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仪天下
作者:醉卧风陵
正文
第一章 魂兮归来(上) 第二章 魂兮归来(下) 第三章 风雨之前(上) 第四章 风雨之前(下)
第五章 入侍崇庆(上) 第六章 入侍崇庆(下) 第七章 三宫国母(上) 第八章 三宫国母(下)
第九章 四朝妃嫔(上) 第十章 四朝妃嫔(下) 第十一章 贵妃不贵(上) 第十二章 贵妃不贵(下)
第十三章 池鱼之殃(上) 第十四章 池鱼之殃(下) 第十五章 青莲纪事(上) 第十六章 青莲纪事(下)
第十七章 祭母遇险(上) 第十八章 祭母遇险(下) 第十九章 生命之轻(上) 第二十章 生命之轻(下)
第二十一章 波涛暗涌(上) 第二十二章 波涛暗涌(下) 第二十三章 乳母风波(上) 第二十四章 乳母风波(下)
第二十五章 离弦之箭(上) 第二十六章 离弦之箭(下) 第二十七章 谁主轩辕(上) 第二十八章 谁主轩辕(下)
第二十九章 迷雾重重(上) 第三十章 迷雾重重(下) 第三十一章 祸福相依(上) 第三十二章 祸福相依(下)
第三十三章 灼灼其华(上) 第三十四章 灼灼其华(下) 第三十五章 心事谁知(上) 第三十六章 心事谁知(下)
第三十七章 两害相权(上) 第三十八章 两害相权(下) 第三十九章 断其臂膀(上) 第四十章 断其臂膀(下)
第四十一章 九天皓月(上) 第四十二章 九天皓月(下) 第四十三章 不期而会(上) 第四十四章 不期而会(下)
第四十五章 龙裔为上(上) 第四十六章 龙裔为上(下) