了葛将军送他的那只埙,他这才跟尚大哥问起的。前日姑奶奶前往方丈大师的禅院时,不是吩咐尚大哥在暗中护卫吗?他不好瞒着主子,就把葛将军回京的事,跟大少爷坦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舒眉前思后想一番后,决定不再瞒着小家伙,跟他解释起葛曜的来历。

    “你葛伯伯此次南下,干成了一桩大事。为娘跟方丈大师谈及时,发现你葛伯伯是大师找了很久的故人之子。娘亲牵线搭桥,让他们相认了。如果你大伯他们得到信,应该很快会替你葛伯伯恢复身份。到时他一忙起来,未必有时间上门看望你了……”

    “是这样吗?”小家伙半信半疑,眼睛朝舒眉脸上看了又看。

    过了良久,他才跟小大人似的,长长叹了口气,郁郁地说道:“不知,葛伯伯还记不记得小葡萄?儿子能不能去看望他?”

    小家伙的反常举动,让舒眉顿时警觉起来:“你非常想见到他吗?”

    小葡萄忙不迭地点头:“是啊!儿子小的时候,被人嘲笑是没爹的野孩子。是葛伯伯安慰我,说他也从小没爹。还说没爹不要紧,一样可以成长为男子汉。他还告诉小葡萄,长大以后若是想成为响当当的大英雄,就得要从小有担当,学会保护亲人,不能在您跟前找您要爹爹……”

    小家伙的话还没说完,舒眉已经呆坐在那儿。

    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小葡萄不是没跟她要过爹爹,但是后来就不再提了。原先,她以为是父亲和执弟的劝诫起了作用,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葛曜的功劳。

    这一发现,让舒眉颇受震动,同时,对前天晚上还见过的人,越发好奇起来。

    难不成,葛曜真是因为小葡萄的经历,跟他童年的遭遇相似,这才生的侧隐之心,暗中帮她母子的忙?

    那么,他通过林夫人提亲,还有特意在奏章中邀爹爹和她南下。真是为了小葡萄?

    想到这里,舒眉面颊飞红,对她之前的自作多情羞愧不已。

    若葛曜真是因怜惜她母子俩的尴尬处境,而对她们伸出援助之手……想到这里,舒眉心底涌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看来。这人操守品性果真错不了,都流落江湖,低到尘埃里了,还不堕天潢贵胄的志气。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既不趁人之危,也不使用鬼蜮伎俩,自始自终都是挺起脊梁,堂堂正正地做人。

    舒眉突然觉得,不该因他的神秘,之前对他防备得那般严实的。

    或许。自己该找他单独谈谈,为儿子跟他道道谢。

    此念一起,舒眉扳过小葡萄的小身板,答覆起小家伙刚才的问题:“若回去之后,你葛伯伯有空闲。可以央求你祖父带进宫。在那儿。你应该可以见到他。”

    见她最终答应下来,小葡萄并无舒眉预想中那种兴奋的劲头。她“哦”了一声后,就怏怏地躲到一边,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起呆来。

    儿子奇怪的举动,让舒眉有种不好的感觉。

    从昨日早期开始,小家伙就表现得处处不对劲。两天以来,不仅蔫头耷脑,全没了以前的机灵劲儿,就连他打算送给亲朋友好友的画像,也没按原先跟她谈好的。认认真真落款。

    因此,她最终决定,等回府之后跟儿子再好生谈谈,看他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过,舒眉的筹算虽好,却被一桩突发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一行人刚回到文府,文曙辉就把女儿叫到了书房,跟她问起葛曜的事。

    于是,舒眉就把自己在红螺寺清修期间,跟方丈大师聊起端王爷生前的往事,以及后来她跟云觉法师约定,若是葛曜再找上来,两人如何配合,逼得对方坦承自己的身份。

    “唉,你这举动初衷虽好,却被有人抓住了把柄。你是不知道,最近朝臣中议论纷纷,说是葛将军为了红颜,擅自职守私自回京……”说到这里,文曙辉若有所指地觑了女儿一眼,警告道,“虽然,事情已经被你舅父压了下来,可是,私底下议论的人不在少数。连陛下都有所耳闻,中午的时候还向为父打听呢!”

    京中这番变故,让舒眉错愕之余,心里对葛曜的处境担心起来。

    “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虽然葛将军私自回京失了规矩,可不也打消了朝堂那帮人的顾虑?之前,他们不是一直担心,人家拥兵自重,不肯归附大楚吗?如今人家孤身前来,该能证明自己的忠诚和无私了吧?!这样还不放过他?”想到葛曜多次帮过自己和亲人,舒眉当仁不让地主动替他辩护起来。

    文曙辉点点头,赞同女儿的说法:“话虽如此,可到底牵涉的事情太多。上面若不拿处理方案来,葛曜可能要吃亏。”

    自从听儿子说的那桩事,舒眉对葛曜的印象大为改观。在心底里,她把这人等同于萧庆卿一样看待了。此刻听父亲说起他有麻烦,她心里生出要助葛曜一臂之力的念头。

    “若女儿出堂作证,是我引他回京的呢?”

    舒眉的话,不吝一记响雷,让文曙辉惊得从座上站了起来。

    “你引他回京的?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讲!你莫不是不想要自个名声了?”

    父亲的反应,似是早在舒眉意料之中,只见她微微一笑,随即说道:“爹爹您多虑了,女儿哪能不顾及文家的名声?只不过,咱们可以借由这桩事,随便帮一帮葛将军,算是还他一个人情。”

    听到舒眉的解释,文曙辉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他就有引退。除了有前朝外戚乱政的前车之鉴的教训外,他主要的顾虑,就是自己一对儿女。

    在舒眉不在京里的那些日子,文曙辉到宁国公齐屹跟前试探了几次。从对方的态度中,他不难发现,对舒眉将来的去留,齐屹的立场有些动摇。

    或许,舒儿此次进寺的举动,让齐氏兄弟心里有所忌惮了。

    若他女儿一怒之下,最后要遁入佛门,宁国府便是再有不世之功。在陛下那儿也不好交待。毕竟,文家不比十年前了,齐峻那小子就算再横,也没法子让天子母族这样忍气吞声。

    闹到最后,只怕秦尚书和竹述也无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如果不是顾及新朝刚刚建立。百废待兴,外面还有强敌环伺,文曙辉早就要跟宁国府开战了,哪里能容忍齐峻那小子对他女儿百般纠缠的。

    想到这里,文曙辉沉着声音对舒眉问道:“你打算如何做?只要不伤着自个,爹爹都支持你。”

    见父亲如此开通,舒眉心头一喜,就把回府之前,在路上想好的计划,跟父亲大人讲了出来。

    “他不是攻击葛将军擅自回京吗?如果舒儿能出面证明。他其实是有苦衷的。这样一来,他们的指责就师出无名了。”

    “有什么苦衷?作为带兵的将领,再有什么借口,也不能扔下兵士私自行动。”对于女儿的说法,文曙辉有些不以为然。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舒眉就替葛曜辩护起来。

    “女儿记得,之前葛将军南下的行动,朝廷并无派多少人马跟着,他不过是作为间者潜过去的,算不得有战事在身的带兵将军。此次能一举拿下南楚,完凭他自己的本事。如果没之前的奏表,只是为了禀报任务进展中途返京,自然没人对他说三道四。这一次,人家既然选择悄然回来,就是不想引人注意。”

    “那又如何?他到底还是回来了。要知道。此时若是江南形势有变,他头顶的罪责可不轻。军国大事,岂能儿戏?!”舒眉一心为葛曜开脱,让文曙辉有些纳闷,他现在只想知道,在山上的时候,那人到底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转变得如此之快。接着,他又提醒道,“听为父一句话,这摊浑水不是咱们能蹚得起的,你还是莫要引火烧身了。”

    文曙辉对此事的态度,让舒眉有些措手不及。

    原先她以为,爹爹对葛曜印象不错,这次若能伸上缓手帮上一把,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她只不过出来替那人作作证。

    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话意,舒眉继续耐心解释道:“爹爹,您听女儿说。只要我们主动证明,葛将军此番回京,皆是因女儿找人给他递话,发现了有关他亲人的信息!那样的话,葛将军身上的罪责,会不会轻上许多?”

    女儿的话,让文曙辉微微一怔,他随后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替他把责任揽过来?”

    舒眉点了点头,解释道:“此前,云觉大师确有跟女儿提及过,有关端王爷托付的事。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葛将军恰巧回京了。”

    “哦?!他到底缘何回京的?”显然,对葛曜突然出现的目的,文曙辉似乎更感兴趣。

    从大舅兄口中得知这消息的一瞬间,他惊愕之余,对此人的好感倍增。

    “这谁会知道?不过,当时女儿助大师提及他身世时,葛将军没半点恼怒之意。舒儿在想,或许,他并不介意认祖归宗。”舒眉的初衷,虽然是不想被人当成棋子,可因消息走露风声,最终拖累葛曜惹上了风波。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替对方解决这一麻烦。

    女儿的话让文曙辉思忖良久,好一番斟酌之后,他出声提醒舒眉:“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最终肯定会呈报到陛下那儿去。若由你出面揽下这个责任,将来要是被人捅出来,岂不是犯下大忌?欺君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小罪!就算陛下有心维护你,只怕也不太容易平息政敌的攻讦。况且,你为了替他掩饰一次过失,让自己背上更大的风险,他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赞成的。没有他的配合,到时岂不是更容易露馅?”

    舒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事情发展到现今这局面,其中也有她的责任。

    如果不替葛曜做些什么,她良心上实在难安。

    再说,此人孤身一人入京,不正好打消一些朝臣对他的猜忌吗?

    在葛曜回京之前,恐怕朝廷中有不少大臣,担心他跟薛博远一样,占据南边的半壁江山自立,或者重新跟山东的邵家联合起来。

    想通这一点。舒眉更加坚定信心,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她一冒。

    她正要跟父亲说明这一点,没想到父亲身边的亲随前来禀报,说是施大舅前来造访。

    舒眉只得从父亲书房退了出来,朝自己的院子的方向返回。

    在路过儿子习武的小校场时。她不由停住了脚步。

    在那儿,小葡萄骑在马背上,而尚剑一边牵着缰绳护住他,一边在旁边指点他的动作。

    望着儿子略显笨拙的动作,舒眉索性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远远地暗中观看起来。

    在尚剑的指导下,小家伙在围着场子走了几圈。掌握了几个稳住身形的基本动作后,他便开始嚷着师傅教他学会控马的技术。

    对于大少爷的训练进程,尚剑并不是随便安排的。每一项基本步骤,他事先都要回宁国府。请两位爷的示下。念祖才刚刚学会骑在马背上行走,他哪敢擅作主张,拔苗助长地教他控马奔跑?!

    是以,尚剑只得好言相劝,让他莫要急于求成。

    于是。一边着急想早日练成的弟子。一边希望弟子稳打稳扎的师傅,几个回合过去,谁也不肯相让。最后,小葡萄有些急了,见他将手里的缰绳一甩,按住马鞍就要下来。

    “大少爷,不是小的不想教您,实在是咱们齐府祖上有规矩,要一步步循序渐进地来,不能练个半吊子。如果基础打得不牢。国公爷和四爷知道了,责罚小的不说,若是少爷您将来出了什么事,小的实在难辞其咎。”见正面劝说行不通,尚剑把齐屹兄弟搬出来。

    小葡萄哪里管那么多,当下就反驳道:“哪有那么严重?以前在南边的时候,舅舅和照哥哥就没练那么久,我怎么没见到他们出什么事?”

    听他竟然拿龙椅上的那位举例,尚剑一时有些语塞。

    见他拿不出其他理由了,小葡萄好不得意,他正准备乘胜追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莫要为难你尚师傅了,基础打得不牢,以后再是遇到危险,人家随便牵来一匹性子烈的马,你还没爬上去就被甩下来了,哪里还跑得快?!”

    小葡萄和尚剑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转过背来。

    “娘亲,您什么时候来的?”见到是舒眉,小家伙忙示意尚剑把助他跳下来。

    “儿子给娘亲请安!”来到母亲跟前,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从袖中取出帕子,舒眉替他擦了擦额角。

    “娘亲,儿子又不当逃兵,哪里需要跑路。再说,我学会奔跑后,自然会多加练习,还要去驯服各式各样的烈马,哪里就停在那儿了?”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小葡萄缠着葛曜,听他讲了许多战场上的故事,当然知道骑术对于兵将的重要性。他现在着急练奔跑,就是想下次见到葛伯伯时,骑马秀给他看。

    上次跟母亲请示后,他就开始为跟葛伯伯的会面做准备。

    可尚师傅不知出于什么计较,教了半个多月地小跑,就是不能放手让他骑马奔跑起来。这让小家伙甚为郁闷。

    是以,今天才会跟尚剑上演了这样一出相持不下。

    “你又不需马上出征,这么着急做甚?等你的基础练好了,尚师傅自然会教你奔驰的。”舒眉一面耐心劝着儿子,一面调转话头夸起他跨下的小马驹。

    “你坐上的这匹座骑,好像不是中原的品种,这是打哪儿来的?”

    果然,母亲一提到马的种类,小葡萄立即被她带得聊起这个方面。

    “这是大伯父送给儿子的,说是三叔公从西北送来的良驹。娘亲,你也认识这个品种?”

    舒眉摇了摇头:“为娘只是觉得有些眼生,似乎跟咱们平时出门乘坐的样子不一样……”

    原来母亲并不会相马,小葡萄稍稍有些失望,旋即他想起舅舅先前告诉自己,照哥哥住的地方,不仅有间大型的马房,还有从西北过来的养马人,他当下跟母亲询问道:“娘亲,咱们什么时候再进宫,去看望照哥哥啊?”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两小时后再来刷新——*——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你妹婿现在起复了,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将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着,晏老太君给舒眉挨个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旁人介绍了吧?”

    三夫人齐施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又给见面礼又是嘘寒问暖的。最后,轮到一位年纪约摸二十七八的妇人。

    郑氏在一旁介绍:“这是屹儿媳妇,你称呼她作“屹大嫂子”即可。”舒眉这才明白过来,这便是世子夫人高氏了。

    她抬眼望去:这高氏生得十分清华,标准的瓜子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妇。颧骨生得有些突出,不过没影响她的容色,反而添了几分利落的味道。尤其,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来京的路上,施嬷嬷想尽办法,从莫管事贴身小厮曲庚口中,探听了不少关于国公府内院的事。自是知道。齐府内宅如今由这位高氏夫人主持中馈。

    话说。这世子夫人颇有来头: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父亲乃是当朝的太尉,位列三公之首。舒眉上前以嫂呼之。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三房夫人是舒眉的亲姨母施氏。生有一子一女。三小姐长舒眉两岁,三房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如今还在襁褓中。

    舒眉上前一一互相厮认见礼。

    接着,齐家婆媳跟舒眉问起途中行程和她的身体状况。

    没聊多久,只见有位年纪稍长的婆子走进来,禀报说宴席已经摆上了。晏老太君这才携了舒眉的手,下了罗汉床开席。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才走出了内堂来到隔间。在众丫鬟媳妇的伺候下上了桌。

    这场晚宴,主人家准备得尽心尽力,小娇客舒眉低调谨慎,主宾尽欢后就散了席。作为掌家媳妇,高氏安排她贴身管事——程妈妈,给舒眉安派了住处,自己提前回院子歇息去了。

    在前往荷风苑的半道上,世子夫人所住丹露苑的管事婆子曾妈妈,突然派人叫住程婆子。说是世子夫人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处理。

    程妈妈只得跟舒眉和施嬷嬷告罪。临走前,特意派手下得力的媳妇姜元家的,让她代替自己带着客人,到安排的住处去了。

    望着程妈妈离开的背影,雨润砸了砸嘴,半天才省过神来,随后便被旁边施嬷嬷狠狠瞪了一眼。舒眉一行人跟着姜元家的,进了位于宁国府西北角的荷风苑。

    据她的介绍,这座院子靠近荷塘,是齐府安置贵宾住的。平时十分幽静凉爽,尤其在夏天更是消暑胜地。

    早在半月之前,高夫人便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了,就等着她们的到来。院子往西还有道临街的角门,晚上有守夜的婆子看着。齐府四周院墙边角,日夜有府兵巡锣,请她们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唤作鱼儿丫鬟,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院里的管事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荷风苑这边送些热水。诸事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起身便要告辞,舒眉带来的那帮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院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水。“……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的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忍不住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扶起甥女,帮着她擦干腮边的泪滴。随后便问起舒眉在岭南的生活。当听到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经历,施氏忍不住又唏嘘起来。正在此时,去厨房取热水的人跟着芳嫂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黄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先伺候您趁热沐浴吧?!”雨润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着:“乡野长大的。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说着。她扫了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

    说着,她便从外头唤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比甲,下面套了条碎花长裙。

    三夫人跟舒眉解释:“姨母特意从陪房里挑名丫头,算是施府的家生子了。这里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到齐府了你过得不习惯。”

    舒眉连忙起身推辞。三夫人也不理她,扭过头来问那丫鬟:“碧玺,把你留下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跪到舒眉跟前便来叩认新主。

    “以后你便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三夫人嘱咐完毕,便向甥女介绍,“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

    舒眉点头道谢,三夫人见状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她自然会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谢恩。

    三夫人交待完毕,便把舒眉推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跟施嬷嬷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就进了净室。

    ……

    烛花爆裂,人影摇曳,荷风苑内堂传来低泣和唏嘘的声音。

    舒眉从净室时出来,抬头便望见久别重逢的那两人,泪眼婆娑的样子。

    “……太太临走前,将小小姐交到老奴手里,再三叮嘱说要好好替她照顾,就是嫁了人也要跟着……可怜小小姐哭得喘不过气,跟着就大病了一场……”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悲声说道:“来京里就好了……如今养在我身边,总归比呆在继母跟前强。”

    这些话听到舒眉耳里,她眼眶里也涌上了泪水,忍不住跨步上前,轻轻唤了声“姨母!”

    见甥女出来了,三夫人朝对面使了个眼色。施嬷嬷脸上肃起,在杌子上挪了挪,颇不自在的样子。

    舒眉心里起起疑,总觉得眼前两人,神色有几分古怪,好像有何事瞒着,不欲让她知晓似的。

    见甥女面露狐疑,三夫人嘴角扬起笑容,没让她继续下去,便把人招呼过去了。

    舒眉轻手轻脚走到姨母跟前,在旁边的锦杌上坐下了。三夫人拉起她的小手,亲切地说道:“听到你们在瓜洲落了水,姨母担心得不行。受了不小惊吓吧?!”

    忆起当时在水中的情景,舒眉不禁动容,那种绝望的记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望见大姨母眼眸里疼惜的神色,舒眉觉得不该再提这些,反过来安慰施氏:“昏过去之时很害怕,醒来后便没觉得什么了。姨母不必挂怀!”

    三夫人将她一把搂到怀里,像安抚婴儿般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定是你母亲地下保佑。别怕!进京就好了,姨母别的保证不了,安稳还是可以保证的。”

    舒眉乖觉地点了点头。

    三夫人走后,施嬷嬷找来刚派到这里的碧玺,跟她问起荷风苑仆妇的情况。

    “以前荷风苑是客院,平日里不开火的。现在管小厨房的邱嬷嬷,是太夫人院子里的老人。说起来,霁月堂的老人不多了。老祖宗把她拔给小姐,可见她老人家没把您当外人看。”

    舒眉受宠若惊,连声说了几句感谢晏老太君的话。

    “至于芳嫂,原先是跟在世子爷身边贴身侍候的。自从嫁了人成管事媳妇后,一直在国公夫人院子里当差。”碧玺又将荷风苑里管事媳妇芳嫂,给介绍了一遍。

    施嬷嬷睃了自家小姐一眼,言外之意是,看吧!太夫人和夫人对你都礼遇有加。

    舒眉想起落水一事,觉得文家的仇人可能性比较大。遂放下心事,打算在齐府的荷风苑安心住下来。

    把碧玺和雨润打发回去休息后,舒眉躺在床榻上,思维飘得很远。想起在岭南的生活,她不由轻叹一声。

    自由而快活的日子,将离她越来越遥远了。不知爹爹什么时候上京,离开了三个多月,怪想念他们的。也不知母亲生了没有?是弟弟还是妹妹?

    想着,想着,她便这样睡了过去。

    清晨,舒眉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还有姨母赐给她的丫鬟碧玺,去霁月堂给太夫人请安。

    她们走到湖边小道快拐弯的时候,便听到林子那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昨晚老太君病了,连夜请了太医。早上才睡下呢!”

    “怎么病的?昨儿不是好好的吗?现在天气又不冷。”

    “没人说得清楚,兴许想念三老爷吧!听说,他过年都回不来了。”

    “瞎说!这消息又不是昨儿个才知道。”

    “要不,就是愁没重孙抱愁的。世子爷成亲都八年了,还没自己的子嗣。这……”

    “秋蝉不是怀上了嘛!过不了几个月,差不多就可生下来了。”

    “毕竟不是嫡出的!”

    “嫡出的哪会这么容易,听说……很久没进丹露苑了。”

    “嘘!小声一点。这里虽没什么人来,可听说昨晚有人搬进去了。以后,咱们换个地方交货。对了,这回,霁月堂兴许又要撵人了。能不能托人找姜妈妈说说,让我那二丫头顶上。她手脚麻利,为人又老实,老夫人肯定喜欢。”

    “那儿可不是好呆的地儿,都撵好了几拔人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其情可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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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名家丁,久在文曙辉跟前当差,自然知道他们父子,最不待见的人,便是宁国府的四爷。此刻听到文执初问起,老爷是如何被送进太医院的,他们纷纷垂下头颅,一眼不发地盯向地上。

    文执初半天没等到答覆,心下好生纳闷,他正要重复问一遍,就见大姐的手臂伸过来,在他肩膀上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他心知有异,遂没有再继续追问了。

    跟太医院的吴医正问明父亲的伤情之后,舒眉特意把文执初叫到了外间。

    “大姐,刚才您为何不让小弟问清,是谁将爹爹走进来的?”一来到外面,小少年就开始质问他的长姊。

    舒眉摇了摇头,解释道:“他们打一开头没禀明,此事定会有些蹊跷。刚才里面那么多太医,实在不宜处理家务事。”

    “家务事?”显然,被长姊这种说辞弄得更加糊涂了,文执初不禁喃喃自语,“难不成,送爹爹进来的,是那人……”

    舒眉不置可否,只是嘱咐了他一句:“这事你先别管,到时自然会有人出来邀功的。”

    听到这里,文执初更加确定,此事跟他心中猜想的那人脱不了关系。

    果然,就在姐弟俩跟太医商量好救治方案后不久,小皇帝项忻便在宁国公齐屹陪着来看望文曙辉了。

    “文爱卿的伤情,吴医正及时上报了,朕已全数知悉,县君不必担心。朕已责令太医院,让他们尽快治愈文大人。”探望过文曙辉的伤势,项忻安慰起他们。

    “劳烦陛下亲自过问。臣妾心里甚为惶恐。”舒眉就要拉着文执初,给他下跪谢恩。

    项忻见状,轻轻咳了一声,跟过来的内侍立马心领神会,上前阻止文家姐弟的动作:“你们千万别这样,陛下有金口玉言在先,你们在宫里见到天子。豁免行此大礼的。县君您快快起来,别让老奴为难了。”

    项忻的这般作为,舒眉只得听劝地起身退到了一边。

    “这事到底怎么起的?吴医正上报时也没讲清楚。文爱卿下朝归家,不是一向坐的是官轿吗?怎地换了一帮人手抬轿?”因自己跟文家的关系,项忻担心今日之事有幕后黑手,遂朝他身后的宁国公问了起来。

    齐屹闻言,躬身朝他揖了一礼,答道:“此事微臣仔细查问过了,说是文大人原本打算下朝之后。到城南去走访一位亲友,出宫门的时候,抬轿之人便换上自家府里奴仆。文府的家仆似乎对那处岔道的状况不熟,在拐弯的时候,被对面一冒失的路人冲撞了,这才酿成的祸事。”说完这些。他特意朝舒眉姐弟脸上扫了一圈,见他们默不作声,心里暗暗惊讶。

    听完臣下的解释。项忻一脸疑惑:“有没有派人去查查,那罪魁祸首是什么来历?”

    齐屹道:“微臣派舍弟去查了,那人是南熏坊开绸缎铺的商贩,他之所以冲过来,是被人追到那里的。”

    对方这个解释,并不能让项忻满意。只见他犹豫片刻后,问出心中的疑惑:“还有这等事?青天白日在大庭广众之下,怎会有人在主道上横冲直撞,难道平日没官差巡逻吗?”

    项忻的问话,一时让齐屹有些语塞。

    若在平日。自然有官差上街维持秩序。只是最近一段时日,顺天府衙门人事更迭,新旧交递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变故。南熏坊一片的官差。前日突然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而安排调度的官员是个新手,还没熟悉此地的情况,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这才导致最近一段时日,南熏坊一片秩序十分混乱。

    好巧不巧,今日文曙辉所乘的轿子,走到这里的时候,碰到了意外。

    而统管京城的治安和戍卫,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齐屹自己。文曙辉出的这事,他难辞其咎。若是放在以前,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自会跟项忻和舒眉解释清楚。

    只是,自打葛曜回到京城后,齐文两家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尤其舒眉今日在紫宸殿,当着陛下的面,替那人亲口做的证词。让齐屹更加为难的,是在文大人出事的时候,四弟恰好就在现场。

    所有这一切,都让齐屹顾虑重重,不知该怎样面对文家姐弟,更不知如何将齐峻择出来。

    宁国公的沉默,不仅让项忻颇感意外,就连文家姐弟也所察觉。

    在众人的心目中,齐屹一向以精明强干,沉稳练达著称,今日这人举止似是有些反常。不仅对小皇帝的发问反应迟缓,就是他进门之后的神色,也没了平常的泰然自若。

    想到这里,舒眉眉头轻蹙,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脑际。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有什么不妥吗?国公爷知道些什么,不妨跟咱们说说,大伙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舒眉的话立刻得到项忻的支持,只见他点了点头,对齐屹道:“县君所言极是,有什么不妥,齐爱卿不妨直言。宁国公莫不是怀疑,里面另有内情?”

    项忻有此疑问,并不是空穴来风。先前,在紫宸殿接见葛曜的时候,他曾询问过南边的情况。

    现下江南虽已平定,可并非天下已经无事。尤其山东的邵家,盘踞江淮诸地已有数年。他们的势力,就是全盛时期的南楚,君臣都不敢小觑之,更何况如今江南初定,各方势力各怀鬼胎。

    此时,见宁国公一反常态,项忻自然跟周边局势联系起来了。

    “难不成,冲撞文大人之人,有什么来头?是山东或者江南来的?”将心底的疑惑,他终是问了出来。

    项忻的质疑,让齐屹眼前一亮。

    只见他上前一步,朝项忻行了一礼,道:“陛下圣明。微臣正是这样怀疑的。文大人被撞之事,处处透着古怪。恐怕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宁国公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轰然响起。

    听了他的话,舒眉忍不住跟项忻对视了一眼。

    文执初到底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此时听说父亲的事并不简单。一时有些急了。

    “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爹爹受伤,并不是一桩意外?”

    打量了文家小弟一眼,齐屹点了点头:“令尊被冲撞时,舍弟恰巧就在旁边。据他后来回忆,那人逃走时,身手敏捷,跟普通商贩似乎有所不同。”

    “令弟?”听到宁国公提起齐峻,文执弟顿时警觉起来。

    “正是!”齐屹走到项忻跟前,朝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对文家姐弟解释道,“当时在现场的,还有舍弟……他将文大人送到太医院后,就返回出事地点,派人去揖拿肇事之人去了。直到此时此刻。他还没传来消息……”

    “原来是这样!”听完宁国公的表述,项忻恍然大悟。

    听到父亲是由齐峻送往太医院的,文执初面上神色复杂。

    因为舒眉的关系。文执初对那位辜负长姊的男人,一直没存什么好感。

    此刻,听到救回自己父亲的,竟然自己所恶之人,他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见文家姐弟面上没什么反应,齐屹不禁替四弟捏了一把冷汗。

    “当时,齐四将军怎会在那里的?”宁国公怎么也不会料到,首先看出其中蹊跷的,竟然是项忻。

    见陛下替她问出心底的疑问,舒眉心头一松。随之,她也将视线转到了宁国公身上。

    幸亏齐屹早有准备,只得他解释道:“昨日。舍弟听闻念祖那孩子会进宫,今日一大清早,他就到宫门外守着去了……”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尤是项忻。

    齐文两家的恩怨,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内情。为了他那小表弟认祖归宗,两家明里暗里不知交手过多少回。

    现在这种时候,宁国公重提起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不待齐屹多说,项忻抬眸望向舒眉姐弟:“是了,念祖那孩子呢!朕先前杂事缠身,还没见过他呢!”

    话题突然转到儿子身上,舒眉有些措手不及。

    自己若是留下来给父亲伺疾,念祖到时少不得要将托付给别人照顾。

    想到这里,舒眉跟项忻一样,对齐屹提到她儿子的动机,产生了些许怀疑。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以为自己的哀兵之策起了效果,齐屹决定一鼓作气。

    “之前县君住在山上时,舍弟为了探望念祖侄儿,不顾伤口未愈,一趟一趟地往幽岚山上跑。即便这样,父子俩也未曾见上一面。前几日,县君回到京城,舍弟恰好被派到西山大营去了。昨日他刚得到讯息,连夜赶回来的。”

    宁国公一番话,让项忻有些动容。小表弟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

    自从母妃身故后,他被安排住进了慈宁宫。虽然在皇祖母的宫里,他的安全能得到保证,可跟父皇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多。

    不知是慑于高家的势力,还是有政务繁忙,每回元熙帝来慈宁宫请安,所呆的时间都不长。因而,他跟父皇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后来,皇祖母昏迷,他被接到别的主位娘娘宫里抚养,从那以后,他见到父皇的机会就更少了。

    是以,对小表弟的遭遇,项忻深感愧疚。

    可是,他想到齐文秦三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有些犯愁。而且,他无意间曾听太傅施靖提起过,姨母根本无意回齐府。否则,上回也不会一怒之下住进寺院,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迹。

    沉吟良久,最后项忻抬头望向舒眉,跟她商量道:“文大人养伤期间,不如让念祖跟着齐四将军过一些日子吧!毕竟,如果文大人受伤之事,是人为操纵的话,只怕文府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没想到齐屹一番话,竟然说动了陛下,舒眉失望之余,脑海里飞速地搜索能推托的借口。

    没一会儿,舒眉就想起了儿子第一次进齐府出的事。

    “留在齐四将军身边带几天。也并非不可以。只是,念祖那孩子,似乎跟宁国府的八字不对。上次过去时,险些闯下大祸,差点害了他的聪弟……”接着,舒眉就把齐聪被噎之事,禀报给了项忻。

    “那时不过年纪小。现在他俩都大了,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齐屹一心想让侄儿早日认祖归宗,他好不容易打动圣上,自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齐屹的心思,舒眉哪里又会不知?!

    不过,只要一想起上回番莲被绑的事,她就无法平静下来。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两小时之后再来刷新吧!——*——

    得知舒眉要跟婆母进宫,高氏大惊失色。

    之前见那黑丫头不肯跟小叔圆房。她心里还暗自庆幸,想齐屹谋算还是落空了。如今听说这妯娌要进宫。想起上次对方在那里遭遇的事,高氏不禁心惊肉跳。

    倒不是怕她参加宫宴,与其他命妇们接触,而是——养在慈宁宫的四皇子。

    只怕姨甥俩一见面,旁边人再旧事重提……让人记起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让她回心转意誓为堂姊报仇。拿出百般手腕哄住小叔……这一年多来,自己跟兰表妹的努力,不是全都白费了吗?况且之前。小两口关系好似开始冰融了……

    高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当即立断唤来贴身丫鬟琴儿,让她找小厮连夜送了封信给娘家大哥。

    这边全部安排妥当后,高氏回屋歇着去了。半个时辰后,丹露苑檐廓外头,不知怎地聚了一帮仆妇,大家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在聊起什么。

    刚从外面进院的程嬷嬷,见到这等光景,不由怔住了。她轻声咳了两下。唠嗑的从人们,这才四下分散开来。

    程嬷嬷早就感知不对劲了,招手叫来一名年轻媳妇:“阿庆啊。刚才你们嘀咕些什么?”

    庆嫂面上一僵,磨磨蹭蹭走了过来,朝她福了一礼,凑在对方耳边说了几句。

    “什么?”程嬷嬷大惊失色,不禁叫嚷出声,“这不是打夫人的脸面吗?”

    庆嫂点点头,跟着附和了几句。

    不到两天的功夫,齐府上下传开一则这样的消息:国公爷年过三十无子,太夫人做主,打算将她娘家嫂子一位远房亲戚家里的闺女,接进府里来住。目的很明确,欲给宁国公齐屹纳作二房的。

    这则消息在府内传播时,舒眉正在跟着施嬷嬷练习礼仪,以备入宫时所用。直到晚上就寝时,她才在雨润口中得知这一消息。

    摘下头上的珠花,舒眉抬头望向她的婢女:“可是上回见到的柯姑娘?”

    “好像就是那姑娘。”在妆奁前忙碌的雨润连忙点头,“听说她老娘一口气,生了六七个,是个极好生养的。”

    舒眉微微一笑,心里暗道,丹露苑根本问题,不在能否生养。而是保不保得住……不过,这样一来,高氏在她身上的关注就会少了,对竹韵苑未尝不是好事。

    只可惜那位柯姑娘,将成为又一个牺牲品,她在心底,不由替对方捏把冷汗。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舒眉跟在婆母身后,顺利进了位于紫禁城西面的慈宁宫。

    搀着郑氏的手臂,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舒眉突然有种感觉——此趟进宫回来后,只怕她再难以从这漩涡中脱身了。

    因是林太后懿旨所邀,赏灯宫宴散席后,各家诰命临走前,少不得拐到慈宁宫,跟太后娘娘告辞。跟林家走得近的几姓,则留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说话。当齐府婆媳俩进到慈宁宫时,那里早已言笑晏晏,一片热闹的景象。

    今日进宫之前,舒眉早将宫中各派势力,摸了个底朝天。

    当今太后姓林,乃霍首辅夫人的娘家亲姑妈,现在的皇上非她亲生。多年前,新帝登基时,因母子间有隔阂,皇帝叫人一挑唆,扶持了当时贵妃高氏之父,以便与同为外戚的林家霍家打擂台,相互制衡。谁曾想到,尝到权力的滋味,高太尉后来舍不得放手了。开始独揽政事。挟持群臣。比林家还变本加利,架空女婿元熙帝直接把他变成了傀儡。

    元熙帝意识到时,已经尾大不调,悔之晚矣!高太尉把持朝政二十余年,皇家宗室的影响力日渐缩小。

    当听到这些时,舒眉不禁腹诽道,这皇上当得未免太窝囊了。难怪高氏、她堂姐都不愿进宫为妃。在大内设局肆意毒杀皇子。将事情赖到她身上时,高家都有本事弹压住齐家兄弟不敢出声。若非林霍两家势力还在,坐在如今大楚朝龙椅上的,恐是早就改名换姓了。

    跟在郑氏身后,舒眉觐见了太后,按四肃二跪二拜之礼请了安。还未抬头时,就听到一个老妪慈祥的声音响起。

    “齐四郎家的媳妇,过来让我瞧瞧,你多久没进宫陪哀家说说话了?”

    舒眉爬了起来。碎步挪到老太后跟前,垂首肃立。林太后派人给她赐了座。

    郑氏在旁边替她解围道:“之前府里上下都在守制,出服后这孩子又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得什么都忘了……进宫怕冲撞了这里的贵人……”

    林太后颔首微笑,怜悯地望向舒眉,说道:“外面的事。哀家略有耳闻!苦命的孩子,一直多灾多难没消停过……这大过年的,可有到寺里烧过香?”

    舒眉俯身一礼。恭谨地答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妇大年初一上了妙峰山,求得了头炷香……”

    林太后嘴角微扬,笑道:“果然是个心思灵巧的,知道那边人少。”

    郑氏附和道:“这孩子孝顺实诚,年年都替家人求头炷香。臣妇身上这病能好转,多亏她隔三差五在菩萨跟前,替臣妇求寿祈福。”

    “齐家侄媳妇好福气,有这么孝顺的儿媳。”旁边一位老夫人赞道。舒眉望过去,正是那次在红螺寺遇到的林老夫人。几年不见。老人家脸上的皱纹越发深了。

    旁侧另一老诰命接口道:“可不是,文家女儿贤名是有口皆碑的。当年一女难求的场面!”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老妇。皆闭口沉思起来。想来都在暗中感叹文家最后惨淡的结局。

    舒眉心里则在纳闷,宫宴这种场合,从头到尾怎地都不见皇后娘娘的踪影?!

    她正在这里思忖着,突然,殿外传来一女子呼唤声:“四殿下,你慢些跑!小心磕到前头的门槛……”

    一个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林太后睃了屋内众人一眼,说道:“秀涵这孩子,都嫁人了还这般跳脱,让亲家夫人见笑了……”

    刚才跟着林老夫人夸舒眉的那位老妇听了,眉眼笑成月牙形,接口道:“也是太后娘娘您这位姑奶奶宠着,才让她不失童真……”

    林太后笑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忻儿特别喜欢粘着秀涵这孩子。过一段时日不见她,他就缠着哀家问,涵姑姑怎地还不来?”

    林老夫人道:“四殿下早慧念旧,是跟秀娘投缘……”

    她的话音刚落,只听得“噔噔”几声清脆的脚步声。有名三尺来高的小童,一摇一摆地跑了进来。见到满屋子陌生人也不认生,在众家夫人中间穿梭而行。

    “涵姑姑,看不见我了,你来抓我啊!”他一边躲在郑氏身后,一边叫喊。看来是在跟人玩躲猫猫的游戏。小童子憨态可掬,样子甚是喜人。

    “唉……看来这孩子从失母之痛中走出来了。”林老夫人轻叹一声。

    “就这会儿才好点!”林太后摇了摇头,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她身后一位女官模样的嬷嬷解说道:“四殿下半夜时常惊醒,哭着喊着要昭容娘娘……”

    她话音还未落,那小家伙突然被旁边老妇的裙裾拌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下来。舒眉眼疾手快,一把扶起了他。

    小家伙抬起头来——两只瞳孔黑白分明,忽闪忽闪的。长得眉目如画,胖嘟嘟的小脸上露出可爱的两酒窝。见自己差点摔倒,一双有如麋鹿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悸。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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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紫禁城内廷东侧的奉先殿,乃大楚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敕令建造的。(思路客..shuhaige.)

    自从那年京中发生变故,高世海以国丈之身威逼幼帝禅位,至使大楚半壁江山换了主人。原先,在殿内摆放的项氏皇族的牌位,都被篡位者清扫一空。

    待宁国公带着从瓦剌借来的援兵,借机攻入京师,天下再一次改天换日。政权重新回到项氏子孙手中,奉先殿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不仅高家先祖的牌位,被小皇帝下令付之一炬,就连管理太庙的那些官员,也拆换了好几拔。

    此时,奉先殿前殿气氛压抑。屋内司仪官脸上的表情,就不出的凝重肃然。

    “礼毕!”随着司仪官一声唱和,主祭的男子随之起身。殿里内侍们的脸上,跟着有了些许松放的表情。

    就在殿内祭拜仪式刚刚完成,从殿外东南方向,就过来一支队伍,旌旗华盖羽扇面一应尽有。

    “将军,圣上朝这边过来了。”就在众人愣神的当口,葛曜身后的亲兵,走到他的身边凑到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他们这一举动,被掌管奉先殿祭祀的主管太监,全都看在眼里。

    只见上前一步,来到大殿的正门处,对葛曜微微躬身:“将军,陛下过来了,咱们迎出去吧!”

    葛曜轻轻颔首,接着就带着众人迎了出去。

    “陛下怎么来了?”项忻的右脚刚跨入殿内,葛曜上前行礼。

    一把携过对方,项忻表情郑重:“此等大事,朕自然得亲临坐阵。毕竟如今皇族中,就只剩你跟朕两个人了。”

    泰宁帝的话音刚落,葛曜慌忙谢恩:“陛下言重了,微臣受宠若惊!”

    项忻亲自过去相扶:“一家人就不必这样客气了。如今新朝初定,朕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将军帮扶的。” 若端王爷在地底下有知,定会含笑九泉了。

    小皇帝的话,让葛曜有些受宠若惊,只见他双拳相抱:“陛下恩泽,微臣铭感五内。圣上有什么差遣,臣当肝脑涂地,决不推辞。”

    葛曜的回答,让项忻甚为满意。

    想起前些天,刚接到此人递上来奏折时的忐忑,这位少年天子感触良多。

    为了江南的局势,他特意将宁国公、施太傅、威远伯以及文大人召开商量对策。

    当时众人意见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葛曜那份奏折,乃是给朝廷下战书,目的就是要跟朝廷谈条件,不然也不会公然指定商谈大臣。另一派则是认为,葛曜所图甚大,肯定不只江南那一块地方。毕竟,他派去接管南楚边防要塞的将领,皆脱胎于山东邵家兵。这种态势,一个不留神,既可以跟他的旧主邵家结盟,联合起来攻楚,又能继续臣服北边,跟大楚南北夹击,一举舀下大晋。

    那个时候,认为葛曜野心不小,意欲待价而沽的意见点上风。

    谁也没料到的是,他竟然是宗室之后,端王府早年走失的世子。

    只是,眼前此人怎敢孤身一人北上的,难不成真跟传闻说的那样,不爱江山爱美人?

    想到这里,项忻心知要解开这一迷团,只有到舒眉跟前探探风声了。

    别人不敢保证,说到姨母他信心百倍。

    当初,姨母明知跟他们北上不妥,她还是带着表弟来了。

    自从自己一行被接回了宫,宁国府那边虽然几次三番接舒眉母子回去,一直没对秦氏作别的安排。

    他们到底是何意思?

    难不成齐家人眼里只有孩子,没有孩子他娘?

    想到这里,项忻将目光挪到了葛曜身上——那些传闻若是真的就好了!

    跟念祖表弟的亲爹比起来,眼前算得上他堂叔的男子,显然更加适合姨母。

    突然,一个念头在项忻脑海里形成。

    只见他收回目光,走到了葛曜跟前,对他道:“既然将军已经认祖归宗了。不如王府继承下来,也好让端王爷在九泉之下安心。”

    听到这个提议,葛曜连连摆手:“陛下好意,微臣心领了。此事怕是不用那般着急。毕竟,天下尚未安定,圣上现下就封赏,若是边关将士知晓了,岂不要人心涣散!”

    “爱卿言之有理!”葛曜这番蘀主分忧言辞,立马搏得了项忻的好感。

    项忻原先不过想起,端王府跟宁国府相邻。若能尽快将恢复葛曜的爵位,只怕对葛曜也是个便利。

    毕竟,阻止舒眉再嫁的障碍,如今只剩下念祖表弟的归属问题。

    既然跟葛曜已经表达清楚让他承王爵的意思,项忻便不再赘言。回紫宸殿的时候,他将文曙辉在太医院养病的事,特意告诉了葛曜。

    望着项忻一行远去的背影,葛曜眸色微暗。

    这一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太医院探病,而是一人单骑独马,往西郊方向驰去。

    ※※※

    葛曜在紫禁城奉先殿认祖归宗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随即就在京城王公贵族以及官宦世家中间传来了。

    等到郑氏得知这一传闻,心里的悔意,险些没把宁国府的屋顶给掀翻过来。

    自从那次,葛曜推荐给她那位邓神医,帮她治好身上的老毛病后,郑氏对葛曜开始青眼相加。

    原先,她想到对方出身草莽,虽然晋升得十分迅速,到底根基浅了一些。若是齐府能招之为婿,这可是对两方都有利的一桩好亲事。

    可是,谁也料不到的是,这人竟然是端王府正儿八经的世子爷。

    若是那个时候,两家对亲家,娆儿以再嫁之身配他,两人算是勉强说得过去。

    如今,葛曜一跃成为王府继承人,又立下了收复江南此等奇功,就算再封王侯勋爵都不成。在亲事上,自然水涨船高。

    若娆儿还是待字闺中初嫁之身还好,可偏偏她是被宋家那挨千刀的休回娘家的。

    想到这里,郑氏只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让她吞不下也吐不出。

    不过,郑氏的心思,齐府的女眷没有人能猜得到。

    柯氏刚诞下宁国公齐屹的长子,正在坐月子,自不必说。就算最近一段时日,喜欢在郑氏跟前恭维讨好婆婆的秦芷茹,也因要张罗大房麟儿满月宴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操心儿子亲事的芙姨娘,这些天常在各家走动,听了外面关于葛曜的一些传闻。

    对芙姨娘来说,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关于葛曜为舒眉冒险赶回京城的事,让她暗地里着起急来。

    其实,对于舒眉不肯回齐府,芙姨娘起初颇不以为然。她见过舒眉刚进宁国府的情景,对于四房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原先以为,舒眉不肯回宁国府,不过是让齐府拗价钱,要压秦芷茹一头,才肯回府的。

    没想到,一年多都过去了,齐文两家至今没个动静。就是之前齐屹提及的,让齐峻肩祧两房,也因长房有子嗣出世,而濒临破产。

    难道,她真的回不来了?

    芙姨娘一想到舒眉有可能另嫁,再也不会回齐府了,从此以后,在宁国府自己就没了同盟,她就开始如坐针毡。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芙姨娘一咬,开始琢磨如何采取行动,阻止这些事的发生。

    这一日,她带着丫鬟仆妇在枕月湖边的水榭里钓鱼,就见对面林子里走来两道身影,她当即看出,其中一位好似四房的秦氏。

    她怎么会到那地方去?

    秦芷茹的行踪,让芙姨娘犯起了嘀咕。

    自从她从徽州回来后,就对齐峻身边这位新夫人并不反感。刚开始时,齐峻托她到舒眉跟前说项,她爽快地应了下来。待到文府她碰一鼻子灰后,才发觉秦氏并不简单。

    接着,她便开始跟府里的旧仆打听,这些年她母子不在京城时,宁国府所发生的事。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两小时后再来刷新——*——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舀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jian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蘀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渀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了。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舀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舀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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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之前,她没有多此一举,对文家主仆做那番动作,引起大伯及相公的警觉。那以此时长房增添子嗣的新情况,倒可以解她的尴尬处境了。

    只差一丁点儿!

    秦芷茹暗自懊恼,悔不当初。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地步,她若能反败为胜,除非相公失忆,或者彻底厌弃了那女人。

    想到齐峻伤愈那会儿,他因舒眉离京之事,失魂落魄的样子,秦芷茹暗咬银牙。

    到底那女人给他施了什么魔法?!竟然不顾身上有伤,大过年的跑去守山,连孝道都不尽了。

    郑氏见秦芷茹半天都不回应,以为她在埋怨齐家厚此薄彼,遂开解她道:“这次没让聪儿同去,屹儿许是安排聪儿下次跟聆儿一道去。毕竟,以后这宁国府,要他们哥儿继承的。”

    郑氏突出其来一番话,让秦芷茹有些摸不着头脑。

    “儿媳不懂,这里哪有聪儿什么事?”

    郑氏觑了对方一眼,替她解惑道:“你以为,凭那女人的性子,她真会让念祖回齐府?这次认祖归宗,不过是前段日子,有人乘机挑拨齐文两府的关系,让圣上骑虎难下。那女人做出让步,不过缓和缓和两府的关系,长久不了的。”

    郑氏的话,让秦芷茹眉头微蹙:“母亲的意思,是指前段时间,京中传出的,葛将军对她有意,想……”

    郑氏鼻翼轻嗤一声,不屑地说道:“可不是怎么地?之前她说什么也不肯回来,大伙只道她骨头硬。不回这个家了,没曾想竟是在外边有人了,凭白让咱们齐府背了黑锅……”

    见婆母似是真信了外面的传言,秦芷茹有些愕然。她思量片刻,试探道:“难不成那件是真的?可是,文家世代书香,能容下再嫁之女?”

    郑氏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那又如何?所有责任都让咱们宁国府替人背了,即便现今陛下替她另指夫婿,别人也不能说三道四。毕竟,理亏的一边不是他们……”

    听出婆母语气里有愤忿之意,秦芷茹愕然。

    原先,她以为郑氏巴不得舒眉另嫁他人。从此跟宁国府没半点关系。没想到这次。郑氏的态度让人有些看不懂。

    好似并不希望文家那女人再嫁似的。难不成,婆母改变主意了……

    秦芷茹正在胡思乱想,郑氏又发话了:“先前装出一副贞节烈女的架势。原来是别有所圈。现在瞧着峻儿没什么利用价值,就又去攀高枝去了……”

    攀高枝?!

    听到这句话,秦芷茹不禁哑然失笑。

    天底下任何女子高嫁,都可以说成攀高枝,唯独那女人轮不上。

    如今坐在龙椅上,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姨甥,她哪里还需要攀什么高枝?

    想到这里,秦芷茹笑道:“母亲您想多了,姐姐不回来,怕是担心娘家老父无人照顾。毕竟。文府至今没个当家主母,文公子年纪又小。”

    对于秦芷茹的劝解,郑氏颇不以为然:“若她真的不打算另嫁,怎么可能在这节骨眼,松口让念祖入齐氏族谱?”

    郑氏的话让秦芷茹陷入沉思。

    是啊,如果舒眉真打算下半辈子一人独过,目前这番举动着实让人纳闷。

    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唯一的儿子入齐家的?

    之前,在宁国府长房无后的前提下,她尚且不肯让念祖入齐家宗谱。如今形势改变,她竟然反其道行之,这番动作着实让人费解。

    见儿媳似乎被自己说服,郑氏心中暗喜,于是,她怂恿秦芷茹:“不如,趁着峻儿还在沧州,你赶紧跟过去,到时把庙见和上宗谱一块完成了,省得你们心头还悬着一桩事。”

    郑氏的提议,让秦芷茹一时没回不过神来。

    “母亲,您的意思是……”

    “傻孩子,为娘这样做,还不是为你们好。祖宅那里的风水,很有些讲究,不仅庇佑子孙,还能旺子益母。”接着,郑氏就将当初舒眉跟齐峻不和,去了祖宅一趟后,两人回来后就如胶似漆,以及她是在沧州祖宅那里怀上长子的事,都原原本本跟秦芷茹交了底。

    “在老宅你们若能再怀上一胎,到了地底下为娘也有面目见你公公了。”说完这句话,郑氏长长叹息了一声,似是将胸中压下的郁气,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直到此时,秦芷茹算是明白,婆母所图的到底是什么了。

    原来,她惦记的还是子嗣的事。

    不过,以她对郑氏的了解,刚才那番话只怕也言不由衷。

    跟郑氏这么些年婆媳,她太了解对方的心思了。

    郑氏明着是念叨孙子,不过真正意图,还是冲着舒眉去的。

    如果齐峻一直不放手收心,只怕文氏终有一日还是会回来。

    毕竟,他们俩育有宁国府的嫡长孙,而且还入了齐氏宗谱。

    思忖良久,秦芷茹把头重新抬起来时,目光游离不定。

    “母亲您虽是好意,恕芷儿不能从命。相公去沧州前,都没有跟妾身说一声。想来,他不想让我跟过去吧!”

    一听儿媳这话,郑氏心知有戏。

    “胡说!此番峻儿回沧州,不过是临时起意。并非事先跟峻儿商量好的。听说,是屹儿派人把孩子接来的,峻儿启程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府一趟,连为娘都不清楚。”

    逮到这种好机会,郑氏哪里是肯放弃的?!

    见秦芷茹态度犹豫,她忙趁热打铁:“说起这两桩事吧!早就应该办理了,拖到如今,都怪为娘疏忽了。之前,屹儿不止一次跟峻儿提过。要他带着聪儿上族谱……”

    这桩事,就算郑氏不提,秦芷茹心里也是有数的。

    聪儿身世真相一直被相公瞒着,齐府上下包括宁国公齐屹。均以为聪儿是齐家骨血。她也曾经好几次,听她那位大伯,提醒相公将孩子在族谱里上了名字。只不过,相公为了照顾舅父的情绪,一直拖着这桩事。

    聪儿去不了沧州,她这当娘的,也不好主动提醒。

    更何况,文家那女人回京后,齐峻更没什么心思办这事了。

    今日郑氏重提此事,说不让秦芷茹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借婆母之力。将她娘俩送到沧州。到了族里。齐峻还能拦着不让她完成仪式?

    只要跟齐峻拜了祖宗。得到族中长老认可,将来就是发生什么变故,她也是名正言顺的齐家媳妇。文家权势再大。只怕也没办法让齐峻休妻。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若舅父得知,她被齐峻带着完成了庙见,定会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只怕以后再也不会强求她回撷趣园了。

    心里计议已定,秦芷茹便不再犹豫。只见她上前一步,朝郑氏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婆母安排,儿媳不敢不从。不过,相公并没让人跟去,媳妇若这样贸然前往。只怕……”

    听出对方语气里似有所松动,郑氏心里微动,思忖一番后,她安慰秦芷茹道:“这方面芷娘不必担心,为娘自有安排。到时,为娘亲自送你过去的。”

    秦芷茹等的就是这句话。郑氏既已安排妥当,她自然乐意顺水推舟。

    自从那次在齐峻跟前被戳穿,她就开始度日如年。

    在妙峰山休整的日子里,她想了许多,也为自己跟儿子的将来好生筹划了一番。

    虽然舅父一直惦记让聪儿回苏门,可秦芷茹知道,若不是碰到特别的机遇,这种违背礼法的事,很难顺利完成。

    就是过继,一般也得挑同宗同姓的,从未听说师弟断了嗣,要从师兄子嗣中挑一个去过继的。虽然自己身上有苏氏的血脉,从母系这边算起,聪儿跟苏家并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郑氏婆媳各自的盘算,自然要瞒着齐屹兄弟。

    因此,安排出行时,郑氏多留了个心眼。皆因她太了解大儿子的禀性了,知道齐屹若弄清弟妇此番出门的真正目的后,定会派人中途拦截。因此,这天出门时,她特意跟小儿媳一道出门。对外宣称,婆媳俩带着孩子到京郊的寺庙里进香。

    ※※※

    第二日中午,芙姨娘才知道四房的母子,被郑氏带出京城。

    对于她们一行人的离开,芙姨娘百思不得其解。之前,她不是没听说过,郑氏自从那次被葛将军解救回来后,就不再随便出门了。

    这次到底怎么啦?竟然出了京城?

    “五姑奶奶没有跟去吗?”想起前些日子,郑氏请一些夫人太太过府做客,暗中打探葛将军的情形,芙姨娘并不认为,太夫人光顾着忙儿媳的事,会丢下她女儿的头等大事不理。

    跪在地上的仆妇忙答道:“没说五姑奶奶出门了。”

    芙姨娘略一沉吟,又追问道:“你们四夫人以前出门敬香,会不会邀上五姑奶奶?”

    报信的仆妇想了一想,回道:“前几个月,四夫人经常出门,倒没见五姑奶奶跟去。不过,有时四夫人娘家妹子来做客时,她们倒是邀上五姑奶奶。”

    听了这婆子的答复,芙姨娘陷入沉思。

    自从她带着巍儿回京后,郑氏见她的脚腿好了,就越发不待见她。

    原本还有一点面子情,如今连这点薄面都没有了。

    若不是大爷齐屹时时问起他那兄弟,自己母子在荷风苑,就是哪天出了意外,怕都没有人知道。

    起先,她还指望掌家秦芷茹得照拂一二。后来,许是秦氏觉察出她娘俩不受郑氏待见,因而对荷风苑也开始撒手不管了。

    芙姨娘原本指着郑氏操心齐淑娆亲事的当口,搭一回顺风车,把儿子的亲事解决了。可是,大半年过去了,郑氏不仅没在府里设宴待客,来了访客也不叫她出去会客。

    巍儿的亲事就这样无限制地搁置了下去。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两小时后再来刷新吧!——*——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了。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字字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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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府的东北角,临近枕月湖有座水榭,水榭长廊尽头,就是荷风苑所在地。

    以前这里风景优美,因而常被用来招待宾客的别苑。自老国公爷和晏老太君故去后,全府上下开始守孝。刚晋升为太夫人的郑氏,因不乐意看到先夫的几房妾室,她当即下了命令,芙姨娘母子住进这座跟王府毗邻的院落。

    芙姨娘母子在江南期间,高氏干脆将这里改造成了戏台。每每府里宴请宾客时,都在此处唱堂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暮春时节。湖边的垂柳成荫,水面上晓荷初露,晚风送香,好一幅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这个晚上,荷风苑跟往常一样,刚过戌正,各处就已经熄灯安歇了。

    不过,在临东边街巷的角门边,闪过一道人影。那人影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后,里面的人问了两句,就把来人迎了进去。不一会儿,荷风苑正房的内室里,就亮起了火光。

    “你是说,太夫人跟四夫人不是去上香,而是到祖宅沧州祭祖去了?”这事关系到宁国府的将来,芙姨娘不敢大意,听到消息后就上下收拾整齐,跟前来报信的丫鬟亲自对质。

    “是的,奴婢听到这个消息,半点也不敢耽误,按照干娘的吩咐,连忙跑来向太姨娘报告了。”那小丫鬟怯生生的样子,跟芙姨娘禀报时,双肩不停战栗,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瞧出这一路她潜奔过来,担了多少风险和担心。

    芙姨娘黛眉微蹙,心里不禁琢磨开来:“这婆媳俩到底在算计什么?难不成,她们以为抢着庙见。就真能把人挡在外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抬起头,望着那名叫点翠丫头问道:“除了这些,你还听说了些什么,尽数一起报来。”

    点翠不敢隐瞒,把齐淑娆跟她乳娘关于葛将军的对话,一五一十学给眼前妇人知晓。

    芙姨娘听到这里,心里似是有了些许轮廓。

    五姑奶奶身边的方嬷嬷,不是个普通人物,简直几句话。就能撩拔起主子的斗志。

    想来。齐淑娆听说了葛将军的不凡身世。应该心里会有所触动吧!

    想到这里,芙姨娘心里微微一松。

    如果齐淑娆对端王府王妃的位置起了心思,不知这混乱的局面。到时会如何收场。

    且不说她最终成不成得了,就算宁国公兄弟合力,帮妹妹促成此事,舒眉也未必会回来。

    显然,在这桩事情上,以前甜如蜜的一对姑嫂,只怕从此就要分道扬镳了。

    秦氏再装大方,也不能容忍她好不容易等来局面,被齐淑娆从中破坏。

    而在如意媳妇和心水女婿之间,郑氏将如何选择。将直接关系到母女关系和婆媳关系。

    这下有好戏看了。

    将前前后后关系一理顺,芙姨娘心情突然舒爽起来。

    自打她回到京城,郑氏母女婆媳之间,像块铁板一样,把她跟巍儿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下好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最好,齐峻和郑氏之间因此再燃一把火,让他们母子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想到这里,芙姨娘突然觉得,舒眉若是能被葛将军娶走,对自己母子在齐府的处境来说,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更何况,端王府就在隔壁。

    想到这里,芙姨娘心里微松,给自己贴身婢女采薇递了个眼神。后者见到了立即心领神会,将报信的小丫鬟带出走领赏去了。

    等采薇再次进屋的时候,跟芙姨娘说起另一件事。

    “姨娘,今日袁嬷嬷到碧波园那边,跟柯姨娘身边婆子借东西的时候,听说了一桩奇闻。”

    “哦?那头现在还有什么出格的事?你说来听听!”听到是齐屹偏房那头的消息,芙姨娘重新来了兴致。

    采薇俯下身子,凑到芙姨娘耳边,将她听来的传闻,跟主子悄声说了起来。

    “此事当真?”芙姨娘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望向自己的心腹之人。

    “千真万确!您瞧,柯姨娘一出月子,有事没事就到霁月堂那边请安,还不是为着那事去的。” 采薇怕她不信,又举了国公爷最近一些让人费解的运作。

    思忖了一会儿,芙姨娘对自己丫鬟告诫道:“此事不管是真是假,咱们荷风苑千万不能掺和。说起来,大爷对四房那位弟媳的态度,一直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头不知道到底想让谁当家。”

    “骑虎难下呗!他肯定想大少爷的亲娘回来,可又没法跟秦家交待,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到底跟在芙姨娘身边历练多年,采薇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

    芙姨娘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否定了刚才的结论:“不会那么简单!你以为,就秦苏两家如今日泊西山的颓势,国公爷用得着这般顾忌?他这样暧昧不明,我看多半是因为陛下。”

    这番话让采薇一头雾水,她正待询问清楚,芙姨娘已经起身,朝床榻方向行去了。

    采薇哪里会不知道,这是芙姨娘不愿解释的信号!

    ※※※

    且说郑氏婆媳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沧州,还没来得及歇上一歇,就听说齐峻带着儿子进山,已有三天时间了,期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从来没碰到这种情况,郑氏忙跟现任族长齐敬杰请教。

    齐敬杰答曰,说念祖乃宁国府嫡系长孙,今后要执掌那一脉族中事务,得受一起特殊训练,自然要在山上多呆一些日子。还说,此事本该由宁国公齐屹亲自完成的,怎奈他被圣上派出了京城。现在无暇顾忌这些事,只能由他的同胞兄弟齐峻代替了。

    听到这消息,郑氏仿佛被巨雷击中,神情立马呆滞起来。任人叫了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旁边的秦芷茹见状,心下不由一沉。

    她被千里迢迢带着到这里来,郑氏虽然没有明说什么,秦芷茹心里还是清楚的。

    郑氏最担心的,不过是宁国府将来落到舒眉儿子手中。

    她虽是念祖那孩子的亲祖母,可之前到底做出过不少对不住他娘俩的事。现在,她两儿子还在的时候,在府里的威信日渐下降,更遑论将来……若舒眉将来坐上太夫人的位置,不管她是活着。还是被到地底下了。她的心都不会安宁。

    没想到。一个二个忤逆子,为了文家的女人,还是对她不管不顾。硬是要把她架在火烤。

    想到这里,郑氏气不打一处来,硬是要上山去寻齐峻。

    “二嫂怎地忘了咱们齐氏的规矩?那地方岂是妇人能去的?你也不怕惊了祖宗的安宁?” 齐敬杰一脸漠然地提醒道。

    郑氏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屹儿那不孝逆子安排的。

    若真让文家那女人的儿子掌管了这一脉,将来哪里还有聪儿、聆儿说话的地方?

    想到这里,郑氏不禁恼羞成怒,恨不得立马冲上山去,把那不肖子给揪出来。

    而就在此时,在山顶亲自教授小葡萄练功的齐峻,对于母亲的到来。早已心知肚明。事实上,就在郑氏到京郊改道前往沧州来的那一刻,他留在秦芷茹母子身边保护他们的暗卫,就已经将消息提前传了过来。

    本来,齐峻打算提前回京的,后来转念一想,怕在路上再遇到母亲一行人,到时还是得逼着回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等郑氏到达的前半天,他干脆带着儿子上了山,还请九叔公出来拦驾。说是他要闭关数日,好好替儿子打好基础,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们。

    听到师妹竟然也跟着来了,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

    原本,他跟先生都商量好了,等聪儿过了四周岁,就把他送到撷趣园启蒙的,没想到……

    如今,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齐峻对秦芷茹的意图,第一次产生些许动摇。

    她明知道母亲那样做不对,为何还要奉迎?难不成她就不怕,聪儿上了齐府的族谱,将来回归苏门时,会增添更多麻烦吗?

    “爹爹,葡萄刚才动作到底对不对?”突然,一阵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齐峻循声望去,儿子已经从树桩上跳下来了,正挽着双臂,怒气冲冲地瞅着他。

    精神遛号被逮了个正着,齐峻歉然地冲着小家伙咧嘴一笑:“你再舞一遍,刚才爹爹没瞧仔细。”

    “哼!”小葡萄鼻翼里轻哼一声,怏怏从树桩那边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父亲身边的小石墩上。

    见小家伙真的生气了,齐峻只好低声下气地讨好他:“是爹爹不对,刚才想事情去了,没有留意到你的动作,爹爹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他双手抱拳,真的要朝儿子拜起来。

    小葡萄从小跟在文曙辉身边学礼仪,他自然不敢受父亲这一拜,就在齐峻身子要弯下去时,他当即跳开了,嘴里还念叨着:“爹爹您这样,不是要让葡萄背负不孝之名吗?”

    儿子这下意识的动作,让齐峻颇为受用。只见他中止了行礼,将小葡萄一把拉到自己的跟前,一脸郑重地问他:“你知道,爹爹为何不顾长幼尊卑,跟你行这个礼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小家伙给难到了。

    从小到大,他虽然爱玩,这些基本礼仪教导,母亲和外公从来没对他放松过。虽然有些时候,他没有父亲被人嘲笑,可不想真的被人当作野孩子。身边的亲人也从未因他没父亲,对他放低要求,或者特殊对待。总之,他跟其他同龄人没什么不同,除了没有父亲在身边。

    小家伙想了想,眨着亮晶晶的眸子,歪着脑袋反问道:“爹爹行礼,不是做错事了吗?”

    齐峻赧然一笑,坦诚道:“对!爹爹是做错事了。这才行礼的。你要记住,男子汉就要有担当,做错事得勇于承认,这样大家才对你服气。”

    “儿子知道。娘亲也是这样教的。”小葡萄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齐峻的话头,继续发挥道,“她还说,男子汉就得事事冲在前头,不能事事指着别人。只有这样,长大以后,小葡萄才能给媳妇儿女遮风挡雨,亲人不会受到伤害……”

    小葡萄越说到后面。齐峻淌的冷汗越多。

    “爹爹。您热吗?”突然。小家伙意识到对面之人的异状,伸出小手指在他鬓角处沾了一滴液体。

    “爹爹本来不热的,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有些出汗了。”齐峻尴尬之余,仰头朝天上望了望。

    小葡萄也跟着抬头。不期然,他发现林子间掠过的鸽影。

    “爹爹,能把那雀儿射下来吗?葡萄想喂养着他们……”只见他抬起左手,朝枝叶间那几道白影指去。

    抬头一望,发现是自己带来的信鸽,齐峻心中一喜。于是,他把右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吹,那几只信鸽扑腾几下,就落在了他伸出的臂弯上。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

    小家伙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招术,只见他一脸惊异地奔到齐峻身边,伸出小手就去摸信鸽身上洁白的羽毛。

    那几只鸽子受过专门训练,自然是不怕人的,这番抚摸并没引起它们的排斥,这让从小喜欢接触动物的小葡萄感到十分有趣。

    “爹爹,他们怎会这么老实,比儿子以前养的八哥都听话。”他一边摸着信鸽身上的羽毛,一边抬头跟父亲取经。

    见有东西能吸引儿子的兴趣,齐峻眉头一挑,答道:“自然是驯的,不过几只信鸽没什么了不起的,爹爹更拿手的还不是这些。”

    父亲的话音刚落,小家伙眸子骤然放光:“爹爹难道还会射雕不成?”

    “射雕?”齐峻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咱们中原之地没那玩意,雕可要到草原去寻。”

    听了爹爹的话,小葡萄的眸光立刻黯了下来。

    齐峻不忍儿子失望,忙补救道:“雕虽然没有,可是爹爹能捉来海冬青。那东西可比雕有用,可以辅助主人狩猎,凶猛无比,被称为‘万鹰之神’。”

    他的描述让小葡萄顿时精神百倍,他立即抱住父亲的袍子,恳求道:“爹爹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捕捉,到时儿子给您去当帮手。”

    见儿子已经入了彀,齐峻斜睨了一眼小家伙,十分担心地说道:“以你现在这身手,只怕还没进场,已经被海冬青当成了猎物,哪里能帮得了爹爹?”

    被父亲这样轻视,小葡萄一张粉脸,立马羞得通红,只听得他嚅嚅道:“儿子不过是没正儿八经学吗?要是爹爹早点教授,我自然不会这样差的。”

    齐峻见状,有些百感交集。

    等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久到他差一点儿忘记,当初为了接近儿子,原先他打算开间书院的。

    见父亲只顾着愣愣望着他,小葡萄不清楚状况,以为父亲不方便日日来文府,遂主动献计道:“爹爹,不如您去教绍表哥,到时儿子跟娘亲说,到绍表哥府上去练习。原本,我跟他是一块练的。”

    儿子的“体贴”并没让齐峻开怀,沉思片刻后,他一脸凝重地问道:“告诉爹爹,你为何不愿跟爹爹住在一起?”

    听到齐峻提起这话题,小家伙微微愣神,过了少顷,才回答道:“儿子不想娘亲伤心……上次……上次我看望过您后,回去就吵着要她搬到齐府,娘亲一气之下就住进了寺里。雨润姨说,在儿子还没出生时,娘亲就想过要出家,她在宁国府那些年,从来没开心过……”

    “从来就没开心过?!”喃喃重复着儿子这句话,齐峻有些失魂落魄。

    世上再没有其它话,比这句更伤他的自尊了。

    从来没开心过?

    她刚到齐府最初的光景,没有开怀过?还有,他去西北离京前的那段日子,她过得也不开心?

    搜肠刮肚一通,齐峻实在找不出几道事例。证明他曾让舒眉欣悦过。

    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更糟糕的是,在这一厢情愿的过程中,他还连基本的体面和安稳都没能给她。现在还要夺走小葡萄。她唯一的寄托。

    她若没了这寄托,可不就得遁入空门了?

    一时之间,齐峻只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坚硬无比的铁手攥着,只要稍稍呼吸蠕动,噬心的疼痛就会随之而来。

    直到此时此刻,齐峻才意识到,他的穷追不舍,不仅没给两人关系带来任何转机,反而。因为他还没解决跟师妹名义上的关系。只会把她推得越远。

    倘若这次。不是他提前作了防范,最终自己在母亲的威逼下,跟师妹完成了庙见。舒儿只怕将来连过身后,都不会葬到齐氏祖坟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无比沮丧。

    痛定思痛后,齐峻双手抓过儿子,盯着他眼睛问道:“若爹爹不迫你娘亲,你愿不愿帮爹爹?”

    “不迫娘亲?”小葡萄满脸怔忡。

    “嗯,”齐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对儿子坦承道,“之前爹爹做错了许多地方,娘亲不原谅我是对的。现在。她就是肯宽恕我,我也不能原谅自个。咱们父子俩回京后,你继续安心呆在你娘身边,爹爹不再骚扰你们平静的生活了……”

    一时没听明白,小家伙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确认道:“爹爹您的意思,是要离开葡萄?”

    齐峻点点头:“差不是这样!”

    小葡萄一听这话,当下就有些急了,只见一把抱住父亲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哭道:“爹爹,您要上哪儿去?您不要当葡萄的爹爹了吗?”

    齐峻躬下身子,捧起儿子的小脸,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说道:“爹爹不会上哪儿的,不过是给你们母子一个交待罢了。”

    小家伙似信非信,对于父亲不会离开的承诺,他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想起来追着齐峻要保证:“爹爹您说过,要教葡萄学功夫的,您可不能失言。”

    “决不失言!”齐峻当即承诺道。

    得到父亲的许诺,小葡萄心底的担忧,稍稍放轻了许多。

    ※※※

    郑氏带着儿媳秦芷茹,久等不到儿子和孙儿下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每日她都被祖宅里的婶娘、妯娌请去叙旧。这样过了三日,她实在绷不住了,也不上什么体面,追着族长齐敬杰要人。

    齐峻上山之前,跟老族长早有约定,小葡萄不到达什么水平,他就不会下山。

    最后,郑氏的耐心磨得差不多的时候,秦芷茹突然提出,要婆母先回京,她跟儿子留下来等齐峻。

    郑氏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秦芷茹。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也跟族人表明了来意,她自然不必再留下去了。

    于是,在秦芷茹等人远送的目光中,郑氏一行人离开了沧州齐氏老宅。

    郑氏前脚刚走,秦芷茹后脚就让人给齐峻去了一封信。

    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齐峻还真就下山了。

    齐峻刚一下山,族中长老们对他披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齐峻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这不能怪晚辈,实在是念祖这孩子玩性下,他要知道聪弟到了,肯定没心思静下来练功了。”

    族中长老对京中宁国府这两兄弟那点事,还是挺门儿清的。

    只不过,谁也没料到,郑氏竟然会做到这地步。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齐峻偏偏还扛下来了,拼着在族老面前背负不孝罪名,也不肯下山跟母亲相见。

    此事若放在丙子之变前面,齐氏一族的长老们,说不定会替郑氏撑腰,替她教训齐峻这不孝子。可是,高家篡位的那段日子,郑氏已经让齐姓族人的脸面尽失。

    是以,他们明知齐峻的心思,面对后辈晚生对长辈明显不恭的举动,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郑氏虽然走了,秦氏却留下来了。长老们想到两人孩子都有了,自然要给孩子上祖谱的,自然,到时庙见也不会拉下吧?!

    族中长老只道郑氏母子,还在因上次不愉快在闹别扭,遂都没放在心上。

    谁也料不到的是,齐峻见到秦芷茹后,跟她长谈一下午后,竟做出了个所有人惊掉眼眶的决定。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四大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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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过后,京城天气越来越热,尤其是晌午时分,在日光下行走,若不带着遮阳物什,恐怕就得被地上升腾起来的暑气侵扰。

    秦芷茹呆坐在窗边,从庭中吹来的阵风拂过她的腮颈,撩动她鬓边的碎发,仿佛枕月湖边的垂柳,没精打采地打着旋儿。一阵大风吹过,女墙边上的芭蕉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打乱了梅馨苑的宁静。

    “夫人,窗边热气灼人,还是进来歇息吧!小心您着了暑。”就在她发愣的当口,屋里传来贴身丫鬟春枝的劝解。

    秦芷茹置若罔闻,既没有出声回应,身子连动也没动一下。

    屋里顿时又陷入沉默之中。

    第三十次劝说无果,春枝心底叹息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给屋里其他服侍的丫鬟一招手,又给侍立在一旁的肖嬷嬷使了个眼色,得到对方回应后,她才怏怏地掀开帘子,带着一群人沿着廊庑离开了堂屋。

    给那群丫鬟婆子吩咐一番,她丢下众人,经过廊庑、跨院来到了后罩房小杂院。

    刚要进厨房瞧瞧,迎面她就碰到了一提着食盒的丫鬟。

    “姐姐怎么出来?夫人身边有无留人侍候”见春枝也出来了,秋意一脸急色地问道。

    春枝做了个手势,嘴上答道:“你放心!屋里没有短人,肖嬷嬷还在里面呢!听她的交待,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要禀报,我怕人多嘴杂。惹得夫人不快,就把屋里清空了。”

    秋意听到这番话,脚下的步子不由也慢了下来,犹豫地望了望手中食盒的药盅。有些沮丧地说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夫人快到喝药时间了。”

    觑了眼对方手中的东西,春枝摇了摇头,劝道:“这药喝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夫人的精神有什么好转,不喝而罢!”

    秋意一时无语,却也没拿不出话来反驳。

    思忖了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道:“谁说不是啊!夫人这明摆着是心病。爷一日回来,她恐怕还得继续病下去。只可怜了二少爷,小小年纪,才刚会认人。亲爹撒手离家不说。亲娘也成了这样……要不是太夫人接去。还不知要成怎样呢!”

    秋意的这番话,让春枝心有戚戚焉。

    当初她留在府里,没有跟着夫人去沧州。至今都没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为何,当初太夫人和夫人婆媳俩一道去的,为何两人前后分两批回来。

    原先,梅馨苑的仆妇见到郑氏单独回来了,以为夫人被爷留在了沧州。谁没料到,过了两天,齐氏祖宅那边,竟传来那样惊人的消息。

    听说,霁月堂那边。太夫人得到消息后,当场便昏厥了过去,也闹了个人仰马翻。

    随后,有人来通知她们,说是夫人病在沧州,要她们留在府里的贴身侍候的,前去侍疾。

    待春枝赶到齐家祖宅见到秦芷茹时,险些认不出她来了。

    人昏迷不醒不说,嘴里净说胡话。由于夫人身染重疾,高热持续不退。后来还是国公爷听说后,命人把誉满京城的邓神医请来了,才算控制了病情。

    夫人病愈之后,整个人瘦得不成人形,眼眸里也少了以前的神采。尤其是被接回京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控制的偶人一样,不是坐在窗前发呆,就是拿出古琴,弹一些音调悲凉的曲子。

    因这事,春枝没少在私底下跟肖嬷嬷和秋意打听。

    可打听来打听去,只得一则这样的说法。

    说是那日夫人赶到祖宅时,开始没有见到爷。齐家的族人说,爷在她们到达之前,已经带着大少爷上了山,在齐家祖先埋骨的山上闭关去了。

    后来,老夫人离开后,夫人写了封信托人送上去,四爷倒是立即下来了。可是,他下来之后,跟夫人关在屋子里长谈一次。

    随后,四爷又进了祖庙,对祖宗牌位叩了三个响头后,说什么对不住齐氏的列宗列祖,当场就断了发,随后跌跌撞撞就出了门。

    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四爷在沧州铁佛寺出了家。

    等国公爷回到京城,得到这一消息赶到那里时,四爷已经受戒完毕,成为铁佛寺方丈座下的关门弟子,法号“色空”。

    这一消息,不说夫人受不了,就是被四爷带去沧州祭祖的大少爷,也被吓着了。他被人带到铁佛寺后,瞅见已经断了三千青丝的四爷,既踢又踹,说他不讲信用,说好要陪着自己,教他练功夫的,怎会转个身去就食了言。

    总之,不仅宁国府和沧州齐氏族中给闹了个人仰马翻,最后整个京城都轰动了,甚至惊动了紫禁城的泰宁帝。

    到如今春枝都没弄明白,那天四爷跟夫人到底谈了些什么,竟然刺激得四爷如此绝决,抛家弃子入了空门。

    夫人的病倒,是在四爷剃度的第二天。据说,那天沧州下了一夜的雨。夫人说什么也不相信,非要护卫带她上山,说是要亲口去问问。

    齐府暗卫自然不能让她冒险,几次劝阻,一番折腾下来,夫人就着了寒。

    待国公爷得知消息,赶到沧州主持大局时,夫人已经病得不省人事。

    “你听说没有,老爷派人又来接夫人了,说是在碧波园在跟国公爷交涉,还说要把二少爷一同接回撷趣园去,太夫人说什么都不答应。说是,如果谁敢动她孙子,得跨过她的尸体……唉,这样闹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说完这些话,秋意摇了摇头,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听到这个消息,春枝霍然抬头:“此事当真?”

    “那还能有假的。听说舅老爷也来了。老爷还说若是不放人,要到陛下跟前告御状……”秋意一想起旧主秦府的那位掌舵人,心头就有些发毛。

    自夫人的生身母亲故去后,她就从未见过自家老爷。替长女出过什么头。此次这般积极响应,十有八九是舅老爷的主意。

    想到将来,她跟春枝又要回到秦府,秋意心底掠过一阵不甘。

    她们几个,随夫人好不容易出了秦家,如今这样回去,日子只会比以前更差。秦府自从换了当家主母,她们这些跟原先苏夫人关系近的奴仆,没有一个人讨到好过。

    ——*——以下为防盗所设,请几小时后再来刷新——*——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府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那丫鬟行完礼。又朝她作出邀请:“我家姨娘瞧见夫人来这儿赏景,想请您进屋里奉茶。”

    舒眉又是一愣,难不成在齐府。她的地位低到如此地步。姨娘邀她喝茶,派个小丫鬟来叫她一声就成。

    她一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舒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应下了那丫鬟的邀请。带着施嬷嬷和雨润,朝荷风苑里面的水榭走去。她越往里走,一种熟悉感迎面扑来。这儿毕竟是她未嫁之前曾住的地方。

    到内堂暖阁停下来的时候,舒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间美术展馆。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彩绘,更有人物画像。让人观之,不由啧啧称奇。

    舒眉惊讶地望着屋子的主人——一位看不出年纪的温婉美人。她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望向来客。

    “看你这副表情,就知传言不假,你果真是失忆了。”美人丹唇轻启,声音如珠翠掉落玉盘,说不出的清泠动听。

    雨润上前介绍道:“这就是芙姨娘,为老国公爷守孝期间,小姐跟姨娘结识的,这三年来常在一块排解烦恼,互相安慰。”

    舒眉上前跟芙姨娘厮认,两人很自然就聊上了。

    一顿书画谈下来,她发觉两人果然十分投契。临到告辞离开时,荷风苑又来了另位访客——那人她是认得的,就是被那次被狮毛狗累得小产的秋姨娘,现任国公爷齐屹的妾室。

    两人说了一会话儿,舒眉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跟秋姨娘也很熟。

    回来的时候,一个念头涌上她的脑际——梦境中那些她难以亲身探知的真相,原来是在这三年里,由别人口中得知一些内情,然后,慢慢由她拼凑推断出来的。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顿悟:那姑娘到最后其实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才会在圆房之夜,只身去阻止齐峻,怕他误入岐途。

    舒眉更加为小姑娘感到不值!

    一行人从荷风苑归来,回到竹韵苑内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等施嬷嬷和雨润将午膳准备好,她望着案上的菜式,试着吃了几筷子,不是太合味口。稍稍填了填肚子,舒眉就放下了著勺。

    见她这就要起身,旁边一名穿着茜草色比甲的丫鬟,忙出声问道:“夫人,您就不用了吗?”

    舒眉抬眼望过去,这丫头长得肤白唇红,一双眸子莹润亮泽,眼角微微上挑。蜂腰细腿的,颇有几分姿色,让人猛地看过去,只觉眼前一亮。

    “嗯,收起来吧!”舒眉瞧着这丫鬟有些脸生,遂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何处当差的?”

    那丫鬟脸色一僵,连忙矮身答道:“禀四夫人,奴婢名叫青卉,原先在霁月堂里当洒扫丫头。两年前拨到竹韵苑当差,成了四爷的贴身婢女。”

    “哦,那你是家生子了?”舒眉接着追问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的人。祖辈确实一直在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下去。饭后在院子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的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在她歇息的时候。那名叫“青卉”的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的丫鬟,在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在梦里的提示下,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的?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恐怕如今这院里没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房之夜被夫君当众甩了大耳聒子。捧高踩低的下人们。自然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争先恐后地拣高枝去了。

    舒眉猛然记起,这叫“青卉”的丫头。可不就是那天给齐淑娆报信,说自个儿醒的那位。今早迎齐峻进门的,好像也是她。这下子更有趣了,求上进的丫头,她总得给人机会不是?!

    不知怎么的,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的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在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的问题。有她娘家势力在,简直算是有恃无恐的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的耳目。

    她现在的处境,如同在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舒眉找来雨润和施嬷嬷,低声吩咐几句。

    雨润很是不解,一脸怪异的望着主子,正要开口相询。却见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先声张,然后,嘱咐她把院里的花名册拿来。

    雨润走后,施嬷嬷上前问道:“小姐,您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舒眉苦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嬷嬷不该以为,堕马事情只是个意外吧?!咱们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的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的……”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在靠火盆的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在后面的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的,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的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家生子。这院子的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的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的。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的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的,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在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的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下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舒眉点点头,说道:“别的要求没有,对于爷你们比我还熟。在他面前多勤力就是了。说起来竹韵苑的跨院,空着也怪可惜的……”

    说着,她眼风一扫,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青卉当场就跪了下来,发誓会尽忠尽心侍候好两位主子。

    舒眉莞尔一笑,让雨润扶她起来:“勤勉侍候爷和本夫人,到时都会有你的好处。”

    青卉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雨润就裂着嘴就埋怨上了:“小姐您可真大方,不知道这两天来,她们私底下怎么埋汰您的,还把这样的机会给她们!”

    “怎么议论的?”舒眉啜了一口清茶。

    “她们说的可难听了,说姑爷曾被小姐吓过,自是不敢跟您圆房的。还说,碧玺之所以要跟三太夫人到北塞去。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青灯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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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京之前,齐淑婳特意到宁国府去了一趟。

    自从传出四哥出家的消息,她就从母亲那儿听说,大伯母郑氏当即就倒在了病榻上。当然,躺在床上的,还有现任四嫂秦氏。

    刚一走进齐府后院,她就感到跟上次来时,这里已经大变样了。那些奴仆们少了往日的屏神静气,院子里头,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奴妇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让进来的外人一瞧,就知道府里发生了大事。

    齐淑婳心里暗忖:难不成四哥一出家,府里就没人打理了?这副阵仗,显然是缺人管束的样子。

    不过,随后她一思量,顿时明白了里头的门道。

    是啊,四哥如果真的出家,这内宅还真就没有名正言顺当家的了。

    不说自高氏离开后,长房只有一位姨娘。四房之前两任夫人,虽说分别被大哥和伯母委以过重任,如今一位已经离家,另一位被四哥的事刺激得病倒。

    府里虽然还有五妹,可是她毕竟是嫁出去过的姑奶奶,断没有回娘家还主持中馈的道理。

    想通这些道道,齐淑婳微蹙,不禁为他们担心起来。

    走进霁月堂,一味浓厚的药味迎面而来。

    里面间或传来郑氏的咳喘和齐屹和齐淑娆兄妹的劝慰声。

    得知大伙都在,齐淑婳心里一紧,脚上不觉加快了步伐。

    经丫鬟禀报,她很快就被迎进了里面。

    内室帘子被撩开。齐淑婳一眼便瞧见斜卧在罗汉床上的郑氏。

    跟上次见到时相比,大伯母明显瘦削了许多,面颊颧骨处还有不正常的红晕。虽然,是刚才咳喘引发的。

    郑氏的左侧边。五妹手捧汤碗,正在给母亲喂药。

    齐淑婳的到来,让屋内三人同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三姐姐来了?”齐淑娆首先打起了招呼。

    齐淑婳点点头,道:“听说伯母病了,我过来看看!现在伯母身子怎样了?”

    郑氏挣扎着坐正了一些,对侄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些老毛病,劳你惦记了。”她话未说完,屋里的丫鬟仆妇,给来客搬了座。

    问候完伯母。齐淑婳将脸转向齐屹。问道:“大哥回来后。可曾去见过四哥?”

    齐屹神情一滞,沉声道:“见过!”

    “他怎么说的?真的不要这个家了?”齐淑婳跟舒眉一样,不太相信四哥真的就此舍下一切。从此孤身相伴青灯。

    没有直接回答堂妹的问话,齐屹跟她打听起侄儿。

    “他现在怎么样了?听尚剑说,四弟剃度后,小家伙不肯回京城来。他们还是趁着他睡着了,才强行带回来的。”

    齐淑婳眸光一暗,说道:“还不是跟他母亲整日闹,听说小妹要去沧州探望他爹爹,非要跟着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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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宋家、项家两辆马车,从宁国府垂花门前离开的背影。舒眉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刚要挪转脚跟,迎面便过来一名丫鬟。舒眉定睛一看,只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座院子见过的。正待询问旁边的雨润,只见那婢女走到她们跟前,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奴婢给四夫人问安,国公爷请您跟四爷,一同上听风阁,他有重要事情相商。”

    舒眉了然一笑,心里暗道:定是想询问跟项季宇起冲突的事。

    罢了,既然此事都让齐峻知道了,何不开诚布公谈一谈!省得东窗事发,这愣小子诬蔑她。

    想通这些,舒眉问那位丫鬟:“这位小大姐怎么称呼?”

    “奴婢叫优昙,在听风阁国公爷身边伺候笔墨。”那丫鬟生得明眸皓齿,长相喜庆。

    “哦,你原来是那阁楼上的!”舒眉恍然大悟,“另外还一位叫什么?”

    “禀四夫人,那位是奴婢的姐姐,唤作‘番莲’的。”优昙恭敬地答道。

    好嘛!跟佛教扛上了!

    “你知不知道,四爷上去没有?”沿着抄手游廊一边前行,舒眉一边打探道。

    优昙答道:“奴婢的姐姐就是去叫四爷去了,想来应该先到了吧!”

    舒眉点了点头,扶着雨润的手,朝府里的东北角行去。

    待爬上顶层,舒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边腮帮泛红,眼眸熠熠发光。

    见到她这副模样,齐峻只觉脑袋里“嘣”的一声,心里头瞬间像被什么刺中了般。他迅速低下头来,强迫自己不再看她。

    这番动作齐峻虽做得极为隐晦,却也没能逃过他大哥的眼睛。

    齐屹不禁想起白天,他四弟义愤填膺,要为弟妹讨回公道的样子。心里暗忖:沧州一行还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这傻小子,至今还不明了自己的心意。

    见人到齐了,宁国公请他们小两口子坐下。等优昙姐妹俩上完茶点,带门退了出去后,屋内只剩下齐家兄弟、舒眉和朱护卫。

    齐屹对舒眉道:“听了朱能的禀报,大哥有些地方还不清楚。想请弟妹解说一番,昨日你们下山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问起这个,舒眉倒也不意外,望了望旁边的朱能,将目光在齐峻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斟酌一番后,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等她讲述完毕,朱能加了些补充。摸清来龙去脉后,齐屹遣走了护卫。

    “什么?!”外人一离开,齐峻就从椅上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道,“不顾有失身份,你竟然都要救起他?”

    舒眉眼里一片茫然,不觉抬起头:“为何不能救他?”

    “为了救他,你都不论亲疏了?他是你什么人?值得冒与四妹婿交恶的风险,救个不相干的人吗?”齐峻愤然地瞪着妻子,脸上表情似嗔似怨,让人摸不着头脑。

    舒眉一脸错愕:“怎会不相干?他不是才有恩于你吗?”

    齐峻顿感浑身不自在,辩驳道:“那点恩情,够得上你搭了名节,去舍身相救?”

    “恩义岂分轻重?”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舒眉继续道,“怎会搭上名节?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人家只是借个地方躲躲。再说,起初我也不知,后面来的会是四妹婿……”

    齐峻从椅边走出来,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停在舒眉跟前,责问道,“妹婿若执意要查车座底呢?到时,你又作何解释?”

    “搜到车座底来?怎么可能?!别忘了,妹婿理亏在先,他哪能一意孤行?!”舒眉提醒他。

    “你就不怕那葛五的,真是亡命之徒?!”脸上气得通红,齐峻目眦欲裂地质问,“情急之下,他若拿你为质,到时不仅是名节,连小命也会一并丢了。你怎地这般蠢!真是无知者无畏……”

    齐峻先前想起,上次他从西山回来,在道上遇了她们,周围的同袍拿他妻子相貌取笑的情景,他语气不由变得十分恶劣。

    这话若说得婉转些,本可以打动大多少女的芳心。可惜此时,齐峻并未存那样心,或者说未意识这样做的必要性,白白浪费如此好的时机。

    看得一旁的齐屹急得直想摇头,心里不禁埋怨上了——这榆木疙瘩!

    从小到大,未被人这样侮辱过智商,还是被她一向看不起的人责骂,舒眉气得发抖,噌地一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当朱能是根木桩,立在那儿不动的?别忘了,我是在替你还恩!”

    夫妻俩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再不劝架,接下来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旁边观战的齐屹,终于站起身来,重重地咳了声,争执的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我来说句公道话行不?”齐屹扫了两人一眼。

    齐峻的无理取闹,看来只他大哥可以弹压,舒眉想到大伯是个明理之人,遂点了点头。

    “说起这件事吧!弟妹的想法原是不错。”睃了旁边小姑娘一眼,齐屹顿了片刻,接着道,“只是方式用错了。”

    舒眉顿时愣住了,一脸莫名地望向他。

    齐峻冷静下来,自得地斜睨了妻子一眼,那表情好似在说:你看,连大哥都不帮你!

    “慢着,有恩报恩,何错之有?”舒眉不肯承认。

    “我说了,方式用错了!你当和妹婿开诚布公地商谈此事,那葛五既是纪猷认出来的。想来,他对四弟和弟妹的恩情,足以让你有立场,在妹婿跟前作保,两边善加劝解。而不是偷偷帮着藏起来!古语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想来,妹婿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他还讲理?!直接就要冲进来,强行打开车门。”舒眉提醒他。

    “不是说了吗?他怕你被人挟持。”

    “朱能就在旁边,他担哪门子的心?!怕是想看笑话为主吧!反正也非头一回了。”接着,舒眉把当初抬青卉为妾的消息传开后,齐淑娆姐妹俩结伴回娘家,半是兴师问罪半是看笑语的前事,讲给眼前兄弟俩知晓。

    “还有此事?”齐屹齐峻俱惊。

    “怎么没有?!就拿今天的筵席来说,若不是妾身将邱嬷嬷请出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对面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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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情形,把齐淑婳唬了一跳。

    虽然她来此之前,对四哥可能出现的样子,胸中早有准备。可是,在此等状况下陡然间见到齐峻,她心里头还是十分意外。

    既然是为他而来,齐淑婳自然不会畏首畏尾,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后,朝对方轻声唤道:“四哥,你在这儿可还习惯?”

    谁知,这声问话递过去,并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应,齐峻一门心思敲着木鱼,对她的问候置若罔闻。

    她又试着问了几遍,还是没有得到理睬。

    齐淑婳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随后想到舒眉母子,忍不住又抬高了些许音量,又唤了一遍:“四哥,你莫不是真要抛妻弃子,继续扔下念祖他母子不管不顾吧!你可真对得住她娘俩……”

    许是齐淑婳的声音太大,原本嘈杂的殿堂,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堂中进来敬拜的香客,都停下来朝他们这边望来。

    从来这样失态后,齐淑婳一时窘在了那里。

    不过,这回齐峻那边总算有了反应。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扫了堂妹一眼,然后又垂下头去,嘴里喃喃道:“施主此言差矣!贫僧乃出家之人,与凡尘已再无任何牵扯。至于施主言及俗世骨肉人伦,皆缘自前世因果,色空在跨入此寺之后,所有孽债、恩怨早已化为尘土、云烟。若有还未还清,那只能来世再报。”这番话一说完。他双手合什,朝齐淑婳行了一礼,嘴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齐峻的反应,让齐淑婳又气又急。

    原先。她赶来的路上,心里早已想得十分清楚了。认为四哥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是打破现在的僵局,目的是逼得表妹心软,妥协后回到齐府。

    齐淑婳自认为,若是四哥有什么筹划,必定会跟她透底的。

    毕竟,作他们两口子双边的亲戚,劝和这种事。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的了。

    没想到见到四哥后。对方一点暗示都没有。对她也一般对待。

    会不会此处人多嘴杂,他不好跟在大庭广众言明?

    想到这里,齐淑婳转过身去。朝殿内环视了一周。

    果然,堂中十个有人就有七八个人视注着他俩。

    想到这里,齐淑婳心下稍安,决定先按兵不同,准备晚些时候,再找齐峻单独问问。

    主意一定,她便不在殿中停留。找到先前引路的知客僧后,她向寺里要了一座禅院,说是要在寺里修行几日。

    见在大施主上门,寺里的师傅们自然接待十分热情。

    就这样。齐淑婳一行五人,在铁佛寺西北角的枫染院暂时住了下来。

    随后,她怕姑祖太太担心,又派了身边丫鬟下山,回齐氏祖宅那边报信兼说明情况。

    一番收拾下来,已经到用晚膳时刻。

    寺里沙弥送斋饭的当口,齐淑婳特意问起了齐峻这段日子,在寺里的情况。

    “你说的是色空师叔啊?”经过她对外貌的描述,小和尚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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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人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性情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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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婳质问一出,对方半天没有反应。

    她也不着急,静静等着,想看堂哥如何答她。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齐峻终是开了口:“施主你误会了,贫僧归依佛门,所求不过各自安宁,并没有逃避之意。想来,我那凡胎一消失,不管是文府也好,还是秦家也罢,他们都能得到解脱。这样一来,岂不比互相折磨要来得好?”

    虽然来此之前,齐淑婳心里早有准备。可当她亲耳从对方口中听得这番话,她还是有些不敢质信。

    各自安宁?所谓抛家舍亲,所求的不过安宁?

    这到底是他的安宁,还是别人的安宁,这还两可。

    据她所知,若四哥真的从此不理红尘之事,起码宁国府是不得安宁的。

    先不说秦氏会如何行动,就是大伯母,以她的性子,怕是会过来,把沧州这座古刹给拆了。

    现在,郑氏遭遇意外打击,猝不及防之下还没什么实质的动作。待她缓过劲来,把身子养好了,肯定会来沧州,日日来劝说齐峻的。

    还有,以郑氏对舒眉母子的观感,若是劝说不果,到时少不得要将气撒在舒眉身上。

    毕竟,上一次齐家母子冲突,就是因舒眉引起的。四哥年节都不过了,扔下一家老小,到怀柔幽岚山守着的事,本就让她对表妹积怨颇深。

    想到这里,齐淑婳不得不出声提醒对方:“四哥真觉得。你这样抽身退出,就能化解各方的矛盾?小妹出门的时候,大伯母嘱托,说你若是不肯还俗。她就当没生过你儿子。自然,儿媳、孙儿也不必耽误他们了。她还说,不紧要将秦氏嫂子送回去,还要请族中的长老,将念祖名字在族谱换到长房,到时,四哥你不就跟三哥一样……”

    齐峻听到这话,有片刻闪神。不过,没过多久,他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自当如此!原本大哥就是这样安排的。如此一来。不过是转了一圈。又回了原点了。若是宁国府能这样处置。算是功德无量。”说完这番话,他双手合十,朝齐淑婳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此甚好!”

    四哥这番言辞,让齐淑婳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思量良久,才压低声音,对齐峻道:“你当真对舒儿母子打算放手?出发之前,我听大哥提起过,说是葛将军已经推掉封赏,就是别无他求,只愿陛下能应允他的请婚。”

    她带来的消息,没在齐峻面上引起任何涟漪。

    齐淑婳有些吃惊。抬起眼眸朝对方眼眸深处探去。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瞳子,跟她记忆的四哥相去甚远。若不是这副皮囊,还是她看了二十多年的那具,齐淑婳险些有些怀疑,眼前这人她完全不认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短短十来日,他已经在寺里老和尚的感怀下,已经脱胎换骨,彻底抛却凡尘了?

    以前怎么没听四爷提起过,他对佛门有向往之心的。

    难道是在舒眉那儿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她亲口跟表妹确认过,他们都有小半年没碰过面了。

    出家之前,他还跟念祖那孩子承诺,以后要教他功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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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座上几位还是没反应,高氏继续磕头谢罪。须臾,晏老太君睁开眼睛,扫了高夫人、吕秦氏和高氏一眼,十分艰难地开了口:“既然,孙媳和峻儿都有过错,那就抬进齐府来为妾吧!”

    吕秦氏倏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说道:“老夫人,恕晚辈无理!爱女之心人皆有之。兰儿乃三品大员的千金小姐,让她做妾,齐家怕是没那么金贵的门槛。这是想打相公的脸面?还是给高姐夫下马威?若是传扬出去,于齐府吕府名声,怕是都有不妥吧?!”

    郑氏这时总算清醒过来,当即也站了起来,回击道:“既然是千金小姐,秦家妹子自当好好养在闺中才是。”

    这话的言外之意——既没得双方长辈的默许,你女儿为何老往齐府跑,是怎么一回事?!况且都订亲了,还跑到邹家去作甚?!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高夫人,突然出了声:“要我说,小姐妹之间来往本没什么!三夫人的甥女,还不是住到了贵府。”

    听她拿舒眉出来说事,施氏求助地望了婆母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施氏出声解释道:“舒儿自幼失恃,妾身怜惜她一个没亲娘的孩子,接在身边照顾,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话音刚落,晏老太君在后面补充道:“老身十多年前,就跟文家的老姐姐,订下孙辈的结亲之意。这事孙媳该是知道的……要是放在贫寒之家,文家那小丫头,就是接到咱们府里当童养媳,也没人有资格说嘴半句。”

    吕秦氏悲声更甚,又开始哭她那苦命的女儿。

    高夫人轻哼一声,说道:“人之常情……妾身的妹妹不愿女儿为妾,更是人之常情。在座各位,都是为人母的,也养过女儿。说起这事,本身错就在贵府。兰儿并非跑到齐家出的事,才要让贵府负的责。”

    施氏当即反唇相讥:“那是,咱们峻哥儿并未跨过垂花门,进入到邹家后院。跟吕家姑娘碰上,纯属意外。还不如找邹家负责为好!”

    吕秦氏听了这话,神色有些慌张。

    看着她姨母乱了阵脚,高氏抬起头来,给她嫂子魏氏递了个眼色。

    魏氏先是不解,愣神片刻后,想起昨晚收到的信,忙出声解释道:“听说,邹家跟贵府并无来往。他不会是故意去碰兰表妹的吧?!”

    高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是了!兰妹一个多月没来齐府了,四叔会不会……”

    施氏轻嗤一声,说道:“峻哥儿也一个月没回府了,要截住她,早在路上堵着就成了。何必到别人府里现眼!”

    想起女儿的嘱咐,高夫人给妹妹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起身就要告辞。

    送走上门问理的高吕一众人,郑氏感觉浑身像虚脱了一般。陪婆母说了几句话,就回了松影苑,施氏则留下来陪晏老太君。

    被儿媳扶到暖炕上,晏氏又在沈嬷嬷伺候下脱了鞋,她坐定之后朝施氏问道:“你妹婿怎会这时派人来接舒儿?”

    “许是听到什么风声,怕她受委屈吧?!”施氏挨在婆母身边坐下。

    晏老太君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这么快!许是来之前就备下了的。想来,那仆妇是跟在她们后面出发的。”

    被这样提醒,施氏一拍膝盖,恍然大悟:“可不是,若是真过礼了,舒儿是不该再住到齐府了。尤其今天还发生过这事……”

    晏老太君拉过儿媳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愧疚地说道:“委屈那孩子了!”

    施氏脸上有些动容,真诚地回道:“算不得什么委屈!她继母就要生了,留在妹婿身边,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提前接来……”

    “唉!她们两姐妹……展眉那丫头,若不是当初老身的私心,最后也不会……到头来还连累了易家和文家两族。”晏氏心中颇多感慨。

    怕老人家伤心起来坏了身子,施氏在一旁劝道:“母亲千万别这么说,齐府能对婕妤娘娘伸出援手。咱们府算将功赎过,想来文家婶婶在地底下,也会含笑九泉的。”

    “再千伶百俐,也抵不过命……”施氏面上涌出一抹戚色,“母亲不必伤怀,总归她现在有皇子傍身,日子不会那么难捱了。”

    “但愿如此吧!这样一想,老身心里好受多了。”靠在引枕上,晏老太君眼角一滴昏黄的泪珠,顺着鬓发滑下。

    谁知事情并未结束。第二天午歇过后,被罚跪祠堂思过的齐峻,突然冲进霁月堂,朝晏老太君的寝间“扑嗵”一声跪下:“祖母,孙儿不孝!犯下此等过失,对不住列祖列宗,也不对起吕家妹妹。孙儿愿意自己承担。您让吕家妹妹进门吧!不能误了一条性命……”

    此话一出,刚才都喧阗一片的内堂,顿时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晏老太君才拄了龙头拐杖,颠颠地走了出来,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齐峻将额头磕得山响,说道:“高家刚才给大嫂送信,说吕家妹妹昨晚上吊自尽了!”

    “当——”拐杖从晏老太君手中脱落,她险些气得昏了过去。

    “怎么样了,救回来没?”晏老太君顺过气来,紧紧盯着孙子,厉声喝问道。

    “救回来了!差点就是去了条人命!”齐峻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接着又求道,“祖母,您也不希望由于孙儿的缘故,枉送人家性命吧?!”

    晏老太君气得左右摇晃,身子几欲跌倒。得亏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将她撑住。齐峻见了,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来扶祖母。谁知,老人家此时气极,伸出右手将孙儿的手,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施靖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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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如此坦然地接受离开,文曙辉堪感欣慰,只见他转过身去,没有半点迟疑,对自己的大舅兄施靖道:“我说什么来着?舒儿打一开始就不愿北上。如今能在这漩涡里全身而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她哪有不允的道理?!”

    舒眉的爽快应允,出乎施靖的意外。

    只见他沉吟片刻后,跟外甥女确认道:“你果真愿意离开?”

    一脸纳闷地望向他,舒眉点了点头:“朝局如今安定下来了,陛下在各位大臣的帮扶下,也能独挡一面了。舒儿还留在这儿作甚?”

    施靖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念祖那孩子而今已经懂事了,你作这样的决定,就不怕他不肯依你?!”

    舅父所虑之事,正是舒眉最担心的地方。

    然而,她早已想得很透彻了。

    与其留在京城,继续面对理不清的关系,影响儿子的正常生活,还不如远离这些纷争。等他再大一些,能更加体谅她难处了,重新让他作出选择,那也未尝不可。

    这其中最为关健的是,她们的离开,宁国府势必会有几年平静日子。到时,无论是长房还是四房,少不了有其他子嗣出世。

    只怕到时,无论是齐屹,或是郑氏,对念祖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让他回齐家了。

    而且,等宁国府长房枝繁叶茂之后,分家势在必行。

    到时。齐峻这房另开府第单过,她娘俩更没可能再去凑那个热闹了。

    舒眉的心思,施靖自然揣摸不透。

    他今日之所以找上门来,起因是好友竹述。一门心思要接外甥女和聪儿回撷趣园。

    如果自己之前不知芷儿心思也就罢了。自打在她母亲坟前那番话,施靖就暗下决心,说什么也要有助这苦命的孩子一偿心愿。

    既然,舒儿父女对齐家四小子都不怎么感冒,何不顺水推舟,成就另一段良缘。

    虽然在名份上,舒儿占了先。可是,芷儿毕竟也育有齐氏骨肉。舒儿就算离开宁国府,还有个县君身份,保她一世荣华。且娘家还有关切她的父弟。芷儿若是离开齐府。她能上哪儿去?回到她那个“父亲”身边?

    权衡再三之后。施靖心底的天秤,终是开始朝秦芷茹倾斜了。

    还有就是,葛曜这后生人品不错。若是外甥女最终跟他结成连理,只怕还比回到宁国府更自在一些。万一最终不成,以后自己跟她爹爹寻些机会,让舒儿再立大功,让朝堂给她加封作为补偿,也未为不可。

    主意一定,施靖抛开了最后一点顾虑,跟文曙辉一道,支持舒眉这个决定。

    “你能想清楚自是最好。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你们离开。兴许真的跟齐府再也没什么瓜葛了。就是将来想反悔,只怕也是于事无补了。”最后,施靖满脸郑重地提醒外甥女。

    舒眉哪能不知里面的干系?!

    既然齐峻用这种方式表明他的立场,她跟儿子还能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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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她成亲时,郑家几位舅母明明来过,怎么说没见过?!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了。自称“眉儿”,是想提醒大家记起文展眉,还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家三舅母听了,也是一脸困顿。郑氏忙向她解释:“这孩子前几日摔到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三舅母不必见怪。”

    郑舅母恍然,眼中露出慌乱的神情。

    “弟妹病没完全好,就当好生在家歇着。母亲有什么事,还是吩咐媳妇来办吧!昭容娘娘虽不在了,咱们更该照顾她才时,孤零零一人在京城里。可怜见的……”高氏说完,用怜悯的目光望舒眉一眼,眉峰微蹙,眼角都不扫郑氏她嫂子。

    郑氏脸上倏地涨得通红,露出讪然之色。

    不知被呛着还是怎的,她突然咳了起来。舒眉几乎是本能地,跳到婆婆身后,替她捶起背来,动作娴熟无比。

    郑舅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五姑太太这病症,好似越发厉害了,没找个太医看看?”

    郑氏咳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朝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旁范嬷嬷替她解释道:“禀舅太太,夫人这病平日还好,一到秋末就开始发病。不仅看过太医,大爷这两年四处寻访名医,还是没见好转……”

    “我这把老骨头,捱不了多少时日了。”郑氏顿了顿,扫了高氏和舒眉一眼,说道,“老公爷临终时,就抱憾没见到过孙子。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屹儿峻儿膝下都没个子嗣。老身就是到地底下,也没脸跟老太爷交待。”

    说到后头,郑氏竟然呜咽起来,拿着绢帕到眼角不停地拭泪,声音悲切得让人不忍听闻。

    郑舅母见状,给范嬷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声把柯姑娘叫上,说是想向她请教针黹。

    柯姑娘下去后,郑舅母附和她小姑道:“可不是嘛!大外甥如今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屋里也没个一男半女,外甥媳妇,你也真是的!不说给爷们张罗几房妾室生子。难怪外头的人说,宁国府如今……”

    高氏听闻这话,眉峰微皱,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敛了笑容说道:“舅太太可真是冤枉甥媳妇了,如何没安置姨娘侍候,丹露苑现有三房妾室。”

    说完,她睃了一下舒眉。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的表情。高氏见状,暗咬后槽牙。

    郑舅母安慰她小姑道:“我说姑太太,你也莫太着急,我想,只能指望峻哥儿了。”

    郑氏为难地望着小儿媳。舒眉只觉好笑,她连忙上前接口道:“母亲也知道的,儿媳这一时半会儿,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想别的法子,怎么安排我都可以接受。”

    高氏心里一紧,暗叫糟糕。若是郑家的亲戚进门,自然是贵妾。若是怀上齐峻的孩子,到时郑氏理所当然地。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被逼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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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国府出来,齐淑婳直奔文府。她将碰到齐峻的前前后后,全部告诉了舒眉。

    “你准备如何?此事恐怕谁去都不抵用……”说到这里,她特意停了下来,若有所指地望向表妹。

    舒眉“嗯”了一声,从软榻站起身来,朝齐淑婳虚弱一笑,道:“宁国府那边,是个怎样想法?”

    齐淑婳抿了抿嘴,怏然回道:“还能有什么想法,大伯母打算亲自到沧州去一趟,看能不能把四哥劝得回心转意。”

    “姐姐觉得,他会听劝吗?”对齐峻这么做的目的,舒眉虽然隐约猜到一些,可他最终是否能得偿所愿,还得要看各方反应。

    齐淑婳听后微愣,思前想后一番后,答道:“我看未必!他要是听劝,当初就被大哥劝回来了。事到如今,他恐怕只听一个人的劝……”说得这里,她若有所指地朝表妹比了比。

    舒眉哂笑一声,没有做什么回应。

    她早已想好了,若想跟这家人彻底断绝关系,此次是千载万逢的好机会。

    希望爹爹跟舅父早下决心,尽快成行才好。

    错过这个村儿,可能就没那个店了。

    从上次秦芷茹的举动来看,舒眉可以确定,此女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可是,若是竹述先生一味坚持,就算外他甥女想留在齐家,只怕也有些困难。

    不管怎样,给自己娘俩的机会不多了。

    齐峻这次跟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要解决齐聪的归属问题。

    他这样做,无非给他先生个交待。这似乎是到目前为止,他所能想到唯一妥善安置秦芷茹母子的方式。

    虽说,秦芷茹的父亲不一定买帐。可若竹述先生一味坚持,宁国府又肯放手的话……他考虑虽然周全,可恰恰忘了一条——秦芷茹未必甘心。

    或许,她会采取某些疯狂的举动应对,就像上一次,她勾结高家余孽,想对她母子动手一样。

    如今的问题是,齐屹并不知齐聪非齐家血脉,而且齐峻不会告诉他兄长这些的。如今一来,齐屹能让聪儿离开。回归撷趣园吗?

    对念祖这侄儿。齐屹就从未放弃过。这些年来。他用尽各种手段,不过是拖住她的步伐,最终目的就是让她母子回到宁国府。

    这种孜孜以求的劲儿。若是兄弟自己做出的,天底下怕没人能忍心拒绝。

    一想到齐峻前些年做下的事,舒眉只觉心灰意冷。

    不知在他心目的,妻子到底该是怎样的角色。

    秦芷茹若不是跟苏公子牵扯在先,她会是齐峻理想中的妻子吗?

    说起来,那女子除了阻她回齐府这桩事上拂了齐峻的意,其它方面可都是事事顺着他来的。

    似乎,秦芷茹才是他所求的对象吧?!

    想到这里,舒眉有些怅然。

    见表妹久未回应,齐淑婳似乎意识到什么。她思忖再三,决定不能像乱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瞎折腾。

    她需要表妹给自己交底。

    “对于你跟孩子,妹妹到底怎样打算的?四哥这次好像动了真格,连大哥的话他都不听了。秦芷茹母子,他似乎也不管不顾了。看来,上次番莲那桩事,让他有所清醒……”从大哥那儿,齐淑婳听说了上次妙峰山的事,正因这个缘故,齐屹托她帮着劝和两边,她才应下来,食言再一次当起和事佬。

    舒眉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齐淑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姐姐觉得,如今这种局面,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齐淑婳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说来说去,都怪四哥当时太轻率。若不是跟秦家有了牵扯,高家覆灭后,你们一家三口早就可以团圆了。”

    团圆又如何?回到宁国府就算圆满吗?舒眉心底腹诽道。

    齐淑婳这样想,她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世人可能都这样认为。

    面对一直待自己不错的表姐,舒眉不忍拿谎言相欺。于是,她把父亲跟自己商量的下一步安排,告诉了对方。

    “真的要离开?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听到这个安排,齐淑婳不由吃了一惊。

    “将母亲坟冢迁回文家祖籍,一直是爹爹的心愿。现在,江南既然已经收复,他就想着能尽快成行。岭南那地方,母亲生前就不太适应,这些年了,是该回去了。”

    舒眉知道,前段日子施氏还跟爹爹特意提过此事。别的事由,姨母可能会出来相阻,唯有这桩事,不论齐家,还是姨母,甚至坐在龙椅上的忻儿,只怕都不会有异议。不仅不会有反对意见,可能还会帮着劝说相关人等,到时让念祖同行。

    当初,母亲香消玉殒于华年,多少受了这几家的拖累。如今魂归故里,后代子孙前去捧灵扶棺,自然不会有什么人来阻拦。

    果然,齐淑婳听说是为了这事,不再提让舒眉劝说齐峻还俗的事了。

    “离开一段时日也好!省得大伯母想不开了,跑去找你的不痛快。”齐淑婳可没忘记,上回郑氏被绑的那次,就是带聪儿到将军府,劝舒眉住回宁国府引发的。后来,五妹齐淑娆为了她婆家的事,还特意上过一趟文府,双方还闹了不痛快。

    听齐淑婳这番话,舒眉心里松泛了许多。有她的体谅,到时齐家若有人拖住念祖,表姐也能出来帮着说说话。

    就在齐淑婳离开的第三天,文曙辉从宫里带来好消息,说他向圣上辞行已经获准了。

    这消息让舒眉喜出望外。

    文家祖孙三代的离京,有一拔人比文家父女还高兴。

    从内侍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秦安邦迫不及待的嘱咐妻子,赶紧上宁国府去探望病居的女儿。

    “文曙辉对秦苏两家心里到底还是有顾忌的,不然,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选择离开。只要芷儿在宁国府能坐稳位置,咱们家才算度过难关……”秦安邦捋着胡子,从窗边走回案前,对垂手肃立在一旁的长子说道。

    听了他的话,青年抬起头,怔然地望向父亲,不解地问道:“爹爹,陛下对咱们秦家,至今还有防范吗?”

    此人正是秦芷茹的异母弟,在国子监上学的秦翰生。

    秦安邦扫了儿子一眼,想到对方已是娶过妻的人了,也该知道些家中之事。

    “那时为父只当高家篡位成功,京城不会再有什么变动了,一时糊涂就服了软。所为还不是你们兄妹几个。”说到这里,秦安邦长长叹息一声,又接着道,“为父要是知道,宁国公诈死去搬救兵去了,说什么也不能做出此等丧失气节的事来。”

    秦翰生见父亲讲的,跟以前自己听说的,有些出入,他不禁问道:“苏家舅父不是证明,您跟高家投诚,是他安排的吗?”

    “哎——”秦安邦叹息了一声,对儿子道:“那是你苏家舅父为了保住爹爹这条命,才把责任往自个身上揽。你大娘过世多年,芷儿是她留下唯一血脉。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你大姐在婆家有个体面身份,他只能出来替为父作保了。”

    “原来是这样……”

    从未了解过家中辛秘的秦翰生,一时还未从震撼回过神来,又听得父亲告诫他,“以后不管芷儿身上发生何事,你一定不能弃她不顾。若没她在宫中待产时立下的那份功劳,为父只怕早就……”

    “爹爹,您刚才说文大人主动退让,这又是从何说起?他就算不离开,难不成姐夫还能迎回他女儿不成?当初和离书上可是他的亲书。”秦翰生一直不认为,齐峻会弃他大姐不顾。

    以前苏济在时候,就常到撷趣园约对方一起玩耍,自然知道他们三人之间的事。

    本来,他以为苏济会成为自己的姐夫。两家拟定亲事后,他还跟苏济争论过,以后两人之间的称呼问题。

    说起来,他比苏济只大几天,可一旦要称对方为姐夫,他就浑身不自在。

    如今那人已逝,秦翰生突然觉得,以前那些纠结有些荒唐。

    不知怎地,他想到避入空门的齐峻,心里升起一股怒意,他不禁又问道:“文大人离开后,大姐就能名正言顺吗?如果是这样,他何必剃度,直接默许县君再嫁不就成了?!”

    “傻小子!你想得太简单了。”秦安邦忍不住在儿子头顶订了爆栗,“你也不想想,齐门岂不是一般人家?宁国府乃开国勋贵中的翘楚。虽然县君跟他和离了,可毕竟曾做过齐家妇。前夫还在人世,就堂而皇之再嫁,把宁国府摆在什么地方?老夫想,你姐夫之所以走这一招棋,定是知晓了葛将军向陛下请婚的事,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既保住了齐家的颜面,又给念祖他娘行了方便。老夫如果没料错,县君这一走,以后不会再回京了。恰好江南是她封地所在,那地方是葛将军拿下来的,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场子。”

    “那江南之地,岂不是葛将军送来的聘礼?难怪他们会选择离开,江南之地富冠天下。这样一来,文家既替圣上分了忧,又得了实惠。文大人不愧国师之才,布的棋局天底下无人能破。现在宁国公只怕是哑巴吃黄连。”像是想到什么,秦翰生突然说道。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护送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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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齐淑婳带来小儿消息后,郑氏经历了一段颇为煎熬日。(百度搜索更新更快ne)

    这天,早晨一起来,她就感到眼皮直跳。

    就算有齐淑娆和柯氏相陪,都没法平定她慌乱心绪。后,她一咬牙,称病派人把长齐屹从宫里叫了来。

    “峻儿那儿,你有没派护卫守着?听说近北边混进不少别国细作,他们若抓走峻儿,然后舀他做筏,只怕会给你们拖后腿。他也不身边,出了什么事,就算求救和递信人也没一个……”怕齐屹不重视此事,郑氏特意将齐峻安危,跟朝局联系起来。

    一听是这事,齐屹不禁蹙起眉头。

    这哪是担心儿安危,分明逼他想办法,把四弟劝回来。

    齐屹思索片刻,后安慰母亲道:“母亲您放心,他身边除了尚武,还有几名功夫不错护卫,他们都是爹爹当年指派。平时虽然看不见他们,可一旦四弟发生危险,他们会拼命相护。”

    郑氏还是不太放心,问道:“他如今居寺里,难不成佛门之地,还能让人带护卫?”

    齐屹诡异一笑,没有回答母亲疑问。

    四弟外出家,他身边那些护卫,自然不能让俗家身份伴里左右,少不得要一同剃度。

    从府里暗卫传来消息,守齐峻身边暗卫,没有一人擅离职守,甚至比以前宁国府加警醒。

    见他不答话,郑氏以为儿没放心上,她不觉有些恼怒。

    “你只他一个同胞兄弟,怎能这般不上心呢?你当初被传回不来,要不是他挑起齐家担,后来你能跟谁里应外合?因着这个,他如今亲生儿要不回来了……”说到这里,似是触动郑氏痛处,接着开始垂头抽泣起来。

    母亲突传悲声,让齐屹有些措手不及,他忙上前请罪,言明自己非并不管兄弟,还言明寺里有多名府里派去暗卫。

    得到长承诺,郑氏慢慢收起戚色,她朝齐屹追问道:“你这些都能安排妥当,怎地就想不出法,把他劝回来呢?要不,让芷娘陪娘亲自去一趟,看能不能把他劝回来?”

    齐屹得知母亲身体刚有点好转,又要出远门,他连忙阻止。

    “万万不可,虽说沧州离京师不算太远,可一个来回也要五六天,您身刚好点,千万不能劳累。如今他正要兴头上,是不会听人劝。等这个劲儿过了,他自然捱不住寺里规矩和清苦,会自己主动山。四弟是怎样性,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晓得啊,从小他就是个不喜欢束缚性,从来没吃过什么苦。铁佛寺他呆不长。”齐屹信誓旦旦地保证。

    儿话,让郑氏半信半疑,她踌躇了良久,才问道:“他真会回来?你没有蒙我?”

    齐屹一哂,笑道:“儿骗你作甚?别看他跟三妹说一正经,他那儿呆不长。您就等着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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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从荷风苑归来,回到竹韵苑内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等施嬷嬷和雨润将午膳准备好,她望着案上菜式,试着吃了几筷,不是太合味口。稍稍填了填肚,舒眉就放了著勺。

    见她这就要起身,旁边一名穿着茜草色比甲丫鬟,忙出声问道:“夫人,您就不用了吗?”

    舒眉抬眼望过去,这丫头长得肤白唇红,一双眸莹润亮泽,眼角微微上挑。蜂腰细腿,颇有几分礀色,让人猛地看过去,只觉眼前一亮。

    “嗯,收起来吧!”舒眉瞧着这丫鬟有些脸生,遂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何处当差?”

    那丫鬟脸色一僵,连忙矮身答道:“禀四夫人,奴婢名叫青卉,原先霁月堂里当洒扫丫头。两年前拨到竹韵苑当差,成了四爷贴身婢女。”

    “哦,那你是家生了?”舒眉接着追问了一句。

    “回主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人。祖辈确实一直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去。饭后院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她歇息时候,那名叫“青卉”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丫鬟,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梦里提示,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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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如今这院里没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房之夜被夫君当众甩了大耳聒,捧高踩低人们,自然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争先恐后地拣高枝去了。

    舒眉猛然记起,这叫“青卉”丫头,可不就是那天给齐淑娆报信,说自个儿醒那位。今早迎齐峻进门,好像也是她。这有趣了,求上进丫头,她总得给人机会不是?!

    不知怎么,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问题。有她娘家势力,简直算是有恃无恐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耳目。

    她现处境,如同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舒眉找来雨润和施嬷嬷,低声吩咐几句。

    雨润很是不解,一脸怪异望着主,正要开口相询。却见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先声张,然后,嘱咐她把院里花名册舀来。

    雨润走后,施嬷嬷上前问道:“小姐,您是要摸清这些人底细?”

    舒眉苦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嬷嬷不该以为,堕马事情只是个意外吧?!咱们还是防患于未然好。”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靠火盆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后面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老人,又是家生。这院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盖,吹了吹上面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现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舒眉点点头,说道:“别要求没有,对于爷你们比我还熟。他面前多勤力就是了。说起来竹韵苑跨院,空着也怪可惜……”

    说着,她眼风一扫,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青卉当场就跪了来,发誓会忠心侍候好两位主。

    舒眉莞尔一笑,让雨润扶她起来:“勤勉侍候爷和夫人,到时都会有你好处。”

    青卉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雨润就裂着嘴就埋怨上了:“小姐您可真大方,不知道这两天来,她们私底怎么埋汰您,还把这样机会给她们!”

    “怎么议论?”舒眉啜了一口清茶。

    “她们说可难听了,说姑爷曾被小姐吓过,自是不敢跟您圆房。还说,碧玺之所以要跟三太夫人到北塞去,竹青忙着离府,就是看不到什么出头之日。”

    “竹青是谁?”舒眉好奇地抬起头。

    “她是小姐您出阁时,三太夫人送您陪嫁丫鬟啊?您真都忘了?”

    舒眉当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嘱咐她道:“你且说说,这院里都有哪些丫鬟?”

    “如今还有四名大丫鬟,先前姑爷身边有两名。小姐你出阁时,三太夫人又送了两名,加上奴婢和碧玺凑齐了四个。那两名一个叫竹青,另一名叫柳黄。竹青去年让她老娘给赎回去了。柳黄被小姐安排小厨房里,跟着邱嬷嬷打手。”

    “邱嬷嬷?”舒眉渀佛想起什么,确认地问道,“邱嬷嬷可是咱们刚来齐府时,老祖宗派到荷风苑?”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御前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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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听风阁下来后,齐屹直奔皇宫。

    当他候在殿外,等待泰宁帝召见时,朝一旁侍候宫人问起,永嘉县君有无面圣。

    “回国公爷的话,昨儿个还召见过县君和令侄,陛下跟她娘俩谈了好半天。”在紫宸殿当差的主管太监孙福林,毕恭毕敬地答道。

    “哦?!文大人和葛将军呢?他们最近两日有无觐见陛下?”心知事情不妙,齐屹打探起文曙辉的动态。

    孙公公本就是齐屹安排进皇上身边当差的,此时见对方神情肃穆地问起,他也知里面干系不小,遂凑到齐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此时,文大人上午来过,葛将军现在就在里面。”

    “哦听?!”齐屹眉头一扬,“进去多久了?”

    孙公公答道:“有大半个时辰了吧!”

    “中间陛下有无命人进去拟旨?”此时,齐屹方知事情的严重性。

    最近一段时间,忙于安排人手护着齐峻,宫里的事跟得不像以前那么紧了。

    没想到,就是这一时疏忽,差点错过重要的事。

    齐屹思索片刻,当即下了个决定,于是,他对孙公公道:“微臣有重要军情欲报知陛下,望公公代为通禀!”

    孙福林先是一愣,最后会过意来:“好嘞!国公爷请稍候,老奴这就代您去探探。”

    在等候召见这段时间里,齐屹靠在侧殿边上交椅椅背闭目养神。

    项忻出来时,见到就是这副阵仗。

    “国公爷怕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了。微臣有个不情之请……”跟出来的葛曜见状,在旁边的说道。

    “王叔请讲!”

    “微臣听说,前段时间齐四将军出了家,想来因为这个。才累得国公爷心力交瘁。微臣还听说,齐老太夫人和四夫人因为忧虑过度,纷纷病倒了。齐府一门对大楚复朝有功,陛下应予以封赏才是。尤其是的四夫人,至今连个诰封都没有……”葛曜说到这里,若有所指地朝齐屹身上望去。

    齐屹在半酣的听到这个议论,一个激灵从椅上滑上下来,跪在泰宁帝跟前请罪。

    “微臣该死,竟然在君前失仪!”说着,就朝皇上叩拜下去。

    项忻见状。忙上前一步。亲手扶直齐屹:“爱卿为朝政操心。辛劳此此,何罪之有?宁国公快快请起!”说着,他朝左右一扫。示意内侍过来搀扶。

    齐屹的

    ——*——以下为防盗所设,稍晚再来刷新吧!——*——

    她再一次想起,在扬州府的瓜洲渡口时,那次与死亡如此接近的情景。

    被搀回荷风苑的时候,舒眉的小腿还在瑟瑟发抖。她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水面发呆,已足足有了半个时辰。

    施嬷嬷见她回来后,就是这副颓然的样子,忙拉了跟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雨润和碧玺,来询问情况。

    两人将丹露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好可怕。那只狗跳到秋姨娘身上,躲都躲不开。”雨润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唉,她也是个可怜人!刚出三个月,跟看着要怀稳了,没想到她的福气这样薄。真是天意弄人!”听完她们的描述,施嬷嬷感叹道。

    “不是天意,是人为的。”听她们感慨,一直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舒眉,突然出声说道。

    施嬷嬷吓了一跳,急忙给雨润使了眼色。后者见状,把碧玺连忙带了下去。

    “小姐,您如何得知的?”屋里没其他人后,施嬷嬷方才问了出来。

    “秋姨娘身上,我闻到一股香味。前几年,跟爹爹到桂平壮族的寨子里,那里的驯兽人手里就拿着那种香药。”舒眉急急地说道。

    施嬷嬷目露诧异地望着她。

    舒眉蹙了蹙眉头,耐心地解释道:“那种药物能刺激动物发狂,寨子里的人利用这些东西,来控制猛兽的。”

    施嬷嬷微张嘴巴,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舒眉嘱咐道:“您当时没露出端倪吧?!”

    “嬷嬷想到哪里去了?!舒儿虽然年纪小,也不是完全不解世事的。这种话我哪能当众说出口的?!”舒眉嘴角垂下,一脸苦笑。

    “小姐做得对,如今咱们在人家府里做客,这些事少沾惹为妙。京里的大户人家,后宅差不多都有这等阴私的事,您一未嫁的姑娘,再遇到这种事,还是避开一点的好。”施嬷嬷苦口婆心地劝道。

    舒眉微微怔愣,喃喃道:“难道任由恶人逍遥法外?”

    施嬷嬷抬头睃了她一眼,反问道:“那依姑娘之意,该当如何?”

    “咱们住在齐府里,受恩于国公爷,即便不能伸张正义,也该将此事告诉国公爷他老人家,或者世子爷,最不济也该悄悄告诉姨母。”舒眉神情凛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望着一腔热血的舒眉,施嬷嬷心里暗暗叹息——小姐跟二老爷这几年来,结识一些江湖义士,倒沾染了些快意恩仇的脾性。她哪里知道,在大宅门里生存,讲究的是“难得糊涂”这四个字。

    若三四年后,小姐真嫁入齐府,少不得还要跟高氏当妯娌。客居身份时,就掺和主人家后院的事,怎么看都是举止失当,不知分寸的表现。更何况,秋姨娘此番出的意外,直接受益者怕就是高氏。哪能在这当口做那只出头的鸟?!

    施嬷嬷劝说了一阵,舒眉勉强答应守口如瓶,不将内情说与第三人知晓。她这才放心地离去了。

    这天夜里,舒眉从睡梦中惊醒,再怎么也睡不着了。穿戴整齐后,她悄悄溜到屋外。把旁边守夜的碧玺给惊醒了,拿着一件斗篷就追了出来。

    夜色沉凝,清光凉沁,几颗黯淡星光倒映在湖水里。一抹流云,随着微风飘浮,时而追月,时而遮星。

    湖那边靠水有一排屋子,几点乐声隐隐传来,稀稀疏疏的。舒眉有些好奇,回头不禁向碧玺问道:“那边住的是什么人?!怎地这么晚上还有人吹拉弹唱?”

    “禀告小姐,那里安置的是伶人,世子爷安排人在编演节目。想来,是他们在那儿日夜赶排吧?!”将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碧玺耐心地解释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国公爷寿诞那日,没见他们出来过啊?”舒眉又问道。

    “小姐您有所不知,那戏班是从徽州请来的,已排练大半年了。说是为圣上万寿节准备的,自然不能轻易见人了。没人能提前见到!”

    舒眉点了点头,正在回去,就听到湖那边,传来流畅的箫声。她脚下不由滞了一下。

    这曲调——

    世上她只听一人吹过,那就是她父亲——文曙辉。与爹爹分别半年,有些想念他了。念头一起,她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

    白天在丹露苑发生的事,让齐屹难以入眠。后来他实在耐不下去,走到碧波园中,去看伶人们排练去了。

    可他们的表演,也不能将他心头的躁意平复下来。后来辞了出来,信步踱到这枕月湖边。

    望着一湖的秋水和天上的淡月疏星,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在这湖边,和她在一起的情景。

    “这是我叔叔专门作的曲子。吹给你听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不准在人前吹,更不能教给第三个人。”少女巧笑倩兮,眉眼间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当时,他只想跟她多呆些时候,自然什么条件都答应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有吹起过。对着楚宫秋月,她是否也时常想起,当年在这湖边的情景?!

    齐屹觉得自己硬如磐石的心,有一处开始柔软下来。

    这些年,他到底怎么了?!过得像行尸走肉一般,除了隐忍还是隐忍。为了家族大局,连骨肉保不住,自己都要忍下来。

    这样的日子太让人憋屈了,可每当他忍耐不住,想摊牌反戈一击的时候,父亲总在旁边提醒他说,冲动是魔鬼,要他等待最好的时机。

    他何曾不知,若是将秋蝉送出府去待产,或许会留住孩子的性命。可那样一来,就是当众打高氏的脸,如同跟高家直接宣战。打草惊蛇了……

    现在还不是一击必中时候,暂且忍耐一些时日。到时定要让她……

    想到这里,齐屹的目光,不期然飘向湖的对岸去。

    咦,那一抹瘦弱纤细的身躯,是她的妹妹吗?

    那小姑娘他在寿宴上见过,跟她姐姐长得没半点相似之处。不过,天真浪漫的神情,跟她姐姐倒有三分相像。不知,四弟肯不肯接受?

    不接受又当如何?是齐府对不住文家,自己已然做出了牺牲。作为齐家一份子,是时候该四弟承担起家族责任了。

    想到这里,齐屹抬起脚步。突然,他生出探高氏反应的念头,他破天荒地回到了丹露院。

    可他们的表演,也不能将他心头的躁意平复下来。后来辞了出来,信步踱到这枕月湖边。

    望着一湖的秋水和天上的淡月疏星,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在这湖边,和她在一起的情景。

    “这是我叔叔专门作的曲子。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巧设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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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屹和葛曜的针锋相对,让项忻颇有些为难。

    左边力挽狂澜,有拥立之功的世代勋贵,右边是刚立下大功,将半壁江山拱手相送的骨肉宗亲。二者都是助他中兴大楚的肱股之臣,失去任何一边的支持,都是莫大的损失。

    项忻登基虽没几年,却胸怀大志,有意恢复曾祖时期的雄图霸业。而如今摆在泰宁帝面前的难题,委实是他这个年纪,没办法调和妥善处理的大坎。

    一时之间,项忻有些惶然。

    最近发现他窘迫的,自然一手扶他上位的齐屹。因跟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相处时候日久,他自是知道,此等情形,硬是逼陛下作出选择,终是于事无补。

    齐屹随即又念起还在寺院的四弟。

    那小子此番不挣得个自主之身,想来是不会回府的。自己如今能替对方做的,不过是拖住文家父女的步伐。

    而要达成目的,眼前这位来者不善的葛曜,就是最大的挑战。

    可他又不能把项忻逼去作选择。

    齐忻思忖良久,对葛曜摆出一个提议。

    “葛将军替主分享,齐某深感佩服。不过,将军有所不知,永嘉县君的安危,陛下最是上心。当年,孝贞文皇后故去时,陛下不过四五岁。待到县君在江南寻回圣陛下,一直悉心照顾。若县君在南边出了什么事,恐怕圣心难安。既然南边局势不明,望将军也帮着陛下劝劝文大人父女,缓一些时日再动身。” 如今齐屹能提出来阻止舒眉成行的,唯有他凭空营造出来的危机局势。

    对方如意算盘打得虽好,可葛曜并非善与之辈,他当即就洞察了对方这招背后的深意。

    “国公爷担心县君的安危,葛某深表认同。不过,如今并没确切消息表明,江南局势已经变化。况且。当初县君提议的,圣上亲自下令在南边设下的暗哨,都没传来不妥的消息。国公爷此番,似乎有些杞人忧天。”葛曜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话说到这份上,齐屹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将军既然不信。不如在陛下跟前。跟齐某打个赌。若你返回江南后,那里一切安然无恙,没发生任何变故。齐某亲到文府请罪。若是江南形势有变,将军收拾完乱局后,等文大人到了江南,你到文夫人灵前请罪。”

    宁国公一副言之凿凿,老神自在的表情,让葛曜有些迟疑。尤其是最后一句,要求他到舒眉生母灵前请罪,让他心里一动。

    这是默许他护送文家父女,安置亲人的坟冢了?!

    葛曜忍不住朝泰宁帝望去。

    只见项忻在一旁连连点头。似乎赞成齐屹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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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婳被表妹的呼声吓了一跳,朝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雨帘将山林罩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舒眉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齐府一众仆妇丫鬟和护卫,顿时屏声静气顿了下来。

    果然。林子那边有轻轻的呻吟传过来,伴着哗啦啦的雨声。若不仔细聆听的话,还真不太容易注意到。间歇还夹杂几声气息微弱呼救声:“救命……有没有人啊……”

    好像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舒眉瞅了表姐一眼,意即——看吧!我没听错吧?!

    齐淑婳蹙起眉头,招来身后的管事婆子丁妈妈。在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丁婆子向她福了一礼。召来跟着她们一起出来的乔护卫,两人撑着伞就往林子那头去了。

    这时,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林子里刮起一阵狂风。把本来就不小雨滴,朝站在山洞口上的舒眉她们身上泼洒过来。惊得齐淑婳拉着表妹连连后退,往里头缩紧。

    那个山洞本来就浅,她们这样一退缩,几个人差不多快贴到石壁上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雨幕往外头看,空中像挂了无数一道道大瀑布!一阵风吹来,水滴就被吹得如烟、如雾、如尘。远处的景物,更加看不清了。

    怕表姐等得无聊,舒眉将自己以前游历,讲出给她解闷。

    “……有一次,跟爹爹到鼎湖山的白云寺里,去拜访智常大师。在下山的时候,也是被困在了半山腰。不过,那次运气不错,雨没下多久就歇了。听当地的山里人讲,登山最怕遇上大雨,容易引起山崩!今天这雨才刚下,不太要紧的。若是连着下了好几天,咱们可不能躲这儿了……”

    “你还真到过不少地方!那泡茶的功夫,你跟谁学的?不会是跟寺里的僧人偷师的吧?!”聊起游玩的经历,齐淑婳来了兴趣。

    舒眉眸子一亮,赞道:“姐姐好生厉害!确实跟大师的关门弟子悟尘师兄学的。爹爹喜欢跟大师下棋,通常都会带上我。久而久之,就跟着他练了这点末技。”

    齐淑婳嘴角微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感叹道:“你这经历也够奇特的,跟姨父玩过不少地方吧?!”

    舒眉呵呵一笑,自我解嘲道:“苦中作乐罢了!”

    接着,两人又聊起山水画来。这不知不觉中,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林子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先前出去的丁妈妈,冒着大雨冲了回来,冲着齐淑婳众人大声禀道:“三小姐,不好了!四爷掉到猎人挖的陷阱里了。老奴力气不济,跟乔护卫拉不上来。还得一名精壮劳力去帮个手。”

    “是四哥?!”齐淑婳颇感意外,急声问道,“他不是到承德去了吗?怎会在这里?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嗐!老奴看着四爷长大的,怎会看错人。乔护卫也认出来了……”事情紧急,丁妈妈顾不得尊卑礼数,将他们刚才找到齐峻时的情景,噼噼啪啪地讲了一气。

    这突发状况把大伙都吓住了,齐淑婳没计较太多,扭头对留下的耿护卫吩咐道:“去!你去帮他们的手,务必将四哥抬到这边来……”

    跟他的姓氏一样,耿护卫为人刚直憨厚,他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担忧地说道:“小人离开了,就没人保护小姐您了。天磊答应过主公,外出期间不能离小主子三丈之外。”

    齐淑婳脸色一变,急嗔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变通,救人要紧!再说,现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宵小挑这时候来犯案。”

    耿天磊还在犹豫不决:“若跟刚才表小姐所说的那样,发生山崩塌方了呢?!”

    齐淑婳受不了他磨磨叽叽,大声斥道:“这不要你管,若山体塌方,咱们有脚,自然会跑……”最后,她几乎时把耿护卫推出去的。

    听到有人受伤被困,舒眉心里也很着急,在旁拼命点头附和她表姐,出声劝道:“雨下的时间不长,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倒是快去啊!”

    她朝丁婆子问道:“丁妈妈,四哥哥的伤势到底重不重?”

    丁婆子浑身淋得湿透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四爷是被猎人的捕兽夹子伤到的,流了许多血。老奴跟着乔护卫找到时,他快疼得晕了过去……”

    耿护卫听到这里,二话不说,拽起丁妈妈,就往林子那边冲了过去。

    两人走后,齐淑婳脸色发白,也忘了躲雨,不停地原地跺脚,口中喃喃道:“不是到承德去了吗?怎么还在怀柔附近转悠?”

    舒眉听了,也觉得纳闷。她仔细地回想了齐峻告别那天的情影,还有他跟太夫人所说的话。她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姐姐可知,这幽岚山可有狩猎的林子?”

    齐淑婳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表妹:“当然有了,那边不就是的?!不然,四哥也不会掉进捕兽的陷阱里……你是说,他为七弟捕获小动物时,不留神失足……”

    舒眉点了点头:“或许是吧!承德不也在京城东北方,怀柔也是城区的东北面。”她喜欢东游西逛,进京没多久,就把这里周边地区摸了个一清二楚。

    齐淑婳恍然大悟,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幸亏四哥遇到了咱们,要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群人闹哄哄过来了。

    众人忙让出站的地方,让他们把人抬进没雨的位置。

    舒眉凑近一瞧,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齐峻面如金纸,嘴唇如蜡,没有一丝血色。眼睑紧闭,全然没往日的神采。齐淑婳见到了,焦急之情写在脸上。

    “这可怎么办好?!四哥的情况不妙,咱们得赶紧回庄子上去,请大夫及时救治。不然,这伤势发起高热来,到时就不好了。”

    舒眉点头同意,接着补充道:“不若咱们一起回吧!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救人要紧!”

    戚嬷嬷急忙阻止:“让耿天磊把四爷先背到庄子上去,两位姑娘还是等雨停了再回?!”

    “是啊,女儿家身子单薄,淋了雨就不好了!”施嬷嬷也在一旁劝道。

    “是啊,女儿家身子单薄,淋了雨就不好了!”施嬷嬷也在一旁劝道。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母子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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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的小心思,舒眉并不知晓,她以为对方只不过要离开小伙伴,心里感到不舍。

    于是,她安慰小葡萄道:“咱们到南边后,到娘亲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然后在你先人坟前拜祭。等把祖父安顿下来后,咱们再到四处走走,娘亲保管,你不会缺了小友。”

    小家伙听到不必拘在屋里念书,心里没了先前抵触之情,不过,他想到还在沧州的父亲,心里便有了一些不舍。于时,他眼巴巴望着舒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以后还回来吗?既然京中都没小葡萄的家了。”

    他竟在考虑这事,舒眉暗暗吃惊。随后,只见她垂下脑袋,表情严肃地望着儿子:“你还希望回来吗?”

    小葡萄想了想,十分郑重地答道:“母亲愿意去哪儿,儿子便去哪儿,到时看您愿不愿回北边。”

    儿子一反常态的恭顺,让舒眉颇感意外,她像不认识对方似的,对小葡萄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道:“你真是这样想的,不会是专哄娘亲开心的吧?!”

    小家伙瑟缩一下,随后嘴里嘟囔道:“爹爹曾经交待过,要我一定得呆在您身边。小葡萄如今见不到他了,难不成娘亲您也要……”说着,他吸了吸鼻子,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舒眉一怔,有种异样的感觉。只见她俯下身子,一把抱过小家伙。

    只见儿子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舒眉顿时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想什么呢?!不是谁都像你那老爹一样,动不动抛妻弃子的!”将儿子揽进怀里,舒眉拍了拍他的后背。

    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小葡萄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舒眉,探问道:“您到南边去,是要给儿子再找一位爹吗?”

    小葡萄的话。让舒眉微愣,思忖了片刻,她沉下脸来,对儿子问道:“这是谁跟你说的?”

    小家伙见她不直接回来,心里有些慌张。于是扯着母亲的袖子。重复又问了一遍:“您离开北边,是不是为了避开爹爹,好嫁给葛伯伯?”

    头次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舒眉脸色凝重起来。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有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吗?”

    小葡萄愣了一下,随后答道:“表姨上回见到小葡萄,曾偷偷问过儿子,说要是葛将军来当爹爹,儿子会不会反对。”

    原来是表姐在多事!

    舒眉当下松了口气。她原以为是齐府婆媳唯恐她回齐府,在儿子面前又故意中伤她,跟小家伙回齐府看望他爹那次一样。

    既然表姐私下打探她的态度,舒眉觉得。为了安儿子的心,得跟他好好沟通一下。省得他小小年纪,就胡思乱想,造成他这个年纪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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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什么人?”齐峻先是一怔,尔后眉峰微挑。薄薄嘴唇边,噙出一朵讥诮的笑花。

    时至冬日,天亮得有些迟,大清早屋内还很昏暗。头顶后方那盏的琉璃宫灯,将柔和的烛光从斜上方。半明半昧地洒在他的脸上,那里呈现一片影绰的光晕,给他平添一种鬼魅之色。

    舒眉一个激灵,陡然间,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记忆留白的这三年,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男子或许并非她先前认为的那般简单。

    舒眉心里的那根弦,登时绷得紧紧的,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齐峻后退一步,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松,语带讽刺地说道:“我倒情愿从来不认识你,咱们齐府跟你们姓文的,从来没任何关系。那样的话,大姐就不会远嫁和亲了。”

    舒眉错愕,心里纳闷,这件事的真相,难道还没人告诉他吗?

    “大姐远嫁关我堂姐何事?是你亲眼见过,还是咋的?她自身都难保,哪能害到别人?”舒眉几乎是脱口而出,“若真是这样,公爹为何还会让我嫁进来?”

    “我亲自查到的线索,还能有错?”齐峻争辩道,眸子射出的光芒,像刀子一样,朝她身上扫了过来。

    舒眉竖起脖子,傲然地回瞪他:“事隔多年,突然间找到线索,你不觉得意外吗?还是在高吕两家,亟需稳住阵脚的当口,可真是巧了!”

    齐峻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涌现讪讪之色。突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装失忆,原来什么都记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眉苦笑,怎么轮到他问,不是该由自己来问的吗?

    不想跟齐峻过多纠缠,她收敛心神,淡淡说道:“我确实忘了,只是昨天醒来时,听施嬷嬷提过咱们之间的恩怨。你爱信不信,悉听尊便!”

    “那好,过两天若兰进门给你斟茶。”他打蛇随棍上。

    舒眉缓了缓语气:“婚礼仪式尚未完成,我怕是没资格接她敬的茶。再说,你何必这样着急?!听施嬷嬷说过,吕家当初并不想将女儿送来作妾,你这样巴巴讨来做小,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齐峻听了这话,眼神开始躲闪,不敢跟妻子对视。

    舒眉心生狐疑,面上保持云淡风清的泰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旋转。

    圆房之夜引他出门,吕若兰明摆着不想他俩真成夫妻。若自己一口回绝了,反中了对方圈套。

    想那高氏嫁进齐府时,齐峻才不过七、八岁。果然如施嬷嬷所说,被人影响的因素居多。

    拿定主意后,舒眉气定神闲起来,认真考虑自己的出路。

    这个时空她不熟悉,想要图谋什么,先得有基础。

    高氏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想在齐府保命,得有人脉和势力。她如今唯一可倚仗的,只有国公爷这尊大佛。可人家毕竟是大伯,管不到兄弟院里的闺房之事,一切还是得自己打拼。等攒够银子后,是弃夫跑路,还是另谋出路,到时看情形再定吧!

    舒眉在这儿低头盘算,对方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齐峻沉默良久,试探道:“听刚才你话里的意思,若她愿意做小,你不反对她进门?”

    舒眉摇了摇头:“她是不愿你为难,才这样说的吧?!你若心里真有她,怎会舍得让她做小?”

    齐峻先是一怔,目光开始游疑不定,眸子变得复杂起来。

    “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你愿意让位?”语气里不觉染上一丝嘲讽。

    想起施嬷嬷提过的,高家为吕家平反奔走的事。那也就是说,既便吕若兰有心觊觎这位置,也没正当身份来坐。况且,有国公爷这尊大神在前面挡着,她想当正室怕是困难。

    想到这里,舒眉腹中有了主意。

    “让不让有区别吗?一来犯官之女的身份,让她没法当任何大户人家的正妻;二来大伯那边,你谈妥了吗?”

    脸上意外闪过一抹红晕,齐峻没有再反驳她的话。

    四两拨千斤把人打发走后,舒眉朝窗外唤进雨润。刚才齐峻进门后,这小妮子就自动避了出去。

    “去把施嬷嬷请来,还有,我记得有个叫‘碧玺’的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舒眉问道。

    雨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答道:“三房一家搬往宣同时,小姐您不忍人家骨肉分离,把她送还给三太夫人了。”

    顺着这话头,舒眉问起齐淑婳来:“表姐嫁到哪里?她们怎地都回娘家了?”

    “五姑奶奶回门,在京里的姑奶奶们,自当回来作陪,不过,昨日她们都各自离府回去了。”

    “她们都嫁在京城了?”

    “二姑奶奶随二房到任上去了,说是嫁给当地一户官宦人家;三姑奶奶嫁给了太仆寺卿的长公子;四姑奶奶进了端王府,成了庶出六公子的妻房。五姑奶奶刚刚嫁,夫君是宋阁老家的三公子。”

    听到表姐还在京城,舒眉总算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

    只是,齐淑娆出嫁,怎地跟她哥哥齐峻圆房,安排在同一天呢?难不成讲究的是双喜临门?!

    可惜她猜错了,跟施嬷嬷提起此事时,对方目光晦涩地告诉她:这是高氏提议的。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借机打压她呢!全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姑娘出嫁一事上,谁记得这边有个她,还在院子里等着圆房?!

    况且,父亲不在了,齐峻作为哥哥,妹妹出阁时不会太闲。累得半死再入洞房,自然没了好兴致。加上吕若兰闹的那一出,彻底搅黄这喜庆重要的花烛夜。

    不愧是心思缜密的宅斗神级人才!舒眉心里暗自叹服。

    “小姐,老奴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施嬷嬷望着她欲言又止。

    舒眉诧异地抬起头,说道:“你家小姐都这处境了,还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您尽管直说,我承受得来的。”

    施嬷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国公爷私下叫我去,要老奴转告小姐,千万别向姑爷松口,让吕家那女人进门为妾了。他跟姑爷有约定,”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父女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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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的话,让舒眉深感愧疚。

    她原以为,既然齐峻已经娶了秦芷茹,不会舔着脸皮要求她回齐府了。可是,没曾料想,齐氏兄弟随后一些举动,跟君子所为相距甚远。

    虽然,没明着强迫她回去,却总在念祖问题上弄些动作,逼得孩子跟她闹别扭。

    在舒眉观念中,大人的恩怨,本不该把孩子牵扯进来。前些年,她单独抚养儿子时,就从没向念祖灌输他爹如何对不住她娘俩。

    之前,自己跟齐峻亲口表达了观念。

    没想到,他竟然多次违背。

    而且,秦芷茹暗中动作,明明被他获悉,仍是一味地姑息养奸。

    那次,念祖跟她闹开后,舒眉下定决心,把她跟齐峻的纠葛,让儿子全部了解。

    她已经作了决定,不再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了。

    没想到,原先打算等儿子过了生辰,再跟他表露内情的。这孩子竟从别处得知了,还作了选择。

    不管此次他站到自己这边,是否受了齐峻出家的影响,总之,最终结果没让舒眉失望,这已经让她由衷感到欣喜了。

    如今,儿子完成了认祖归宗的仪式,宁国公齐屹自己有了后,齐峻出了家,他们不该再找自己母子纠葛了。

    只要她不再嫁人,齐府没任何理由,再把孩子从她身边夺走。

    想到这里,舒眉忍不住庆幸齐峻出家之举。

    他总算做了桩对儿子有益的事。

    不过。舒眉随后又想到,如果齐峻出家的最终目的,为了的是方便竹述先生接回聪儿母子,只怕他如意算盘落空了。

    如果秦芷茹真是能放下执念的人。就不会答应配合齐峻,钻入高氏的圈套。

    也不知他是不是洞悉了秦芷茹的心思,这才想到遁入空门这招下策的。

    舒眉一面猜想齐府如今形势,一面筹划着早日成行。

    没想到,就在临出发的前两天,文曙辉突然找到她,说是要推迟两月再出发。

    “为何?出了什么变故?”舒眉一脸错愕地望着父亲。

    文曙辉面带愧色地告诉她:“宁国公那儿得到消息,说是南边发生了些变故,可能不太安全的。”

    想到齐屹一贯立场,舒眉自是不信如此巧合。她蹙着眉头确认道:“消息是谁传来的?”

    觑了女儿一眼。文曙辉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答道:“是宁国公当着陛下和葛将军的面,亲口上报的。应该不会有假。”

    舒眉心中微凛,表情有些讪然。

    爹爹的意思。是齐屹不敢冒欺君的风险,借机来阻挠他们南归吧?!

    一般情形是这样没错,可是据她了解,在陛下接受她的建议,以开酒楼的名义在南边设暗桩机构的同时,齐家的暗卫也没少往南边派。

    当初,葛曜就是因为这个,才特意请她帮忙,搭上萧庆卿漕帮这条线。

    想来,他是不想让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的行动吧?!

    可是。现在手头上没有确切消息,证明南边安稳如初之前,她也不好贸然行事。

    毕竟,他是念祖的伯父,就算她置之不理,齐屹也有理由把孩子留下。

    舒眉不觉有些烦躁,对父亲问道:“爹爹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文曙辉也不瞒她,将齐屹所述的情况,告诉了女儿。

    “葛将军会如此大意?”听完前因后果,舒眉有些不解。

    文曙辉摇了摇头:“具体情况,为父也不甚清楚。这事既已捅到宫里头去了,为父不能不遵照陛下提议,再推迟两月。”接着,他又把齐屹跟葛曜两人间打的赌,说与了女儿知晓。

    舒眉一听,心里异常恼怒:“凭什么要替咱们作主?他是咱们文家什么人?”

    女儿的反应,大为出乎文曙辉的意料,他吃惊地瞅着女儿,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啦?葛将军替为父应下,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不然,他又何必担着那么大风险,扔下南边事务就匆匆赶来,还不是担心你在京城出事。”

    文曙辉这番话,让舒眉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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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表姐从听风阁顶层下来时,舒眉并未感到多少轻松。

    约定已成,接下来的磨难,还够她受的。不得不说,保密这条实在太狠了——那就意味着,若齐峻冲她发什么火,高氏在他们夫妻间挑个什么事儿,自己不能撂挑子。只能忍气吞声承受,还得想办法化解。

    走在回竹韵苑的路上,齐淑婳好几次止住步子,停下来打量表妹。

    舒眉被她瞧得不自在了,急中生智找了些别的话题,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姐姐,姐夫是怎样的人?这么晚不回去,你不要紧吧?!”

    古怪地望了她一眼,齐淑婳答道:“他知道我不来这一趟,跟你好好谈谈,心里总会不安宁的。所以临行前,他在婆母跟前帮着打了掩护,说路途远又不好走。晚上就在娘家留一宿,说是明天清晨来接我……”

    “真是体贴!”舒眉眼睛一亮,无不羡慕地喃喃自语。

    齐淑婳默然,望着表妹难免心潮起伏。虽然理解对方提出和离的苦衷,看得出这丫头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她转过头对舒眉笑道:“他就这一个好处,为人木讷无趣。许是看中他本分肯干,爹爹才将我许给他的。”

    舒眉哪能不知这是在宽慰自己?!

    她抛开恼人愁绪,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说亲前,姐姐可曾见过他?”

    齐淑婳羞红了脸,低声说道:“曾躲在屏风后面偷偷见过一面。他爹原是爹爹手下提拔起来的军官,后来,被太仆寺前任寺卿看中,留在京城里任职。三年前那寺卿意外身亡,公爹就升任到那位置了。”

    舒眉恍然大悟,连声称赞姨父目光如炬,相女婿结亲家的本事,也是高人一筹。

    看来表姐虽是低嫁,却很幸福。公婆夫君如此体贴,实属难得。看来,低嫁女只要肯放低身段,往往更易得到幸福。

    两人相携走进竹韵苑,青卉、紫莞带着海棠和蔷薇等小丫鬟上来请安。

    瞧见到青卉时,齐淑婳特意打量了一番,果然有几分姿色。以前常去祖母的霁月堂,怎么没注意这号人物?!

    礼毕起身时,青卉从低垂眼帘下,偷偷打量了这两位主子的神色——四夫人一脸怏怏不快的表情;三姑奶奶蹙着眉头,朝她瞥过来的视线,有如刀刃般锋利。

    青卉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将头一缩,垂着脑袋,屏气凝神地退了出去。

    夜幕降临,雪粒慢慢变成了鹅毛大雪,原先簌簌有声的大动静,变得细丝般的沙沙声。

    两姐妹并排躺在床上,暖阁里头沉寂一片。舒眉为了方便说私房话,特意将值夜的丫鬟都遣了下去。

    齐淑婳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起白天的事:“大楚世家女子退个亲,都要受人指指点点,更别说和离了!你怎么能这样傻?!原以为大哥不会应你的,没想到他真的写了。”

    望着帐顶挂着的香囊,舒眉闷声回道:“本不算世家女子,姐姐你也是知道,从小我就自在惯了,受不得关在一间院子里斗来斗去。早点撇清关系,省得一颗心悬在那儿整日郁结。”

    “那也不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毁八百的方式。”齐淑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心疼的意味。

    “姐姐你看,他学魏晋名仕的放荡不羁,没得父母的允许,就跟人暗通曲款,视规矩于无物。想来是个随性之人。今天能恋上吕若兰,明天会喜欢上张若兰。只怕以后不管赃的、臭的都会往家里带。现在还有大哥管着,将来呢?姐姐,你觉得他会是良人吗?”舒眉的声音,在这寒冷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冷。

    “不是被人教唆坏了嘛!”齐淑婳替她堂兄辩解,“其实他本性不坏。”

    舒眉郁郁地说道:“他的不羁是名仕风流,或许无伤大雅。可对于女子来讲,这将是一生痛苦的根源。这样相公我欣赏不来。幸亏还来得及!”

    齐淑婳那头沉默下来,过了好半会儿,她重新出声:“告诉一件四哥身上发生的事,你可千万别人讲。还记得,那次在凌云山庄,他不吃木耳闹别扭的那出吗?”

    舒眉诧异纠起头,说道:“掉下马车之前的事,我都还记得的。”

    “过了这么久,你肯定觉奇怪,为何四哥身边的婢女都没被收房?”

    经她这么提醒,舒眉才隐约觉得事有蹊跷,照说伺候少爷的贴身婢女,肯定会有一两个这样的角色。青卉怎地还指着自己给她抬房呢?

    齐淑婳的声音继续说道:“就在你进京的前半年,有位从小伺候他的婢女叫‘翠翘’,原本在大伯母的主持下开脸了,要专门教他人事的。谁知,那丫鬟在头天晚上悬梁自尽了。”

    “啊?!”舒眉惊得倏地坐了起来:“怎会这样?!是那女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吗?为了她表妹?”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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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的话,让文曙辉略感吃惊。随后他想到女儿在齐府后院吃的那些苦头,也就释然了。

    这孩子他从小带在身边,自己没教她后宅那些三从四德,怪不得她会这样想。

    原本,齐峻那小子,也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当初,要不是姨姐极力促成,还保证说把舒儿当亲生女儿来教,他原是不放心把女儿嫁入公侯人家的。

    不过,葛曜虽出身王府,从小就离开了生身父母,还有那样一番经历。照理说起来,此人应该不会那般对待舒儿。

    况且,舒儿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夫妻相处之道,如今应该不成问题。况且嫁过去夫家关系简单。什么作主、牢笼之说,更加无从提起。

    为何她要专程提出来呢?

    文曙辉纳闷之余,开解舒眉道:“你这顾虑,虽有缘由,可不必过分担忧。如果说,天底下还有哪家大户人家,会给媳妇气受,端王府是最不可能的。你忘了,郭王妃是当初如何自尽的?葛曜应不会重覆他父亲覆辙。难得的是,这桩婚事是他主动相求的,并不是谁加强于给他的。”

    亲眼目睹了齐峻的不堪,文曙辉越发认为,葛曜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女婿。

    最重要的是,齐家那小子出家,算是给舒眉再嫁铺平所有的道路。现在就算宁国公齐屹来,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女儿再嫁。

    那两人能定下赌约。就很能说明问题。

    “眼前看着是这样,可您想过念祖没有?他如今不小了,早就已经懂事。若他不接受别人当他爹爹,那岂不是麻烦。亲情这种事情。就算圣上下旨都没有用。那孩子别看整天一副嘻哈哈的样子,他心里可明白着呢!如若不然,之前也不会被宁国府的人一怂恿,就跑来跟我闹别扭。”见父亲不改初衷,舒眉一时急了,忙把儿子推出来。

    文曙辉闻言哈哈一笑,对舒眉道:“这些你勿需担心。若是葛曜连念祖那边都摆不平,他也不配当那小家伙的父亲了。若说之前,他亲爹还在,为父还有些担心。如今嘛……”说着。他捋了捋颌下的胡须。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

    父亲的话,让舒眉陡然清醒过来。

    从以前那一大一小相处来看,他俩确实比其他人投缘。之前。念祖没跟齐峻还相认之前,他就颇为依赖他的葛伯伯,后来又有赠埙之谊。

    没想到,连儿子都不能当她的挡箭牌了,舒眉不由有些沮丧。

    似是洞悉了女儿的心思,文曙辉宽慰她道:“不给机会让他们相处,你哪里会知道,他们合不合得来?况且,为父不会看错的,葛将军确为值得托付终身的良配。你也老大不小了。若不是之前被耽误,爹爹哪里会只有念祖一个孙辈!”

    父亲的话,让舒眉颇有些为难。

    他这语气,怎地跟后世男女被父母逼婚一种语气?!如今她可是孩子他娘了,还要遭遇这种窘境。

    舒眉有些笑哭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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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 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爷,有情况!四爷到城东后,进了绸缎铺,后来甩开了暗卫,现在不知去向了。”尚墨垂首恭敬地答道。

    齐屹心中微凛,暗叫一声不好,早就知道弟弟这些天行踪诡异,里面定有古怪。没想到还真有情况。早在一个月前,就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会从哪方面动手呢?是抓住他要挟齐府?还是……

    想到这里,齐屹安排道:“你多叫上几个人,带上家伙,沿着那条街,挨户一家家地找找。务必让四弟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尚墨领命而去。

    到了下午未时初刻,尚墨又赶来报告道:“爷,不好了,四爷找到了……只是……”

    他行色匆匆,由于赶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齐屹按下对方的肩膀,提醒他歇一会儿。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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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齐屹送走后,柯氏在内堂里来回走动。

    她怎么也没料到,国公爷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别人不了解齐家内部的情况,自己常伴在郑氏身边,对她的心里的禁忌对谁都清楚。

    如果说,郑氏不喜文氏,皆因为丙子年京城变故时,婆媳间结了梁子。那么,郑氏跟荷风苑的芙姨娘的关系,可以追朔到老国公爷齐敬煦还在的时候。

    芙姨娘当时不仅貌美,而且还知书达理,深得老国公爷宠幸。后来,还替齐家生下一子嗣。齐敬煦一生共有五子,除了郑氏所出的齐屹两兄弟,另外就是贺姨娘和芙姨娘生的三爷和八爷。

    三爷在十来岁的时候,被京城那场著名的瘟疫夺去性命,府里这一辈只剩下两位庶出三爷和八爷。三爷齐岿生母早逝,而且在老国公爷临终后,他就到外地就任去了,十多年来再也没回过。府里唯一剩下的爷,就只有同为非郑氏嫡出的八爷齐巍了。

    听说老国公爷临终前,对接管宁国府的嫡长子齐屹有特别交待,齐屹待他这幼弟颇为照顾。加之在孝期时,芙姨娘遇到意外,双腿从此不能站起来。郑氏拗不过儿子,就让芙姨娘带着儿子单独另过。

    后来,宁国府接连发生许多变故,郑氏也就没把芙姨娘母子放在心上。

    可是,自从陛下御驾归朝后,芙姨娘带着齐巍没多回到了京城。不仅母子安然无恙,而且芙姨娘的双腿竟然又能行走了。

    直到这时,郑氏对荷风苑那对母子,心里重新生起忌惮之意。尤其是长房子嗣聆哥儿还未出世前,她对齐巍的亲事一拖再拖,原本打的主意,就查用的嫡母的身份,好好拿捏一下。

    虽然,芙姨娘在暗地开始物色儿媳,但想要真正娶进门来。非得过郑氏这位嫡母一关不可。

    自从儿子出世后。柯氏没少听郑氏跟她暗授机宜,要她好生提防荷风苑的那对母子。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夫婿跟婆母商量都没一个,直接要她去跟郑氏提八爷娶亲之事。这还不打紧,还明显表明,宁国府后宅的打理,他打算托付给未来的弟媳。

    弄明白齐屹话中之意,柯氏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她伤心之余。随即又想到,有两人比自己会更加失意。

    如果以后宁国府的内务。由齐巍的媳妇打理,恐怕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会是郑氏这个太夫人。

    想她处心积累数十年,最后掌家大权被庶出儿媳夺走,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咽下?

    还有一人,便是梅馨苑的秦氏。

    柯氏怎么也没料到,齐屹会在这种时候。直接安排以后掌家的人选,在秦氏未明去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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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 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一把抓住妹妹,厉声问道:“你还说?!这是小姑娘家能说的话吗?”

    齐淑娆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躲进母亲怀里,扯着郑氏给她作主。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爷,有情况!四爷到城东后,进了绸缎铺,后来甩开了暗卫,现在不知去向了。”尚墨垂首恭敬地答道。

    齐屹心中微凛,暗叫一声不好,早就知道弟弟这些天行踪诡异,里面定有古怪。没想到还真有情况。早在一个月前,就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会从哪方面动手呢?是抓住他要挟齐府?还是……

    想到这里,齐屹安排道:“你多叫上几个人,带上家伙,沿着那条街,挨户一家家地找找。务必让四弟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

    尚墨领命而去。

    到了下午未时初刻,尚墨又赶来报告道:“爷,不好了,四爷找到了……只是……”

    他行色匆匆,由于赶得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齐屹按下对方的肩膀,提醒他歇一会儿。尚墨顺过气来,才禀报他刚得来的情报。

    “四爷不知为何,跑到礼部郎中邹大人家里。出来的时候,不知怎地在那儿,恰遇到了吕家的三姑娘。于是,他们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私话。不巧,被邹家的女眷当成……当成……给发现了。”他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自我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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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茹这一反应,大出柯氏意料。

    之前,她接到齐屹对后续掌家之人安排时,以为是秦芷茹表明了要离开,这才让相公另觅人选的。可刚才听秦氏的话,似乎并非这种状况。

    以她对齐屹的了解,柯氏断然不敢相信,他会用这种方式,将弟媳离开。

    随即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秦大人提出,要让他女儿出府?

    想到秦氏进门没几年,加上之前,齐峻为了文氏母子回府,在郑氏跟前闹出的事端。柯氏越发断定,一定是因这个缘故,秦大人心疼秦芷茹,才不愿女儿留在下来空守闺房。

    想到这里,柯氏笑了笑,乘机挽留秦氏:“母亲要知道夫人的想法,定然会高兴的。五姑奶奶出嫁后,也多个陪她说说话。至于秦大人和秦夫人那边,国公爷那边,定然会派人劝说的,毕竟,聪儿是齐氏子孙,母亲那头也舍不得孙儿离开。”

    听到柯氏貌似善解人意的劝慰,秦芷茹没作任何解释,到了这个地步,她只能借助郑氏力量,留在宁国府了。

    前几天,她思前想后,总算得出个结论,齐峻出家不过给舅舅一个台阶,目前是将聪儿顺利送回撷趣园去。还有一点,就是让自己体面地离开齐家,过后好接那对母子回来。

    想到夫婿为了文家那女人,处心积虑处处算计她,秦芷茹心口仿佛压了块巨石。

    那女人哪点值得他这样做,听说,她早在初到金陵时,就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回到京城后,又不守妇道,让齐家颜面尽失。可偏偏这样,齐峻却像中了邪一样,对那女人不改初衷。

    秦芷茹随即想到,去岁年底时,郑氏母子之间发生那场冲突。以及过后齐峻那些举动。

    文氏真的好手段!一招以进为退。就逼得她男人发了疯,最后甚至不顾骨肉亲情,闹了一场出家的戏码。逼得她没了任何退路。

    想到齐峻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文家那女人,她心里就像毒蛇噬咬。

    如今在齐府她已无立锥之地的处境,都是拜那女人所赐,秦芷茹心绪实难平静。

    论起对齐氏一族的贡献,她哪一点比那女人差了?论想性情、才华、外表、家世以衣跟相公结识的时间,自己哪一点输人了?

    那女人说来说去,不过会一些乡野间的狐媚手段。却处处搏得齐氏兄弟的看重。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稍晚些再来刷新!——*——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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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大伯齐屹态度转变的原因,秦芷茹顿时感到,她已经没颜面留在宁国府了。

    同时,心中亦升起对始作俑者齐峻的怨恨。

    旁边的柯氏,见到四夫人神色似乎不大对劲儿,她猜到似乎是刚才的消息,引起了对方的变化。

    虽然心中还有疑虑,柯氏觉得自己任务已然完成,遂打算跟秦芷茹告辞,只见她说道:“妾身就是不知该如何告诉母亲,这才来请夫人示下。要不要先到母亲跟前探探风声,再开始办理八爷的亲事?”

    这个时候,秦芷茹哪还有心思管齐巍的事,她应付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先想一想。毕竟母亲身子刚刚复原。不过,八弟年纪也不小了,他的亲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见秦氏揽下这桩事,柯姨娘心里一喜,恭维了对方几句,就跟对方请辞了。

    派人送走柯氏,秦芷茹立刻返回内室,草草写一张信笺,又找人拿着回自己娘家。

    这时,肖嬷嬷从外面进来,见到自家小姐神情不属的样子,心里暗暗吃惊。等她把屋里侍候的人都遣下去后,跟秦芷茹问起,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是神经绷得太久,秦芷茹被乳母这样一问,几近崩溃,随即就跟肖嬷嬷说起自己的打算。

    “这里不能呆了,咱们明日就离开宁国府!”虽然心里充满委屈和惊惧,她还是压下战栗,跟一直陪伴自己的仆妇吩咐道。

    “为何?小姐您从沧州回来。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姑爷无论回不回来,都要守着二少爷的吗?如今怎地变卦了?”

    看到乳娘不理解的表情,秦芷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事。

    原本,她以为聪儿身世的事。只要舅父和齐峻那边不泄露出来,自己能带到坟墓里去,连自己贴身的乳母都不告诉。

    没想到,齐峻为那女人,竟然不顾她的生死。

    一时之间。秦芷茹只觉万念俱灰。

    “小姐,虽然姑爷如今不在了,可齐氏这种人家,即便没有二少爷,也不能亏待小姐您。况且,您对太夫人还有恩情。老奴觉得。与其回到秦府,受人处处奚落和薄待,还不如留在宁国府。等二少爷大一些了。就算分府另过,国公爷还能不管咱们四房?”肖嬷嬷实在想不通,当初最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为何现在小姐突然又想不能了。

    秦芷茹自是知道她的好意。可是她不能跟对方透露自己的苦衷。

    她只得含糊其词地解释道:“母亲嘴上没虽没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她没准心里一早就埋怨咱们了。毕竟,相公出家之事,明眼人都清楚,他是无法子迎回念祖和他娘,万念俱灰之下。才选择遁入空门的。”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晚些时候刷新——*——

    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秦父求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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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茹出的这档意外,随即让齐屹陷入困境。

    就在她还没醒来的时候,一心护主的肖嬷嬷,病急乱投医地只身回到尚书府。一回到向秦家,她除了向老爷和夫人禀明小姐身子状况外,接着向他们恳求,让他们看在秦芷茹亡母苏氏份上,不要逼秦芷茹回到娘家。

    秦夫人不明所以,忙跟她打听继女在宁国府的情况。于是,肖嬷嬷就将当初郑氏如何带小姐上沧州祭祖,姑爷是怎样如家的,还有小姐如何病倒的,以及秦芷茹身子刚有好转,齐府母子一位要她张罗小姑的亲事,一位又要先娶弟媳,让秦芷茹夹在中间为难的事,一股脑儿全告诉了他们。

    秦安邦听完这些,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当下,他就派人请来大舅兄竹述先生。

    竹述先生赶到秦府里,秦安邦让肖嬷嬷将女儿在齐府的现状,亲口告之他那位舅兄。

    肖嬷嬷乃秦芷茹生母苏氏的陪嫁丫鬟,本是苏家的世仆。此时见到竹述先生,忍不住将秦芷茹在宁国府的艰难处境,又向旧主哭诉了一遍。

    末了,肖嬷嬷痛哭流涕地朝他哀求,求竹述先生看在姑太太的份上,帮一把外甥女。

    竹述先生看到这阵仗,心里暗暗叫苦,一面埋怨外甥女太过痴缠,一面对秦芷茹生起几份怜悯之情。

    原来,早在弟子兼外甥女婿齐峻出家之前,他跟齐氏兄弟商量好了,该如何运作,接秦芷茹母子回到自己身边。没想到,齐峻那小子,被他母亲突然举动逼得手足无措。情急之下干脆出了家。

    起先,竹述先生听说他作出如此让步,外甥女应该能顺利回到撷趣园了,没想到,芷儿那孩子竟是个死心眼。不愿离开宁国府,竟然还伤害起自个的身子来了。

    这个突发状况,让竹述既心疼外甥女。又十分无可奈何。

    同时他也明白秦安邦在这节骨眼上,为何特意将自己找来。

    自从宁国公齐屹返京,助陛下把高家一举歼灭后,他这妹婿就开始整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跟齐家断了姻亲关系,陛下要来清算秦家。所以,他宁愿一直冒着得罪文家的风险。也不敢断了那边的关系。私底下一味劝芷儿留在宁国府。

    想到这里。文竹先生心底一沉,暗自伤神。

    见舅兄神情不属,秦安邦知道自己机会来了,忙把竹述先生请进书房。吩咐仆从守在院子外头,不准任何人靠近后,秦尚书开始朝竹述先生问计。

    “兄长救吾,宁国府如今竟然不再挽留芷儿了。定然是要对弟之前的举动,打算要清算了。听说,之前的宋阁老一家,也是的由于这一缘故,才决定最后不告而别,投奔晋国的。”一想起宋家的遭遇,秦安邦就坐不住了。

    宋秦两家同样是姻亲,最终的下场会不会一样?

    而且自己这个亲家,还是当初齐峻情急之下,为了替芷儿解围凑成的。虽然聪儿出世,坐实了芷儿的名分。可是,当初高家封芷儿为公主在先,两家最终能结亲,全凭高氏一力主张。

    而宁国公对高氏的态度……

    听说当初,齐大郎为了跟高氏针锋相对,宁愿自己一房绝嗣。

    原先秦安邦以自己女儿后来立了功,陛下和宁国公不会追究自己的过失。

    可是,妻子后来将芷儿嫁入齐府前前后后,全盘告诉他时,秦安邦再也不敢抱什么幻想了。

    如今让他十分肯定的是,齐峻娶芷儿,起初不过是权宜之计,从他找借口改名换姓拜堂,就能看得出来。若不是后来有了聪儿,在文氏回京后,说不定芷儿两年前就回到秦府了。

    就是有了这个认知,秦安邦才对长女的去向十分在意。

    可以这样说,齐峻的出家,实质上已经表明他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想到这里,秦安邦猛地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舅兄,说道:“芷儿如今成这样了,作为舅父你可不能不管!若不是她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她是不会对齐家那小子死心踏地。竹述兄你可要负责到底。”

    妹婿的话,让竹述先生微微一怔,随即他便明白了过来。

    这是把过失全推到他身上了。

    罢了,罢了,芷儿到如今的境地,自己确为疏于督导之责。要不是济儿胆大妄为,芷儿何必过得这般辛苦?

    为了外甥女,他几次到老友跟前探望。最后发现,不光曦裕对齐峻这前女婿不满,就连舒儿对回到齐府的事,也是坚决抵制的态度。

    若不是苏济作的孽,文家父女离开后,让芷儿一尝多年夙愿,也并非不可。

    那孩子从小失恃,那些年在秦府的日子,也不知怎么过出来的?!

    竹述心底长长叹息了一声,对秦安邦道:“你对芷儿的担心,为兄并非不理解。可是,齐文两家皆非寻常人家。宁国公属意舒儿,他也有安陛下心的意思。当初,先帝爷之所以选中齐家兄弟,把陛下托付给他们,还不是因为文氏一门牺牲太大。你想想,一旦陛下亲政,焉有不为他姨母撑腰的道理?宁国府终究是要交到念祖手里的,你看宁国府至今不续弦娶正室,就能看出这个苗头。芷儿不懂事,难不成你也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关系?”

    舅兄一番话,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秦安邦呆呆地望着竹述,过了好半晌,才不甘心地问道:“难道,除了接芷儿回府,再没有第二条道可走了?”

    竹述闻言,微眯双眼扫了妹婿一眼,最后答道:“有,哪能没有?其实芷儿不必回秦府的。这样一来,既不影响你后面几个儿女的亲事,对外人也算有交待。”

    “芷儿不回秦府,那她要上哪儿?总不成让她学齐家那小儿,也剃度出家一了百了吧?”对于舅兄的话,秦安邦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当初他听说高世海在宫中暴毙。

    竹述摇了摇头,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见对方不做声了,秦安邦不知他为何卖关子,他不禁有些着急。过了一会儿,他有些明白,遂问道:“你是说,先接芷儿出府养病,等大家谈忘这事了,再暗中跟齐府脱离关系?”

    见妹婿终开开窍了,竹述甚感欣慰,对他进行了下一步的引导:“听说,齐府的郑老夫人一刻离不开聪儿,是以,芷儿养病的去处不置安排过远,得能让老人家经常见到孙子才行。”

    秦安邦正想着不能一下子就跟齐府断绝关系,舅兄这句指点,正中他的下怀,于是,他试探着问道:“兄长的意思,让芷儿到京郊的庄子上住着去?”

    竹述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在秦安邦面前晃了晃:“芷儿身子骨不好,不宜跑那么远。依我看,撷趣园就不错。等芷儿身子养好了,让她和孩子陪陪我这老头子,不及时回齐府,也在情理之中。我跟宁国公就是这样谈的。当初,我还嘱咐他,对府里事务早作安排,不要指望芷儿再回去。若是遇到好人家,咱们会让芷儿做其它选择。”

    竹述先生的话,让秦安邦大吃一惊。

    他听懂了舅兄言外之意,对方最后一句,是暗示若有可能,将来会给芷儿另外找户人家。

    可是,一想到外孙终究是齐家子孙,秦安邦心里不平静了,只见他提醒舅兄道:“怎能这样安排?毕竟聪儿他家血脉,难不成宁国公会大方到,连侄儿改姓都不在乎?”

    竹述闻言,眼珠斜睨了他一眼,讪讪道:“聪儿是聪儿,他娘是是他娘。芷儿现在年纪轻轻,总不能空守一辈子吧?再说,有老夫在,聪儿会改姓当拖油瓶吗?”

    秦安邦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澄明一片。

    听舅兄的话,是想把聪儿养在身边了。即便芷儿寻人家另嫁,他都不会让聪儿跟过去?

    随即想到前几年竹述丧子的事,秦安邦突然间明白过来。

    原来,他大费周章,越过自己跑去跟宁国公安排芷儿的去向,原来是冲着聪儿来的。

    他这样做,是想一解膝下寂寞吧?!

    想到外孙有大舅兄这个靠山,将来也吃不了什么亏,秦安邦先前的顾虑,不由减了大半。

    竹述先生见妹婿一言不发,以为他反对这样的安排,遂继续提醒道:“这样一来,相当于宁国公和文家都欠秦家一个人情。有这个关系在,你还担心有人将来翻旧账为难你吗?别忘了,陛下身边信赖的,都是哪几位!”

    竹述先生点拔的话,对秦安邦不啻于醍醐灌顶。

    自己怎么没想到,陛下身边信赖的,除了宁国公之外,还有两位,一位是文氏的父亲,另一位是她舅父。

    之前他光想着,宁国府权势滔天,有齐屹挡在前面,陛下尚未亲政,没法子插手臣下的家务事,就算替文氏撑腰,也要等上五六年。

    至于五六年之后嘛!秦安邦有信心,有舅兄的人脉在,经过五六年的经营,圣上将来只会更加倚重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聪儿养在宁国公身边多年,就算是隔房的,都培养父子般的感情来。只怕文氏早就改嫁,觅到自己幸福了,到时谁还会提起旧事?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怒而生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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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九十三章 生怨

    舅兄提出来解围的方案,让秦安邦颇为满意。虽然,最终结果仍是女儿离开宁国府,可在如今这种僵局下,已经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番主动退让,让陛下看到自己的忠心。

    主意初定,只见秦安邦朝竹述先生一拱手,对他感激地谢道:“让兄长费心了,芷儿她娘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了。”

    竹述听他提到妹妹,心下除了愧疚只剩凄然。

    当初若不是自己失误,把芷儿跟齐峻那小子养在一处,后来外甥女也不会吃这些苦。还有,如果丙子之变后,他不坚持留在京师,带着济儿和芷儿及时南下,后面一些变故也不会发生。

    在外甥女的事情上,他死后在地底下都无颜面对妹妹。

    见舅兄神色陡然黯然起来,秦安邦以为他还在担心女儿病体,遂安慰对方道:“只要芷儿远离齐府,她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听肖婆子所言,芷儿症状似是郁结于心,她到撷趣园后,离开齐府那些人,心绪应该会慢慢好转起来的。”

    扫了一眼妹婿的表情,竹述先生不再言语,心里充满苦涩。

    不是亲生的,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当初小妹一时胡涂,铸下大错,自己后来便是解除跟施家的婚约,她还是没能如愿嫁入施家。

    不知是不是因果轮回,多年后,芷儿跟舒儿这对姑舅表姐妹,竟然起了此等纠葛。

    似是冥冥之中有人主宰一般。

    想到这里,竹述先生身心俱疲,对秦安邦摆了摆手:“这些年。难为你这当爹的了,虽说芷儿亲事上诸多波折,为兄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秦安邦一听这句话,心里顿时涌出几分悸动。

    舅兄特意提及往事。莫不是也要对他作出安抚?

    想到这里,他心里立刻涌出几分期待。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晚些再来刷新吧——*——

    众人在通州码头上岸。府里的马车已恭候多时。

    “四爷,您不在府里的日子,老夫人每晚念叨您跟四夫人,就怕路上出什么事。”一下船,郑氏身边心腹婆子蔡嬷嬷,立刻就迎了上来。

    “可不是,咱们夫人也担心四爷和四夫人。”丹露苑里的管事程嬷嬷。也跟着凑上前来。“旅途可还顺利?累坏了吧?!”

    虽觉有些诧异。舒眉还是面带微笑地谢过:“还好!劳烦嬷嬷记挂,沧州不算太远。替我们谢过大嫂。”

    说着,她朝自己相公望了过去。

    刚开始,齐峻还板着脸的,看到妻子眼风扫来,愣了一下,赶忙反应过来配合。跟着说起一些场面话。

    “承蒙大嫂惦记,府里母亲和大哥大嫂都还好吧?!”

    蔡嬷嬷抢先一步答道:“都还好呢!老夫人早盼着爷和夫人回来呢!”说完,她扫了一眼程嬷嬷,脸上露出几分轻蔑的神情。

    舒眉看得有趣,心想,这府里的下人之间,看来也是暗潮汹涌。

    婆婆郑氏虽然软弱,可她手下的婆子媳妇看来不是善碴儿。想来也好理解,管家之权长期被高氏霸着,郑氏手下的人捞不到油水,心里自然不爽。长辈院里的管事嬷嬷,竟不如晚辈掌实权的下人得脸,放在谁身上也咽不下这口气,想来,她们不忿许久了吧?!

    懒得看她们斗心思,舒眉回望了眼齐峻,催促他:“咱们赶紧动身吧!别让长辈等着了。”

    于是,在雨润搀扶下登上了车,齐峻而跨在马背上。

    正准备出发,突然有人叫出了声:“哟,这些人是打哪里来的?”

    望着他们身后跟的一群人,程嬷嬷夸张地叫了起来。

    雨润连忙伸出头来解释:“沧洲老宅的叔祖太太,送给咱们夫人使唤的,都是齐家的世仆。”又望着一边跟着的尚武吩咐道,“尚大哥,劳烦你帮忙看顾一下,别让他们走丢了。”

    “好嘞!雨润姑娘你就放心吧!丢不了!就是不识路走散了,只要报出宁国府的名头,自然有人能帮着带路。”尚武接过话头安慰道。

    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车厢里的舒眉听了,嘴角微翘,对她那大伯的办事手法,第一次产生由衷的敬佩。

    原以为安排他们回乡祭祖,齐屹打的是撮合她跟齐峻的主意,没想祖宅还有他的后招等着。当时祭祖的消息得的晚,她还抱怨过怎会如此仓促。

    现在回头想想,若不是轻装简从,到沧州那边后,叔祖太太哪来理由送人给他们?!

    经此一事,舒眉对齐屹的老谋深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派来刺探情况的程嬷嬷,听完那群人的来历,心里暗暗吃惊。

    四夫人这是干甚,难道想自立门户不成?!

    不过,怪不得她们了!前阵子,青卉丫头闹得实在太过了。即便自己跟她母亲有些交情,都看不过眼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儿呢!

    这四夫人自醒来后,性情大为不同。想不到此趟去祖宅,能哄得长辈送人给她,看来夫人遇到对手了。

    她不免为高氏担心起来。

    回到宁国府,小两口草草梳洗了一番,就赶到霁月堂请安去了。

    久没见到小儿子,郑氏早吩咐高氏,让人早备了桌酒席,等着他们回来,阖家吃顿团圆饭。

    齐家人少,自其他几房搬离后,只有齐屹、齐峻和齐巍三兄弟在府内。齐峻二哥齐岿出了孝期后,带着妻小到地方上赴任去了。庶弟齐巍年幼,如今已有十一岁,因芙姨娘腿脚不便,自老国公爷过世后,郑氏没拘着母子俩,让他们单独开了灶。因此,说是家宴,其实就她亲儿子媳妇聚一聚,没喊上齐巍和他姨娘。

    华灯高悬,黑漆紫檀螭纹桌上,箸碟均已摆好。

    席间,齐峻夫妻俩被他大哥问起,此次回乡他们都遇到了些什么事。

    “大哥,叔祖太太听说弟媳身边缺人手,特意送了几个给我。”舒眉将此事报备。

    如今兄弟尚未分家,大哥袭了爵位是一家之主,这事当然给他打声招呼。

    齐屹眉头一扬,将手中酒杯搁置在桌上:“哦!能得她老人家青眼,那敢情不错。弟妹放心,老宅那边的世仆,调教得最是知礼懂规矩。”

    郑氏微笑点头,不免埋怨道:“你这孩子,人手不够也不来向娘讨,还要跑到外面接人救济。”

    在路上她就料到会被起,舒眉陪笑道:“是这样的,叔祖太太说,原先那些人也是咱们这一支的,只是当初祖父回乡避祸时,留在那儿没带走的后代。算是完璧归赵了。”

    “哦?!”郑氏甚觉惊讶,回望自己大儿子。因她是继室,为人不算精明,府里一些旧事,老人们未必给她说过。

    齐屹在旁边证实:“是的,儿子曾听父亲提过,是永泰年间的事,当时差点被夺了爵。”

    程婆子一进门,便来主子跟前禀报过。可此时亲眼看到他们一唱一和,高氏心里别说多恨了。

    文展眉算你狠,在地下都埋半年了,还阴魂不散!让自己堂妹在她眼皮底下晃。那次怎么没摔死她?!

    背地里高氏咬牙诅咒,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强打起精神接过话题:“这敢情好,府里的世仆越来越少。前些天妾身正打算请示母亲,到庄子上再挑一些人,给竹韵苑派些好的过去呢?!”

    高氏作为当家主母,全府上下仆役杂事自然都归她管。如今谈到竹韵苑缺人。她脸面上下不来,忙拿话挽回一些颜面。

    舒眉忙站起道谢:“让嫂嫂操心了,相公经常不在府里,弟媳原没打算要太多人侍候的。此次出行走得匆忙,这才有些捉襟见肘……”

    高氏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也难怪,弟妹陪嫁丫鬟少,加上四叔身边的青卉抬了房,是该补充些人手了。都怪嫂嫂疏忽,这杯酒给弟妹陪罪了。”说着,她将手边的杯子举起,一饮而尽。

    舒眉注意到,提到“青卉”名字时,她故意顿了一下,朝座上的郑氏望了一眼。

    听到她提起青卉,郑氏面上微僵。她不由想几年前,翠翘那丫头投缳自尽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儿子提起抬妾之事。

    听到这里,齐峻鼻子微蹙,一脸愧色站了起来,对郑氏拱手道:“母亲,府里没懂规矩的家生子了吗?青卉那丫头没上没下,不尊主母,儿子屋里不要那贱蹄子侍候。将人早早打发出去才好。”

    说完,他瞥了妻子一眼。

    舒眉装着低头喝汤,懒得搭理此事。齐峻面上微露失望之色。

    高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看来这黑丫头倒有几分手腕。此番出行,短短不过二十日,竟然能将小叔哄得帮她说话,以前倒小瞧她了。

    “青卉乃母亲院里出去的,怎会不敬主母?!弟妹不也抬举她了吗?四叔是不是误会了?”高氏一脸不信。

    哎,年过四旬为娘还没当上祖母,最近几年我都不敢出门会友了。怕看到别家的孙子,心里受不住。”郑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舒眉默然,心里暗道,谁让你们纵容高氏的。也不知这些人怎样想的,难道真打算让大伯无子送终?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师生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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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南薰坊的文家老宅,乃舒眉曾祖文灏渊所置。她那位先祖,据说由于殿试时出色的应答,被当时的圣祖爷相中,不仅点为三甲之首的状元,进了翰林院,后来官至内阁大学士,一直到的病故,都是皇帝颇为倚重的肱股之臣。

    在文阁老故去后,舒眉祖父鸿修先生继承衣钵,曾一度官至太傅。到晚年的时候,先帝爷继位,一改圣祖爷清明政治,开始宠信高世海。因此,他审时度势之后,请命退居国子监祭酒一职,跳出各派权势之争。

    若是没长孙女文展眉后来入宫一事,他原打算带着儿孙,告老还乡的。没想到,还没成行就钻进了奸党圈套,最后自缢于狱中。

    每次听到这段往事,舒眉总能从父亲的语气中,感到那种悔恨和痛楚。

    这日,文曙辉闲来无事,把儿子和外孙叫到跟前,指着后花园那块镌有“恭慎”二字的巨石,给他们其中的来历,以及祖宗传承下来的训诫。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任何时候,均要杜绝骄奢自满……”要求外孙背完一大段《大学》里有关“修身”内容后,他便开始结合四书内容,详尽解释文氏一族的祖训。

    念祖眼睛望着祖父,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聆听,旁边的文执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情。

    自从决定南归后,文曙辉就向泰宁帝请了辞,原先按计划,他们早已动身了。谁知临出发前,南方突然传来消息,说是金陵局势有变。于是,祖孙三代只得暂时推迟出发时间。文曙辉难得空闲下来,因此在临去之前。趁机给他们舅甥俩,讲起先祖传下的修身之道。

    就在他口若悬河,对文执初二人庭训时。突然,孙管家匆匆赶来。附在他主子耳边嘀咕了几句,在得到文曙辉应允后,他便退了出去。

    没过多大会儿,只见施靖满脸凝重地跟在孙管家身后走了进来。

    文曙辉起身迎了过去。

    给施靖请安完后,文执初二人就被他打发回去了。

    将施靖带进书房后,文曙辉遣走贴身侍候的,随后。他便开门进山地问道:“子安兄一脸愁容,莫不是朝中出什么大事了?”

    施靖抬头觑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道:“非矣!不是朝廷之事。是竹述兄一病不起了。”

    “什么病?要不要紧?”听到老父身染重病,文曙辉从椅上“噌”站起身来。

    施靖摇了摇头:“据说忧思成疾,都好几天了,连陛下派去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听了大舅子的叙说。文曙辉跟着蹙起眉头:“撷趣园发生了何事,他怎会突然……”

    沉重叹息了一声,施靖脸色越发阴沉了。

    文曙辉感到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子安兄前来,莫不是邀弟一同前去探病?”

    施靖没有否认。对文曙辉继续道:“听竹述兄身边的书童说,自打济儿侄子传来噩耗,他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加之他身边没个晚辈说话解闷,是以今年以来,情况越发严重了。”

    听到对方这番话,文曙辉连连自责:“都怪弟疏忽了,前段时间准备起启,着急有些手忙脚乱。后来是想去探望他的,又收到风声,说是他将把外甥女从齐府接出来,弟顾忌到秦文两家的关系,就打消了这一念头。”

    既然文曙辉主动提及了秦氏,施靖不打算瞒他,遂把竹述先生此次突然发病的起因,跟妹婿透了底。

    “……没想到秦氏倒是个烈性子,听说了竹述兄安排她入主撷趣园,将来还要招赘撑起苏家门面,一时想不开就走了绝路……”说到后面,施靖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还有这事?”文曙辉也吃了一惊,忙问道,“她是不愿离开齐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沉重地叹息一声,施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些丫头们的想法,我一老头子哪里会知道?!不过呢,提起改嫁,舒儿似乎也是这种态度。说来说去,都是咱们这些做长辈作的孽,从小给她们灌输的那些东西,反而害了她们。”

    论起这个方面,文曙辉心有戚戚焉。女儿对改嫁一事的抵触,让他深有体会。

    如果舒儿不是被那些桎梏,自己何至于苦口婆心劝她接受葛将军。

    一想到女儿从小吃的苦,文曙辉就忍不住开始自责。

    想他文氏一族,从父亲开始至舒儿、执儿,以及念祖,为项氏皇权,整整牺牲了三代人。自打他将年幼的女儿送进京城后,每每想起亡妻,心里便如刀割一般疼痛。

    等到他后来得知,宁国府竟然如草芥一样对待他女儿后,文曙辉立誓,往后不管如何,都不能再苦着女儿了。

    就在那个时候,他的思想慢慢开始转变,为了好好教训齐家那小子,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抛却家族声誉不顾,硬是逼着南楚一帮同僚,为舒儿修改法典,给齐峻送去一纸休书。

    好在舒儿一直被他当男孩子养,从小跟着自己走南闯北,可谓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像秦氏那样,做出过激的举动。

    不过,想到老友竹述如何孤苦伶仃的,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想到这里,文曙辉抬起头,又问道:“苏氏一族,再没同族子弟了吗?过继外甥女掌家,似乎不太妥当。”

    施靖摇了摇头:“竹述兄家里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圣祖爷一朝末年,三王之乱,苏氏一门早已被汉王屠杀殆尽,竹述兄妹跟着他们母亲回了娘家,才逃过一劫。若是有近支,他何苦还要为难秦氏?”

    想到跟自己相似的遭遇,文曙辉对他那位故旧,心里生出几许怜悯之意。

    “如今,怕只有老弟能劝劝他了!论起的身世和际遇,或许。你能跟他找到共鸣!”说完,施靖目光殷切地望向对方。

    文曙辉点了点头:“也好,弟就跟你走一趟。希望对他的病情能有帮助。”

    见他爽快地答应了,施靖不禁喜出望外。忙催促他即刻出门。

    文曙辉回来的时候,府里已经戌正时刻。他谁也没惊动,来到书房后,也不让仆妇掌灯,一个人独自坐在黑暗里沉思。

    待舒眉听说父亲回府,寻来的时候,他像尊泥塑在书房里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舒眉担心文曙辉没用晚膳。特意前来问候的。

    待房门打开,灯烛被点上后,她赫然发现,对方眼角似有水迹闪烁。

    见到父亲此等异状。舒眉不禁大骇,把跟文曙辉身边侍候的亲随找来,问他们到底上哪儿去了,遇了什么事。

    亲随告诉她,自己陪着老爷去了趟撷趣园。

    这让舒眉心下顿时疑惑起来。

    不过是去了趟老友那儿。怎地一回来就是这副情状,难不成,竹述先生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舒眉正要相询,文曙辉忽地出声,问起女儿来:“听说。你曾拜入到竹述兄门下过?”

    “呃?!”父亲突出其来的问话,让舒眉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回答这个问题,“那个时候,高家那女人在府里处处为难女儿,念祖他爹怕女儿吃亏,曾带我去撷趣园见过先生,当时还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

    听到女儿的坦陈,文曙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舒眉更加摸不清南北。

    难不成,竹述先生出事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舒眉忙握住父亲的手掌,急切地问道:“先生他怎么啦?莫不是……”

    文曙辉抬起头来,怔忡地扫了她一眼,随后缓缓摇头:“他暂时无碍,不过,情况似乎不大理想,若不能好生养着,他以后的状况难讲。唉,都是孽债……”

    父亲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舒眉无堕云雾里。

    这话是怎么说的?谁跟谁的孽债?

    难不成,聪儿身世的事,连爹爹也知道了?竹述先生因这个缘故,才陡然病倒的?

    该念头一起,舒眉心中微凛。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难解释,先生为何会一病不起。

    不知怎地,舒眉突然想到齐峻身上。

    授业恩师一病不起,他在铁佛寺还呆得住吗?

    若齐峻中途又折回来了,秦芷茹应该会如愿以偿。

    毕竟,没人有心向佛,四大皆空之后,还在乎尘世中的牵拌。所谓出家,连骨肉都能全数抛下,什么恩人仇敌,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正在舒眉发愣的当口,文曙辉突然出声吩咐道:“既然,你跟他有师生之谊,明日去侍侍疾吧!如今他身边也没其他亲人了。”

    “侍疾?”父亲这个要求,让舒眉颇感意外。

    起说竹述先生的亲人,不是还有秦芷茹母子吗?怎地就没其它亲人了?

    不过,想到先生在她处于困境时,曾伸出过援手。对于侍疾,她并没抗拒。

    虽然如此,舒眉并非没有顾虑。迟疑片刻后,只听她说道:“侍疾是应当的!不过,秦师姐她会不会也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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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什么人?”齐峻先是一怔,尔后眉峰微挑,薄薄嘴唇边,噙出一朵讥诮的笑花。

    时至冬日,天亮得有些迟,大清早屋内还很昏暗。头顶后方那盏的琉璃宫灯,将柔和的烛光从斜上方,半明半昧地洒在他的脸上,那里呈现一片影绰的光晕,给他平添一种鬼魅之色。

    舒眉一个激灵,陡然间,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记忆留白的这三年,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男子或许并非她先前认为的那般简单。

    舒眉心里的那根弦,登时绷得紧紧的,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齐峻后退一步,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松,语带讽刺地说道:“我倒情愿从来不认识你,咱们齐府跟你们姓文的,从来没任何关系。那样的话。大姐就不会远嫁和亲了。”

    舒眉错愕,心里纳闷,这件事的真相。难道还没人告诉他吗?

    “大姐远嫁关我堂姐何事?是你亲眼见过,还是咋的?她自身都难保。哪能害到别人?”舒眉几乎是脱口而出,“若真是这样,公爹为何还会让我嫁进来?”

    “我亲自查到的线索,还能有错?”齐峻争辩道,眸子射出的光芒,像刀子一样,朝她身上扫了过来。

    舒眉竖起脖子。傲然地回瞪他:“事隔多年,突然间找到线索,你不觉得意外吗?还是在高吕两家,亟需稳住阵脚的当口。可真是巧了!”

    齐峻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涌现讪讪之色。突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装失忆。原来什么都记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眉苦笑,怎么轮到他问,不是该由自己来问的吗?

    不想跟齐峻过多纠缠,她收敛心神。淡淡说道:“我确实忘了,只是昨天醒来时,听施嬷嬷提过咱们之间的恩怨。你爱信不信,悉听尊便!”

    “那好,过两天若兰进门给你斟茶。”他打蛇随棍上。

    舒眉缓了缓语气:“婚礼仪式尚未完成,我怕是没资格接她敬的茶。再说,你何必这样着急?!听施嬷嬷说过,吕家当初并不想将女儿送来作妾,你这样巴巴讨来做小,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齐峻听了这话,眼神开始躲闪,不敢跟妻子对视。

    舒眉心生狐疑,面上保持云淡风清的泰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旋转。

    圆房之夜引他出门,吕若兰明摆着不想他俩真成夫妻。若自己一口回绝了,反中了对方圈套。

    想那高氏嫁进齐府时,齐峻才不过七、八岁。果然如施嬷嬷所说,被人影响的因素居多。

    拿定主意后,舒眉气定神闲起来,认真考虑自己的出路。

    这个时空她不熟悉,想要图谋什么,先得有基础。

    高氏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想在齐府保命,得有人脉和势力。她如今唯一可倚仗的,只有国公爷这尊大佛。可人家毕竟是大伯,管不到兄弟院里的闺房之事,一切还是得自己打拼。等攒够银子后,是弃夫跑路,还是另谋出路,到时看情形再定吧!

    舒眉在这儿低头盘算,对方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齐峻沉默良久,试探道:“听刚才你话里的意思,若她愿意做小,你不反对她进门?”

    舒眉摇了摇头:“她是不愿你为难,才这样说的吧?!你若心里真有她,怎会舍得让她做小?”

    齐峻先是一怔,目光开始游疑不定,眸子变得复杂起来。

    “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你愿意让位?”语气里不觉染上一丝嘲讽。

    想起施嬷嬷提过的,高家为吕家平反奔走的事。那也就是说,既便吕若兰有心觊觎这位置,也没正当身份来坐。况且,有国公爷这尊大神在前面挡着,她想当正室怕是困难。

    想到这里,舒眉腹中有了主意。

    “让不让有区别吗?一来犯官之女的身份,让她没法当任何大户人家的正妻;二来大伯那边,你谈妥了吗?”

    脸上意外闪过一抹红晕,齐峻没有再反驳她的话。

    四两拨千斤把人打发走后,舒眉朝窗外唤进雨润。刚才齐峻进门后,这小妮子就自动避了出去。

    “去把施嬷嬷请来,还有,我记得有个叫‘碧玺’的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舒眉问道。

    雨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答道:“三房一家搬往宣同时,小姐您不忍人家骨肉分离,把她送还给三太夫人了。”

    顺着这话头,舒眉问起齐淑婳来:“表姐嫁到哪里?她们怎地都回娘家了?”

    “五姑奶奶回门,在京里的姑奶奶们,自当回来作陪,不过,昨日她们都各自离府回去了。”

    “她们都嫁在京城了?”

    “二姑奶奶随二房到任上去了,说是嫁给当地一户官宦人家;三姑奶奶嫁给了太仆寺卿的长公子;四姑奶奶进了端王府,成了庶出六公子的妻房。五姑奶奶刚刚嫁,夫君是宋阁老家的三公子。”

    听到表姐还在京城,舒眉总算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

    只是,齐淑娆出嫁。怎地跟她哥哥齐峻圆房,安排在同一天呢?难不成讲究的是双喜临门?!

    可惜她猜错了,跟施嬷嬷提起此事时。对方目光晦涩地告诉她:这是高氏提议的。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借机打压她呢!全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五姑娘出嫁一事上。谁记得这边有个她,还在院子里等着圆房?!

    况且,父亲不在了,齐峻作为哥哥,妹妹出阁时不会太闲。累得半死再入洞房,自然没了好兴致。加上吕若兰闹的那一出,彻底搅黄这喜庆重要的花烛夜。

    不愧是心思缜密的宅斗神级人才!舒眉心里暗自叹服。

    “小姐。老奴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施嬷嬷望着她欲言又止。

    舒眉诧异地抬起头,说道:“你家小姐都这处境了,还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您尽管直说。我承受得来的。”

    施嬷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国公爷私下叫我去,要老奴转告小姐,千万别向姑爷松口,让吕家那女人进门为妾了。他跟姑爷有约定。说是先跟您圆房,生出嫡长子后,才能考虑让他纳那女人。”

    想起齐峻一大清早,匆匆从西山赶来的异状,还有刚才双方交锋时。他言语中处处设的陷阱。

    舒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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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语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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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雅琪?

    那不是高氏的闺名吗?

    难不成,这人还活着?舒眉暗忖。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刑架上的女子突然朝她喝了一声:“被人抢走丈夫的滋味不好受吧?!这都是报应……”说罢,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有如林间的夜枭在嘶叫。

    舒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聚拢心神,然后,根据眼前女人的特征,在记忆深处搜寻她的情况。

    女子见舒眉久不回答,渐渐也失去了耐性。

    就在她准备冲着舒眉再次冷嘲热讽时,突然对方张开眼睛,问道:“你央人找我过来,到底所为何事?该不会就为了过过嘴瘾吧?”

    被舒眉这样一直白,女子有些惊惶失措,待她重新振作,便开始朝对方冷笑道:“哟,你倒能耐了!别以为我现在这样子,没法对你做什么,可要知道,你未必走得出这里。”

    经她这样一提醒,舒眉顿时警觉起来,忙张惶地朝四周打量了一番。

    洞里的一切,还有刚才远处传来的声音,一切都预示这里不是寻常的地方,尤其四周的环境……

    这里莫不是已经到了阴间?

    可是,自己怎么来的?

    舒眉越深想越发觉有些荒诞不经。

    刚才她明明躺在自家床榻上……

    就在她左猜右想的时候,刑架上女子声音又传来了:“这地方终究你也会来的,我在这儿等着你……咯咯……”

    舒眉心中一凛,忙怒声喝斥道:“吕若兰,你这般阴魂不散,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见自己终于被认出来了,吕若兰阴恻恻地笑了笑,咬牙切齿道:“整天不得安宁的生活。过滋味不错吧!告诉你,表姐当初选中秦氏,目的到底为的是什么?”

    被她这样一问。舒眉顿时失语。

    “秦芷茹的舅舅,跟你父母渊源不浅啊!把她拉进来。就算不能教训你这贱妇,也能让你们内部打成一团。表姐深瞻远瞩,真是太英明了……哈哈……”

    舒眉闻言,心里暗暗吃惊。

    对方这话说得没错,爹爹昨天看望竹述先生回来,举止就有些反常。

    一切皆因秦芷茹执念所起,可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最真的要如她所愿了。

    话虽如此,舒眉却知道,不能在眼前此人面前服输,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嘲弄地朝吕若兰笑了笑,道:“咱们阳间的事,就不劳你这已死之人,在炼狱里受罚之鬼操心了。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秦芷茹如今成这样,不过是一时迷障了。过不了多久,她自然会清醒过来。你们莫不会真以为自己得计,她跟齐峻已经木已成舟了……”

    “既得有郑氏认可,又替齐府诞下子嗣。这还不算木已成舟是什么?”吕若兰冷笑一声,继续讥讽道,“就算最终你笑到最后,可还要帮相公养别的女人生的儿子,这滋味不好受吧?你还不知道吧?在你第一次上京之前,他俩心里就有对方了,不然,他为何会在你生死未卜的时候,另娶她人?”

    吕若兰这番话,虽有多处不实。可有一点倒提醒了舒眉。

    长久以来,无论秦芷茹也好,还是齐峻也罢,包括自己,之所以在这纠缠的三角关系中越陷越深,皆一个“情”字引发。

    秦芷茹单恋齐峻,他未必知道。齐峻心里有没他师妹,只怕他和自己都太清楚。而她似乎洁癖的爱情观,齐峻纯粹一古人,哪里又真的明白?

    一切皆因这而起。

    是以,无论她对齐峻再怎么拒绝,他都未尝放手。

    而秦芷茹的不放弃,多半也因这个缘故。

    她之所以现今还孜孜以求,不过是仗着对齐峻的了解,而且跟他共过患难,自己被拉进来,起初是齐峻的主意。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可能她从来没跟齐峻当面锣对面鼓,开诚布公地谈过。

    齐峻何曾知道,他这师妹早在未嫁进齐府之前,就对他情根深种。

    若当初他知晓了,还会不会用这种方式救她出宫?

    而苏济之所以会做出那等事,必定也是怕他俩假戏真做,自己输得血本无归。

    顷刻间,舒眉觉得自己心里从未像现在这般澄亮。

    “谢谢你!是你让我明白许多事了……既然你喜欢这儿,就继续好好呆着,我就不奉陪了……”没等刑架上吕若兰回过神来,舒眉转身就朝洞口方向奔去。

    岂料她抬步没多久,脚下似乎拌到什么东西,一个不留神,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舒眉双腿突然抽搐,接着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一个鲤鱼打挺,她索性坐了起来,随后,她又朝四周望了望。

    没错,她还是在睡前自己的床榻上。

    忆起先前的梦境,舒眉若有所思。

    为什么做这个怪诞的梦?她不甚明白。

    不过,梦中吕若兰触发她的念头,她还清晰地记得。

    想到明日还要独自面对竹述先生,舒眉提醒自己,得赶紧养精蓄锐,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第二日舒眉起得很早,给随行之人交待一番后,就来到父亲的住处请安。

    文曙辉的精神状态,较之昨天晚上,似乎好了不少。

    见女儿过来了,招呼她坐下来,说是临行前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恭敬行了一礼,洗耳恭听。

    “你先生一生坎坷,早年的遭遇不比为父幸运。后来他老年丧子,是以,脾气有些古怪。若他有什么出人意表的举动,你不要放在心上。毕竟,他快到古稀之年,又遭到这样的打击……”

    舒眉点点头,安抚父亲道:“请爹爹放心!舒儿知道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况且先生还对女儿有恩。”

    文曙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起小葡萄来:“你不带他一起去?”

    舒眉讶然。自己是去侍候病人去的,带上那坐不住的小家伙,不是自找苦吃吗?

    文曙辉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对她嘱咐道:“竹述兄一生孤苦,你把念祖带去。逗逗老人家。说不定他心情一畅快,这病转眼就痊愈了。”

    舒眉微微颔首,同时,她心里升起另一重顾虑。

    一般情况,这样做是没问题。

    可是,竹述先生的亲孙子不到场,念祖这孩子去了。会不会更加刺激老人家?她十分怀疑。

    不过,还是带上念祖吧!

    这孩子嘴甜,有他在场,无论先生有多古怪的脾气。多郁结的心绪,一顿甜言蜜语下来,怕是没人能招架得了。

    坐在马车上,小葡萄问起此行的目的地,舒眉趁机跟他嘱咐道:“师公身子不好。到撷趣园后,你不能太闹吵着他老人家了。”

    小葡萄听话地点了点头,又问起竹述先生:“师公是不是刚回京时,住在大湖边,教葡萄钓鱼的那位爷爷?”

    舒眉微惊。

    没想到这小家伙记忆这么好。只带他来过一回,他竟然还记得先生。

    “是啊!你师公乃一代大儒,以前还是照哥哥父亲的幕僚。不仅百子诸家,在琴棋诗画的造诣,在咱们大楚一百多年的历史上,也是排得上号的……”考虑到儿子最近有轻文重武的倾向,舒眉决定给他先提个醒儿,“见到师公后,你得警醒点,小心被他老人家考倒。”

    小葡萄一听这话,小嘴巴抿了抿,没有接话。

    舒眉知道,从齐峻那儿,这小家伙应该早就听过先生的名头。甚至是不是崇拜,端的要看到时他会不会被镇住了。

    马车在撷趣园门口停下时,舒眉透过车窗纱帘,发现那里有不少人。

    不过,多是坐轿坐马,准备离开的。

    舒眉暗暗吃惊。

    先生不是在养病吗?怎好让人打扰?

    果然,待她被苏府仆妇领着,往后院行去的时候,那名叫姓纪的婆子告诉她,说是这几天,自己帮先生拦了不少驾。

    “连陛下都发话了,说是不能耽误先生休养。可即便这样,先生的门生故交,上门问安的还是络绎不绝。”说完这番话,纪婆子若有所思地朝望舒眉望了又望。

    想来,她定是纳闷,先生连自己弟子都不见,为何独独对这名女子青眼相加。

    舒眉不动声色,一言不发地继续朝前行。

    突然,旁边小葡萄兴奋起来,拉了拉母亲的裙摆,手指着不远处朝她叫道:“娘亲,您瞧,聪弟也来了!”

    舒眉心下一惊,朝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齐聪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湖边方向走去。

    舒眉以为秦芷茹也在,忙跟纪婆子打听起来:“你家表姑奶奶来过了?”

    纪婆子一脸困惑,喃喃道:“姑奶奶真的来了吗?不是说病得起不了床了?”

    待她视线扫到齐聪的时候,突然兴奋起来,冲着舒眉道:“承县君吉言,果然咱家姑奶奶来了。这下,先生的病没准马上就能好起来……”

    舒眉轻轻颔首。

    不过,随后她们发现事情非并想的那样。

    齐聪虽然来了,可秦芷茹并没出现。

    不仅如此,舒眉后来得知,带齐聪上门的,是宁国公齐屹。此乃后话,暂时不表。

    跟着纪婆子脚步,舒眉母子随后进了湖边一座院子。进了院门,舒眉发现,原来这院子后面还一幢小楼。

    看样子,先生就住在里面养病。

    扶着木梯一路上行,待走到三层的时候,前面的带道的书童停住了脚步。随后,他上前在雕花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待里面传出回应的声音后,他才转过身来,朝舒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县君和小少爷进去呢!”

    舒眉点了点头,牵着儿子的小手,就进入了室内。

    他们刚一踏入槛门,扑鼻而来一股浓郁的药味。

    等舒眉起头望去时,只见一架紫檀底座轻纱屏风,挡了他们的视线。

    舒眉一愣,随后停住了脚步。带着儿子朝屏风后面的人影施了一礼。

    “先生身子可是好了一些?弟子舒眉带着您徒孙,特意来探望您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后面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随后竹述先生的声音响起。

    “没……没什么……大碍了,难为你……还惦记老夫!”断断续续说完这番话。接着,他便喘气起来。

    光从声音,舒眉就可以断定,先生确实病得不轻,不仅气息不足,而且喉中似有瘀痰。她心里暗暗着急起来,又问道:“太医结论是什么。您这种状况,到底有多长时间了?”

    她的这话问出去后,屏风后面半天没反应。

    就在舒眉以为,竹述先生精神不济。正要退出来的时候,屏风后头又传来了声音。

    “你把念……念祖叫进来,老夫,老夫瞧瞧这孩子……”

    听到吩咐,舒眉俯下身子。把儿子身上的衣襟理了理,拍了拍他肩头,把他推了过去。

    接着,舒眉就听到里面传来一老一少对起话来。

    “听……听你祖父说,论……论语。你……你能通篇背下来?”

    “禀师公,孙儿并没那么厉害,是祖父抬爱孙儿。每篇开头,若没人起醒,孙儿也记不起来……”

    “呵呵……这已经算……算是不错了。比你老子强,他……他当年你这么大……大的时候,只能背几首诗……诗经里诗。”

    “师公教过爹爹?”

    “没教你爹,为何你叫……叫老夫作师公?”

    小葡萄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问道:“爹爹,爹爹看望过师公了吗?”

    屋内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良久,舒眉不禁着急起来,暗暗埋怨儿子不会讲话,触到竹述先生的痛处。

    她正在懊恼,犹豫要不要出声叫住儿子。谁知,里面的情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竹述先生突然撑起身子,瞅了小葡萄一眼,回答起对方刚才的问题来。

    “你爹爹……成了佛祖座下……弟子了,他不会再……再回来了……”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凑到小家伙面前,问道,“你想他了吗?”

    小葡萄轻“嗯”一声,随后又连忙摆手:“不想!孙儿才不想搭理言而无信的人。他说过,要亲自教人家功夫的,说话不算话,算什么君子?”

    “哦?!”小家伙这番童言稚语,似乎引起竹述先生的兴趣,接着,他盯着小葡萄头上的小髻,问道,“你……你倒说说看,他为何不……不算君子?”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祖父还说,轻诺必寡信……”小家伙发扬能言善辩的特长,开始滔滔不绝地在言语上讨伐他父亲。

    “你祖父难……难道没告诉你,子……子不言父之过?呵呵……”竹述先生觉得十分有趣,遂配合着小家伙,跟他抬起扛来。

    “他真的是孙儿的爹爹吗?那为何他要对我失信?”突然,小葡萄怪着脑袋,一脸困惑地望向眼前的老人。

    这个问题,在齐峻未出家之前,他从来未曾想过。后来,他综合四处听得的传言,原本的信念发生了动摇。

    他实在想不通,和尚有什么好当的,整日念经,就是敲木鱼,还有,就是只能吃青菜萝卜,还不能随便外出,骑不了高头大马,更打不了猎。

    这等苦差事,竟然还有人愿意去做,更为可气的是,爹爹为了出家,竟然把他都抛下了,还在给他刚许完诺之后。

    他见过的父子关系都不是这样的。诸如舅舅、绍表哥、林二哥等等。他们的爹爹何时扔下自己的儿子过?还有,母亲一提起爹爹,她心情就即刻不好起来,显然,她也是不愿见到那人的。

    于是,小家伙对齐峻是他亲爹的说法,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当然,最终促使转变的,是宁国府他所谓的那些“亲人”,她们好像都不大喜欢自己跟娘亲。

    这头,竹述先生也没立即回答小家伙提出的问题。

    事实上,这正是他病倒的原因。

    这些年来,他生平最对不住的,就是屏风外头那丫头。还有她早逝的母亲。

    当时若能阻止峻儿,舒眉母子如今不会到这地步。还有芷儿,若不是那个提议。后来她何至心存妄念,嫁进齐府之后泥足深陷。回也回不了头了,还有济儿,如果芷儿能从宫中救出,自己早打发他俩逃往南方了,后来济儿也不会出意外……

    诸多的不应该,皆源自于一念之差。

    正如昨日,他的老友曦裕老弟说的那样。木已成舟,补救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放手,让年轻人自己决定。

    难道。现在唯一出路,就是对芷儿放手,等她跟齐峻将来有了别的子嗣,再筹划让聪儿认祖归宗?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对不住舒儿?还有念祖这孩子。

    还有,齐家兄弟未必肯退让,尤其是齐峻。

    若不是他对舒儿情深一片,何至于以出家为跳板?

    一想到如今纷乱复杂的局面,皆因齐峻作茧自缚引起的。竹述先生心肠就硬了起来。

    既然是那小子始作俑者,就让他自己吞下这苦果,谁叫他任意妄为的。无论什么,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没有人能替他受过。

    想通这些枝节,竹述先生心里好受了许多。

    其实,若不是文曙辉的劝解,他一时半会儿还难得走出来。

    原先,他跟宁国公一样,觉得若把芷儿留在齐府,对舒眉母子伤害太大。

    刚才试探念祖的几句,让他确信,这孩子的怨念来自于齐峻不守信,似乎对他那爹爹离家,并不太在意。

    或许正如子安老弟说的那样,这孩子打小就没见他亲爹,一下子产生太深厚的感情,似乎并不容易。

    还有舒儿,她对齐峻的所作所为,怨念似乎很深。听她舅父施靖提到,在南边的时候,鲜少从她提到齐峻。

    见师公久不发言,小葡萄以他刚才问错话了,于是,他忙跟师公检讨:“不是孙儿不想认他,是他先不要我们的,从小孙儿盼着早见到自己爹爹,可是……”说到后面,他嘴巴一瘪,垂下脑袋,不再言语。

    见到他这副模样,竹述先生感到呼吸有些困难,随后,他急促地喘息起来。

    小葡萄一听到声音不对,忙凑过去,冲着竹述先生喊道:“师公,师公,您怎么啦?”

    听到里面的动静,舒眉一时慌了神,她顾不得什么礼数,即刻冲到屏风后面。

    舒眉冲到竹述先生跟前时,见到他浑身颤栗,脸色发白,而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当即立断,对老人进行施救,还不忘吩咐儿子:“你到外头去找人,就说师公出现了危险……”

    小葡萄第一次回宁国府时,曾亲眼见过母亲救回聪弟,于是,他听话奔到门口,拉开房门去寻救兵去了。

    舒眉当即立断,运用后世自己学到的急救知识,开始帮眼前老人理顺气息。

    当齐屹领着邓神医赶来时,竹述先生已经缓过劲来。

    对竹述先生查探一番后,邓神医跟舒眉问起刚才的情况。

    舒眉只得将自己采取的措施,跟他讲了一遍。

    老神医捋了捋颌下胡须,对她赞道:“法子不错!县君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老朽以前看走眼了。”

    被他这样一夸,舒眉颇不好意思,忙解释道:“小妇人以前跟着爹爹在南蛮各族行走,学到过他们一起土方法。虽说治不了病,可急救方面还是能排上一些用场。”

    邓神医闻言,颇有些兴趣,忙问道:“县君还学到哪些法子,能不能传与老朽?”

    一旁刚赶来的宁国公齐屹,还有先前救治竹述先生的崔太医,望向舒眉目光带着殷切恳求。

    见他们都有些意,舒眉一笑,答道:“当然可以!不过,神医您一大把年纪了,遇到像刚才那样的紧急情形,不必亲自施救吧!不过,您到榴善堂的医女署,找几位手脚麻利,悟性还不错的,到时,小妇人一同示范,她们若学会了,给您打打下手就成了。”

    舒眉的提议。立即得到众人赞同。

    崔太医感叹道:“此法若能传开,将来不仅达官贵人们深受县君之恩,只怕民间百姓也会能广泛受益。县君的功勋。怕只有开设榴善堂的元禧皇后能比了。”

    陡然间被人捧这么高,舒眉本能排斥:“崔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小妇人何德何能,敢跟虞皇后相提并论,大人别折杀小妇人了。”

    崔太医不知今日哪里不对劲,非要对舒眉夸上一夸,说道:“先前微臣听闻,榴善堂能重新启动皆是县君的功劳。还有,葛将军一举收回南楚。南边的榴善堂给了他不小的帮助……”

    他这话一出,不仅舒眉大感意外,连齐屹也是一脸错愕。

    榴善堂在南楚的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这崔太医打哪儿听说的?

    难不成,葛将军派人接管金陵后,南边的药膳酒楼和榴善堂关系也曝露了?

    想到这里,舒眉跟齐屹对视一眼。

    见他们满脸疑惑,崔太医忙解释道:“上回陛下召见葛将军。碰到他身上旧伤复发。曾命微臣给他救治过。查看伤口时,微臣发现伤处都化了脓,微臣就问是哪位大夫替他包扎的,没想到,将军提到了榴善堂。说是若不是她们的救助。早成大晋刺客的刀下亡魂了。”

    还有这种事?!

    舒眉意外之余,拼命回忆起她见到葛曜时的情景。

    谁知,她这一失神,引起屋里另外两人的侧目。

    见舒眉失神,看在竹述先生眼里,把这当作她关心葛曜引起的魂不守舍。而齐屹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如果他没记错,葛曜当时只用了六天时间就赶回来了。如果崔太医之言属实,那么,葛曜不顾伤势还没痊愈,就匆匆赶回,皆因听到了舒儿住进了寺庙。

    可见,那人用情之深……

    四弟拿什么跟人家抢佳人?

    齐屹本就是性情中人,此刻听说有人对他前弟媳用心至此,心里的别扭和酸涩不言而喻。

    一味坚持让舒儿回到四弟身边,这决定能让谁满意?

    可是,让他舍舒眉选秦氏,齐屹万般不甘。抛开齐文两家的渊源,还有文昭容生前的心愿,光论及个人品行,秦氏都没资格执掌宁国府的后院。

    可是,秦氏自从被救下来后,多数时候精神恍惚,再就是整日病殃殃的,万一舒儿母子真回来,只怕真要出人命了。还有,据他暗地里观察,此次先生病倒,就是此事引起的。

    他进屋之前,竹述先生跟舒儿母子,是不是也在谈这事?不然的话,好好的他为何又出状况了?

    想到这里,齐屹决定从小家伙身上着手,探探他们的反应。

    于是,他对侄儿招了招手:“念祖过来,刚才师公遇到什么事,让他突然喘不上气来的?”

    自己的话,险些让师公出了意外,本就让小葡萄十分愧疚,这时听大伯问起,他哪还胆敢重复。只见他瘪着小嘴巴,挣开齐屹的控制,直往母亲身后躲去。

    见儿子这副委屈的模样,舒眉一阵揪心。

    随即,她想起昨晚那个梦,还有竹述先生一脸的疲容。

    舒眉立下决断,趁着齐屹以及秦芷茹的至亲都在,干脆把话都挑明了,省得以后再起波澜。

    于是,她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安抚他道:“大伯父的问话,你为何不回答?祖父和母亲平日交的规矩到哪里去了?”

    听了母亲的话,小葡萄从舒眉身后探出脑袋,瞧了瞧大伯父,又担忧地望了望师公。见他们都没反对之意,遂大起胆子,对屋里众位长辈道:“侄儿说,我不想跟爹爹相认了……”

    小家伙一言既出,语惊四座。

    齐屹怎么也不会想到,将竹述先生刺激得病情转危的,竟然是这样一句童言。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齐屹懊恼之余,面上浮出几抹赧然红色。

    一旁的崔太医有些坐不住了。

    他在太医院供职数年,经常出入权贵世家,对察言观色早练得出神入化了。此时,他见权倾一时的宁国公,在乳臭未干侄子那里吃了瘪,他哪里再敢多呆。

    只见他朝屋里众人拱了拱手,对躺在病榻上的竹述先生道:“微臣出来时,医正大人有交待,就是替先生看诊结事后,赶回跟他汇报,医正大人要及时了解治愈进展。”

    竹述先生挣扎半坐起来,冲他点了点头,谢道:“有劳崔大人了。”

    这头的崔大人一动作,跟着齐屹过来的邓神医,仿佛感觉得什么,也向齐屹拱了拱手:“老朽要查访病人平日的情况,国公爷不过派个人带老朽去见见他们?”

    齐屹正下不来台,听到邓太医的话,忙从门口叫来亲随,让他带着邓太医出去了。

    外人尽数离场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此时的齐屹,已全然明白竹述先生的变化以及舒眉的决心。

    若先生继续坚持,让秦氏回到撷趣园的话,他定然会在念祖回答前,出声阻止他,主动替小家伙开解。即便不这样,也会想方设法,把两名医者调开了。

    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任由念祖这样说了。

    他是想借念祖的童言无忌,来解开这个乱局吧?

    就算最终舒儿母子离京,把秦氏留下来,他们那一方也是无责的。

    毕竟,做决定的不是他。

    而舒儿那头,就更好理解了。她不仅没有阻止念祖,还鼓励儿子当众说出来,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

    而且,从舒儿立场来看,此次机会若是错过,只怕再也难以等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有外人在场见证,即便将来四弟不肯接受的,也是他儿子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

    经此一役,四弟一败涂地,他便是请来大罗神仙,只怕也能以扳回局面。

    当初,这家伙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会选择遁入空门。

    这是把退敌不成,反让自己陷入囹圄吗?

    那愣小子读了几本书,光会纸上谈兵,亲自上阵还拼不过舒儿这丫头。

    说到底,还是缺乏战场上刀光剑影的磨砺,到底棋差一着。

    事已至此,齐屹自知此事再已无任何回旋余地,他唯一指望的,等侄儿稍大一些,不必躲在母亲身后了,到时再将宁国公的爵位传给他,照样也能稳住齐府的阵脚。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忠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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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之前,宁国公齐屹特意拐到邓神医那儿。

    竹述先生此次病情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引发难以估量的后果,因此,他特意恳请对方,暂时留在撷趣园,以防突发状况发生。

    因要观摩舒眉指点榴善堂的医女,尽快练好急救手法,邓神医并没推辞。事实上,撷趣园环境清幽,他已经开始喜欢上这儿了。再加上,他的病人也是位老者,而且还有丰富的阅历,不仅学富五车,性格豁达,他更乐意留下来与之作伴。

    就这样,最后舒眉母子、邓神医还有榴善堂的医女都留了下来。待齐屹赶回皇宫,将此事禀报上去的时候,泰宁帝唏嘘不已。

    感触一番后,项忻跟宁国公回忆起,他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姨母时的情况。

    “……后来,母妃过世好一段时间,朕都把她当成最信赖的人。无论朕多么想念母妃,只要姨母一进宫,朕就再也不哭了。后来在江南……”感怀告一段落后,项忻突然对宁国公道,“朕有时在想,定是母妃冥冥之中,特意安排的。齐爱卿,你说说看,她是不是朕命中福星?”

    听到少年突然神来一句,齐屹不禁哑然,待他瞧见项忻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敛起唇边的笑容,正色对他道:“陛下您乃万民之主,您的安泰才是万民之福。县君所做这些,只是尽一臣民的本分,对陛下您尽忠而已。”

    听了这话,项忻怏然,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等姨母将各种急救法子,传授给榴善堂的医女和太医院的医官,朕该赏点什么给她呢?”

    听到圣上要对舒眉赏赐,齐屹生怕他重提赐婚一事。忙建议道:“县君南下和文大人回乡祭祖,您不如将封赏颁给已故的文夫人吧!毕竟,此番他们回去。为的就是给县君的生母迁坟。”

    听到这提议,项忻觉得不是太妥当:“上次给文大人封赐时。已经给两位文夫人都追封了。县君封号未加,贸然又给她母亲加封,似乎不大符合规矩。还是留到下回吧!总得给守诚将来一些机会吧!”

    没料到,项忻竟会把文小弟将来的事也考虑在内,齐屹意外之余,心里甚为欣喜。

    几年的功夫,眼前少年考虑事情已周全至斯了。加以时日就能独挡一面了。想到不久的将来,这只小雏鹰就能独自遨翔九天了,齐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总算有所收获。

    这过程中,虽然是十分圆满,可到底没有辜负先帝托孤,以及父亲临终前的交待。

    再过几年,念祖也渐渐大了。以他代表宁国府辅佐陛下,爹爹九泉之下,都可以瞑目了。

    从大内出来的时候,月亮升到了头顶。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齐屹有些怅然。

    也不知南边的事到底如何了?

    不知葛曜到底拿不拿得下来?

    若此次他让江南得而复失。恁他是什么身份,好好参他一本,那是必不可少的。

    同时,齐屹又有些羡慕他。

    当时,若自己能抛开身份的束缚,学这人一样为了心中所念,抗争到底,最后她的结局,会不会因此改变。

    还有文大人、舒儿、四弟甚至整个大楚朝。

    想得越多,齐屹就越发伤感,他骑在马上,不知不觉来到了顺天府大街。

    “前头可是宁国公爷?”突然,从他身后传一男子的呼唤声。

    齐屹勒住缰绳,转过来一瞧,原来是四弟的发小,威远伯府的老二——林盛宏。

    “林二弟,你怎么在这儿?”齐屹跟他打起招呼。

    见自己没认错人,林盛宏心里有些激动,纵马跃到齐屹跟前,对他坦陈道:“盛宏刚从西山大营返京,正巧就遇到齐大哥了。”

    齐屹觑了他一眼,随后转过马罩头,沿着大街继续前行。

    “怎么?轮到你休整了?”

    林盛宏点点头:“可不是怎地,三个月没回府,我家那两个小子,只怕都不认得他们的老子了。”

    听了这话,齐屹微微一笑,随即打趣道:“才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三年。难不成,你小子幼年的时候,每次林世叔从边关返回,你们兄弟就认不出他来了?”

    “可不是怎地?我回回都认错,因这事没少被大哥修理。”林盛宏将头一仰,跟齐屹讲起小时候的糗事。

    齐屹闻言哈哈大笑,觉得此人颇为有趣,遂跟他问起西山大营新兵操练的情况。

    “那里的事,可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齐大哥,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长聊?”林盛宏勒住缰绳,对齐屹发出邀请。

    齐屹想到这么早回去,又要面对母亲的唠叨,遂顺了他的提议。

    两人拍着马背,朝酒肆林立的西市走去。

    跟着林盛宏,齐屹上了临街的一座酒楼上。

    两人一边聊着军中之事,一边豪饮。酒过三巡后,林盛宏站起身来,对齐屹道:“齐大哥,不是我说的,咱们光这样牛饮,没多大意思。听兄弟之言,咱们不如叫来两歌姬,一边听曲边品着佳酿,岂不快哉?”

    齐屹已经喝得半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遂同意他的提议。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齐屹一眼就发现坐在床边的柯氏。

    “你怎么在这儿?”摇了摇仍旧昏昏沉沉的脑袋,齐屹朝自己妾室问道。

    柯氏答道:“爷昨晚上哪儿去了,竟然醉得不省人事,回来的时候,闹得全府上下都知道了。母亲后来派人过来,问了这边好几次。”

    经她这样一解释,齐屹似乎有点印象。最后,他在林家二小子的劝说下,确实喝了不少。最后还是林盛宏叫了顶轿子,把他抬回来的。

    至于回府之后,发生了一些什么,他全然没了印象。

    怎地。还吵着别人了?

    齐屹不由蹙起眉头,朝柯氏问道:“母亲说什么没有?”

    柯氏微怔,随后脸露悲凄之色。

    齐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打起鼓:“怎地?出什么事了?”

    柯氏望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幽怨地问道:“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废话!若是知道。自己还用向她打听吗?

    谁知,柯氏见状,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齐屹顿时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事说事,无缘无故地哭个什么?”他语气不善地训斥道。

    被相公一喝斥,柯氏立即止住了哭声。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晚些时候再来刷新吧!——*——

    舒眉和表姐刚一下马车,就看见齐府门前。站了两位面容肃穆,浑身戎装的府兵站在那儿守着。

    齐淑婳十分意外,问来接她们的杜婆子,想弄清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是这副阵仗。

    “三小姐您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最近京城里不太安稳,府里加强了戒备。国公爷命令他们守好门户,防止外人随意进入,也省得府里的人出去惹事生非。”杜婆子含糊其词一语带过。

    齐淑婳和表妹对视了一眼。心里均觉此事有古怪。不过,她转念一想,跟打杂的仆妇是问不出满意答案的。遂不再言语,在众仆的簇拥下,一行人进了府内。

    甫一跨过垂花门。太夫人身边得力婆子沈嬷嬷就迎了出来。

    “三小姐和表小姐回府了,太夫人刚才都在跟三夫人唠叨呢!两位小姐请随老奴来。”说着,她吩咐人用软轿将两人抬去了霁月堂。

    轿子经过竹韵苑外面那条长巷时,只听到里人声嘈杂。齐淑婳一愣,更觉得其中的诡异了。

    照说现在这时辰,四哥该在书院才是。他的院子怎地如此喧哗?!

    她不由撩开轿帘,往外边瞧去。只见齐峻贴身丫鬟玳瑁,独自挽着小包袱,一边抹着泪,一边朝门外后退。一副恋恋不舍地出了竹韵苑。

    齐淑婳跟表妹对视一眼,两人均觉得古里古怪的。

    好不容易轿子在霁月堂院子门口停下,早有一帮仆妇争着过来搀她们出来了。

    见到久别的孙女,晏老太君自是高兴。舒眉跟着表姐,向两位夫人行了礼请了安,又将在山上绣的佛经,作礼物献给老人家。屋内一众人互相诉说着别来之情。

    晏氏连连夸她俩有孝心,嘴巴都乐得合不拢来。

    齐淑婳寻到机会,问起府里其他人的情况。

    “婳儿刚才在竹韵苑门口,好像看到里面有不妥。四哥到底怎么了?!”

    施氏在一旁解释:“没什么,你四哥前段时间犯了小错,被你大伯父训诫了一顿。这段日子,你们别去那儿招惹他。”

    齐淑婳自是见怪不怪,心里放下了此事。

    见她俩颇为疲惫,晏氏又嘱咐了几句,打发人就送她们回院子歇息去了。

    她俩刚要出院子,迎面就撞见四小姐和五小姐。

    齐淑娆一见到她们来了,眼前一亮,出人意料地拉着舒眉的手,凑到她跟说道:“舒姐姐,以前娆儿不懂事,说了一些错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和以前相比,像变了个人似的,舒眉怪不习惯的。末了,齐淑娆又凑到她眼前,小声说道:“四哥躺在床上养伤,你们要不要去探探他?”

    舒眉不解其意,一脸诧异地瞅着她,求助地向表姐望了一眼。齐淑婳笑着过来解围:“好啊,正想过去问候几句,只是好好的,四哥为何会被打?!”

    “唉,一言难尽,姐姐到时亲口问他就知道了。”齐淑娆一脸忧色地欲言又止。两边聊了几句后,就各自分开了。齐淑婳不疑有它,拉着表妹就回院子了。

    第二天午歇起来,两人约好去竹韵苑看望齐峻。

    快要到竹韵苑的院门时,舒眉停住脚步,有些迟疑,说道:“昨儿个,姨妈不是让咱们莫要去招惹他吗?咱们还是先打探清楚为好!”

    齐淑婳不以为然,说道:“没关系的。四哥对姐妹们都很好。咱们去安慰安慰,想来不会错的。”

    说着,就拉了舒眉的手。坦然地入院门里面去了。

    此时,竹韵苑寂静一片。跟昨天的喧阗完全不同。

    两人对视了一眼,经人通禀后跟了过去。

    甫一进入,夹杂着药味的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刚从外面寒冷的环境中进来,舒眉不由拿帕子捂住鼻子,没让喷嚏打出来,失礼于人前。

    她忍不住环顾堂内的布置:四角挂着做工精巧的宫灯。雕梁绘彩的承尘。内堂用一架紫檀座玉石雕琢而成的山水屏风隔开。旁边多宝格上摆着金瓶、玛瑙盘,琥珀碗、五彩琉璃小插屏。从玉屏后面,袅袅飘出一缕缕幽香。

    舒眉跟着表姐,停在了屏风外头。望着里面的方向问安。

    “进来吧!自家姐妹,不讲究这些!”齐峻清冷的声音传来。

    齐淑婳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旋即她又想起,在凌云山庄他养伤的日子,三人一起说说笑笑的情景。就没再避嫌,拉着舒眉直接进去了。

    踱到里面,舒眉不敢拿眼睛,望向他所在位置,只觉一颗心。跳得比往常欢快许多。

    那边的堂兄妹俩,兀自聊了一些别后的琐事。末了,齐淑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四哥,你怎地又受伤了?”

    不问这话还好,一听她提这个,齐峻腹中的怒气翻腾,忍痛从卧榻上倏地站起身。满腹愤忿地冲了出来,指着舒眉嚷道:“还不都是因为她……大哥为了她,竟然跟别人联手,暗害吕大人。若兰妹妹如今也被关了起来,这下你满意了?!”

    齐淑婳惊愕不已,问道:“什么?!若兰妹妹关起来了?关到哪里去了?”

    “不过上门谈桩亲事,不成就不成,何必赶尽杀绝呢!再说原先也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她……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跟你堂姐,大哥何必对吕家下狠手?!”齐峻的怒气,像喷薄的火山,朝小姑娘披头盖脸地渲泄出来。

    舒眉一脸懵懂立在那儿,不明白他话是何意?

    堂姐?她不是早进宫了吗?跟自己有什么相干?关堂姐何事?

    齐淑婳也有些挂不住了,拼命拉住堂哥,反驳道:“这话怎么说的?以高家的权势,大哥如何能害到吕家,也太看得起咱们齐家了。必何扯到表妹身上?”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让齐峻怒气更炽,对他堂妹对吼道:“怎么不关她的事?不是这人挡在中间,若兰早就嫁到咱们家里来了,她自然不会被关进去!”

    舒眉如遭五雷轰顶。

    原来,闹这出是为了吕若兰?!可又关她何事?挡在中间,谁挡在中间了?她吗?

    可她什么都没做啊!

    转念想到,为了那女子他竟然……

    舒眉突然觉得,自己处境委实可笑!

    齐淑婳轻笑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的,她都没及笄,如何嫁得进来?再说家中长辈也没这意思!”

    “若不是有她,前几天就能进门了!”齐峻一脸嫌弃地斜睨着舒眉,仿佛看到脏东西一样。接着,他把前些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堂妹。

    舒眉在一旁听了,小脸涨得红一块青一块。既羞且恼,恨不得有道地缝可以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她说祝完寿后想回去,姨母和施嬷嬷总在劝她留在这儿。

    活该自己被迁怒!

    想到这里,她一刻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要夺门而逃。谁知帘子刚撩开,就跟外头准备进来的丫鬟,额头撞到一起,扑嗵一声跌倒在地。

    还没等丫鬟扶起她,舒眉一骨碌爬了起来,继续往外冲。直到进了荷风苑的院门,才放缓了脚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倒把在堂内张罗的仆妇们唬了一跳。

    施嬷嬷正要出声相问,就见自家姑娘脸上满是泪水。也不理众人,冲进寝间开始收拾东西。

    老仆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拦住后面追过来的雨润,问清到底发生了何事。雨润将竹韵苑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

    第二天,舒眉跟齐府众人就告了别,执意要回岭南去。晏老太君百般劝说不果,加之宁国公和世子都不在府内。没人能制得了齐峻那浑小子。没办法,她只得找来三儿媳和施嬷嬷商量,让她们暂且回凌云山庄。再多住一段日子。等他爷俩回来后,再做定夺。

    出了齐府所在的鸣玉坊。马车还没走出两步,迎面传来一阵呼喝声:“停下!哪座府里的?要去什么地方?下车检查……”

    齐府派来跟车护送的府兵见状,忙上前来交涉:“宁国府一远房亲戚,来京中做客的。这不,正要赶到京郊庄子上安置,就几个女眷……”

    “都快过冬,也近年关了。怎地不在京里暂住?跑到荒郊野外作甚?”那兵士不肯信这番说辞,粗声粗气地喝问道。

    施嬷嬷撩开帘子一瞧,好家伙!阜成门大街上满是士兵,个个身披铠甲。神情冷峻。仿佛如临大敌似的。

    饶是她久历风雨,也没见过这副阵仗,她不由瑟缩进了车厢。

    还没等舒眉几个回过神来,车厢外头传出几下嘶声裂肺的哭喊。

    “杀人了!打战啦——”

    “前面都给我停下,京中混进鞑子的细作。高太尉宣布戒严,谁都不准动弹!”

    “军爷,咱们是平民……”话音未落,随后,就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嚎叫声。

    舒眉哪里见过这副阵势。忍不住撩开窗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街面的人群,都被驱赶到了一处。还有两人倒在血泊中,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舒眉再也忍不住了,探出头来朝外头呕吐起来。

    这时,有位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勒令她们下车,说是得接受检查。几人只得钻出车厢。

    突然,不远外有个粗壮声音喝道:“不能放走了她们!”

    舒眉神情一凛,骇得七魂少了六魄。她早就吓得腿脚发软,再被这突如其来呼声一惊,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晃,就从车驾上倒栽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时,舒眉只觉脑袋快要炸裂,嗓子眼干涩无比。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发现周围红艳艳一片。她猛然掀开锦被,从床上坐了起来。两点烛焰的火光,映入她的眼帘。舒眉心头一紧,回头检查刚才起身地方,还好,床上除了她没其他人。

    将头伸出绯红锦帐外望去,舒眉发现靠窗的案上,插着一对龙凤喜烛。

    红色烛泪沿着青铜烛台的细杆,流淌到桌面上。她将这间屋子,由里朝外细细打量了一遍。地上铺的是绒毡织锦地毯,承尘上雕绘着色彩斑澜的图案。屋里摆放着成套的紫檀木雕古典家具。箱笼、窗帘、锦屏上面无一例外的,都披红带朱的。

    最为神奇的是,不仅睡在人家古董床上,床头还亮着古怪的花烛。

    这种布置……

    她迷惑了,拿鼻子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难不成,她真的穿越了?不对,应该还是在做梦。

    不过,这屋子的布置,明显就是洞房的样子,难不成,一下子跳跃到成亲了?

    是和谁在一起?不会是跟那位桃花男齐峻吧?!

    为了弄清始末,舒眉忍不住掐了把自己大腿——疼!

    热辣辣的痛感,刺激着她尚在混沌中的头部神经。

    舒眉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是一套做工讲究的绫质中衣。

    接着,又伸出右手——一只柔软的嫩掌,肤色有些黝黑。跟米豆腐一样,嫩滑细润。这一发现倒没让她颇感意外。

    没再作多想,她在帐内四下搜寻起来。

    舒眉撩开帐子起身下床,趿了地上的鸳鸯绣鞋,来到案桌旁边。就着将灭未灭的红烛,她寻到一座紫檀木雕花座的妆镜,双手微颤地将镜子拿了起来,伸头朝里面一照……

    “啪”的一声,镜子从手中失落,掉在桌上。

    舒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杏眼,弯弯的眉毛,过肩的秀发,嫣红的嘴唇,眉宇间稚气未脱。头上绑着白色绷带,隐隐有红色的血痕。

    这哪里是她?!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果然是穿越了!

    “小姐!您醒过来了?”舒眉的思绪,被门外一声轻柔的声音打断。

    不一会儿。就有名穿着竹青色比甲、紫棠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等走近一瞧,那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脸庞。弯弯的眉眼,生得甚是喜庆。梳着古代的双髻头。唇上还涂了层薄薄的胭脂。

    舒眉立刻认出她来了,这不就是小姑娘的丫鬟,好像叫“雨润”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雨润见她直愣愣瞅着自己,脸上便露出几许喜色。只见她快步走到舒眉的身边,将她扶回床缘坐下,柔声说道:“小姐。您怎地自个儿起来了?赶紧躺下!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见舒眉摇了头,那丫鬟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感叹道:“孙太医就是厉害,说天亮时会醒。您果真就起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舒眉试着问了一句,话音刚落,在场的两人均吓了一跳。

    只见那丫鬟的嘴巴张成椭圆形,上下打量她了一番,急切地问道:“小姐。您的嗓子……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舒眉摸了摸喉咙,又摇了摇头,艰涩地说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丫鬟“咚”地一声跌坐在床缘上,怔怔地望着她。眸子里满是琢磨不透的晦涩。舒眉一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丫鬟喃喃出声:“定是从马上摔下来后,在荒郊野外给冻得……”说到后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

    从马上摔了下来?

    等等,不是从马车上吗?怎么一醒来,就成亲了?跟谁?

    不对,她摔下马车时,好像比现在看着小两三岁。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舒眉怔怔地望向她,不知该从何问起。

    见到她这副表情,那丫鬟脸上顿时垮了下来,语中带着几分悲切地说道:“小姐,您行行好,振作起来!在齐府,不是有国公爷替您撑腰吗?四爷,哦,姑爷虽不乐意,不也得敬着您这正妻?!施嬷嬷说的对,日久见人心,咱们缺的不过是时机。”

    齐府?四爷?

    那就还是在宁国府,那么说来,小姑娘最后还是嫁给了花蝴蝶齐峻了?

    这番话说出来,把舒眉绕得更糊涂了。她不好直接相问,便嘱咐道:“能不能请你端盆水进来,我想先梳洗梳洗!”

    “小姐,您伤都还未好齐全,怎地就要起来?” 那丫鬟先是一愣,接着过来相劝,“还是让奴婢伺候您躺下吧?!”

    舒眉摇了摇头:“不碍事,躺着浑身不对劲儿,还是先梳洗吧!”

    那位叫“雨润”的丫鬟,仔细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咱们不用到霁月堂那边请安的,老夫人派翠玟传过话来,要您先把身子骨养好。”

    舒眉不置可否,扫了一眼对方。雨润摸了摸鼻子,一声不吭地朝她福了福。接着,带上门就出去了。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房门重新被推开,她回来了:“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舒眉从床缘上站起身来,见到雨润手里端了盆热水,身后还跟了两名小丫鬟。她们手里分别捧着巾帕和匣子,看起来像是古代香皂之类的东西。

    伺候完主子洗漱完毕,那两名小丫鬟自觉地退了出去。把她搀到案桌边坐了下来,雨润拿起梳子,熟练地开始替她梳头。

    “您也别想不开,总归这门亲事,是老国公爷生前定下的。任凭其他人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越不过您元配发妻的地位。”说着,她拿起一支红色玛瑙珠钗,在小姐头上比了比。

    老国公爷生前?

    等等?缺少记忆的这几年,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小姑娘进京时,府里当家的,是齐峻的父亲,他祖父早不在了。

    难不成……

    她心里咯噔一下,忆起书房里那位和蔼的老将军。

    舒眉没有打断雨润的话,现在她急需收集讯息,尤其是缺失的那几年。

    她迫切地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那小姑娘怎会还是嫁进了齐府的。

    发髻梳好,雨润正准备帮她簪花,此时,门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雨润,小姐醒过来了吗?”

    雨润停下手里动作,应道:“起来了,嬷嬷您进来吧!”

    接着,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噔噔”走了进来。

    舒眉闻声扭头望了过去——那老妇脸上沟壑纵横,面容颇为慈祥。她心底不由涌出一股莫名的亲切之感。梦里所知的信息告诉她:这位姓施的老人家跟雨润,都是值得她信赖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雨润打扮完毕,拿过妆镜比了给她瞧:“小姐,这堕马髻您可还满意?”

    “拆掉,赶紧给小姐拆掉!”施嬷嬷跨步上前,一把夺过雨润手里的梳子,“平白无故梳这晦气发髻作甚?!”说着,她将脸转向舒眉,“小姐,还是让老奴,替您重新梳个吉祥如意髻吧?!”

    舒眉不禁苦笑起来,古人还真是迷信!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无奈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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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施氏的劝告,起初郑氏听起来,觉得犹为刺耳。可后来在宴席上的遭遇,让她慢慢清醒。

    不知是受齐文两家纷争的影响,还是齐峻出家的原因,原先有意将女儿嫁进齐府,当宁国公夫人的夫人们,对郑氏的态度,似是有所变化。

    以前对郑氏的热络,如今变成不冷不热,有些人甚至对齐家来的两位女眷,敬而远之。这让郑氏想起了妯娌的忠告。

    “大嫂若再不重视起来,等到了聪儿那代人,只怕要被京城世家孤立了。屹儿和峻儿兄弟,甘冒奇险,拿鲜血拼来功劳,到最后半点建树都没有留下,岂不可惜?百年后,你我有何颜面,去见齐氏的列祖列宗?将来埋入黄土后,哪有资格受后世子孙香火?”

    施氏的话,此时她回忆来,只觉心惊肉跳。

    娆儿再嫁时难找婆家,这点早在郑氏意料之中,可堂堂宁国府当家主母的位置,都没多少人觊觎了,这点确实让郑氏颇为震惊。

    从宁远将军府离开的时候,郑氏颇为失落。

    柯氏善于察言观色,见婆婆这副表情,哪能不知,对方为的是宴席上遭到冷遇。

    一想到那些夫人扫向她的目光,柯氏心里就七上八下。

    虽然,她早知以自己的身份,随郑氏来参加这次宴会,有些不大妥当。可是,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她哪里甘心放弃?

    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夫人想什么,柯氏心里一清二楚。

    她们不给郑氏开口的时机,无非冲着她来的。

    宁国公夫人的位置。早没高氏在的时候那般风光了。不说这几些齐府发生一些事,就是她抢先诞下子嗣,又跟郑氏娘家沾亲带故的,仅凭这两点,就没有真心疼爱女儿的母亲,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受苦”!

    可这些话,她哪里能主动点破?!

    就柯氏私心来讲,她巴不得长房正室的位置长期空着。

    这样一样。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她的聆儿,都只有好处没坏处。

    等她的聆儿承爵之后,自己无论以前身份多低,全府上下照样得尊她为太夫人。只要,只要宁国公夫人的位置一直空着……

    想到自己的将来,柯氏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为今之计。得让郑氏倚重她的,打消继续为夫君挑选继室的念头。

    不知怎地,柯氏突然想起婆婆目前最忌讳的芙姨娘。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晚些时候再来刷新吧——*——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跟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的,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去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顺道还请来了几名武师,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瞥见莫管事的身影,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何时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夫人们担心。说是若能尽快启程,莫管事不用考虑我们。”说到这里,施嬷嬷顿了顿,随后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一眼。

    莫管事是何等人物?给主子办差久了,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对方作揖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您尽管请讲出来!”

    施嬷嬷也没跟再客气,将舒眉欲当面答谢萧少当家的想法,告诉了齐府这位大管家。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的望江楼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说者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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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氏离开后,秦芷茹将屋里侍候的众人,迫不及待地遣了开去,只让肖嬷嬷和春枝两心腹留了下来。

    “门口是谁在把风?怎么都进院里来了,才出声提醒咱们里边?”秦芷茹一脸阴郁,盯着贴身丫鬟的眼神,蕴含责怪之意。

    春枝见状,忙伏下身子请罪:“请夫人恕罪,是奴婢失职。刚才奴婢到厨房查看您的汤药去了。”

    秦芷茹面上微霁,对肖嬷嬷和她又再三叮嘱:“离府的危机虽然已经过去,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舅父那边还可能有其它变数。”

    一听这话,春枝甚为不解,她问道:“不是说,是那位主动退让的吗?舅老爷那边,不过是的借坡下驴,还能有什么变故?又不是咱们找人上门逼迫她的!”

    秦芷茹没有言语,只是朝肖嬷嬷望了一眼。

    后者忙将前尘往事,跟对方解释了一遍:“春姑娘有所不知,那位上撷趣园,据说是文大人的功劳。她去的前一天,施大人特意找了她的父亲,郎舅俩一同到园子里探病。第二天就传出,大少爷不肯回齐府。这里面的蹊跷,外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明白?若她不是迫于压力,哪会到这时候,才想着要退让?”

    肖嬷嬷的解释,让春枝越发糊涂了。

    “文大人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就忍心见到自己外孙成没爹的孩子?”受道听途说流言的影响,之前春枝以为,文大人此番进京,是替女儿讨公道而来的。

    毕竟,能迫使朝廷修改法典,首创“休夫”之举的父亲,自然不会让他女儿吃亏。而之前,两边胜负未分,他怎就妥协了呢?

    虽然肖嬷嬷振振有词,春枝还是不肯相信。

    “这个呀……”肖婆子起了头。随后朝秦芷茹那边望去。见对方无没阻止她继续下去的意思,就开始跟春枝分析其中利害关系。

    “你道这是文大人的意思?”她神秘兮兮朝窗口扫了一眼,随后对春枝解海释道,“你道施大人是谁派去看望舅老爷的?懂清这个疑团,就该知道,让那边做出让步,是出自何方的主张了!”说完,她还怕春枝听不懂,特意朝紫禁城方向指了指。

    “嬷嬷的意思,莫是上头的意思?”这则消息。让春枝有些讶然,“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那位颇为敬重他姨母吗?”

    肖嬷嬷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江山和亲情,孰重孰轻,一目了然。那位也是吃了苦才回到这位置上的,再舍不得,为了大局也得忍痛相让,谁叫他如今地位不稳,手下没多少可用之人。咱们舅老爷和老爷身后。有一大批饱学之士。”

    春枝没有肖嬷嬷的经历,这番话她自然没完全听懂。但是,核心的意思,她还是能明白的。

    那便是,新朝初立,朝廷亟需选贤,以便让各衙门运作起来,而这恰恰是苏秦两家优势所在。所以,对“两女争一夫”的拉剧中。陛下选择退让,迫使文家那位退出。不仅出此,还遣他们回到南边去,省得留在京师,以后出现更多矛盾。

    想明白这些关节,不由得春枝不喜出望外。

    难怪小姐得到消息后,身子恢复得如此迅速。

    这铁板订钉的事,无论放在谁哪里,都是值得庆贺的大喜讯。

    “老奴琢磨小姐的意思,是怕被有心人传到外面去,到时不仅舅老爷下不来台,宫里那位面上不好看……”说到这里,肖嬷嬷朝秦芷茹的背影扫了一眼,见她的身形并未挪动,遂放开胆子继续道,“等一下,你把咱们院子里侍候的,都召集起来训训话,让她们警醒一些,不能发生类似今日的事了。”

    听出肖嬷嬷话里郑重之意,春枝表情跟着凝重起来。

    交待完毕,肖嬷嬷似是又想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回头你跟秋意交待一声,让她多四处走动走动,帮着探听各处的反应。尤其碧波园的。最好摸清国公爷对此事的态度。”

    她的话音刚落,春枝就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肖嬷嬷的担忧,她哪能不明白?

    之前,她们从柯姨娘口中听说,国公爷为了安排她们离开后,宁国府有人接手打理内部事务,特意要将八爷的亲事提前办了。如今,自己这边不用离开了,往后府里事务,该如何安排,长房那边定然要重新安排。

    想到这里,春枝突然想起先,柯氏提到三房新生儿的长相时,瞬间的失神,以及后来尴尬的笑容。

    “您不说,春儿险些忘了。您有没觉得,柯姨娘提到耿哥儿像谁时,表情有些古怪。”肖嬷嬷的告诫,让春枝顿时提高了警惕,将自己刚才的发生,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有什么古怪的?”显然,肖嬷嬷没弄懂她话中的意思。

    “就是……呃,就是柯姨娘的意思,好似跟五爷的长子相像的,并不是二少爷,而是另有其人……”春枝话音刚落,秦芷茹倏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你先前发现了什么?”秦芷茹突然从床榻坐立起来,声色俱厉地朝春枝喝问道。

    主子突然的质问,不仅把春枝吓了一跳,就连肖嬷嬷也一脸愕然。

    她们两人的表情,秦芷茹随后就发现了,心念电转间,她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是想说,跟聆哥儿长得相似吧!她那点花花肠子,别人不清楚,本夫人还能不明白……”秦芷如的解释,引得肖嬷嬷和春枝面面相觑。

    她俩怔愣数息后,异口同声地问道:“柯姨娘不想放手管家的事?”

    见她们回过味来了,秦芷借坡下驴地解释道:“这是当然的!你们也不想想,当初她嫁进来,所为的是什么,还有,她在邯郸的那帮穷亲戚,都指着她能做主后,到宁国府来打秋风呢!”

    原来是这样!

    肖嬷嬷和春枝对视一眼,先后都叹息了一声。

    尤其是前者,叹气之余,对秦芷茹劝道:“她有这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不然,当初如花般的良家女,凭什么要从侧门抬进来,给人当姨娘?还不是冲着富贵荣华来的……”

    秦芷茹点点头:“她既然喜欢揽权,舍不得放手。本夫人就成全她,等府里其它人都看不过眼时,咱们不必争,自然有机会……”

    听到秦芷茹的打算,肖嬷嬷不禁喜出望外:“小姐您能这样想,再合适不过了。姑爷未回来之前,咱们四房只能韬光养晦。就算太夫人把打理中馈的事交到您手里,您也不能贸然接了。毕竟,如今身份不大合适了……”

    秦芷茹闻言,点了点头,转个身对自己乳娘承诺道:“奶娘请放心!经历沧州那件事,我不会再莽撞了。毕竟,相公会不会回来,谁也不清楚。不管怎样,不能先树敌。”

    看到自家小姐的转变,肖嬷嬷喜不自禁,她正要夸上几句,就见春枝走过来,告罪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晚上,春枝回院子的时候,秦芷茹已经歇下了。

    春枝只得把肖嬷嬷叫到外间,跟她禀报自己从各院中听来的最新消息。

    “柯姨娘当时那话,果然说的不是咱们二少爷。她所指的,是马上要离京的那位……”说完这些,春枝一脸苦笑地瞅着眼前的老仆妇。

    得到准信,肖嬷嬷面色一沉,压低声音嘱咐道:“这事你心里清楚就成了,千万不让小姐知道了。省得她心里又放不下!”

    春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感叹道:“到底离开和得不甘心,竟然在亲友中间散布这样的说法。跟三房那边的小少爷长得再像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三老太爷还能从西北边关赶来给她撑腰,把这陛下都决定的事,给重新扭回过来?”

    肖嬷嬷听说,扫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道:“就你这小蹄子想得多!她把话都放出来了,哪里能反悔。再说了,若真是陛下的意思,就不会再节外生枝。”

    春枝却不这样认为:“那可说不定!若三太夫人极力挽留,像她们刚才那会儿,住到将军府给老人家做伴,也不是不可能的。说不定,有人放出这话,就是为食言留下来,找个体面的借口……”

    肖嬷嬷摆了摆手:“此去他们是为先故的文夫人移坟。文大人的奏章里都讲清楚了,他还能欺君不成。依我看呀,说不定那位刚生出来的,真的跟大少爷长得相像也说不定。毕竟血脉相连!你别忘了,五爷不仅是姑爷的堂弟,同时又是那人的表弟。这两厢一结合,自然比咱们二少爷像一些。”

    经对方如此一解释,春枝也就释然了:“嬷嬷说言极是!春儿说句心里话,咱们二少爷长得确实不大像齐家人,跟小姐也不像,反而跟舅老爷和表少爷比较像。可能,这说是人们常说——隔代像或者外甥多像舅吧?!”

    春枝的信口胡诌,立即招致肖嬷嬷笑骂:“外甥多像舅,也是跟秦家几位爷相像,哪有反而像表舅或者舅公的?”

    两位在外面打趣,却不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们的话被里面并未完全入眠的秦芷茹听了个真真切切。

    打从这以后,此事就成了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万民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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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远将军府回来后,舒眉一门心思安排出行事实。就在他们准备启程的前几天,京城里发生了一桩事,让她始料未及。

    这话得从她到撷趣园探病说起。

    那天,竹述先生突发状况,让她用后代学来的急救方法给抢救回来了。那天在场的,除了太医院的崔太医,还有现今坐阵榴善堂的邓神医。他们对她采用的方法,十分感兴趣。舒眉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佛门要旨,毫无保留将她所知道的方法,尽数教给了太医院的众医官和榴善堂的医女们。

    这事在舒眉想法里,本是理所当然的。

    那些技巧,本就是她后世读书时,参加某国际慈善组织的志愿者,从急救专家那儿学来的。

    虽然,好些年头没实践过了,开始示范时时有生疏,大体上还是十分周全和有效。

    将会的展示出来后,舒眉鼓励他们即刻实践。她原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若不将这帮人教会,走的时候她心里也不踏实。

    跟她练习的那帮人,早听说她要远行,学的时候也十分认真。没过多久,那帮临时凑来的“弟子”中,有拿着她教的法子,连着抢回好条人命。那些状况,他们以前大都束手无策。

    实际效果一出来,众医家哗然,从太医院到榴善堂,再到京城各大医馆,纷纷议论起这桩事。

    因参加舒眉速成班的,有不少榴善堂的医女,她们本就是直接服务广大穷苦百姓。没过多久,此法便传到民间,最后发展到京里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都在议论这事。

    不过,好在舒眉传授之初,为了防止不必的麻烦,不让这事影响她家人正常的生活,早就叮嘱过他们。不让泄露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过不了多久,这事竟被传成隐世高人,被宁国公请来为竹述先生治病时所用。还说那人有一副菩萨心肠,为了惠及更多百姓,那人将此秘法,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太医院的医官和参加救护的医女们。

    这消息一经传出,老百姓自然议论纷纷。

    要知道,医术作为救人性命的宝贵技艺,跟其它门类用来谋生的手艺还不一样,自古以来传承时十分讲究。一般是师传徒。父传子。外人想学到,首先得拜师。学成得经历重重考验,技术过关之后,能按打着师门的名号,开馆行医等等。毕竟,人命攸关的事,万一医术不过关,或者医德不好。人闹出了人命,没得要辱没师尊和祖宗的名声。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晚些时候再来刷新吧!——*——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中间有什么变故?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奶奶的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半夜三更还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称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莫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大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奴婢替她多谢您了。”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侧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先告诉我,最后怎么又要跟齐家结亲了?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现在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不知是谁,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施嬷嬷像是在跟她解释,更像是自我安慰,“老国公爷临终遗言,让姑爷在热孝期娶小姐进门。如今孝期已满,姑爷跟小姐圆房后,眼看着就能过上安稳日子,谁知竟会这样……”

    舒眉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那位吕姑娘想干什么?再惦记着‘四夫人’的位置,就像刚才那位说的,作为犯官之后,这样也能被允许?”

    “她想入府为妾!”雨润快人快语,一句道破其中玄机。

    舒眉错愕不已:“可你不是说,她是大嫂的表妹,纳超品的国公夫人姐妹为妾?这不是打脸吗?”

    施嬷嬷连忙解释:“小姐,您别听雨润瞎说!您姨母离京前告诉老奴,高太尉现在四下活动,正在联络朝臣,想求陛下颁旨重审他连襟的案子,说是要替吕家洗清罪名呢!”

    “所以,她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府中也没个长辈管束她们吗?”门外刚才的争执,这哪像公卿之家的女眷,跟街市上的贩妇一样,连她这现代来的灵魂都感到别扭。

    雨润明白她语中所指,毕竟自家姑娘刚醒。
正文 第五百章 收之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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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来的使者和朝中大臣赶到时,顺天府衙门临近几条街,被前来请命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是宁国公当机立断,调来御林军维持秩序,前来颁布泰宁帝御令朝臣,才得以进到堂内。

    见舒眉不顾自身安危,竟还没离开此处,齐屹眉头微挑,朝护在她身后番莲瞟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不虞。

    同来颁旨的柳院使,见到这等状况,虽有些困惑不解,可一想到临行前,陛下和施太傅的交道,遂在旁边轻咳一声,转而朝赵府尹问起外头的情势。

    “陛下接到县君递来的奏章,就命下官陪同国公爷、蒋公公和季大人,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不知外头情况如何了?”

    赵益展见他问起,忙将早晨至午后,从榴善堂到顺天府衙门一路上,发生的林林总总,禀报给了到场的几位。

    这时,齐屹随之转过身,随之对赵府尹问道:“可是调查清楚了,什么人领的头,又有哪些在里面煽风点火?”

    赵益展欠欠身,对宁国公恭谨地答道:“下官暗地里找人问了问,领头的几位,来自明济堂、灵瑞坊等医馆。”

    “怎会闹这么大的,之前没人瞧过出苗头来吗?”想到舒眉奏表中的描述,齐屹对事情起因甚为警惕。

    赵益展哭丧着脸,对宁国公请罪道:“下官失察了!原先,以为只是坊间的风言风语,没人当真。谁曾想到,竟会发生到这一地步。那些带头闹事刁民,明摆着是眼红榴善堂……”

    听到这里,舒眉忍不住质问道:“榴善堂面向广大看不起病的百姓,又不收诊金。有哪一点值得人眼红的?”

    赵府尹忙解释道:“县君有所不知,他们哪里眼红诊金?分明是对那救人性命的急救术感兴趣。想逼榴善堂让步,找由头借机取缔免费的医馆。”接着,赵益展领头几位,向他们提的要求,又讲述了一遍。

    “赵大人的意思。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榴善堂医馆这儿来了。难道他们不知,榴善堂重开,增设医馆由朝臣们商议过,陛下亲自批准的?”柳院使在宫内太医院主事,对外面的情况不是太清楚。此时听得有人竟然连官方开设的机构,都打起了主意,心里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赵益展忙解释道:“蒋大人您有所不知,当初京城被围混乱之时,不少百姓缺医少药。有几家医馆劝说那些药铺,曾接济后民众。是以,在百姓心目中,他们还是说得起话的。况且,他们提出的,为了救助更多的人,把急救术传开,也是急民所急……不过,鄙人也没料到,他们竟会把矛头对向榴善堂……”

    听到这里。舒眉哪还有不明白的?

    那些民间的医馆,借着以前在百姓中的威望,先是拒绝救治榴善堂救过来的病人,然后祸水东引,把引发引起混乱的矛头,指向榴善堂。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冲着医馆来的。

    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在她接手榴善堂之前,这机构仅仅针对诸如接生、小儿等一些妇儿方面的小病。自从邓神医来了之后,技术力量加强。引来不少擅长其它科目的大夫。来求诊的患者,身份上也有了质的飞跃。

    原本,舒眉也担心过,转而给达官贵人治病,违背了虞皇后创立榴善堂的初衷,给普通百姓一些误导。长此以往,本该服务的穷人,望而却步,不敢进来了。

    可是,在邓神医这类真正的世外高人眼里,只要是上门求药,不分高低贵贱,一律同样对待。当然,他最终的目的,是想接触更多疑难杂症。对于这些方面,寻遍名医还久治不愈的,有钱人相对多一些。

    最后,舒眉决定采取折衷方案,对于并非看不起病的,实施捐赠制度。这样一来,已避免了改变榴善堂的性质,又能满足邓神医的要求。

    而且,这样做的好处,加入医馆的大夫水平也见涨了。按照这种势头,过不了多久,她还能把这股新兴的力量,派往其它地方的榴善堂。

    后来,舒眉跟太医院那些医官商议,等榴善堂在各地技术力量,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给那些乐于贡献的大夫们,提供更多发展的机会。诸如借国子监的地方,开设医疗技术方面的官学,提高他们自身技术之余,也为太医院培养更多后备人才。

    没想到,就在医馆的发展,越来越迈上正轨之际,有人竟然专门针对榴善堂,给她和朝廷出了道难题。

    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你有无跟领头的人,解释过朝廷到榴善堂开设医馆的初衷?”在一旁久不出声的宁国公,突然出声问道。

    赵益展拱了拱手:“下官哪能不解释?可是,他们好似铁了心似的,说什么再这样下去,他们只有关门改行……”

    “好个关门改行?”齐屹忍不住冷笑道,“让他们改行算了!自己学艺不精,争不过榴善堂的医馆,还来的妒贤忌能,这等没出息的,趁早改行算了。省得辱没了祖宗和师尊。”

    柳院使一帮人连连点头。

    此时,舒眉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桩事。

    这次争端,皆由她引发的,怎样解决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

    总不能让那些被利用的百姓,继续被人欺瞒下去,造成京中动荡吧?

    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能动员出这么多人,看来,此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若说没人在后面故意煽风点火,她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此念一起,舒眉对众人提醒道:“看来,除了澄清急救术之事,再无其它之法了。不过,这事没其它后患,要做的恐怕不止这些。”

    见舒眉发了话,齐屹和其他人转过身。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榴善堂不仅有她的付出,还有大楚开国元禧皇后的心血在,名声决不能让人玷污了。不管开设医馆,还是她急救术,都是利国利民的善举。岂能因几人的私心,就由此半途而废?!

    “之所以会起出这事。归根究底,是百姓不清楚内幕,被人挑唆当枪了。这事既然因我而起,还是由我来解释吧!”视线从他们面上一一滑过,舒眉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想法。

    “县君!万万不可!您千金贵体,哪能让那些刁民劳您的神!”蒋公公第一个出来阻止。

    宁国公齐屹也摇了摇头:“若你出面。岂不是成心让吾等颜汗。”说完,他转身对蒋公公问道:“公公准备妥当没有!咱们这就出去?”

    蒋公公将手里明黄色的圣旨,从身后随从双手上的托盘里,捧了出来。

    “咱家已准备妥当,国公爷请!”

    “什么圣旨?”舒眉一惊。正要询问清楚,谁知,不仅齐屹几位刚从宫里赶来的,就连赵府尹跟了出去。

    舒眉正犹豫要不要跟出去,岂料番莲这时劝道:“姑奶奶,国公爷就是怕您抛头露面,才着急出去的。想来,宫里已有妥善的办法,您还是再等等吧!”

    舒眉想了想,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也好!总归自己在奏章里。已经提出了几种方案。

    有齐屹这种身份镇场子,比起她去解释要妥当得多。万一还不能平息事态,自己再出去解释也不迟。

    更重要的是,她得先听听,朝廷到底拿出了什么应对之策。

    想到这里,舒眉对跟她一起来的端砚吩咐道:“你跟出去瞧瞧,看到底最终情况怎样了!”

    端砚领命而去。

    舒眉长长松了口气,打算坐回椅子上。就在她一转身的刹那,发现屋子角落,还有一人。看那人的眉眼。似乎还有几分熟稔。

    还没等她认出来,那人就朝这边行了一礼:“微臣拜见永嘉县君!”

    他一开口,舒眉就记了起来:“季大人,怎会是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季贯良见她认出了自己,心里颇为激动,忙应道:“前几天抵达的!微臣正想着,让内人去府上拜访,可微臣从令舅太傅大人那儿听说,最近一段时日,您在打理行装,不日就要远行。所以,微臣打算,等文大人和县君出发前,去送送行!”

    舒眉笑着接口道:“真是不凑巧,季大人刚来,咱们就要离开了。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如今南北虽未完全统一,到底江南已经回来了,以后还有机会的……”

    听到对方这话,季贯良不由一惊,脱口问道:“县君这是不打算回京了?”

    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舒眉忙掩饰道:“季大人见笑了,哪能不回来?只是此去事多,除了祭祖,还要替先母迁坟安葬,过后还要到封地永嘉看看,是以,可能得有几年你在京里见不到我了……”

    听她这样一说,季贯良不由想起同窗齐峻来。

    母子俩都回京了,他怎会舍得让他们离开?难不成,京中发生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

    想到久未联系的好友,季贯良满腹的困惑。

    他正要张口询问时,突然出去探听消息那位丫鬟回来了。他只得咽下尚未出口的疑问。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明早再来刷新吧!——*——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了。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的妯娌。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齐峻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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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这次突如其来的册封,文府上下立刻忙开了。

    原本,舒眉安排妥当的行程,被彻底打乱。用文曙辉的话来讲,就是他们此番南行,不再是个人行为,朝廷还赋予他们一项使命——代表泰宁帝看望刚刚回归的江南百姓

    如此一来,他们此行所到之处,还有代天下体查民情,替天子广布恩泽。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舒眉不得不推迟出发的计划。

    接下的日子,她进宫接受宫廷礼仪训练,而父亲文曙辉却到紫宸殿。列席御前会议,跟朝廷一帮重臣,商议南边诸事。

    原来,有人担心江南再出变故,提出要派钦差及官员,尽快到南方接管政务。

    这跟舒眉此行本没任何关系,可太傅施靖给项忻突然出了个主意,说是想要朝廷任命的官员,到那儿之后顺利交接,恐怕得指派熟悉本地,且信得过的官员才行。

    此条件一经提出,让朝中大臣都犯了难。

    自丙子之乱,高世海篡位后,南边举起反旗,跟北边分庭抗礼,已经数年过去了。熟悉江南的那帮旧臣,要么归附了南楚以及后来薛博远,要么辞官引退了。

    这上上下下,哪里还有熟悉南边政务,又信得过的大臣?

    于是,施靖就举荐了季贯良,不仅自己作保,还拉了文曙辉和舒眉出人作证。

    此人选提出,其他人自然没异议,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甚赞成。

    “其他方面尚可,不过资历略显不足。”宁国公齐屹,听施靖提议,要派刚过而立之年的青年官员走马上任,他忍不住提出了自己担忧。“之前他最高的官阶,才不过七品的县令,提升一级,领一府政务尚显稚嫩。要他辖几省的百姓,只怕有些困难……”

    对于季贯良的背景,齐屹早派人调查过,知道此人的来历——乃竹述先生的高足。跟他四弟齐峻还是同窗好友。施太傅在江南供职时。曾跟他有些往来。

    宁国公的担忧,立即引起其他大臣的附和。

    大楚开国以来,江南就是天下的粮仓,民间还有“苏杭熟。天下足”的说法。

    虽然,先前朝廷已派唐将军,随葛曜南下接管防务了,可作为朝廷任命地方官,季贯良的资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不足以坐上江南总督如此重要的位置。且不说本人能力如何,就是他十分能干,把江南地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跟镇守那边的同级武官沟通起来,只怕还是有不少问题。

    于是,大家争来争去,江南总督一职,到江南送来的奏章送达后的第七天。还没有确定最终人选。

    最后施靖一拍脑袋,把主意打到即将南行的文家父女身上。

    “微臣这儿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不过,就怕有人会推辞。”说完这番话,施靖将目光,转到宁国公身上。

    齐屹一脸莫名。

    施靖随后说道:“此人的资历,论起来比季贯良要老一些,而且,出身公卿世族,从小在京城长大,跟唐、林几家少将军,想来都十分相熟……”

    他把这些条件列出,众人皆被勾起了好实之心。

    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人物,自己怎会不知道的?而且,在场之人谁先前谁也没记起来。

    齐屹更是诧异:“谁啊?还有此等人物?本公记不起来了?”

    施靖笑了笑,跟坐在上首项忻道:“陛下,宁国公胸怀坦荡,一心为公,竟然连自己亲兄弟都回避了。古人有云:‘举贤不避亲’,微臣提议,就派宁国公的二弟齐岿,担负起此等重任吧!”

    将人选一经说出,在座众人恍然大悟。

    虽然,大伙都听说过此人,但见过的少之又少。据说,当年老国公爷齐敬煦过世后,这位齐二爷守制了三年,随后又到任上,从此以后再也没回过京。在南楚兴建之初,被任命为徽州知府,后来,薛博远逼逊帝项昶下台之后,他为了稳住朝局,特意拉拢过齐岿。

    齐岿颇有骨气,宁愿被软禁,都没曲膝变节。

    上次葛曜送来奏章,把南楚旧臣清点过一遍,还特意提过他的情况。

    此时,施靖把他单独拎出来,推举为江南总督一职,也算事出有因。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宁国公,等他作出回应。

    “不行,虽说他的资历,比季贯良稍稍深一起,可总督一职,仍显不足。而且,他多年未回京城,甚至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如今能及时领会上意?”齐屹怎么也不会想到,施太傅会竟然将二弟推上前来。他半点犹豫都起过,当场就否决了这一提议。

    连着两个人选都被齐屹淘汰,施太傅面上显得颇为无奈的样子。

    坐在上首的项忻,见大家争论不休,就是形不成一致的意见,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收回江南这么难的事,都让王叔办成了。没想到,竟然会卡在官员任命上。要不,就把那块地方划为王叔封地,让他自己来打理算了……”

    “万万不可!”一听这话,施靖惊得从座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对面的齐屹起来劝阻:“此事事关重大,望陛下三思!如果那样,只怕以后会有大麻烦!”

    在座其他大臣,也均表示反对的。

    关于赐王公封地,大楚开国之初不是没有先例。只是到圣祖爷驾崩之后,几家王爷为了争位,曾联手起来,跟当时储君发难,曾出现的长达近五年的“三王之乱”。

    现在天下还未统一,泰宁帝就轻率地作此提议,这如何不让人忧心忡忡?!

    思忖良久,施靖一咬牙,对项忻道:“为今之计,只得请陛下出面,请一个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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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抬眸望了过去。可不就是他大哥——宁国府世子齐屹?!

    他带着亲随尚墨,寻到了这里。

    齐四少爷神色怏悒地退回客房,将兄长让到了里屋,请他到主位坐下,伸手提起茶壶,就要替齐屺斟茶。

    “四爷,还是让奴才来吧!”跟进来的尚墨。赶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茶壶。

    齐屹觑了四弟一眼,心下多了几份纳罕:这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是不愿见到自己了?!一副被人逮到的怂样!

    “这半月你都上哪儿了?我的人到承德寻你,半片衣襟都没见着。”瞅着四弟垂下的脑袋。齐屹表情肃然地问道。

    “没上哪儿!在竟成兄的庄子上盘恒了几日。”齐峻半垂着眼睑,轻声地答道。

    “哦?!跟朋友相聚,作甚这副形状?”齐屹啜了一口清茶,抬起眼眸,“你们闹别扭了?”

    齐峻忙站立起身,摇头否认:“没有!只是打猎的时候伤了腿,在三婶怀柔的庄子上多住了些日子,误了点时间!”

    他刚才盘算好了,与其让三房仆妇护卫说漏了嘴。还不如自己先交待了。省得到时被人揭穿。

    听到他受伤了,齐屹倏地站立起身,弯下腰身,就要检查他的伤势。

    齐峻连忙避开,不给他看。口里念叨:“一点小伤,早就好了……大哥不必挂怀。”

    见对方这副模样,齐屹也不好坚持。

    这弟弟不知因何缘故,打小一见到他就不对盘。反倒跟妻子高氏,多了几分亲昵。每每碰到这种情景,他就一脸郁卒。不过,后来转念想到,兄弟俩之间岁数相差那么大,况且自己成亲后,在西北边关呆的日子,比在京城府中还要多。兄弟间有所疏离,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听到他刚才提及,在凌云山庄养的伤。齐屹不知怎地,就想到了文家姑娘,立即来了兴致,问道:“三妹在那儿礼佛,你没打扰到她吧?!”

    齐峻眸光微黯,一屁股坐下来:“打扰多少会有一些的。三妹想来,也不会跟我计较这个。”

    齐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齐峻心虚地拿起茶壶,埋头给兄长添水。这殷情的举动,让他齐屹心里疑窦更甚了,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

    总觉得这样子,似乎哪里不太对劲,遂试探着问道:“伤好了怎么还不回家?!祖母和母亲一直惦念着你呢!”

    齐峻没有吱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望着兄长问道:“大哥可知,最近西边是否有使臣前来朝贺?毕竟,陛下的万寿节快到了。”

    见他问起这个,齐屹放下心来,答道:“该在路上了吧?!怎么,想大姐了?”

    齐峻也不掩饰,点了点头说道:“大姐一去这些年,也不知过得怎样了?想不想家里……”

    齐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当年无力挽回的那些事,脸上不觉讪然。他端起茶盏,吹了吹里面浮叶,啜了一口,垂眸不再看向弟弟,嘴上说道:“应该过得不错吧?!这些年大楚跟瓦剌,关系相处得还行。她是王妃,人家自然不会薄待……”

    刚才齐峻把话问出口,一直就留意兄长面上的表情。

    见他听到自己提及此事,神态明显变得不太自然,心里就琢磨上了——难不成那人说的都是真的。这事跟文婕妤有关,是她在陛下跟前上的谗言。大姐最后代公主出嫁,一切的起因,是她报复齐府引发的?!

    皇室积弱,前几次和亲,不是送上的嫡亲公主,就是派的宗室女。独独就他大姐,以勋贵之女的身份前往。里面没什么猫腻,任谁也不会相信。

    齐屹不欲在此方面跟他纠缠不清,遂岔开话题问道:“你几时回去?爹爹让我来寻你,为的就是进宫贺寿之事。既然你惦记大姐,何不如早点进宫,兴许还能提前碰到使臣。”

    想到后日要办的事,齐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推脱道:“竟成找小弟有些事,要我在这儿等他,大哥先回去吧!”说完,他把目光挪向一边,不敢再望向兄长。

    齐屹心下生疑。起身踱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里多了几分了悟。

    他随即想起,上次齐峻的那帮狐朋狗友,强行送他歌姬的事来。那次,差点没将他们爹爹气得昏厥过去。齐屹以为,四弟故态重萌。惹上什么风流债。心里有些迟疑。

    见到兄长眸中闪过疑虑,齐峻顿时紧张起来。他脑里快速旋转,终于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只见他走到兄长跟前,摆了摆手说道:“不是哥哥想的那样。他有户远房亲戚,想拜到文渊书院门下,要请我帮忙引荐。”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齐屹脸色稍霁,头顶的石头放了下来。齐峻见了,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还有志远托的那事,让他临时拿来当借口。

    看到弟弟渐渐自若的表情,齐屹暂时按下存虑,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办完事后,早些回府!别让家里人担心!”

    齐峻忙不迭地点头。

    齐屹没多做停留。起身上就要告辞。齐峻殷勤地送他到客房门口。

    望见兄长在黑暗中消失的背影。齐峻这才松了口气。紧张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他的脚腿有些发软,瘫软在座椅上。

    从八仙楼下来,齐家主仆朝酒楼后院走去。从马倌手中接过缰绳,尚墨扶着主子上马。齐屹顿了顿。迟疑片刻,像想什么似的,回头又望一眼刚才出来的房间——那里灯火依旧!

    齐屹犹豫了一下,甩了甩头发,接过缰绳就要回去。就在刚才出门的一刹那,有种强烈的感觉,让他很是不安。总觉得今晚的情形,有些诡异。可哪里不妥,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尚墨,你有没有觉得,今日四弟哪里不对劲的?”齐屹骑在马背上,询问跟在身后的亲随。

    尚墨忙不迭地点头:“奴才早就这么觉得了,四爷对主子您好像热忱过了头。”

    齐屹目光微凛:他这弟弟仗着长辈们宠爱,这几年越发叛逆了,总喜欢跟他对着干。今日亲自送他出房门,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刚才走得急,没仔细留意。经亲随这样一提醒,他猛然记起这些破绽。刚放下的心,倏地又提了起来。

    四弟虽是聪颖,可毕竟涉世未深。尤其是对几家世族之间,私底里的恩怨和牵扯,不甚清楚。爹爹也没让他知晓太多朝中之事。京里最近不甚太平,没得让人利用了去。借着他年幼无知,干出什么出格事来,给家族带来危险,那时候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少将军对尚墨下达了道命令:“传令影十三,让他带两名暗人时刻盯着四弟。”

    回到府中,齐屹刚要去跟祖母请安,迎面就遇上了五妹。

    “大哥,这是打哪儿来?让妹妹一通好找!”齐淑娆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齐屹脚下一滞,回头望向妹妹,问道:“你找大哥,所为何事?”

    齐淑娆蹭到大哥身边,故作神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齐屹莞尔一笑,不知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他配合地弯下身子,凑到妹妹跟前。

    “家里来了客人,祖母在里面招待。”

    齐屹一脸怔忡,说道:“哪天祖母不招呼客人?!”

    “确切地说,不是为咱家的客人,文姐姐的父亲派人,要接她回去……” 齐淑娆神秘地一笑,补充道,“她若不在府中,咱们的日子清静多了,没见过这么爱招蜂引蝶的……”

    齐屹心中一惊,脸色阴沉下来,怒声喝斥道:“你……小小年纪,什么不好学?!整日跟那些鄙妇,到处搬弄口舌,都是谁教你的?”

    齐淑娆一怔,脸上顿时憋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朝她哥哥哭闹道:“……她们果然说的没错,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呜呜……”

    她这一哭,齐屹怒火更炽,一把拉过妹妹的袖臂,厉声喝问道:“她们是谁?整日不学好的,夫子是怎么教的?”说着,就拉着妹妹的手,大踏步地往母亲的松影苑行去。

    齐淑娆挣脱他的钳制,一路抽泣朝母亲的正屋跑去。

    郑氏在里屋,被外面的喧哗之声惊动,刚走出内堂。迎面就撞见女儿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郑氏搂着过来人,只见齐淑娆双眼发红,脸上挂着泪珠,一抽一搭的。不禁诧异抬头望向追过来的大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互相打闹,也不怕人笑话。”

    向屋内环视一圈。齐屹压住腹中的怒火。对旁边的范妈妈吩咐:“我跟夫人有些话要谈,你把人都带下去吧!”

    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只剩他们母子三人后,郑氏沉声问道:“说吧!你们这番又哭又闹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屹儿,你长妹妹十来岁,怎么不让着点……”

    齐屹压下胸中怒火,朝母亲施了一礼,然后,望着妹妹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只是这事。您得先问问五妹。她小小年纪,看都跟人学些什么?”

    齐淑娆早憋了一肚子的火,朝他嚷道:“本就是事实,上次有人送她狮毛狗,还害得……不是招蜂引蝶是什么……呜呜……”说着。她又埋头在母亲身上哭起来了。

    齐屹气得不行,心里将高氏诅咒了百遍。

    望着儿子气成青紫色的脸,郑氏心里凛然,脑中也有了几分清明。

    难怪这半年来,齐府后院蜚短流长的,原来是这样。

    自从狮毛狗的事被国公爷道破后,郑氏对后院之事,越发上心起来。以前有媳妇替她管着,自己乐得清闲。府中发生的一些事情,她总以为是风水不好,原来……

    听到这话从女儿口中说出来,郑氏猛然惊醒,也跟着儿子怒斥起齐淑娆来:“你看你,哪还有一点公府千金的样子。这话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吗?教引嬷嬷几个月不在,你就越发没规矩了。”

    见母亲终于明白过来,齐屹脸上微霁。可齐淑娆不干了,悻悻地说道:“那人为啥懒在咱们家里不走?母亲,您就不怕影响咱们姐妹的名声吗?”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脸上有几分讪然。她虽然心里对文家姑娘不喜,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明确地表露出来。

    齐屹脸色铁青,朝妹妹喝斥道:“名声是自个挣的!你立身端正,谁能影响得了你。像刚才口出恶言,毁的只是自己的名声。”

    毕竟才十一岁,齐淑娆不太明白哥哥话中的意思,躲在母亲怀里,还是不肯依。

    郑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盘算着该怎样给女儿收收性子。

    这时,外面守的范妈妈的声音响起:“启禀夫人,世子爷的亲随尚墨托人进来相禀,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报给他……”

    郑氏望了儿子一眼,朝他嘱咐道:“你有事先忙去吧!娆儿我自会教导她!”

    齐屹听后,朝母亲行礼告别后,急步出了内堂。

    出了竹影苑,齐屹就朝外院书房走去。

    尚墨一听到了,快步凑上前来,在他耳边报道:“四爷那边果然有蹊跷。说是暗卫的兄弟追踪了一些他前两天的行动。好像他在查什么东西,唐家三爷根本没跟他碰过头。”

    齐屹停住脚步,皱起眉头,问了一句:“我离开之后,他可还呆在那座酒楼里?”

    “还在,影十三这才托人传话过来。请主子放心,有他们守着,定然不会让四爷出什么意外的。”尚墨胸脯保证道。

    齐屹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就安排人离开了。

    第二日,齐屹从府中后院的小校场练完拳回来,刚换完衣服。就见尚墨急色匆匆地赶来。

    “世子爷,有情况!四爷到城东后,进了绸缎铺,后来甩开了暗卫,现在不知去向了。”尚墨垂首恭敬地答道。看着他们兄妹俩这阵势,郑氏一时也被唬住了,朝范婆子点了点头。老仆妇闻言,把手一招,将屋里三四个伺候的给招了下去。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临别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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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宁国公齐屹,指派柯氏劝说母亲,要将幼弟齐巍的亲事,提到齐淑娆之前办了。郑氏便开始跟长子赌起气来。

    此事若放其它高门大户,原也不算个什么。齐巍虽为庶出,可他岁数不小了。齐淑娆即便为长,可毕竟是再嫁。作为嫡母的郑氏,无论是在人前做样子,还是不给留下话柄,她都应该早点把幼子的亲事给办了。

    这事若发生在四房发生变故之前,郑氏自然会顺水推舟。可是,自从齐峻离家,加上秦芷茹失去支撑,郑氏的心思又发生了变化。

    她心里早有计较,说什么也不能让荷风苑的母子占了上风。

    后来,朝廷册封舒眉为“护国公主”,郑氏想到对方在齐府当媳妇时,跟芙姨娘母子走得十分近,这让她心里颇为担忧。不过,听说对方马上要离京,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不过,想要郑氏做出让步,除非长子答应自己续弦。

    这不,齐屹带着浑身疲惫回到碧波园,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柯氏就跟他禀报,说郑氏下午请了太医。

    齐屹手上动作一滞,望着柯氏就问道:“太医说了什么?难不成母亲的病情又有反复了?”

    柯氏咽了咽口水,斜瞟了一眼窗外,然后,走到齐屹跟前,压低声音道:“母亲这还不是给气的?老人家这么大把年纪了,您就不能顺着她点,将八叔的事再缓一缓?”

    “缓一缓?”齐屹诧异地望向柯氏,心里不知对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柯氏见时机不错,遂进言道:“爷您想想啊!护国公主离京,四叔无望之下,到时不得还俗了?等他一回来,四夫人自然好起来。到时,让她操持府里内务,给八叔操办亲事,既不会失了体面,母亲那儿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您何必急在一时呢?”

    待她说完此话,齐屹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眉头骤然拧了起来。

    柯氏心里不免惴惴的。

    这番话是郑氏教她说的。目的是给秦芷茹重新掌家助上一臂之力。

    虽然她心里不怎么愿意。可到底情势比人强。

    连大少爷的母亲,都败在梅馨苑那女人的手上,自己何必还硬碰硬呢?

    不过,几房总归要分家的。等太夫人不在了。秦氏自然得从宁国府搬出去。只要她的聆儿被立为世子,自己就会苦尽甘来。

    只要爷不再续弦,她的好日子总会盼到的。

    在这种情势下,柯氏只得妥协,将其它心思收了起来,打算跟秦芷茹重修旧好。

    谁知,齐屹下面的话,随即又给了她一个意外。

    “这些不用你操心了!既然母亲和四弟妹都力有不逮,爷只能另想办法了。好在。三房那边大事已经忙完了。三婶应该得空了。这种嫁娶之事,没人比她老人家更适合张罗的。等公主离京后,为夫把她接来,一是陪母亲说说话,二呢。替八弟五妹张罗亲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齐屹顿了顿,又告诫柯氏道,“四弟妹身子骨弱,你有空的时候多陪她说说话,府里的杂事就不要让她再劳神了,有些事是咱们长房的责任,别什么事都劳烦她了……”

    齐屹这番话一出来,柯氏心里不由翻起惊涛骇浪。

    这样说来,爷是打定主意,不再让秦氏主持中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竟会有如此转变?

    难道四叔他……

    想到沧州至今没传来其他消息,柯氏有种直觉,定是齐峻又出了什么事,让对方直接不指望四房了。

    这则消息,得尽快让母亲知道。

    望着柯氏脸上闪烁不定的表情,齐屹心底叹了口气,径直走出了房门。

    当郑氏听说,儿子要请了他三婶过府,来张罗齐巍的亲事。她险些当场要背过气去。待齐屹告诉她,只有这样,她的娆儿才能借施氏的人脉和口碑,寻了一门合适的人家,她这才稍稍缓过心思。

    “你是说,拿巍儿的事投石问路?”在长子一番劝说下,郑氏渐渐理清了思路。

    齐屹点点头:“三婶的性情,您老应该比儿子更清楚。咱们若先提五妹的事,她肯定会推托,说有您在,她不便掺和。可八弟就不一样了。您可以跟她摆摆难处……这样一来,三婶再怎么着,也不会坐视不理。”

    郑氏沉默不语。

    屹儿这话说得倒不错!

    前次上门做客,只是请她出了主意,不也推托了?

    用巍儿的亲事先探探路,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有了施氏的掺和,将来请她出来帮着分家,也算是水到渠成。荷风苑那对母子,有他们三房依靠,从此不再来找宁国府,倒是省了许多事。只要将这包袱甩出去,不威胁到自己嫡亲的子孙,郑氏自然乐见其成。

    郑氏终于颔首同意了。

    “那就跟你三婶说去!对了,请她时,就说为娘骨子骨一直没好利索,实在没精力替巍儿张罗……”儿子临走之前,郑氏再三叮嘱。

    齐屹自然应允:“母亲就放心吧!三婶现在闲得很,给自己家侄儿侄女张罗亲事,她是再乐意不过了。而且,三妹还可以帮衬她……”

    提起齐淑婳,郑氏眸光一暗。

    下一代几姐妹中,就数三房这闺女嫁得好。如今不仅有子傍身,听说三姑爷屋里,连个正式名份的妾室都没有。

    这些年下来,对于施氏这妯娌在寻女婿方面的能耐,郑氏没法不服气。

    把母亲的工作做通,齐屹就退出了霁月堂。

    回到枕月湖边的听风阁楼上,齐屹把暗卫众人召集起来,对他们再三交待。

    “四弟失踪的事,都给爷下封口令,谁也不准泄露半句。要是外面有了传言,让爷知道是从咱们府传出去,一律军法侍候!”说完这话。齐屹朝众护卫扫了一圈。他的目光所过之处,众人莫不垂目响应。

    虽对内下了封口令,齐屹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种情况。某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他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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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中间有什么变故?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奶奶的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半夜三更还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称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莫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大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奴婢替她多谢您了。”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侧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先告诉我。最后怎么又要跟齐家结亲了?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现在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不知是谁。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施嬷嬷像是在跟她解释,更像是自我安慰,“老国公爷临终遗言,让姑爷在热孝期娶小姐进门。如今孝期已满,姑爷跟小姐圆房后,眼看着就能过上安稳日子,谁知竟会这样……”

    舒眉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那位吕姑娘想干什么?再惦记着‘四夫人’的位置,就像刚才那位说的,作为犯官之后,这样也能被允许?”

    “她想入府为妾!”雨润快人快语,一句道破其中玄机。

    舒眉错愕不已:“可你不是说,她是大嫂的表妹,纳超品的国公夫人姐妹为妾?这不是打脸吗?”

    施嬷嬷连忙解释:“小姐,您别听雨润瞎说!您姨母离京前告诉老奴,高太尉现在四下活动,正在联络朝臣,想求陛下颁旨重审他连襟的案子,说是要替吕家洗清罪名呢!”

    “所以,她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府中也没个长辈管束她们吗?”门外刚才的争执,这哪像公卿之家的女眷,跟街市上的贩妇一样,连她这现代来的灵魂都感到别扭。

    雨润明白她语中所指,毕竟自家姑娘刚醒,就有人这样打上门来,也太……

    “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太夫人身子骨一直不好。没有管府中的事,后院都是高夫人在掌管。再说,昭容娘娘刚薨逝……”施嬷嬷压低声音劝道,“小姐,高家咱们现在惹不起,四殿下都还捏在人家手里呢……”

    “昭容娘娘是……”她想确认一下。

    “小姐,您怎么连娘娘都忘了?她是您堂姐啊!”雨润越发急了。

    原来,她的堂姐升位份了。

    “是以,那位吕小姐,想再嫁进齐府?”舒眉不禁抚额。

    堕马之事,不会也是她们杰作吧?!

    舒眉忍不住腹诽道:齐府这四夫人岗位尚未空缺,竞争都能如此激烈。

    难不成,齐家那位四爷,果然贯会惹桃花。魅力大得让他成亲了,还有女人为之疯狂。

    何至于成婚三年了,还有人惦记让她消失,来抢正室这宝座儿?!

    斜瞟了舒眉一眼,施嬷嬷知道她未记起来,遂解释道:“明天,拜见太夫人时您就知道了。”

    舒眉沉吟半晌,斟酌了一番,出声试探道:“那四爷……就是你们的姑爷呢?”

    “陛下临时召唤,爷到西山大营执行任务去了,估摸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雨润一脸遗憾地答道。

    她暗自松了口气,不用立刻见那“万人迷”,两人对面尴尬,甚好!

    多想无益,舒眉决定先养好精神,看来再有一场硬战,在前头等着她。

    “小姐,你终于醒了!”听到榻上有了动静,雨润在帐子外面出声问道。

    “嗯!什么时辰了?”舒眉哑着嗓子问道。

    雨润立刻凑上前来,答道:“卯时三刻!小姐。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舒眉一阵眩晕,有些头昏脑胀,她闭上眼睛,屏声静气顿了片刻,脑子里才恢复澄明。

    这边,雨润已顺势撩开了帐子,恭候在一旁。等她回应。

    舒眉揉了揉额角。说道:“不了!睡太多也不好。”说着,她扭过头来,望着雨润吩咐道,“把我的衣物取来。起床吧!”

    雨润得令过来伺候她起床。

    “我梦到一些从前的事,你跟我说说,那次在街上从马车上摔下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一听这话,雨润以为她恢复过来了,既惊且喜地问道:“啊?!您都记起来了?”

    “不算全记得,你且说说看!”舒眉摇了摇脑袋,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后来,咱们把小姐抬回了齐府。谁知那天发生的暴乱。只是开始。接下来京城就全乱了。咱们也走不成了,只得继续困在宁国府。这样过了一个来月,街上终于见不到厮杀了,可就在当天晚上,老国公爷重伤被人抬了回来。气息奄奄的。安排完后事,就撒手西去了。”雨润一面讲述,一边偷偷打量舒眉的表情。

    对方一脸的平静,让她仿佛松了口气。

    舒眉心里暗忖,难怪最后成了亲,文家主仆想来没法拒绝,临终老人最后的遗愿。况且,那小姑娘似乎春心萌动了。

    “所以你们姑爷遵遗命,娶的你家小姐?”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雨润点了点头:“是啊,在百日内成的亲。老爷还是快马加鞭,才赶得及来送亲的。”

    “哦,他也赶来了?竟能同意这桩亲事?”对文父的立场,舒眉不是很理解,明知是火坑,还把女儿往里送。古代男子,果然是以家族为重。

    在心里她沉重叹息了一声,有些替小姑娘悲哀。

    “起先是不同意的,昭容娘娘召见老爷后,就将这事定下来了。”感知到小姐的情绪,雨润连忙解释道,“娘娘也是个薄命的,谁知没过两年,四皇子被人暗害。娘娘因这事,丢了性命……”

    “怎么了?是谁干下的?”好像控制不了情绪,舒眉听到堂姐的遭遇,不由激动起来,声嘶力竭地追问道。

    雨润被她的样子吓着了,小声回答道:“您当时不就在现场吗?有人借您进宫之机,将那食物亲自送到四皇子口中……若不是娘娘以性命相保,都走不出皇宫。此事查探清楚后,您还告诉奴婢,是高氏布下的局,想一石二鸟……”

    舒眉听到这里,身体里顿时被巨大悲伤充斥着,眼泪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似乎能感受一股莫名的悲恸,缓缓流过心间。

    突然,她脑际里一片澄明,陡然间若有所悟。

    定然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害死四皇子后,又以残害皇嗣的名义,将文家仅存的两人——她和爹爹一举拿下。同时失去娘家亲人和儿子的堂姐,到时不疯掉也会生无可恋。

    这样,既在齐府内为她除掉对手,又为她的皇后姐姐扫清政敌。

    可不就是一石二鸟?!

    没想到她心肠竟歹毒至此,果然是个高智商的对手,从梦境中得来的蛛丝马迹,她几乎可以断定,齐峻之所以被吕若兰牵着鼻子走,定然是她在背后操纵。

    “这三年来,咱们都跟哪些人接触较多?”身处险境,舒眉急需弄清哪些是敌,何人是友。

    “刚嫁进来时,小姐不得婆婆欢心。夫人总以为您进府后,才害得老国公爷和老太君早早离世。后来,郑夫人卧病在床上时,您衣不解带侍疾,她这才对您和颜悦色起来。”

    “那你们姑爷呢?他是什么态度和反应?”

    “姑爷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就回祖籍守陵去了。上个月才回来,路上救起吕家那女人,安置在外面。圆房那日,有人送信给姑爷,说她从阁楼上摔了下来了。”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缘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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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芷茹怔然,嘴巴翕张了好几下,终是没有辩解。

    舒眉抬眸瞅了两眼,暗道:搞半天,此女一直活在幻境中。

    论起来,齐峻在这方面倒不迟钝。只不过,他俩的感情是打小培养起来的,想来没有机缘巧合挑明,他会一直把秦芷茹妹妹待吧!更何况,其中还有竹述先生和苏公子的缘故。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叹息了一声。

    齐峻跟纠缠自己这么些年,她别的没甚体会,独独对他这毛病知之甚深。

    当初,吕若兰在的时候,他不也没理清过自己的感情?

    高氏一怂恿,他便自认为,要对她表妹负责任。

    这毛病也不知什么时形成的,凭空添了许多风流债。

    难不成,是他跟秦芷茹一块长大的,家中的姐妹又多,加上老国公爷和他大哥齐屹妾室甚多,故而,他在男女界限设得不甚分明,再加上喜欢跟纨绔们走马章台。

    想到这里,舒眉不觉有些出神。

    而此时秦芷茹,从对方的话意中,也算咂摸出深意来了,心里不由懊恼万分。

    不过,懊恼归懊恼,她仍是不明白,舒眉为何要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

    难不成,对相公她是真的放手了?

    秦芷茹略一沉吟,将自己走入这道房门,跟对方的交锋从头到尾思索了一遍。

    不对,这女人若真的放手了,为何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酸溜溜的意味?

    自己跟相公如何,本不该别人置喙?

    对方若有心避嫌的话,不应当不发表意见吗?

    秦芷茹思前想后,惊觉得自己来此地的任务还没完成。

    于是,她收敛心神,对舒眉又施了一礼:“公主的金玉良言,让臣妾茅塞顿开。只可惜您马上要出远门了。不知妾身将来还有无机会。再聆听公主您的教诲!”

    秦芷茹此句问话,舒眉哪能听不出其中玄机?

    不过,她可没心情跟他们两位再有什么牵扯。于是,她干脆利落地说道:“恐怕不太容易了。其实我一直不太习惯北边的生活。若有可能,我还是更愿意呆在南边……若是夫人哪天南下。或许有机会见面的。”

    舒眉的话。让秦芷茹心里一亮,从未有过的欣喜之意,溢满了胸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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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跟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的,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去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顺道还请来了几名武师,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瞥见莫管事的身影,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何时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夫人们担心。说是若能尽快启程,莫管事不用考虑我们。”说到这里,施嬷嬷顿了顿,随后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一眼。

    莫管事是何等人物?给主子办差久了,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对方作揖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您尽管请讲出来!”

    施嬷嬷也没跟再客气,将舒眉欲当面答谢萧少当家的想法,告诉了齐府这位大管家。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的望江楼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萧庆卿闻声站立起身,抬眼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大的少女,在那名姓施的老妇搀扶下,进到了这座雅间。

    那小姑娘肤色虽然不白,生得倒也明眸皓齿,脸上带着三分稚气。跟他家小妹一般大的年纪,让这位少当家心里顿生亲近之感。

    “萧少当家不顾自身安危下水,小女子在这儿谢过恩公援手相救!”舒眉缓缓而来,走到桌前向对方施了一礼。

    “小妹妹客气了!当时的情景,任是谁在那里,都会下水相救的。”萧庆卿忙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回礼道,“咱们水里讨生活的,不是救人便是被人救,早被阎王爷厌弃了。不值当这样郑重其事的。”他随口调侃起来,颇有点自嘲的味道。

    望着他脸上愉悦的表情,还有这俏皮的话语,舒眉心头一暖。

    是怕自己难为情吧?!才故意作此轻松之语。

    舒眉心里不由松快了许多,朝他感激地望了过去。

    她的眼疏朗起来,萧庆卿的嘴角也跟着弯成了弧线。几句话下来,两人就有了几分熟络。

    舒眉听他讲从小父亲走南闯北的趣事。两人越聊越投契。许是他没见过像自己这样的;或者他家中缺个这么大年纪的妹妹;还许是出于小舒眉命运的担忧。最后,萧庆卿主动提出,想认她作义妹。

    “……我虚长你九岁,文家妹妹若不嫌弃,咱们不如以兄妹相称吧!今后,你若有解决不了的事,不妨派人送信到漕帮……”

    舒眉听闻后,不禁喜出望外。自从离开父亲身边,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萧大哥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如同她泡在江水中时,抓住浮木一般。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当下,小舒眉就朝他行了拜兄礼。

    马车离开小镇时,这位她刚认的兄长,赶了十几里的远路,专程护送她们出了城。

    跟着她们离开的队伍里,多了长风镖局的武师,却少了宁国府原来派来的两名护卫。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深闺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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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的话一说完,屋内陷入沉寂当中。之后谁也没再开口,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齐峻心里自是清楚,此次对她若是放手了,恐怕今生再难有相聚之日。说不定,葛曜的人马早已出发,已经到半道上来接他们了。

    这种念头只要一起,他就什么清规戒律都顾不上了。

    事实上,自从他身边的暗卫,将撷趣园发生的一切,赶去禀报给他后,齐峻再也无法平静清修了。

    就在三日前,他通过尚剑提供的便利,在文府暗中潜伏下来。

    就是为了找机会,想方设法把舒眉留下来,即便不能如愿,他一早筹划好了后路,打算潜伏在随行队伍中,乔装打扮一路暗中守护他们母子。

    谁知,师妹今日来访,两人之间的对话,使得齐峻再也按捺不住,不顾曝露自身,也要跟舒眉来理论一番。

    “你刚才所言,可是认真的?”死死地盯着舒眉的眸子,齐峻衣袖中的双掌,已紧攥成一团。

    舒眉站起身来,表情严肃地回望向他,斩钉截铁地答道:“十二分的真!她的话刚才你也听到了。若不是紧张你?她会觍着脸来这一趟?”

    “我问的是,你这儿难道没有一丁点儿失落?你确定,将来不会后悔?”朝自己心脏部位比划了一下,齐峻望向对面女子眉的眼眸,犹如寒夜天空上的孤星,所散发的光芒,似要逼得她无所遁形。

    从未在齐峻身上见过此等骇人的表情。舒眉心底一颤,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想到以后自在的生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深吸一口气后,舒眉抬起头,用丝毫不输对方的气势,回瞪了过去:“后悔?我后悔现在才能离开。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随陛下回京的……”

    她的话尚未说完。只见齐峻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她身旁的案桌上。

    “啪”的一声,几乎是与此同时,地板上传来一声巨响。

    突出其来的变故,让舒眉下意识向后纵开。谁知她这一退不要紧,却撞上一具身体。

    等她意识到什么,正要躲开时,脚下似是又被什么东西拌了下,接着,屋里就传来噼里叭啦一阵巨响。

    舒眉心下骇然。正要抬头查看怎么回事时,只见她身子一倾,就朝斜前方扑了过去。

    “嘶……”随着。一道布帛扯裂的声音响起,还没等她反应过,门口就冲过进来几个人。

    “公主,您怎么啦?”

    “姑奶奶。您没事吧?!”

    “这……这人是谁?”最先冲进屋的端砚,见到双手扶着舒眉的光头男子,顿时吓得语无伦次,下一瞬,她似乎反应过来,朝门口喊道,“快来人啊!有刺客……”

    她这一喊不要紧。顿时将泰宁帝派驻文府的铁卫,都引了过来。

    下意识地推开齐峻,舒眉在众人赶到之前,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襟。

    并没有破损撕裂的地方啊?

    等她她想到什么,朝齐峻望去时,舒眉赫然发觉,齐峻的僧袍,已经被她撕了一道老大的口子,连里面的衬服都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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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你妹婿现在起复了,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将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着,晏老太君给舒眉挨个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旁人介绍了吧?”

    三夫人齐施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又给见面礼又是嘘寒问暖的。最后,轮到一位年纪约摸二十七八的妇人。

    郑氏在一旁介绍:“这是屹儿媳妇,你称呼她作“屹大嫂子”即可。”舒眉这才明白过来,这便是世子夫人高氏了。

    她抬眼望去:这高氏生得十分清华,标准的瓜子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妇。颧骨生得有些突出,不过没影响她的容色,反而添了几分利落的味道。尤其,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来京的路上,施嬷嬷想尽办法,从莫管事贴身小厮曲庚口中,探听了不少关于国公府内院的事。自是知道,齐府内宅如今由这位高氏夫人主持中馈。

    话说,这世子夫人颇有来头: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父亲乃是当朝的太尉,位列三公之首。舒眉上前以嫂呼之。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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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京城,秋高气爽,气候怡人。

    出了永定门外约摸五里的地方一座驿站。因该地为南面出入京畿通衢要道,因而,朝廷不仅在这儿设立驿馆,还派一批兵马在此处驻扎。

    舒眉的舆驾准备就从这儿出发。

    由于山东诸地,至今仍在邵家势力范围之内,因而他们只取道中原,避开大晋朝所辖地区。

    这日,来送行的王公大臣,以及文家父女的故交好友不在少数。

    因前两日出的意外,舒眉有意保持低调。不欲临走之时,还给人留下说三道四的话柄。

    那日,舒眉特地命人给宁国府送了封信。最后,齐屹亲自上门,将齐峻接了回去。不仅如此,最后不查出,是尚剑将齐峻藏于文府之中的。

    事情水落石出后,宁国公齐屹难免有些下不来台。最后,还是前来拜访的威远伯林隆道打圆场,才缓和当时尴尬的场面。

    考虑到自己离京后,朝廷之事还得仰仗齐屹,文曙辉遂没有再作深究。

    不过,为了舒眉的将来,他当着威远伯的面,特意要求宁国公作出承诺,让保证以后决计不会发生类似的事。

    最后,尚剑也被退回了宁国府。舒眉母子的安危,由泰宁帝派到文府的侍卫负责。再者,此次南下随行护送的队伍,由林家老二林盛宏统领。因而,齐屹只得作罢。

    虽然出门的时候,东方才刚刚蒙蒙亮,可送行的人实在不少,太阳爬到驿站馆舍檐角的时候,文曙辉那边,似乎还没动身的迹象。

    无奈之下,舒眉又哄儿子躺下。让他小憩一会。

    不一会儿,榻上便传来了小家伙细微的鼾声。舒眉站起身来,对守在旁边的番莲。轻声嘱咐几句,就蹑手蹑脚出了屋子。

    刚走到外间。就见端砚匆匆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孟大奶奶来访!”

    不是说不让她来的吗?怎地还是赶来了?

    听到禀报,舒眉忙起身迎了下去。

    就有前几个月,齐淑婳表姐又诊出喜脉。因此,那日姨母离开时,舒眉再三叮嘱,不让表姐过来送行。

    舒眉在木梯上一露面。楼下的人们纷纷停住脚步,静候在一旁。

    等她带着一行人来到齐淑婳身边时,楼下大厅里,静得似乎掉一颗针都听得见。

    驿馆的众人纷纷低头猜测。舒眉身旁的少妇,到底是何种来头,竟劳烦公主亲自下楼相迎。

    随着舒眉身后侍女的称呼,众人总算反应过来。

    大家结合前两日内城流出传言,不少人似乎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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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中间有什么变故?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奶奶的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半夜三更还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称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莫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大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奴婢替她多谢您了。”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侧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先告诉我,最后怎么又要跟齐家结亲了?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现在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不知是谁,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施嬷嬷像是在跟她解释,更像是自我安慰,“老国公爷临终遗言,让姑爷在热孝期娶小姐进门。如今孝期已满,姑爷跟小姐圆房后,眼看着就能过上安稳日子,谁知竟会这样……”

    舒眉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那位吕姑娘想干什么?再惦记着‘四夫人’的位置,就像刚才那位说的,作为犯官之后,这样也能被允许?”

    “她想入府为妾!”雨润快人快语,一句道破其中玄机。

    舒眉错愕不已:“可你不是说,她是大嫂的表妹,纳超品的国公夫人姐妹为妾?这不是打脸吗?”

    施嬷嬷连忙解释:“小姐,您别听雨润瞎说!您姨母离京前告诉老奴,高太尉现在四下活动,正在联络朝臣,想求陛下颁旨重审他连襟的案子,说是要替吕家洗清罪名呢!”

    “所以,她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府中也没个长辈管束她们吗?”门外刚才的争执,这哪像公卿之家的女眷,跟街市上的贩妇一样,连她这现代来的灵魂都感到别扭。

    雨润明白她语中所指,毕竟自家姑娘刚醒,就有人这样打上门来,也太……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种瓜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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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带来的消息,让舒眉颇为震惊。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齐淑婳补充道:“从这桩事来看,你该知道,他心里头从来没有别人,不然,他何必折腾出那么多事来?”

    舒眉无话可说,一时语凝。

    说实在话,从回到京城,对方的所作所为,她倒是从未怀疑过,在齐峻心里没丝毫自己母子的份量。

    只是程度不够,抵不过让她重下决心,将两人的下半辈子,重新交给这人。

    在江南的时候,舒眉也曾思忖过,若当初没发生过秦芷茹那桩事,她跟齐峻最终会得到幸福吗?

    因而,回到京城之初,她一直在冷眼旁观。

    从齐淑娆的口中,她探知了齐家女眷,对于她的归来的反应。从秦芷茹身上,她试出郑氏的态度,从齐峻拖泥带水的处事方式,她从犹豫甚至到了绝望。

    现在,他倒是的决然了,可惜自己身心俱疲,不想再陷到这泥潭里了。

    想到这里,舒眉抬起头,坦然地望着齐淑婳:“姐姐说的没错!他现在或许已经幡然醒悟了。可是,这又如何?能改变哪一点?!”

    对舒眉的质问,齐淑婳略一瑟缩,便不再言语。

    事到如今,连大哥都发出誓告,责令他不准再去骚扰文家人了,似乎没有任何余地了。

    毕竟,这不是四哥一个人的事,其中还牵扯影响大楚朝局的几个世家。

    所谓的动一发而牵全身。

    四哥这些举动,已经让秦芷茹颜面无光了。

    若最后真闹得她被迫离府,只怕竹述先生那儿,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表妹已获封长公主,她母子也会跟着姨父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过不了多久,事情慢慢平息下来。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等日子一长。大家自然会淡忘发生的一切。到时,或许他们各自都能重新寻回幸福。

    无奈地望了望舒眉,齐淑婳心底暗叹一声,接着就抛开了此事。

    随后,两人聊起金陵城来。

    “听怒绍儿他爹讲,陛下有意亲政后,到江南去巡查。妹妹可知道这事?”想起上次跟舒眉路过秦淮河的情景,齐淑婳对金陵不由来了兴致。

    舒眉点点头:“听爹爹提起过后。据说,那边已经开始修建行宫了。”

    “建行宫?”得到这消息,齐淑婳颇感意外,“金陵城里不是也有座皇宫吗?还是前朝留下来的……”

    舒眉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据说有像所损毁。不过,听爹爹的语气,这主张不过是南朝旧臣的献谄之举,陛下未必答应。”

    齐淑婳点头:“必定如此!陛下还朝几年,京城从未兴过土木。陛下定不会容忍这些劳民伤财的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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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府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那丫鬟行完礼,又朝她作出邀请:“我家姨娘瞧见夫人来这儿赏景,想请您进屋里奉茶。”

    舒眉又是一愣,难不成在齐府,她的地位低到如此地步。姨娘邀她喝茶,派个小丫鬟来叫她一声就成。

    她一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舒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应下了那丫鬟的邀请。带着施嬷嬷和雨润,朝荷风苑里面的水榭走去。她越往里走,一种熟悉感迎面扑来。这儿毕竟是她未嫁之前曾住的地方。

    到内堂暖阁停下来的时候,舒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间美术展馆。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彩绘,更有人物画像。让人观之,不由啧啧称奇。

    舒眉惊讶地望着屋子的主人——一位看不出年纪的温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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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婆媳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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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霁月堂,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听说长子打定主意,要将侄儿养在自个名下,郑氏长长松了口气,仿佛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郑氏心绪上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跟在她的齐淑娆。

    母亲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她也觉得聪儿留在四嫂身边不妥?

    秦芷茹虽然关门闭户地休养,可梅馨苑的上下,对兰幽苑遣来探病的仆妇,接待得十分周到。这让齐淑娆确信,四嫂不过是面上拉不下来,闭户养病不过羞于见人,并不是病得有多严重。

    因此,让她将兄长的举动,告诉母亲时,实在是存了个心思,想替秦芷茹朝霁月堂递个消息,兼有替四嫂撑腰的意思。

    让她如何也想不到的是,母亲不仅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支持大哥的做法,这让她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到底哪儿出了错。

    “娘,您是不是没参听女儿讲?聆儿养在柯姨娘身边,已经让人瞧不上了,怎么还能把聪儿交到碧波园去?上次,您带柯姨娘到三婶那儿做客,已经遭人话柄。您是不知道,京城如何不算是老世家,还是新贵,都在背地里嘲笑咱们,说自从祖母过世后,府里越发没规矩了……”

    齐淑娆虽然不常出门,可作为宁国公的嫡亲妹子,上府来拜访她故交好友,还是不少的。自从母亲带柯姨娘出去做客后,那些常来访的闺友们,上门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起先,她并没有觉察到,还是她贴身婢女到外头走动时,无意中听到了一些风声,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后来,她趁堂姐上门的时候,还专门就此事找齐淑婳求证过。

    若是放在以前。齐淑娆并不在乎。可是,如今三婶替她在四处物色婆家,她可不想重蹈覆辙,将来嫁过去后,被夫家瞧不起。

    听到女儿直言不讳的抱怨,郑氏脸上顿时阴沉下来:“这是该你对长辈说的话吗?什么叫府里越发没规矩?娘亲这不是正打算把规矩立起来吗?”

    “什么?!”齐淑娆顿时糊涂起来。

    扫了眼对方,郑氏解释道:“芳娘身份是不够。难不成咱们就没法子了?”

    “法子?娘亲您的意思……难不成,要将柯姨娘扶正?”齐淑娆脱口而出。随后也觉得不可能,遂试着问道,“您的意思,莫不是要替柯姨娘讨个诰命回来?”

    越说越离谱!

    郑氏白了齐淑娆一眼:“照为娘看来,最不懂规矩的,除了你没有别人。想什么呢?咱们这种人家里,哪里做得出将妾室扶正,或者主动替姨娘讨封的举动?”

    被母亲这样一说,齐淑娆更加一头雾水。

    郑氏也不瞒她,把儿子此举背后的深意。剖析给女儿知晓。

    “屹儿如此动作,再明显不过了,他这是打算续弦了……”

    听说大哥要续弦,齐淑娆嘴巴张得老大,呆立了老半天。她才问道:“大哥这样做,难道是为了聆儿和聪儿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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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季宇倏地一惊,讶然地望着齐峻,又回头瞟了一眼妻子。齐淑娉连连后退,畏缩到嫡妹身后,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件事情后,如何能敬她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她就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人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同样作为嫂子,舒眉自然得出面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昨日,您不是没在家里用午膳吗?厨房里膳食备多了,她们觉得扔了可惜,一贪嘴把剩下的全吃了,给撑着了!”

    舒眉心里暗想,高氏留下的人马果然又刁又滑,这话明里是埋怨仆妇,实则怪到她身上了。

    “哦?!昨日清早没人通知你们吗?去年我就没在府里用第一顿饭。厨下里都是老人,怎么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

    刘妈妈似是早有准备,见她这样说起,拿手掌一拍脑袋,懊恼道:“前两年大夫人在府里,自有程嬷嬷前来通知,昨天她在府里跌了一跌,歇了半天。由姜妈妈掌管的,许是人多事忙,她忘记了也不一定。”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施嬷嬷默然,想着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遂不再作声了。

    说着,舒眉带着施嬷嬷,前往婆婆郑氏那儿汇报。

    霁月堂里间,齐淑娆正在她母亲跟前撒娇:“也不说让大哥派人接女儿回来,母亲您是不知道,宋家的讲究可真多。吃饭的时候,媳妇都得侍候在旁边。还是老夫人见着女儿年岁小,才没让我立这规矩。”

    “所以,为娘才要把你嫁给最小的。”郑氏慈爱望着她闺女。

    “一个阁臣而已,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我看四姐她们王府都没那么讲究。”齐淑娆颇不以为然。

    说到了自己头上,先前因相公被削了脸面,此时齐淑娉哪敢再造次?!专挑些王府不好的方面说,省得犯了齐淑娆这祖奶奶的忌讳。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阳翟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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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暮色霭霭。

    站在具茨山之巅的逍遥阁顶朝下望,举目皆是枝叶茂密的山林。由于时节已值深秋,漫山遍野的落叶,有黄的桑榆,红的枫叶,绿的松柏,被雨打风吹,纷纷从树上飘然而下。地下随之也铺上一层斑斓的地毯。

    “此处景致名不虚传,不枉夫人一番举荐。”舒眉转过身来,对陪在旁边的中年妇人微微一笑,又说道,“要不是昨日那场大雨,险些错过这番美景了。”

    中年妇人低垂着头,恭敬地福了一礼,道:“禹州托上苍的福,得殿下在这里歇脚,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更别说殿下此来,将禹州新设榴善堂,造福一方百姓了。”

    舒眉摇了摇头:“榴善堂你们这儿早就已经有了,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修缮一番,让她们重新开门为百姓服务罢了。”

    禹州知府夫人方氏道:“话虽如此,可自从丙子之乱后,堂馆早已名存实亡,这次要不是殿下开恩,把固本膳楼药材的生意,让怀庆会馆专营,只怕一时半会榴善堂也开不了门。全府百姓得知消息,都奔走相告,说殿下您是上苍派来造福咱们禹州的女菩萨。这些年战乱频繁,道路失修,造成匪患不息,不仅咱们这里钧窑里瓷器出不去,就是药材生意也很受影响。早就盼着朝廷派钦差过来,救咱们禹地百姓于水火……”

    越听到后面,舒眉越觉得不大对劲。

    照说这禹州这地界,处在颍水之滨,又是伏牛山和豫东平原的过渡地带,位置不可谓不重要,而且这里是夏朝故者,不仅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怎会成如今这地步。这里地方官员,没有上达圣听。让朝廷出面整肃一下吗?!

    想到这里,舒眉不禁问道:“夫人所说的匪患,朝廷难道没派兵马前来剿灭?”

    方夫人叹了口气,解释道:“禀殿下,哪里能没有?!原本去年的时候,听说由樊将军的队伍已经到了荥阳,谁知半路上改道上,据说楚晋战事吃紧,被带到山东那头去了。”

    原来如此,舒眉只剩摇头叹息。

    方夫人望了她一眼。又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咱们颍川一带的百姓。家里穷得开不了锅。孩子养不活了,要么让他们去嵩山当了和尚,要么进山跟具茨山跟了落草的盗匪。是以,这些年。不仅少林寺僧多粥少,就连那些盗匪势力越来越大,老爷他们怎么剿也剿灭不尽……”

    舒眉唏嘘不已,暗道:高家真是害人不浅,为了一已之私,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不仅百姓过不了安生日子,就连佛门之地也遭了罪。幸亏江南没有再起兵事,要不然。只怕有更多人流离失所。

    见长公主凝眉不语,方夫人以为她耐烦听这些,忙换了个话题,道:“殿下您可知,这座当行馆的庄子。可有什么来历?”

    舒眉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方夫人:“不是说一乡绅的私产吗?”

    方夫人点点头:“不错,此处确为韩家的宅子。不过,他们也是从郭家后人手里盘过来的。据说,殿下您现在所在这座山,是唐朝画圣吴真人当年习画的所在……”

    “啊?!”舒眉惊呼一声,又问道,“这里是吴道子的故里?这么说来,这里的旧称叫‘阳翟’了?”

    方夫人微微颔首:“殿下果然博文广识!不错,这里的旧称为‘阳翟’,秦汉时设颍川郡。”

    突然想起什么,舒眉问道:“夫人刚才所说的这宅子的旧主人,是郭家,可跟过世的端王府郭王妃有什么瓜葛?”

    舒眉的话音刚落,方夫人接口道:“事不相瞒,郭家就是郭王妃的娘家。不过听说,王妃过世之前,郭家就已经败落了。不仅族人四处迁徙,就连宗祠家庙都被人毁了……”

    此事大出舒眉意料之外。她原先以为,郭家是郭王妃过世之后才败落的,没想到,郭家出事还在前面。

    难不成,郭王妃最后选择走绝路,跟娘家败落有关。

    “这是为何?郭家到底犯了什么事?”不知怎地,舒眉一直觉得,葛曜举止怪异。

    不说之前隐姓埋名数年,不跟端王爷相认。就是上次南边的事,他的行端也让人琢磨不透。

    这次南下,虽说有林唐几家人马相护,可舒眉还是觉得,弄清楚葛曜从端王府离开后的经历,对以后大家之间的合作,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一见长公主对郭家的事有兴致,方夫人顿时来了精神,忙将三十多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舒眉知晓。

    “……听老人讲,说有一天,官府接到告密,就是郭家田庄,窝藏有鲁逆的后人。于是,衙门就派人去搜查,还真找了一书生……”方夫人将郭家当年问罪之事,口若悬河地讲了出来。

    “可是三王之乱中的鲁太尉?”对前朝旧事,舒眉之前倒是听父亲提起过。

    说是先爷后来之所以脱颖而出,就是捡了一个漏。

    那位庆王就是得到鲁太尉的怂恿,不仅篡改遗诏,还能当时的太子和其他兄弟暗下杀手。

    先帝爷登位后,对庆王帮余党,采取过凌厉手段,高世海就是从那时起,取得先帝的信任,开始上位的。

    “郭家不是世家书香吗?他们怎会做出这等事来?”舒眉早听说,郭氏一族是颍川的名门望族,据源自三国时期魏国名臣郭嘉一脉。后来听说,遵照祖训,他们一族不再出仕,开馆收徒、著名立说为生,族中出了不少名士。

    这样谨小慎微的家族,怎会跟谋逆之臣扯上关系的?

    方夫人道:“可不是怎的?听长辈讲,当时查出这事后,咱们禹州不少世家名士出来替他们求情,没想到最后还是……”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又道,“后来,高家起事后,坊间传出一种说法,说是郭家是遭人陷害的……好像针对的是端王爷……”

    对方这话一出,让舒眉心头一凛。

    莫不是高世海借郭王妃娘家,来打击端王府,挑拨先帝和端王爷的关系,他好借机上位,一跃成为元熙帝的亲信近臣?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端王爷为了证明清白,开始冷落郭王妃,而王府的那些女人们,瞪鼻子上脸,趁机生事逼死正妃,而小世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端王爷悔之晚矣,后半辈子郁郁寡欢,蜇伏在府中,甚至开始修佛参禅。

    与时同时,葛曜一直不肯原谅他的父王,就是到紫禁城跟陛下相认了,都没有承袭端王府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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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岸边闻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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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女儿的顾忌,文曙辉不置可否。

    在离京之前,他跟在陛下跟前,和几位大臣秘议过多次,早将此番江南的事务安排妥当。对于南北的关系以及跟晋国的立场,陛下早有定计。他们此番行程并未着急赶路,其中一个缘故,就是边走边等消息,早先跟葛曜到南边的将军,不出意外应该已经那边的防务接下来了。

    若是有什么变故,现如今风声也该传回来了。

    文曙辉沉吟片刻,安慰舒眉道:“你不必担心,他若有什么企图,早在林唐几家被薛家扣押的时候,就已经付诸行动了。依为父之见,他似乎有意避出京城。原先,没人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听你今日这样一说,倒为老夫解了困惑。”

    “您的意思……”舒眉若有所思。

    “不错!若不是对先帝还有心结,他不会扔下圣上,请命驻守南边。”一语道破玄机,文曙辉沉吟须臾,又道,“如此说来,为父倒不难理解,他为何极力主张,让你一道南下了,他原是怕不能取信于朝廷。”

    舒眉微微一愣,待明白父亲言外之意后,胸中犹如打翻五味瓶,诸般滋味一起袭来。

    原来,他有这样一层用意在。

    也难怪他谨小慎微。

    古人说,国有长君,社稷之福。相比尚未行冠礼的陛下来说,他似乎有更有实力问鼎九五之位。或许是不忍让黎民百姓再遭战乱之苦,他选择辅助当今圣上。

    被父亲这样一点拨,舒眉顿时豁然开朗。

    若真是这样的顾忌,她从今往后要放下防备之心了。

    固然,他邀自己一家南下的初衷,虽说存有私心,可在舒眉看来。并不以为忤。

    能以天下苍生为念,自己助他一臂又如何?!

    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本就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两边如今不谋而合。不仅这她省却诸多麻烦,而且让她远离纷扰。不能不让她暗中庆幸。

    原先,她还心存疑虑,而今看来纯粹是她庸人自扰了。

    想通这些,舒眉心底无比放松。原先她还有担心到金陵后,不知该如何跟葛曜相处。

    又在禹州盘恒几日后,城郊的清颍桥终于修缮完成了,护送长公主的队伍终于重新启程了。

    由于绕道河南走陆道。一路上走来,行程不算太快,直到冬月初才到湖广境内。

    有到长江之滨,后面的路程就不是太难走了。在登船的前一日晚上。众人特地在龟山脚下住了一宿。

    第二日登上船的时候,众人被岸边一阵凄婉的琴音吸引,舒眉也忍不住跟着伫足聆听。

    没知,一段过后,小葡萄突然出声道:“娘亲。葡萄知道这曲子,是讲民间故事的……”

    舒眉转过头来,不解地望向儿子:“这地方你从未来过,上哪儿听到的?”

    小家伙一抬头,解释道:“这曲子在京城早就传开了。儿子虽说只听过一遍,印象特别深,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竟然能听到。”

    舒眉笑了笑,赞道:“你的记性还挺好的,听一遍就能记住……”

    撇了撇嘴角,小葡萄思忖片刻,对母亲说道:“儿子跟在祖父身边,好歹学过六艺,虽然于乐理上不算精通,也好歹能两样乐器,这点耳力劲还是有的。”

    提起六艺,舒眉心里颇为惭愧,自己小的时候,光顾着跟父亲游历去了,倒耽误了这方面的修炼。儿子这几年跟着她由南到北,再由北回南,学业也耽误了不少。虽说四书五经没少读,可琴棋书画方面,没怎么顾得上。

    想到这里,舒眉略作沉吟,问道:“你可是喜欢听这支曲子?”

    小葡萄点点头:“当然了!儿子还想着用埙吹出来呢!可惜,离京的时候,儿子没找了到谱子。”

    一旁的林盛宏听了,忙献策道:“这个好办,把那演奏之人请上船来,让她跟着咱们一同到金陵不就得了?”

    舒眉听了,忙道不妥:“这怎么行?人家不过弹首曲子,怎好强人所难,让人背井离乡的?”

    林盛宏摇了摇头,道:“殿下多虑了,在这里演奏的,十有八九不是本地人……”

    舒眉不解其意,忙问道:“林将军何出此言?”

    林盛宏忙解释道:“古琴台虽为名胜,可自从丙子之变后,此处失修,早没文人雅士在此处抚琴作诗了,这里成了民间困顿艺人卖唱之所。反正都是谋生,金陵城的繁华胜过这里数倍,她们说不定早想东去,只是苦于缺少盘缠……”

    林盛宏这样一说,激起了小葡萄的兴致,只见他朝舒眉恳求道:“娘亲,听林二叔讲,咱们在水上至少还要走上八九天。到时关在船舱里,哪儿都不能去,您和祖父肯定也会烦闷的。不如把弹曲之人带上,一路上儿子也好跟人记谱。”

    舒眉想了想,对林盛宏道:“这样吧!弹奏之人若是愿意,跟咱们到金陵去,你就把他们带上吧!人也不要太多,有两三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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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会交待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马车里虽然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己。”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一点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谁曾料到,她不知怎地摔了下来,徒惹出一场风波。

    想到这里,齐峻记起今早起床,紫莞侍候他穿衣时,无意间提到的情况。

    昨天妻子说不记得进京的事,可半月之前她为何又能和三妹,亲热之极地同宿一晚?!

    果然,满肚子都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倏地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舒眉。

    “从什么事开始,你不记得了的?”齐峻突然发问。

    被他的声音打乱思绪,舒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间她就镇定下来。

    “在瓜洲落水之后。”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前不久怎地跟三妹一见如故?”齐峻语气充满质疑。

    “人的缘份就是这样,有些人见面就喜欢,有的再怎么绑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八九会是这样。

    想到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算刺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两人间只要谁都不动情,这趟外出就是安全的,她可不想跟眼前这位,在两年时间里。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到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该怎么让对方一如继往地讨厌她呢?嗯,这是新的题课,挑战难度蛮高的。两人共处一室,人们往往因寂寞走到一起。幸亏还有个吕若兰,经常出来晃一晃。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吕家姑娘的存在。

    舒眉正在得意中,车身突然一震,她跟雨润朝对面扑了过去。

    齐峻的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个香软的身子。等他还未反应过来,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眨眼间就爬了起来。她坐回原位后,还拍了拍凌乱的衣服。

    见了她的动作,齐峻心里更加不爽。朝外面怒吼一声:“纪叔,怎么驾车的?是不是不想干这差事了?”

    “爷,车轮掉进坑里了。”纪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

    “什么?”齐峻下一刻就撩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都怪老奴,前面一个坑,老奴没留神,加上地上雪粒打滑,车身拉都拉不住。”

    听到声音,舒眉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果然,他们车子的一边木轮陷在泥坑里。

    她忙嘱咐雨润,两人朝另一边跳下去。

    见舒眉也跟着跳了下来,齐峻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喊道:“下来干啥,赶紧回到车上去,没见过你这样爱抛头露面的。”

    舒眉懒得理他,问车夫道:“纪叔,只是陷到泥里了,赶紧推吧!”

    “好嘞!”纪猷回到车驾上,用鞭子狠抽前面马的屁股。

    咔喀一声响,马车是拉上来了,可车上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舒眉暗叫一声糟糕,屋漏偏逢连阴雨。

    果然,纪猷跑到跟前查看,没一会就跑过来报告,说车轮部分断裂开了,若是再往前走,可能随时会出危险。

    “临出门前,你没检查车驾吗?”齐峻拧着眉头问道。

    纪猷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老奴怎么没检查?刚才那鞭抽得太用力,冲得太快,车轮就裂开了。”

    齐峻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现下的境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此时,尚武在旁边建议道:“爷,天越来越冷了,这儿正好有几匹马,咱们骑着马往前边镇子上赶,天黑前想来可以赶到。”

    齐峻望了舒眉主仆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们觉得如何?

    舒眉立即心领神会,望着她丫鬟问道:“你我以前会骑马?”

    雨润不知是冻的,还是咋的,哆哆嗦嗦答道:“小姐以前会骑的,可是您上次从马上摔下来……”

    齐峻眸光一黯,当即想起了那事。他把自己的坐骑,牵到舒眉跟前,想她上马试试。

    舒眉茫然不知所措,左手刚揪住马缰,脚还没伸进马蹬里,此时马一声长嘶,吓得她连连后退,双脚不停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到底会不会?”齐峻在后面怒吼一声。

    舒眉挺起身子,回望他一眼,答道:“妾身都不记得了,哪知道会不会?”

    雨润忙过来打圆场:“禀姑爷,小姐原先是会的。您看她的动作很熟练,就知道她会。可能上次摔下来受了惊吓,现在她不怎么敢坐在上面。要不,奴婢骑上去带着小姐吧?!”

    齐峻斜睨一眼雨润,鼻子里轻哼一声:“你?就你这单薄的身子骨,她掉下来时,你扶得住她吗?”

    雨润朝后缩了缩,不再应声。齐峻一跃上马,朝舒眉伸出手来:“还是我来带着你吧?!”

    舒眉连连后退,大庭广众之下,男女共乘一骑。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烽烟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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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三叔直接劝阻,齐峻并不感到意外。

    从小到大,因母亲过度护着,他一直这样被父兄护在羽翼下面。没想到连叔父也是如出一辙。到了军营还这般担心。

    沉思片刻,齐峻对齐敬熹道:“叔父放心,若说上阵杀敌,侄儿确需历练,而这乔装打扮,混入敌营刺探之事,峻儿自知应变能力不差。当初跟南楚的薛博远周旋时,侄儿不也没吃过什么亏,还不一样把陛下顺利接回来了。况且,侄儿习过鞑靼的语言,也略懂乔装之术,三叔您就莫要担心侄儿了。”

    听到齐峻的话,齐敬熹哪里肯信,继续劝阻道:“现在敌方未对咱们做出大的进攻,局势不是那么紧急,你来的时候敌,未经历过太多战事,等再练练过三四年,你再提此项要求吧!现在不宜操之过急。”

    没想到自己的建议,一提出来就叔父驳回,齐峻心里那个滋味,别提出难受了。

    他之所以赶往西北边关,除了想摆脱纷扰之外,更重要的原因,他想靠自己的本事,建议功勋后,摆脱一直被人安排命运的困境。以如今朝中局势,他只有练就一身带兵的本事,才有可能单独领兵打战,建立功勋,有实力跟葛曜抗衡,保护自己的妻儿。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边关,叔父还是用以前的目光看待他。来的这两个多月的时候,他虽然上过几次战场,却一次也没遇到大战。朝廷原本打算用兵,收回鞑靼趁大楚内乱时机反侵占的国土,没料到大举反攻还没举地,军营的一些机密却被人泄露了出去。

    他之所以想涉险打入敌营内部,就是希望两边决战时机早日到来,好让自己达成目的后。摆脱这里的困局,早日有带兵资格,转而调到对晋国的战场上。

    见侄儿一副垂头丧气的时候。齐敬熹心有不忍,对他鼓劲道:“你都来了大同。还怕没有战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的兵都没练好,何言冲锋陷阵,你还是替老夫把那些战例卷宗整理出来,那些是两边将士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经验。可不是你书本上那些条条框框,等你到老夫这把年纪的时候,还怕没有经历总结成治兵方略?”

    被叔父苦口婆心一番劝阻,齐峻自知这样贸然请战。自然是不会获得批准,他只得暂时按下计划,准备等待时机。

    没想到,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他的请愿,他请战不到半个月。机会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这日东胜城里,出了桩命案,其中一名汉民在客栈被人刺死,最后查来查去,查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商贩身上。那些人不仅操着异乡口音。其中有两位不是中原人氏,碧眼深目似是西域一带的胡商。

    这案子本来不会引戍边的齐家叔侄注意的,怎奈好巧不巧,被齐峻留在东胜城里的亲卫发现了蹊跷。

    原来,不是别的缘故,齐家暗卫在案发后不久,发现了一位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引起了他们的警觉,最后报与设在城外的齐家军营。

    这日,齐峻营房匆匆赶回,进屋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尚武便迎了上来。

    “爷,您猜猜属下见到谁了?!你绝对想象不出……”

    齐峻蹙了蹙眉头:“谁?不是说鞑靼的奸细吗?”

    尚武摇了摇头,道:“如果光是一两个细作,小的也不敢惊动您,把人送到军营一趟便是,也不敢让您亲自回来一趟。”

    听到他这口气,齐峻心里的一喜,问道:“难道有比鞑靼细作更大的鱼?别卖关了,快给爷说说!”

    知道四爷火急火燎赶回,就是急于提审犯人,他也不好再罗嗦,就把自己调查的,一五一十告诉了齐峻。

    “你是说,你抓住了高家那女人的陪房姜元?他们那帮人不是在围攻京城那一日,都已经一举歼灭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听到是宿敌高家的人,齐峻一把人抓住尚武的衣襟,朝他质问道。

    险些被齐凤峻拎了起来,尚武一面求饶,一面解释道:“主子,您莫要着急,听奴才好生说与您听……攻城那日……国公爷赶到齐府时,丹露苑已经起了火……呃,当时是找了几具尸体,可到时抬到国公爷跟前时,已经面目全非,认不出是哪些人。国公爷当时心里就升出几分怀疑,但是当时苦于没有证据,来证实那几位不是高家主仆,加上还要剿灭其他逆党,国公爷就暂时放下此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峻打断了:“之前,爷好像听谁说过,宁国府地底下那些暗道,后来已经被高家那女人发现了,她们会不会跟你们四夫人一样,从借着火势从地道中遁了?”

    尚武连连点头:“当时奴才是这样推测的。后来,奴才还把这种情况报与了国公爷知晓,就暗卫的兄弟们讲,国公爷后来派人在京郊周边查探了半年,只抓到了高家和吕家其他一些余党,并未发现咱们府里可能逃脱的那几位。”

    尚武的话让齐峻陷入沉思。

    舒眉他们回到京城后,吕若兰几位确实曾经出现在京城过,不过一直没见到有关高氏贴身的几人。

    如果她们真的逃出去,没道理不跟余党联系,为什么后来吕若兰处于极刑,都没有把她供出来?

    难道仅仅只是姜元逃脱了?

    还是说,高氏那女人带着她的人投靠到了敌国,打算借助外力反攻回来?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此番进京的前半年,爹爹刚被恢复官职,四年前他从县令位置上罢黜下来。

    她的肤色也是父亲罢官后,带着四处游山玩水时晒黑的。几年时间里,父女俩游遍了岭南的神山秀水,西至柳州府,南至琼州岛。都有他们的足迹。结果,她原本白得像雪一样的肌肤,最后晒得跟撒着脚丫长大的渔村妹子一样黝黑。

    若不是父亲官复原职。没准她还将继续游历下去。后来,她被关进屋里。跟母亲留下的施嬷嬷学规矩。半年下来,不仅性子收敛了不少,连脸上、身上的肌肤也慢慢白皙起来,轮廓随之长开了些。

    “唉,嬷嬷的意思,到宁国府后,咱们再也不能经常出来了。听说。齐府乃是百年的缨络世家,规矩可严了。要不,嬷嬷也不会劝阻咱们白天出来。”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舒眉支颐靠在船舷上。茫然地望着江面发呆。

    平日里,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都拿眼睛瞧着您呢!可不能丢了文家女儿的脸面。就是您外祖家,在徽州一带也是郡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不必担心!船上有两名护卫呢!爹爹说,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此刻,他们没准就躲在暗处守着呢!”舒眉喉咙有些发紧,强装镇定地说道。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老爷和太太可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了几次口信,说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老仆妇正欲跟她说解,突然,船舱外面狂风大作,将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伴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外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此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她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舒眉所在舱门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另一边开始滑移。这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间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旁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险境。

    以前,虽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这等困境。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舒眉掀开盖上身上的薄被,强打精神下床了,扶着医院病房里的桌子。就要出门去。可是还没有走上两步,脑袋中一阵眩晕,腿下一软,她整个人又栽了下来,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宾至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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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上经历八日的航程,舒眉一行终是在腊月的朔日抵达金陵城。

    当船队抵达龙江码头,在舱内就能听到岸边鼓乐齐鸣。撩开舱壁窗帘,岸上的旌旗招展,黑压压一批人候在那里。

    众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阵仗骇住了。

    坐在舆驾上时,舒眉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头。

    这里的一切,不禁让她想起当初,一家人陪着四皇子进京时的排场,心里不禁暗暗埋怨起这边主事之人。

    南边局势平定没多久,有什么弄这么大排场吗?

    要知道,如今大楚还有许多地方没有收复,南北商道没有打通,像禹州那种地方,百姓饥不裹腹,百姓甚至被人上山为寇。

    “娘亲,小葡萄不要坐在马车里,我要跟林将军一样,坐在马背上出去。”在舒眉的马车,跟在开路仪仗后面缓缓驶出码头时,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母亲的思路。

    舒眉抬起头,透过纱窗朝外头瞥了一眼,随后阻止道:“马上就要到府里了,你还要翻什么花样?大冬天的,外头风冷,千万不能着凉了。”

    小葡萄回过头来,辩驳道:“咱们从北边来,还怕什么天冷?江南风再大,能大过红螺寺的山风?母亲您太小心了……”

    舒眉没有吱声,只是朝旁边的番莲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心领神会,接过话头劝说道:“大少爷,虽然风可能冷不过京城。可这金陵城呀。并不十分安全保险。上次葛将军回京里,这城里头混入了不少奸细,差点闹起一出变故,如今也不知到底怎样了。大少爷您不能就这样曝露在外头,小心到招来暗箭……”

    小葡萄刚想声称自己也学过功夫,随即他想起,临来南边之前,自己的师傅尚剑被留在了京城。遂没有再说什么。

    想起自己好些天没练过拳了,小家伙不禁有些失落。

    舒眉发现儿子怏怏不乐,遂劝说道:“你莲姨担忧得不错。你忘了,在京城有一次,你聪弟回齐府的半道上,都险些被人劫走。这金陵城啊,咱们初来乍到。未见得比京城安稳。咱们还是跟你葛伯伯了解现状后,再抛头露面也不迟。”

    小葡萄本来有些失落的,一听到可以马上可以见到葛曜了,他心里一喜,忙问舒眉道:“娘亲,葛伯伯会一直呆在金陵城吗?”

    舒眉想了想,答道:“这要听看陛下给他颁下什么旨意。怎么了?你又想在葛伯伯身上打什么主意?”

    被母亲猜中心思。小葡萄有些不好意思,他讪讪笑道:“没什么,葛伯伯以前说过,要教儿子骑马习武的。这会儿儿子不算一点基础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档事,舒眉莞尔一笑,道:“想练武还不容易?等咱们安定下来了,请林唐几位叔叔,帮忙请几位拳脚师傅,应该不会太过为难。”

    一听提到林家,小葡萄立刻来了兴致问道:“林叔叔家里的哥哥们。该不会也到金陵城来了吧?儿子许久没见过他们了。”想起小时候的玩伴,小家伙面上有些黯然。

    舒眉扫了儿子一眼,答道:“他们一时半会应该过不来。不过,你陆家哥哥们应该还在南边,到时你可以找他们切磋。”

    小葡萄一想到,南边并非没有熟人,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他还要说什么。就听到外面的林二叔的声音突然响起:“启禀殿下和文大人,公主府已经到了!”

    舒眉心里一喜,长长吁了口气。

    待一行人下车被迎进府里的时候,众人不由被公主的排场镇住了。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施嬷嬷默然,想着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遂不再作声了。

    说着,舒眉带着施嬷嬷。前往婆婆郑氏那儿汇报。

    霁月堂里间,齐淑娆正在她母亲跟前撒娇:“也不说让大哥派人接女儿回来,母亲您是不知道,宋家的讲究可真多。吃饭的时候,媳妇都得侍候在旁边。还是老夫人见着女儿年岁小,才没让我立这规矩。”

    “所以,为娘才要把你嫁给最小的。”郑氏慈爱望着她闺女。

    “一个阁臣而已。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我看四姐她们王府都没那么讲究。”齐淑娆颇不以为然。

    说到了自己头上,先前因相公被削了脸面,此时齐淑娉哪敢再造次?!专挑些王府不好的方面说,省得犯了齐淑娆这祖奶奶的忌讳。

    “咱们府里规矩不严,那是没正经王妃来管。二伯、四叔虽得老太妃的宠,可毕竟都不是嫡出。他们卯足劲儿争世子位,这些年互相戕害,谁都没讨到好!加上祖母年事已高,耳聋眼瞎的。府里早乱得不成样子了……”

    “那姐夫不正好趁虚而入?”齐淑娆斜了她一眼。

    “相公的姨娘乃是洗脚婢出身。哪能有那想头?!将来分出去时,只盼着能多得一点,讨个实惠罢了!这不,昨日大年初一,竟被他二哥派出去抓贼。”说完,齐淑娉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齐淑娆咯咯笑了起来,趁机揶揄道:“四姐何必自谦成这样?!妹妹又不上你们王府讨救济!怎会没王妃的。冯王妃不就是吗?前些年我还见过的!”

    这时郑氏出声解释道:“她是侧妃,听说原先的正妃姓郭,乃颍川望族郭家的嫡长女。她父亲生前十余年里,一直在翰林院掌院学士位置上坐着。听你们父亲说。郭家仍是大楚第一清贵的书香世家。”

    “为何不立正妃?总不能人都不在了,王爷痴情得不再续弦了?!”听到别家八卦,齐淑娆顿时来了兴致。

    谁知说到这里,郑氏竟然住了口,只拿一句话告诫女儿:“这妇道人家,名声最是要紧!你俩要切记,家里男人不在时,门户要紧闭。贴身衣物得信得过的人保管,千万不可轻忽了。”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你们父亲生前常说,先帝在时,纲纪严明,礼法有度。要我说,端王府那事拿到现在,估计都没人大惊小怪。也不至去掉一条人命……”

    齐淑娆眼皮一跳,想起夫家森严的门禁。还有上次她私自回娘家,返府时被婆婆含沙射影,狠狠敲打一顿的事。以至于后来吕若兰住进齐府,她都没机会回来跟人相聚了。

    见母亲停了下来,齐淑娆自是知道,里面定有不好出口的内情,遂向齐淑娉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两人打算私底下,再去打探打探。

    听到里屋没声响了,舒眉这让人通禀,进去跟婆母汇报。

    之前,郑氏听范嬷嬷说,她两儿子因昨天舒眉的事,跟他们妹婿正呕着气。此刻,见到小儿媳来了,她有意为舒眉长脸。遂拉了庶女齐淑娉,要她跟嫂子赔礼道歉。

    “四姑爷太不懂事了!舒儿为了为娘的病,每年旦日天还没亮,你们都在睡觉时,她独身一人爬那么高去祈福。你赶紧替姑爷赔礼!”

    嫡母都发话了,齐淑娉哪能不从?!

    只见她走过来,朝向舒眉请罪道:“对不住嫂子,让您受惊了!相公原是在王府受了气,抓人犯时又负了伤,才对嫂嫂有所不敬的。望您宽洪大量,原谅妹婿这一次吧!”

    说着,就要朝对方跪下磕头。

    被满屋子人盯着,哪能真让小姑子下跪?!

    舒眉没有片刻的迟疑。一把扶起齐淑娉,宽慰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许是跟嫂子开玩笑呢!王府里的公子爷,哪能这点规矩他都不懂?!四姑爷定是闹着玩的!嫂子没往心里去!妹妹不必自责了!”

    刚才为了讨好齐淑娆,齐淑娉将他相公贬了一顿。四嫂此话一出口,当即把她脸上羞得红一阵白一阵的。

    望着宋家、项家两辆马车,从宁国府垂花门前离开的背影,舒眉心底长长松了口气。

    刚要挪转脚跟,迎面便过来一名丫鬟。舒眉定睛一看。只觉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座院子见过的。正待询问旁边的雨润,只见那婢女走到她们跟前,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奴婢给四夫人问安,国公爷请您跟四爷,一同上听风阁。他有重要事情相商。”

    舒眉了然一笑,心里暗道:定是想询问跟项季宇起冲突的事。

    罢了,既然此事都让齐峻知道了,何不开诚布公谈一谈!省得东窗事发,这愣小子诬蔑她。

    想通这些,舒眉问那位丫鬟:“这位小大姐怎么称呼?”

    “奴婢叫优昙,在听风阁国公爷身边伺候笔墨。”那丫鬟生得明眸皓齿。长相喜庆。

    “哦,你原来是那阁楼上的!”舒眉恍然大悟,“另外还一位叫什么?”

    “禀四夫人,那位是奴婢的姐姐,唤作‘番莲’的。”优昙恭敬地答道。

    好嘛!跟佛教扛上了!

    “你知不知道,四爷上去没有?”沿着抄手游廊一边前行,舒眉一边打探道。

    优昙答道:“奴婢的姐姐就是去叫四爷去了,想来应该先到了吧!”

    舒眉点了点头,扶着雨润的手,朝府里的东北角行去。

    待爬上顶层。舒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边腮帮泛红,眼眸熠熠发光。

    见到她这副模样,齐峻只觉脑袋里“嘣”的一声,心里头瞬间像被什么刺中了般。他迅速低下头来,强迫自己不再看她。

    这番动作齐峻虽做得极为隐晦,却也没能逃过他大哥的眼睛。

    齐屹不禁想起白天,他四弟义愤填膺。要为弟妹讨回公道的样子。心里暗忖:沧州一行还是有些效果的,只是这傻小子,至今还不明了自己的心意。

    见人到齐了,宁国公请他们小两口子坐下。等优昙姐妹俩上完茶点。带门退了出去后,屋内只剩下齐家兄弟、舒眉和朱护卫。

    齐屹对舒眉道:“听了朱能的禀报,大哥有些地方还不清楚。想请弟妹解说一番,昨日你们下山时,到底怎么一回事?”

    果然是问起这个,舒眉倒也不意外,望了望旁边的朱能,将目光在齐峻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斟酌一番后,开始回忆当时的情景。

    等她讲述完毕,朱能加了些补充。摸清来龙去脉后,齐屹遣走了护卫。

    “什么?!”外人一离开,齐峻就从椅上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道,“不顾有失身份,你竟然都要救起他?”

    舒眉眼里一片茫然,不觉抬起头:“为何不能救他?”

    “为了救他,你都不论亲疏了?他是你什么人?值得冒与四妹婿交恶的风险,救个不相干的人吗?”齐峻愤然地瞪着妻子,脸上表情似嗔似怨,让人摸不着头脑。

    舒眉一脸错愕:“怎会不相干?他不是才有恩于你吗?”

    齐峻顿感浑身不自在,辩驳道:“那点恩情,够得上你搭了名节,去舍身相救?”

    “恩义岂分轻重?”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舒眉继续道,“怎会搭上名节?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人家只是借个地方躲躲。再说,起初我也不知,后面来的会是四妹婿……”

    齐峻从椅边走出来,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他停在舒眉跟前,责问道,“妹婿若执意要查车座底呢?到时,你又作何解释?”

    “搜到车座底来?怎么可能?!别忘了,妹婿理亏在先,他哪能一意孤行?!”舒眉提醒他。

    “你就不怕那葛五的,真是亡命之徒?!”脸上气得通红,齐峻目眦欲裂地质问。“情急之下,他若拿你为质,到时不仅是名节,连小命也会一并丢了。你怎地这般蠢!真是无知者无畏……”

    齐峻先前想起,上次他从西山回来,在道上遇了她们,周围的同袍拿他妻子相貌取笑的情景,他语气不由变得十分恶劣。

    这话若说得婉转些。本可以打动大多少女的芳心。可惜此时,齐峻并未存那样心,或者说未意识这样做的必要性,白白浪费如此好的时机。

    看得一旁的齐屹急得直想摇头,心里不禁埋怨上了——这榆木疙瘩!

    从小到大,未被人这样侮辱过智商,还是被她一向看不起的人责骂。舒眉气得发抖,噌地一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当朱能是根木桩,立在那儿不动的?别忘了,我是在替你还恩!”

    夫妻俩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再不劝架。接下来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旁边观战的齐屹,终于站起身来,重重地咳了声,争执的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我来说句公道话行不?”齐屹扫了两人一眼。

    齐峻的无理取闹,看来只他大哥可以弹压,舒眉想到大伯是个明理之人,遂点了点头。

    “说起这件事吧!弟妹的想法原是不错。”睃了旁边小姑娘一眼,齐屹顿了片刻,接着道,“只是方式用错了。”

    舒眉顿时愣住了。一脸莫名地望向他。

    齐峻冷静下来,自得地斜睨了妻子一眼,那表情好似在说:你看,连大哥都不帮你!

    “慢着,有恩报恩,何错之有?”舒眉不肯承认。

    “我说了,方式用错了!你当和妹婿开诚布公地商谈此事,那葛五既是纪猷认出来的。想来。他对四弟和弟妹的恩情,足以让你有立场,在妹婿跟前作保,两边善加劝解。而不是偷偷帮着藏起来!古语云。君子慎独,不欺暗室。想来,妹婿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他还讲理?!直接就要冲进来,强行打开车门。”舒眉提醒他。

    “不是说了吗?他怕你被人挟持。”

    “朱能就在旁边,他担哪门子的心?!怕是想看笑话为主吧!反正也非头一回了。”接着,舒眉把当初抬青卉为妾的消息传开后,齐淑娆姐妹俩结伴回娘家,半是兴师问罪半是看笑语的前事,讲给眼前兄弟俩知晓。

    “还有此事?”齐屹齐峻俱惊。

    “怎么没有?!就拿今天的筵席来说,若不是妾身将邱嬷嬷请出来,这两顿家宴指不定都难得吃上。”

    齐屹暗感惭愧,正想宽慰几句,一抬头瞟见舒眉神态凛然。他心里顿时一凛,想起此行的目的。

    “弟妹也知道,母亲身子骨不好,没法打理庶务,你嫂子……不提也罢!”说到这里,齐屹停了下来,呷了一口清茶,继续道,“听岑掌柜说,年后,你还打算亲自视查铺子的?”

    被他绕得晕头转向,舒眉不自觉地点头承认了。

    “最好不要!就是出行,也得让四弟陪着你。一个妇道人家,单独出行不安全。你不想此类事情,还有上次堕马的意外,再次发生吧?!”不等对方有反驳的机会,齐屹迅速地补充道,“既然知道,府里的下人轻视你。就更应该守在府中,相夫教子,搏个贞贤之名!不要总想着往外面跑!”

    没想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舒眉战战兢兢地试探道:“有护卫陪着,怎会不安全?大伯你该不会想出尔反尔吧?!”

    “当时我答应,把铺子送给你打理,自是不会食言。这不,掌柜帮着叫来了,文契也交到你手里了……”齐屹好言相劝,想她打消抛头露面的念头。

    “不出门如何打理?”舒眉不由有些恼怒。

    “可指示丫鬟传达命令,或是将掌柜伙计叫进府里训导。何需到外面东奔西走?撞见不该见到的人?”好不容易揪住此次机会,齐屹哪能不借题发挥一番。

    “这跟不能出府有何区别?哪位是好请的?”舒眉不禁悲愤交加。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前路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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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萧庆卿道别后,葛曜从酒楼里出来。原本微醺的脑袋,被晚风一吹,恢复了几分清明。

    忆及两人刚才聊及的话题,他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懊恼。

    今日自己到底怎么了?他竟然跟萧庆卿聊起此等私密话题了?!

    念头一起,他又想起先前在公主府的情景。考虑到那人自小跟萧庆卿的关系,他心里有了一丝了悟。

    是了,自己之所以跟萧庆卿能聊起来,多少受了下午那番闲聊的影响。

    葛曜不自觉地甩了甩头,拍着马屁股,一路晃晃悠悠地往位于玄武湖之滨的住处行去。

    刚跨进大门,府里管家便迎了出来。

    “爷,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凌管家走近,压低嗓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是他?!”葛曜闻言,一个激灵,脑袋有片刻清明,随即眯起眼睛,朝对方问道:“他可有说明来意?”

    凌管家朝门口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放心在他耳边解释起来。

    听着听着,葛曜眉峰不觉拧了起来。末了,他不放心地问道:“他来的时候,没被人瞧见吧?!”

    “请爷放心!他到来的时候,做了乔装打扮,再说黑灯瞎火的,不是极熟的人,恐怕没人能认得出……”凌管家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心知自己做了,遂解释道,“小的听说爷您下午一直呆在公主府,故没派人上门送信,就是怕……”

    葛曜没待他的话说话,忙伸手阻止了他:“你做得对!以后凡那边来的人,万不可太过张扬!”

    凌管家点了点头,接着便伸手接过葛曜递来的缰绳。

    “现下他人在何处?”抬腿跨进槛门,葛曜对凌管家问道。

    凌管家压低声音:“小的安排到后院的落霞坞了,那地方僻静。”

    “做得好!把他带到水榭中来!”葛曜微微颔首,又吩咐了一句,“等会儿你派人守后院门口。今晚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那里。”

    凌管家点头:“小的明白!”

    安排完毕后,葛曜加快步伐,直截穿过垂花门,朝后院湖边寻去。

    ※※※

    文家老少爷们回府的时候,已经快到掌灯的时候了。

    得到消息后,舒眉寻到了前院。

    文执初和小葡萄一见到她,忙过来问安。

    “怎地拖到这么晚?都用过晚膳没有?“舒眉关切地问道。

    文执初点点头:“大姐不必担心,咱们已经用过了。”

    小葡萄凑上来补充道:“娘亲,咱们回来晚了,让您忧心了。”

    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舒眉微笑道:“没事!总归之前还记得派人回来报信。”

    文曙辉望了女儿一眼。对小葡萄吩咐道:“赶紧随你娘回房歇息去吧!先前在轿子里就熬不住了。赶紧洗了睡!”

    小葡萄一听这话,原本还算精神的脑袋,顿时耷拉下来,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蹭到了舒眉身后。

    在回院子的路上,舒眉一面观察儿子的表情,一边试探道:“怎么啦?都折腾一天,还没犯困啊?”

    听到母亲问话,小葡萄倏地抬起头:“娘亲,咱们从今往后都不回京城了吗?”

    舒眉心头一突,颇感蹊跷,遂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不是挺喜欢南边的吗?怎地才刚到就想着回去了?”

    小葡萄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瞅了母亲一眼。道:“儿子今儿赴宴,听人讲那个什么‘晋国’跟北边又打起来了……咱们以后若是回北边,岂不是更不方便?”

    原来是这个缘故!

    舒眉略一沉吟,安慰他道:“是有些不通畅!不过,陛下和你伯父他们总会想办法解决的。此等状况应该持续不了多久,你还是好生跟祖父读书,跟师傅练武,说不定再过两年,情况有所好转呢?!”

    听到母亲的劝慰,小葡萄顿感失落,洗漱完毕后,一个人闷闷不乐回了房。

    第二日,萧庆卿就上府里拜访了。

    好几年不见义兄,舒眉喜出望外之余,迎出了二门。显然,萧庆卿没料到她会亲自相迎,忙俯低身子就要拜下去。

    舒眉伸过袖臂,就要挡住他的动作:“大哥这是做甚?咱们兄妹之间,何时这般见外了?”随后,她对旁侧侍立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对方将人扶起。

    受到如此礼遇,萧庆卿心里自是感慨万千。

    若不是昨晚他跟葛曜推心置腹一番,他自是不敢贸然前来拜谒,

    看来,眼前女子身份地位虽然不同了,骨子里却没任何变化,还是这般亲切。想通这些,他心绪平缓下来。

    将人引进厅内看座之后,两人聊起这些年各自经历。

    从萧庆卿口中,舒眉得知这几年他们在南边的近况,不由感叹道:“南北不通渠,我原先以为,你们漕帮日子难过,没曾想到你们竟找了另外的生财之道。”

    萧庆卿笑道:“殿下过奖了,不过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这不是没法子的嘛!若是哪天山东能通行了,大家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舒眉点了点头,颇有感触地说道:“是啊!这天下分成四家,再怎么都难以保证不起纷争。不打仗还好,若是真打起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萧庆卿听她语气索然,忙问道:“这一行来,殿下和小公子可还顺畅?”

    舒眉望了他一眼:“顺畅倒是顺畅,只是以往坐船都只要二月的行程,这般一绕道,足足走了三个月,险些赶不上年节。”

    听了这话,萧庆卿笑道:“沿途要体察民情,自然走得慢。草民听说,殿下和文大人一路朝廷安抚民众,广布天家恩泽,各地官民莫不感恩戴德……”

    “大哥信息迅捷!”舒眉赞了一句,叹息道,“各地民生困苦,咱们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值不得什么,倒是你们商户掌控天下财货,只怕你们做的,现如今能做的,都比朝廷做得多得多。”

    萧庆卿笑而不语。

    舒眉突然想起,眼前此人曾告诉过她,曾被山东的邵家拉拢过。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际。

    她沉吟半晌,对萧庆卿征询道:“以大哥四处奔走,依你之见,山东那边的事,能否也像江南一样,双方达成和解,邵驸马带一帮重新归顺朝廷呢?”

    萧庆卿抬起头,略微吃惊地望向她:“殿下的意思是……”

    舒眉微抿唇角,犹豫片刻,然后正色道:“当初邵将军拥兵自立,反的是高家。如今高家满门已经被诛灭,说起来高驸马也算皇亲国戚,与朝廷并无深仇大恨,不知将来是否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

    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萧庆卿略一沉吟,接口道:“倒不是没这可能!”

    舒眉眼皮微跳,忙问道:“大哥可是听到过什么消息?”

    萧庆卿也不瞒她,把自己这些年跟晋国商户打交道的细支末节,跟舒眉聊了起来。

    “论起来,山东虽然物产不缺,可到底地盘太小,加之离京畿。老话说,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草民之前跟山东军中之人也接触过,他们原先打的主意,是指望跟大楚和江南三足鼎立,各方形成均势,谁也吞不了谁。可是,如今江南被朝廷收复,山东之地偏偏夹在二者中间。若没有战事还好,万一朝廷下定决心围剿,他们腹背受敌,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舒眉点头赞成:“他们瞧得倒是很清楚。”

    不过,听爹爹提及,当初邵家之所以匆忙自立,正由于忻儿即将回京还朝。这样看来,他们起初确实是这打算。只不过,后来局势有变,江南政权的交替,让他们谋划的平衡迅速土崩瓦解,这才形成如今这尴尬的局面。

    均势被打破,双方实力悬殊,正是变动的前奏,若是这种趋势保持下去,双方走向融和是迟早的事。

    想通这点,舒眉思绪慢慢沉静下来。

    虽然,她一家如今已安然回到南边,可是要爹爹真正卸下担子,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只要爹爹一日不脱身,她就得陪在身边一起耗着。

    早知这样,当初就该劝说父亲不接这项差事。

    如今骑虎难下,委实让人犯难。

    萧庆卿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还担心江南不稳,遂劝慰道:“殿下也不必忧心!草民前日得到消息,说是朝廷在北边在对山东用兵,邵家军再厉害,也不可能两边应付,南边一时倒没什么危险。”

    听了他的话,舒眉嘴角扯了扯,正想再详加询问一番,就见番莲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下来,还一个劲儿朝屋内探头探脑。

    舒眉眉头一皱,顿时感觉有些异样,遂朝对方问道:“番莲,你可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番莲见她问起,忙踱进屋内,朝舒眉行了一礼:“请殿下恕罪!奴婢不得已才打扰您的。”

    “说吧!到底有何急事?”舒眉知道番莲颇懂分寸,没特别的缘由,是不会这样冒失的。

    “大少爷,大少爷他跟人打起来了……”顾不得有外客在场,番莲满脸急色地禀告这一消息。

    舒眉“噌”地从座上站起来,一把抓住番莲的手臂:“你说什么?”

    ps:

    复更了!争取早些结文!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二子争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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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赶到事发地点时,舒眉抬眼便瞧见小葡萄昂着头,死死盯着对面,包子脸颊粘着几缕发丝,白皙的皮肤上留着几道抓痕。

    舒眉心里一紧,快步奔到儿子跟前,一把拎起他的臂膀,上下检查了一通,看他还伤到了哪里。

    直到这时,小葡萄才回过神来,扭动了几下:“娘亲,儿子没事!您不必着急!”

    他这一挣扎不打紧,忍不住“嗤”了几声,许是触动了伤口的反应。

    “怎么啦!是不是伤到了筋骨?”舒眉紧张地瞅着小家伙。

    小葡萄摇了摇头,然后默不做声地望对面望去。

    舒眉心知有异,转过身来,沿着儿子的视线望去。

    就在她的身后,站立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也是鬓发缭乱,嘴角一块乌青,还有些肿起,看那孩子的模样,似乎比小葡萄伤得还严重。

    那孩子笔直挺着腰,紧绷着脸,乌眼鸡似目光锁定小葡萄身上,眼眶里喷出的火焰,若不是旁边有人拉着,没准还打算斗上一番。

    看这两小子宿敌似地对视,舒眉心底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她转过身朝着番莲,“你不是一直守在他身旁吗?怎么不劝着点?”

    刚才赶来的路上,舒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照说以番莲的身手,不至于两小孩打架都劝不住,巴巴地赶来跟她禀报。

    如果没记错,今天早晨起来,小葡萄借着请安的机会,缠着她答应,到屋后的湖边骑马。舒眉想到父亲还有几天要忙,于是对儿子网开一面,吩咐番莲和几名护卫,带着他到附近练练。

    见问到自己头上来了,番莲福了一礼:“殿下,是这样的。今早奴婢护着少爷到湖边溜马,谁曾想没跑上两圈,这位公子纵着奴才冲过来要夺少爷的坐骑。若不是阮大哥带人恰好路过,只怕……”说完,她朝穿着蓝衫的陌生少年那边望去。

    沿着她的视线,舒眉发现按住那少年的,果然有些眼熟。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林盛宏麾下的一名参将。

    舒眉忙朝姓阮的武将道谢。

    “陛下客气了!昨日将军就有安排,让末将负责这一区域的治安,此乃末将职责内的事……”朝舒眉一拱手。阮洛城道明原委。

    舒眉点点头。转过身去分别扫了小葡萄和蓝衣少年几眼。心想两人都未成年,且各自身上都挂了彩,再追究没多意思。

    于是,她对众人道:“既然没事了。大家就此散了吧!别耽误阮将军执行公务。”

    她都发话了,众人只得遵从,阮洛城也顺势放开了蓝衣少年。

    谁知,那少年一获自由,就冲到小葡萄跟前,冲他喊道:“你走可有,把小马驹留下……”

    这样一来,小葡萄不干了。原先,他担心母亲知道。以后不让他再出来溜马了,遂一直不敢要人回去报信,谁知他俩被阮将军劝开后,番莲就自作主张将母亲请来了。本来,他还打算响出身份。让阮将军将人早点打发走。没想,母亲来的这么快,而那人不依不挠,一直坚持马驹是他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也顾着母亲在跟前,小葡萄梗着脖子,回击道:“这马是别人送我的礼物,凭什么给你!”

    那少年嘴唇嗫嚅了几下,扯着嗓子驳道:“你撒谎!这马驹明明是舅舅照夜白下的崽子,是我亲眼看着生下来的,怎会被送到你的手里?”

    听到小马驹的来历,小葡萄一时语塞,思忖片刻后,问道:“你舅舅是哪位?会不会他没知会你,将马驹送人了,然后转送到我这里来的?”

    “不可能!”蓝衣少爷抢言道,“舅舅明明答应,让我来养这匹马的!”

    小葡萄听了这话,求助地望向母亲。

    舒眉略一沉吟,朝旁边的阮洛城问道:“阮将军可知,这位小公子是哪户人家的?”

    阮洛城摇了摇头:“殿下见谅!末将刚接手这一带的防务,还没来得及……”

    他的话还没说完,跟着舒眉过来的萧庆卿突然出了声,只见他问那位蓝衣少年:“这位小哥,你舅舅莫不是住在对岸吧?”

    少年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萧庆卿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对舒眉抱拳道:“草民若没记错,这位小公子应该是葛将军府上的。”

    舒眉若有所悟,转身问儿子:“这匹小马驹可是葛将军送给你的?”

    小葡萄见瞒不过去了,只得点头承认:“昨日出门时,葛伯伯派人送来的。”

    果然如此!

    舒眉思忖片刻,立刻明了番莲特意请她来的目的。

    想来,她早就知道,这马驹是葛曜送给小家伙的,所以才会赶着过来报信。

    想到葛曜,舒眉突然记起,自己在禹州听到的传言。

    听眼前这位少年叫葛曜作舅舅,莫不是他母族的亲戚找回来了?!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更不能让他为难了。

    主意一定,舒眉对番莲吩咐道:“你过去把马驹牵来,还给这位小哥吧!”

    听到母亲要将自己心爱之物送人,小葡萄立即不干了,忙拉住舒眉的手:“这是儿子的东西,为何要送人?”

    舒眉没想到,当着外人的面,小家伙都要跟她闹,遂沉下脸来,反问道:“你现在学会骑在马背上跑了吗?”

    被母亲戮住痛处,小葡萄有些心虑,嘴里不忘小声嘟囔道:“就是还没完全学会,才要小马驹呀!”

    装着没听见他的嘀咕,舒眉接着又劝道:“祖父没教过你,君子不夺人所好。你若喜欢骑马,应该让你以后的骑射师傅,根据你的骑术水平陪你一道挑选,何必着急呢?!”

    听到这话,小葡萄一时拿不出反驳的话。

    以前,他跟在尚剑身边学骑射时,对方也曾告诉过他,学习骑术要循序渐进,切不可操之过急。

    可葛伯伯送的这匹,自己确实喜欢,如果就这样让出去,让他如何心甘?

    捕捉到儿子不舍之色,舒眉沉声道:“从小到大,葛将军没少送你东西吧?!不过是一匹小马驹,以后娘亲托人帮你选便是了,何必跟这位小哥哥抢呢?!以前在京城时,还知道学着孔融让梨。怎地一到南边,连这个也忘了!”

    小葡萄脸上先是掠过些许愧色,随后又想起什么,反驳道:“那是疼我的绍表哥,这人我都不认识他!”

    舒眉叹了口气,道:“他是你葛伯伯的外甥,以后自然会熟识的。”说完,她不待儿子再说下去,一把攥过他的手臂,让跟阮将军告别。

    直到被母亲拉回过,小葡萄都没机会跟那位蓝衣少年再打照面。

    好不容易把儿子劝回家,舒眉顿感儿子不能再这样游手好闲下去了。

    回到府里后,她跟萧庆卿打听起金陵城的事情。

    “不瞒大哥,念祖这孩子原本跟在爹爹身边启蒙,涉及不到这个问题,只是……你也知道,这几年爹爹怕是没多余精力顾他了……”舒眉叹了一声,语气是满是无奈。

    自己一家离开这里数年,金陵城里早一番翻天覆地。

    以她一家如今的情况,请夫子在家里开馆,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只不过她担心小葡萄这活泼好动的性子,一人关在家里苦读,未必学得进去。以前在京城时,他也是跟他绍表哥一起启蒙的。

    而金陵城里情况有变,一家人原先熟识的唐府、林府女眷都留在京城,在此地,她除了萧家,就没其他的熟人。

    突然,她记起萧庆卿有一子,跟小葡萄差不多大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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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不必担心!船上有两名护卫呢!爹爹说,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此刻,他们没准就躲在暗处守着呢!”舒眉喉咙有些发紧,强装镇定地说道。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老爷和太太可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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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兄的表情,虽让舒眉困惑不已,不过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儿子这老大难题,遂没有深究下去。

    见她拿私事,郑重其事跟自己讨论,这份信任让萧庆卿备受鼓舞。只见他思忖片刻后,安慰舒眉道:“殿下不必担心,文大人如今统领江南事务,寻访名师应该不算太难。毕竟,先前文大人在南楚朝主政过不短的时间。”

    听到他宽慰的话语,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并非名师的问题。你是不知道,念祖那孩子活泼玩劣,一般夫子不定降服得住他。”

    原来是这缘故!

    萧庆卿转念一想,文家这小公子由曦裕先生启蒙,一般夫子恐怕不敢接这样的差事,再者又是贵胄子弟,寻访到合意的夫子,确有困难。

    他倒是理解舒眉为难之处。

    舒眉无计可施,不由叹道:“以前听爹爹提过集贤书院,知道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就是不收十岁以下的孩童……”

    舒眉说到这里,想起后世完备幼童教育体系,再一看儿子孤独的童年,不由感慨万千。

    萧庆卿这才弄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是在替儿子张罗同窗,并非寻不到良师。

    当下他心中一喜,试探着问道:“殿下问及犬子,莫不是想让他跟小公子做伴?”

    “正是这个意思!”舒眉放下手中茶盏,无比认真地解释道,“若能召集三到五个年龄相仿的学童一起读书,那是再好不过了。莫有几位同窗比着学习,他也不会太过调皮!”

    其实,无论是京城还是金陵城,稍大点的世家一般都有族学,也是这样教育子弟的。若是以前,没她现在这层身份在,无论安排小葡萄到哪户族学跟着读书。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而如今事情有些难办。

    听爹爹的意思,他似乎倾向请夫子在府里开馆。可舒眉知道,以小葡萄的性子,这种模式未必可行。

    弄明白她的初衷后,萧庆卿拍胸脯保证:“这有何难,若贵府真打算开馆,到时让犬子跟在小公子身边便是。文氏一族家学渊源,有这等机会,草民求之不得。”

    见他一口应下,舒眉心头的石头落下。

    没过几天。萧庆卿就赶到苏州的集贤书院。陆士纶从他口中得知。舒眉一家准备在江南定居。不觉倍感惊讶。

    “不是说宁国公回京了吗?之前齐四爷跟高家虚以委蛇,是为了迷惑高贼,他俩怎地竟然没能破镜重圆?”

    自从得知舒眉是被齐峻接回京城的,陆士纶知道从此无望。遂收起心思不走仕途,蜗居苏州的书院里,执起了教鞭。如今听说文家父女又回到了江南,他心底无端升腾起一丝念想。

    “里面的事一言难尽!”萧庆卿叹息了一声, 遂把齐文二人之间的纠葛,告诉了自己久不问世事的表弟。

    “世间竟有这等糊涂之人,活该他众叛亲离、千夫所指!”得舒眉回京后的遭遇,陆士纶噌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朝北方怒喝道。

    “可不是怎地。自打你哥哥我头次见到那人,就觉他是一纨绔,亏得殿下熬了这些年头。萧庆卿感慨之余,眼睛斜睨了表弟一眼,“现在好了。离开京城总算彻底摆脱了那家人。这不,殿下都开始替小公子寻找伴读,打算在府里开家学了。”

    听到这一消息,陆士纶坐不住了,一把抓住萧庆卿的胳膊,问道:“她要找伴读,夫子可是请了?”

    “这就不知道了!”萧庆卿故作不知情地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哪有不请夫子先请伴读的道理?”

    陆士纶闻言,失落地坐回椅上,嘴里嘟囔道:“有文大人在,延请名师怕是不难,是我想多了……”

    扫了眼表弟的神情,萧庆卿自知有戏,遂喃喃道:“那倒不见得!听说那孩子是由文大人亲自启蒙的,一般夫子怕是难入文家父女的眼睛。有真才实学的,多数人在功名还有想法,可若真去公主府教一名幼童,将来即便金榜题名了,难免有攀附权贵之嫌,难呀!”

    说到这里,萧庆卿停了下来摇头叹息,似是为舒眉难处感慨。

    听了这话,陆士纶心里一动,对他表哥道:“不知小弟可不可前去一试!”

    “你?!”萧庆卿故意露出错愕的表情,“你堂堂两榜进士,何故去教一名幼童?你不要前程了?”

    “什么两榜进士?!不过,生不逢时的落魄文人。”陆士纶神色颓然,自言自语道,“咱们在南北朝廷都当过差的,还哪有前程可言?”

    “两个朝廷当差怎啦?听闻那位季大人,也是在南楚当过差,如今都成文大人的左膀右臂了。”见表弟枉自菲薄,萧庆卿谆谆劝道。

    陆士纶摇了摇头:“小弟跟季大人不能相提并论。当初他就是跟着施大人的,而且在地方上历练多年,哪像小弟,庶吉士都没散馆,就回家守制……”

    见他垂头丧气的,萧庆卿心里一动,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你这情况较为特殊。不过,若是去了公主府任教,以后想回到仕途,怕不那么容易了。” 萧庆卿故意不提舒眉劝他这表弟出仕的事。

    陆士纶哪能不知,自己若去公主府教一名幼童,以后再难回头了。

    可是,只要忆起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他心底就伸起一股冲动。

    如今天下三分,战乱频繁,多少名士遁世。又有多少文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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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牵线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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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士纶的推辞,倒没让舒眉感到多少意外。

    之前,起初她听萧庆卿提起,他表弟放弃仕途,到书院去讲学,就颇为对方惋惜。如今有机会为爹爹招揽人才,她只是不遗余力。

    早知道,江南这摊子越早肃清,她一家人就越快放下这副担子。

    等到第二日,舒眉便将人引荐给了父亲。

    待文曙辉接见过后,对陆士纶颇为满意。等一家人用晚膳时,还特意向女儿问起此人的来历。

    “爹爹您有所不知,当初在温州府时,舅舅对陆公子就很是欣赏,两家还差点结了亲家。当初浙南地动时,陛下、执弟和念祖他们仨儿,就是安置他家的庄子上。”舒眉把自己在太平县与陆家的交往,跟父亲讲述了一遍。

    文曙辉听说,陆士纶在孝期结束后,宁愿进放弃仕途,也不愿接受权臣薛博远的招揽,甚至为此躲进了书院,对他顿生好感,让他想起早年自己的遭遇。基于这个缘故,文曙辉起了爱才之心,萌生提携这位后生的念头。

    “既然你大舅都看好此人,咱们更没理由不给他这个机会。江南经历薛侯之乱,本来元气大伤,难得还有没卷进去的储备人才。况且,他跟集贤书院还有这层渊源。”文曙辉沉吟片刻,抬头望向舒眉,“你举荐的这人,算是给为父帮了不小的忙。”

    父亲话音刚落,舒眉便洞悉他的意图:“爹爹您的意思,是想利用陆公子树个榜样,好吸纳江南的士绅?”

    “不错!这陆家的背景颇具代表性,为父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一个大胆的构思在心中形成,文曙辉越想越兴奋,“不出三年,江南之地的俊杰,可尽归大楚朝堂。”

    见到父亲自信满满,舒眉也替他高兴。跟着感慨道:“只要南边稳定了,山东那头应该不足为惧了吧?!”

    文曙辉点头:“江南能有如今这局面,多亏当初葛将军奠定的基础。”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地又想起一桩事,朝舒眉询问道,“听你弟弟提起,前几天念祖那孩子,在外头跟人打起架来了?还跟葛将军府里的人有关?”

    舒眉一怔,忙把前些天发生的那段公案。跟父亲交待了一遍。

    “念祖那孩子也该收收心了。”文曙辉不由叹道。

    “可不是怎地。这不。女儿连陪读都帮他请好了,只待夫子一到位,马上学馆办起来。不能再让他似脱缰的野马一样,整日只知到处闲逛。”

    女儿的话让文曙辉略感内疚。只见他歉然道:“前些日子为父着实忙了一些,如今闲下来了,正想跟你商量这事。为父考虑再三,决定将你执弟送到的集贤书院去上学,过两年让他试试童试。”

    这安排让舒眉颇感意外:“执弟还小,送他到苏州会不会不适应?”

    文曙辉摇了摇头:“他也不算小了,四皇……陛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能自谋生计了。”

    舒眉想到父亲自从回到江南,整日忙得见不到人影。她对此举倒有些理解。可想到一家人又要分离,她心中又有些不舍。

    “不能请夫子在家里教吗?反正府里人少,不仅地方宽敞,干扰也不多。”舒眉试着改变父亲的打算。

    瞟了一眼女儿,文曙辉叹道:“你之前说的对。若是总关在府里自己教,不到跟外头交流,日子久了难免跟人产生距离感。尤其咱们家如今的地位,一不小心,子弟就生出目下无尘的纨绔之气。为父当初赞成你们姐弟离开京城,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听了父亲这通解释,舒眉不觉黯然。

    知她舍不得一家人分开,文曙辉安慰她道:“接下来的大半年,为父到各地巡查,执儿即便请先生单独教,我也没功夫督促他。还不如让他进书院,让柳老管束于他。”

    舒眉想了想,没别的法子,只得认同父亲做法。随即,她想到苏州离金陵不远,爹爹外出公务时,也可以去看看执弟。自己有空也能探望,遂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

    文曙辉虽把一切安排妥当,可儿子离开金陵之前,还有桩重要的事情有待完成。

    那便是先得把舒眉姐弟各自母亲的坟冢,迁往徽州的文家祖籍。

    说起来,他们一家南下,起初请旨时为的就是此事。也就在这个时候,舒眉徽州外家的亲戚也赶了过来。

    此次前来的,除了舒眉的二舅,还有两位表哥和一位表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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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第一次听说,父亲的名头有那么大,她不由地吐了吐舌头。

    齐淑婳斜睨了表妹一眼,说道:“其实,他单独想见见你,问问姨父的近况。只是如今在府里,恐怕不大合适。”

    舒眉收拾琴具的动作停了,不由奇道:“他跟爹爹很熟吗?”

    “可能吧!毕竟八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小。不知几家到底发生了何事。听说,当年姨父在士子中间颇有威望。大哥未上战场前,也是喜欢跟京里一些文人墨客来往的。”

    两人正说着闲话,突然,雨润从外面走了过来。

    “小姐,国公爷派人来,说是要见见您。”

    这话让姐妹俩俱是一惊。

    照说,舒眉是三房女眷的亲戚。一般来说,是由太夫人和郑夫人等女眷招待就成了。很少听说,国公爷要亲自见女性晚辈的。

    舒眉望了表姐一眼,齐淑婳过来握了握她手掌,鼓励道:“去吧!大伯父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舒眉点了点头,带着雨润跟着派来的小厮秋白,穿过内外院相通的柱廊,出了内院通往外书房的角门,来到齐府东侧书房的门口。

    秋白进去禀报时,舒眉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建筑。三间布置颇为雅致的厢房。一间门口守着两名侍卫;一间铁将军把门,从窗棂望进去,里面好像放置的是刀枪剑戟等兵器;中央的那间好像有一排排柜子。

    舒眉还没打量多久,秋白从有侍卫的那间里面出来,哈腰行礼朝舒眉手臂一张,把她给请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国公爷齐敬煦。虽然在他五十大寿时,舒眉曾远远见过一次。可当时离得太远,客人又多,她没有瞧得太仔细。

    老将军须发半白,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灰白眉毛下面那双眼睛,盯着人看时,目光有如寒夜的光柱。舒眉不知怎地,想起了“洞若观火”这四个字。

    舒眉一进门就朝他行了礼。宁国公大手一挥,让她不必拘礼。屋里伺候的丫鬟,给客人斟完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人。

    舒眉低垂着脑袋,在长辈面前,她不敢随便东张西望。

    “坐下吧!”宁国公指着他太师椅旁侧的圈椅,对晚辈亲切地嘱咐道,“听说你对茶道颇有见解,先品品这盏试试!”

    舒眉一颗心呯呯乱跳,不知对方这是何意。不过,既然是被考,她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她朝宁国公福了一礼,坦然地坐了下来。双手端起放在旁边案几上茶盏,揭来茶盅的盖子,陶醉地先嗅了嗅,然后啜了一小口。

    齐敬煦见了,心里不禁暗暗点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不愧是鸿修先生的孙女。看来她爹爹这些年,没拿繁文缛节去束缚她的性子。

    舒眉眼睛微闭,像个老学究,仔细地品起了茶香。

    “嗯,口味醇厚甘滑,香气纯正。想来是福建安溪出产的极品铁观音。”舒眉睁开眼睛,当即对上国公爷带笑的眸子,“齐伯伯这筒茶,想来是珍藏多时了。”

    齐敬煦点了点头,捋着颌下的胡须,一双锐利的眸子里,染上些许笑意。沉默了半晌,他对舒眉赞道:“想不到你这小丫头,果然有两把刷子。这些年跟在曦裕身边,倒也是没有耽误。”

    舒眉羞涩地垂下头,站起身来施了一礼,嘴上谦逊地回道:“担不起齐伯伯的夸赞,小女言行无状失礼了。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嫌疑。”

    宁国公哈哈大笑,向她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已是不错,以后千万别被俗人俗事捆住了手脚……”

    舒眉不由一怔,不太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宁国公不以为意,又问道:“你可知晓,老夫让人把你叫来,所为何事?”

    舒眉不敢造次,抬眸仰望着他:“小女愿听其详!”

    “听屹儿提起,你要跟婳儿去怀柔礼佛。临行前还找他借了书籍?”

    舒眉顿住了,她怎么也没料到,这件小事都能传到他老人家耳朵里。

    若是肯定,对方肯定要追问缘由;若是否认,这将来一段日子不在府中,势必还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舒眉不知是该点头承认,还是要摇头否认。

    好似洞悉了她的心思,齐敬煦安慰她道:“你不要自责,这府里的魑魅魍魉,从来就没停止过。弟妹已经派人将香药的事..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葛曜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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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垂头沉思片刻,然后抬头望向施飒,对道出实情:“总督衙门初立,父亲恐怕丢不开这里的事务。您跟三舅没到之前,父亲已经跟舒儿商量过了,此次由我跟执弟回岭南。”

    施飒一听这话,双目顿时睁得浑圆,他望了望舒眉,又转过身对文执初打量了一番,过了半晌才怒道:“就你俩?好个总督大人,竟然放心派两妇孺办些大事。他有没有把你母亲放在心上?”

    面对二舅的磅礴怒意,舒眉只得苦笑。施飒此番举动,她很是理解,也由此感到十分为难。虽说对方是基于替她亡母申冤的立场,以父亲如今的处境,着实没必要让他也专门跑这一趟。可这话不是她一小辈能说的。于是,作为外甥女和女儿,夹在中间的她只能保持中立。

    为了尽快说服她母族的这两位长辈,舒眉又劝道:“舅父大人您有所不知,咱们此番南下,身上带着皇命而来。父亲确实走不开身。再说,甥女身上虽有册封,可母亲生我育我,无论我是何种身份,这为人子女的,都该亲自去跑这一趟。父亲大人那儿,毕竟江南的大局还得靠他主操。”

    见她拿皇命出来说事,施飒无言以对,他斟酌再三,要求道:“既然这样,这次到岭南,我跟你三舅,还有你表兄表嫂一同前往,省得道上遇到意外,再出什么变故。”

    听他不再坚持父亲亲去了,舒眉心里不由放松下来,忙附和道:“舒儿求之不得。有两位舅父和表兄表嫂一路前往,我跟执弟也有倚仗了。咱们姐弟俩年纪轻,还真得仰仗舅父大人教诲!”

    当下,舒眉就把此行的安排,对施家长辈交待了一番。

    把老家来亲人安排妥当,舒眉正打算到书房,跟文曙辉商量沿途护卫的问题,就听得方管家前来禀道:“老爷。对岸的葛将军,亲自牵着一头小马驹,说是来向殿下和少爷赔罪来了。”

    “赔罪?!”文曙辉没弄明白里面的纠葛,只见他把头转向舒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无缘无故赔什么罪啊?”

    舒眉思忖片刻,由小马驹猜到葛曜此举,定是为了当日那蓝衣少年跟小葡萄争马驹的事,于是,她点了点头。对父亲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之间的意气之争。”她顺道将那天早晨发生的事,给文曙辉粗略讲了一遍。

    再次见到葛曜时,舒眉从他脸上捕捉到几许不自在的表情,她心里暗暗生疑。

    将来意道明后。葛曜对文家父女致歉道:“都怪我出门前没交待清楚,让念祖那孩子受委屈了!”

    舒眉摆了摆手:“葛将军客气了!那么贵重的东西,念祖本就不该收下。若我事先知道,说不定早还回去了。将军不必愧疚,快些把这小马驹带回去。”

    葛曜哪里肯依,忙解释道:“殿下莫要误会!这小马驹是我在京城就答应送给念祖的。回到金陵后,末将精心安排我那坐骑来配种,等的就是下了崽儿,好送给令郎。”

    舒眉早定了主意。这礼物坚决不收,遂拿父亲对小葡萄的安排作搪塞。

    “不瞒葛将军!之前犬子练武,实则是为了强身健体,并非打算让他从戎。况且父亲对这孩子早有安排了,将来要继承咱们文家的衣钵。走科举入仕的途径,这骑射功夫不过是锦上添花,断不可让他的心给玩野了。”

    舒眉这一通解释,让葛曜有些犹豫,他沉思了片刻道:“可那孩子毕竟是宁国府的后人,他自己又十分喜爱骑射武术,殿下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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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老爷和太太可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了几次口信,说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老仆妇正欲跟她说解,突然,船舱外面狂风大作,将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伴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外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此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她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舒眉所在舱门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另一边开始滑移。这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间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旁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险境。

    以前,虽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这等困境。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

    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舒眉掀开盖上身上的薄被,强打精神下床了,扶着医院病房里的桌子,就要出门去。可是还没有走上两步。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舅父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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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微微一愣,没有接腔。

    见她不予理睬,冯氏面上讪讪地,遂另外找了个话题,问起舒眉以前在岭南的生活。话题不知怎地,就聊到徽州施氏老宅那里。

    “殿下怕是还未曾去过吧?老夫人一直盼着见到您呢!”不知不觉间,冯氏提起了施氏一族的老祖宗,也就是舒眉的外祖母袁氏夫人。

    舒眉以前倒是听父亲提过一次,不过,她却从未亲眼见到过。

    即便当年她嫁到宁国府,徽州那边都没派人来过,她原以为,施氏一族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没想到自温州府遇到大舅后,这次其他几位舅父也上门了。

    “外祖母身子还好吧?!”舒眉跟着问起袁太夫人。

    冯氏见她问起,遂答道:“让殿下操心了!祖母这些年除了行动不方便,精神还算可以。只是近些年,越发惦记二姑太太了。这不,此次二伯父和公爹匆匆赶到金陵,就是奉祖母之命。自前几年祖父过世后,她就一直盼着殿下回徽州。”

    这消息让舒眉精神一振,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

    近些天她一直纳闷,以前一定鲜少听到施家的消息,这次怎会一次来了好几位。而父亲对他们的态度,也显得十分冷淡。舒眉以前听施嬷嬷提过,说是父亲被贬之后,施家跟她父女鲜少来往了。

    如今这拔亲人的到来,显得突兀,里面一定有她所不知道的缘故。

    于是,舒眉又问道:“外祖父是哪一年过身的?”

    冯氏脸上一僵,表情闪过些许不自在,最后还是答道:“丙子之变过后。那时听闻宁国府出了变故,找不到您的下落,大姑太太又远在西北,遂没通知殿下。”

    舒眉点点头,心道:那时自己掉落山崖,连爹爹不知她的下落。更何况其他人?!

    听冯氏表嫂这话的意思,不与她文家来往,似乎是外祖父的主张,于是,她试着问道:“外祖母的腿脚是怎么啦?没找名医治过吗?”

    冯氏忙答道:“哪里能没请?不过时日久了,再能耐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况且,这些年兵荒马乱,天灾人祸的,族中变故频繁,祖母那性子。不想给子孙添麻烦!”

    舒眉曾听施嬷嬷提过。她这外祖母瘫了几十年了。好似母亲出嫁那年,就已经躺在榻上了。如今算来,确实过了好些年,治好的希望甚为渺茫。

    念及自己一直没机会去探望老人家。她心里涌起一丝内疚之情。

    想到这里,她对冯氏道:“这次回祖籍,就可以看望她老人家了。只是不知,外祖母的哪些喜好,我好备合适的礼品好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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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唤作鱼儿丫鬟,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院里的管事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荷风苑这边送些热水。诸事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起身便要告辞,舒眉带来的那帮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院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水,“……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的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忍不住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扶起甥女,帮着她擦干腮边的泪滴。随后便问起舒眉在岭南的生活。当听到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经历,施氏忍不住又唏嘘起来。正在此时,去厨房取热水的人跟着芳嫂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黄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先伺候您趁热沐浴吧?!”雨润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着:“乡野长大的,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说着,她扫了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

    说着,她便从外头唤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比甲,下面套了条碎花长裙。

    三夫人跟舒眉解释:“姨母特意从陪房里挑名丫头,算是施府的家生子了。这里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到齐府了你过得不习惯。”

    舒眉连忙起身推辞,三夫人也不理她,扭过头来问那丫鬟:“碧玺,把你留下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跪到舒眉跟前便来叩认新主。

    “以后你便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三夫人嘱咐完毕,便向甥女介绍,“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

    舒眉点头道谢,三夫人见状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她自然会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谢恩。

    三夫人交待完毕,便把舒眉推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跟施嬷嬷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就进了净室。

    ……

    烛花爆裂,人影摇曳,荷风苑内堂传来低泣和唏嘘的声音。

    舒眉从净室时出来,抬头便望见久别重逢的那两人,泪眼婆娑的样子。

    “……太太临走前,将小小姐交到老奴手里,再三叮嘱说要好好替她照顾,就是嫁了人也要跟着……可怜小小姐哭得喘不过气,跟着就大病了一场……”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悲声说道:“来京里就好了……如今养在我身边,总归比呆在继母跟前强。”

    这些话听到舒眉耳里,她眼眶里也涌上了泪水,忍不住跨步上前,轻轻唤了声“姨母!”

    见甥女出来了,三夫人朝对面使了个眼色。施嬷嬷脸上肃起,在杌子上挪了挪,颇不自在的样子。

    舒眉心里起起疑,总觉得眼前两人,神色有几分古怪,好像有何事瞒着,不欲让她知晓似的。

    见甥女面露狐疑,三夫人嘴角扬起笑容,没让她继续下去,便把人招呼过去了。

    舒眉轻手轻脚走到姨母跟前,在旁边的锦杌上坐下了。三夫人拉起她的小手,亲切地说道:“听到你们在瓜洲落了水,姨母担心得不行。受了不小惊吓吧?!”

    忆起当时在水中的情景,舒眉不禁动容,那种绝望的记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望见大姨母眼眸里疼惜的神色,舒眉觉得不该再提这些,反过来安慰施氏:“昏过去之时很害怕,醒来后便没觉得什么了。姨母不必挂怀!”

    三夫人将她一把搂到怀里,像安抚婴儿般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定是你母亲地下保佑。别怕!进京就好了,姨母别的保证不了,安稳还是可以保证的。”

    舒眉乖觉地点了点头。

    三夫人走后,施嬷嬷找来刚派到这里的碧玺,跟她问起荷风苑仆妇的情况。

    “以前荷风苑是客院,平日里不开火的。现在管小厨房的邱嬷嬷,是太夫人院子里的老人。说起来,霁月堂的老人不多了。老祖宗把她拔给小姐,可见她老人家没把您当外人看。”

    舒眉受宠若惊,连声说了几句感谢晏老太君的话。

    “至于芳嫂,原先是跟在世子爷身边贴身侍候的。自从嫁了人成管事媳妇后,一直在国公夫人院子里当差。”碧玺又将荷风苑里管事媳妇芳嫂,给介绍了一遍。

    施嬷嬷睃了自家小姐一眼,言外之意是,看吧!太夫人和夫人对你都礼遇有加。

    舒眉想起落水一事,觉得文家的仇人可能性比较大。遂放下心事,打算在齐府的荷风苑安心住下来。

    把碧玺和雨润打发回去休息后,舒眉躺在床榻上,思维飘得很远。想起在岭南的生活,她不由轻叹一声。

    自由而快活的日子,将离她越来越遥远了。不知爹爹什么时候上京,离开了三个多月,怪想念他们的。也不知母亲生了没有?是弟弟还是妹妹?

    想着,想着,她便这样睡了过去。

    自由而快活的日子,将离她越来越遥远了。不知爹爹什么时候上京,离开了三个多月,怪想念他们的。也不知母亲生了没有?是弟弟还是妹妹?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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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被人请来时,满脸疲惫之色。

    舒眉见了,不觉有些愧疚,心知他为了自己舅父的事,昨晚通宵达旦地奔波,也不曾合过眼。于是,她上前宽慰道:“昨晚的事儿,让将军操劳了。要不,咱们在这儿也停留一天,让护卫咱们的将士歇息歇息。只要在清明节赶回徽州就成了。”

    葛曜哪能听不出她的意思,遂应道:“如此一来也好!末将也担心施先生他们有什么不妥,还是弄清楚了再出发吧!”

    舒眉点点头,并把从表嫂那儿询问来的消息,一起告诉了葛曜,末了她一脸忧心地问道:“对舅父无故失踪的事,将军怎么看?我总觉得事有蹊跷。若没你找来的那张手书,我肯定会以为,他们被人绑票了。”

    听了她的看法,葛曜倏地抬起头:“殿下就真信那张手书?”

    舒眉面上一惊,反问道:“表嫂都辨认过了,送来的那张信笺,确为二舅笔迹。”

    葛曜没有立即接话,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说道:“话虽如此,可殿下您不觉得,三位施先生离开的挺离奇吗?他们有什么事比咱们现在赶路更要紧的?”

    舒眉一时语凝。

    她心里何尝没有疑惑?!只是怕给对方添麻烦,遂按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而且,徽州外祖那边的亲戚,跟她父女不来往久矣,这次突然前来,想不让人感到突兀都难。虽然爹爹确有通知施家,自己母亲即将迁坟。可他们竟提出一道赶赴岭南,这不仅出乎她的意料,就是爹爹感到不可思议。

    果然,还在半道上就出了这等事情,想让人不多想都难。

    念头一起,舒眉也不顾得“家丑不可外扬”的顾忌,遂把自己这几点疑惑讲给了葛曜知晓。

    “殿下的意思,是怀疑几位施先生这次前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葛曜沉声问道。

    舒眉微微颔首:“我确有这样的疑虑,只是现在信息不多,不能窥得全貌。原本这一趟,他们根本没必要跟来的。”

    葛曜认同地点了点头。

    施氏一门旧事,之前他跟施太傅打交道时,也略有耳闻。知道施家几兄弟不和,后来文家出事,施老太爷为了避祸,跟着被贬女婿的舒眉之母,那些年鲜少联络。更不用说是暗中相助了。

    高世海掀起党争。不仅波及直接政敌对手。就是与之关联的世族,也难逃他们的黑手。

    自己外祖郭氏一族何尝不是如此?

    高家覆灭好几年了,施家人蛰伏多年,如今文家已然翻身。他们上赶跟文家父女套近乎,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们为何又横生枝节,在去给舒眉之母接灵柩的途中,惹出这许多妖蛾子呢?

    这一切似乎于情于理都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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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件事情后,如何能敬她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她就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人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同样作为嫂子,舒眉自然得出面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昨日,您不是没在家里用午膳吗?厨房里膳食备多了,她们觉得扔了可惜,一贪嘴把剩下的全吃了,给撑着了!”

    舒眉心里暗想,高氏留下的人马果然又刁又滑,这话明里是埋怨仆妇,实则怪到她身上了。

    “哦?!昨日清早没人通知你们吗?去年我就没在府里用第一顿饭。厨下里都是老人,怎么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

    刘妈妈似是早有准备,见她这样说起,拿手掌一拍脑袋,懊恼道:“前两年大夫人在府里,自有程嬷嬷前来通知,昨天她在府里跌了一跌,歇了半天。由姜妈妈掌管的,许是人多事忙,她忘记了也不一定。”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施嬷嬷默然,想着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遂不再作声了。

    说着,舒眉带着施嬷嬷,前往婆婆郑氏那儿汇报。

    霁月堂里间,齐淑娆正在她母亲跟前撒娇:“也不说让大哥派人接女儿回来,母亲您是不知道,宋家的讲究可真多。吃饭的时候,媳妇都得侍候在旁边。还是老夫人见着女儿年岁小,才没让我立这规矩。”

    “所以,为娘才要把你嫁给最小的。”郑氏慈爱望着她闺女。

    “一个阁臣而已,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我看四姐她们王府都没那么讲究。”齐淑娆颇不以为然。

    说到了自己头上,先前因相公被削了脸面,此时齐淑娉哪敢再造次?!专挑些王府不好的方面说,省得犯了齐淑娆这祖奶奶的忌讳。

    “咱们府里规矩不严,那是没正经王妃来管。二伯、四叔虽得老太妃的宠,可毕竟都不是嫡出。他们卯足劲儿争世子位,这些年互相戕害,谁都没讨到好!加上祖母年事已高,耳聋眼瞎的。府里早乱得不成样子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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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坐到桌边,拾起筷着,夹了片青瓜放到嘴里。

    “嗯!确实不错,比之京城醉仙楼的师傅,手艺都毫不逊色。”说罢,他不待嘴里食物嚼尽,又伸筷夹了一片。

    文执初见对方如此捧场,得意地望他大姐瞥了一眼。

    舒眉一怔,随后会过意来,不由瞪了瞪这小家伙。

    用过晚膳后,跟文家姐弟说了会话儿,又交代了他们几句,葛曜就离开他们院子。

    刚回到住处,留在驿馆的亲随方卓迎面过来,见他春风满面的样子,不由吃了一惊,忙问道:“爷今晚如此好的兴致,莫不是那几位施爷回来了?”

    葛曜哑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问道:“我难道表现得这么明显?”

    方卓笑了笑,道:“出门的时候,爷您一脸愁容,这会儿眉目舒展,任谁瞧见都会觉察出来……”

    听了对方这话,葛曜含笑不语,他又独自思忖了片刻,然后问道:“馆内今儿个没什么事吧?!”

    方卓摇了摇头:“还能出什么事?殿下怕再生变故,吩咐大家莫要外出。听说,她家小公子都闹一天了,好不容易才哄住……”

    听说小葡萄又闹他娘了,葛曜随即想到刚才尝到美味,不禁怔怔出神。

    莫不是怕那小家伙吵闹,她才会亲手下厨的?

    想到自己刚才是搭了她儿子的光,葛曜不免哂笑。

    他所不知道的,在自己离开后,文小弟被他大姐拎回内室,狠狠教训一通。

    “你小小年纪,不好好习圣贤之道,整日跟人学些三姑六婆的东西……”舒眉怒目圆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文执初闻言,转到他大姐身边,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瘪着嘴巴郁郁道:“执儿马上就要外出求学了,到时不在你们身边,爹爹整日又忙成这样,谁能照顾大姐跟小葡萄呢?”

    舒眉闻言,不由一怔,随后伸出纤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说你人小鬼大的,还死不承认!这是该你一小孩操心的吗?你大姐我过的桥比你走得路还多,还要你这小不点儿操心我的事?!敢情,前些年头的风浪是你帮着扛过来的?”

    文执初不依。忙反驳道:“小弟就是心疼您。才想着大姐您没必要吃那些苦的。其实爹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说着,他望着舒眉,认真地说道,“……有次。他喝醉酒回到府里,是执儿服侍他上床的。他拉着执着的胳膊不停念叨,说对不住大姐,不该让您背负家族重担,嫁入宁国府的。还说,以后小葡萄若是回了齐家,您又没依靠了……”

    被小弟灼灼的眸光打动,舒眉顿觉心头一暖,说道:“怎么是没依靠?难不成以后你不是能当我的依靠?殿下不能替我撑腰?”

    舒眉的话让文执初哑口无言。

    当时。他也是这样信誓坦坦的,可爹爹说,他年纪还不小,不懂他大姐的苦处。

    以前文执初不太明白,临出门的时候。爹爹让他细心留意葛大哥和他大姐的动静。

    这一路他暗中观察葛曜的举止,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爹爹的意思,莫不是让葛大哥当他的姐夫吧?!

    就在文执初神游太虚的时候,舒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类似今日的举动,以后不要再做了。你如今都是要考秀才的人了,怎能还跟小时候一样,整日弄些恶作剧呢?”

    文执初忙反驳道:“这怎么算恶作剧?小弟又没说,今日晚上这一顿,是您亲自下的厨。明明他自己想偏了……”

    “你不误导人家,他能想偏吗?”舒眉无语,忍不住狠狠敲打他,“做人要堂堂正正,男子汉更应如此,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文执初哪里肯依,一闪跳开,嘴上还在嘀咕:“明明每日都是蒋妈妈掌勺,他非要称赞今日大为不同,特别美味。”

    舒眉听了,只觉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冷言冷语讥道:“这是场面话你懂不懂,就你那几句话误导,就是再难以下咽,他也只得称赞。不然,他能放下筷子,甩袖而去?先前你那几句冒冒失失的话,大姐听了恨不得当初有个地洞钻进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洞察世情,学会揣摸人心呀!”

    听大姐这一番训斥,文执初脸上跟着垮了下来,随后道:“爹爹送小弟到苏州的书院去,怕不就是冲着这目的去的。”

    舒眉点了点头:“没错!原先我还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现在看来,你确该出去历练历练,整日跟着比你还糊涂的念祖一起,你们舅甥俩都甭指望长大了。”

    大姐这几句话,让文执初羞赧得抬不起头来。

    舒眉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遂勉励他道:“文家这辈人中,只剩你我二人了。陛下初登大宝,根基不稳。作为外戚,咱们虽不能成为他的强有力的依靠,但起码不能拆他的台不是?文氏一族当初满门皆毁,昭容娘娘拼尽了全力,设法才保全下爹爹一人。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重蹈覆辙?”文执初喃喃自语,眼神不由迷离起来,问道,“大姐为什么这样说,您在担心什么?”

    舒眉深吸一口气,幽幽地答道:“你可知道,当初文家为何陷入那样的绝境?”

    文执初微怔,垂头想了想,然后答道:“听爹爹说,是被人拖累了。”

    “没错!”舒眉神情微肃,语气郑重地说道,“这些年我收集的讯息若没骗人的话,文家当初之所以遭受那场无妄之灾,皆因堂姐跟念祖他大伯父的纠葛有关。”

    大姐这话一出,文执初如堕云雾里。

    知他听不明白,舒眉也没打算他现在能明白,遂告诫他道:“想要不受制于人,就得时刻清醒,不让感情干扰心智。白白被人利用了去。”

    她这一通说辞,让文执念更糊涂了。

    知他听不懂,舒眉最后只说了句:“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现在只需记住,咱们是外戚,一家,不必与离权位太近的人有过多纠葛。”

    这一句文执初倒是隐约间有些明白。

    大姐指的是葛大哥吧!

    他在紫宸殿曾听泰宁帝唤对方作“王叔”。

    弄明白这一点,文执初不由抬起眼眸,朝大姐的侧影望去。

    她的面容在幽暗的灯影中,虽映得不甚明晰,他却莫名感知到一种压抑。

    感觉到小弟朝自己望过来。舒眉扭头向他微微一笑。吩咐道:“你只需要让得好生念书。别的事莫要操心了,等你金榜题名,能挑起咱们文家重担的时候,大姐才算真正有了依靠……早些歇着去吧!”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文执初向她揖了一礼,就退出内堂。

    众人皆以为,只等第二日天亮,长公主一行人会马上离开这个叫“松溪”的地方。

    没想到,就在天快亮的五更天,驿馆的众人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过后,馆内恢复平静。

    舒眉披衣起身,唤来在门口过值夜的仆妇,给她吩咐了几句后。就回到寝间的软榻上坐下。

    又过了约摸小半炷香的时间,得她吩咐的那位总算返转回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听说,听说三舅老爷出事了……”见到舒眉。那婆子朝她忙急急禀道,“听那边一个叫方卓的兵爷说,葛将军带人赶到出事的地点了。”

    这番语无伦次的话语,让舒眉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只见她一把抓住那婆子:“吴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出了事?”

    手臂被抓疼了,吴婆子这才清醒过来,她这半碴子话,让长公主误会了,她忙解释道:“殿下莫要慌张,死的那人不是舅老爷,是春红楼一跑堂的……”

    “春红楼?”舒眉眉头蹙得更紧了。

    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吴婆子朝自己右脸“啪”的一巴掌,歉然道:“奴婢该死!嘴上没遮没挡的,没得污了您的尊耳……”

    她这番动作,让舒眉隐约间明白过来。

    这“春红楼”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怎么那地方出了命案,怎地跟三舅扯上了关系?难不成两舅父和表哥是被人掳到那儿去了?

    舒眉略一沉吟,喝止吴婆子的自罚动作,问道:“吴妈妈不必如此!你倒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会在那个地方的?”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一行人从荷风苑归来,回到竹韵苑内室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等施嬷嬷和雨润将午膳准备好,她望着案上的菜式,试着吃了几筷子,不是太合味口。稍稍填了填肚子,舒眉就放下了着勺。

    见她这就要起身,旁边一名穿着茜草色比甲的丫鬟,忙出声问道:“夫人,您就不用了吗?”

    舒眉抬眼望过去,这丫头长得肤白唇红,一双眸子莹润亮泽,眼角微微上挑。蜂腰细腿的,颇有几分姿色,让人猛地看过去,只觉眼前一亮。

    “嗯,收起来吧!”舒眉瞧着这丫鬟有些脸生,遂多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以前在何处当差的?”

    那丫鬟脸色一僵,连忙矮身答道:“禀四夫人,奴婢名叫青卉,原先在霁月堂里当洒扫丫头。两年前拨到竹韵苑当差,成了四爷的贴身婢女。”

    “哦,那你是家生子了?”舒眉接着追问了一句。

    “回主子的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的人。祖辈确实一直在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下去。饭后在院子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的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在她歇息的时候,那名叫“青卉”的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的丫鬟,在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在梦里的提示下,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的?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恐怕如今这院里没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房之夜被夫君当众甩了大耳聒子,捧高踩低的下人们,自然是虾有虾道,蟹有蟹道。争先恐后地拣高枝去了。

    舒眉猛然记起。这叫“青卉”的丫头。可不就是那天给齐淑娆报信。说自个儿醒的那位。今早迎齐峻进门的,好像也是她。这下子更有趣了,求上进的丫头,她总得给人机会不是?!

    不知怎么的。舒眉一想到昨天醒来后,高氏那清冷的声音,心里就打了个寒战。

    在这府里,她想无病无灾地活下去,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从高氏行事作风上看,不仅仅是阴狠的问题。有她娘家势力在,简直算是有恃无恐的霸道。且府内到处都她的耳目。

    她现在的处境,如同在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可能就会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舒眉找来雨润和施嬷嬷,低声吩咐几句。

    雨润很是不解,一脸怪异的望着主子,正要开口相询。却见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先声张,然后,嘱咐她把院里的花名册拿来。

    雨润走后,施嬷嬷上前问道:“小姐,您是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舒眉苦笑着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嬷嬷不该以为,堕马事情只是个意外吧?!咱们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的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的……”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在靠火盆的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在后面的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的,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的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家生子。这院子的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的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的。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的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的,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在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的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下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舒眉点点头,说道:“别的要求没有,对于爷你们比我还熟。在他面前多勤力就是了。说起来竹韵苑的跨院,空着也怪可惜的……”

    说着,她眼风一扫,朝着那丫鬟望了过去。青卉当场就跪了下来,发誓会尽忠尽心侍候好两位主子。

    舒眉莞尔一笑,让雨润扶她起来:“勤勉侍候爷和本夫人,到时都会有你的好处。”

    青卉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一出门,雨润就裂着嘴就埋怨上了:“小姐您可真大方,不知道这两天来,她们私底下怎么埋汰您的,还把这样的机会给她们!”

    “怎么议论的?”舒眉啜了一口清茶。

    “她们说的可难听了,说姑爷曾被小姐吓过,自是不敢跟您圆房的。还说,碧玺之所以要跟三太夫人到北塞去,竹青忙着离府,就是看不到什么出头之日。”

    “竹青是谁?”舒眉好奇地抬起头。

    “她是小姐您出阁时,三太夫人送您的陪嫁丫鬟啊?您真的都忘了?”

    舒眉当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嘱咐她道:“你且说说,这院子里都有哪些丫鬟?”

    “如今还有四名大丫鬟,先前姑爷身边有两名。小姐你出阁时,三太夫人又送了两名,加上奴婢和碧玺凑齐了四个。那两名一个叫竹青,另一名叫柳黄。竹青去年让她老子娘给赎回去了。柳黄被小姐安排在小厨房里。跟着邱嬷嬷打下手。”

    “邱嬷嬷?”舒眉仿佛想起什么,确认地问道,“邱嬷嬷可是咱们刚来齐府时,老祖宗派到荷风苑的?”

    “正是,小姐嫁进来时,晏老太君派邱嬷嬷一并派到竹韵苑,照顾姑爷跟小姐饮食的。”

    想来那位柳黄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安排她到厨房重地去。

    果然,雨润随后就证实到。柳黄的父亲是三老太爷名下铺子的管事。她说道:“小姐您以前像信碧玺一样信她的。”

    舒眉暗忖。难怪这条小命高氏还没能拿去。在内宅里。自己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正在发怔间,雨润埋怨道:“您干嘛好事她们,不说那话她们都蠢蠢欲动,一门心思想爬姑爷的床了。您还能在这关头松口?”

    “我松过什么口了?”舒眉脸上装出无辜的表情。

    “您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吗?”

    “你等着瞧好了,这最终的结果,可能会出乎你我的意料!”舒眉安慰她道,雨润还是一脸茫然。

    果然没过多久,齐府暗地里流传一则消息:四夫人欲挑选丫鬟做妾,把四爷留在府中。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陡生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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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侧门退回来后,舒眉立于前庭的榕树底下,深吸了好几口清新空气,才将涌到胸臆间那股酸意给吐了出去。

    原先只道本地群众,被有心人一煽动,围了驿馆只为把堵人,她哪里料得到,形势竟发展成如今这地步。

    正六神无主间,只听得身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爷,看外头的阵式,咱们的这点人手,恐怕抵挡不了多久……”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担忧。

    “将军,要不,让小的骑快马出城,向浦城守卫将军求援,好解了这里的燃眉之急?”另一位忙在旁边献策。

    舒眉闻言,一转身朝来人望去。

    只见葛曜领着几位亲兵,从前门的方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见舒眉在庭院站着,他脚步一滞,踌躇片刻后,走到她身前行了一礼,道:“外头乱糟糟的,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舒眉抬起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问道:“门口情况到底如何了?能弹压得下来吗?”

    葛曜本想安抚几句,但虑及对方早把亲兵刚才的话听了进去,他刚到嘴边的话,及时地咽了回去。

    “将军不必瞒我,请据实情告知!”看出他的犹豫,舒眉说道。

    葛曜面露难色,思忖好一会儿,才坦诚说道:“确实有些麻烦!”

    舒眉面容微敛,沉声问道:“他们非留下不可吗?”

    葛曜点了点头,说道:“这事若放在平时,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地方才遭过匪患,前头知县被附近悍匪杀了,现任这位调来不过两月,在本地没太大根基。如今外头群情激昂,十有**附近盗匪的余党……况且此地位置偏僻,无论是从闽,还是从浙借兵,只怕都赶不及……”

    境况竟到了如斯田地,舒眉不觉蹙起眉头:“难道没别的法子了?”

    瞧了眼她面上的焦色,葛曜沉吟片刻,答道:“也不是一丁点法子都没有,不过得费些周折。”

    听到有解决方案,舒眉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葛曜见到,目光微闪,只见他一抱拳,道:“殿下,咱们还是到里面详谈吧!”

    舒眉抬首朝四周扫了一眼,点头应了。

    黄昏时分,驿馆门前的百姓,终是都散了开去。原因无它,只因涉及春红楼命案的几位,最终被衙门的差役,给押回到县府大牢。

    本来一触即发**,顷刻间就被消弭于无形。

    第二天清晨,舒眉一行人在松溪镇耽误了好几日后,终于重新启程了。

    灯影晃动,钟鼓齐鸣。

    建宁知府后花园里,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

    跟来敬酒的宾客寒暄几句后,舒眉的视线落到前面戏台上,那几名花枝招展的伶人身上,以至于凑过来的知府夫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在耳里。

    “这位贵人瞧着就知不是本地的,马姐姐也不引荐引荐……”突然,斜里过来一位妇人,朝舒眉身边的妇人说道。

    舒眉倏然回神,视线回到眼前这位妇人身上。

    此人约四十上下的年纪,深色藕荷纱缀八团花褙子,下着刻丝的综裙,头上插着赤金衔珠如意钗。面盘瘦削,颧骨有些突出,眸子里有着不容错失的精光。待看她身上打扮,珠翠环绕,一副气派的模样。

    舒眉不由回眸望向她身边的妇人。知府夫人周氏见状,忙笑吟吟地给她作介绍:“这位乃臣妇嫂嫂娘家的妹妹,夫家姓梁,乃福建总兵麾下的副将。”

    接着,周氏又跟梁夫人介绍舒眉。

    那妇人一听对方的名头,就要给行大礼。

    舒眉忙示意侍立的端砚,赶扶梁夫人,嘴上还解释道:“夫人不必多礼,本殿此行乃是微服,不必多礼,没得搅了主人家的盛宴。”

    梁夫人唯唯称是。

    于是,周夫人陪着梁夫人陪着贵宾聊起福建一带的风土人情。

    听梁夫人讲起镇海卫的往事,舒眉心里一动,倏地记起一位故人,跟眼前的梁夫人问起林秀涵来。

    “殿下所说的袁夫人,臣妇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她如今已不在福建了。臣妇曾听拙夫提起过,说是已经随袁三将军调防到粤东去了。”

    舒眉一惊,心里思忖,怎地临行前没听林二哥提起?

    这么到岭南,岂不是可以见上她一面的?

    想到这里,舒眉心里一喜,总算又与她可以相聚了。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收拾整齐后,带着施嬷嬷和雨润,舒眉就往婆母郑氏的霁月堂行去。

    过了溪上的小石桥,顺着细碎的青石小径,一路迤逦前行。踏上北去的抄手游廊,霁月堂飞翘的檐角就遥遥在望了。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到她们,纷纷停下来行礼。等她们走过后,三五成群地聚堆议论起来。

    眼角余光瞟见这幕,舒眉心里对齐府里的乱局,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不由想起临出发之前,施嬷嬷告诉她,齐府这三年发生的事——她公爹过世不久,晏老太君也撒手人寰了。因日子挨得近,齐府上下一并守了孝。高堂均不在了,二房和三房自然是分了出去。她姨母施氏随夫一起到边关安顿,遂了一家人团圆的心愿。

    如今这府里,只有老国公爷齐敬煦遗下的妻妾和子女居住,世子爷齐屹顺利袭了爵位,成了新一任的宁国公。

    她一路思忖着,拐了个弯来到霁月堂门前。

    即将要见到婆母,舒眉心里一直在打鼓。从梦中行迹来看,郑氏不太喜欢她。不知是否真如嬷嬷所言,在守孝期间,她们婆媳关系已然改善了。

    刚一到院子门口,有位老嬷嬷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向舒眉福了一礼,招呼道:“四夫人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您快快请进!”说着,她躬下身躯,殷勤地替来人撩开门帘。

    舒眉关切地问道:“母亲身体可是好了些?”

    “昨儿个夜里咳得有些厉害,老奴用您以前教的法子,这才稍稍好了些。”那老嬷嬷恭敬答道。

    舒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有效便好!这两日我躺在病床上,听母亲身子不好,总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要老奴说,您即便忘记前事,对人也是最实诚的。如今太夫人才知道,何人是虚情假意,哪些是真孝顺的。大伙都是长了眼睛的……”说着说着,这位老嬷嬷,兀自抹起眼泪来。

    舒眉惊讶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老仆倒有几分忠心,竟能在这时候说句公道话。随后,她把对方的模样暗暗记在心里,以备将来后用。

    “是谁过来了?”郑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舒眉加快步伐,跟前面引路的丫鬟,进入了内堂。

    郑氏较之三年前,憔悴了不少。加之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舒眉有些动容,向她福了一礼,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你这孩子,天天都要来的,何必拘这些俗礼?!身子骨可养好了。”见舒眉头上的绑带还没拆,就赶来向自己请安,郑氏有些过意不去,就要立起身来迎她。

    舒眉忙过去将她扶住,嘴里劝道:“母亲您且躺着,别让病情加重了……”

    郑氏满脸愧疚,拍了拍媳妇扶着她的手背,说道:“今早峻儿来请安,说你醒过来了,可把脑子摔得忘记了不少事。这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齐峻会主动提及这个?他到底所图为何?

    舒眉有些困惑,不解地望着郑氏。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郑氏垂下眼睑,对儿媳劝说道:“那孩子被我从小宠坏了,做事没有章法,其实心肠倒不坏。他对那天晚上扔下你,心里十分愧疚。这不,他留下这匣首饰,说是要交给你,给你赔礼道歉的。”

    听了之话,舒眉的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道歉?!今天大清早一过来,他哪里有半点愧疚的样子?!不是逼她答应纳妾,就是设陷阱让她跳。

    能当着郑氏说出那番话,是他分裂了?还是郑氏自告奋勇出来和稀泥呢?!

    如果是前者,她当看戏好了;若是后一种,舒眉打定主意,先接受再说。有个同盟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既然这样想了,她就这样做,双手捧起那匣珠宝。做出诚心原谅、十分感动的姿态,跟郑氏推心置腹起来。

    “他一门心思要纳大嫂的表妹。母亲也知道,吕家姑娘的身份……一个弄不好,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不说齐府声誉受损,纳犯官之后为妾,这不是打天家的脸面吗?”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吕家的事连都察院,现在都不插手了。说是陛下亲自指派陈王,专门来重审,很快就出结果了。”郑氏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暗,不敢再看儿媳。

    舒眉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如果吕若兰恢复官眷身份,宁国府首当其冲直接要受到影响。也不知老国公爷临终前,有无丢下什么话来。齐峻那愣小子,铁了心要跟高家吕家搅到一块了。

    陪着婆婆说了一会子闲话,舒眉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舒眉临时起了个念头,想去以前住的荷风苑看看。遂带了丫鬟婆子,拐到了齐府西北那座客院。

    站在枕月湖的岸边,望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柳树枝条,她突然有种感觉——以前她常来这里,并不止住在这儿的日子里。后来,她搬离后,也常到湖边凝望。

    舒眉正在那儿发愣,这时从水榭里面过来一位小丫鬟。

    只见她走到舒眉身前,朝对方施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向四夫人请安!”舒眉点头作为回应。

    那丫鬟行完礼,又朝她作出邀请:“我家姨娘瞧见夫人来这儿赏景,想请您进屋里奉茶。”

    舒眉又是一愣,难不成在齐府,她的地位低到如此地步。姨娘邀她喝茶,派个小丫鬟来叫她一声就成。

    她一脸莫名地回望雨润。后者跨步上前,在她耳边低声介绍:“她是七爷生母芙姨娘的丫头。小姐您之前,跟姨娘走得较近,她是不良于行的。”

    舒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应下了那丫鬟的邀请。带着施嬷嬷和雨润,朝荷风苑里面的水榭走去。她越往里走,一种熟悉感迎面扑来。这儿毕竟是她未嫁之前曾住的地方。

    到内堂暖阁停下来的时候,舒眉感觉自己,仿佛进了一间美术展馆。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彩绘,更有人物画像。让人观之,不由啧啧称奇。

    舒眉惊讶地望着屋子的主人——一位看不出年纪的温婉美人。她坐在轮椅上,笑吟吟地望向来客。

    “看你这副表情,就知传言不假,你果真是失忆了。”美人丹唇轻启,声音如珠翠掉落玉盘,说不出的清泠动听。

    雨润上前介绍道:“这就是芙姨娘,为老国公爷守孝期间,小姐跟姨娘结识的,这三年来常在一块排解烦恼,互相安慰。”

    舒眉上前跟芙姨娘厮认,两人很自然就聊上了。

    一顿书画谈下来,她发觉两人果然十分投契。临到告辞离开时,荷风苑又来了另位访客——那人她是认得的,就是被那次被狮毛狗累得小产的秋姨娘,现任国公爷齐屹的妾室。

    两人说了一会话儿,舒眉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跟秋姨娘也很熟。

    回来的时候,一个念头涌上她的脑际——梦境中那些她难以亲身探知的真相,原来是在这三年里,由别人口中得知一些内情,然后,慢慢由她拼凑推断出来的。

    想到这里,舒眉突然顿悟:那姑娘到最后其实什么都明白了。所以才会在圆房之夜,只身去阻止齐峻,怕他误入岐途。

    从霁月堂请安回来,舒眉一行人就往荷风苑赶。第二日用过午膳后,施嬷嬷差了碧玺,到三夫人那儿,打探太夫人的病情。

    这头舒眉午憩还没醒来时,碧玺便回来了。雨润悄悄进了屋,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手势。施嬷嬷心领神会,跟着她便出了寝间。出来后,在门外施嬷嬷见到刚回的碧玺,问了几句后两人便一道去了齐三夫人那里。

    茶香苑位于齐府的东侧,是三房夫妻所居的院子。三老爷齐敬熹被派往西北镇守边关后,如今这院子里,由施氏带着儿女,并几房姨娘住在那儿。

    此刻正午已过,庭院空无一人,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廊下架子上的鹦鹉,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困乏的样子。

    见到这等情形,施嬷嬷放缓了脚步,跟着茶香苑的丫鬟翡翠,进了正堂旁边的厢房。帘子撩开婢女进去禀报,施嬷嬷斜眼瞧过去,三夫人斜靠在美人榻的引枕上,在那儿闭目养神。

    翡翠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三夫人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知道要见的人到了,一边坐直身子,一边示意身侧的婢女,把来人请进来。

    搬来一个杌子后,丫鬟翡翠自觉地退出了内室。

    走进三夫人的内堂,施嬷嬷只觉眼前一亮。房里只剩下三夫人和施嬷嬷时,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嬷嬷对昨儿个霁月堂发生的事,怎么看的?”三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地问起此事。

    施嬷嬷站起身向对方福了一礼:“老奴不敢僭越,妄议主子们的事情。”

    三夫人哂然一笑,走近她的身边,方便她俩轻声说话。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看法,就直接说出来吧!”三夫人嘴角含着微笑提醒道。

    “看当时的情形,太夫人病情,似乎与咱们小姐有关……”施嬷嬷直言不讳地道出看法。

    施氏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感叹道:“没想到,有心人把这病跟舒儿扯上了关系。屁股还没坐热,就有所动作了!也太心急了!”

    “怎么,有什么人要针对咱们不成?!”施嬷嬷急急地问道。

    施氏苦着个脸,跟她道尽其中的原委。

    荷风苑这边,舒眉刚一睡醒,寻找嬷嬷的身影。雨润连忙跑过来。替她梳妆打扮,还在旁边告诉她:“三夫人有些事想问问嬷嬷,请她到茶香苑走一趟。让姑娘呆在荷风苑,莫要到处走动。”

    舒眉点了点头,让丫鬟取来文房四宝,按爹爹之前教她的方法,开始练起书法来。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雨润见时候不早了,劝小主子歇息一会儿。舒眉从善如流,回榻上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便听到寝房的外面,有陌生人的声音,好像在跟雨润说话。

    “三夫人想请表小姐,前往茶香苑用晚膳。”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雨润不敢怠慢,忙进来禀报舒眉。主仆两穿戴整齐后,就那名叫彩虹的丫鬟,陪着她前往三夫人的院子方向去了。

    谁知走到半路上,彩虹便声称吃坏了肚子,要找地儿方便一下,嘱咐雨润将表小姐照看好等她。

    宁国府后院,四处都种着花草树木,时节已至仲秋,天色比前些天黑得早。她们所站的地方是一处花荫底下,光线更加昏暗,加上旁边草丛间,还不时发出蟋蟀“唧唧吱”的声音。雨润觉得有些瘆人,过了大约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那人来,便忍不住跑过去催促:“彩虹,还有多久?”

    “这位小大姐,莫要着急啊,看你家小姐都能等得。”

    “三夫人怎么不派轿子来接。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可不得了啦……”雨润不敢往后说下去。

    “能撞见什么?!齐府自从世子夫人当家后,将内宅管得有条不紊。决计没别的外男,敢私闯到这里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林子那边,传来两男子的谈话声。

    “尚武,你就这点能耐!淘了半天,就找来这两本话本子。都不够小爷塞牙缝的,如今我在祖母榻前伺候。得翻着花样讨她老人家开心,省得她整日老在我耳边唠叨成亲的事。”

    “这还少啊!听长生班的班主说,就这些已经把戏班的老底掏空了。还得请您保密,省得故事传了出去,就不新鲜了,没得砸掉人家的饭碗。”

    “你这小猴崽子,倒学会消遣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着,就是一阵打闹、追逐之声。让人顿时感到头皮发紧。

    舒眉心想,莫不是府里哪位公子哥吧?!

    按照施嬷嬷的训诫,这种情况下,作为闺阁女子,是要回避的。她正要犹豫间,又听到下面的话。

    “爷,那边好像有两个人影,好像……是个半大的姑娘家。咱们还是别过去,省得吓到人家!”

    “爷是那样没分寸的人吗?心里自然有数,还用你来教啊!”

    齐峻正打算带着小厮离开,突然觉得那个身形,他好似前两天在哪儿见过,听说是哪房婶子的娘家亲戚。他停住脚步,心里恶念顿起,拣起他的老本行——恶作剧。打算吓吓那小丫头!

    尚武扫了他家小主子一眼,心里明白,从小喜欢作弄人的公子爷,准又是在想什么坏点子。尚武转过身去,想好心赶走那边两小姑娘。突然,一张带白斑的黑脸,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在偏僻阴森的院子角落里,陡然间出现这样一个怪物。尚武吓得直哆嗦,抓住他身边少爷,拔脚便要往前跑。齐峻一直等着那两女子走过来,没留神险些被他带得跌倒,正要向小厮质问几句。他猛地一回头,也看到了那张怪脸——漆黑一片,脸颊上仿佛还有白色的斑点。

    他吓得没命地朝有光亮的地方逃窜。

    树林这边的舒眉和雨润,望着那边逃走的少年,一脸的莫名诧异。

    彩虹这时方便回来,见文家小姐主仆俩,朝北边的方向翘首张望,也起了好奇之心,忍不住问道:“表小姐在看什么?!”

    “刚才好像有两人影逃走了,不知是何原因。”

    雨润不由担忧地问道:“不会是小毛贼吧?!”

    听到这话,彩虹有些不乐意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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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十三不敢隐瞒,忙禀道:“小的听说,四爷潜入鞑靼大营后,临时有什么急事,提前让尚兄弟离开了!”

    暗卫的话,让齐屹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心里却暗道,到底是什么急事,让四弟连贴身的护卫都派走了?

    齐屹沉吟半晌,最后对影十三吩咐道:“你歇上一宿后,明早带着太医赶赴边关,你赶去后,要亲眼辨一辨那名救出来的人,务必将他身份认出来。”接着,他将齐峻身上不为外人所知的一些特征,尽数告诉了对方,最后还告诫道:“今晚你就留在听风阁休息吧!莫要惊动府里其他人。”

    黑暗中那道人影抱拳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站在窗口,齐屹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脑海里的思绪如巨涛在翻腾。

    高家竟有余孽逃到了漠北,难怪自己把京城周边地区搜了个遍,硬是找不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难不成,四弟这回又着了他们的道?

    可达穆太子的死,又是怎么回事?从已经得来的消息来看,鞑靼此次退兵,跟他们太子之死有莫大关系。若不四弟下的手,难不成是对方起了内哄不成?

    齐屹望着天边闪烁不停的星子,将西北的局势想了又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外头亲卫敲门声响起时,东边的天际已经微微泛青。

    “爷,宫里有消息传来,说是陛下昨晚兴奋得一宿未眠,今早要召集群臣开大朝会,商量把西北的兵移师到南边的事宜。”尚墨跨进门槛后,直接奔到窗边,对着齐屹背影直接禀报道。

    齐屹倏然一惊,从沉思中回过神,转身朝门外喝道:“来人,赶紧备马!”

    见他如此急忙,尚墨追在他身后道:“爷。您一宿未眠,要不要来碗参汤提提神。”

    齐屹没有理睬他,只是交待道:“你给影十三安排两匹快马,务必让他们尽快赶回边关。”说完,他步履匆匆下了楼。

    没过几天,大楚边境大同城西北角一座府第门口,两道身影从马背跳了下来,跟门房交涉几句后,就被迎进了府内。

    没过多大会儿,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将军。从正屋里头迎出了来。

    屋内除了低低的呻吟声和翻身的响动。就再没有点丁声音。过好一会儿。就听得有人道:“这位伤者若不是意志坚韧,怕是撑不到今日,万幸的是,施救及时。情况不算坏到极点。”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其余数人,皆长长吁了一口气。

    “王大人,不知他何时能醒过来?”与医者一同赶来的青年武士问道。

    王太医抬眸瞅了他一眼,道:“那就要看他的命数了。有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一辈子都这样躺着,有的几个月就醒来了……”说到这里,他似是想起什么,朝那名武士问道。“你可辨识出他的身份来了?”

    青年武士摇了摇头:“他身上多种灼伤,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国公爷言及的特征,都派不上用场。”

    屋内其余众人,摇头的摇头。叹惜的叹惜。

    等了多日,没想到最后等来的,还是这个结果,齐敬熹忍不住烦躁起来,冲着王太医道:“没别的法子了吗?哪怕醒来片刻功夫,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也行。”

    王太医摇了摇头:“若是能醒过来,他的这条命老夫也就能救下了。此事为难之处在于,咱们不知他的身份,不能对症下药地在他耳边说话,换醒他的意识。若是知道他是谁,这事就不难办了。”

    听了他这句话,齐敬熹失望之余,不禁腹诽道:这不是废话吗?要是知道他的身份,本帅还这般着急?

    峻儿生死未卜,此人未必知道太多,而且他的舌头已失,不知会不会写字。若是个目不识丁的大老粗,既便醒过来,恐怕也解不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齐敬熹忍不住伸过手去,去摸查这人的右手手指。

    这一摸不打紧,让他生出几许异样来。

    这人的手掌滑嫩,几个指头间的厚厚的老茧,一触便知不是从小拿刀剑的手掌。

    显然,这人不像是在军中呆了很久的人,否则,也不会有这样一双手。

    不是军中之人,怎会在军营里被捉住呢?

    要不是他再三确认,觉察出侄儿的骨架子比此人要魁梧一些。他没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来刷新吧!——*——

    齐三夫人的陪嫁庄子,位于雁栖镇,乃依山而建,跟那座声名远扬的千年古寺,分属不同的山头。当年施老夫人想着长女嫁入的齐府,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为了女儿在婆家能挺起腰杆做人,遂将家里最大庄子,送给施氏当作陪嫁。

    虽然是在京郊,可这儿山环水绕,林木丰茂,古树参天,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清晨,窗外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寺院的钟声传到庄子上,把舒眉从梦中惊醒。她早早爬了起来,梳洗打扮整齐后,就跟着表姐,带了丫鬟婆子和护卫,出了庄子的大门。

    山路难行,一众人相互搀扶,走出这个山头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虽时值晚秋,沿途山道满眼是翠柏苍松。在万绿丛中,紫藤的蔓枝缠绕松柏,蜿蜓屈附,微风过去,松涛阵阵,花影摇曳。

    一幅不可多得的秋景生趣图。

    到达寺院时,迎面而来大雄宝殿、天王殿、禅堂,以及由东西四座配殿和诵经房组成的中院。

    从各处殿堂敬香回来,施嬷嬷和负责教引齐淑婳的戚嬷嬷,簇拥着她们就要往回走。

    三房的丫鬟甘草,跟在主子身后,小声嘀咕道:“听说红螺寺的签最灵,小姐,既然来了一趟,咱们何不去那边禅堂,去抽抽签也好!”

    齐淑婳倏地抬起头来,望了身边表妹一眼。收到她的目光,舒眉朱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齐淑婳抿嘴点头微笑,跟两位嬷嬷嘱咐了几句。找了名知客僧,问清楚了方位。一行人朝后殿的禅院行去。

    禅院内翠竹成林,已逾三百余年,还有两株历经千年的银杏树,雌雄相伴,果实累累。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们进去时,兴高采烈。可舒眉回来时。却是垂头丧气。

    走出那座禅院时。舒眉耳边还响着。刚才那位大师告诫她的话:“女施主以后若有何想不开的,千万别走极端,不妨来此处多拜拜菩萨。切不可将事情憋在心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失。”

    大师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会是哪一方面呢?难道是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时。舒眉不禁为远方的父亲担起心来。

    见她从寺庙出来后,就一脸怏怏不乐的表情,齐淑婳不由问道:“怎么了?签上不说得挺好的,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舒眉强颜欢笑,说道:“大师刚才那番话模棱两可,我心里不太踏实。爹爹他,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齐淑婳脸上笑容一僵,揽过表妹的臂膀,劝解她道:“不着急。就是述职也得到年底,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

    说完,她拉着舒眉,朝山脚底下望去。

    寺庙建在山顶,由上往下看去。四周群山环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远望犹如一片林海,视野所及,景致犹为壮丽。顷刻间,舒眉只觉内心一片澄明,她释然地吁了口气,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安。

    该办的事情完成后,一行人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没走几步,她们就看见寺院大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少顷,从里面出来两位妇人。她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望便知,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眷。她们进寺门后,将轿夫和随扈,打发到院墙外面守着去了。

    见有人从大殿后头出来,那两位贵妇停住了脚步。等看见舒眉她们,这些人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其中的那位中年妇人,四处寻找着什么,想是在寻寺里掌事的,被她身边的老夫人,一把按住了手臂。看来,之前她们请寺里的僧侣清过场子。

    还是齐淑婳眼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下,她就带着舒眉,上前去向长辈们行礼问安。

    “林老夫人万福金安!林夫人万安!”

    “呵呵,原来是齐府的三丫头,你祖母身子骨可还健旺?!”老夫人见到是熟人,眉眼都弯了起来,让身边的仆妇,将眼前这小辈扶起来。

    “托您老的福,祖母最近还算康键。”行完礼后,齐淑婳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老妇人旁边的儿媳林夫人,拿惊异的目光,偷偷打量旁边的舒眉好几次。等她们寒暄完毕,林夫人朝齐淑婳问道:“你身边的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将舒眉推上前去,齐淑婳帮她介绍道:“她是晚辈二姨家的表妹,刚从南边来京没多久。”

    对面妇人眸光闪烁,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林夫人试着确认道:“可是文家姑娘?宫里文婕妤娘家的妹子?”

    “正是!”齐淑婳代舒眉答道。接着,将表妹介绍给眼前两位长辈。

    舒眉学着表姐刚才的样子,朝她们屈膝福了一礼,跟她们一一问了安。

    “陛下开恩,晚辈二姨父官复原职,家母看着表妹在南边没个兄长亲姐扶持,就接到京城来了,正好跟晚辈做伴。”齐淑婳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通。

    林家婆媳听后,微微点头。将舒眉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彼此间交换了眼色。

    “伯母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这丫头了,原来是府里来了贵客。前日里,秀涵还念起你呢!”林夫人跟对方的晚辈说起闲话。

    “涵姐姐如今还好吧?!”齐淑婳顺着她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她啊,天天在屋里喊闷,不肯做女红,若不是老祖宗都不帮她,没准早就偷偷遛出来玩了。”林夫人语调里,带着一股宠爱的意味。

    双方扯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告辞了。

    在下山的路上,舒眉问起那两位夫人的来历。齐淑婳压低声音告诉她:“林老夫人的嫡亲女儿,就嫁给了霍首辅。当今太后还是她大姑子。说起来。林府跟咱们府一样,是开国时太祖爷亲封的勋贵。”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会在这里碰到林老夫人。”齐淑婳喃喃自语。

    舒眉听见了,莞尔一笑:“姐姐既然说这寺庙,是南北朝时期建造的千年古刹,香火自然旺盛。老人家诚心修佛,一点儿都不奇怪。”

    听她说得也有理,齐淑婳遂将此事抛开了。

    一行人沿着后山的路,往西边的庄子上赶。谁知,走到半道上。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多亏两位嬷嬷经验老道。随身带有雨伞。当下。就帮两位姑娘撑在头顶。

    没曾想到,那雨越下越急,一时竟有收不住的意思。于是,大伙四处散开。在附近匆忙找了一处可躲避的山洞。

    这雨来得急,说下就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戚嬷嬷十分愧疚,自责道:“早知如此,出门时,就该安排两顶轿子,小姐们也不用那般狼狈了……”

    用绣帕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齐淑婳说道:“咱们年轻力壮的,近处敬个香还坐轿。没得要得罪菩萨了。”

    施嬷嬷附和道:“表小姐说的对。敬香本来讲的心要虔诚。”

    接着,她们聊起了最近反常的天气。

    一向喜欢说话的舒眉,此时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最后,连齐淑婳都觉奇怪了,转过脸去。拍了拍表妹的肩膀,唤她回神。

    “嘘……姐姐你听,好像有什么人在呻吟!就在那个方向……”舒眉说着,右手一伸,朝山道左边的林子深处指去。

    齐淑婳被表妹的呼声吓了一跳,朝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雨帘将山林罩成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舒眉向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齐府一众仆妇丫鬟和护卫,顿时屏声静气顿了下来。

    果然,林子那边有轻轻的呻吟传过来,伴着哗啦啦的雨声。若不仔细聆听的话,还真不太容易注意到。间歇还夹杂几声气息微弱呼救声:“救命……有没有人啊……”

    好像是一年轻男子的声音。

    舒眉瞅了表姐一眼,意即——看吧!我没听错吧?!

    齐淑婳蹙起眉头,招来身后的管事婆子丁妈妈。在她耳朵低声说了几句。丁婆子向她福了一礼,召来跟着她们一起出来的乔护卫,两人撑着伞就往林子那头去了。

    这时,雨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林子里刮起一阵狂风。把本来就不小雨滴,朝站在山洞口上的舒眉她们身上泼洒过来。惊得齐淑婳拉着表妹连连后退,往里头缩紧。

    那个山洞本来就浅,她们这样一退缩,几个人差不多快贴到石壁上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从雨幕往外头看,空中像挂了无数一道道大瀑布!一阵风吹来,水滴就被吹得如烟、如雾、如尘。远处的景物,更加看不清了。

    怕表姐等得无聊,舒眉将自己以前游历,讲出给她解闷。

    “……有一次,跟爹爹到鼎湖山的白云寺里,去拜访智常大师。在下山的时候,也是被困在了半山腰。不过,那次运气不错,雨没下多久就歇了。听当地的山里人讲,登山最怕遇上大雨,容易引起山崩!今天这雨才刚下,不太要紧的。若是连着下了好几天,咱们可不能躲这儿了……”

    “你还真到过不少地方!那泡茶的功夫,你跟谁学的?不会是跟寺里的僧人偷师的吧?!”聊起游玩的经历,齐淑婳来了兴趣。

    舒眉眸子一亮,赞道:“姐姐好生厉害!确实跟大师的关门弟子悟尘师兄学的。爹爹喜欢跟大师下棋,通常都会带上我。久而久之,就跟着他练了这点末技。”

    齐淑婳嘴角微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感叹道:“你这经历也够奇特的,跟姨父玩过不少地方吧?!”

    舒眉呵呵一笑,自我解嘲道:“苦中作乐罢了!”

    接着,两人又聊起山水画来。这不知不觉中,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林子那边总算有了动静。

    先前出去的丁妈妈,冒着大雨冲了回来,冲着齐淑婳众人大声禀道:“三小姐。不好了!四爷掉到猎人挖的陷阱里了。老奴力气不济,跟乔护卫拉不上来。还得一名精壮劳力去帮个手。”

    “是四哥?!”齐淑婳颇感意外,急声问道,“他不是到承德去了吗?怎会在这里?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嗐!老奴看着四爷长大的,怎会看错人。乔护卫也认出来了……”事情紧急,丁妈妈顾不得尊卑礼数,将他们刚才找到齐峻时的情景,噼噼啪啪地讲了一气。

    这突发状况把大伙都吓住了,齐淑婳没计较太多,扭头对留下的耿护卫吩咐道:“去!你去帮他们的手。务必将四哥抬到这边来……”

    跟他的姓氏一样。耿护卫为人刚直憨厚。他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担忧地说道:“小人离开了,就没人保护小姐您了。天磊答应过主公,外出期间不能离小主子三丈之外。”

    齐淑婳脸色一变。急嗔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变通,救人要紧!再说,现下这么大的雨。哪有宵小挑这时候来犯案。”

    耿天磊还在犹豫不决:“若跟刚才表小姐所说的那样,发生山崩塌方了呢?!”

    齐淑婳受不了他磨磨叽叽,大声斥道:“这不要你管,若山体塌方,咱们有脚,自然会跑……”最后,她几乎时把耿护卫推出去的。

    听到有人受伤被困。舒眉心里也很着急,在旁拼命点头附和她表姐,出声劝道:“雨下的时间不长,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倒是快去啊!”

    她朝丁婆子问道:“丁妈妈。四哥哥的伤势到底重不重?”

    丁婆子浑身淋得湿透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四爷是被猎人的捕兽夹子伤到的,流了许多血。老奴跟着乔护卫找到时,他快疼得晕了过去……”

    老仆妇当即一脸愧疚,说是对不住她死去的母亲。舒眉忙上前安慰她:“这事怪不得您老人家,百密终有一疏。况且还是有心算无心的……”

    施嬷嬷正要感叹几句,青卉这时回来了。

    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老人家后,舒眉带着她们回到了内堂。坐在靠火盆的锦榻上,舒眉一脸好整以暇,跟在后面的施嬷嬷,适时给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

    青卉朝她请安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了。

    舒眉抬眼瞅了她有几次,方才悠悠然地开了口:“想来你们都知道的,前尘往事虽然我都忘了。咱们主仆以前的情分却没断。青卉你是府里的老人,又是家生子。这院子的对外联络,自然得你多担待些。”

    青卉眼眸里的喜色一闪而过。

    舒眉却装作没瞧见,揭开茶盅的盖子,吹了吹上面的浮叶,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当年我嫁得匆忙,陪嫁丫鬟都是临时凑的。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贴身侍候的一直不够。爷既然经常不在家,我也没必要再添人了。近身侍候的,当然是彼此间越熟悉越好。就在你们几个中间挑了。今后我就依仗你们,当我的陪嫁丫鬟使唤了。”

    听到“陪嫁丫鬟”四个字,青卉抑制不住激动,当下就表态道:“奴婢定当极心竭力,侍候好夫人和四爷。”

    回主子的话,奴婢母亲是针线房的人。祖辈确实一直在齐府。”青卉恭敬地回道。

    舒眉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把人遣了下去。饭后在院子里遛达一圈后,她就回屋里午歇去了。

    起床的时候,雨润及时前来禀报,说在她歇息的时候,那名叫“青卉”的丫头,悄悄蹭到院墙外面,跟一个脸生的丫鬟,在一处说了好些私房话。两人分手后,那丫鬟离开方向,好像朝着丹露苑去了。

    舒眉淡然一笑,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在梦里的提示下,她从来不认为,这竹韵苑会是安乐窝。不然,半夜哪会被人诓了出去的?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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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动静,把正在巡查的两人吓了一跳。番莲转身望了舒眉一眼,见到她眸中似有去看看的意思,就放开了搀扶着她的手臂。

    没一会儿,舒眉就见到番莲从地面上拾起一件白色的物什,随后耳边还传来“咕咕”的声音。

    “信鸽?”她不确定地问起,“谁送来的?”

    “奴婢不知,要查看才知道!”说着,番莲快步过来,用那只空着手臂,重新搀起她。

    “咱们赶紧回屋吧?!”舒眉提议道。

    就着晕白的月光,两人脚步匆匆地回了院子。

    刚到门口,就有留在屋里守着小葡萄的护卫过来禀报:“殿下,小少爷身上似乎有些发热?”

    舒眉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时候的事?他刚才睡下时还好好的!”

    那名护卫答道:“蒋妈妈刚发现,应该没多久。”

    舒眉再顾不得番莲手中的信鸽,快步冲进儿子的寝卧。

    待她右手摸到小葡萄的额头时,舒眉见到小家伙两颊通红、双唇发干,眼睛仍旧是闭着的,不过似睡得并不安稳。

    儿子这个样子,舒眉心下惶急,扭过头来问跟进来的番莲:“他今日都到哪些地方去了?好好地怎会发烧的?”

    番莲一怔,奔过来的也去查看小葡萄的身体。过了片刻,她紧拧眉头,喃喃道:“没上哪儿啊,只不过跟往常一样,在湖边划了一会子船,连容易出汗的骑马,奴婢都没敢让大少爷动……”

    舒眉闻言抿了抿唇,扭头吩咐端砚跟主人家告知这一情况。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周夫人就带着仆妇丫鬟赶了过来。问明孩子的情况后,就吩咐跟在身后的管事婆子,命她赶紧安排人去请郎中。

    等那人离开后,周夫人过来安慰舒眉道:“殿下不必心急。大夫就住在咱们府第的隔街,半炷香不到就会赶来的。”

    舒眉点点头:“有劳夫人了!”

    周夫人福下身子请罪:“殿下折杀臣妇了!小公子在寒舍染疾,是臣妇照顾不周。”

    舒眉忙扶起她:“夫人不必这样!叨扰周大人和夫人多日,过意不去是咱们。夫人千万别这样……”

    听舒眉如此说,周夫人跟她又客套了几句。只不过,后来等大夫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周夫人果然没有虚言,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郎中就赶到了。快得感觉就住在周府似的。

    将人让进室内,舒眉把闲杂人等遣出了屋子。只留了番莲和蒋妈妈侍候。

    大夫把了脉。又跟照顾病人的蒋妈妈问了问小葡萄饮食起居。末了。对坐在一旁的舒眉和周夫人回禀病情。

    “……似是有邪气入体,不过好在小公子身子骨底子不错,不是什么大的毛病。待鄙人开道方子,将养上几日应该就无碍了。”

    舒眉忙吩咐端砚过来给大夫研墨。

    不过。她仍旧不太放心,便问起儿子的病因:“咱们整日呆在府中,并没去别的地方,怎会沾染上邪气的?”

    那老大夫闻言,抬头望了舒眉一眼,随后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笑着问道:“听夫人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氏?”

    舒眉颔首承认:“咱们在金陵住的日子多些,刚从江南一带过来。”

    老大夫点点头道:“这就难怪了!江南一带气候温润。没这里燥热,再加了旅途劳顿,小孩子身子轿弱,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有的。”

    舒眉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不算完全没有道理。遂没有再说什么。大夫开完药离开后,周夫人对拔到舒眉院中侍候的下人吩咐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望着她背影的远去,舒眉转过身来,待要查看那道方子,不期然撞见番莲脸上古怪的表情。

    “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她忍不住问道。

    番莲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舒眉只道她担心小葡萄的身子,遂没有计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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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老奴这就去厨房里,帮您把姜汤端来,去去湿寒之气先。”说着,她便离开了里屋。

    知道拗不过她,舒眉只得躺回被衾。让雨润继续刚才的话题。

    “救咱们的,说是漕帮萧帮主的公子,当时他正好在隔壁船上。见听咱们这里漏了水,本打算帮莫管事堵洞口的。谁知风浪太大,船沉得快,顷刻间有不少人落了水。他只好带着漕帮的兄弟们,挨个救起大家。”

    说到这里,雨润脸皮微红,嘴唇蠕动了几下,停了下来。

    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舒眉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雨润连忙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对!婢子只是觉得萧公子,身为漕帮少东家,还亲力亲为。跳入水中救人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着实难得。”

    舒眉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们这些江湖帮派,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平日行侠仗义。聚拢了人望,才能一呼百应,从者云集。爹爹跟我在廉州时,就遇到过巨鲸帮的大当家,也是这般豪爽仗义的。”

    两人在屋里感叹着,没料到这番话,被尚未走远的漕帮少帮主——萧庆卿听到耳朵里。

    把雨润打发离开补眠去了,舒眉便又躺进了被窝,望着床顶的帐子,开始发呆。

    眼前不停闪现昨晚落水时,那惊心动魂的一幕来。直到现在,她都还心有余悸。思来想去,一个疑窦升上脑海。

    到底是谁暗中做的手脚?

    是冲着文家来的,还是宁国府的仇家?

    她曾听爹爹提过,祖父是在狱中自尽的,生前他曾任过国子监祭酒长达十余年。在地方上时,当过好几省的学政,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爹爹最后留得性命,远离京师这是非之地,也多亏那年进京参加春闱的学子,联名请命的结果。

    难不成有人尚未死心,还要赶尽杀绝?

    她一个弱质女流,既不能替家族传宗接代,也没能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取她的性命作甚?!

    舒眉想得脑仁发疼,最后只得放弃。

    午憩起来后,雨润过来陪她说话,无意提起一件事。

    说宁国府派来护送她们进京的两府兵,其中一人昨晚上失了踪。不知是沉入江底葬身鱼腹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见的。

    说当时莫管事安排众人堵舱底洞口时,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舒眉的神色肃穆起来。

    她的性子虽然一向乐观,昨日逢此大变,也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得寻次机会,跟莫管事打探一番。雨润是不行的,她那藏不住心事的性子,太容易被人看穿了,还是得施嬷嬷来。

    直到掌灯时分,莫管事才回来。他到镇子上跑了一天,去张罗回京的车马去了。顺道还请来了几名武师。是当地长风镖局的师傅。

    瞥见莫管事的身影。施嬷嬷来到外面的堂屋。跟他商量起何时动身的事。

    “我家小姐身上没什么大碍了,她怕齐府夫人们担心。说是若能尽快启程,莫管事不用考虑我们。”说到这里,施嬷嬷顿了顿。随后欲言又止地瞟了对方一眼。

    莫管事是何等人物?给主子办差久了,早就练出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见他双手抱拳,朝对方作揖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您尽管请讲出来!”

    施嬷嬷也没跟再客气,将舒眉欲当面答谢萧少当家的想法,告诉了齐府这位大管家。

    翌日午正时分,莫管事在瓜洲古渡边的望江楼顶层,置办了一桌席面,以答谢萧公子的仗义相助。酒过三巡。他派人请出文家的小姑娘。

    萧庆卿闻声站立起身,抬眼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大的少女,在那名姓施的老妇搀扶下,进到了这座雅间。

    那小姑娘肤色虽然不白,生得倒也明眸皓齿。脸上带着三分稚气。跟他家小妹一般大的年纪,让这位少当家心里顿生亲近之感。

    “萧少当家不顾自身安危下水,小女子在这儿谢过恩公援手相救!”舒眉缓缓而来,走到桌前向对方施了一礼。

    “小妹妹客气了!当时的情景,任是谁在那里,都会下水相救的。”萧庆卿忙站起身,虚扶了她一把,回礼道,“咱们水里讨生活的,不是救人便是被人救,早被阎王爷厌弃了。不值当这样郑重其事的。”他随口调侃起来,颇有点自嘲的味道。

    望着他脸上愉悦的表情,还有这俏皮的话语,舒眉心头一暖。

    是怕自己难为情吧?!才故意作此轻松之语。

    舒眉心里不由松快了许多,朝他感激地望了过去。

    她的眼疏朗起来,萧庆卿的嘴角也跟着弯成了弧线。几句话下来,两人就有了几分熟络。

    舒眉听他讲从小父亲走南闯北的趣事。两人越聊越投契。许是他没见过像自己这样的;或者他家中缺个这么大年纪的妹妹;还许是出于小舒眉命运的担忧。最后,萧庆卿主动提出,想认她作义妹。

    “……我虚长你九岁,文家妹妹若不嫌弃,咱们不如以兄妹相称吧!今后,你若有解决不了的事,不妨派人送信到漕帮……”

    舒眉听闻后,不禁喜出望外。自从离开父亲身边,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萧大哥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如同她泡在江水中时,抓住浮木一般。这种温暖踏实的感觉,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当下,小舒眉就朝他行了拜兄礼。

    马车离开小镇时,这位她刚认的兄长,赶了十几里的远路,专程护送她们出了城。

    跟着她们离开的队伍里,多了长风镖局的武师,却少了宁国府原来派来的两名护卫。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你妹婿现在起复了,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将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着,晏老太君给舒眉挨个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旁人介绍了吧?”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四方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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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问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舒眉面上带着一丝紧张的神情。

    番莲摇了摇头:“咱们齐府暗卫的手段,您不该还有怀疑吧?!为此,蒋妈妈特意装成周府的洒扫婆子,被奴婢搀出去看大夫的。”

    舒眉放下心来,思及周府的诸多诡异之处,她心里犯起嘀咕来。

    “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把咱们留在建宁府,与他们有什么好处?”她不觉喃喃出声。

    番莲也想不透里面的蹊跷。

    据四夫人所讲,这城里的领兵的邱将军,分明是深葛将军信任之人。那么,周家此举难不成是受了那人的指使?

    好为他耽搁在松溪拖延时间。

    可那位为何一去不复返,把四夫人困在此荒凉之地。

    难不成,姓葛的请命护送她母子,是另有所图,目的是就困住她们?

    想到这里,番莲脑海时涌现出这几年来,舒眉跟葛曜之间似有似无的牵连,顿时心乱如麻。直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板底直窜上来,激得她直打哆嗦。

    番莲的异状,即刻引来舒眉的侧目,她蹙眉问道:“你怎么啦?有什么不妥吗?”

    “殿下……”番莲不知如何组织将要出口的话语,随即她想到迫在眉睫的事,当下一咬牙,就问了出来,“殿下,您有没有觉得,咱们自从进了浙江境内,一路上就处处透着诡异。先是舅老师莫名去了那种地方,接着又是在这里的怪事。”

    舒眉点头:“你疑心的没错,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要不,当初那大夫开了方子,我也不会派你去查探。”

    番莲叹道:“幸亏殿下您学过一些药理知识,不然,大少爷真要着他们的道儿了。”

    舒眉不置可否,又问道:“自那次信鸽传来的消息,葛将军就一直没再送信过来?”

    番莲摇头:“没有!”她顿了顿,提议道。“要不,将傅坤派到松溪走一遭,跟葛将军接洽接洽,看那边到底怎样了?”

    舒眉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也好!既然邱指挥使都不知葛将军的消息,看来只能咱们自力更生了。”

    然后,她又想了想,向番莲问道:“对了,你有没有办法跟粤东的卫所联系上?”

    番莲诧异地抬头:“您的意思是……”

    舒眉也不瞒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不能光指望葛将军那头。若他们那头出了意外。岂不是咱们也要跟着陷入险境?还是得提前未雨绸缪。咱们先联系袁三将军那边。万一这边出了变故,也好有人驰援。”

    听到舒眉这个安排,番莲暗暗佩服。

    没想到,四夫人在周家宴席上一番状似无意的闲聊。竟然能让她作出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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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丫鬟搀下马车,小舒眉举头向上望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幢宏伟的建筑,两尊石狮子拱卫在门口,威武非凡。巨形的红色宫灯,高悬在门楣下方,映衬着牌匾上的“宁国府”三个硕大的字体,在夜幕降临暗淡的天色下。显得熠熠生辉。

    舒眉还没回过神来,前面早有等候多时的仆役、婆子迎了上来。

    快进城的时候,在京郊一个叫“五里亭”的地方,她们被换上国公府派来的马车。后来在城里大街上踯躅了半天。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到达齐府门口。

    这时。有位着装考究的婆子,带了一群着红戴翠的媳妇和丫鬟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路上辛苦了,太夫人刚才都还在念叨着。说等你们到了,她们好才正式开席呢!姑娘快快跟奴婢们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来,就要扶过眼前的小客。

    还让老人家等着,舒眉有些受宠若惊。她回头望了一眼施嬷嬷,后者嘴角带着笑意,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敛起脸上的异色,把手伸了过去,搭上那名仆妇手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嬷嬷怎么称呼?”

    那婆子眼角带着笑意,忙不迭地回道:“老奴娘家姓沈,如今在太夫人的上房当差。”

    舒眉以沈嬷嬷呼之。

    双方寒暄了几句,由两名提着灯笼的小丫鬟引路,迈步跨入了旁边的侧门。

    沈嬷嬷众仆妇领着她们一路向前。过了垂花门,就有几位粗壮的婆子,抬了一顶软轿过来。舒眉见状上前钻了进去,被她们一路抬着,沿着抄手游廊,穿过后花园,辗转来到齐太夫人所居的院子——霁月堂门口。

    “请文姑娘下轿吧!太夫人在里面等着呢!”沈嬷嬷的声音重新响起。随后,轿帘就被人撩开了。

    舒眉深吸了一口气,钻了出来。她抬眸一望,发现此处有道月形圆门。她扶了旁边丫鬟的手,跟着前面引路的沈嬷嬷,一路经过穿堂,踏上正屋前面的台阶。

    接着,见到一大群媳妇丫鬟,等候在门口。舒眉被簇拥着进到厅堂的瞬间,屋内原本喧阗的场面,顷刻间安静下来。

    “是文家的丫头吗?过来,到老身这里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响起。

    舒眉慢慢抬起头,看清了太夫人晏氏的样子:满头的银丝,梳成一个圆髻,插了两根古朴的簪子,勒住发际的抹额,中间镶着一块碧玉。穿了一身棕色五蝠妆花褙子,黑色马面裙,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脸上的褶皱,仿若岁月的年轮。

    舒眉挺直腰杆,朝罗汉床那边挪了过去。然后,她按施嬷嬷之前的交待,走到炕前地毯上,扑嗵一声跪下,跟老人家磕头行礼,嘴里说了一些吉祥话。

    老妇搭了旁边媳妇的手,从炕上起身下地,一把将舒眉亲自扶起,问道:“不必多礼,到了老身这里,就当成自个家吧!”

    旁边一女眷赔笑道:“老祖宗念叨那么久,总算是见到了这孩子……”语气里有说不出的熟稔。

    舒眉从眼眸的余光望过去。那妇人年近三旬的样子,眉眼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观之让人觉得可亲。

    对面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贵妇接口道:“可不是!再不来啊,你姨母怕是亲自骑上快马,要亲自沿途去寻了。”

    听闻此言,舒眉面露出讶然之色,扭头望向先前发话的妇人——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姨母施氏了。见小姑娘看过来,那妇人微微颔首,舒眉回以腼腆的一笑。

    这边早有仆妇将晏老太君重新扶回罗汉床上,众人重新坐定。

    “听说舒儿顺利进京了,我是既欢喜又伤怀。先前听说接她的船只,在扬州遇到了风浪,我那心里头啊,像压了块石头似的,小妹可就只余下这点骨血了……”说着,施氏开始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位年长的贵妇,在一旁安慰起她:“弟妹切莫伤心,这不,亲人好不容易相聚,该高兴才是……”

    正座的晏老太君微微颔首:“你大嫂说的对,过日子要往前看才能有奔头。你妹婿现在起复了,这丫头总算是熬出来了,将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接着,晏老太君给舒眉挨个介绍:“这是你大房的伯母郑氏。”

    舒眉忙起身给国公夫人行礼,郑氏转身从旁边丫鬟捧着的描金匣子中,取出一对白玉须虾镯,送给小辈当见面礼。

    然后,郑氏转身对三夫人笑道:“你们姨甥俩,不需要旁人介绍了吧?”

    三夫人齐施氏拉着舒眉的手,跟她又给见面礼又是嘘寒问暖的。最后,轮到一位年纪约摸二十七八的妇人。

    郑氏在一旁介绍:“这是屹儿媳妇,你称呼她作“屹大嫂子”即可。”舒眉这才明白过来,这便是世子夫人高氏了。

    她抬眼望去:这高氏生得十分清华,标准的瓜子脸。是个百里挑一的美妇。颧骨生得有些突出,不过没影响她的容色,反而添了几分利落的味道。尤其,一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不怒自威,颇有气势。

    来京的路上,施嬷嬷想尽办法,从莫管事贴身小厮曲庚口中,探听了不少关于国公府内院的事。自是知道,齐府内宅如今由这位高氏夫人主持中馈。

    话说,这世子夫人颇有来头:姐姐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她父亲乃是当朝的太尉,位列三公之首。舒眉上前以嫂呼之。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三房夫人是舒眉的亲姨母施氏,生有一子一女。三小姐长舒眉两岁,三房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如今还在襁褓中。

    舒眉上前一一互相厮认见礼。

    接着,齐家婆媳跟舒眉问起途中行程和她的身体状况。

    没聊多久,只见有位年纪稍长的婆子走进来,禀报说宴席已经摆上了。晏老太君这才携了舒眉的手,下了罗汉床开席。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威逼利诱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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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空气还残留昨晚夜雨带来的湿意。因时辰还早,衙门后面这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沉浸在宁静之中。

    小巷尽头一座破旧的老宅门口,两名差役蹲在门槛角落里,身子一动不动,只有胸脯位置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噔噔”声音。

    突然,其中一位在门口打盹的差役,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他半张眼睛,朝四周望了望,发现天色仍未大亮,于是把身上的衣裳紧紧了,打算继续眯一会儿。正待他打算继续睡下去时,随即就听到了从前边传来的马蹄声。

    只见他一个激灵,忙伸出手去,朝同伴肩上拍了几下,小声催促道:“醒醒,柱子醒醒,有人过来了……”

    在他的动作下,旁边那人跟着也醒了过来。那名叫“柱子”的差役,伸出脖子朝蹄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几下,一骨碌地爬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同伴道:“好像来的不止一人。”

    先醒那位点点头:“总算来了,不然咱哥俩这几宿算白等了。”

    柱子“嗯”了一声,小声抱怨道:“大哥也不知怎么想的,将人朝南边一送不就得了,何必要大费周章呢?从这几人身上衣饰来看,哪里榨得出什么油水,还不如让兄弟们去打野食劫几家富户。”

    “休得胡说!”他的同伴连忙喝斥道,“咱们大哥如今是城守了,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打家劫舍?小心被二当家听到,拿你做筏子。”

    柱子撇了撇嘴角,没有再说什么。说话间,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等他们准备迎上去时,从行来的坐骑立即跳下三四个人。

    为首的那位,他俩自然不陌生,正是他们口中的大哥和二当家。而其他两位,浑身裹在黑袍中,看得不甚分明。只是那身形十分魁梧,加之刚才他们下马时的身手,想必也是行伍之人。

    “人还在里面吧?!没什么人潜入吧?”为首的那位大当家询问道。

    两名的“差役”将脑袋摇得像拔郎鼓:“大哥忒小瞧咱们两兄弟了!这几名受伤之人,咱哥儿还看不住,那只能回家抱孩子了。”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半躬着身子朝两黑袍人作了个“请”的动作,就把人给迎了进去。

    牢房虽没设在地下,可在这种气候下,还是十分阴暗潮湿。几人越往里走。迎面扑来的那股腐败腥臭之味就越浓。许是外头的动静。提醒了里面关押的人,不到一会功夫,惨叫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好生热闹。

    顺着窄窄的走廊往里走,渐渐少了哭喊声,却多了种毛骨悚然的压迫之感。众人走到最里一间牢房停了下来,守在门口的两名牢头殷勤上前打招呼:“大哥、二哥你们来了?”

    为首的那人微微颔首,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到门口守着去,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儿……”

    牢头得令,转身打开铁栏上的巨锁,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那名“大哥”一马当先矮身钻了进去。

    只见他走到靠窗的角落。蹲在那具身躯前面,冲着那人冷然道:“你要见的人,我已经帮你请来了!还不赶紧起来?”

    听了这话,刚才还一动不动的身形,像受了什么刺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身上还传来叮当的响声,显然是身上手铐脚镣的响动。

    这番动作来得突然,把那后进门的两黑袍人吓了后退了两步。

    “来得还挺快!看来,你们在这浙闽两地所谋甚大,竟然连邱轸都被你们拉过去了……”坐起来的“人犯”也不抬头,挠了挠篷起的乱发,冲着牢门的方向说道。

    领头的那人见他们对上话了,给身后的跟班做了个手势,后者心领神会,侧着身体就朝门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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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了。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她成亲时,郑家几位舅母明明来过,怎么说没见过?!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了。自称“眉儿”,是想提醒大家记起文展眉,还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家三舅母听了。也是一脸困顿。郑氏忙向她解释:“这孩子前几日摔到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三舅母不必见怪。”

    郑舅母恍然,眼中露出慌乱的神情。

    “弟妹病没完全好,就当好生在家歇着。母亲有什么事,还是吩咐媳妇来办吧!昭容娘娘虽不在了,咱们更该照顾她才时,孤零零一人在京城里。可怜见的……”高氏说完,用怜悯的目光望舒眉一眼,眉峰微蹙。眼角都不扫郑氏她嫂子。

    郑氏脸上倏地涨得通红。露出讪然之色。

    不知被呛着还是怎的。她突然咳了起来。舒眉几乎是本能地,跳到婆婆身后,替她捶起背来,动作娴熟无比。

    郑舅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五姑太太这病症。好似越发厉害了,没找个太医看看?”

    郑氏咳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朝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旁范嬷嬷替她解释道:“禀舅太太,夫人这病平日还好,一到秋末就开始发病。不仅看过太医,大爷这两年四处寻访名医,还是没见好转……”

    “我这把老骨头。捱不了多少时日了。”郑氏顿了顿,扫了高氏和舒眉一眼,说道,“老公爷临终时,就抱憾没见到过孙子。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屹儿峻儿膝下都没个子嗣。老身就是到地底下,也没脸跟老太爷交待。”

    说到后头,郑氏竟然呜咽起来,拿着绢帕到眼角不停地拭泪,声音悲切得让人不忍听闻。

    郑舅母见状,给范嬷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声把柯姑娘叫上,说是想向她请教针黹。

    柯姑娘下去后,郑舅母附和她小姑道:“可不是嘛!大外甥如今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屋里也没个一男半女,外甥媳妇,你也真是的!不说给爷们张罗几房妾室生子。难怪外头的人说,宁国府如今……”

    高氏听闻这话,眉峰微皱,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敛了笑容说道:“舅太太可真是冤枉甥媳妇了,如何没安置姨娘侍候,丹露苑现有三房妾室。”

    说完,她睃了一下舒眉。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的表情。高氏见状,暗咬后槽牙。

    郑舅母安慰她小姑道:“我说姑太太,你也莫太着急,我想,只能指望峻哥儿了。”

    郑氏为难地望着小儿媳。舒眉只觉好笑,她连忙上前接口道:“母亲也知道的,儿媳这一时半会儿,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想别的法子,怎么安排我都可以接受。”

    高氏心里一紧,暗叫糟糕。若是郑家的亲戚进门,自然是贵妾。若是怀上齐峻的孩子,到时郑氏理所当然地,会接到她院子里照顾,或是挪到别庄养胎。她手伸得再长,怕也管不到小叔妾室身上去。

    表妹以后进门当正室,这爵位将来就不好说了。即便当上了正房夫人,有流放的经历,声势上也压不住贵妾。都是文展眉那贱人,把她堂妹接到京城来,给朝中观望的大臣一些暗示。让爹爹跟霍首辅斗法时,落于下风。

    不然,姨父一家也不会被流放。

    不是宫里扳回一局,让她后来丢了性命。此时说不定高家早就不在了。

    高氏拿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一眼瞥见了青卉,她灵机一动,有了个主意:“难得弟妹这么大方!要不,就抬青卉作妾吧?!她父母都在府内,出落得也漂亮。弟妹有她帮衬,小叔想来也会留在府内。”

    听到她这提议,郑氏稍感失望。她瞟见舒眉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又有些不忍。她牙一咬——没办法,只得应了下来。

    待到此时,高氏总算松了口气。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东方欲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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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昏暗,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过树梢头。

    齐屹刚出东华门,就被等在那儿的随从拉到一边。待听完对方禀报之后,他惊异地抬起头:“你把来人安排在哪里?”

    随从答道:“小的怕那人曝露行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把他安排胡同榆钱胡同。”

    齐屹点头,吩咐道:“前面带路!”

    旁边的尚墨见状,迟疑着提醒道:“爷,今日是三少爷生辰,太夫人早上嘱咐过,让您晚上早些回府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在齐屹凌厉目光的逼视下,把后半截给咽了下去。

    作为国公爷的亲随,尚墨自然了解他的脾性。

    只是,自从新夫人进门后,宁国府开始发生一些变化。郑太夫人催儿子归家次数越来越频繁。在他的记忆中,爷在还没成亲时,也未曾被管得这般严过。

    尚墨知道自己触了霉头,只得摸摸鼻子压下不提。

    一行人跨上坐骑,风驰电掣地朝城南奔去。

    谁知赶到榆钱胡同,守在那儿的护卫却说,来客嫌闷得慌,让人带着到前边的乾鱼胡同吃酒去了。

    责备朝尚墨望了一眼,齐屹没有说话,将手一挥命人带路。

    七拐八弯,众人穿过丝竹萦耳的小巷,来到一座挂着红灯笼的牌楼前面。

    他们刚在下马石前落地,就有守在那儿的护卫迎了上来。

    “人还在里面吧?”齐屹抑制住怒意问道。。

    “还在呢!进去小半个时辰了!”上前请安后,护卫又补充道,“属下们暗中观看了一番,发现那位爷似乎要在这儿跟什么接头。”

    齐屹点点头,扭头对尚墨吩咐道:“到时你出面跟那人接洽,我就不出面了。不过,得安排一个隐蔽的地方,让我能够全程听见。”

    尚墨点点头,拉着守在这儿的随从,引着齐屹就进去了。

    屋内灯光昏暗。屏风里头隐有乐曲和嬉闹声传出。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有男声传出:“这是爷拼了性命取得的消息,出不到这个价,休想从爷口中得知……”

    “还不知是真是假,哪能值这个价?”尚墨装模作样地讨价还价。

    “信不过爷不是?这样吧?你先付一半当作定金,若证实是真的,到时付另一半也成!”似是惯于处理此类情形,那男子当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尚墨故作为难地思忖了片刻,最后一咬牙,对那男子道:“行!就这么办!不过。可说好了。若拿假消息哄骗我们家主。到时就算你逃到晋国或鞑靼,咱们也有法子让你身首异处。”

    “你放心!行内的规矩我哪能不知?!为了打听这些消息,咱们过得都是刀口饮血的日子,如若不然。哪里敢狮子大开口,要这么高的价……”

    尚墨从屋里出来,敲开隔间房门时,齐屹面上已是一片冷凝之色。

    “爷,打听到了!”他忙凑了过去,在宁国公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齐屹听后望了他一声,轻声吩咐道:“咱们回去后细说,对了,想个法子把这人留在京城数日。等咱们布置好了,再……”

    尚墨心领神会点点头。

    回到府里,齐屹把得来的最新消息,让尚墨说与了幕僚知晓。

    “爷您莫不怀疑,四爷已经潜回到了南边?”捋了捋颌下的稀须。伍先生笑吟吟地问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齐家暗卫已在汝宁发现四弟留下的记号,而且,三叔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从火里救出来的伤者,并不是四弟。”齐屹虽然仍旧一脸泰然,众人却能从他声音中听出,里面有与往常不一样的轻快之意。

    尚墨听了,不禁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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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正打算把计划,说与表姐听,就听得守在外头的琳琅,在门口禀道:“大奶奶,刚才雨润来报,国公爷请您和四夫人,一道去碧波园里听雨阁,说是有要事相商。”

    齐淑婳目露讶色,没料到她刚回趟娘家,堂兄就有事找她,还把表妹也叫上了。

    而舒眉则心中一喜,那“投石问路”的法子,总算起了作用。她等这位大人物久矣!希望此次碰面,能有个满意结果。

    碧波园位于枕月湖畔东北面,跟荷风苑遥遥相对。原先,那里住着府里养的几位伶人,自从老国公爷过世后,齐屹将他们遣散了。园子被他改成书房,作为打理日常事务和留宿的地方。

    梅林掩映之间,假山盘踞之后,五层楼阁矗立在湖边。远远望去,楼身四周萦绕的暮霭和云影水光相互映衬,琼楼玉宇一般,让人有仿佛置身于仙境的感觉。

    舒眉抬头望去,隐约觉得这地方,她好似曾经来过。

    望了同行的表妹一眼,齐淑婳心里若有所悟。

    看来,大哥早盼着自己回了。府里风声再起,齐家怎么着,也得给表妹一个交待。没她这传话筒在,大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弟媳独处一室,谈论此等秘事。

    踏在听雨阁的楼梯,年代久远的隔板吱呀吱呀地响,让舒眉的一颗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梦中虽见过大伯,可丧失记忆的三年时间,中间经历了齐府大变,堂姐的离世。此次再见到他,不知会怎样待自己。计划会顺利实施吗?

    还没等她多想,转眼就到了顶层。那里早候了两名丫鬟。见到客人来了,她们作了个邀请的动作。等舒眉她们进屋后,那对婢女就离开了。

    因是冬日黄昏,天色不算太亮,屋内没点上灯烛,光线有些昏暗。

    舒眉抬头望去,靠湖的窗边,有个颀长的人影,斜倚在那里。因是背着光亮,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表情。见她们进屋了,那男人站直了身子。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前出去的丫鬟又进来了,给屋里的人斟上了茶水。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出去了。

    顷刻间,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齐淑婳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叫咱们来,大哥定是有什么事吧?”

    齐屹慢慢抬头望过来,许是舒眉神态过于淡然,他脸上微怔,望着齐淑婳问道:“是听说府内最近的传闻,三妹才急着赶过来的吧?!”

    齐淑婳脸上赧然,朝她堂哥福了一礼:“别怪小妹多事,那日表妹摔下马后,妹妹回到夫家一直在担心她。昨日听说,闹出抬妾的事,更是放不下她,今天赶过来想看看。”

    将茶盏放在案几上,齐屹嘴角微翘,无不自嘲说道:“难怪你不放心!想来三婶临行前,有过交待……都怪我,最近军营里忙,没怎么回府,忽略了后院之事。”

    “这事怎能怪上大哥,后宅之事向来是妇人管。大伯母身子骨不好……”她的话停在半中间,此次事件,郑氏没少掺和。儿子儿媳出了那事,作为婆婆郑氏没帮着劝和,反倒一门心思想着给儿子纳妾。计较起来,失礼之处确实在齐家。

    不过那传言,是从竹韵苑首先传出来的……

    在场几人心里,均在琢磨这事。作为家主,齐屹自是不愿亲弟走上邪路。长兄如父,他有责任把事情扳回来。

    抬头睃了舒眉一眼,齐屹跟她提议道:“趁着今日三妹在这儿,弟妹你心里有何想法,咱们不妨当面讲清楚。”

    筹谋好些时候,等的就是这句话,当此刻真正来到时,舒眉心里一阵激动。一抬头,望见齐屹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有盆冰冷的泉水,从她头顶浇下,让她霎时间清醒过来。

    舒眉反复提醒自己:要沉住气,为了今后的生活,眼前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毕恭毕敬朝对面福了一礼,舒眉盯着齐屹的眼睛,诚挚地说道:“都是弟媳的错,没本事把爷留在府内,让人起了轻视之心。大家都误会了!”接着,她把勉励青卉时的情景,一咕噜全倒了出来。

    “其实我并没承诺什么,侍候好爷是婢女们的本份。没想到后来,竟传成那样的了。偏偏我摔得失去记忆,恰巧之前发生过爷连夜出府的事……难免不让人多想。”说到这里,舒眉顿了顿,接着道,“没想到母亲、还有四妹、五妹指着纳妾的事,直接问到弟媳头上……让我怎么答?不被相公接受,还能硬扛着,阻止他纳小不成?!”

    听到这里,齐屹仿佛不相信似的,瞅着她问道:“是谁当着你的面,提出纳妾的?!”

    总算问到重点了,舒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答道:“郑家舅母来府里做客,说起婆婆的病情。当时,婆婆言语里提及抱孙子的愿望。不知怎么地,大嫂提议抬青卉作爷的妾室。弟媳后来回去一打听,身边的嬷嬷告诉我,咱们院里那位叫‘青卉’的丫鬟,平日里跟丹露苑的人走得近。想来,大嫂比较信得过她吧?!”

    听到这里,齐屹哪还能不明白的?!一张黑脸气得铁青,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出气。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取舍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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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周家以有人染上疫病,兴师动众要“搬离”建宁城区,舒眉那厢早已派人,在城里另觅住处去了。

    等周夫人得到消息,说是她们不准备离开建宁城,她于“万忙”之中,抽出时候来探望舒眉一家。

    “现在城里已经风声鹤唳,大户人家十之八九已然搬到城郊,或者到别处投奔亲戚去了。殿下您身份贵重,还是跟咱们一道,去城郊避避吧?!那儿不像城里住得那么逼仄,就算有人感染上了,治起来也方便得多。”周夫人极力地劝说她们,听她的语气,仿佛如今城里很早要成一座死城似的。

    好在舒眉得到讯息的头天晚上,就派跟来的护卫,到城里各处查探过一番,哪里不明白实际疫情?!

    城里的情况并没她说的这么严重,而这次疫情来得蹊跷,决不像表面上看得那般简单。

    整理了一下思绪,舒眉对周夫人劝道:“周大人是此地百姓的父母官,要你们都离开了,这全城的百姓该怎么办?况且,前面州县已被山匪攻占,你们避到城郊去,岂不是更加没有保障?”

    像是早猜到她会这样劝说似的,周夫人一脸为难地说道:“殿下所虑极是,不过,咱们的庄子在城的南郊,就是那帮山匪打过来,也得先攻下了这座城池再说……”

    她的话让舒眉眉头拧得更紧了:“若百姓知晓,连知府大人的家眷都不在城里了,人心岂不是更加惶惶不安?到时城池更易被人攻破。”

    周夫人摇了摇头:“城里发生疫病,恐怕那帮山匪不会攻来了。殿下您要不要跟咱们一起搬到城郊去?”

    事到如今,舒眉恨不得早点摆股这家人,哪些跟贸然跟她们出去?!

    不过,她得找个合适的借口才行。

    “咱们若是跟去了,到时葛将军来了,寻不到咱们怎么办?”舒眉忙把葛曜搬出来当挡箭牌。

    听她如此说,周夫人沉吟片刻。又劝道:“这有可难,这座宅子咱们总归在留人的,若葛将军寻来,到时让人带着到城郊找您便是……”

    舒眉作势思忖了片刻,说道:“还是不要了!葛将军来来的人马有二百人之众,真要一起撤到城郊,怕是吃住都成问题。在城里不用为这事发愁……”

    目前,她还不知周家打的什么算盘,自然不敢贸然离开有城墙保护的建宁城,只得婉言谢绝:“夫人不必替我们操心。说起疫病。咱们前些年在京城不是没遭遇过。到时说不定还能助周大人和邱指挥官控制疫情。稳住城里的百姓……”

    周夫人见劝她不过,也不好再说什么。

    本来,她们作为官眷,在疫病到达之际。吓得弃城而逃,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在这关节眼上,自是不好多作劝说。

    舒眉趁着这个机会,顺便将自己搬离出去的事,跟主人家一并说了。

    周夫人点点头:“你们有两百来号,安危什么的倒不必担心。另外找座干净的宅子住着,躲躲疫情想来是不错。到时您要缺了什么,只管跟府里留下来的管事说一声……”

    舒眉连连道谢。

    从她们院子里离开,周夫人步履匆匆地回了正院。

    周蒙启听说自家婆娘返回了。忙从前院赶到后宅,特意来问问进展。

    “……倒是个识趣的,一听说咱们要躲出城去,自己连宅子都找好了。不枉咱们大费周折一番。”周夫人啜了一口茶浓茶,不解地望着她家男人。“她们住得好好的,不费咱们府里半分钱粮,老爷为何想她们离开呢?”

    周蒙启叹息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想啊!咱们这儿再怎么乱,齐府可不是什么好惹的。现如今,早有人盯上她娘俩了。老爷我大费周章,才想到个这么个瞒天过海的计策。到时,她是被谁抓了,半点都扯不到咱们周府头上。”

    “你是就松溪那边的贼子要抓她?”听到丈夫的话,周夫人不禁吓了一跳,急急地问道,“那群土匪莫不是真要攻进城来了?”

    周蒙启忙安慰道:“你尽管放心!不会有那样机会的!你以为,老夫为何要拿疫病将建宁城这摊水搅浑?!还不是为了把咱们家族给摘出来,万一山东那边此次没成事,京城那边若有怪罪,也轮不到咱们头上……”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风阁里寂静一片。

    突然啪啪一阵响,外面传来细粒敲窗的声音,惊醒屋里对峙的两人。

    齐淑婳起身走到窗边,把手掌伸出窗外。片刻间,上头洒满了白糖似的雪粒。

    “下雪了,今冬天寒得特别早!刚进十月就落雪了。”望着从天而降的雪颗,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舒眉将视线投向那边,果然,窗外已雾蒙蒙一片,她冷不丁地瑟缩了下肩膀,猛然间回过神来——自己来求同存异的。保命是目的,和离是手段,既然对方承诺能保她安稳,何必现在就剑拔弩张。温饱问题解决后,再图自由和安稳。什么爱情、幸福统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想到这里,理了理思路,舒眉重新开口:“上回从马上摔下来,又当如何解释?小女不相信,失忆前我竟傻成那样,明知出门不妥,还要贸然前往。焉知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连自称都变了,齐屹心中微凛,注意到她语气中带有淡淡忧伤。

    “那是你放不下四弟,既然如今已经前事皆忘,你还担心什么?那些勾心斗角,妾室争风吃醋,当作看戏不就成了?”男人终究心有不忍,退而求其次,不指望她跟四弟琴瑟和鸣了。

    保住名位便可,只要齐文两家联姻还在,四皇子就保得住。扳倒高家吕家,管她若兰若菊若竹都不在话下。到时,定要让她们一辈子回不了京。

    想到这里,年轻的宁国公目露煞气。

    舒眉却没留意到,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名份在此,如何当成看戏?除非,齐府先出具一份休书或和离书,我才安心暂时呆在府里。”

    “那可不成,若四弟知道了,铁定立刻让你离府。”三年前吕家被流放时,齐峻的异状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再说,也得由他动笔,别人写是无效的。你不怕弄巧成拙?”

    舒眉想了一下也对,抬头说道:“要不,国公爷亲笔手书上一份,先留到我这里。等时机成熟后,小女再拿你的亲书,去换回他那一份。”

    齐屹暗忖:这丫头果然精明,一眼瞧出有人压着四弟,不肯让他和离。且拿休书拖着她再说,反正不写日期,然后叫她保密。写与不写又有何关系?反正时间还长,说不定到时四弟回心转意,对她产生了好感,两人不想分开了呢!

    “那好,我这就磨墨动笔。”齐屹起身走近案桌,将茶盏里剩余的茶水,倒进砚台里,拾起笔架上的狼毫,就要动笔。

    答得如此爽快,舒眉心下狐疑:不怕她拿到休书,哪天自己撑不下去了,扔到齐峻脸上,让他给自己出一份?!

    提笔之前,齐屹抬起头,装着无意间想起,补充道:“不过,你得保证没有我允许,不得向第四人泄密一个字。否则这封休书,我不会承认的。三妹你在一旁作证。”

    机窍原是在这儿,舒眉暗道一声好险。原也没打算立即离府,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腹中却在嘀咕:齐大情圣,是大哥交待的,怪不得我了。再说,你情妹妹甘当棋子,未必对你是真心的。既然,现在她也没正经身份为妻,作妾又不乐意,大家就这样耗着吧!

    舒眉正在天马行空想着,案边的男人将数十字的休书,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齐屹亲自递到女子手中:“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舒眉接过来仔细研读:宁国府齐家四郎名峻,有妻文氏二女舒眉,因xxxxx之故,情愿立此休书,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立约人:xxx。(xx部分为空白)

    “日期呢?”舒眉刚拿到手上,就发现了漏洞。作为现代灵魂,她久历契约精神的熏陶,怎可允许犯这等低级错误?!

    齐屹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吃了一惊,心说不好,小丫头比想象中还难缠,这等细节都注意到。

    “立约人当是四弟,我不好代笔。不过,整封休书有我字迹,他是认得的。至于日期嘛……反正还没确定,就先留着,到时一起填。”齐屹装出不以为意的样子。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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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之前种种的异状,加上葛曜一走不返音信全无。舒眉怕事情有变,一早就嘱咐了大家,收拾好行李,随时准备离开建宁城。

    因而,当方卓在周府管家的介绍下,找好新住处时,移居过去也是相当便利。

    周家女眷离开内城时,舒眉把着文执初和小葡萄的房间安排妥当。

    望着周夫人坐上离开建宁城的马车,番莲忍不住叹道:“……疫病有那么可怕吗?用得着躲这么快?!”

    舒眉闻言回眸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道:她们躲得何止是疫病……看这情景,说不定这城中要发生什么事。

    番莲似是也想到这点,忙给她提醒道:“殿下,要不咱们也离开吧!总归离粤东不算太远了,说不定在路上就能遇到袁将军派来的人……”

    舒眉摇了摇头:“不妥!咱们留在建宁城里,好歹还有邱将军的人马护卫,就算周大人起了什么别的心思,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毕竟,无论是京城宁国府,还是爹爹那里,他们不会完全没有忌惮。”

    番莲却不以为然,自打小葡萄药方被周家作过手脚后,她就对这种子说法持怀疑态度了,她忍不住叹道:“早知如此,当初若不推掉齐府派来暗卫就好了。”

    瞅了瞅她面上的表情,舒眉哪能不知她心中所想,遂道:“莫要想太多了!情况并没糟糕到那地步。”

    既然这样说,番莲只得放下这个念头。

    舒眉似是想到什么,对番莲问道:“对了,跟周家大公子的那位,千万别让人瞧出端倪了,怎么着也要撑到三将军那边有信来了才行。”

    “殿下放心吧!朱大哥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说出来,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奴婢实在想不明白,之前他们给大少爷在药方上做手脚想留住咱们,这回为何又舍得放开?”番莲一副的不解的表情。

    “或是外头形势有所变化吧!”舒眉忍不住叹道,“可惜咱们困在城里。外头的消息半点都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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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舒眉目光中,陌生和疏离的感觉提醒了他。齐峻敛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上前跨近几步,望着她探究了半天,才嗡声问道:“你真的失忆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跟他对视,舒眉突然觉得好笑。

    敢情这位大少爷,听说她失忆了,赶回来查探的。

    “没错!请问爷有什么指教?”舒眉轻声一笑,懒得琢磨该拿捏何种态度对他。梦里感知的一切。足以让她对此人性情做出判断。

    这种人。你越给他好脸色看,他越会拿乔。

    齐峻退后一步,脸上恢复漠然的表情。扫了舒眉一眼,确认她没撒谎后。说道:“唔,失忆了正好,那我接若兰进门,想来你不会痛苦了。”

    末了,他轻飘飘来了这样一句。

    舒眉目光骤冷,急匆匆赶回来,原是为了这件事。她唇边的笑容僵住了。

    被她的表情闪了一下神,齐峻没让自己有机会犹豫,接着说道:“既然爹爹有遗命。让我娶你进齐府,这正室的位置,我自不会动你的。别的什么你就不用奢求了!若是不肯接受,可以主动离开。”

    舒眉眼皮一跳,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他的意思。就是为了父亲遗命,不会主动休妻。除非是她自行求去……其他的东西,他是不会再给了,诸如感情、子嗣……

    她脑海顿时闪现出,梦里出现过的场景,他冲自己咆哮时,那双嫌弃的眸子。

    舒眉几乎是本能的,回敬了他一句:“跟我说这事作甚,我是你什么人?”

    “你是我什么人?”齐峻先是一怔,尔后眉峰微挑,薄薄嘴唇边,噙出一朵讥诮的笑花。

    时至冬日,天亮得有些迟,大清早屋内还很昏暗。头顶后方那盏的琉璃宫灯,将柔和的烛光从斜上方,半明半昧地洒在他的脸上,那里呈现一片影绰的光晕,给他平添一种鬼魅之色。

    舒眉一个激灵,陡然间,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记忆留白的这三年,让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男子或许并非她先前认为的那般简单。

    舒眉心里的那根弦,登时绷得紧紧的,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齐峻后退一步,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放松,语带讽刺地说道:“我倒情愿从来不认识你,咱们齐府跟你们姓文的,从来没任何关系。那样的话,大姐就不会远嫁和亲了。”

    舒眉错愕,心里纳闷,这件事的真相,难道还没人告诉他吗?

    “大姐远嫁关我堂姐何事?是你亲眼见过,还是咋的?她自身都难保,哪能害到别人?”舒眉几乎是脱口而出,“若真是这样,公爹为何还会让我嫁进来?”

    “我亲自查到的线索,还能有错?”齐峻争辩道,眸子射出的光芒,像刀子一样,朝她身上扫了过来。

    舒眉竖起脖子,傲然地回瞪他:“事隔多年,突然间找到线索,你不觉得意外吗?还是在高吕两家,亟需稳住阵脚的当口,可真是巧了!”

    齐峻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涌现讪讪之色。突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装失忆,原来什么都记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舒眉苦笑,怎么轮到他问,不是该由自己来问的吗?

    不想跟齐峻过多纠缠,她收敛心神,淡淡说道:“我确实忘了,只是昨天醒来时,听施嬷嬷提过咱们之间的恩怨。你爱信不信,悉听尊便!”

    “那好,过两天若兰进门给你斟茶。”他打蛇随棍上。

    舒眉缓了缓语气:“婚礼仪式尚未完成,我怕是没资格接她敬的茶。再说,你何必这样着急?!听施嬷嬷说过,吕家当初并不想将女儿送来作妾,你这样巴巴讨来做小,可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齐峻听了这话,眼神开始躲闪,不敢跟妻子对视。

    舒眉心生狐疑,面上保持云淡风清的泰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旋转。

    圆房之夜引他出门,吕若兰明摆着不想他俩真成夫妻。若自己一口回绝了,反中了对方圈套。

    想那高氏嫁进齐府时,齐峻才不过七、八岁。果然如施嬷嬷所说,被人影响的因素居多。

    拿定主意后,舒眉气定神闲起来,认真考虑自己的出路。

    这个时空她不熟悉,想要图谋什么,先得有基础。

    高氏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想在齐府保命,得有人脉和势力。她如今唯一可倚仗的,只有国公爷这尊大佛。可人家毕竟是大伯,管不到兄弟院里的闺房之事,一切还是得自己打拼。等攒够银子后,是弃夫跑路,还是另谋出路,到时看情形再定吧!

    舒眉在这儿低头盘算,对方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齐峻沉默良久,试探道:“听刚才你话里的意思,若她愿意做小,你不反对她进门?”

    舒眉摇了摇头:“她是不愿你为难,才这样说的吧?!你若心里真有她,怎会舍得让她做小?”

    齐峻先是一怔,目光开始游疑不定,眸子变得复杂起来。

    “这话是何意思?难不成你愿意让位?”语气里不觉染上一丝嘲讽。

    想起施嬷嬷提过的,高家为吕家平反奔走的事。那也就是说,既便吕若兰有心觊觎这位置,也没正当身份来坐。况且,有国公爷这尊大神在前面挡着,她想当正室怕是困难。

    想到这里,舒眉腹中有了主意。

    “让不让有区别吗?一来犯官之女的身份,让她没法当任何大户人家的正妻;二来大伯那边,你谈妥了吗?”

    脸上意外闪过一抹红晕,齐峻没有再反驳她的话。

    四两拨千斤把人打发走后,舒眉朝窗外唤进雨润。刚才齐峻进门后,这小妮子就自动避了出去。

    “去把施嬷嬷请来,还有,我记得有个叫‘碧玺’的丫头,怎么不见踪影了?”舒眉问道。

    雨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答道:“三房一家搬往宣同时,小姐您不忍人家骨肉分离,把她送还给三太夫人了。”

    顺着这话头,舒眉问起齐淑婳来:“表姐嫁到哪里?她们怎地都回娘家了?”

    “五姑奶奶回门,在京里的姑奶奶们,自当回来作陪,不过,昨日她们都各自离府回去了。”

    “她们都嫁在京城了?”

    “二姑奶奶随二房到任上去了,说是嫁给当地一户官宦人家;三姑奶奶嫁给了太仆寺卿的长公子;四姑奶奶进了端王府,成了庶出六公子的妻房。五姑奶奶刚刚嫁,夫君是宋阁老家的三公子。”

    听到表姐还在京城,舒眉总算从绝望中,生出一丝希望来。

    只是,齐淑娆出嫁,怎地跟她哥哥齐峻圆房,安排在同一天呢?难不成讲究的是双喜临门?!

    可惜她猜错了,跟施嬷嬷提起此事时,对方目光晦涩地告诉她:这是高氏提议的。

    舒眉顿时醒悟过来——这是借机打压她呢!全府的注意力。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城门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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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太阳最后的余辉散尽时,喧嚣一天的建宁城总算沉寂下来。

    邵良惟带来的五百兵马,因是对城内疫情的忌惮,最终还是留在城外。不过,为了表示合作诚意,他经几番权衡,最后还是跟着周浩入了城。

    接风宴就安设在知府衙门。

    在筵席上,主宾双方在觥筹交错之间,少不到互相进行试探。待邵良惟酒足饭饱回到营房时,面容没了刚到时那种阴沉。

    这让送他们过来的黑风寨大当家曾彪心里略感安定。

    把邵良惟迎进营帐后,他问道:“陛下,建宁城里情况还好吧?!”

    邵良惟觑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他们口头上叫苦连天,可钱伯暗地里查探了一下,好似并不那么严重。”

    曾彪见他如此说,一个念头倏地涌上脑海,他犹豫再三,对邵良惟探询道:“莫不是他们临时想变卦,又不愿跟咱们联手,因而故意弄出这劳什子瘟疫来的……”

    邵良惟听了,不由拧起眉头,扫了他好几眼,喝道:“休得胡言!城里每日都在死人,何人有那胆子特意弄出来?况且,听说你们这儿的气候,春季特别容易滋生疫病……”

    被他这样一训斥,曾彪顿时无语,不由羞赧地垂下头颅。

    跟在邵良惟身后的钱伯见状,忙替曾彪解围:“大当家你是不知晓里面的内情。周大人连家眷都送到城郊去了,若不是疫情严重,他何至于把一家老小置于这种险境?”

    曾彪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钱伯的胳膊,问道:“此话当真?!他一家妻小都不在城里了?”

    见他如此激动,邵良惟不禁愕然。

    被他的眼风扫了,曾彪顿时松开了抓住钱伯的手掌,嗫嚅道:“小的是怕他们真有什么别的打算了……”

    邵良惟闻言,跟着蹙紧眉头,沉声问道:“为何这样讲。你知道些什么?”

    曾彪忙躬身朝他施了一礼,请罪道:“小的不才,曾跟周大人打过多次交道,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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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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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突发的状况,打了曾彪一个措手不及。碍于邵家军眼皮底下,他不敢隐瞒,将此种情况告知了邵良惟,原本想请示一下,想先拖身返回松溪镇,等探明情况后再作计较。

    谁知听到这状况,邵良惟蹙起了眉头,他抬眸扫了曾大当家一眼,唇边隐隐露出狐疑的表情。

    被人烧了城门,还失了左膀右臂?

    眼前这人不是一直干劫匪营生的吗?怎地反被人抄了窝?难道那松溪县的城门是纸糊的不成。

    曾彪见他不置可否,一脸沉郁之色,心里不由暗暗着急,不禁也埋怨起留在县衙守城的兄弟来。

    定是在松溪的日子安逸太久了,以至于防卫松懈,那帮兔崽子们竟然连城池都守不住,还被人劫走了人。

    这若是放在往日,他自会寻机会带兄弟救回二当家,顺便端了对方的老巢。

    可如今……竟然让他在邵良惟跟前栽了脸面,这让他既愧又惧,生怕黑风寨被人小觑了去。

    他还在这儿忐忑不安,殊不知对方从他闪烁不定的表情上,早瞧出了一丝端倪。

    邵良惟略作沉吟,对盟友曾彪道:“你先带几个人回去瞧瞧,别把好不容易占据城池给丢了。咱们大晋的兵马将来还指望着你们作内应的……”

    此话一出,曾彪如获大赦,忙单膝朝邵良惟跪下,恭敬地拜倒:“陛下尽管放心,小的查明情况便回,定不会误了您的大事。”

    邵良惟跨上前去几步,弯腰亲手一把扶起曾彪:“曾大当家做事,朕哪里会放心不下?!曾大当家尽早启程回去看一眼才好,省得寨中兄弟惦记。”

    这话正中曾彪下怀,他谢恩了站起身后就要退出去,却被邵良惟叫住了。

    “且慢,还是让钱伯随你一起去!到时也好有个帮手。朕估摸,松溪城里的事没那么简单。怕是冲着葛曜来的。”

    曾彪听到这话,面上不由变色,迟疑地试探道:“陛下的意思是,是葛将军的同伙想救出他?”

    邵良惟抬眸觑了他一眼,悻悻道:“不无这种可能。姓葛的本事,你是不知道,很难有地方能困住他。之前他被你关着的这些日子,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曾彪先是一凛,随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任他有三头六臂。在风醉散的作用下也只能束手就擒。再凶狠的猛兽也会变成温驯的小猫。

    “这样吧!无论是何等状况。你都要让钱伯把他带过这里来。看来,建宁城的情况有些复杂,原定计划要改一改了。对他那种人还带在身边,就近看管比较妥当。”言罢。他转身给那名叫钱伯的男子又交待了一番。

    ※※※

    这天晚上,建宁城城东一座宅子里,灯火彻夜未熄。

    望着跪在地上一脸颓然的方卓,舒眉心里七上八下的。

    “……在你们放火的当口,有人先行一步把葛将军运走了?”喃喃地重复着眼前这人禀来的消息,她茫然若失,一时竟没了主意。

    “是的,小的没别的办法,只好把他们匪首捉了过来。如果他们肯把将军交换过来,自然好说,若是不肯,到时有这人在,寻到他们藏身的巢穴。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男子额上虽然汗如浆出,说到最后时,语气仍然硬朗。

    舒眉却不这样认为。

    葛曜被人转移到别处,还不知是谁的手笔。

    如果是那帮山匪,以人易人自然可行。可是,若不是他们挪走的呢?那又当如何?

    到时自己岂不是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一旁的番莲见舒眉久不言语,哪能不知她心中所想?!

    于是,她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莫要着急,说不定是袁三将军的人马去救的呢!”

    舒眉眼前一亮:“你是说,他们有可能绕过咱们,直接奔松溪了?”

    问完这话,她又自个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是他们的人马救走的,没道理都快一天了,竟没人送信过来?说到底,他们能顺利救出葛将军,多多少少抑仗咱们放的那把火……”

    确实如此!

    番莲也哑口无言。

    舒眉沉吟片刻,抬头对屋里的两人吩咐道:“不然怎样,得把那名捉来的匪首看牢了。还有,派人继续到府衙那边打探消息,看看经过昨晚那事后,他们有无什么动静。我总觉这府衙的周大人让人琢磨不透……”

    番莲深有同感,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要是府衙有咱们暗卫就好了,让他们去打探消息,多少知道点周家的动向,好过在这儿咱们眼前一抹黑来得好。”

    舒眉深有同感,可她不能表露出来。

    在她的印象中,办事效率最高的,自然是宁国府的暗卫。

    只是此行途中陡生变故,只怕在暗中的人所图不小,连葛曜这样的人物,都被捉住囚了不短的时日,就算齐家暗卫的精锐尽出,也未必能保她母子姐弟平安离开。这也是为何援兵未到,她一直没能离开建宁城的原因。

    此时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等待情势好转。

    舒眉所不知道的是,她跟小葡萄被困建宁城的消息,到底还是数日后被齐府暗卫传到了京城的宁国公那儿。

    “你如何断定,在建宁城发现的细作,来自于山东?”盯着跪于地上的黑衣人,齐屹双唇紧抿,好似在他身上盯出两道洞出来。

    “启禀爷,以前小的在晋国跟他们交过手,这两人无论从身法还是打扮,跟咱们在山东遇到毫无差别。况且,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这两人是先遣来探路的,后面似乎还有更大来头的人要过去。而葛将军就在小的离开的前两日失了踪,小的觉得,从施家几位舅老爷彻夜未归那一刻开始,整件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小的担心大少爷的安危,这才让影九留在那儿,独自北上来搬救兵……而且小的觉得,松溪的民变不会那么简单……”黑衣人说完这番话,抬头巴巴地望着齐屹,似乎在等着他当场下令去救人。

    关系到亲人的安危,齐屹自然不会草率行事,只见他走过去,拍了拍影十四的肩头,吩咐道:“起身吧!你一路奔波,想来有些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卯日过来领新的任务吧!”

    影十四闻言站起身来,朝齐屹行了一礼,就要退出屋外,谁知临走之前,齐屹又叫住他问了一句:“你们在福建江西活动时,有无见到四弟的行踪?”

    这句话把影十四问的一头雾水。

    “四爷?他不是在西北吗?”

    齐屹听后冲他摆了摆手,吩咐道:“既然不知晓,你就先下去吧!”

    待影十四离开房间后,又里间踱出一位中年文士。只见他冲齐屹行了行礼,问道:“爷莫不以为,四爷失踪是与四夫人和大少爷有关?”

    齐屹转过身来,冲那位文士点了点头:“不错!我是有这个推测,四弟如今心里面记挂的,除了她母子,再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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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哪里肯依,她早就瞧着不对劲,忙阻止道:“还得他画押按手印,不如到时让他重书一份。大哥还是将日期填上,就以一年为期……”

    “不成,一年哪里够?起码得三年,你以为高家好惹的?”

    “那就两年!青春有限,大哥不会忍心让舒儿赔掉一生吧?!表姐你说呢!”舒眉转头朝齐淑婳求助。

    形势急转直下,齐淑婳还没回过神来,两位就把休书写好了,她想拦都来不及。想起母亲临行的交待,齐淑婳出声提醒表妹:“和离了,准备上哪儿?回岭南吗?你继母生了一男童,再嫁时没妆奁没清白身份,能找到什么样的人家?!你打算以什么为生?”

    听到堂妹的提醒,齐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绝妙主意:“要不这样!两家当初联姻是互惠互利。弟妹你是女子,和离后比较吃亏。要不,齐家送一户商铺到你名下,两年后你若离开,也好有个谋生的倚仗。”

    此提议一出,舒眉狐疑顿生,难道他真有诚意放自己走?

    不可能啊!从梦中情形来看,他对堂姐用情至深,老国公爷临终遗言,没准就是他的主张。这等状况,让她越发糊涂了。

    或许是爱乌及乌吧?!舒眉安慰自己。

    可惜齐屹下一句,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不过,要等两年后,铺子的文契才能交到你手里。”

    原是怕自己提前毁约跑路,舒眉当即拒绝:“不用了,若高家提前倒台,或是相公提前知晓此事,干嘛还守到两年后。”

    齐淑婳在旁劝她道:“两年时间很快就过了,有个铺子傍身,你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本不欲享嗟来之食的,舒眉想到没本钱创业,有了几分犹豫。

    良思许久,她提了个折衷的方案:“这样吧!文契可先不用给我,大哥若真有心,就让我打理这间铺子。只需拿出每年红利的二成,当作我的酬劳就行了。这样,凭自己本事吃饭,将来我的生活也不怕没着落,更不用担心,有人说我谋夺齐府的家财。”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故人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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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兔初升,位于京师北端鼓楼最后一记鼓声落下时,泰宁帝抬头望了望殿外,这才惊觉时辰已经不早了。他问了问侍候在旁的中人,得知快到初更时分,忍不住用左手扶了扶额角。

    “都这么晚了……”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御案后头踱了出来。

    突然,他似是想起什么,对蒋公公道:“护国长公主离开有半年了吧?也不知她们现在是否顺利?”

    蒋公公没明白他话中之意,问道:“陛下,有文大人和葛将军,定然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是祭个祖,江南一带虽然之前有薛家作乱,可之前一直在林唐几位将军的掌控之中的。”

    项忻叹了口气,郁郁地说道:“是啊,一直是他们镇守,只是不知他们跟王叔合不合拍,毕竟之前他……”说到这里,他倏地收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即便这样,蒋公公侍候过他好几年,多少也摸清小主子的性情,遂安慰道:“陛下您忘了,那几位将军能从薛家逆贼手中逃脱,得亏葛将军搭救。这过命的交情,怎会不合拍呢?”

    项忻听到这里,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

    “陛下您若不是放心,不如把宁国公召集过来问问,以国公爷谨慎,他定然不会让殿下母子面临险境的。”

    项忻疑惑地抬起头,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会派人在小葡萄暗中保护?”

    蒋公公砸了砸嘴,道:“有没派人跟着,老奴自是不知。不过,老奴听人说,国公爷之前一直不肯续弦,就是想让念祖少爷承袭世子之位的。”

    项忻点点头,不由想到宁国府四房的那些纷争,心里忍不住把齐峻暗恨上了。

    要不是这个人朝三暮四,舒姨哪里会带着儿子远走天涯。

    可恨的是。跟他纠缠的女子不是别人,乃是竹述先生的外甥女,连施太傅都暗示自己不要过多干涉宁国府的家务事。

    竹述先生在朝野的影响力,连太傅都心存忌惮。想来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宁国府如今的情况委实复杂。齐四先是剃度出家,后又一走了之,可即便这样,这一困局仍然没有解开。

    念及此处,他眉头又拧了起来。

    蒋公公还要再劝说几句,突然,守在殿外的侍卫首领蔡霆前来禀报,说是西北有紧急军情相告。

    “紧急军情?”项忻猛然一惊,不敢等闲视之,忙让内侍把人领进来。

    三日后。撷芳园门口,来了一群身着黄色锦服的内侍太监,将病愈不久的竹述先生请进了宫里。

    时近四月,热闹盛开一季的百花,逐渐显露颓败之态。位于京城城西的宁国府梅馨苑内也不例外。

    望着院角快伸到墙外的枝蔓。怔愣出神,不觉间陷入迷思。

    那时,她刚还住在公主府,因摸不清高氏下步动作,她跟相公不敢造次。婆母虽然一直念叨她不回宁国府,她顶着公主的名头,还是住在外头。

    后来。经历那场改朝换代的大变后,她跟相公终于可以不再受制于人了,这才搬进这座梅馨苑的。

    起初,按照郑氏的意思,要让她跟齐峻搬进修整一新的竹韵苑的。没料到却遭到了相公的坚决反对。

    起初,秦芷茹以为他留着旧院。只不过要缅怀旧人,没想到他心里头一直认定舒眉还活着,所以,在宁国府一直留着她的院落,即便那里的旧物已经所剩无几。就是故人回了,对着发生过惨剧的旧地,想来也不会再住进去,他仍旧执着留着那座院子,平日不准进去,还不时亲自安排人手进去打扫。

    端地好一个情深似海!

    想到这里,秦芷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情深似海有何用?人家心里头没她半分地方。要不,怎会转身又跟另一个男人打得火热?

    三妹说得没错,那女人心里若真的有相公,为何不肯搬回来?

    她若回府,自己再怎么也没办法挡在她前面。

    不算怎么说,元配发妻和天子的堂姨这两重身份,只怕连婆母都不敢对她怎么样!

    没想到,真被三妹说中了,那女人真没打算跟相公过下去,还一味地做出委屈的姿态,将责任尽数推到她的身上。

    继母虽然心存私心,可有一点没有说错。

    只要自己熬过这最艰难头几年,等他们分开了,大家也渐渐淡忘了,她才能跟齐峻修成正果。

    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可以不去计较,可郑氏一直疼爱小儿子多过长子。齐峻再怎么不情愿,婆母定不会让他一直拧着。

    只等再耗上两三年,把那颗惦记的心也慢慢淡了,他自然会回到自己身边。

    想当初,若不是表弟出意外,她跟齐峻之间将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最有可能的,不过是她跟表弟从此归隐山林。毕竟聪儿的存在,无论是齐家,还是秦家,抑或是苏家,都没法避开这一事实。

    想不到一场意外,三人的命运也由此改变。

    不过,事到如今秦芷茹还是执着地认为,若文舒眉对师兄真是情比金坚,自己主动退出成全他们又何妨?

    可惜,那女人太不识好歹,竟然是她主动舍弃师兄,自己不过是捡了剩下的。

    望着枝桠间缀满花影的苍劲树影,秦芷茹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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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润跟小姐无话不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遂耐着性子劝道:“姨夫人信上不是说了,齐府有四位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平日在一处读书作画,就是不出去,定然也不会闷的。”

    听她提起表姐妹们,舒眉的眸子里,仿佛有火苗被点燃,瞬间脸庞跟着亮了起来。

    “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奴婢听知府夫人讲,大姑奶奶诞下龙嗣。恢复了婕妤份位。虽然还未封妃封嫔,好歹从永巷放出来了不是?!只要能侍奉君上,老太爷的冤案,终有一日会被平反的。”

    “但愿这样吧!回京还不知能不能见到大姐。听爹爹讲。在我百日时,曾被祖母抱进宫里,觐见过陛下和大姐,那时她还是淑妃娘娘。”舒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忧伤。

    “我的小祖宗,三更半夜,你俩出来干啥?”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人转过脸去,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走了出来,正是她生母的乳娘——施嬷嬷。

    老人家五十出头的年纪。没现在见到的这么多白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眼间落落大方。穿着虽不奢华,却是十分整洁体面。

    一瞅见她出来,舒眉料定会被数落。她先行一步凑上前去。挽住对方的臂弯,撒娇道:“嬷嬷就爱背后吓唬人!这不,正打算回去的!”

    “我的小姐,哪有千金闺秀,半夜不睡觉,跑到甲板上瞎游荡的?”施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扶进舱内。

    进到船舱中。那里床榻箱柜、妆奁灯烛一应俱全,布置得颇为豪华。

    被扶到床缘坐下,舒眉嘴巴并没歇下:“前几年,跟爹爹四处游山玩水,就没这些穷讲究,嬷嬷怎地还计较这些?!”

    老妇愣住了。摸了摸小姑娘头顶的额发,爱怜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都快过十一进十二岁了。况且老爷起复后,小姐恢复官家女眷的身份,自然得注意些体面。大姑奶奶份位。眼看着还要往上升。这宫里宫外的人,都拿眼睛瞧着您呢!可不能丢了文家女儿的脸面。就是您外祖家,在徽州一带也是郡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

    舒眉听闻,蹙了蹙眉头,嘟起嘴巴答道:“在船舱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口气儿,这可是嬷嬷事先答应过的。”

    许是想到整日拘在船舱里,确实有些难为她了,施嬷嬷的表情松弛下来。

    一边替舒眉宽衣,她一边轻声劝慰道:“夜里放凉,水面上湿气大。小姐呆在外面时辰不短了,老奴是怕您着凉。再说,四下里黑漆漆一片,怪吓人的,撞见不好的东西就糟糕了,毕竟七月还未过……”

    祭出了小孩通常怕的鬼怪当说辞。果然,一听这话,舒眉脸上倏地吓得惨白。

    只见她握着小拳头,强装镇定地说道:“爹爹说了,世上无神鬼!要是怕那些,我就不会晚上出来了……”小时候,躲在施嬷嬷的怀里,她没少听过鬼故事,心里还留有些许阴影。

    “有太太在天上保佑,小姐自然不用担心恶鬼缠上。老奴是怕你遇到……”她若有所指地,从船舱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尽是一飘一闪的渔火。

    “不必担心!船上有两名护卫呢!爹爹说,是国公府一等一的高手。此刻,他们没准就躲在暗处守着呢!”舒眉喉咙有些发紧,强装镇定地说道。

    觉察出她的不安,雨润忙岔开话头:“小姐,此次回京,咱们不再回岭南了吗?老爷和太太可都还留在肇庆府呢!”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躺到床榻上:“爹爹说,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进京的。让咱们先到京城等着他们。”

    施嬷嬷过来替舒眉盖上毯子,解释道:“国公爷做寿,小姐得在八月底赶到。再说姨夫人托人带了几次口信,说要接小姐回京,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嬷嬷,你见过齐太夫人吗?她是怎么一个人,会喜欢舒儿吗?”小姑娘歪着脑袋问道。

    老仆妇正欲跟她说解,突然,船舱外面狂风大作,将船身吹得左右摇晃。几念之间,连门口挂的灯笼,都快吹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

    施嬷嬷颠颠地走到窗边,打探江面上的情况。

    只见外头昏天黑地,乌云推上来遮住了半轮明月。岸上刮起狂风,卷起尘土残叶四处飞扬,江水被狂风掀起巨浪,直冲到甲板上……

    “刚才都是月朗风清的,才一眨眼的功夫,怎地就起了这么大的风呢?”舒眉百思不得其解。

    施嬷嬷耐心解释:“小姐是在岭南长大的,自是不知。这江南江北的天气。一到换季的日子,就变得特别快。老奴以前在徽州时,听农人们说,这种日子不宜近水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一个巨浪突然打了过来,船身颠簸得更加厉害了。

    随后,船体剧烈地晃动,舒眉本能地抓住床架上的横木。施嬷嬷像老母鸡一样,把她家姑娘像雏鸡一样护在怀中。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船上艄公和船夫的呼喝声。

    没过一会儿,外头传来“不好了,底舱进水了”、“船底破了一个洞”、“船开始下沉了”等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伴着这些凄厉嘶喊的,是船外的狂风大作。巨浪奔腾的景象。

    接着,又是几个浪头打来。施嬷嬷此时才觉察出,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她咬紧牙关,把脚一跺,将姑娘往雨润的怀里一塞。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小姐。”然后,她打开舱门,朝外面寻救兵去了。

    她走出船舱没多久,一个巨浪打来,暴雨般的江水,朝舒眉所在舱门泼了进来。两小姑娘没别的办法,把舱里的箱子、柜子等重物。合力拖到门边,这才勉强封住了舱门。

    与此同时,船身开始向下倾斜,抵住舱门的箱子、柜子沿着甲板,朝另一边开始滑移。这突发的状况,让舒眉主仆俩手足无措起来。

    外头江面上的呼哨声、哭喊声、狂浪拍上甲板的重击声。响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舒眉不禁傻了眼。顷刻间脸上急得煞白,身子不停地哆嗦,和雨润抱成一团。蜷缩在床榻旁边。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险境。

    以前,虽跟着爹爹四处游历,可从来没遇到这等困境。饶是她小小年纪,有着比同龄女孩见多识广的沉稳,也架不住眼前的危机,让人心惊胆寒、手脚无措的。

    就这样,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两人终于听到仿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莫管事来了,要咱们赶紧下船去……”

    是施嬷嬷在船舱外头叫唤她们!

    舒眉听闻后,一跃而起,拉着雨润奔到门口,拖开木箱就要往外冲出去。这时,一个巨浪打过来,船体差不多有半截都沉到水里。她跟雨润一个没站稳,滋溜一声,沿着甲板滑入了凉浸浸的江水中……

    当江水没过头顶时,寒意立刻包裹了她的全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舒眉只记得最后听到的是,施嬷嬷凄厉的尖啸声。

    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水,舒眉觉得刺骨的江水,像千万柄匕首,割裂她的胸肺和全身的经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四肢在水中拼命地胡乱划拉挣扎。可越是这样,沉得越发迅速。没过一会儿,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

    猛然间惊醒过来,舒眉被吓出一身冷汗,头疼欲裂。

    这梦境太过诡异了,她自游览的那座古宅摔破脑袋,陷入昏迷后,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里面的古代小姑娘,竟然跟她同名,连性子也像。让舒眉一时不确定,是跟梦里小姑娘发生心灵感应了,还是根本就她的前世。

    舒眉本来是无神论者,不过毕业后闲着无聊,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打发了不少时间。故此,她一时确定不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那小姑娘跟她是何种关系?难道是自己快死了,才梦到前世的往事,或者只是穿越故事看多了?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观看别人的往事,更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

    让躺在病床上的舒眉,吓得直接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挣扎着起了身,沉思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那座宅子阴气太重,容易引发神智紊乱。

    她决定下床走一走。

    在阳光底下,魑魅魍魉应该不会找来吧?!

    舒眉掀开盖上身上的薄被,强打精神下床了,扶着医院病房里的桌子,就要出门去。可是还没有走上两步,脑袋中一阵眩晕,腿下一软,她整个人又栽了下来。再次陷入昏迷之中。小舒眉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床头伏着一个人,在旁边睡着了。从身形上看,她认得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舒眉这才将一颗悬起的心放归原处。

    听到对方鼻息间传来细细的鼾声。她想,雨润定是累极了。

    她收回视线,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舒眉注意到屋外仿佛有人压低嗓子,在那儿说着话儿。其中一人的声音,好似照顾她的施嬷嬷。

    “多亏壮士相救,我家小姐才捡回一条命。老奴回头禀报给老爷,到时他定会登门致谢的。”

    “区区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客气道。

    “这位萧兄弟,后来您下水查看沉船的底舱。可曾发现有何不妥的地方?”是齐府派来接她们进京的管事——莫多瑞的声音。

    “不瞒莫大哥,在下从十二岁起,就跟咱们的大当家,在扬子江沿途跑船。昨天风浪虽大,你们停靠的却在岸边。还跟其它船只在一处。竟然船的底舱也进了水,最后被风浪击沉了。这等奇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在下思来想去,只怕里面有些蹊跷……这是在下从船底找到的……”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莫管事的声音重新响起:“萧兄弟的意思——是有人在舱底事先做了手脚?不是今天沉船,便会以后航行中出事的?”

    “不错,前面五里的地方,有处险要的地方叫虎啸峡。那里江水湍急。暗礁丛生。我想,有人挑此时在底舱做手脚,必是准备在那儿动手的。只是,没想到昨晚狂风巨浪,你们的船只提前被冲沉了。这里水面宽阔,反而更容易把人救起来。昨夜虽风高浪急。毕竟在繁华埠口,识水性的船工多。不然,真要到了虎啸峡,你们想全身而退只怕难了。”

    此话一经出口,其余两人顿时没了声息。显然都被被唬住了。

    本来,他们以为昨晚是运道不好,遇到了意外,一船人跟着落了水。没曾想到,这恶劣的天气,反倒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随后,施嬷嬷和莫管事唏嘘不已。

    躺在床上听到这里,舒眉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昨晚的遭遇,原来并不是意外。

    那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是了,她们的船停泊在码头过夜,正是做手脚的好时机。若爹爹在这里,他会不会想到对方是何来头?!

    她正在思忖间,床榻边的雨润,这时睁开了双眼。

    “小姐,您醒了?有没有觉得身子不适?奴婢该死,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见自家姑娘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帐顶,雨润一阵欣喜,劈里叭啦自个儿说了一气。

    舒眉强颜欢笑地望向对方,直到她表达完兴奋之意,才缓缓开口:“好了,这不没事了嘛!过来帮我更衣。洗漱一番后,咱们去拜谢救命恩人。”

    “小姐,您都知道了?”听到这话,雨润颇感意外。

    “嗯,刚才听到一些,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于是,雨润将昨晚获救的情景,还有现在所在位置,一一讲与了自家小姐听。

    丫鬟说着说着,舒眉脸色有些发白,仿佛重历过一遍当时的险境。

    外头的施嬷嬷许是留意里面动静,跟其余两位告罪一声后,便从外间赶了进来。

    见到姑娘起身了,她跑过来劝止:“小姐您身子还很虚弱,大夫说了,在床上要多躺两天,去去寒气。”

    舒眉摇了摇头:“嬷嬷莫要担心,我打小跟爹爹游山玩水,身子骨壮实着呢!您何曾见过舒儿生过什么病来着?!”

    “姑娘家千万不能大意,若让寒气浸了体,以后有得受了。您还是遵照医嘱,在被窝里多捂捂。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暗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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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侄女一脸凝重,陶夫人心存疑惑;“怎么啦?府里有什么不对吗?”

    岑氏摇了摇头,掩饰地哂笑道:“只是有些奇怪,婆母这么看重子嗣,不知相公身边为何没其他的侍候的,莫不是特意给柯姨娘体面?”

    她这副疑神疑鬼的样子,把陶夫人给逗乐:“哪有这种事?!之前是听说宁公府夭折了不少孩子,只不过,那都是高氏在的时候的事了。说起来,你说的那位姓柯的姨娘,还真是个的能生养的主,都是儿女给她体面,还是你婆婆娘家那边的人,对她你可不能小觑了!”

    岑氏点点头,又跟她姑母聊了几句,两人就在顺天府大道的街口分道扬镳。

    马车进了齐府,到垂花府停下来时,岑氏屋里侍候的顾嬷嬷就迎了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太夫人刚才还在念叨您呢!”

    岑氏动作敏捷地下了车,随口问道:“午膳摆上没有,霁月堂那边可还稳妥?”

    顾嬷嬷满脸笑容地答道:“都已经按夫人早上出门前的吩咐安排上了,别的倒什么事,只是苏先生派来送信,想请四夫人到撷趣园去一趟。”

    岑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边朝园子踱步,一边问道:“说什么事没有?”

    顾嬷嬷忙答道:“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据说竹述先生身子骨又不妥了……”

    岑氏微微抬眸:“母亲是怎么安排的?”

    顾嬷嬷例行公事地禀道:“太夫人一口就答应了,只是四夫人想带二少爷一起去,太夫人有些犹豫。”

    岑氏听不再言语,心里却思绪翻腾起来。

    论起对府里孙辈两孩子,她婆婆郑氏她一直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说更宠四房的聪儿一些吧?!可打自己进府以来,也没见她跟妯娌秦氏走多近。

    说她对长房的子嗣更偏重一些吧?!可她一直盯着自己,好似从来没把柯氏所出的聆儿当一回事。

    可能姑母说的没错,婆母盼着她早些怀上,是指着府里继承人早点确定下来。

    想通这些。岑氏暗暗松了口气。

    “大嫂上香回来了?”突然有女声从前面传来。

    岑氏闻声抬眸,见到秦氏一身盛装地从里面走出。

    岑氏忙跟她打招呼:“是弟妹啊!今日初一,上山敬香的人多,你这是要出门?”

    秦氏讪讪道:“是啊!我娘家舅父身子有些不适。这不,我正要带着聪儿去瞧他老人家呢!”

    岑氏关切地问道:“不知是何种症状,不要紧吧?请没请太医瞧瞧?”

    秦氏道:“说是昨日进宫了一趟,回去的时候有太医随行过来。”

    岑氏听了,眉头跟着紧蹙起来,忙催促道:“那弟妹赶紧过去,竹述先生那边可不能没人照应。”

    秦氏告了声罪,告辞岑氏后就匆匆离开。

    望着妯娌离去的背影,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自己进府之时。就已经离京的护国长公主。

    据说,那位诞下宁国府嫡长孙的文氏,之所以选择离开京城,跟此女有莫大关系。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她舅父竹述先生的缘故。

    只是不知,如果撷趣园真发生什么变故,远在江南的文氏还会不会回来呢?

    她倒有了几分期待。

    此时远在建宁城的舒眉,在府里困守几日后,终于得到一则让她振奋的消息。

    原来,昨日半夜,番莲带来一人。声称是袁家三将军派来的。据他所讲,林秀涵得知自己被困山城,十分着急。不仅劝说她夫婿派兵来救,还用军中联络的方式给她二哥去了信。

    照对方信中所言,这建宁城的知府周蒙启,似乎跟晋国的邵家有些牵扯。袁三将军函中提醒。说是援兵未到时,千万别轻举妄动。尤其是建宁城城内和周边疫病肆虐,更加不能轻易冒险。

    舒眉深以为然。随之,她迅速作出了部署。她身边能用的二百来号人马也尽数做了重新安排。

    担心葛曜安危的方卓,盯着松溪那边的动静。派人去查找他将军的步伐。倒是片刻也没放松。

    对此,舒眉心里悬着的石头,一直没落下。这日清晨,又找来方卓打听情况。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明早再来刷新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闪身躲开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此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施嬷嬷点头附和道:“没错,毕竟表小姐闺誉要紧,这不是好不好客的问题。”

    舒眉不以为然,当下反驳回去:“四哥哥在这儿养伤,舒儿还不天天去照顾他。对于舒儿来讲,他也是外姓男啊!”

    施嬷嬷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戚嬷嬷忙在旁边帮她解围道:“表小姐,你才多大啊,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在齐府你们不早就见过了。有三夫人这层关系在,小姐的日子应该好过的多。四爷算不得外男!”

    舒眉甩了甩头,表示不可理解。

    齐淑婳有几分为难。不留唐公子吧!作为庄子的主人,有些说不过去。出面留客吧,男女大防,两位嬷嬷在这儿,像镇山太岁一般。定要阻止此事发生。

    她正在这儿踌躇不定,舒眉跑过来主动请缨:“戚嬷嬷的顾忌也有道理。既然以年轻为由,说舒儿还小。那我去探探四哥哥的意思,省得姐姐在这儿为难。”

    说完,也不等齐淑婳答应,一溜烟地跑出了堂厅,跟往常一样,进了望野轩的院门。

    恰恰听到齐峻说的那后半句:“……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很合我的脾性……”

    话音刚落,舒眉就走了进来。在场的两少年,即刻就收了声。舒眉先是一愣,一脸懵懂地望向屋内那两人。

    刚说了人家的不是,陡然间被当事人撞了正着。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神色讪讪的。一张嫩白的俏脸,顿时像染了胭脂般,有如三月间盛放的桃花,还不忘了给好友丢眼色。

    唐志远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地回了他一个眼风。

    舒眉顿时糊涂了。这两人在玩什么?!这眉来眼去的,甚是暧昧。她正在琢磨,齐峻抢先给她打招呼了:“文妹妹,这会儿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三姐姐要我过来问问,唐公子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式,是否需要留饭留宿。”

    屋内两少年对望了一眼,心里难免觉得几分意外。

    齐峻心里思忖:三妹是个极重规矩之人。这事派个丫鬟婆子来问就成了,为何派她过来相询。

    观察好友跟文家那丫头的神态,唐志远心下几分了然。这两人之间的情状,好似十分口气熟稔亲昵。全然不像上回见到的那样!难怪刚才他打趣起小丫头,好友这般维护她。

    有好戏看了……他心里不禁充满几分期待。

    齐峻沉吟半晌,转过头朝好友问道:“在这儿吃个便饭?我替堂妹留客了。”

    唐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就上来看看你,转告一些京中发生的事。祖母和母亲还在红螺寺等着我去呢!”

    听到这话,舒眉的身子不由放松下来。暗里松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了齐峻的眼里。嘴唇边露出一抹调侃式的微笑。

    舒眉突然转过脸来,捕捉到了他嘴角这表情。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她突然觉得,四哥哥笑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最后的发展证明,戚嬷嬷的担心是多余的。庄子上的管事送走唐志远后,齐峻特意遣人到堂妹那儿打听,她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听到回报上来的解释。齐峻有一瞬间的失神。

    之前隐约有人跟他提过类似的事,好像跟兰妹妹有关……大家是亲戚,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齐峻并没将男女大防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齐峻心里突然一紧,觉得那话好像有几分道理。

    在唐志远离开的第二天,齐峻就向堂妹和舒眉告了辞。说是脚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他要赶回到京城去了。

    齐淑婳知道留不住他,只好安排了护卫,送他出了庄子。

    送走齐峻,凌云山庄的仆妇、丫鬟和护卫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交头接耳暗地里议论纷纷,无非是那位四少爷在齐府一些宝事。舒眉自然听不到这个,她已经习惯每天跟其他两人一道谈天说地。这一下子就停止了,她还颇有些不习惯,内心深处隐隐有失落的感觉。

    这天,跟表姐聊起的时候,言语间不经意就流露了出来。

    “下月妹妹芳辰,咱们回京里,让姐妹们帮你庆祝庆祝。妹妹你到底想要什么贺礼?”齐淑婳一脸认真地跟她问起这个。

    舒眉不由一愣,眼眶里顿时涌出些许湿意。这世上除了爹娘,还从未有过别人替她庆生的。她笑着答道:“只要是姐姐亲手做的,什么礼物都成!”

    齐淑婳说道:“那可不成,咱们齐府兄妹们做寿,通常还办得挺隆重的,你既来住了进来,自然也得入乡随俗不是?!你得说一样!”

    舒眉唇角微弯,回道:“姐姐说说看,都互赠什么东西当礼物?”

    “上回我过生辰时,四哥送给我一柄折扇。上面是他请竹述先生作的画。”齐淑婳一脸得意地说道。

    “真的?”舒眉满脸兴奋地问道,“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四哥哥识得竹述先生?”

    竹述先生是大楚朝开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大儒,诗书乐画造诣颇深,文人骚客皆以拥有他的墨宝为荣。舒眉跟在父亲身边教养,耳濡目染几年下来,自然知道这位大家的名头。

    齐淑婳含笑点头,解释道:“何止是识得,他还是竹述先生的得意弟子。专门跟着人家学画有几载了。”

    又是一记惊雷,响在舒眉头顶,她急忙确认道:“那他岂不是有很多先生的作品?”

    她登时目露艳羡之光,口中喃喃道:“他是怎么跟先生结缘的?”

    没想表妹对这事如此热衷,齐淑婳将往事娓娓道来:“那个时候,四哥才十岁,在宫宴上一诗成名。引起先生的侧目,后来当场又被考较了一回,先生就破格收下他了。”

    “原来,四哥哥这么有才华?!”舒眉不由想起。前几日她讽刺对方的情景,脸上像有烈油泼面,一片火辣辣地滚烫感觉。

    自己果然坐井观天了。

    “他啊!”表姐的声音将舒眉拉回现实,“四哥一直崇尚魏晋名士的不羁风范。常被大伯父责骂,说他整日不务正业。”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不解地问道:“为啥啊?”

    “咱们府里靠武勋起家,讲究的是一板一眼,刚正守信。四哥他那帮朋友,经常传出些自诩风流的荒唐事。故此……”齐淑婳欲言又止,毕竟那人是她兄长,有些话她说不出来。

    舒眉一脸疑惑望着表姐,眼眸中尽是让她继续说下去的鼓励。

    齐淑婳一咬牙,将藏着的话索性全部倒了出来:“就拿上次春宴的事来说。他到陈王府去了一趟,竟带了名歌姬回来。气得大伯父拿鞭子抽了他一顿。”

    一听这话,舒眉惊得下巴险些掉落到地上。

    齐淑婳见她一脸错愕,好笑地总结道:“四哥的事说几天几夜都讲不完,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舒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位长身玉立的少年,临着湖水朝着她居住的水榭那边,吹了半宿缠绵的曲子,末了还对她说,“文妹妹,虽然你是‘黑里俏’。可我还是喜欢白一点的。”

    舒眉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想起前天她无意中听到,齐峻在她背后说的那半句:什么‘黑里俏’,什么有趣,合脾性之类的话。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恍惚。那张俊雅如玉的脸庞,总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这夜睡不着,从梦中惊醒睡不着的,除了舒眉还有一人。

    京中齐府正院松影苑。郑氏的寝卧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值夜的范妈妈心头一紧,赶紧奔到内间的门边,低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进来侍候?!”

    郑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应道:“你进来吧!”

    范妈妈推门而入,只见郑氏坐在黑暗中,窗外的月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昧。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她不禁失声问道。

    “我梦见峻儿受伤了,也不知他在承德怎么样了。”贵夫人沉重地叹息一声,颇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仆妇。

    “四爷不是前天派人送信来了吗?您就不必再操心了。”范妈妈忙出声安慰她。

    “我怎能不操心?!”郑氏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过的怨气,“好不容易熬到他长大了,又要愁他娶妻生子。当年屹儿未能得偿所愿,心里头至今还在埋怨我这当娘亲的。”

    老仆妇又劝解道:“夫人您安心睡吧!莫要想过多了。您不也无能为力?!要说,怪只能怪他们缘分不够。不过,婕妤娘娘如今诞下皇子。她还不是因祸得福了!”

    “那又如何?父祖兄弟一个都不在了。这是国公爷一块心病。他至今都放不下此事。罢了,现在我也不管了,从来就没人愿听我的意见。就连娴儿意外和亲,国公爷都要怪到我的头上。”

    “大小姐被送出去,不是文氏报复咱们府里吗?府里以前有人这样传的。”范妈妈一脸疑惑。

    郑氏想起钦天监的人来府的那次,相公对她说的一番话。郑氏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府里前些年,还有谣传是她这继母害的。

    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连她都是一头雾水。当时文氏进宫后不久,陛下虽是给齐高两家赐了婚。可高氏还进门,突然传来旨意,说娴儿代公主远嫁了,婆母就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至今都是一桩悬案,幕后黑手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陛下虽是给齐高两家赐了婚。可高氏还进门,突然传来旨意,说娴儿代公主远嫁了,婆母就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至今都是一桩悬案,幕后黑手到底是哪一方势力。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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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事实证明,番莲还是太过乐观。就舒眉她们对外宣称,府内有人染上疫病,开始关门闭户起来第二天晚上,就有人趁着月黑风高,不请自来地造访她们宅子。

    好白日里,小葡萄被他舅舅带着收拾行李,天还没黑就累得倒床榻上。不然,那一番动静,没准会小家伙心底留下些许阴影。

    舒眉就寝时候,院子内外还是一片平静。孰料,到二时分,临街院墙那边传来喧哗之声。

    接着,外面似乎有人打斗,接着,又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还是跟葛曜方卓警醒,见形势不对,忙让人进内院找番莲。

    番莲不敢擅做主张,又叫醒了舒眉。接着,几人一核计,派了两人出去查看。

    谁也没想到,那两位护卫生龙活虎地出去,后浑身是伤回来了。

    “这是怎么啦?你们外头遇上什么?”心里感到有些不妙,舒眉忙问抬人进来护卫。

    “殿下,据说外头已经戒严,就是要捉拿前日绑架知府大人小公子贼子……”见长公主问起,被抬人受伤护卫,强忍着身上疼痛,挣扎起来朝舒眉禀报。

    舒眉忙蹲下身子,伸手按住他,关切问道:“你伤到哪儿了?要不要紧?”

    那名护卫摇了摇头:“只不过一些皮外伤,止过血**扎一下就行了。殿下您是千金之躯,千万不能出去冒险……”

    听到他说话声音中声十足,舒眉稍稍安定下来,转身瞅了声番莲,吩咐道:“赶紧给他们俩**扎,千万别感染了。如今局势不明,加之城里混乱不堪,看伤怕是不容易,千万不能让兄弟再出什么事了。”

    番莲得令。带着人手安排去了。

    当她回来时候,舒眉坐窗前等候她多时了。

    “怎么回事?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番莲抿了抿嘴唇,犹豫再三之后,解释道:“好像有一伙外来人马。正跟周知府人马拼杀,马奉剑他们一出去就被当成贼子,给卷了进去,若不是方卓机灵,让人把他们救回来,只怕……”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地朝窗外扫了一眼,似是还担心那桩事。

    “是什么人?真是绑架周小公子那帮人?”舒眉想起葛曜失踪,还有前几天周夫人那次闹场,直觉告诉她。此事决不简单。

    果然,番莲却没有立即回答,目光闪烁,岔开话题说道:“殿下,咱们计划可能要提前了。这建宁城越来越乱,只怕咱们机会就眼前……”

    舒眉一下子怔住了,问道:“你意思,莫今晚他们是冲着咱们来?”

    番莲点了点头,解释道:“奴婢不敢确信,但听方卓过来传话,说街上那伙人一直想冲进咱们府里。要不是被方卓那边严防死守。就不定就有人溜进来了。接着,他们自然要以搜查刺客为人,冲进府里来了……”

    她说到后面,额头沁出几滴汗珠,神情前所未有凝重。

    舒眉感到一丝不妙,沉思了良久。方才问道:“这么说起来,他们不打算再忍了?”

    番莲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道:“或许他们猜出了咱们意图。再加上周小公子没有寻到……”

    舒眉神色凝重起来。

    说起周夫人儿子失踪一事,她至今还将信将疑。

    要知道,周家此地为宦不是一年两年。据她以前从周夫人了解到。他们周蒙启这位置上坐了八年有余,况且他坐上知府位置之前,下面地方任知州好些年。

    一名十五岁少年,自家门口被绑……

    会不会打一开始,这就是个借口?本意是冲着他们抓到山匪来?

    想到这里,舒眉敛起心神,对番莲道:“那天顺手牵羊捉住二当家,现今还咱们府里吗?”

    见舒眉问起那人,番莲一惊,随后才意识到什么,开始恍然大悟起来:“殿下,您意思是……”

    舒眉摇了摇头,对她吩咐道:“按原计划不变,不过,咱们要提前一日,还有,找药物把那人控制起来,就算到时咱们赶路顾不上他,也要确保那人没本事自己逃走。葛将军救不救不得回,咱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到时要指望那人了……”

    番莲一时没弄明白她背后深意,忍不住嘟囔道:“一个二当家能起什么作用,说不定到时被弃成废子。”

    舒眉扫了她一眼,说道:“当弃子也好,咱们若顺利离开,正瞅没正当理由问建宁府上下官员罪呢!他岂不是现成证人?”

    番莲表面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那也要有命离开才行。再说,治周家人罪,与这悍匪何干?难不成还能拿松溪县反贼,把周知府、邱指挥史数扳倒?!

    舒眉见她半天不言语,以为她琢磨该如何金蝉脱壳,遂顺便提醒道:“恐怕计划要稍微作些调整,咱们恐怕被人盯上了,这两天你安排人手,想方设法到外头转悠转悠,看咱们这宅子是不是有人十二个时辰守着。”

    她话让番莲心中一凛,顿时弄清了对方意图。

    “殿下,您意思是……”

    “若真如我预想那样,已经有人埋伏咱们府邸周围了,到时咱们离开时,恐怕咱们要再花上一番工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好……”

    番莲心领神会。

    从这日夜里开始,她们宅院就一直人流不息。

    不是治疫病大夫依次上门,就是后门有人用凉席卷了什么东西,朝城里乱葬岗行去,再有就是得“疫病”仆离府,还有就是夜里府宅周围常有黑色人影出没,以及不时出现打斗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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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儿子这话触动郑氏心事,让她想起女儿齐淑娆,情绪顿时低落下来,瞥了一眼高氏。补充道:“就这样!以后各房管各房事!难不成老身哪天撒手去了,峻儿两口子不过活了不成?”

    高氏语塞,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心里不禁暗暗着急。

    到此时。舒眉心里才算松了口气。还好,府里总算还有明白人。

    家宴散席后,齐峻跟着他大哥先行离开。舒眉则起身将郑氏送回卧房去。

    “这次出去一趟,峻儿有些不同了,竟然还维护你说话。”舒眉正要告辞,郑氏一把抓住她手,“告诉娘亲,你们有没有……”说着,她朝儿媳身上扫了一眼。

    舒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连摆了摆手。答道:“母亲说什么呢。路上怎么可能?!”

    她声音细若蚊蚋,听郑氏耳里,以为她似嗔似怨。

    “那祖宅里呢?”郑氏并不放弃,紧盯着小儿媳,压低声音接着道。“那里可是风水宝地,峻儿就是那儿怀上。”

    舒眉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那张巴掌大小脸,艳得可以滴出血来。

    “哎,年过四旬为娘还没当上祖母,近几年我都不敢出门会友了。怕看到别家孙子,心里受不住。”郑氏脸上露出失望神色。

    舒眉默然。心里暗道,谁让你们纵容高氏。也不知这些人怎样想,难道真打算让大伯无子送终?

    而丹露苑里,高氏刚回到自己院里,就将程嬷嬷召来,问她打探到什么没有。

    就这时。她娘家派人送来个好消息——原户部侍郎吕耀祖贪墨案被推翻,当时作证那些人离奇死亡,临终前留下绝命书,说是有人威逼他们这么做。

    第二日大清早,舒眉梳洗完毕后。起身就往霁月堂去请安。

    一路上,府里下人交头接耳,见到她们走来又马上散开了。一个个垂着脑袋到跟前来谢礼,有那年幼不怕死小丫头,还不时抬头偷偷打量她们面上表情。

    醒来这两月,舒眉对府里此等状况司空见惯。加上梦里暗示,还有昨晚夜宴上情形,早就推断出高氏自她进府后,就开始放纵下人,给自己施压。无论任下人乱嚼舌根,还是让吕若兰她面前,故意提及公主选伴读事。无非只有一个目——给她制造心理压力,好主动求去罢了。

    前任小舒眉有无受影响,她并不知道。不过,自己一都市白领成熟灵魂,还能受这等小伎俩影响,二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舒眉淡淡一笑,不予多加理会,一脸泰然地飘然而去,该干嘛干嘛去!

    这种平静心境没持续多久,一行人刚踏上霁月堂前面台阶时,就听得里面传来年轻女子呜咽声。

    “兰儿谁都不怨,只怪自个儿命太苦,当初邹家……”

    “四夫人,您来了?”范嬷嬷一瞥见舒眉,忙出声打断了那人话。

    郑氏面上一喜,起身朝小儿媳招手:“过来,旅途劳顿,也不知好好休息,今天还过来做甚?”

    并未向舒眉介绍屋中客人。

    高氏和一名女子转身朝她这边望来。

    舒眉眼皮直跳,一下子就认出,那人正是梦中出现过吕若兰。她面容仍旧清丽秀美,流放经历,好似并未对她容颜产生多大影响。

    她不由朝对方放置椅背双手望去——白嫩如细瓷般皓洁无暇。丝毫看不出受过磨难样子。

    难不成流放途中,她一直被有心人特意关照?!很难想象,三年里若是历苦楚,哪还能有这般细皮嫩肉?!舒眉心里不觉暗暗称奇。

    难怪三年后,高家还是把她当成棋子派来了。敢情这副皮相,以及之前和齐峻纠葛,才是她们敢于孤注一掷原因。

    见舒眉默不作声了,吕若兰从座上站起身来,朝她福了一礼:“若兰给四夫人请安!”

    舒眉微笑点头,跟她客气地虚应:“原来是吕姑娘啊!之前早有耳闻,一直盼着能见你来着,自从我醒来后,有不少人我面前提及你,总算是见着了!如今你住哪儿?”

    吕若兰脸露出讪笑,也跟着回应道:“听表姐提过。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头部受伤,以前事都不记得了。小女不敢到跟前打扰夫人。”

    舒眉腹里轻哼一声,暗道:那时自己刚醒来。上赶着说要道歉,不知哪位?!

    她面上不露声色,走到婆婆身边,给她行礼请安后,就立郑氏一旁。不再搭理吕若兰。

    郑氏刚把她拉到榻前,挨着自己坐下了。

    吕若兰也不要人招呼,表姐身边自行坐了回去。

    “……诬蔑之人真是可恨,姨父清清白白,竟然由他们无中生有泼了脏水。害得表妹可怜吃了三年苦。不过幸亏途中,爹爹托人照拂保护。倒并没让那帮臭男人占到什么便宜……”高氏继续舒眉来之前话题。说完,她状是无意地扫了郑氏和舒眉一眼。

    “……反而是沧州时,兰儿跟爹爹失了散,混那些人中间,差一点……幸亏四哥及时赶好。才将小女从流民堆里救出来……”吕若兰一脸余悸,“等爹爹被陛下赐还府宅,到时兰儿再府中设宴,答谢齐府恩人,还恳请太夫人、表姐和四嫂到时拨冗到场。”

    她语调时而舒缓轻柔,时而诚挚激动,将劫后余生。感恩戴德心情,抒发得淋漓致,让人听了无不动容。

    舒眉暗道,难怪她都到这境地了,还被高家视为重要棋子,果然有几把刷子。心里不由暗生佩服。

    从霁月堂请安出来后。舒眉心里只感烦闷,脚下不知不觉,就往枕月湖边走去。

    冬日枕月湖边,四周树木早已凋零。因前两日京里下过一场大雪,空枝挂着一串串毛茸茸雪绒。岸边聚满了尚未消融厚雪,湖水里浮动着薄冰,景色甚为萧瑟。

    望着这副似曾相识景象,舒眉不由凝眉沉思。

    听吕若兰话中透出意思,颇有自抬身价意思,自是不愿入宁国府为妾了。高氏那暗示清白话语,明摆着是说给郑氏听。

    想是重夺四夫人位置?!人家显然不是冲着宠妾身份来。那么自己面临挑战,将会加大。要么像入京那次沉船一样,除掉她小命,自然空出位置;或者怂恿齐峻休妻,朝她泼脏水,让齐府不得不休妻。

    要是放现代,小三通常会用手段先怀上孩子,然后母凭子贵,逼男人离婚好登堂入室。

    她们会采用哪一种呢?!

    想到这里,舒眉只觉头痛,她倒不介意让位。只是不能用这种方式,感觉像落荒而逃似。还有正如齐屹所说,就是主动让位,高家也未必会饶过她小命。

    舒眉正那儿烦恼,从通往荷风苑小桥上,过来一位婢子,走到她身边福了一礼。

    “芙姨娘望见四夫人行至此处,想请您进屋烤烤火,喝杯茶暖暖身子。”那名叫采薇丫鬟,代她主人发出诚挚邀请。舒眉闻言,带着雨润欣然前往。

    芙姨娘裹着软厚毛褥子,坐锦榻之上。屋内炭盆烧得旺,暖意融融。不是第一次来她这儿了,且这里舒眉住过不短时日,她进屋后也没跟主人客气,找了离暖炉近地方坐下了,就开始跟芙姨娘四目相对。

    见舒眉面带愁苦之色,芙姨娘知她有解不开心事,便叫采薇把雨润带下去,让她好生招待。然后,问起对方何故愁苦。

    “吕家翻案了,听说要官复原职。刚才,我见过若兰姑娘了,一副意气风发样子。大嫂当着母亲面,留了她府里暂住,直到吕家被陛下赐还宅子。”说完,舒眉沉重地叹了口气。

    同情地望了她一眼,芙姨娘安慰道:“你是八人大轿抬进齐府,她爹爹即便升至尚书阁臣也无济于事,你担心个什么?”

    “明招我自是不会担心,就怕她们来阴。三天闹一出,五天演一起,看着都心烦。如今京城里,除了表姐,我再没其他亲人了。偏生她又嫁了人,我不好上门打扰。以后,若真有什么事,连躲避地方都没。”

    “能有什么事?这府里只要国公爷一日,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四爷不会。他骨子里还是敬重老太爷和他大哥。”

    “但愿如此了,姨娘这儿我以后可要常来躲清静了。”

    “求之不及。自从巍儿进文渊书院后,我这儿越发冷清了。”

    舒眉倏地一惊,左右张望一番。问道:“都入冬月了,怎地他们还没放假吗?姨娘怎么舍得让他到那里住宿?!”

    “靠他四哥引荐,拜到竹述先生门下,巍儿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芙姨娘脸上露出心疼且自豪表情。

    可怜天下父母望子成龙心!舒眉心里叹息了一声。

    荷风苑芙姨娘处,舒眉主仆俩盘恒了半日,主人家挽留下,又那儿用了膳食。估摸着对方要歇午觉了,她这才带了雨润离开。

    从枕月湖左面小桥下来,让人一眼就望见边上那片林子。

    舒眉不由想起,她刚到齐府时。曾这儿撞见过齐府手脚不干净下人,这儿秘会。好像还托人拿物件出去变卖。想到这儿,她脚下不觉加了速度,想离了这是非之地。

    可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一个熟悉声音。飘进了她耳朵。

    “……不是我诚心不守承诺,当初为了咱们亲事,你四哥我不吃不喝闹了好半天……后来,后来你也知道,爹爹就是不肯松口,还把我打得下不了床。等得到消息时,你已经被关进去了……”

    “兰儿不怪你。是我自己命太苦。辽东吃再多苦,都没放弃回京见你一面念头。那时我想,只要峻郎还等着兰儿……吃再多苦,也要活着回到你身边……”就到后面,语声悲戚,声音呜咽。时断时续地。好似喘不过气来,哭得肝肠寸断。

    本该掬一把同情泪,舒眉眼前不知怎地,浮现出那双白净玉手。她压下心中强烈不适,加步子逃了似离开了那里。

    可林中大戏并未因听众离开。就匆匆落幕。

    吕若兰擦了擦眼角泪水,望着眼前男子动情地说道:“峻郎,你莫要怪伯父和齐大哥狠心,听说你们府上有祖训,世代子孙不得卷入朝政之争。毕竟姨父……当初,爹爹没指望将兰儿许到齐家。都跟何家换了庚贴……他们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苦衷。都怪娘亲和大姨,贸然为我出头……”

    “再有什么苦衷,也不能朝你父身上泼脏水。幸亏老天有眼,让吕叔父沉冤得雪……”提起此事,齐峻火冒三丈,愤然地接着道,“借口!都是借口,大嫂都娶进门多年,不站队也已经站了。怎地就多了一个你?我知道,是大哥,是他怂恿爹爹拦住你……不站队?不站队为何要我娶那黑丫头?不是站队是什么?还有她,若不是住到咱们府里,怎会……”

    吕若兰怯生生地辩解道:“四嫂也是无辜,那时她才十一岁,哪知长辈安排,你莫要迁怒于她了!上次……累得她从马上摔下……兰儿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你就是太善良了!怎会不关她事?若不是她善妒,何必半夜追过去?!小小年纪,别没学会,拈酸呷醋倒学上身了……”

    “……不是,若真是拈酸呷醋,就不会抬举青卉那丫头了!听表姐说,她之所以这样做,只不过想将峻郎你留府内。我也是女子,挺能理解她。你莫伤了人家一颗心,前段时间她这番折腾,还不是想要得峻郎你垂青,你真不该这么冷着她……”

    吕若兰不提还好,一提起青卉抬房事,齐峻倏地想起,妻子装失忆事情来。

    回来后他仔细想了想,妻子一时说失了忆,可转眼间又记起她义兄。前面说辞,明摆着是为给青卉设陷阱,故意装。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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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袁将军那边派来的人马接上头后,舒眉就一直在等着合适的时机。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建宁城的一场骚乱,将情形推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

    这日早晨起来,舒眉给小葡萄梳洗快结束的时候,方卓就候在厅堂门口请见。番莲接到授意后,把他请到了外堂里面候着。

    “殿下,属下接到可靠消息,衙门今日夜里开始要全城大搜捕了,咱们要不要趁乱……”方卓话说一半,然后用探询目光,望着舒眉这对主仆。

    和番莲对视一眼,舒眉蹙着眉头问道:“他们以什么为借口?”

    方卓答道:“说有百姓将染疾之人藏匿在家中,致使疫情扩散……”说完,他无不担忧地朝番莲扫了一眼。

    后者顿时醒悟过来,追问道:“他们想干嘛?是想追查那贼子的下落吗?”

    方卓点头确认:“那还能有什么其它目的?不过,看知府衙门这几日的动静,说不定他们还想趁乱对殿下不利……”说到这里,他朝番莲若有所指地望了一眼。

    他这话一出,当场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番莲尤为着急,忙跟他追问道:“他们还能怎样?难不成还想犯上作乱?”

    方卓沉思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说不定他们只是想找出那人!”

    听到这里,番莲忍不住朝舒眉望了一眼。

    舒眉微蹙眉头,吩咐道:“你为何这样认为?他们有什么异状吗?”

    方卓沉着脸,把他的人马潜入衙门里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与她。

    “起先属下倒没想那么多,谁知今日早晨,城门口有异动,似乎进来了不少人马。属下暗中观察了一番,有松溪赶来的匪类,还有一些人身份不明。不过。看他们的身手,好似经过严格训练过的,不是一样的乌合之众。几个城门防守也严了许多,如果单单只是搜寻一人。何必那么兴师动众的?似乎他们不想让让任何人离开这里……”

    他刚说完,舒眉和番莲的脸上均变了颜色,尤其是番莲,她担负保卫舒眉母子的任务,只要想到有人捉住大少爷母子,籍以威胁远在京城的宁国公兄弟,她就如临大敌。

    倒是舒眉显得沉着冷静。

    她思忖片刻后,朝番莲问道:“假扮咱们人找得怎样了?到时,只他们进了咱们的院子,就让到对面放一把火。先拖上一段时间……”毕竟不是第一回逃命了,舒眉安排起来,倒没显出太过慌乱。

    只是如今事情紧急,她也不敢托大,对护送小葡萄和文执初的安排。给方卓和番莲再三交待了几遍。

    “殿下请放心,城门口那里袁将军的人马早已潜伏在那儿,只要咱们这儿一发动,他们那边就动手,绝对不让大少爷涉险的……”方卓说完这些,将脑袋转向番莲,跟她交待道。“出城的时候,你要一刻也不能离开殿下。城门那虽然有咱们的人,可不要以防万一,不能全信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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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爷之所以问她这话,定是为兰姑娘进门打前哨吧?!

    青卉抬头瞟了一眼舒眉。只见对方面上没任何表情。心里不由想打退堂鼓——到底乐不乐意为她抬房呢?

    青卉又偷瞄了瞄齐峻,心里好似恍然:是了,爷这样的极品男人,试问天下哪有女子舍得割让?

    夫人心里定是不痛快!可爷整日里不着家,她也没法子。再说,爷对太夫人甚为孝顺,对大夫人很是敬重,她们俩都同意了,夫人就是不愿意,也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了。

    想到这里,青卉把牙一咬,点头答道:“夫人跟奴婢说,她缺贴身丫鬟使唤,有意抬举奴婢。后来郑家舅太太上门看望太夫人时,说起爷的子嗣之事,大夫人提议将奴婢抬成妾……当时几位夫人都没反对。”

    这时,雨润突然轻哼一声,指着她骂道:“好个没脸没羞的东西,夫人缺贴身丫鬟,请你帮个手怎么了?转身就传遍全府上下,说夫人要抬你为妾,只有你能把爷留在府里!一个下贱胚子,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何曾把夫人半点放在心上?!”

    青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连连朝舒眉磕头声称不敢。

    齐峻脸上气得青一块紫一块,指着这自作主张的丫鬟,厉声喝斥道:“你还长能耐了,啊?!有几姿色就想飞上枝头,谁借胆子给你的?”

    见到爷发怒了,青卉顿感事情不妙,跪爬到舒眉跟前,哭求道:“夫人是您说的,跨院的屋子还空着,不是要抬举奴婢是什么?!”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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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府衙门大火一起,扰乱了邵、周、曾几人的计划,建宁城顿时乱象众生。

    舒眉那头早作好准备,领着两孩子,在众人护送下,朝南城门奔去。

    果然,那里的守城士兵,已经被袁将军换掉了好几个。是以,无论是先前赶到的舒眉三人,以医者的身份出了城门,就连后面装作染疾的冯氏和蒋妈妈,也被顺利地运了出来。

    她们出城没多久,舒眉当即立断,让众人换了一身方便跑步的装扮,准备及时地撤到安全的地方。袁将军为了帮忙平定建宁城这边的乱局,早已派人在附近安排了一座庄子,打算让她们先隐藏着躲避几日,等他带领的兵马过境,一举镇压了这次周曾几人的作乱,再接她们出来。

    大伙收拾妥当,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舒眉心底长长松了口气,而车厢里并不平静。

    小葡萄正跟他小舅舅兴奋聊着刚才的历险。

    “……幸亏现在我没那么胖了,不然,就是扮成药童,只怕都会被一眼认出来……”

    舒眉眼睛斜了过来,心里暗忖,这小家伙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他从前胖得见不得人。

    自从这孩子跟师傅练习拳脚和骑射以来,身体接着就开始抽条,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只要一摸上去,到处都是肉嘟嘟的了。

    望着小家伙轮廓日益分明的脸蛋,她心底不由微惊。

    不知不觉,这孩子的脸庞,越长越像齐家人了。白嫩的肤色,清俊的五官,还有齐家人标志性的宽广额头。

    仔细打量下来,似乎只有一双眼睛,还有文家人的风采。

    舒眉暗暗咋舌,心道这遗传基因果然强悍,这才多大一点儿。就长得跟他爹如此像,简直算是小版的岭溪公子了。

    想到这里,她心底酸涩难当,拼命将这一念头挤出脑海。

    小葡萄跟他舅舅说得正劲。自然没留意到母亲的异状。突然,文执初似是想起什么,朝舒眉问道:“大姐,现在算是离开建宁城了,下面咱们该到哪里去,还回不回岭南?”

    见他问起这个,舒眉收敛心神,答道:“当然要回那里。咱们还没把母亲们的灵柩迎出来呢!”

    文执初又问:“那迎回来后,将安葬在哪儿?不会是徽州的施家吧?!”说完,他撩开窗帘。很不乐意地朝后面的马车扫一眼,面上神色颇为不悦。

    舒眉一怔,想起那车里坐着表嫂冯氏,顿时这家伙的心思。他定是在生施家几位舅父的气,不想跟那没气节的一家子扯上关系。

    舒眉不由哑然失笑。

    “两位母亲都嫁进了文家。怎还会葬到他们家去?你是不知道,咱们文氏一族在徽州也是望族。只是二十多年前遭遇灭族之灾,族人从此离散各地。咱们出家前,爹爹跟我提起过,前几年文家后人有些陆陆续续回到了祖籍。咱们这次回去,自然是住进文家祖宅里……”

    一听不用跟施家人再打交道,文执初嘴角不由露欢喜的笑容。转过头又跟外甥说笑起来。

    舒眉见状目光微黯,心里思忖着,这次几位舅父的举动,着实伤了这孩子的心。想来将来回到父亲身边,他也是没好脸色对施家人了。

    想到如今身为帝师的大舅施靖,舒眉心底掠过一丝遗憾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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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从窗棂外斜射进来,布匹一样的倾泄而进的光柱里,飘浮着纤尘和飞虫。舒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先生,口若悬河地在讲着什么,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文姑娘!”突然姚夫子一声叫唤,将她拉回现实。

    舒眉慌忙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先生?”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此句作何解?”姚夫子从《论语》挑出的一句,来考考走神的学生。

    舒眉愕然,沉思了片刻,想起爹爹以前的教导,便试着答道:“只有最聪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天资禀赋决定的!”

    “五姑娘说说!”姚夫子扫了一眼屋内其他弟子,看见齐淑娆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想反驳舒眉,便也点她起来了。

    “不对,只有高贵而有智慧和卑贱而又愚蠢的人,才不可改变的。”她解答完毕,挑衅地扫了舒眉一眼。

    “孔子乃德行高尚之人,不会这样看低贫贱的人。”舒眉当即反驳她。

    捋了捋颌下的白须,姚夫子带着几分笑意,朝这位思维活跃的新弟子问道:“何以见得?”

    “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这里‘上智’是指‘智之最上’。最顶端的聪明人,‘下愚’就是愚之最下。”

    姚夫子颔首嘉许,让舒眉和齐淑娆各自坐下,继续开始讲课。

    齐淑娆的鼻子里轻哼一声,悻悻回到座位上。

    带着丫鬟雨润,舒眉从静华堂一路往北。路过丹露苑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氏坐在厅堂里,正在训斥什么人。跪在地上的女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磕头求饶。舒眉心头一紧,忙加快步伐,穿过抄手游廊朝荷风苑赶去。

    齐府的仆妇们,见到她这种状况,在后头纷纷议论开了。

    “你知道不,文家这小姑娘,可了不得,竟然跟江湖人士结拜。一名大男人还派人送来只宠物给她。”

    “唉,文家没落了。这未出阁的姑娘,跟人私相授受。这家教……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还好吧?!文家姑娘才多大一丁点,还讲究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大户人家七岁不同席。她也有十来岁了吧?!啧啧……”

    带着雨润回到荷风苑的时候,舒眉发现,姨母身边的丫鬟琳琅,守在卧寝外边。她正要出声禀报,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舒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靠近门边,只听到施氏声音说:“……在怀柔我有处陪嫁的庄子……先上那儿住上一阵子,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省得闺誉被人毁干净了。”

    “既然姨夫人决定了……我回头跟小姐说说……”是施嬷嬷的声音,语气里的失望和愧疚,掩都掩不住。

    “……没料到她会这么疯狂……”齐三夫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不过,婆母的意思,明年开春把事情定下来,好绝了她的念想……”

    “您是她的姨母,这事自然是您做主。老爷那儿……”施嬷嬷有些犹豫。

    齐三夫人连忙说道:“先不要告诉妹夫,省得他担心。”

    “小姐那边,该当如何交待?”施嬷嬷又问道。

    舒眉肚子的好奇虫子,再也藏不住,掀着帘子就进来了:“姨母,您来了?”

    施氏脸上一惊,抬头望见了甥女:“下学了?姨母在这儿,等你许久了。”

    舒眉眼角弯弯,腻到姨母身边,问道:“姨母等舒儿,定是有重要的事,您尽管嘱咐。”

    齐三夫人神色微松,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想请您帮一个忙。”

    舒眉装着没听到她们刚才的谈话,歪着脑袋问道:“您有事尽管吩咐,什么帮不帮忙的。”

    齐三夫人说道:“是这样的,每年十月,我都会带上你表姐,上怀柔的红螺寺礼佛一段时日,顺便给你外祖母的长明灯,添些香油钱。你表姐几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姨母在那儿的菩萨跟前许下的诺言。后来才得以好转,这些年一直没断过。你也知道,咱们茶香苑的辛姨娘要生了。我实在走不开,怕遇上类似前几天的事情。你表姐要一个人去,我有些担心她,就想让你陪着她,两姐妹也好有个伴。那里有我一座陪嫁庄子,她想问你,愿不愿跟她一起去?”

    舒眉听完后,不禁怔住了。

    刚才在学堂里,跟她在一处表姐一句都没提起。随即,她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半语,心里隐约有了几分明白。

    这是给她找台阶下,还拉上表姐专门去陪她。

    舒眉眼眶里有些湿润,急声说道:“这事甥女义不容辞,再说外祖母的事,舒儿也有义务尽份孝心。我一定陪着表姐,到怀柔陪她住一阵子!”

    齐三夫人听到她这样回答,仿佛挺高兴似的,拉着舒眉的手,说道:“姨母就知道,你是体贴的孩子。”

    施嬷嬷在旁边说道:“咱们小姐在南边时,就喜欢游山玩水,姨夫人不说礼佛,就说到庄子上度假,没准她答应得更快……”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都笑了。

    齐三夫人又加了一句:“到时定派足够的府兵护着你们的,等姨母这头忙完了,我就去接你们。对了,到那边后,可别落下功课,你表姐的针线师傅,也会跟着一同去的。”

    舒眉听闻后,夸张地哀嚎一声,挽住施氏的臂弯,撒娇道:“舒儿想趁机偷一会儿懒,姨母都不让……幸亏舒儿不是姨母的女儿,不然,都没玩耍的日子了。”

    齐三夫人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额头。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义无反顾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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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那群人离开,番莲拿出火折子,然后,举着火把又返回庙内。

    “殿下,您没事吧?!”她低声地探询道。

    舒眉轻咳一声,应道:“没事!搜寻的人过去了?”

    番莲随手将火把插在门扉上,靠近对方所在的地方,查看了一下已经睡熟的小葡萄,轻声答道:“是的,人数还不少,幸亏方卓机灵,让人灭了火光。这要是放在平日,估计他们就要一路搜寻过来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张惶地朝外头张望,喃喃道,“那帮人难道不是本地人,怎会不知这儿有座破庙?”

    舒眉听到也是一怔,随后释然:“不是说城里还有其它地方来的兵马吗?周知府跟人勾结想要谋事,哪能没有帮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要是他们醒过神返程了,只怕咱们走不了啦……”

    番莲听到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她话中所指。

    天亮后这里就藏身不住了。他们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按原计划尽快赶到庄上,跟接应她们的人马汇合。

    番莲心有定计,于是对舒眉请缨道:“奴婢去寻些遮雨的什物过来,只要能将车顶盖住,咱们就启程出发。”

    舒眉点点头,吩咐道:“你去忙吧!顺便告诉其他人,咱们赶回离开这儿。对了,跟车夫问一声,除了走大道,还有没有别的捷径可走,我怕那群刚过的人返回来,恰好在路上碰到咱们……”

    番莲应喏,忙出去安排了。

    望着门上的火把,舒眉回头又扫了眼熟睡的两孩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惊慌。

    突然,黑暗中传来滋滋的细微声响,舒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一回头。顿时把她吓着几乎要跳起来。

    就在离小葡萄躺着地方不到两尺的地方,一道大约姆指粗细的碧绿细影,在微光的照耀下,缓缓在朝小家伙方向慢慢蠕动。

    蛇——蛇——

    舒眉的心脏都快跳出来。她一时失语说不出话来,因为那绿蛇离儿子裸露在外面胳膊太近,她也不敢尖声惊呼。

    脑海一阵短暂地眩晕之后,舒眉屏住呼吸,用几不可察的动作,慢慢朝小葡萄躺的地方挪去。

    她的动作并没让那只绿蛇似乎觉察到。它吐着蛇信,一双红点般的眼睛盯着小葡萄的方向,好似那是一道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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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心平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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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再次醒来时,只觉脑袋昏昏沉沉,艰难地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甩了甩脑袋,企图找回昨晚昏睡前最后的记忆。可是没有用,她除了记得被蛇咬伤后,自己没一会儿就毒发了,之后就再没了记忆。

    想到这里,舒眉不由地伸出左手,想查看一下昨晚被咬的创口。

    可是,当她抬起手臂时,发现比平时重了许多。待看清手掌缠着东西后,不由长长地吸了口气。

    这裹得像馒头的,是她自己的手掌?!

    舒眉不由哑然失笑。

    这也太夸张了,不知的人还以为,她整个手掌怎么了呢?

    她无奈地暗自摇头。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舒眉刚抬起头来,一具熟悉的身影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娘亲,您醒过来了?身上可还疼痛?”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除了她儿子小葡萄,再不作第二人想。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舒眉心里一片悸动。

    要是她这次醒不过来,这孩子果真要吃苦了。

    不说他那个亲爹不怎么靠谱,跟着后娘肯定没好日子过。就算养在最疼他伯父身边,只怕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毕竟,齐屹娶了继室,宁国府的水如今越发深了。

    她正在发怔,就见到小葡萄那张粉嫩小脸蛋贴了过来。舒眉心里一软,伸出那只没伤的胳膊,将他抱到了床榻上,挨着自己半躺了下来。

    小葡萄十分受用,小脑袋蹭着母亲的肩窝,嗡声嗡气地问道:“娘亲,您真的没事了吗?儿子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了……”说到后面,他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舒眉心里明白,经过昨晚的惊吓。这小家伙定是心存余悸。

    于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抚他道:“母亲没事了!不过中了蛇毒,醒过来就没事了。昨晚把你吓坏了吧?!”

    小葡萄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嗡声说道:“舅舅后来说,以前他跟祖父在外游历的时候,见过被蛇咬过之后送命的,儿子,儿子真怕……”他没有说完,将头埋进母亲的脖劲间。

    舒眉摇了摇头,安慰道:“那是施救不及时或者蛇的毒性太强,昨晚……”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伸手板过小家伙的脑袋,望着他眼睛,沉声问道,“你能告诉娘亲,昨晚是谁帮我吸毒的?”

    母亲这样一问。小葡萄惊讶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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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三舅母来了,母亲也不叫人知会媳妇!”高氏一副姗姗来迟的样子。

    众人一番相互厮认、见礼后,就各自落了座。

    “每日忙成那样,哪里敢劳烦你!”郑氏嘴角挤出笑容,轻声敷衍道。

    “瞧母亲说的。无论多忙,长辈还是要见的。”高氏口里虚应着,从手腕上退下一只赤金嵌玉镯,递给柯姑娘,对着郑家舅母说道,“不知有娇客同来。没准备礼物。这只镯子拿给她把玩吧!”

    见到为稀罕物,小姑娘眸子发亮,回望了一眼她姨母。后者赶紧收起异色,闭上眼睛没有理她。柯姑娘假意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此物。把旁边的郑氏。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旁边的舒眉看得有趣。照说陌生人见面赠礼,一般是长辈送给晚辈,再就是位尊者赐给位卑者。高氏这番作为,根本不把这丫头当平辈看。可气的是,这姑娘贪财,当真就收下了。这番举动,明摆是应付打秋风的穷亲戚的。怪不得将郑氏气得七窍生烟。

    由此,对高氏霸道作风,舒眉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也难怪会这样!两家是圣上赐婚,休妻和离是不成了。再说有高家势力在,就算不是这种方式结的亲,估计齐家也不敢随便弃妇。这就可以解释,高氏为何能在府内横行数年,对她这妯娌出手时,竟然没一丁点顾忌。

    不知,跟高家形成对峙的霍家,如今势力安在?!原以为堂姐能升位,三年前高家败落过,只是她如今怎会还这般强势?!

    想到这个疑点,舒眉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如捣鼓一般,有些惴惴不安。为了镇静下来,她强令自己成木桩,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

    见门时,高氏就瞟到了旁边的妯娌。之前,听青卉私下跟她汇报,说齐峻那日承诺保她正室位置,这黑姑娘还不乐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拿乔还是真的不在乎了。

    故此,好些天她没跟舒眉碰面。想弄清楚,对方的失忆到底怎么一回事。她向于精于算计人心,遇到了陌生的对手,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没想到前几日竟然传出,这黑丫头主动为小叔安排妾室。看来,或许真的忘了前尘往事。

    以前对方一颗痴心,都扑在她相公身上。不然,圆房那天晚上的计划实施不了。再者,能跟青卉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鬼才相信。会不会是装的呢?!

    高氏望着妯娌,若有所思。

    舒眉只觉得那女人的目光,有如刀锋般,在自己身上流连许久,令她毛骨悚然。

    “弟妹醒过来了?”高氏装着才刚发现她样子,跟舒眉打起招呼,“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怎么就出来见客了?”

    舒眉心头一凛,不知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母亲叫眉儿来的,因着我跟相公成亲时,没见过舅家人,特意前来拜见。”当下她就找了个得体的说辞。

    高氏神色微动,心里暗忖:她成亲时,郑家几位舅母明明来过,怎么说没见过?!是装的还是真不记得了。自称“眉儿”,是想提醒大家记起文展眉,还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郑家三舅母听了,也是一脸困顿。郑氏忙向她解释:“这孩子前几日摔到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三舅母不必见怪。”

    郑舅母恍然,眼中露出慌乱的神情。

    “弟妹病没完全好,就当好生在家歇着。母亲有什么事,还是吩咐媳妇来办吧!昭容娘娘虽不在了,咱们更该照顾她才时,孤零零一人在京城里。可怜见的……”高氏说完,用怜悯的目光望舒眉一眼,眉峰微蹙,眼角都不扫郑氏她嫂子。

    郑氏脸上倏地涨得通红,露出讪然之色。

    不知被呛着还是怎的,她突然咳了起来。舒眉几乎是本能地,跳到婆婆身后,替她捶起背来,动作娴熟无比。

    郑舅母在旁边着急地问道:“五姑太太这病症,好似越发厉害了,没找个太医看看?”

    郑氏咳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朝舒眉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来。

    一旁范嬷嬷替她解释道:“禀舅太太,夫人这病平日还好,一到秋末就开始发病。不仅看过太医,大爷这两年四处寻访名医,还是没见好转……”

    “我这把老骨头,捱不了多少时日了。”郑氏顿了顿,扫了高氏和舒眉一眼,说道,“老公爷临终时,就抱憾没见到过孙子。到如今三年过去了,屹儿峻儿膝下都没个子嗣。老身就是到地底下,也没脸跟老太爷交待。”

    说到后头,郑氏竟然呜咽起来,拿着绢帕到眼角不停地拭泪,声音悲切得让人不忍听闻。

    郑舅母见状,给范嬷嬷递了个眼色。后者出声把柯姑娘叫上,说是想向她请教针黹。

    柯姑娘下去后,郑舅母附和她小姑道:“可不是嘛!大外甥如今都快过而立之年了!屋里也没个一男半女,外甥媳妇,你也真是的!不说给爷们张罗几房妾室生子。难怪外头的人说,宁国府如今……”

    高氏听闻这话,眉峰微皱,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心里突然明白过来,敛了笑容说道:“舅太太可真是冤枉甥媳妇了,如何没安置姨娘侍候,丹露苑现有三房妾室。”

    说完,她睃了一下舒眉。只见对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漠的表情。高氏见状,暗咬后槽牙。

    郑舅母安慰她小姑道:“我说姑太太,你也莫太着急,我想,只能指望峻哥儿了。”

    郑氏为难地望着小儿媳。舒眉只觉好笑,她连忙上前接口道:“母亲也知道的,儿媳这一时半会儿,您是指望不上了。要不,想别的法子,怎么安排我都可以接受。”

    高氏心里一紧,暗叫糟糕。若是郑家的亲戚进门,自然是贵妾。若是怀上齐峻的孩子,到时郑氏理所当然地,会接到她院子里照顾,或是挪到别庄养胎。她手伸得再长,怕也管不到小叔妾室身上去。

    表妹以后进门当正室,这爵位将来就不好说了。即便当上了正房夫人,有流放的经历,声势上也压不住贵妾。都是文展眉那贱人,把她堂妹接到京城来,给朝中观望的大臣一些暗示。让爹爹跟霍首辅斗法时,落于下风。

    不然,姨父一家也不会被流放。

    不是宫里扳回一局,让她后来丢了性命。此时说不定高家早就不在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难得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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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葛曜的到来,舒眉很是意外。

    那日,他请缨前往松溪营救舅父他们开始,她再也没见过此人,就是得到的消息,也是时断时续,语焉不详。更有甚者,前不久方卓特别去寻他,带来的消息竟是他被救带走了。

    舒眉心里有许多迷团未解开,此时见他过来问安,于是出声相邀:“外头是葛将军吗?我正有事想讨教,请稍等片刻。”

    说完这话,她从榻上起身,整理身上的衣饰,又走到靠墙的案桌前,对着梳妆奁理了理云鬓。待一些收拾妥当,舒眉突然记起,她的贴身丫鬟,一个都不在屋里侍候。无论是端砚还是番莲,她们都上哪儿去了?

    带着疑惑之意,舒眉从里屋来到了外间。

    她抬眸朝门口望去,齐峻站在进门入口处,而小葡萄的手则牵着站在门槛上葛曜。

    见她走出来了,齐峻没意思要侧身让过,葛曜似乎执意要进来,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对峙而立,情场颇为诡异。

    不知他们在较什么劲儿,舒眉只得出声解围:“将军请进来吧?!”

    她一发话,齐峻只得后退两步,侧身让到一旁。

    舒眉的视线朝屋内扫了一圈,遂朝旁边懵懵懂懂,似是看热闹的小葡萄问道:“你莲姨和端姨呢?她们怎么一个都不在,连个斟茶的人都没?”

    小家伙被点名回答,神情颇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嚅嚅道:“小葡萄不知,儿子来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们,许在厨房干活。娘亲您不知道,咱们这儿来了不少人……”接着,竟然絮絮叨叨起来。

    舒眉眉头微皱,心里十分纳闷。暗忖,这孩子到底着什么魔,竟然在这儿扯东扯西起来。

    见她面露不愉之色,葛曜忙打圆场。道:“殿下不必客气了,这儿条件简陋,咱们也不是外人,虚礼就不必讲了吧?!”

    不是外人?!

    此话让齐峻眉头微跳,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就在他刚想出声对葛曜呛两句时,番莲和端砚突然赶了过来,她俩一人手里拎着着个药罐,另一人捧着只瓷碗。

    显然,她们都是从厨房那边过来的。

    齐峻见状,忙招呼番莲过来。以主人之姿,吩咐番莲和端砚侍候舒眉喝药。

    安排妥当之后,齐峻对葛曜下逐客令:“将军有什么事,还是稍后再说。念祖他娘此番被毒蛇咬到,身子还很虚弱。等她身子康复了。再请将军过来叙话。”说完这些,他面上并无半点歉然之色。

    葛曜朝舒眉望了一眼,见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下顿时犹豫起来。

    齐峻面无表情堵在那儿,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毫不退让的样子。

    葛曜瞧这驾式。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暗忖,看来对方打定主意,一门心思要阻他再见长公主了。想到这里,他顿觉沮丧。

    他回头扫了小葡萄,只见对方此时正眼巴巴地望着父母。

    于是。葛曜朝舒眉拱了拱手:“殿下,您先养好伤,外头的事就先交给咱们爷们。”说完,也不待舒眉出声挽留,转身踏步就迈了出去。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齐峻唇角微弯,眸子闪出一抹讥诮之笑。随后,他转过身来,却发现舒眉怔愣地望着自己。

    齐峻立即敛去异色,面上恢复成波澜不惊的常态,嘴里却提醒小葡萄:“你还不赶紧过去侍候汤药。”

    小家伙“哦”了一声,颠颠地跑到舒眉跟前,伸着白胖的手掌,作势要替端汤碗。

    舒眉怕他烫着,把汤碗挪开了几句,轻声道:“这里不用你忙了。你要是想替娘做此事,不如把我把郎中开的方子找来。”

    “方子?”小葡萄面露迟疑,然后以抬头向齐峻求助地望去。

    后者朝他轻轻颔首,提醒道:“钟大夫在前厅给兄弟检查伤势,你去应该能打到他。”

    小葡萄闻言一喜,跟父母告辞后,就走了出去,番莲怕他出意外,也尾随地跟了上去。此时,舒眉已经喝完汤药,把碗交给一旁侍立的丫鬟,端砚接过来,识趣地也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时,齐峻倏地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许多。

    多久没这样与她单独呆在一起了,上次见她是何时?

    齐峻一时有些恍惚,虽然他在西北呆了段不短的日子,可只要闲下来,他都会想起她母子俩,更重要的是,怕有人趁虚而入,让他永远失去机会。

    好在此次去边关这段日子,他不算一无所获。立了军功不说,还解决了个大麻烦。

    不知现在京城如何了?先生是不是喜出望外呢?!

    不知他心中所想,舒眉正要思忖,该怎么向他开口。

    各怀心思两人相对而立,屋里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舒眉先开了口:“你怎么跑到南边来了?边关不要紧了吗?”

    见她面上恬淡如水,跟以前对着自己时,总是一腔怒气迥然不同,齐峻心底不由一喜,思忖着妻子是不是原谅他了?!再一联想到行先前在外间,听了母子俩的对话,他更是难奈心中的激动。

    他理了理思路,开口时已恢复了平静:“鞑靼退兵了!我赶回来不久,听探子说他们有意跟大楚议和。如果成够实现,大楚的北边起码有十多年安稳日子好过了。”

    “真的吗?”舒眉倏地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你身子……”想到她前不久才中毒,齐峻担忧地望向她。

    舒眉抬起头来,诧异望向他:“怎么啦?”

    齐峻摸了摸鼻子,劝说道:“大夫说,你身上蛇毒虽清理出去了,得多作休息。这地方物产匮乏,恢复起来只怕也慢得多,要不,你还是躺回榻上去?”

    舒眉没有吱声。只是朝他望了一眼,转身坐回榻上,继续问道:“这是在哪儿?建宁城内的形势怎样了?”

    见她这副样子,齐峻知道她不把担心的事弄明白。是不会安心休息的。

    于是,他把舒眉昏睡这两天的事,跟她简单地讲了一遍。

    “你早就潜进城了?”听说他在建宁城呆了有五六天,舒眉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扯了扯,讪讪道:“你躲在暗处,是为了暗中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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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会交待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马车里虽然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己。”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一点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的高家原先在军中势力。自三年前一役后,高家实力大不如前,余威还能勉强撑多久?!不然,吕家翻案之事也不会如此棘手了。

    表妹重新嫁进齐府。虽然象征意义大过实际作用。高家所需的,也只不过是时机而已。

    养在坤宁宫的五皇子,如今已有两岁了。等过两年一举成事,还哪用得着看别家脸色?!大姐也太没用了,连关在永巷的女人也除不掉。

    高氏后悔起当初的决定,若不是她那时一门心思,盼着嫁与齐大郎,向爹爹献了那一计。何至于让家族走到这一步。到如今她是人、权两空!

    “夫人,表姑娘到访!”她正在愣神,屋外丫鬟菊儿的声音响起。

    “快快让她进来!”高氏起身坐回到罗汉床。

    高氏惦记着的两人。此次正在京城前往沧州的路上。

    齐峻骑在马背上跑在前头,让亲随尚武随车保护夫人,也不管后面的马车跟不跟得上,一门心思朝前赶。

    坐在车厢内,舒眉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早将那浑小子咒骂了无数遍。被颠得实在忍不住了,她撩开窗帘向外呕吐。雨润一边扶着主子,一边直着嗓子朝外面喊:“纪叔,停一停,夫人颠得都吐了!”

    拉住缰绳,安顿好牲口,齐府老奴纪猷将车停下来。和尚武一同过来。候到车厢边。望着自家夫人那副惨状,他双手交握,连声道歉。

    “夫人,不是老奴不顾惜您的身子,实在是爷的吩咐。”纪猷这样说着,眼睛向天上望了一眼。接着解释道,“这天气眼看着就要落雪了。若不在天黑前找到客栈住宿,怕是夫人吃的苦头更大。”

    几人在这儿说着,前头齐峻一回头,看见后面的车没影了。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妻子吐了一地,齐峻眉头紧拧,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此时,一阵寒风刮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残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漫天飞舞起来。舒眉和雨润赶躲进车内,齐峻抬起手臂,将披风罩住头部,尚武和纪猷则转过身,背着风行的方向。

    等狂风停下来的时候,果然如车夫所言,细米大小的雪粒从天而降。

    “爷,外面风大,小的看您还是到车上去吧?!”尚武忙将小主子劝进去。

    望了一眼天际,齐峻眉头拧得更紧。以他这些年在北方生活的经历,知道再赶也来不及了,遂从善如流地挤进了车厢里。

    车厢本身不大,只能容纳两三个人。

    这几年在老家,齐峻练拳脚骑射,被大哥派的师傅操得严格,练就一副壮实硕大的骨骼,身材越发魁梧起来。是以,他一进到里面,空间就显得特别逼仄。舒眉主动起身,坐到了雨润那边去,腾出本来的位置给齐峻。众人安顿好后,马车重新出发。

    跟齐峻对面坐着,四目相望,舒眉觉得不大自在,遂将视线挪到一边,望着窗帘下面晃动的流苏发呆。

    车内气氛顿时凝滞起来,谁也没再出声说话。可各自的心里,并不平静。

    齐峻盯了那边主仆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两月之前在这条道上,他救起吕若兰的情形。那时她身上衣服破烂不堪,面色憔悴,跟一群流民混在一起,起初他都没认出来。

    当时她的样子狠狠击中他的内心,再也没法扔下人不管了。后来被他接到京城安置在外面,本打算悄悄照顾就成了。谁曾料到,她不知怎地摔了下来,徒惹出一场风波。

    想到这里,齐峻记起今早起床,紫莞侍候他穿衣时,无意间提到的情况。

    昨天妻子说不记得进京的事,可半月之前她为何又能和三妹,亲热之极地同宿一晚?!

    果然,满肚子都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倏地睁开眼睛,抬眸望向舒眉。

    “从什么事开始,你不记得了的?”齐峻突然发问。

    被他的声音打乱思绪,舒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片刻间她就镇定下来。

    “在瓜洲落水之后。”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前不久怎地跟三妹一见如故?”齐峻语气充满质疑。

    “人的缘份就是这样,有些人见面就喜欢,有的再怎么绑到一起。都觉得别扭。”

    “哦,你对我是哪种呢?”齐峻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问起。

    她眉头微蹙,这人的傲娇风格又发作了,怎能问得这般直白?!

    “以前怎么样妾身不记得了。自醒来后,希望尽量少碰到爷。爷你该也是如此吧?!”她反将了对方一军,从自己醒来,这位爷常不着家的情形看,十之八九会是这样。

    想到前两次见她,情形确实如此。齐峻一时噎住了。正打算刺她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嫌弃她在先,反正也没指望她欣赏自己。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沮丧。

    罢了。罢了,忙完这趟差事,两人尽量少些见面吧?!

    齐峻内心郁结之余,索性闭上了眼睑,闭目养神起来。

    舒眉暗地里松了口气。心里安定不少——离她理想的生活又进了一步。经这样一刺激,以后他该会少来招惹自己了吧?!

    两人间只要谁都不动情,这趟外出就是安全的,她可不想跟眼前这位,在两年时间里,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到时想走都走不成了!

    该怎么让对方一如继往地讨厌她呢?嗯,这是新的题课。挑战难度蛮高的。两人共处一室,人们往往因寂寞走到一起,幸亏还有个吕若兰,经常出来晃一晃。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吕家姑娘的存在。

    舒眉正在得意中,车身突然一震。她跟雨润朝对面扑了过去。

    齐峻的怀里,猝不及防撞进个香软的身子。等他还未反应过来,舒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眨眼间就爬了起来。她坐回原位后,还拍了拍凌乱的衣服。

    见了她的动作。齐峻心里更加不爽,朝外面怒吼一声:“纪叔,怎么驾车的?是不是不想干这差事了?”

    “爷,车轮掉进坑里了。”纪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

    “什么?”齐峻下一刻就撩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去。

    “都怪老奴,前面一个坑,老奴没留神,加上地上雪粒打滑,车身拉都拉不住。”

    听到声音,舒眉探出头来朝外张望——果然,他们车子的一边木轮陷在泥坑里。

    她忙嘱咐雨润,两人朝另一边跳下去。

    见舒眉也跟着跳了下来,齐峻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她喊道:“下来干啥,赶紧回到车上去,没见过你这样爱抛头露面的。”

    舒眉懒得理他,问车夫道:“纪叔,只是陷到泥里了,赶紧推吧!”

    “好嘞!”纪猷回到车驾上,用鞭子狠抽前面马的屁股。

    咔喀一声响,马车是拉上来了,可车上不知什么东西断裂了。舒眉暗叫一声糟糕,屋漏偏逢连阴雨。

    果然,纪猷跑到跟前查看,没一会就跑过来报告,说车轮部分断裂开了,若是再往前走,可能随时会出危险。

    “临出门前,你没检查车驾吗?”齐峻拧着眉头问道。

    纪猷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老奴怎么没检查?刚才那鞭抽得太用力,冲得太快,车轮就裂开了。”

    齐峻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现下的境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此时,尚武在旁边建议道:“爷,天越来越冷了,这儿正好有几匹马,咱们骑着马往前边镇子上赶,天黑前想来可以赶到。”

    齐峻望了舒眉主仆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们觉得如何?

    舒眉立即心领神会,望着她丫鬟问道:“你我以前会骑马?”

    雨润不知是冻的,还是咋的,哆哆嗦嗦答道:“小姐以前会骑的,可是您上次从马上摔下来……”

    齐峻眸光一黯,当即想起了那事。他把自己的坐骑,牵到舒眉跟前,想她上马试试。

    舒眉茫然不知所措,左手刚揪住马缰,脚还没伸进马蹬里,此时马一声长嘶,吓得她连连后退。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旧人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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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曜本来的身份?

    这让舒眉陷入沉思之中。

    葛曜乃端王府出走世子,正儿八经的皇族之人。这些无论对于大楚朝廷,还是他的旧相识邵良惟,都不是什么秘密。

    可这些与念祖又有何干?自己带着儿子离开齐家后,她母子早已淡出权谋之争,就爹爹当这个江南总督,都是赶鸭子上架,被陛下临时派了差事,不得已而为之的。

    邵家将文家又扯进来作甚?

    这不仅让舒眉百思不得其解,恐怕就是当事人葛曜,只怕也难以想到吧?!

    果然,齐峻下面的话,就证实了她这一猜想。

    “据葛将军自述,他为了不让事态扩大,先用计稳住他们。”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朝对方面上望了一眼。

    一直在留意齐峻的神色的舒眉,此时见他似有所指,遂猜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齐峻叹了口气,说道:“事态及时阻止住了,是与不是谁又能说得清呢?照山东那边的打算,他们想鼓动葛将军拥兵自立,或者拥戴他以项氏后人的身份自立。这样一来,山东的困局顿解,说不定天下从此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彻底不能统一了。”

    舒眉听了这话,心里颇不以为然。

    葛将军要自立,早在他平定江南之时就已经自立了,何必等到如今呢?

    眼前这人的话里,只怕没少掺杂私心。

    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齐峻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于是,他若有所指地提醒道:“现在你或许不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还有,我听番莲提到过,在你派人到松溪镇救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抢先一步救走了?”

    听他提起这个,舒眉趁机问道:“最后他是如何出来的?”

    齐峻摇了摇头。说道:“那晚下雨的时候,咱们因寻不到你,从庄子一路沿途搜寻,无意中发现他被人扔在间破旧的屋子里。饿得已经奄奄一息了。”

    舒眉不疑有它,替葛曜辩解道:“这就对了,定是那边见他不肯就范,又怕咱们救走,就临时转移了地方,这次得亏他命大,不然一条命就折在这儿了!”

    舒眉对葛曜的全然信任,让齐峻心里颇不是滋味。可他没任何证据证实,葛曜此举另有蹊跷,只能暂时忍下腹中的怀疑。

    他如今只想着护送舒眉母子赶岭南。把文家的事情办理完毕后,就能带着他们回京了。

    一想到京城此时的情形,齐峻重新拾回了信心。

    现在,先生应该跟那人相认了吧?!还有聪儿和师妹,自己此番避开也好。反正自己上次以公开身边离京时。打的旗号是出家为僧。

    现在,就算师妹带着孩子离开宁国府,外人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师妹不同于小门小户出来的妇人,“丈夫”都出了家。夫家还非要她带着孩子守着。

    只是,母亲那一关不好过。

    她定然是不会让自己“亲孙子”跟着儿媳离开的。

    只希望大哥能帮着做通母亲的思想工作,同时也莫要将聪儿的身世给泄了出来。再怎么说。也要全了师妹、先生以及秦家的脸面……想到这儿,他心里一核计,觉得是时候着手准备他一家人今后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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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都是震耳欲聋的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一听到皇后娘娘驾到,小童子项忻顿时收了声。噤若寒蝉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皇后跟高氏毕竟是亲姐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头戴金龙翠凤冠,身着凤穿牡丹彩鸾黄色凤袍。年近四十的样子,圆形脸盘,生得浓眉大眼。没丝毫秀美的感觉。仪态却是端庄大方,请殿中众位下跪命妇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仪。

    高氏跟在她的身后,低头垂目,一副恭谨的样子。

    来人一进屋,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簌簌之声,一众人等除了林太后,齐刷刷地朝高皇后下跪行礼。接着,高皇后带着她妹妹宁国公夫人齐高氏,向林太后请安。

    舒眉刚松口气,在高氏姐妹到来后,转眼间心又悬了起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众人行礼完毕,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屋里脆生生地响起。项忻脸上还挂着泪痕,有模有样地朝高皇后行礼。

    “起来吧!怎地刚才听见你在哭,有什么伤心事跟母后说说。”高皇后望着四皇子说道。

    项忻犹豫了一下,朝他身后跟着的乳母望了一眼,又瞟了瞟皇祖母。一番内心挣扎纠结之后,才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母后的话,儿臣刚刚……”他倏地记起,皇祖母平常告诫自己,不要随便跟人提他的娘娘。尤其是在皇后跟前……

    四殿下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由望了一眼林太后。

    “刚才他差点要摔倒,哀家训斥了两句。”林太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皇后怎地有空过来?不照看忱儿了?”语气冰冷,似有满肚子的怨怼。

    大殿下一片寂静,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似的。

    皇家婆媳对决,其他人只能当木头人装没听见,屏气凝神地等待告辞退场的机会。

    “禀母后,皇儿睡着了,儿臣特意来这跟母后请安!”高皇后端着一副恭顺贤良的模样。

    “请安就不必了,你替皇儿分忧,照看好忱儿就行了……”说着,林太后好似想起什么,抬眼望向她儿媳,“你要仔细点,皇儿子嗣不多,忱儿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忻儿这孩子可怜啊!”

    说着,她朝舒眉和四皇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睃了眼舒眉,高皇后接口道:“昭容妹妹失察,自己殿里的人竟都管不好。今后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了。说起来也是她福薄,本宫当初想派几名有经验的嬷嬷,帮着她照看忻儿来的。谁知陛下拦住,说她那儿人手够了,唉……”说着,她假意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水渍,“文妹妹性情太刚烈了,若是向陛下求求情,何至于……可怜三十多岁不到就……”

    说着,她特意扫一眼殿中众人的反应。

    林老夫人如入定般,面上无任何表情;郑氏一脸震惊,好像才听说其中真相;刚才带四皇子进来的林秀涵,则面露不屑,对面那唱作俱佳的女人好似影响不到她,一门心思盯着项忻;而舒眉从行礼起身后,就一直盯着殿内紫铜熏炉看。几缕青烟从那儿袅袅升起,四下铺散开来。

    “这位是齐都尉家的吧?!”高皇后倏然出声。

    舒眉充耳不闻,直到旁边林秀涵扯她的袖子,她好似才反应过来,朝皇后忙下跪告罪。

    “刚才想些什么?”皇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舒眉心里咯噔一响:这是试探自己呢?还是借机发难?

    若是试探好说,反正她记不得上次进宫所发生的一切了。若是以不敬之罪发难,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心念电转间,舒眉有了主意。只见她从水磨石板地上抬起头来,用颤音答道:“启禀皇后娘娘,臣妇在想,果然凤仪摄人,刚才四殿下还在大哭,您一来他就停下来了……”

    这话虽是恭维,跟事实出入不大,算是平淡无奇。从她表情话中看不出丝毫破绽,言语间也无任何情绪。高皇后不由对妹妹的话,开始半信半疑起来,心里暗暗责她小题大做。

    再怎么厉害,不过是十几岁的丫头。真要有那本事,当初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刚才自己拿文展眉的事刺激她,不仅没任何反应,连姿势眼神都毫无异状。若真是记得,那么,这人的城府算是深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高皇后出声又探道:“听你大嫂宁国公夫人讲,从马上摔下来后,许多事你都记不清了,可有此事?”

    舒眉心里一凛,暗道:果然来了。遂跪着朝她福了福:“谢娘娘关心,臣妇确实记不太清了。刚才娘娘叫臣妇,这不,一时没想起来是在叫谁。”

    高皇后颔首微笑,朝妹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

    坤宁宫一众人离开后,齐府婆媳跟林太后告了辞。

    临走的时候,那名叫林秀涵的少妇,特意跑到跟舒眉跟前,和她打招呼:“原来你是不记得了,起先我进来时,你搭不搭理人家的样子,还以为你在拿乔。原是我多心了!”说完,那女子一脸愧疚地跟她道歉。

    虽觉得此女面善,可又想不起来两人交往的过程。舒眉一阵尴尬,嘴里含糊嗫嚅道:“似有印象,但记得不大真切。姐姐是不是跟我那表姐,从小一同玩到大的?”

    以为她记得了,林秀涵兴奋起来,提醒道:“你忘了,咱们第一次见面,是老宁国公五十大寿的时候……”接着,她把两人后来见面的几次,一一列举了出来。

    林家……不知与这女子交往,大伯会不会干涉?!若是他对堂姐还念旧情,必不会阻止她跟太后娘家人交往的。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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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儿子的话让竹述先生大为吃惊,他忍不住追问道,“她不是前几年就不在了吗?怎会跑到鞑靼去的?”

    苏济抿着唇角,面上一片黑沉,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跟自己的父亲讲些这两年的遭遇。

    “……儿子原想回京探望表姐,谁知在宁国府周围被人盯上了,后来中计被他们诱捕了……”

    往事不堪回首,如此屈辱的经历,苏济原打算一辈子都不跟人提起的。

    谁曾料到,他在鞑靼被囚期间,无间中被师兄齐峻救了下来。后来又助他在敌营放了一把,由此立了大功。这让他之前所遭的罪得到补偿,才没有显得那样窝囊。

    听到这里,竹述先生叹了口气,道:“人平安回来就好,只是,这样一来,苦了芷儿那孩子,连带让舒儿母子遭了罪。你若不出意外,聪儿就不必冠上他人的姓,芷儿也不会骑虎难下……如今这困局,为父都不知该如何破解。”

    苏济想到秦芷茹和孩子,目光随之一暗。

    虽然此次回来,他躲在暗处见过她母子,可对于曾经犯下的错,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更别奢望得到表姐的原谅了。

    在他从西北被护送回来的路上,他跟齐家暗卫打听过京城这两年发生的人。了解秦芷茹因他吃了不少苦,进而也明白了,为何齐峻会一脸颓然地出现在边关。

    且不说他如今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疤,人瞧见了都顿感胆寒,此生无法再出仕或者开馆授徒,就是再次面对表姐,他都没那个勇气。

    他如今等于一个废人,何必再拖她下水?

    还是让她娘俩当他早已不在人世了,自己暗中守着两人便成了。

    想到这儿,苏济只觉心如刀绞。

    竹述先生见儿子脸色不好,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苏济摇了摇头。对父亲道:“儿子在想,将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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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高氏替舒眉介绍了齐家的几姐妹。

    之前。施嬷嬷打听到,齐府老国公爷过世后,庶出的二老爷谋了外任。二房一家随他到任上去了。仅留了发妻遗下的女儿,跟在太夫人身边教养。大房有三个女儿,嫡长女业已出嫁,余下一嫡一庶两女儿待字闺中。三房夫人是舒眉的亲姨母施氏,生有一子一女。三小姐长舒眉两岁,三房姨娘所出的六小姐,如今还在襁褓中。

    舒眉上前一一互相厮认见礼。

    接着,齐家婆媳跟舒眉问起途中行程和她的身体状况。

    没聊多久。只见有位年纪稍长的婆子走进来,禀报说宴席已经摆上了。晏老太君这才携了舒眉的手,下了罗汉床开席。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才走出了内堂来到隔间。在众丫鬟媳妇的伺候下上了桌。

    这场晚宴,主人家准备得尽心尽力。小娇客舒眉低调谨慎,主宾尽欢后就散了席。作为掌家媳妇,高氏安排她贴身管事——程妈妈,给舒眉安派了住处,自己提前回院子歇息去了。

    在前往荷风苑的半道上,世子夫人所住丹露苑的管事婆子曾妈妈,突然派人叫住程婆子。说是世子夫人有急事。让她赶紧回去处理。

    程妈妈只得跟舒眉和施嬷嬷告罪。临走前,特意派手下得力的媳妇姜元家的,让她代替自己带着客人,到安排的住处去了。

    望着程妈妈离开的背影,雨润砸了砸嘴,半天才省过神来。随后便被旁边施嬷嬷狠狠瞪了一眼。舒眉一行人跟着姜元家的,进了位于宁国府西北角的荷风苑。

    据她的介绍,这座院子靠近荷塘,是齐府安置贵宾住的。平时十分幽静凉爽,尤其在夏天更是消暑胜地。

    早在半月之前。高夫人便派人将此处打扫干净了,就等着她们的到来。院子往西还有道临街的角门,晚上有守夜的婆子看着。齐府四周院墙边角,日夜有府兵巡锣,请她们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临走前,姜元家的将她身后唤作鱼儿丫鬟,留给舒眉她们使唤。并嘱咐院里的管事媳妇芳嫂,到厨房去说一声,给荷风苑这边送些热水。诸事安排妥当后,姜元家的起身便要告辞,舒眉带来的那帮仆妇丫鬟千恩万谢,将她们送出了院门口。

    她们没走一会儿,三夫人施氏在仆妇的簇拥下,连夜赶来看望姨甥女了。

    “都安置妥当了吧?!缺什么派丫鬟跟姨母说,千万别客气!”施氏扶起向自己行礼的舒眉,把她拉到旁边锦榻上坐下。

    舒眉起身恭敬地答道:“世子夫人派的人安排得很是周到,谢谢姨母的关心。”

    “跟姨母还客气啥?!你母亲不在了,就当我是你亲娘也未尝不可。”三夫人按下她,眼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噙满了泪水,“……想不到她来齐府告辞,咱们姐妹竟成了永别……”一语未毕,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她白玉般的脸颊流了下来。

    自从娘亲过世后,再没亲近的长辈跟她提起过生母。舒眉忍不住泪盈于睫,想起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委屈,扑倒在姨母怀里,尽情地倾洒了一番。

    最后,还是施嬷嬷在旁劝慰,三夫人这才扶起甥女,帮着她擦干腮边的泪滴。随后便问起舒眉在岭南的生活。当听到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些经历,施氏忍不住又唏嘘起来。正在此时,去厨房取热水的人跟着芳嫂回来了。

    “小姐,厨房的黄妈妈派人给您送水来了。要不奴婢先伺候您趁热沐浴吧?!”雨润大大咧咧地冲着里屋喊道。

    难为情地瞟了姨母一眼,舒眉嘴上嗫嚅着:“乡野长大的,不是太懂规矩,姨母不要见怪。”

    施氏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姨母知道,这些年你们过得艰难,”说着,她扫了眼雨润,想起此番来意,“奴婢呢!最重要是忠心,跟主子心往一块想,劲儿朝一处使。其它的,慢慢调教便是。”

    说着,她便从外头唤出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长得浓眉大眼,身着翠色比甲,下面套了条碎花长裙。

    三夫人跟舒眉解释:“姨母特意从陪房里挑名丫头,算是施府的家生子了。这里的规矩她都熟,送与你贴身使唤!省得到齐府了你过得不习惯。”

    舒眉连忙起身推辞,三夫人也不理她,扭过头来问那丫鬟:“碧玺,把你留下伺候表小姐,可还愿意?!”

    那名叫碧玺的丫头连连点头,跪到舒眉跟前便来叩认新主。

    “以后你便是舒儿的贴身婢女了,卖身契我交由施嬷嬷收着。”三夫人嘱咐完毕,便向甥女介绍,“这丫头的母亲是从施府出来的老人,跟在你身边伺候,姨母也放心一些。”

    舒眉点头道谢,三夫人见状扭过头去,嘱咐那丫头:“从今往后,你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表小姐。到了年纪她自然会为你配一户好人家。”

    碧玺连连谢恩。

    三夫人交待完毕,便把舒眉推进了净室,自己则守在外头,说是跟施嬷嬷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舒眉不疑有它,跟着雨润就进了净室。

    ……

    烛花爆裂,人影摇曳,荷风苑内堂传来低泣和唏嘘的声音。

    舒眉从净室时出来,抬头便望见久别重逢的那两人,泪眼婆娑的样子。

    “……太太临走前,将小小姐交到老奴手里,再三叮嘱说要好好替她照顾,就是嫁了人也要跟着……可怜小小姐哭得喘不过气,跟着就大病了一场……”

    三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悲声说道:“来京里就好了……如今养在我身边,总归比呆在继母跟前强。”

    这些话听到舒眉耳里,她眼眶里也涌上了泪水,忍不住跨步上前,轻轻唤了声“姨母!”

    见甥女出来了,三夫人朝对面使了个眼色。施嬷嬷脸上肃起,在杌子上挪了挪,颇不自在的样子。

    舒眉心里起起疑,总觉得眼前两人,神色有几分古怪,好像有何事瞒着,不欲让她知晓似的。

    见甥女面露狐疑,三夫人嘴角扬起笑容,没让她继续下去,便把人招呼过去了。

    舒眉轻手轻脚走到姨母跟前,在旁边的锦杌上坐下了。三夫人拉起她的小手,亲切地说道:“听到你们在瓜洲落了水,姨母担心得不行。受了不小惊吓吧?!”

    忆起当时在水中的情景,舒眉不禁动容,那种绝望的记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望见大姨母眼眸里疼惜的神色,舒眉觉得不该再提这些,反过来安慰施氏:“昏过去之时很害怕,醒来后便没觉得什么了。姨母不必挂怀!”

    三夫人将她一把搂到怀里,像安抚婴儿般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定是你母亲地下保佑。别怕!进京就好了,姨母别的保证不了,安稳还是可以保证的。”

    舒眉乖觉地点了点头。

    三夫人走后,施嬷嬷找来刚派到这里的碧玺,跟她问起荷风苑仆妇的情况。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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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舅被人当众训斥,虽然罪有应得,训人的是替她出气,舒眉还是觉得十分尴尬。

    于是,她上前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齐峻似是还不解气,说道:“能不来吗?若之前是我跟着他们,他们都近不了你们的身!”

    舒眉闻言,朝四周望了望。院子外头聚集了不少人,有袁将军带来的人马,也有葛曜的亲卫军,以及齐家的暗卫。在这大晚上的,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都围过来看热闹。

    舒眉头疼之余,当下作了个决定,只见她走到施飒施竣二位面前,将他们亲手扶起来。

    “两位舅父这是作甚?没得折杀舒儿了!此去岭南虽然路途不远了,可是咱们到底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想来父亲在金陵都等急了。不如,舅父们回徽州先做准备,等我和执弟迎回灵柩了,再到那儿与你们汇合?”

    舒眉这番说得和风细雨,不说施家兄弟本就有错在先,就算他们没丝毫错处,以舒眉如今的地位,如此安排也是合情合理。

    本来,他们就没抱多大希望,不过是听了妇人之言。

    冯氏胆子小,觉得他们几人若不趁着舒眉还在,及时地将功赎罪,等回到金陵后,文家姑老爷听说这次行程中的事后,只怕不会给他们好的脸色看。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找晚辈讨个护身符备着。

    谁知,舒眉并不是好糊弄的,直接要拿软话把他们打发回去。

    施飒见目的没达到,略有些迟疑,一旁的施竣见他二哥卡在这儿,忙一边把他拉走,一边劝道:“二哥回去吧!不打扰殿下休息了。临行前母亲不是交待过吗?不能让咱们外甥女为难……”

    话落在舒眉耳朵里,让她额上的青筋直跳。

    难不成,这事情外祖母也有份参与?

    这可就难办了。两位舅父的人情可以不卖,可是外祖母……舒眉曾姨母施氏提过,外祖母已是七十高龄,这次回乡葬母。少得要到老人家跟前尽孝。此前两舅父背叛朝廷的行为,就算她跟父亲替他们求情,陛下法外开恩,赦免了他们,施氏一族从此以后只怕也没颜面立足在朝堂之上了。

    作为世代书香的门第,传出此等污名,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位。只怕以后的两三代都无法出仕了。

    不知会不会影响到如今贵为帝师大舅父施靖。

    舒眉的担心不无道理。

    就在南边发生的事,被齐家暗卫飞鸽传书,传到紫禁城时,当朝太傅施靖在小皇帝面前。险些抬不起头来。

    反倒是项忻特别体贴,安排他的老师道:“师傅不必如此,当年您为了父皇定下的大计,忍辱负重离家数年,没顾得上家中亲人。本就为朝廷牺牲了不少。在这些年政权更迭频繁乱局中,哪一家没有族中子弟不肖,给先人脸上摸黑的?!师傅大可不必介怀……”

    小皇帝的宽慰之话虽然说得好听,可施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这日从宫里出来后,他就直奔撷趣园,想跟老友竹述先生诉诉苦。

    竹述先生听说施靖来了,心头突地一跳。

    他正打算找对方商量外甥女的事呢。没想到两人似有心灵感应一般,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临会客之前,竹述先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安慰他道:“芷儿的事你不必担心,为父决不会让聪儿在宁国府再多呆下去的。”

    苏济微微一怔,以为父亲要跟表姐摊牌。忙出声阻止道:“爹爹且慢,表姐前些年吃了不少苦,您千万别逼她。儿子早已经看开了,万一她不情愿,那我就在暗处默默守着母子俩就是了……切不可再刺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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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中间有什么变故?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奶奶的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半夜三更还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称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莫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大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奴婢替她多谢您了。”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侧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先告诉我,最后怎么又要跟齐家结亲了?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现在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不知是谁,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多番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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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撷趣园发生的事,此时正启程前往岭南的众人不知晓,就是跟朝廷保持紧密联系的文曙辉也是一无所知。

    他在金陵城左等右等舒眉等人归来,三四个月过去了,他那对儿女两点消息都没捎回来。直到快过端午了,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他忙向驻守金陵的威远伯林隆道打听情况。

    林隆道刚接到三女婿的飞鸽传书,知道了舒眉一行人的遭遇,知道他们已经顺利接回文家夫人的灵柩,正在往金陵这边回赶,他也就不再避讳,将南边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好友。

    果然不出所料,当文曙辉听到几位小舅子,为自保竟然出卖外甥女,不禁勃然大怒,同时也顿生悔意,怨自己没亲自护送他们回岭南。

    林隆道见他方寸大乱,忙安慰道:“曦裕不必担心,他们已经没事了。延庆那孩子收到消息,立即带着兵马赶了过去。后来,听说齐家四小子过去了,最后几路人马回围,一举把建宁城周边的叛兵一举拿了下来。你猜怎么着?竟然是山东的人在那儿兴风作浪。”

    “邵良惟的人马?”文曙辉颇感意外,忙问道,“他们策反周蒙启有什么用?难不成想在咱们后院也放把火?”

    林隆道沉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就算周蒙启举兵,也解不了他们的围。若林某人没猜错,山东那边搅乱东南这一块,是想以趁乱取势,便他们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文曙辉微微一怔,忙问道:“你是说,他们志不在东南?”

    林隆道点点头:“据延庆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把葛将军绑架后,十多天都不见动静。说是在暗中谈判,似乎有把葛曜拉拢过去的意思。”

    “葛将军?!”此则消息把文曙辉唬了一跳,只见他倏地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问道:“他们拉拢葛曜作甚?难不成想怂恿他自立?”

    林隆道不置可否。只是似有所指地提醒道:“不是没这可能,毕竟圣祖爷嫡亲孙子中,他算是个人物。若不是早些年离开王府,指不定会成为先帝爷依仗的宗室子弟。”

    林隆道的话,让文曙辉陷入沉思。

    若说葛曜有野心,他不是没有猜疑过。只是自从那位投诚以后,所作所为没半点能让人垢病的地方,反而还曾经大楚半壁江山拱手相让。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别的打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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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诉说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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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离开了建宁府,舒眉一行人的旅程变得十分顺利。

    有袁家军一路护送,之后他们的歇息都是在户外安营扎寨,没有接受沿途官员的接待。一来是他们急于赶路;二是建宁府的教训,让舒眉心有余悸。

    好在越往南走,天气越发炎热,便是露营都不成问题。

    这番轻装简从,小葡萄最是的不亦乐乎。也许是父子天性,抑或久未相相聚,这些天以来,小家伙差不多成了齐峻的尾巴,他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若不是舒眉每日睡前要检查他的功课,就是一整天不来母亲跟前打照面,恐怕也是有的。

    此等状况,让舒眉顿生“吾家有郎初长成”的感慨。跟着清闲下来的,还有文执初和番莲。前者一脸放松,庆幸终于可甩掉小尾巴了,后者则略感失落,就像一下子没事干了似的。

    番莲失常的情绪,被舒眉全数都看在眼里,她也心有戚戚焉。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让她没多少功夫继续患得患失了。

    舒眉带着文执初,在肇庆府拜祭过两位母亲。事毕后,他们将两人的灵柩取出,不日准备启程赶回金陵城。就在这日,文家老院子门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在哪儿,在哪儿?还没启程吧?!”

    大清早,舒眉刚洗漱完毕,就听见院子里传女子悦耳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

    正准备给小葡萄梳头的舒眉,一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只犹豫片刻功夫,她仿佛意识到什么,马上扔下手里的梳子,转身跨出了房门。

    “秀涵,真的是你?!”来到院子里的舒眉,见到了一张阔别数年的熟面。

    “谢天谢地,总算你们还没动身!”见到老友迎了出来,林秀涵也是一激动。说着就朝舒眉奔了过来,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劝告。

    “姑奶奶,您动作慢些,千万别伤了肚里的三少爷。”只一瞬间。林秀涵身后的丫鬟和婆子,接着就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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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爷之所以问她这话,定是为兰姑娘进门打前哨吧?!

    青卉抬头瞟了一眼舒眉,只见对方面上没任何表情。心里不由想打退堂鼓——到底乐不乐意为她抬房呢?

    青卉又偷瞄了瞄齐峻,心里好似恍然:是了,爷这样的极品男人,试问天下哪有女子舍得割让?

    夫人心里定是不痛快!可爷整日里不着家,她也没法子。再说,爷对太夫人甚为孝顺,对大夫人很是敬重,她们俩都同意了,夫人就是不愿意,也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了。

    想到这里,青卉把牙一咬,点头答道:“夫人跟奴婢说,她缺贴身丫鬟使唤,有意抬举奴婢。后来郑家舅太太上门看望太夫人时,说起爷的子嗣之事,大夫人提议将奴婢抬成妾……当时几位夫人都没反对。”

    这时,雨润突然轻哼一声,指着她骂道:“好个没脸没羞的东西,夫人缺贴身丫鬟.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你的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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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延庆的话,让齐峻一愣,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发现一时词穷。

    若不是知道对方一直在戍边,前些年根本不在京内,他没准以为,发小这是在讥讽他。

    齐峻无话可说,只得独自咽下苦意,掩饰道:“她跟一般女子不同,虽然进门的早,却一直情窦未开,等到懂得那些事了,又跟我分开了……”

    见他文过饰非,袁延庆但笑不语。

    当初舒眉派人送信前来求援,他就从妻子口中了解过这对怨偶,此时哪里肯信齐峻的说辞。不过,涵儿曾提醒过他,这对前任夫妇的情感纠葛颇为复杂,最好不要掺和其中。

    虽不知她背后所指,袁延庆却也知道,如今京城的宁国府今非昔比。不说齐峻停妻再娶,惹出的纠纷让文齐两家险些反目,就是对方继妻秦氏的父亲,跟国公夫人的娘家长辈有些过节。

    这样一滩浑水,他一向避之不急,哪里会主动去掺和?

    由于故友重聚,舒眉将回金陵的行程往后推迟了一日。

    等翌日跟林秀涵告别,舒眉心中十分不舍,跟对方耳语道:“等念祖安定下来,还是得找机会回南边来的。到时,我带你游遍岭南的山山水水。”

    “你……”一时没回过神来,林秀涵低声问道,“你打算实践儿时的梦想,这真能成行吗?”

    舒眉点点头,反问道:“如何不行?到那时,我就是无牵无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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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季宇倏地一惊,讶然地望着齐峻,又回头瞟了一眼妻子。齐淑娉连连后退,畏缩到嫡妹身后,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见到项家这小两口的情状,舒眉还哪有不明白的?

    定是齐淑娉平日在她相公面前。口无遮拦地埋汰过自己,才致使她夫君行事那般肆无忌惮。上回,齐淑娆姐妹大张旗鼓,回娘家对她发难。试问她们夫婿。听到这件事情后,如何能敬她这被齐家嫌弃的媳妇?!

    舒眉心想,反正到时候走人,她懒得理会这帮势利眼。还没等到齐峻替她讨回公道,她就出去到厨房那儿,张罗起筵席来。

    望着四弟跟舒眉形同陌路的样子,齐屹若有所思,心底不免又叹息了一声。

    大舅兄齐屹阴沉的脸色,让项季宇如履薄冰。他可以不在意齐峻,作为宁国府实权人物的大家长齐屹。却不能等闲视之。

    项季宇垮下脸来,朝齐家兄弟长揖一礼:“舅兄们原谅妹婿这一回吧?!实在是当时情急,怕小嫂子被人挟持……”

    齐屹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咱们哪敢当你舅兄,起初这门亲事。也不是齐家求来的。谁替你撑腰的,将来跟谁套近乎去!”

    当时的亲事,不是大嫂高氏张罗的吗?

    朝屋内扫了一圈,项季宇倏然发现,没见高氏的身影。他心里顿悟过来——高氏回了娘家,大舅兄竟不陪着一道去。

    看来,外面传闻果然不假。齐家跟高家确实不是一路的。

    高氏不在府里,同样作为嫂子,舒眉自然得出面接待回娘家的小姑们。

    一大清早她就起来了,花厅、厨下忙个不停。

    “四夫人,掌勺的彭妈妈,昨晚吃坏了肚子。今日起不来了。”齐府大厨房管事妈妈刘婆子,在她刚踏进门的那刻,上来就禀报这一突发状况。

    “哦?!”舒眉不动声色地问道,“明知姑爷姑奶奶们今日回来,怎地不悠着点?”

    刘妈妈哭丧着脸。答道:“夫人您是有所不知,都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贪嘴惹的祸。昨日,您不是没在家里用午膳吗?厨房里膳食备多了,她们觉得扔了可惜,一贪嘴把剩下的全吃了,给撑着了!”

    舒眉心里暗想,高氏留下的人马果然又刁又滑,这话明里是埋怨仆妇,实则怪到她身上了。

    “哦?!昨日清早没人通知你们吗?去年我就没在府里用第一顿饭。厨下里都是老人,怎么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

    刘妈妈似是早有准备,见她这样说起,拿手掌一拍脑袋,懊恼道:“前两年大夫人在府里,自有程嬷嬷前来通知,昨天她在府里跌了一跌,歇了半天。由姜妈妈掌管的,许是人多事忙,她忘记了也不一定。”

    “下次记得就行了!你派个小丫鬟,到竹韵苑把邱嬷嬷请来,她的手艺虽比不上彭妈妈,可也是在老太夫人跟前伺候几十年的人,差不到哪里去。让姑爷们将就一点用吧!”舒眉吩咐道。

    “可是,两姑爷头一年回来,关系到府里的脸面,这样不大好吧?!老奴担心,五姑奶奶到时……”刘妈妈欲言又止。

    舒眉压住怒火,耐着性子说道:“府里一直由大嫂当家,刘妈妈也是老人了。怎地大嫂一不在,你辖的厨房就出了事?!知道的呢,说你人老昏聩;不知晓的呢,以为是故意拿乔。赶紧想法子补救。大不了,大嫂回来后,我帮你美言几句……”

    刘妈妈一听,责任这都归到自己头上了,她半张着嘴巴,待要再说些什么。

    舒眉身边的施嬷嬷开口了:“老妹子怎地糊涂了?!听太夫人的意思,四房终究会分出去的,这府里的打理,也轮不到咱们夫人头上……说起来,这府里如今缺的是子嗣,又不缺世仆。您这差事担的……沧州来的那几位,论资历、才干可都不差。若是……”

    这话看着不着边际,对刘妈妈却如同当头棒喝。

    大房无子嗣,国公夫人再强悍,终归没亲生儿子,总不能过继外姓的子嗣。要么过继近支的,要么是沧州那边本家的。这府里以后的当家……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万一哪天轮到别人当家,到时,自己可就一条退路都没了。

    刘婆子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凑到舒眉眼前:“那老奴谢过四夫人,是奴婢该死!没管好那彭婆子,今日这两顿奴婢定会盯牢余下的,不再让人有机会偷懒耍滑了。”

    舒眉主仆走出厨房时,刘婆子点头哈腰相送,跟以前爱理不理大相径庭。

    “这刘婆子倒是个识时务的。”走到外头,施嬷嬷跟舒眉感叹道。

    “权势,权势,有权才有势。这府里头水深着呢!”

    “小姐,既然您知道这里头的干系,您何故还跟姑爷分床睡,早日生出麒儿来,在齐府的地位不是也能早点稳固起来?!”

    望了眼前这位忠仆,舒眉有些犹豫。总不能告诉对方,她已逼人签下休书,两年后会跑路,而且齐峻现在这样子,让人如何死心踏地跟他?!

    “嬷嬷怎么忘了,丹露苑那位的手段?!前后三位怀身子的姬妾,最后都未能生下子嗣来。就拿秋姨娘来说吧,这辈子她都无法生育了。”

    施嬷嬷默然,想着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遂不再作声了。

    说着,舒眉带着施嬷嬷,前往婆婆郑氏那儿汇报。

    霁月堂里间,齐淑娆正在她母亲跟前撒娇:“也不说让大哥派人接女儿回来,母亲您是不知道,宋家的讲究可真多。吃饭的时候,媳妇都得侍候在旁边。还是老夫人见着女儿年岁小,才没让我立这规矩。”

    “所以,为娘才要把你嫁给最小的。”郑氏慈爱望着她闺女。

    “一个阁臣而已,用不着那么多规矩,我看四姐她们王府都没那么讲究。”齐淑娆颇不以为然。

    说到了自己头上,先前因相公被削了脸面,此时齐淑娉哪敢再造次?!专挑些王府不好的方面说,省得犯了齐淑娆这祖奶奶的忌讳。

    “咱们府里规矩不严,那是没正经王妃来管。二伯、四叔虽得老太妃的宠,可毕竟都不是嫡出。他们卯足劲儿争世子位,这些年互相戕害,谁都没讨到好!加上祖母年事已高,耳聋眼瞎的。府里早乱得不成样子了……”

    “那姐夫不正好趁虚而入?”齐淑娆斜了她一眼。

    “相公的姨娘乃是洗脚婢出身,哪能有那想头?!将来分出去时,只盼着能多得一点,讨个实惠罢了!这不,昨日大年初一,竟被他二哥派出去抓贼。”说完,齐淑娉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齐淑娆咯咯笑了起来,趁机揶揄道:“四姐何必自谦成这样?!妹妹又不上你们王府讨救济!怎会没王妃的,冯王妃不就是吗?前些年我还见过的!”

    这时郑氏出声解释道:“她是侧妃,听说原先的正妃姓郭,乃颍川望族郭家的嫡长女。她父亲生前十余年里,一直在翰林院掌院学士位置上坐着。听你们父亲说,郭家仍是大楚第一清贵的书香世家。”

    “为何不立正妃?总不能人都不在了,王爷痴情得不再续弦了?!”听到别家八卦,齐淑娆顿时来了兴致。

    谁知说到这里,郑氏竟然住了口,只拿一句话告诫女儿:“这妇道人家,名声最是要紧!你俩要切记,家里男人不在时,门户要紧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以证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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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思片刻,舒眉抬头望向齐峻,目光里带着少有决然。

    “你还记得,高氏当年利用她表妹上蹿下跳,真是想塞让人给你作小吗?”心绪平复下来后,舒眉尽量放慢语速,缓缓地问道。

    没料到她会提到那么久远的事,齐峻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禁呐呐道:“起先我是这样以为,后来才知道,她是想拆散咱们两个……”

    “不错!”舒眉深吸一口气,面上紧绷的凝重有所舒缓,接着又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何在犯第二次错误呢?你不会到如今都还不知道,秦姑娘能顺利进齐府,背后是谁促成的吧?”

    听她提到那件事,齐峻面上顿时垮了下来:“我如何不知?不然,后来咱们怎能借着师妹怀上聪儿之际,与她虚以委蛇,去反将她一军的。可是,这不是权宜之计,为了迷惑她吗?只要结果是好的,咱们都做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值得?!”舒眉轻笑一声,喃喃道,“于你来说,可不就是值得的?!光明正大再娶,理直气壮肩祧两房。你可曾想过,如果真成那样,我跟念祖将如何自处?整日被她们婆媳联手折磨吗?”

    从未被人这样逼问过,齐峻不禁面红耳赤,忍不住自我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原先的打算,不过是对高家使个障眼法,再说师弟不会扔下师妹不管的……”

    懒得跟他再在这问题上纠缠,舒眉一脸凄然叹道:“昔日红佛女投奔李靖时,所为不过是‘妾本丝萝,愿托乔木’。你既然不能替妻儿遮风挡雨,又何必强求复合?前些年,没你的参与,念祖也养这么大了,且聪明开朗孝顺知礼。若说有什么遗憾,也不过他成长过程中一些小烦恼。你不会觉得。离了你,他不成平安长大吧?!”

    “可是……”还想在孩子问题上跟她理论,齐峻转念一想,若对方执意不肯回他身边。念祖眼看着越来越大,以后未必能借儿子牵制于她。

    自己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心里空落落缺憾,还是填充不满。

    齐峻原以为,苏师弟平安归来,是他跟舒眉关系的转机。可是,从两人重逢后,对方清清淡淡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四夫人这个身份,提不起一丁点兴趣。

    是啊。她如何贵为长公主,哪里还需要那一头衔?

    自己能时时见到她,不过是托了儿子的福。

    即便她将来回京,自然是住进敕造府邸。他就算打着儿子的旗号,也不能随便乱闯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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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后来形如陌路,前几天发生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姐姐也不知,怎么会把你也扯进去的?!”

    舒眉心里隐约有几分明白了,就如同施嬷嬷讲述的那样。定是跟她堂姐有关了。

    看到表妹神情不属,齐淑婳安慰她道:“你也不要难过,这件事说起来吧,你是遭了池鱼之灾。换了另外一人,恐怕也是这待遇。这些年来,大嫂只对她娘家姐妹亲热。五妹也是两年前,吕家姑娘常到府里玩耍,才跟她熟络起来。”

    “吕家姐姐?”舒眉回过神来,失声问道。

    “嗯,她父亲前年才调回京城来。之前在榆林地区当一名州官。听说她的母亲,是太尉夫人的庶妹,未出阁前在娘家并不受重视。”

    许是女人的八卦天性,齐淑婳不知不觉,就聊到高吕两府的秘事上了。

    “原来,她跟四哥认识并不久,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舒眉喃喃自语,想到齐家姐妹对她的排斥,心里又糊涂了几分。

    “你怎会有那样的念头?”齐淑婳显然很意外,“若真有青梅竹马就好了,大伯母还一直抱怨他不定性。郑府的太太和姑奶奶们,想亲上加亲,劝大伯母跟她娘家侄女定亲……谁知四哥一听到这些事,扭头就遛,跑得比兔子都快……”

    表姐这些话,让舒眉不由想起,在湖心她初次碰到那人的情形。两人未起冲突前,齐峻跟他兄弟唐家三公子调侃的那番话。

    舒眉不由得愣住了。

    她正想再问些关于世子夫人的事。这时,车子开始启动了。外面传来刚才那名仆从的声音。

    “……街面的人群已经驱散干净,世子爷要小的过来,跟两位小姐禀一声,再行驶大约半个时辰,路边有个茶寮,到那儿再下车歇歇脚。”

    齐淑婳应了一声“知道了!”两姐妹在行驶车厢的摇晃中,打起了盹儿来。

    齐府马车在家丁的护卫下,穿过安定门大街,一路朝东北前行。他们身后顺天府大街上,随后就集结了一群戎装的兵士,列队分布在街道两边,严阵以待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

    齐三夫人的陪嫁庄子,位于雁栖镇,乃依山而建,跟那座声名远扬的千年古寺,分属不同的山头。当年施老夫人想着长女嫁入的齐府,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为了女儿在婆家能挺起腰杆做人,遂将家里最大庄子,送给施氏当作陪嫁。

    虽然是在京郊,可这儿山环水绕,林木丰茂,古树参天,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清晨,窗外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寺院的钟声传到庄子上,把舒眉从梦中惊醒。她早早爬了起来,梳洗打扮整齐后,就跟着表姐,带了丫鬟婆子和护卫,出了庄子的大门。

    山路难行,一众人相互搀扶,走出这个山头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虽时值晚秋,沿途山道满眼是翠柏苍松。在万绿丛中,紫藤的蔓枝缠绕松柏,蜿蜓屈附,微风过去,松涛阵阵,花影摇曳。

    一幅不可多得的秋景生趣图。

    到达寺院时,迎面而来大雄宝殿、天王殿、禅堂,以及由东西四座配殿和诵经房组成的中院。

    从各处殿堂敬香回来,施嬷嬷和负责教引齐淑婳的戚嬷嬷,簇拥着她们就要往回走。

    三房的丫鬟甘草,跟在主子身后,小声嘀咕道:“听说红螺寺的签最灵,小姐,既然来了一趟,咱们何不去那边禅堂,去抽抽签也好!”

    齐淑婳倏地抬起头来,望了身边表妹一眼。收到她的目光,舒眉朱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齐淑婳抿嘴点头微笑,跟两位嬷嬷嘱咐了几句。找了名知客僧,问清楚了方位。一行人朝后殿的禅院行去。

    禅院内翠竹成林,已逾三百余年,还有两株历经千年的银杏树,雌雄相伴,果实累累。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们进去时,兴高采烈。可舒眉回来时,却是垂头丧气。

    走出那座禅院时,舒眉耳边还响着,刚才那位大师告诫她的话:“女施主以后若有何想不开的,千万别走极端,不妨来此处多拜拜菩萨。切不可将事情憋在心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失。”

    大师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会是哪一方面呢?难道是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时,舒眉不禁为远方的父亲担起心来。

    见她从寺庙出来后,就一脸怏怏不乐的表情,齐淑婳不由问道:“怎么了?签上不说得挺好的,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舒眉强颜欢笑,说道:“大师刚才那番话模棱两可,我心里不太踏实。爹爹他,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齐淑婳脸上笑容一僵,揽过表妹的臂膀,劝解她道:“不着急,就是述职也得到年底,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

    说完,她拉着舒眉,朝山脚底下望去。

    寺庙建在山顶,由上往下看去,四周群山环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远望犹如一片林海,视野所及,景致犹为壮丽。顷刻间,舒眉只觉内心一片澄明,她释然地吁了口气,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安。

    该办的事情完成后,一行人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没走几步,她们就看见寺院大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少顷,从里面出来两位妇人。她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望便知,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眷。她们进寺门后,将轿夫和随扈,打发到院墙外面守着去了。

    见有人从大殿后头出来,那两位贵妇停住了脚步。等看见舒眉她们,这些人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其中的那位中年妇人,四处寻找着什么,想是在寻寺里掌事的,被她身边的老夫人,一把按住了手臂。看来,之前她们请寺里的僧侣清过场子。

    还是齐淑婳眼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下,她就带着舒眉,上前去向长辈们行礼问安。

    “林老夫人万福金安!林夫人万安!”

    “呵呵,原来是齐府的三丫头,你祖母身子骨可还健旺?!”老夫人见到是熟人,眉眼都弯了起来,让身边的仆妇,将眼前这小辈扶起来。

    “托您老的福,祖母最近还算康键。”行完礼后,齐淑婳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老妇人旁边的儿媳林夫人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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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无奈地摇头:“女儿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位。端王府这头是没什么人在了,或许郭家那头,还有幸存的亲眷……”

    文曙辉轻轻颔首,记起舒眉曾跟他提过的,禹州郭王妃娘家的一些往事。

    “如果真是那样,也怪不得他会投鼠忌器了。不过,他只身前往山东那等狼虎之地,只怕凶多吉少。毕竟,他跟邵家是结过梁子的……”

    舒眉闻言,眉头微蹙,也担心起葛曜安危来。

    瞧见她面露愁容,文曙辉微微侧目,暗自为她担心。略作思忖后,他又对舒眉道:“葛曜这小子,说起来算一大奇人,难以想象的困局,都能让他破了。自太祖爷立国以来,鲜少像他那样能干的,不愧为太祖爷的后嗣。要不是时运不济,只怕早就成朝廷的擎天大柱了。”

    舒眉听了,侧转过头来,对父亲笑道:“您以前不爱夸赞人的,怎地对他这般上心?”

    文曙辉嘴巴微弯,坦承道:“爹爹是因人而异。在岭南的时候,能碰到年轻有为的后生不多,自然赞的也少。这几年东奔西跑的,倒是见了不少人,倒有几个蛮不错的。只是为父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又准备将来离京归隐,就算遇到不错的后生,也只望洋兴叹。总不能拉着他们中断仕途,跟我这老头舞文弄墨,在乡间著书立说吧?!年轻人哪有不奔个前程的?”

    从父亲话中,舒眉听出他的失落之情,她忍不住劝道:“其实,爹爹您可以跟竹述先生,在京城或金陵开书院,自然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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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在霁月堂跟吕若兰打过照面,后来在小树林,又听过那场郎情妾意的告白。舒眉每每请安前,总会先问清郑氏那儿是否有客人在。免得碰到有人在演出。

    在霁月堂范嬷嬷的照拂下,她倒是次次都能避开。

    吕若兰有几回想来竹韵苑,一说是上门道歉,二来声称谢恩。舒眉勉为其难接待过两次。可惜齐峻都不在。吕若兰也就不做无用功了。

    那日晚上,齐峻上听风阁找他大哥后,再没回竹韵苑。当夜西山大营的急令就把人给召走了。因走得匆忙,他不仅没知会情妹妹,连掌管内院的高氏都不得信儿。后来,还是竹韵苑的紫莞,第二天晚上偷偷遛出去,给丹露苑报了信,她才明白原是那么一回事。

    按着荷包里大夫人打赏的碎银,紫莞满面春风地回了竹韵苑。

    “夫人。这贱蹄子拿了府里的首饰,想偷偷运出去卖!奴婢们将人拿下了!”舒眉正在案头列陈计划,院里的婆子媳妇将一名女子推搡进来。

    舒眉抬起头来,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随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从沧州来的何嬷嬷。将紫莞一把推上前,答道:“启禀夫人,此女子这几天行踪诡异,昨晚偷偷溜出院门,今天又到荷风苑边上林子里,掏出一包首饰,跟人接头。想来是要销赃……”

    板着脸何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

    “夫人,冤枉啊!”紫莞一头磕倒在地上,连连朝舒眉喊冤,嘴里不停申辩,“这些东西是老太夫人赏给我娘的,不是奴婢手脚不干净。”

    “哦?祖母赏你母亲的?”舒眉扫了眼扔在地上的金银。一脸讶然,“我看这样式,不似陈年旧物,倒像最新的款式。府里好像还有谁曾戴过的!”

    “这……”紫莞一下被问住了。其实都是高氏赏她的。

    可总不能说是大夫人,为了得到竹韵苑的消息。才赏给她的吧?!正好她母亲在太夫人房里当差,晏老太君已经过世,谁还能查证不成?!

    紫莞没法子,只得胡诌了个理由:“母亲替奴婢姐姐备嫁妆,特意把东西熔了,重新找银匠打的。之所以放在我这儿,是因为奴婢络子打得好,要我帮着打几个配上去……”

    她之所以敢无中生有,编出这等理由,无外乎青卉被遣走后,高氏如今舍不得弃她不顾。到肯定会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哦?!原来你络子打得好?”旁边的雨润柳眉倒竖,“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打?”

    “没人让奴婢打啊?”紫莞偷觑了上头主母一眼,小声嗫嚅道。她心里忍不住暗暗发怵:谁说四夫人是任人揉捏的主儿。连别人赏的东西,都能借机发作。可自己偏偏不能承认,是大夫人赏的。

    这时,派到厨房做事的柳黄,从院子外头进来,给里面的施嬷嬷递了个眼神。后者在舒眉耳边嘀咕了几句,便行礼出去了。

    “太夫人身边的范嬷嬷说,这紫莞原是老太夫人身边沈嬷嬷的外孙女,自老太夫人过世后,沈嬷嬷就被国公爷放出去养老了,她母亲如今还在霁月堂担着差事。”柳黄一脸忧色地望向眼前的老仆妇。

    施嬷嬷点了点头,嘱咐一声:“你先回厨房吧!留意从沧州带来的那几个,先替夫人看着,到底哪几个得用?”

    柳黄屈膝行礼,转身就出去了。

    回到舒眉跟前,施嬷嬷将柳黄的话,告诉了主子。

    舒眉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问紫莞:“原来你有这等特长?还有别的什么,是你特别擅长的?”

    紫莞顿时呆住了,一时弄不清,四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她又不敢不答。她歪头想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答道:“奴婢父亲出府后,在街上开了间铺子,奴婢跟他学过几天算盘……”

    舒眉顿时明白了,这丫鬟爹爹在外开店,得仰仗高家的势力,难怪惟高氏命是从。这不仅仅是拿东西就能收买得来的。

    舒眉不禁有些犯难,以对方的来历和背景,自己现在不能轻易动她。暂时只能留在竹韵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她清理出去……

    也好,有时也需这样的角色,把需要让高氏知道的事,通过此人传到那边去。

    “你会打算盘啊?”舒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正好,你教几位姐妹打算盘吧!年后,国公爷要交给咱们四房铺子,我正愁没人帮手,你且给我先tiáo教几人出来!”

    紫莞大喜过望,心里不由盘算上了。

    四夫人娘家是个破落户儿,且出嫁的时候,没来得及培养管家的能力,正缺个帮着看帐管帐的。自己在京城地界熟,让她不得不用。等把四房帐务拽手里了,将来她没人可用,还不得主动收罗自己为心腹?!

    到时,抬妾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青卉真是太蠢了,走什么涂嬷嬷路线!明摆着四爷以夫人脸面为借口,为兰姑娘进门做准备的,长子哪轮得她那贱蹄子来生?

    想到以后能左右逢源,外面还有爹爹帮手。四房家务岂不是手到擒来?!将来起码能混个姨娘当当。

    望着对方眼珠直转,舒眉哪能不知她的小心思。这院里多少想爬床的丫鬟,不是她该管的,赶紧挣银子跑路要紧。

    终于,年终盘点的时候,齐屹派人将布料铺子的彭掌柜,打发到舒眉跟前请安。

    隔着屏风,舒眉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放回去了。说是年后让他再领到铺子上看看。

    彭掌柜出来时,被宁国公请到碧波园。

    “铺子都交接妥当了?弟妹没说些什么吧?!”坐在阴影里的男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禀国公爷,四夫人的问题很全面,她先是问铺子的名号、位置,京里头有哪些贩布的?咱们铺子货源从哪里来,还打听了齐府跟哪些裁缝店都有往来。伙计们平日工钱是怎么发的?有无什么奖罚的规矩……”

    齐屹不由暗暗吃惊,暗忖:没料到这丫头还真是懂行的!当初她提出来打理生意,原来是有备而来,果然有两把刷子。

    起先他故意不挑胭指水粉店,也不拿首饰金铺送她,就是想让这丫头知难而退。好好呆在府里,一门心思抓住四弟的心。没想到一上来她提的问题,条条切中要害。让他难免有些心惊。明年盘点时,怕不会真要让她赚个盆满钵满。到时,不用依赖齐府,留住她的机会就不多了。

    自四弟被他发配到西山大营后,他跟高氏之间打成了平手。四弟小两口虽不能培养感情,她表妹也休想鸠占鹊巢。只待那小子脑袋清醒过来后,再进行规劝。

    日子很快到了腊月。太仆寺卿孟家传来了好消息,成亲半年的齐淑婳,身上终于有了动静。

    作为娘家人,舒眉自是要去问候她的。郑氏嘱咐高氏和舒眉,作为娘家嫂子她俩得前去探望。

    带着心腹程嬷嬷和姜元家的,高氏跟着舒眉一同出发了。

    从孟府出来,日头已经偏西。齐府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宁国府的阜成门大街上。

    这时,打南边岔道上,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少年,见到是官眷出行,主动候在一旁,等她们先过去。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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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大清早,齐峻兴致冲冲来接儿子,说是要带他到金陵城郊去溜马。不忍儿子的兴致,舒眉应允下来,并派了番莲贴身随侍。

    父子俩出门后,舒眉特意拐到父亲那儿,打听京城那边的消息。

    “……不是说,国公爷急着催他回京吗?怎么没半点动身的迹象?”

    文曙辉觑了女儿一眼,解释道:“据说在等京城进一步的消息吧!听他言外之意,似乎宁国府如今不甚太平,他若回去早了,恐要卷入其中,故而他想能拖就拖。”

    “不太平……”舒眉垂首沉思,心里暗忖,他所谓的不太平,是指秦芷茹从齐家体面离开吧?!

    他这是打定主意,力争当一名被妻子抛弃的丈夫了?

    念及京城如今可能的情势,舒眉暗暗庆幸,幸亏她跟小葡萄不在那儿。不然,少不得被人拉进去。

    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那次,齐淑娆拉着秦芷茹,特意在她跟前表演的那出“劝归记”。秦芷茹的离开,不知郑氏和齐淑娆作何感想。

    不过,以竹述先生疼惜甥女的心情,聪儿的身世定然不会公开。

    这么一来,宁国府和撷趣园之间,确定还有一场热闹上演。

    以郑氏的脾性,她决计不肯让儿媳带着孙儿离开。不知苏家父子打算用何种理由,让郑氏心甘情愿放手。

    是借口之前齐峻已经剃度出家,先弃下她母子俩了吗?

    想到这儿,舒眉突然意识到,齐峻为避开尴尬,滞留在江南,实乃明智之举。

    只是不知,这回秦芷茹能否肯抛下对青梅竹马长达十多年的痴恋?

    舒眉所料的没错,此时京城城西的宁国府内,确实在上演一出夺子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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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三夫人的陪嫁庄子,位于雁栖镇,乃依山而建,跟那座声名远扬的千年古寺。分属不同的山头。当年施老夫人想着长女嫁入的齐府,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为了女儿在婆家能挺起腰杆做人,遂将家里最大庄子,送给施氏当作陪嫁。

    虽然是在京郊,可这儿山环水绕,林木丰茂,古树参天,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清晨,窗外的小鸟啾啾地叫个不停。寺院的钟声传到庄子上。把舒眉从梦中惊醒。她早早爬了起来,梳洗打扮整齐后,就跟着表姐,带了丫鬟婆子和护卫,出了庄子的大门。

    山路难行。一众人相互搀扶,走出这个山头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虽时值晚秋,沿途山道满眼是翠柏苍松。在万绿丛中,紫藤的蔓枝缠绕松柏,蜿蜓屈附,微风过去。松涛阵阵,花影摇曳。

    一幅不可多得的秋景生趣图。

    到达寺院时,迎面而来大雄宝殿、天王殿、禅堂,以及由东西四座配殿和诵经房组成的中院。

    从各处殿堂敬香回来,施嬷嬷和负责教引齐淑婳的戚嬷嬷,簇拥着她们就要往回走。

    三房的丫鬟甘草。跟在主子身后,小声嘀咕道:“听说红螺寺的签最灵,小姐,既然来了一趟,咱们何不去那边禅堂。去抽抽签也好!”

    齐淑婳倏地抬起头来,望了身边表妹一眼。收到她的目光,舒眉朱唇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齐淑婳抿嘴点头微笑,跟两位嬷嬷嘱咐了几句。找了名知客僧,问清楚了方位。一行人朝后殿的禅院行去。

    禅院内翠竹成林,已逾三百余年,还有两株历经千年的银杏树,雌雄相伴,果实累累。一股苍劲古朴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们进去时,兴高采烈。可舒眉回来时,却是垂头丧气。

    走出那座禅院时,舒眉耳边还响着,刚才那位大师告诫她的话:“女施主以后若有何想不开的,千万别走极端,不妨来此处多拜拜菩萨。切不可将事情憋在心里,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失。”

    大师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会是哪一方面呢?难道是自己的亲人?

    想到这时,舒眉不禁为远方的父亲担起心来。

    见她从寺庙出来后,就一脸怏怏不乐的表情,齐淑婳不由问道:“怎么了?签上不说得挺好的,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舒眉强颜欢笑,说道:“大师刚才那番话模棱两可,我心里不太踏实。爹爹他,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齐淑婳脸上笑容一僵,揽过表妹的臂膀,劝解她道:“不着急,就是述职也得到年底,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

    说完,她拉着舒眉,朝山脚底下望去。

    寺庙建在山顶,由上往下看去,四周群山环抱,树木茂密,遮天蔽日,远望犹如一片林海,视野所及,景致犹为壮丽。顷刻间,舒眉只觉内心一片澄明,她释然地吁了口气,暂时忘了刚才的不安。

    该办的事情完成后,一行人往山门方向走去。

    刚没走几步,她们就看见寺院大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少顷,从里面出来两位妇人。她们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望便知,不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女眷。她们进寺门后,将轿夫和随扈,打发到院墙外面守着去了。

    见有人从大殿后头出来,那两位贵妇停住了脚步。等看见舒眉她们,这些人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其中的那位中年妇人,四处寻找着什么,想是在寻寺里掌事的,被她身边的老夫人,一把按住了手臂。看来,之前她们请寺里的僧侣清过场子。

    还是齐淑婳眼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当下,她就带着舒眉,上前去向长辈们行礼问安。

    “林老夫人万福金安!林夫人万安!”

    “呵呵,原来是齐府的三丫头,你祖母身子骨可还健旺?!”老夫人见到是熟人,眉眼都弯了起来,让身边的仆妇,将眼前这小辈扶起来。

    “托您老的福,祖母最近还算康键。”行完礼后,齐淑婳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老妇人旁边的儿媳林夫人,拿惊异的目光,偷偷打量旁边的舒眉好几次。等她们寒暄完毕,林夫人朝齐淑婳问道:“你身边的这位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将舒眉推上前去,齐淑婳帮她介绍道:“她是晚辈二姨家的表妹,刚从南边来京没多久。”

    对面妇人眸光闪烁,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林夫人试着确认道:“可是文家姑娘?宫里文婕妤娘家的妹子?”

    “正是!”齐淑婳代舒眉答道。接着,将表妹介绍给眼前两位长辈。

    舒眉学着表姐刚才的样子,朝她们屈膝福了一礼,跟她们一一问了安。

    “陛下开恩,晚辈二姨父官复原职,家母看着表妹在南边没个兄长亲姐扶持,就接到京城来了,正好跟晚辈做伴。”齐淑婳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通。

    林家婆媳听后,微微点头。将舒眉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彼此间交换了眼色。

    “伯母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这丫头了,原来是府里来了贵客。前日里,秀涵还念起你呢!”林夫人跟对方的晚辈说起闲话。

    “涵姐姐如今还好吧?!”齐淑婳顺着她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

    “她啊,天天在屋里喊闷,不肯做女红,若不是老祖宗都不帮她,没准早就偷偷遛出来玩了。”林夫人语调里,带着一股宠爱的意味。

    双方扯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告辞了。

    在下山的路上,舒眉问起那两位夫人的来历。齐淑婳压低声音告诉她:“林老夫人的嫡亲女儿,就嫁给了霍首辅。当今太后还是她大姑子。说起来,林府跟咱们府一样,是开国时太祖爷亲封的勋贵。”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竟会在这里碰到林老夫人。”齐淑婳喃喃自语。

    舒眉听见了,莞尔一笑:“姐姐既然说这寺庙,是南北朝时期建造的千年古刹,香火自然旺盛。老人家诚心修佛,一点儿都不奇怪。”

    听她说得也有理,齐淑婳遂将此事抛开了。

    一行人沿着后山的路,往西边的庄子上赶。谁知,走到半道上,天上突然落起雨来。多亏两位嬷嬷经验老道,随身带有雨伞。当下,就帮两位姑娘撑在头顶。

    没曾想到,那雨越下越急,一时竟有收不住的意思。于是,大伙四处散开,在附近匆忙找了一处可躲避的山洞。

    这雨来得急,说下就下,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戚嬷嬷十分愧疚,自责道:“早知如此,出门时,就该安排两顶轿子,小姐们也不用那般狼狈了……”

    用绣帕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齐淑婳说道:“咱们年轻力壮的,近处敬个香还坐轿。没得要得罪菩萨了。”

    施嬷嬷附和道:“表小姐说的对,敬香本来讲的心要虔诚。”

    接着,她们聊起了最近反常的天气。

    一向喜欢说话的舒眉,此时站在那儿一言不发。最后,连齐淑婳都觉奇怪了,转过脸去,拍了拍表妹的肩膀,唤她回神。

    “嘘……姐姐你听,好像有什么人在呻吟!”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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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秦芷茹这话,肖妈妈若有所悟。

    过了好一会儿,对她家小姐说道:“不管是什么缘故,总归不太吉利。幸亏自从姑爷离开后,您将管家的担子卸了,不然,还不知被连累到什么程度。“

    乳娘的话,让秦芷茹灵台陡然间清明起来。

    是啊,幸亏再没掺和在府中事务中去。要是自己跟往常一样,不明到长房那边走动,或者时不时到郑氏跟前晃,那她不是也有嫌疑了。

    以前大伯齐屹就起过心,说是要把府里的爵位传给四房的侄子,虽然与聪儿没什么相干,可保不齐岑氏多心。

    毕竟,按照大楚朝的规矩,若是府中无嫡子,要传给庶子的话,那么这世袭罔替的爵位,将会逐代降级而袭。

    如今偌大一座宁国府,称得上嫡出的,也只有四房两孩子。如此一来,由不得岑氏不多心。

    想到这儿,秦芷茹暗暗庆幸,得亏她最近经常外出。有撷趣园这座避风港,郑氏婆媳再怎么猜忌,也轮不到她头上。

    想到撷趣园,秦芷茹不可避免地想起表弟苏济。

    他回来多长时间了?为何舅父之前都没告诉自己?

    念头一起,秦芷茹呼吸顷刻间有些不畅。

    他们到底在忌讳什么?

    突然想到某种可能,她一颗心瞬间如同掉进了冰窟。

    随即,她眼前浮现这几次回撷趣园探望舅父,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以及先前她被苏济吓到时,对方眼里一闪而逝的痛楚之色。

    原来,他们在等着自己表态,等着她主动回到苏家。

    秦芷茹意识到这点,心脏跟着一阵紧缩,接着,痛彻心扉的感觉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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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舒眉上次湖中见过的唐志远。

    “岭溪,你也太没用了!好不容易帮你稳住那帮随从,你竟然会掉进陷阱里。以后你到军营里。莫要跟人提起兄弟认识你……”他一进门,就开始埋汰好友,给对方肩头来了一拳。

    齐峻的脸“噌”地涨了个通红,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闪身躲开了。嘴里还不停抱怨道:“雨当时下得急,没留意脚下的落叶。大意失荆州了……”

    “上次不知被什么吓着,连躺在床上好几天,这回光养好伤就耽搁了十来天了吧?!”唐志远斜睨了他一眼,发挥最佳损友的作风,继续打击他。“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你越发弱不禁风了?要是这种状况,哥哥我还是奉劝你,不要到军营里去了,你吃不起那苦的!”

    听了这话。齐峻脸上的差赧久久不褪,顾左右而言吱唔了半天,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是尚武回去报信了吗?”

    知道他担心这个,唐志远撩起长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缘边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那倒没有,我的人稳住了他。将你准备的那些便笺。按时几次送了出去,他倒是没怀疑。我说,你这随从够一根筋的,都这样了还是没怀疑。若是把人卖了,说不定他还替人数钱呢!”

    齐峻闻言,反击对方一拳。说道:“他见那人是你才不会怀疑……若是换了个人,老早就打进去了……”

    唐志远“嘿嘿”笑了几声,问道:“说真的,你干嘛不让家里人知道?”

    失神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朵,齐峻没有应声。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脸来。说道:“这事现在只是怀疑,没确实证据……”

    “尚武跟你一同长大,难道连他都要瞒着?他可是你的心腹!”唐志远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独身一人跑到怀柔来。打着狩猎的名义。

    “暂时不能告诉他,我不想打草惊蛇,功亏一篑!”齐峻坐起身朝对好抱拳一礼,“还望哥哥帮我隐瞒!”

    唐志远接口道:“那是自然,我又不是那长舌的妇人。”

    又问道:“这庄子上你住得还过瘾吧?!有没怎么样?伤养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齐峻眉头一挑,说道:“差不多了,只是被夹子伤着了,没有伤到筋骨,是三妹她们穷紧张。”

    “人家关心,还被你嫌这嫌那。活该将你扔在外头。”唐志远毫不客气地打趣起好友来。突然,又意识到什么,追问道,“她们?除了你堂妹,还有谁在这儿?”

    “还不是那位小黑妹!”提起舒眉。齐峻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很随意。

    “还叫人家黑妹啊?!这样叫人姑娘家,以后可怎么嫁人啊!你的嘴巴也太毒了!”唐志远忍不住为那有趣的小丫头仗义执言。

    齐峻脸上一僵,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不由有些愧疚。强词夺理道,“那就当我妹妹。嫁不出去我来养她。”

    “怎么成你妹妹了?不是嫌人家长得难以入目吗?”唐志远不失时机在一旁揶揄他。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看……”齐峻吞吞吐吐修正以前的看法,“就是黑了一点,算是‘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是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

    他们口中谈论的舒眉,此前正在跟表姐。讨论唐志远到访的事。

    刚才在望野轩侍疾的琉璃过来,说四爷想请三小姐帮忙收拾一座院子,他的好友要在这里盘恒几日。

    “三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四爷是您堂兄,受伤了住在庄子里养病。那是应当的。可唐家少爷毕竟是外男。庄子里若有长辈,还可说得过去。如今只有你家两位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事若是传扬出去……”戚嬷嬷苦口婆心劝慰道,作为齐淑婳的教养嬷嬷,这个例她坚决不能破。

    不然,下山回到京城,她都没法跟三夫人交待。

    “施姐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理儿?!”戚嬷嬷积极争取同盟。

    施嬷嬷点头附和道:“没错,毕竟表小姐闺誉要紧,这不是好不好客的问题。”

    舒眉不以为然,当下反驳回去:“四哥哥在这儿养伤,舒儿还不天天去照顾他。对于舒儿来讲,他也是外姓男啊!”

    施嬷嬷一时语塞,答不上来。戚嬷嬷忙在旁边帮她解围道:“表小姐,你才多大啊,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在齐府你们不早就见过了。有三夫人这层关系在,小姐的日子应该好过的多。四爷算不得外男!”

    舒眉甩了甩头,表示不可理解。

    齐淑婳有几分为难。不留唐公子吧!作为庄子的主人,有些说不过去。出面留客吧,男女大防,两位嬷嬷在这儿,像镇山太岁一般。定要阻止此事发生。

    她正在这儿踌躇不定,舒眉跑过来主动请缨:“戚嬷嬷的顾忌也有道理。既然以年轻为由,说舒儿还小。那我去探探四哥哥的意思,省得姐姐在这儿为难。”

    说完,也不等齐淑婳答应,一溜烟地跑出了堂厅,跟往常一样,进了望野轩的院门。

    恰恰听到齐峻说的那后半句:“……黑里俏了。我发觉她真的蛮有趣的,跟家中姐妹,还有京中世家女子完全不一样。很合我的脾性……”

    话音刚落,舒眉就走了进来。在场的两少年,即刻就收了声。舒眉先是一愣,一脸懵懂地望向屋内那两人。

    刚说了人家的不是,陡然间被当事人撞了正着。齐峻脸上有些挂不住,神色讪讪的。一张嫩白的俏脸,顿时像染了胭脂般,有如三月间盛放的桃花,还不忘了给好友丢眼色。

    唐志远嘿嘿一笑,心领神会地回了他一个眼风。

    舒眉顿时糊涂了。这两人在玩什么?!这眉来眼去的,甚是暧昧。她正在琢磨,齐峻抢先给她打招呼了:“文妹妹,这会儿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三姐姐要我过来问问,唐公子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式,是否需要留饭留宿。”

    屋内两少年对望了一眼,心里难免觉得几分意外。

    齐峻心里思忖:三妹是个极重规矩之人。这事派个丫鬟婆子来问就成了,为何派她过来相询。

    观察好友跟文家那丫头的神态,唐志远心下几分了然。这两人之间的情状,好似十分口气熟稔亲昵。全然不像上回见到的那样!难怪刚才他打趣起小丫头,好友这般维护她。

    有好戏看了……他心里不禁充满几分期待。

    齐峻沉吟半晌,转过头朝好友问道:“在这儿吃个便饭?我替堂妹留客了。”

    唐志远摆了摆手,说道:“不了。我就上来看看你,转告一些京中发生的事。祖母和母亲还在红螺寺等着我去呢!”

    听到这话,舒眉的身子不由放松下来。暗里松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落在了齐峻的眼里。嘴唇边露出一抹调侃式的微笑。

    舒眉突然转过脸来,捕捉到了他嘴角这表情。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她突然觉得,四哥哥笑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最后的发展证明,戚嬷嬷的担心是多余的。庄子上的管事送走唐志远后,齐峻特意遣人到堂妹那儿打听,她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纷纷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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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馨苑主仆的动静,瞒得了别人,自然瞒不了宁国府的当家人齐屹。

    事实上,自从他得知,竹述先生的儿子活着回来后,他心里陡然间重新升起的希望——不仅仅是为他四弟齐峻庆幸,更重要的是,他最看重的侄子念祖,总算有重回宁国府的可能。

    这几日,楚晋边境颇有些异动。他忙得不可开交,待听说继室岑氏小产的事情,眉头不由紧紧地拧了起来。

    “知道是谁下的手不?”对于后宅之事,他向来没放在心上。只是高氏离开后,府里此类事情还没杜绝,这让他犹为恼怒。

    “听暗卫的兄弟们讲,好像是碧波园的井水有问题,不过,还没查出是谁动的手脚。”尚墨一边禀报,一边留言国公爷脸上的表情。

    齐屹双唇紧抿,过了好半晌吩咐道:“仔细查下去,无论是谁绝不姑息。这府里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尚墨沉声应诺,退到了一旁。

    “还没接到四弟启程的消息吗?”齐屹突然抬起头,又问起在金陵城的齐峻来

    尚墨上前一步,将齐峻托人带来的口信,给主子爷报备了一下。

    “他说等秦氏离府了才回?”齐屹不禁愕然,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确认道,“他有无言明,聪儿将如何安置?”

    尚墨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齐屹忍不住拧起眉头,嘴里喃喃道:“他一颗心还挺宽的!自己惹的风流债,让别人帮着收拾烂摊子。他以为这样长期不归,就能了结这段姻缘?”

    见他脸上堆起怒意,尚墨忙在一旁替齐峻开解:“四爷口信中不是这个意思,他说自己已经对不住秦氏夫人,让她当自己已不尘世了,早些断了念头,省得还惦记着徒增伤悲。”

    齐屹听了不由一怔。心里暗道:他去一趟边关,在疆场经历一番后,说话行事越来越老练了。

    这久不归家,虽在明面上颇为伤人。比起他赶回来目睹秦氏改嫁,又显得更容易接受一些。

    本来,若不是高家起事,苏秦两家早就结成亲家了,四弟也好,他们齐家也罢,断没有耽误秦氏的意思。

    虽然明面上不好看,总比搭错姻缘,误了四个年轻人要来得好。

    只是,秦家那边恐怕不好交待。毕竟。是四弟先舍家离京,扔下的秦氏的。

    想到这儿,齐屹垂下头来,思忖着怎样安抚秦家,以及如何对母亲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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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旌旗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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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舒眉觉得小葡萄怪怪的,整日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问他怎么回事,小家伙嘴巴跟河里蚌壳一样紧,用尽办法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舒眉正忙着帮父亲准备中元节祭祀的事,遂也没对此事多作理会。

    就这样过了五六天,舒眉刚忙完手上一摊子,突然,文执初跑来跟她说:“大姐,您还不知道吧?!小葡萄这几天跟读书魂不守舍,被先生罚了好几次。”

    舒眉面上一滞,蹙起眉头问道:“我也注意到了,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就连番莲不晓得发生了何事。”

    见长姊并非毫无觉察,不知怎地,文执初心底松了口气。

    舒眉见他没了下文,遂吩咐道:“平日你不是跟他走得近,你们都是少年人容易谈得来,帮大姐套套他的话,看到底发生什么事。”

    文执初欣然领命。

    到第二天傍晚时,他才过来跟舒眉回禀。

    “小弟问了,他爹前似乎几天离开金陵,听说是悄悄走的,没跟他告别。他知晓您不喜听齐家人的消息,他又没地方去打听,是以……”说到这儿,文执初偷偷觑了她一眼,面上有隐隐的担忧神色。

    敢情这回事?!

    舒眉松了口气,对文执初抱怨道:“这孩子年纪越大,小心思越重。我当有什么,原来是这回事啊!”

    大姐的语气,让文执初颇感吃惊,他忍不住脱口问道:“难不成大姐知道,他爹爹去了哪儿?”

    舒眉放下手里针线活计,对他吩咐道:“还能去哪儿,回京城了呗!不告诉那小家伙,还不是怕伤他的心……”

    “又回京城了?”听到这则消息,文执初茫然若失,他还想再打听些什么。又忍了回去,似是因什么事在那儿纠结。

    他这犹豫不决的形状,让舒眉心生狐疑,问道:“有什么话你就问吧!瞧把你给憋的……”

    被大姐一眼看穿。文执初那张粉脸涨得粉红,到底年纪小,心里面藏不住事,最后他还是问了出来:“小葡萄私下曾跟我拍过胸脯,说他爹跟他保证过,再也不会丢下他不管了。”

    舒眉呼吸微滞,心道:原来是这个缘故,所以那小家伙郁闷这些天。

    见长姊面上无任何反应,文执初不禁暗暗着急,以为她被那对父子的举动惹恼了。

    “大姐。这其实没什么,小葡萄到底年纪还小,不懂得谁人真心对他好。经过这次的教训,他应该会学乖的,毕竟那人在京城的家中还有……”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原先见着到金陵城后。舒眉并没禁止外甥跟他爹在一起,于是文执初以为她原谅那人了。

    现下那人故态复萌,还走得悄无声息的,看样子,这回长姊说什么也不会原谅那男人了。

    不知怎地,文执初突然有些同情小葡萄。

    这两月以来,长姊对那人虽是不理不睬。而小葡萄如何跟他爹爹相处的,自己可是全数看在眼里。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明早再来刷新吧!——*——

    “我不信,刚才听青卉说,看见雨润从四哥房里端水出来,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定是她醒来了……大夫都说没事了。干嘛不让咱们探望?”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

    “娆妹妹,要不,咱们再换个时辰来吧?!毕竟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骨还很虚弱……”另一道柔弱的声音跟在后头劝道。

    “吕姑娘,这姐姐、妹妹可不能随便乱叫!你与文家非亲非故。比表妹年纪大。让人听到,不是太好吧?!”好像第三名女子插了进来。

    “三姐,你莫要处处针对若兰姐,这‘四嫂’的位置,本来该由她来坐的。”最开始出声的那女子争辩道。

    舒眉在里面听到,不由吃了一惊。

    难不成中间有什么变故?

    “是吗?两姓结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吕姑娘尚未出阁,五妹这样说,岂不是要坏了人家名声?!”被称作“三姐”的女子轻嗤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提起‘四嫂’这位置,我倒想起件往事。唉……若当初被某人算计成了,齐府兴许还能给她避避风头,现在还提这碴儿,不是打你好姐妹的脸吗?吕大人贪墨之事在先,莫要颠倒黑白了……”

    “陛下已经大赦天下,若兰姐的爹爹已经被释放回来。只待查探清楚,就会恢复官职的。提那些老黄历作甚?!”五姑奶奶继续为她同伴辩护。

    “放出来就没事了?!莫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犯官女眷被流放……还好意思站到这里,真是……啧啧……”三姑奶奶当即驳了回去。

    “那又怎样?”停顿了片刻,五姑奶奶仿若才回过味来,出声问道,“三姐这话是何意思?”

    “亏得你还是高门出身,以后‘四嫂’位置该谁坐,这种话还是莫要随便说出口,没得让人以为,咱们国公府的人没见识。”三姑奶奶出声相劝。

    “你……”五姑奶奶的声音哽住了。

    “两位姑奶奶,奴婢求求你们,莫在这儿争论不休了。从阎王爷那儿捡回命后,咱家小姐什么都记不得了,莫要再刺激她。”施嬷嬷再次哀声相求。

    “什么都不记得了?”柔弱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还打算向她道歉呢!”

    听到这句话,舒眉的心没来由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接着,三姑奶奶说道:“道歉就不必了,以后表妹怕也不想见到你了。莫要再缠着四哥就成,好歹以前你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都在这儿呢?!是来看四弟妹的吗?怎么不进去?”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嫂”、“表姐”、“国公夫人”刚才还吵成一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忙向来人打起招呼。

    随后,就传来一阵相互问候寒暄的声音。

    “咱们来是探望四嫂的,谁知不凑巧,她醒来后‘又’睡下了。听施嬷嬷说,现在她什么事都记不清了。”五姑奶奶的语气中带着“此地无银”的讥讽。

    “哦,那岂不是得了离魂症?!得找太医再来瞧瞧。四弟也真是的。圆房跟洞房花烛夜一样重要,半夜三更还出门,累得四弟妹……”接着,那位被人称作国公夫人的。吩咐身边的人去知会外院的莫管事,要他拿着国公爷的帖子,请一名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过来。

    末了,国公夫人问起舒眉今早的情况。

    “多谢大夫人关心,小姐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就是记性……奴婢替她多谢您了。”施嬷嬷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敬畏和谨慎。

    “两妯娌之间,说什么谢与不谢的,嬷嬷快别生分了。”国公夫人客气地说道。

    “怎么还称四嫂作‘小姐’啊?嬷嬷该改口叫‘四夫人’,毕竟都‘圆房’了。”五姑奶奶飞来这样一句。

    “扑噗”一声。也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里头舒眉听了没甚感觉,倒是把陪侍在侧的雨润,给气得面红耳赤,朝着屋外的方向。呲牙裂嘴低声咒骂了一通。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这些年来,她们没少给小姐苦头吃……”雨润义愤填膺地攥紧拳头。

    将她们送走后,施嬷嬷一脸阴郁地进了屋。见舒眉怔怔地望着自己,她挤出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小姐,您不必伤心!有国公爷在,那女人是进不了齐府大门的。”

    舒眉再也按捺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嬷嬷,您还是先告诉我,最后怎么又要跟齐家结亲了?四爷,呃,就是你们说的姑爷,跟那叫‘若兰’的女子。究竟到了哪一步?”

    见到吕家姑娘都打上门来了,雨润知道瞒不了她多久,遂把三年前姨母接舒眉进京教养,向老国公爷祝寿,还有跟齐峻的亲事。以及前几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舒眉如遭晴天霹雳,“你是说,她现在是四爷的外室?”

    “八成是这样!”雨润睃了舒眉一眼,目光充满了愤恨和不甘。

    “这个……毕竟有小时候的情分在,姑爷岂能见死不救?!可恨的不知是谁,故意引得姑爷和小姐先后出门……”施嬷嬷像是在跟她解释,更像是自我安慰,“老国公爷临终遗言,让姑爷在热孝期娶小姐进门。如今孝期已满,姑爷跟小姐圆房后,眼看着就能过上安稳日子,谁知竟会这样……”

    舒眉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那位吕姑娘想干什么?再惦记着‘四夫人’的位置,就像刚才那位说的,作为犯官之后,这样也能被允许?”

    “她想入府为妾!”雨润快人快语,一句道破其中玄机。

    舒眉错愕不已:“可你不是说,她是大嫂的表妹,纳超品的国公夫人姐妹为妾?这不是打脸吗?”

    施嬷嬷连忙解释:“小姐,您别听雨润瞎说!您姨母离京前告诉老奴,高太尉现在四下活动,正在联络朝臣,想求陛下颁旨重审他连襟的案子,说是要替吕家洗清罪名呢!”

    “所以,她们才这般肆无忌惮?府中也没个长辈管束她们吗?”门外刚才的争执,这哪像公卿之家的女眷,跟街市上的贩妇一样,连她这现代来的灵魂都感到别扭。

    雨润明白她语中所指,毕竟自家姑娘刚醒,就有人这样打上门来,也太……

    “自老国公爷过世后,太夫人身子骨一直不好。没有管府中的事,后院都是高夫人在掌管。再说,昭容娘娘刚薨逝……”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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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最后传到金陵的消息,让人振奋不已,可身临前线的齐峻,此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轻松。

    起初,晋国那边情形严峻,他不得不亲自前往。原计划,他没打算离开太久,以身犯险在晋国当活耙子的。谁知,撤离临沂的那天晚上,影十九带来的消息,让他措手不及,实在没法子一走了之。

    就在暗卫兄弟护着他,飞奔驰出城门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城楼顶上绑着人,竟是他原以为在京城齐府好好呆着的五妹齐淑娆。

    她怎么被人掳到晋国了?

    齐峻惊讶之余,也顾不得自己逃命了。

    就在此时,城楼顶上的人似是认出了他。

    不,应该那人早候在了那儿,专门等他出现的。

    “下面的可是宁国公的四弟岭溪公子?”城楼上喊话的人,对他似乎十分熟悉,就连他的声音,齐峻也觉得仿佛在哪儿听过。

    妹妹在人家手里,齐峻没别的办法,只得反问道:“尊驾身旁的那位姑娘,可是宁国府的人?”

    那人听了,嘿嘿笑了几声,应道:“四舅兄可安好,妹婿这厢有礼了!”

    此话落在齐峻耳中,对他仿佛当头一击。

    妹婿?

    难不成是举家逃到晋国的宋祺星?!

    就在齐峻怔忡之余,那人又开口了:“怎么?!才一年多不见,舅兄贵人多忘事,把妹婿给忘了?”

    果然是不忠不义的人渣!

    齐峻气得心火“噌”地一下蹿到了脑门,冲着楼顶那人喝问道:“你害五妹还不够,这会拿住她有何图谋?”

    对于他的怒意,宋祺星好似不以为意,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邵良惟那奸人,怕我们临阵倒戈,干脆派人潜入京师。把娆儿诱拐过来的,好借她的手,逼咱们宋家退无可退,只能追随于他……”

    虽听得蹊跷。可从对方语气中,齐峻还是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此人的意思,莫不是说,邵良惟派人掳来五妹,杀之好让他与齐家彻底成仇。

    这样说来,他本意并非如此,只不过是受人胁迫。

    弄懂了他的意思,齐峻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只见他沉声冲着宋祺星喊道:“你宋家的苦衷,我如何不知。之前在京城时。大家纯属误会。大哥其实早就筹划好了,准备替你家洗清嫌疑的,你瞧,跟宋阁老差不多情况的秦尚书,如今还不是好好在朝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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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以身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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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线捷报频传,让大后方金陵城里的众人松了口气。

    舒眉父女自不必说,最快活的莫过于小葡萄了。他心心念念惦记多日的爹爹,总算有了消息。还是能让他引以为傲的传奇式英雄故事。

    自从大晋被灭,山东地界重归朝廷的消息传来,小家伙没一刻安生过,天天念叨他父亲齐峻何归回来。

    最后,舒眉被他缠得没法子,只得搪塞道:“快了,快了。不过,此等朝廷大事,想来你爹爹不敢擅自作主,到时少不得要亲自押解乱臣进京。这一来一回的,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吧?!”

    听说要这么久,小葡萄面露怏怏之色。如今他最盼望的,就是听齐峻亲口跟他讲那些打仗的故事。

    突然,他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说道:“唉,爹爹也真是的,这种事随便派个人去就成了,何必亲自押送呢!”

    随便派个人?!

    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舒眉斜睨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还真是海龙王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自从邵家拥兵自立,与朝廷分庭抗礼,领土收回来容易,人心想重新聚拢来难。”

    听得似懂非懂,小家伙喃喃道:“娘亲的意思,他们内心不愿重回大楚?”

    舒眉摇了摇头,说道:“老百姓只盼有安稳日子过,是不会太在意谁人坐在龙椅的。但那些官吏和握有兵权的将军们,恐怕各有各的小算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平息得下来的……”

    虽听得半懂不懂,小葡萄到底从小跟着舒眉,经历比一般的孩子要丰富得多,而且常听外祖父和母亲讨论这些方面的事,是以,他也明白这种情形下,父亲不可能马上赶回他的身边。

    不过,好在他并不孤单。

    就在山东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府里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

    没过两天,那位姓萧的伯伯把他小时候的玩伴——萧岩给一并带了过来。

    虽然许多年未见,两小伙伴交流了几句,又重新熟络起来。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金陵城里?” 睁着他那对又大又亮的眸子,小葡萄跟幼时的玩伴问了起来。

    “是啊,岩儿跟母亲一直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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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正打算把计划,说与表姐听,就听得守在外头的琳琅,在门口禀道:“大奶奶,刚才雨润来报,国公爷请您和四夫人,一道去碧波园里听雨阁。说是有要事相商。”

    齐淑婳目露讶色,没料到她刚回趟娘家,堂兄就有事找她,还把表妹也叫上了。

    而舒眉则心中一喜,那“投石问路”的法子。总算起了作用。她等这位大人物久矣!希望此次碰面,能有个满意结果。

    碧波园位于枕月湖畔东北面,跟荷风苑遥遥相对。原先,那里住着府里养的几位伶人,自从老国公爷过世后,齐屹将他们遣散了。园子被他改成书房,作为打理日常事务和留宿的地方。

    梅林掩映之间。假山盘踞之后,五层楼阁矗立在湖边。远远望去,楼身四周萦绕的暮霭和云影水光相互映衬,琼楼玉宇一般,让人有仿佛置身于仙境的感觉。

    舒眉抬头望去,隐约觉得这地方。她好似曾经来过。

    望了同行的表妹一眼,齐淑婳心里若有所悟。

    看来,大哥早盼着自己回了。府里风声再起,齐家怎么着,也得给表妹一个交待。没她这传话筒在。大哥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跟弟媳独处一室,谈论此等秘事。

    踏在听雨阁的楼梯,年代久远的隔板吱呀吱呀地响,让舒眉的一颗心,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梦中虽见过大伯,可丧失记忆的三年时间,中间经历了齐府大变,堂姐的离世。此次再见到他,不知会怎样待自己。计划会顺利实施吗?

    还没等她多想,转眼就到了顶层。那里早候了两名丫鬟。见到客人来了,她们作了个邀请的动作。等舒眉她们进屋后,那对婢女就离开了。

    因是冬日黄昏,天色不算太亮,屋内没点上灯烛,光线有些昏暗。

    舒眉抬头望去,靠湖的窗边,有个颀长的人影,斜倚在那里。因是背着光亮,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表情。见她们进屋了,那男人站直了身子。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先前出去的丫鬟又进来了,给屋里的人斟上了茶水。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出去了。

    顷刻间,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齐淑婳先开口打破了沉寂:“叫咱们来,大哥定是有什么事吧?”

    齐屹慢慢抬头望过来,许是舒眉神态过于淡然,他脸上微怔,望着齐淑婳问道:“是听说府内最近的传闻,三妹才急着赶过来的吧?!”

    齐淑婳脸上赧然,朝她堂哥福了一礼:“别怪小妹多事,那日表妹摔下马后,妹妹回到夫家一直在担心她。昨日听说,闹出抬妾的事,更是放不下她,今天赶过来想看看。”

    将茶盏放在案几上,齐屹嘴角微翘,无不自嘲说道:“难怪你不放心!想来三婶临行前,有过交待……都怪我,最近军营里忙,没怎么回府,忽略了后院之事。”

    “这事怎能怪上大哥,后宅之事向来是妇人管。大伯母身子骨不好……”她的话停在半中间,此次事件,郑氏没少掺和。儿子儿媳出了那事,作为婆婆郑氏没帮着劝和,反倒一门心思想着给儿子纳妾。计较起来,失礼之处确实在齐家。

    不过那传言,是从竹韵苑首先传出来的……

    在场几人心里,均在琢磨这事。作为家主,齐屹自是不愿亲弟走上邪路。长兄如父,他有责任把事情扳回来。

    抬头睃了舒眉一眼,齐屹跟她提议道:“趁着今日三妹在这儿,弟妹你心里有何想法,咱们不妨当面讲清楚。”

    筹谋好些时候,等的就是这句话,当此刻真正来到时,舒眉心里一阵激动。一抬头,望见齐屹深不见底的眸子。仿佛有盆冰冷的泉水,从她头顶浇下,让她霎时间清醒过来。

    舒眉反复提醒自己:要沉住气,为了今后的生活,眼前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毕恭毕敬朝对面福了一礼,舒眉盯着齐屹的眼睛,诚挚地说道:“都是弟媳的错,没本事把爷留在府内,让人起了轻视之心。大家都误会了!”接着,她把勉励青卉时的情景,一咕噜全倒了出来。

    “其实我并没承诺什么,侍候好爷是婢女们的本份。没想到后来,竟传成那样的了。偏偏我摔得失去记忆,恰巧之前发生过爷连夜出府的事……难免不让人多想。”说到这里,舒眉顿了顿,接着道,“没想到母亲、还有四妹、五妹指着纳妾的事,直接问到弟媳头上……让我怎么答?不被相公接受,还能硬扛着,阻止他纳小不成?!”

    听到这里,齐屹仿佛不相信似的,瞅着她问道:“是谁当着你的面,提出纳妾的?!”

    总算问到重点了,舒眉深吸一口气,然后答道:“郑家舅母来府里做客,说起婆婆的病情。当时,婆婆言语里提及抱孙子的愿望。不知怎么地,大嫂提议抬青卉作爷的妾室。弟媳后来回去一打听,身边的嬷嬷告诉我,咱们院里那位叫‘青卉’的丫鬟,平日里跟丹露苑的人走得近。想来,大嫂比较信得过她吧?!”

    听到这里,齐屹哪还能不明白的?!一张黑脸气得铁青,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出气。

    见火候差不多了,舒眉加了一句:“当初进门时,亲事办得草率,爷想来并不乐意娶我,两人之间本就形同路人。爷心心念念之人,并不在府里,难怪整日不着家。现如今,搞得连个丫鬟都能踩在我头上。这种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一听这话,把旁边的齐淑婳先给惹急了,只见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扶着表妹袖臂诚心相劝:“妹妹可千万别想不开,四哥现在被人蒙蔽,日子久了他自然会清醒过来。你可不能做了傻事……”

    旁边齐屹听得冷汗涔涔,绷着一张冰块脸,坐在那儿不说话。

    这丫头说的都是实情,小两口关系如何,他哪能不知道。高氏在府里恶行恶状,没人比自己更清楚。不然,这些年下来,怎地连一名子嗣都留不下来?!

    她表妹没能嫁进来,可手照样伸进了四弟院里。对了,那次堕马事情,也是她的杰作吧?!弟媳刚才说什么?她院里的丫鬟,被高氏收买了?这可怎么了得,若是在饮食上、寝间做什么手脚,这丫头还有命在?让他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亲人?!

    想到这里,齐屹也站了起来,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这可怎么了得,若是在饮食上、寝间做什么手脚,这丫头还有命在?让他如何对得起她死去的亲人?!

    想到这里,齐屹也站了起来,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榻前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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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炸声震耳欲聋,舒眉浑身打了个哆嗦,脑袋跟着浑混一片,她唯一念头,就是那些喷洒到自己面上的黏稠液体,还散发着血腥气味道。

    不用猜就知道,那一定是谁的鲜血。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想探出头去查看现下的处境。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呼喝声。

    “闪开,闪开,谁人在这儿行凶?”接着,又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舒眉知道救兵赶到了,心里稍稍安定来,顺势推开身上护住她的人,并轻声问道:“咱们安全了,你伤在哪里?”

    谁知问了两遍,那人一声不吭。不过,她能感受到身上承受的重量越来越沉。

    她顿时慌了神,涌进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人定是伤到了要害,身体都支撑不住了。

    想到这儿,舒眉强撑着身体,试图从那人身下钻出来,再把对方扶起来。可是,事无愿违,那人身体壮得很,根本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

    她略一迟疑,扭过头朝四周喊了一声:“有人受伤了,谁来帮个手?”

    话音刚落,就有人奔到她的身边,接着,舒眉能明显感觉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在减轻。

    “殿下,您伤到哪儿了?” 她把解救出来的护卫,上下打量着她,一脸惶急的表情。

    舒眉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查看护住她的人。

    一瞧不打紧,把她生生吓了一跳。

    这人虽然半张脸都被血迹所污,可她还是认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竟是小葡萄天天念叨的爹爹。

    亲眼见到对方受伤部位的惨状,舒眉心里一沉,颤声朝齐峻问道:“你不要紧吧?”

    齐峻双目紧闭,十分痛苦的样子,也不知听没听清她的问题。

    舒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帮他查看伤势。

    就在这时。旁边扶住齐峻的护卫叫道:“殿下,不好了,他脸脖那儿还在流血……”

    这声喊把舒眉吓得不轻。

    面部流血还好说,万一伤及了颈部。那可就不是好玩的。因为该部位有劲动脉,一旦止不出就要出人命,而且,这个时代没有验血输血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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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临时回来一趟后,齐峻再也没出现过。

    宁国府倒也风平浪静,只是下人之间暗潮汹涌。尤其竹韵苑的丫鬟仆妇更是如此。大家纷纷猜测,四夫人从马上摔下来时,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

    这日午歇时分,齐府西北角荷风苑的林子僻静处。有位婆子正躲在那儿训斥一丫鬟。

    “你不要命了?!想动这个歪心思!你难道不知竹韵苑的位置,是给兰姑娘留的,就是想有所出息,也得等那女人进门再说,你抱这位的大腿有何用处?!”那位妇人气极败坏。教训的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劈里叭拉朝对面年轻女子射去。

    那名丫鬟却不以为意,解释道:“女儿听到四爷亲口对夫人说,不会动她正室的位置,毕竟有老国公爷的遗命。兰姑娘将来进门,也只会是姨娘的身份。女儿抢在前面。若是先怀上了,好歹也能站稳脚跟。要是有幸诞下子嗣,您老人家不也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去吧,你!”婆子的口水差点喷到她女儿脸上,继续说道,“丹露苑失掉多少孩子?你晓不晓得?要是大夫人容许别的孩子出世。哪会轮到今天?当心把你小命给送了。整日到四夫人跟前凑,哪天大夫人容不下了,你还有命活在这世上?”

    “所以,女儿跟大夫人先报告了,还不是想试探她的意思!”

    婆子显然没料到这个。倏地一惊,忙又问道:“她是什么态度?”

    “大夫人笑着跟女儿说,多跟四夫人亲近,争取成为她的心腹。”那丫鬟脸上不掩得意的神色。

    婆子见不得女儿这轻狂样,继续打击她:“你怎地这么糊涂,两边讨好,小心四夫人知道了,到时杀鸡儆猴,首先拿你开刀。”

    “不会的!就四夫人那怕踩死蚂蚁的性子?!女儿还不知道吗?再说了,是她主动来拉拢我的。相比四夫人,我更畏惧大夫人。”

    婆子警告道:“自己小心点,不要犯了主子的忌讳。老娘我费老大功夫,托人把你先安排到霁月堂当差,又找人打点让你进了竹韵苑,可不是让你学梅香那样,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知道了,在竹韵苑女儿毕竟有几个好姐妹。再说,您跟四爷乳母涂嬷嬷认了干姐妹,她自然会帮衬我的。”那女子最后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没一会儿,枕月湖旁边的树林里,先后就出来两个人。

    她们走后,从荷风苑院墙根边,闪出一抹阿娜的身影,朝着荷风苑内院走去。

    话说青卉跟她老娘碰完头后,一脸雀跃回到竹韵苑。还没走到抱厦那里,就见跟她一同侍候四爷的紫莞,斜倚在门框上,瞅着她走了过来。

    “哟,又是在哪儿献殷勤回来的?”紫莞不阴不阳地说道。

    青卉一怔,随即上前见礼,说道:“原来是姐姐在这儿,家里幼弟病了,老娘伸手找我讨月钱。”

    紫莞轻嗤一声,明摆着不再信她。

    这理由眼前之人好似用过许多回,以前认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自爷那日回来后,她就总在夫人跟前凑。没想到昨日竟听说,夫人要把她作妾室栽培。同时传出的还有,爷承诺正室位置不会动的消息。

    之前,这贱货到大夫人跟前讨好时,可不是这样说的。说什么四夫人整日里郁郁寡欢,若是再加把劲施压,不说主动求去,也会允许兰姑娘进门的。

    想到这里,紫莞语中带酸地说道:“我又不是爷,不用在这扮可怜。提前恭喜你成为青姨娘了!”说话间,手里绢子一甩,扭着腰肢就进去了。

    青卉心里发紧,愣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竹韵苑的主屋这边,施嬷嬷一脸忧色地提起外面的风声。

    “小姐,这样一来,姑爷更不会踏进您的屋里了,这圆房日子又要往后挪了。”她语气里颇为惋惜。

    舒眉淡淡一笑,没有再言语。满府现在风言风语,让她对这结果十分满意,起码表明一个态度不是?!只等事态进一步发展,那该出现的人出现。

    “嬷嬷不用担心,咱们还是先过紧着自己日子过。青卉若是能把爷的心思,从外头收回来,未尝不是件好事。留在府里头,好歹得敬我这正妻,总好过往外跑不是?!”

    怔怔地望着舒眉,施嬷嬷心里琢磨开了。

    自从小姐醒来后,许多地方都不同了。虽说她声称忘记以前的事,可一个人的禀性不会改。姑娘定是伤透了心,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看到她不再为姑爷伤心,施嬷嬷是既庆幸,心里又替她难过。

    正要劝就几句,没料到小丫鬟海裳进来禀报:“霁月堂的范嬷嬷派人来禀,说是太夫人要请咱们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有客人到访。”

    舒眉抿嘴一笑,心里暗忖:不知是谁来了,巴巴地把她叫去。

    换了身衣裳,她就带着雨润,又叫上青卉,一行人就往霁月堂走去。

    还没踏上台阶,范嬷嬷伸过手来扶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太夫人娘家嫂子来了,估计是想把远房亲戚,塞进来当妾的。”

    此等隐秘之事,这嬷嬷也肯告诉自己,舒眉有些意外。看来守孝期间,小姑娘收拢了不少人心。

    朝嬷嬷微微一笑,舒眉感激地说道:“多谢您坦言相告!”

    转身她就走进堂厅。果然,郑氏身边坐着与她相仿的一位中年妇人。旁边还立着一位妙龄少女。那老妇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插一根翡翠玉簪。见通报说四夫人来了,她眉宇间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

    舒眉一进屋,郑氏就招呼她道:“快快过来,见过峻儿的三舅母。”

    她忙上前行礼。郑家舅母忙起身相扶,赞道:“果然是个端庄贤淑的媳妇儿,姑太太有福了。”

    郑氏客气道:“瞧你说的,这孩子别的没什么,就是心眼实,人孝顺。三年前亲事办得匆忙,后来又要守孝,他们小两口没来及到舅家走动。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以后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郑舅母连声称是,接着,把她身旁那名少女,介绍给舒眉:“这是我娘家的表姨甥女,姓柯,此次跟我进城,特意来见世面的。”

    舒眉抬眼望去,只见那柯姑娘,圆圆的脸庞,身材丰腴壮实。她随即想起范嬷嬷的提醒,还有之前表姐告诉过她,郑家那边的亲戚,早就有意再结亲的话。

    舒眉苦笑,特意望向婆婆郑氏,对方脸上涌现几分尴尬的红潮。

    换作自己也会难堪吧?!儿子还没圆房,娘家亲戚就送来小妾的人选了。看来,前几天传出的风声起作用了,各方人马闻风而动,连郑氏都来探到她的底线了。

    只是这事来得蹊跷,是齐峻丰神俊朗的魅力,还是齐府无嗣的局面招来的,至今还是一个谜。

    想到这里,舒眉少不得将那姑娘一顿称赞。

    这次放出风声,收获颇丰!倒要看看高氏和吕若兰,到底能否沉得住气了。

    正想到这儿,高氏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赶到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还君明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齐峻花空心思,尽力在儿子面前虚化葛曜的形象时,京城派来的钦差已经到了金陵城。

    这钦差不是别人,乃是秦芷茹之父秦大人。

    齐峻顿时傻了眼。

    他把人犯押解回京后,宁国府都没来得及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离开了那里,就怕遇到秦芷茹以及秦府的人,免得双方见面尴尬。

    当初,他离开西北下江南的时候,就跟苏师弟约过,秦芷茹和秦家这边由苏家父子负责安抚,他这边则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不必与秦芷茹见面,省得节外生枝。

    是以,兄长齐屹几次三番催他回去,齐峻都找遍借口推拖,除了难于应付秦家人之外,母亲郑氏那儿也是他难跨的关隘。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名义上的岳父大人竟然亲往南面来了。

    实际上,作为礼部尚书的秦安邦,此行并不是冲着齐峻来的。

    天下重新统一,大楚朝各项制度得重新整理编撰,以强化朝廷对地方的辖制。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派官员到各地了解民情,代天下巡视四方。

    本来,作为降过高梁政权的秦安邦,是没资格领到此等重要差事的,谁知宁国公极力保举。就这样,秦安邦风尘仆仆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给齐峻带来了几样东西。其中一样,便是秦安邦亲自书写的和离书,上面有他兄长齐屹鉴证的签名,所有的都填满了,就差齐峻本人在签名画押了。

    “四爷,不管你是假出家也好,真还俗也罢,签了这纸契书,从此以后,咱们芷儿与你再无任何瓜葛。以后休得再纠缠于她……”秦安邦神情肃穆怒视着他,那表情恨不得冲过来暴打这前女婿一顿。

    齐峻有苦难言,只得默默承受来自秦家的怒气,并十分利索地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

    秦安邦见他动作一气呵成。中途没半点犹豫和凝滞,心头不由一酸。

    难怪大舅兄亲自带着他上门,替芷儿找宁国公齐屹商讨此事时,齐府那位当家人虽劝他们三思,最后不也答应了。而且,在舅兄的坚持下,连聪儿都被允许暂时跟着他母亲,暂时搬离宁国府抚养,说是等孩子大一些,能离开亲娘了。将来找机会回到齐家。

    原来,齐家两兄弟暗地里早商量好了。

    想到这儿,秦安邦气就不打一处来。收起齐峻签好的和离书,怒气冲冲地离开总督衙门,连林将军向他打招呼。都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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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ps:

    明天大结局,敬请期待!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催君上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听自己还能帮到父亲,小葡萄眸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

    “到你娘那儿替爹讨些祛疤膏过来,就说是你担心为父再遭不测,想替我把损毁的部分,修补回来……”说到这儿,齐峻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小家伙听了信以为真,当场就拍了胸脯,说道:“没问题!这事小菜一碟,就包在儿子身上。”

    沉吟片刻,齐峻犹犹豫豫地问道:“这药膏想要生效,得隔三差五地揉搓按摩吧?!”

    “您怎么知道的?”小家伙一脸惊诧。

    齐峻抿唇一笑,暗道:若不是如此,你爹还不屑涂那劳什子东西呢!

    可他不能把自己算计的告诉儿子,只是一语含糊带过:“涂伤药不都是这样的吗?”

    小葡萄不疑有它,屁癫屁癫跑到母亲那儿讨药去了。

    可是,齐峻还是低估了舒眉。

    纵使他道高一尺,架不住人家早有准备。就在小葡萄把药拿给齐峻的第二天,舒眉就派了名年轻女子跟过来,说是专程负责来教齐峻贴身丫鬟,该如何揉搓得当,好让药效更快发挥的。

    齐峻一时傻了眼,他再怎么算计,也想不到舒眉这一产品,分店都到大江南北了,服务早已日臻成熟完善。

    前世的记忆,让舒眉将售前售后之类理念,植入店铺服务中去,直把整盘生意玩得滴溜转。不仅如此,在京师和金陵两处地方总店那儿,会员制度已经施展开来,如今悦已阁拥有的铁杆会员,已经突破三位数,正朝四位数进发。

    齐峻更加不知道的是,民间猜了很久的悦已阁的幕后当家,跟主持榴善堂的大善,竟是同一人。当然。更没多少人知道,榴善堂之所以能正常运作下去,除了朝廷支持外,很大部分原因是。资金已经被舒眉盘活了。当然,最初的启动资金,全源自于她私家的小金库。

    虽然悦已阁的胭脂水粉香料首饰,虽然卖得贼贵,可架不住人家产品新潮好用,服务又周到体贴,俨然成为大楚高门大户,世族贵女们趋之若鹜首选店铺。把药膳酒楼的生意也带了起来。

    虽然拿出了三分之一的盈利补贴榴善堂,舒眉财政状况还是十分乐观,说她日进斗金毫不夸张。自从榴善堂的部分资金。来自于悦已阁和固本酒楼一事,被人无意间传出去后,顾客的回头率更高了。

    不为别的,榴善堂由本朝开国皇后所创,中间虽然由于战乱曾一度荒废。可百余年来,那里救助的老弱病残不计其数,在民间的威望堪比寺庙。既然进庙烧香,还得布施兼给香火钱,这上酒楼吃喝,到店铺扮靓的同时,还能出一分力救助贫弱。何乐而不为。

    此举甫一出来时,曾被泰宁帝以及他的心腹大臣们称为“劫富济贫”之道。因此,在他们心目中,舒眉有了“侠义”名声。是以,后来被封长公主时,朝堂上下一致称颂。绝非她是外戚身份那么简单。

    “爹爹,为何您不肯涂药?是那位姐姐弄疼你了吗?”见爹爹把来替他上伤的姑娘遣了回去,小葡萄不解地问道。

    齐峻抚额,有些无语问苍天,被自己搬起石头砸到了脚。还能说什么?

    这一日三趟的上门服务,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多心,舒眉派来帮他涂药的,尽是些年华正好的女子,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像是故意讽刺他似的。

    直到此时,齐峻意识到,在斗志斗勇方向,他并非舒眉对手。其余方面,更加乏善可陈了。以前还能靠那张脸卖卖色相,诱惑一下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对方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不反过来算是好的了。

    就在齐峻为早日破镜重圆一筹莫展时,京城传来了好消息。

    说是秦芷茹离开宁国府后,“改嫁”给了表弟苏济。竹述先生以落叶归根为由,把先帝爷赐与他的撷趣园归还朝廷,带着儿子媳妇回故乡去了。跟着一同离开的,还有齐聪——齐峻那位名义上的幼子。

    当然,与这一喜讯相伴而来,还有不怎么好的消息。

    说是进门没多久的大嫂岑氏,头次怀上就滑了胎。郑太夫人以为是府宅里的怨灵所至,特意请了驻陛山上龙泉寺的主持下进府念经。

    谁知鬼魂没来得及安慰,倒是牵扯出害岑氏滑胎的内鬼。

    原来,柯姨娘收买了岑氏院里的烧火丫头,在烧水的壶里动了手脚。起初,大家皆以为是井水的问题,后来查来查去,发现水壶的陈垢似有新动过的痕迹。

    这一结果,最受打击不是别人,正是一心盼着长房早日有嫡孙的郑氏。加之前些时日,秦芷茹带着齐聪改嫁,双重打击之下,郑氏再也经受不住,一病不起。

    得到京城来信的齐峻,顿时茫然不知所措。一则他不知母亲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何等程度,二来他若此时离开,又担心舒眉这边有变动。

    同样的错误,他不敢再犯第二回。

    就在齐峻一筹莫展的时候,京城发来一纸诏令,加封文曙辉为太子太保,领国子监祭酒一职,并请护国长公主同往,说是泰宁帝大婚一事,要请长公主回去主持。

    若项忻找别的借口,让舒眉回京,她可能还要推拖一二。可外甥要大婚,项氏皇族已无其他女性长辈,文曙辉亦无续弦。

    这责任当仁不让地落到舒眉肩上。谁让她被封作长公主呢?!

    得知齐峻跟他们一同回京,最高兴的莫过于小葡萄了。

    在他听说父亲要回京看望祖母,他那颗稚嫩的心就一直悬着,生怕齐峻一人回去了,扔下他跟母亲在南边,又或者父亲要求他一同回去,让他被迫与母亲分离。

    前来颁旨不是别人,乃唐志远之父镇国将军唐征。他此次前来,除替朝廷给文家父女颁旨,还有个重要任务。便是接任江南总督一职。

    这样一来,舒眉再没任何理由留在金陵城。

    原本,从京城出发之时,他们父女请辞的借口。便是回乡祭祖。而今一切尖埃落定,项忻自然找理由把他们留在身边。

    至于里面有无宁国府的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临走的时候,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其中萧庆卿家表现得犹为难舍。

    “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民妇原指望多跟您请教些教孩子的经验。”萧大嫂的一脸的讪然。

    “皇命难为,我也不知陛下会做如此安排。”舒眉感到十分愧疚,歉然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萧庆卿两口子说道,“不过,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听说,为了加强跟江南的联系。打通南北货运通道,朝廷已经决定在淮安府设立专门管理漕运的衙门了。我听爹爹提过,他跟舅父大人一起举荐大哥。只怕过不了多远,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大哥若有了官身,以后进京甚至入宫,都不是什么难事。将来,岩儿还可以进国子监跟念祖成为同窗……”

    听到这些话。萧曾氏不禁大喜过望,握着舒眉的手,不敢置信地问道:“真有那么一天吗?”

    舒眉点点头,望了萧庆卿一声,说道:“应该不远了!当初陛下走水路进京时,就觉察到运河沿途州郡管理混乱。河道拥塞,还不时有匪盗横行。我想,天下如今太平了,朝廷对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应该会一些举措。”

    萧庆卿听了。对曾氏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没错,陆家表弟曾跟我打听过,江淮一带有哪些治河的能人。这水系治顺畅了,接下来自然是漕运的问题了。”

    得到丈夫的确认,萧曾氏喜不自禁。

    舒眉趁机打趣道:“说不定大哥还能给嫂子挣顶诰命的凤冠戴戴呢!”

    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曾氏斜了萧庆卿一眼,啐道:“指望他?只怕要等到头发都白了。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岩儿身上,说不定来得还快捷一些。”

    萧庆卿莞尔一笑,回敬道:“若岩儿真能入国子监学习,必定是为夫有了一官半职。说来说去,靠的还不是为父这一家之主,你还别不服气!”

    看着两口子旁若无人地打嘴仗,舒眉不觉心生感动。

    说起来,她与萧庆卿认识多年,见到从来都是他板正的样子,像今天这样,跟家人轻松打趣,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思绪不由飘到另一人身上。

    在人前的葛曜,通常也一脸严肃。可谁会料到,他面对小葡萄时,会那样亲和风趣,似是前世就有缘一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舒眉有种错觉,仿佛他俩才有血缘关系。

    “殿下,殿下,那边有人在唤您呢!”就在舒眉愣愣出神的时候,旁边的曾氏突然提醒道。

    舒眉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父亲,正朝着自己招手。待引得她的注意后,又把手掌指向院门口的方向。

    顺着他的指向的方位,舒眉一眼望过去,赫然发现葛曜扶着一位白发老妪,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舒眉心生疑惑,暗暗思忖:“他在作甚?从哪儿请来一位老人家?”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抬眸望向葛曜,舒眉意思很明显——这位老人来作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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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爷之所以问她这话,定是为兰姑娘进门打前哨吧?!

    青卉抬头瞟了一眼舒眉,只见对方面上没任何表情。心里不由想打退堂鼓——到底乐不乐意为她抬房呢?

    青卉又偷瞄了瞄齐峻,心里好似恍然:是了,爷这样的极品男人。试问天下哪有女子舍得割让?

    夫人心里定是不痛快!可爷整日里不着家,她也没法子。再说,爷对太夫人甚为孝顺,对大夫人很是敬重,她们俩都同意了,夫人就是不愿意。也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了。

    想到这里,青卉把牙一咬,点头答道:“夫人跟奴婢说,她缺贴身丫鬟使唤,有意抬举奴婢。后来郑家舅太太上门看望太夫人时。说起爷的子嗣之事,大夫人提议将奴婢抬成妾……当时几位夫人都没反对。”

    这时,雨润突然轻哼一声,指着她骂道:“好个没脸没羞的东西,夫人缺贴身丫鬟,请你帮个手怎么了?转身就传遍全府上下,说夫人要抬你为妾,只有你能把爷留在府里!一个下贱胚子,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何曾把夫人半点放在心上?!”

    青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连连朝舒眉磕头声称不敢。

    齐峻脸上气得青一块紫一块,指着这自作主张的丫鬟,厉声喝斥道:“你还长能耐了,啊?!有几姿色就想飞上枝头,谁借胆子给你的?”

    见到爷发怒了,青卉顿感事情不妙,跪爬到舒眉跟前,哭求道:“夫人是您说的,跨院的屋子还空着,不是要抬举奴婢是什么?!”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会交待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马车里虽然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己。”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一点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

    ps:

    正文部分到这儿就算结束了,明天还有篇关于葛曜的番外(未解之迷在里面会有交待)。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有朋友问到下本书的情况,十分抱歉,作者还在酝酿中。有开文的消息,会发布在书友群里,欢迎到时前去围观。
正文 最新章节
    一听自己还能帮到父亲,小葡萄眸光一闪,顿时来了精神。

    “到你娘那儿替爹讨些祛疤膏过来,就说是你担心为父再遭不测,想替我把损毁的部分,修补回来……”说到这儿,齐峻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小家伙听了信以为真,当场就拍了胸脯,说道:“没问题!这事小菜一碟,就包在儿子身上。”

    沉吟片刻,齐峻犹犹豫豫地问道:“这药膏想要生效,得隔三差五地揉搓按摩吧?!”

    “您怎么知道的?”小家伙一脸惊诧。

    齐峻抿唇一笑,暗道:若不是如此,你爹还不屑涂那劳什子东西呢!

    可他不能把自己算计的告诉儿子,只是一语含糊带过:“涂伤药不都是这样的吗?”

    小葡萄不疑有它,屁癫屁癫跑到母亲那儿讨药去了。

    可是,齐峻还是低估了舒眉。

    纵使他道高一尺,架不住人家早有准备。就在小葡萄把药拿给齐峻的第二天,舒眉就派了名年轻女子跟过来,说是专程负责来教齐峻贴身丫鬟,该如何揉搓得当,好让药效更快发挥的。

    齐峻一时傻了眼,他再怎么算计,也想不到舒眉这一产品,分店都到大江南北了,服务早已日臻成熟完善。

    前世的记忆,让舒眉将售前售后之类理念,植入店铺服务中去,直把整盘生意玩得滴溜转。不仅如此,在京师和金陵两处地方总店那儿,会员制度已经施展开来,如今悦已阁拥有的铁杆会员,已经突破三位数,正朝四位数进发。

    齐峻更加不知道的是,民间猜了很久的悦已阁的幕后当家,跟主持榴善堂的大善,竟是同一人。当然。更没多少人知道,榴善堂之所以能正常运作下去,除了朝廷支持外,很大部分原因是。资金已经被舒眉盘活了。当然,最初的启动资金,全源自于她私家的小金库。

    虽然悦已阁的胭脂水粉香料首饰,虽然卖得贼贵,可架不住人家产品新潮好用,服务又周到体贴,俨然成为大楚高门大户,世族贵女们趋之若鹜首选店铺。把药膳酒楼的生意也带了起来。

    虽然拿出了三分之一的盈利补贴榴善堂,舒眉财政状况还是十分乐观,说她日进斗金毫不夸张。自从榴善堂的部分资金。来自于悦已阁和固本酒楼一事,被人无意间传出去后,顾客的回头率更高了。

    不为别的,榴善堂由本朝开国皇后所创,中间虽然由于战乱曾一度荒废。可百余年来,那里救助的老弱病残不计其数,在民间的威望堪比寺庙。既然进庙烧香,还得布施兼给香火钱,这上酒楼吃喝,到店铺扮靓的同时,还能出一分力救助贫弱。何乐而不为。

    此举甫一出来时,曾被泰宁帝以及他的心腹大臣们称为“劫富济贫”之道。因此,在他们心目中,舒眉有了“侠义”名声。是以,后来被封长公主时,朝堂上下一致称颂。绝非她是外戚身份那么简单。

    “爹爹,为何您不肯涂药?是那位姐姐弄疼你了吗?”见爹爹把来替他上伤的姑娘遣了回去,小葡萄不解地问道。

    齐峻抚额,有些无语问苍天,被自己搬起石头砸到了脚。还能说什么?

    这一日三趟的上门服务,让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多心,舒眉派来帮他涂药的,尽是些年华正好的女子,个个长得貌美如花,像是故意讽刺他似的。

    直到此时,齐峻意识到,在斗志斗勇方向,他并非舒眉对手。其余方面,更加乏善可陈了。以前还能靠那张脸卖卖色相,诱惑一下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如今,对方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不反过来算是好的了。

    就在齐峻为早日破镜重圆一筹莫展时,京城传来了好消息。

    说是秦芷茹离开宁国府后,“改嫁”给了表弟苏济。竹述先生以落叶归根为由,把先帝爷赐与他的撷趣园归还朝廷,带着儿子媳妇回故乡去了。跟着一同离开的,还有齐聪——齐峻那位名义上的幼子。

    当然,与这一喜讯相伴而来,还有不怎么好的消息。

    说是进门没多久的大嫂岑氏,头次怀上就滑了胎。郑太夫人以为是府宅里的怨灵所至,特意请了驻陛山上龙泉寺的主持下进府念经。

    谁知鬼魂没来得及安慰,倒是牵扯出害岑氏滑胎的内鬼。

    原来,柯姨娘收买了岑氏院里的烧火丫头,在烧水的壶里动了手脚。起初,大家皆以为是井水的问题,后来查来查去,发现水壶的陈垢似有新动过的痕迹。

    这一结果,最受打击不是别人,正是一心盼着长房早日有嫡孙的郑氏。加之前些时日,秦芷茹带着齐聪改嫁,双重打击之下,郑氏再也经受不住,一病不起。

    得到京城来信的齐峻,顿时茫然不知所措。一则他不知母亲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何等程度,二来他若此时离开,又担心舒眉这边有变动。

    同样的错误,他不敢再犯第二回。

    就在齐峻一筹莫展的时候,京城发来一纸诏令,加封文曙辉为太子太保,领国子监祭酒一职,并请护国长公主同往,说是泰宁帝大婚一事,要请长公主回去主持。

    若项忻找别的借口,让舒眉回京,她可能还要推拖一二。可外甥要大婚,项氏皇族已无其他女性长辈,文曙辉亦无续弦。

    这责任当仁不让地落到舒眉肩上。谁让她被封作长公主呢?!

    得知齐峻跟他们一同回京,最高兴的莫过于小葡萄了。

    在他听说父亲要回京看望祖母,他那颗稚嫩的心就一直悬着,生怕齐峻一人回去了,扔下他跟母亲在南边,又或者父亲要求他一同回去,让他被迫与母亲分离。

    前来颁旨不是别人,乃唐志远之父镇国将军唐征。他此次前来,除替朝廷给文家父女颁旨,还有个重要任务。便是接任江南总督一职。

    这样一来,舒眉再没任何理由留在金陵城。

    原本,从京城出发之时,他们父女请辞的借口。便是回乡祭祖。而今一切尖埃落定,项忻自然找理由把他们留在身边。

    至于里面有无宁国府的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临走的时候,前来送行的人很多,其中萧庆卿家表现得犹为难舍。

    “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民妇原指望多跟您请教些教孩子的经验。”萧大嫂的一脸的讪然。

    “皇命难为,我也不知陛下会做如此安排。”舒眉感到十分愧疚,歉然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对萧庆卿两口子说道,“不过,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听说,为了加强跟江南的联系。打通南北货运通道,朝廷已经决定在淮安府设立专门管理漕运的衙门了。我听爹爹提过,他跟舅父大人一起举荐大哥。只怕过不了多远,朝廷的旨意就下来了。大哥若有了官身,以后进京甚至入宫,都不是什么难事。将来,岩儿还可以进国子监跟念祖成为同窗……”

    听到这些话。萧曾氏不禁大喜过望,握着舒眉的手,不敢置信地问道:“真有那么一天吗?”

    舒眉点点头,望了萧庆卿一声,说道:“应该不远了!当初陛下走水路进京时,就觉察到运河沿途州郡管理混乱。河道拥塞,还不时有匪盗横行。我想,天下如今太平了,朝廷对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应该会一些举措。”

    萧庆卿听了。对曾氏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没错,陆家表弟曾跟我打听过,江淮一带有哪些治河的能人。这水系治顺畅了,接下来自然是漕运的问题了。”

    得到丈夫的确认,萧曾氏喜不自禁。

    舒眉趁机打趣道:“说不定大哥还能给嫂子挣顶诰命的凤冠戴戴呢!”

    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曾氏斜了萧庆卿一眼,啐道:“指望他?只怕要等到头发都白了。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岩儿身上,说不定来得还快捷一些。”

    萧庆卿莞尔一笑,回敬道:“若岩儿真能入国子监学习,必定是为夫有了一官半职。说来说去,靠的还不是为父这一家之主,你还别不服气!”

    看着两口子旁若无人地打嘴仗,舒眉不觉心生感动。

    说起来,她与萧庆卿认识多年,见到从来都是他板正的样子,像今天这样,跟家人轻松打趣,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思绪不由飘到另一人身上。

    在人前的葛曜,通常也一脸严肃。可谁会料到,他面对小葡萄时,会那样亲和风趣,似是前世就有缘一样,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舒眉有种错觉,仿佛他俩才有血缘关系。

    “殿下,殿下,那边有人在唤您呢!”就在舒眉愣愣出神的时候,旁边的曾氏突然提醒道。

    舒眉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父亲,正朝着自己招手。待引得她的注意后,又把手掌指向院门口的方向。

    顺着他的指向的方位,舒眉一眼望过去,赫然发现葛曜扶着一位白发老妪,正朝着她这边走来。

    舒眉心生疑惑,暗暗思忖:“他在作甚?从哪儿请来一位老人家?”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抬眸望向葛曜,舒眉意思很明显——这位老人来作甚的?

    ——*——以下内容为防盗所设,请明早再来刷新吧!——*——

    舒眉睃了他一眼,径自就往内堂走去,并不理睬他。

    在一旁的雨润急了,跟在后头叫道:“小姐,明明大夫人和太夫人主张纳的,怎地又怪在您的头上?”说完,她用忿然不平眼角余光扫过齐峻。

    “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峻急了,蹙起眉头追在后头,厉声质问妻子。

    舒眉朝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雨润将霁月堂发生的一幕,按事情原样复述了一遍,末了叹息一声:“咱们夫人,如今在府中没地位,连丫鬟都能踩在头上……”

    齐峻勃然大怒,忙喊人要将青卉抓来。

    雨润连忙起身出门,临行前犹豫望了主子一眼。舒眉闭上眼睛。并没有理睬她。雨润只得出门,来到下人住的地方。

    竹韵苑的后罩房有左右各四间,安置的都是院里体面得脸的婆子丫鬟。

    将近正午时分,当班的婆子丫鬟们。忙着给主子准备膳食去了。就得闲的小丫鬟海棠和涂嬷嬷,聚在青卉屋里陪她说说笑笑。

    “姑娘,有你干姨在,就安心伺候爷,他的性子别人不知道,老婆子还不晓得?最是心软惜花的公子哥。”

    “多谢嬷嬷吉言,若真能成事,将来卉儿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青卉一脸笑意,把涂嬷嬷请到床榻边缘安坐。

    海棠忙不迭地讨好道:“青卉姐长得貌美如花,肯定能得爷的宠。”

    “啪”的一声。涂嬷嬷拍了下膝盖,像是寻到知音人,跟着海棠后头恭维道:“可不是!海棠这话没说错,姑娘还只有这么高时,老婆子就知她将来会有大出息。”说着。涂嬷嬷用手比划了高度,“将来生了小哥儿,也别忘了咱们……”

    青卉忙推搡着涂嬷嬷,打断她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干姨只会取笑人家。”嘴上虽这样说着,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笑容。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首肯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斜睨了青卉一眼。涂嬷嬷朝海棠笑道,“挣个姨娘份位,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雨润停在屋外听到,心里快呕死了,犹豫了好半晌,才磨蹭过去。敲了敲房门,朝着那几位说笑的人,重重咳了一声。

    听到声音青卉一抬头,发现是夫人身边的心腹丫鬟,忙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过来给来人见礼:“原来是雨润姐,可是稀客了,进来坐坐……”

    雨润黑着一张面孔,一脸不情愿地朝她说道:“爷回来了,夫人叫你去呢!”话刚一交待完毕,她哼了声,飞也似地朝前面正屋方向跑去。余下几人先是没反应过来,见人跑得没影了,都得意地朗声笑了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机会说到就到!”涂嬷嬷走上前来,一脸喜色地恭维道,“姑娘赶紧去拾掇拾掇,定是太夫人把爷召回来的。”

    青卉忙进屋里去换衣服,其他两人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见她干甥女拿出件桃红色的裳裙,涂嬷嬷一把按住青卉的手:“不忙,平日你穿得艳丽,也没见爷注意,你还是挑件素净一点……就这件象牙白的……”

    “会不会太素,不太吉利吧?!”青卉有些担忧。

    涂嬷嬷一脸不以为然:“你们年轻姑娘不懂!俗话说得好,要得俏一身孝!再说今儿是去吸引爷目光去的。开脸没那么快,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以后。不知到时,还要不要老婆子给爷教导一番……”

    “海裳,帮姑娘把这胭脂涂上……不能太浓……”涂嬷嬷叫上小丫鬟,帮着给青卉装扮起来。

    竹韵苑的内堂里,久不见那人的身影,齐峻在屋里踱来踱去。

    舒眉让雨润斟了杯茶,又命她拿了几样点心,坐在一旁边喝边等,好整以暇的样子,好不悠闲自在。

    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青卉这才在涂嬷嬷的搀扶下,带着丫鬟海棠姗姗来迟。

    脚步声近,齐峻抬眸远远瞅见有位女子来了,愣是没认出来是谁。随即,他眸子里多了几分晦涩。他扫了一眼舒眉,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斜瞟见内屋两主子摆的架式,青卉以为这就要敬茶了,心中不由一喜。脚上的步子加快,乐不可支地跨上堂前的石阶,经人通禀后进入了内堂。

    “奴婢给夫人请安!”走到舒眉跟前,青卉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爷找你有事儿。”舒眉扫了她一眼,半句多的话也没有。

    青卉闻言,蹭到齐峻的跟前,身姿轻盈地朝他也拜了下去。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齐峻见妻子一脸漠然。转眸再望向眼前的美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正用那双含情目痴痴地望着自己,搞得他倒不知所措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看到这等情景,舒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嘀咕起来,这家伙久经风月,怎地还这般不自在?于是。她朝雨润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雨润轻咳一声,齐峻顿时醒过神来。

    青卉心里顿时万分懊恼。

    她调到竹韵苑时,四爷在沧州守陵。等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因国公爷逼着他跟夫人圆房,经常逃离在外不着家。上次中途意外回来,天色还没完全亮,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她与其说是爷的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夫人的。

    爷刚才望过来的时候,她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来。

    眼前这男子风华绝代,听说早几年时,就是不少世家贵女们的闺里梦中人。前些年四夫人还未进京时,不少人家递来过结亲的意思,都被老太夫人找各种托辞婉拒了。刚才他朝自己望过来时。青卉觉得浑身都要酥了。此刻一想到将成爷的女人,她只觉脸上要烧了起来。

    “听说,抬你做姨娘,是母亲和大嫂的意思?”齐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

    青卉原以为爷开口,必是说一些场面话。嘱咐她好好伺候夫人之类的。然后,夫人会顺水推舟,让她敬茶行礼。

    爷之所以问她这话,定是为兰姑娘进门打前哨吧?!

    青卉抬头瞟了一眼舒眉,只见对方面上没任何表情。心里不由想打退堂鼓——到底乐不乐意为她抬房呢?

    青卉又偷瞄了瞄齐峻,心里好似恍然:是了,爷这样的极品男人。试问天下哪有女子舍得割让?

    夫人心里定是不痛快!可爷整日里不着家,她也没法子。再说,爷对太夫人甚为孝顺,对大夫人很是敬重,她们俩都同意了,夫人就是不愿意。也只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了。

    想到这里,青卉把牙一咬,点头答道:“夫人跟奴婢说,她缺贴身丫鬟使唤,有意抬举奴婢。后来郑家舅太太上门看望太夫人时。说起爷的子嗣之事,大夫人提议将奴婢抬成妾……当时几位夫人都没反对。”

    这时,雨润突然轻哼一声,指着她骂道:“好个没脸没羞的东西,夫人缺贴身丫鬟,请你帮个手怎么了?转身就传遍全府上下,说夫人要抬你为妾,只有你能把爷留在府里!一个下贱胚子,还敢蹬鼻子上脸了,何曾把夫人半点放在心上?!”

    青卉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连连朝舒眉磕头声称不敢。

    齐峻脸上气得青一块紫一块,指着这自作主张的丫鬟,厉声喝斥道:“你还长能耐了,啊?!有几姿色就想飞上枝头,谁借胆子给你的?”

    见到爷发怒了,青卉顿感事情不妙,跪爬到舒眉跟前,哭求道:“夫人是您说的,跨院的屋子还空着,不是要抬举奴婢是什么?!”

    舒眉一抬头,不解地朝丫鬟问道:“跨院怎么了,那不是几间稍好的屋子吗?”

    雨润回答道:“禀夫人,齐府的跨院都是姨娘们住的。”

    舒眉作出恍然状,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岭南家里,施嬷嬷和雨润你们不都住在跨院吗?”

    雨润强忍住笑,忙不迭地接过话头:“那是您和老爷体贴咱们下人……”

    舒眉抬眸望向齐峻,说道:“你也看到了,我都失忆了,进京的记忆全部消失,让青卉误会了。”

    齐峻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主动传扬这事?”

    舒眉笑着劝道:“妾身就不知道了,我刚醒过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说着,她就不再做声了。

    雨润忙上前禀报道:“有人看见,青卉经常跟丹露苑的人来往,定是她告诉大夫人院里其他姐妹的,没准私下里,老早就庆祝了一番。”

    她说完,恨恨地扫了眼一旁的涂嬷嬷和海棠,两人不自在地垂下头,又往后缩了缩。

    这一番动作,没能逃过齐峻的眼睛。就在这时,舒眉轻咳一下,出声说道:“反正母亲和大嫂都同意了,纳不纳下,爷您自己看着办?不关我的事!”

    说着,她从椅上起身,拍了一下手掌,喊了雨润,两人就往寝间方向进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峻登时怔住了。总觉得醒来后她就大不相同了。上次不仅从她眸中看到了陌生和疏离,今天他回来后,她自始至终都是副无怒无嗔的表情。

    难道真冤枉她了?真不反对兰妹妹进门?

    齐峻转过头,心底某个角落很是失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就好比如,他满腹怒意来砸场子,结果人家笑脸相迎,对他说,爷,你找错对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人。

    这种感觉很不爽!可又无处去发泄。

    跪在地上的女子,兀自拭着眼角的泪珠儿。一身素装,楚楚可怜的姿态。齐峻不由想到了吕若兰。

    不对,若纳这丫头是大嫂的意思。兰妹妹为何是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齐峻不觉有些糊涂了。

    见夫人带着丫鬟进去了,涂婆子不失时机凑到齐峻跟前,温声相劝道:“爷怎么越大越拿不定主意了?!谁的主张有甚相干?竹韵苑现在缺子嗣,太夫人心里急,爷何不顺势收了青卉这丫头。她是家生子。总比外面野路来的干净……”

    这话不知怎地触动齐峻的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嬷嬷推了开来,厉声喝斥道:“说什么呢?什么野路来的?”

    涂嬷嬷顿时醒悟,连连朝自个嘴上猛抽:“瞧老婆子这张嘴!让你多嘴多舌,不说话没把你当哑巴了。”屋里顿时响起,噼噼叭叭一阵扇耳聒子的声音。不一会儿。涂嬷嬷面颊两边,就被她自己抽得红肿起来。

    齐峻心烦意乱,瞧见乳娘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烦上加烦。没一会儿,他怒声喝止:“要打回屋自己打,别在这儿招人嫌。”

    涂嬷嬷连连谢恩。临走前还解释道:“老奴没别的意思,真不是指吕姑娘。”

    齐峻粉白一张的嫩脸,顿时气成猪肝色,朝着涂嬷嬷和地上的青卉吼道:“滚,都给爷滚远点……”

    舒眉在屋内听到。跟雨润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惊悸之色。

    雨润压低声音,凑到主子耳边说道:“这下,那女人进不了门,爷也怪不到咱们身上来了吧?”

    舒眉朝她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意即等人都走干净了再说。

    雨润点了点头,脸上漾起得逞的笑意。

    浑浑噩噩走出竹韵苑,齐峻心里也在琢磨同样的问题——原来真不是这女人从中做的梗。他不禁有些糊涂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不觉,齐峻的脚步朝着碧波园方向走去。

    听说四弟来到听风阁了,齐屹眉头一扬——这小子终于坐不住,主动找上门来了。宁国府如今的主人,常年面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爬到听风阁的顶层,齐峻一进门看见大哥板着那张冰块脸。他坐在阴影的身姿,显得有些落寞。让人不由想起,他们父亲刚离世那会儿的情景。

    那时他一夜之间,感到世界仿佛要崩溃了一般,扑在大哥怀里失声痛哭。

    当时,爹爹抓住兄弟几个的手,嘱咐他们要听大哥的安排,一切以家族为重,不可任性妄为。也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违心应下了娶文家那黑丫头。

    拜堂那天,他特意将大哥拉到父亲灵前,问起大姐代公主和亲的事。

    大哥矢口否认与文昭容有关,还劝诫他不要瞎想,练好自己本事,莫要搅进朝局里去。随后,就把他送到祖籍沧州去避祸了。

    临行前,他特意找来文家老仆妇询问。

    施嬷嬷也否认此事,还说她家大姑娘从小就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况且,跟他大姐是闺中好友,断然不会做下那等事……

    大嫂高氏后来告诉他,家里为他定下文舒眉,皆因大哥当年负了文昭容。要他这当弟弟的代为赎罪,非要娶那黑皮媳妇不可。从此以后,他暗中观察,大哥对文昭容的事,也确实上心。尤其在对方香消玉殒时,大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多岁。

    可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自己何干?赔上他一生的幸福,让人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齐峻咽了咽口水,坦然迎上大哥打量的目光。

    “还得舍得回来?”齐屹瞥了一眼他弟弟,身形没有半分挪动。

    朝他大哥行了一礼,齐峻立到旁边。心里正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试探吕若兰的事。没想到他大哥倒先开口了。

    “没几天就到冬至节了,爹爹在时,每年也是你去冬祭的。前几年。你只身在沧州,自是不必操心。今年你带着弟妹,一同到老家去祭拜吧?!让祖母和爹爹看一眼她,也算了一桩心愿,顺便将庙见一道完成了!”

    “大哥!”齐峻失态地喊叫出声。

    “怎么?有什么事吗?”齐屹蹙了蹙眉头,装着什么都不知。

    齐峻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了:“既然她现在不反对纳妾了,不如先把吕姑娘的事给办了。弟弟总是往外跑,于家声也有碍……”

    他打算在吕家恢复名声之前,将兰妹妹纳进来。省得日后对方恢复官眷身份后,两人卡在那儿了反倒难办了。

    爹爹遗命在那儿,看来是没法休妻了。他只能就这机会趁乱纳了,将来才不至于成那没担当的负心人。

    “你也知道于家声有碍?!”齐屹轻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他。

    “弟弟……”齐峻顿了一下。“毕竟是我害得她失去婆家,她的终身弟弟没法不负责。”

    “你毁了她的终身?那时她才多大?即便定亲也不会马上嫁人。没多久吕家就倒了,你如何毁人终身的?!没那档子事,她一样会被流放……”

    “何家说了要即刻迎娶的,嫁过去不就没流放的事了?”

    “人家做笼子哄骗你这傻小子的,何家作甚娶一位十三四岁的媳妇进门?”

    “他们为何要哄我?”齐峻反问道,“那天我也是无意间拜访邹家。谁也没料到兰妹妹会碰到我的!”

    齐屹一时语塞。

    父亲临终前交待,不到大局已定时,不得将府里秘事,还有几家恩怨告诉四弟。说他为人单纯,这些年只在诗词歌赋中浸染。朝争政斗等鬼蜮伎俩,先不要告诉他。省得一时冲动把性命给丢了。

    就是因为这个,明知舒眉那丫头跟四弟之间误会重重,也没法替他们解开。他也担心以四弟的性子,知晓这一切时卷了进去,将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正好可以迷惑高家那帮人。

    大哥答不上来,让齐峻更加确信,大嫂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见四弟目光灼灼,齐屹面上微沉——这小子又想歪了。不过,这位年轻的宁国公,对付小自己十岁的弟弟有的是招儿。

    “纳她可以!早跟你说了,达到两个条件就成。一是你跟弟妹必须先圆房生子;二是得等吕家洗脱罪名。不然,就是公然跟陛下过不去。咱们齐家百年基业,还要不要的?爹爹临终前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从听风阁楼顶下来,齐峻怏怏不乐。回到竹韵苑院子里,他倒头就睡。直到掌灯时分,舒眉叫他起来吃饭时,这才起身用膳。

    用完晚膳,齐峻黑着脸对妻子交待:“明天早点起来,大哥安排咱们回沧州祭祖。”

    舒眉吃惊地抬起头,好半天才消化这讯息。末了,她一脸郑重问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去几天?”

    “加上路途中耽搁的时间,大约十来天吧!送的礼物和祭品你不用管,到时我会交待给顾管家。”

    “知道了,夫君还有什么吩咐?”舒眉波澜不惊地问道。

    “天气寒冷,到外面赶路多穿点。马车里虽然有炭盆暖炉,还是很冷。到时别生病拖慢了行程,累人累己。”说到后面,齐峻鼻子微皱,恢复了一惯嫌弃的表情。

    目光平静地望着他,舒眉连眼角都没跳一下,欣然接受了这一安排,顺便连他满脸戾气的神情,一并也收纳下来。

    望着妻子比他还冷漠的表情,齐峻心中讶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爱,倔强不屈的小姑娘哪儿去了?

    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对他最后一点情思埋葬,齐峻突然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落了一块。这天晚上,睡在冷寂的东厢房,他想了很久,差点失了眠。

    而舒眉在另一间屋里,也彻夜难眠。

    得到同齐峻一道外出祭祖的消息,她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被老狐狸齐屹算计了。

    第二日,舒眉跟齐峻出发时,天还只有蒙蒙亮,宁国府大部分人尚未起来。包括国公夫人高氏。

    直到青卉晡时来报告这一消息,她想做出什么应对法子,为时已晚。

    等她人离开后,高氏狠狠捶打着罗汉床,她的心腹程嬷嬷望着主子,想劝解又不敢出声。

    “好啊!竟学会玩虚晃一招了?!”起身站到窗边,盯着竹韵苑的方向,高氏喃喃自语。

    “夫人,他们既成夫妻,出双入对终究难免的,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程嬷嬷侍候在侧,终是忍不住出声了。

    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当嫂子的整天盯着小叔院子,这是哪门子事啊?!不过,大家知道表小姐的事,所以特能理解夫人。可如今木已成舟,难道还能阻止人家夫妻俩在一起?!

    高氏心里的恨,却是有口难言。

    只她自己知道,若表妹不能从齐府正门抬进,坐这正室的位置,高家迟早会玩完。齐府三爷如今在边关人望很高,那人恰巧又是文家黑丫头的亲姨父。爹爹之所还稳在太尉位置上,只不过靠

    ps:

    正文部分到这儿就算结束了,明天还有篇关于葛曜的番外(未解之迷在里面会有交待)。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有朋友问到下本书的情况,十分抱歉,作者还在酝酿中。有开文的消息,会发布在书友群里,欢迎到时前去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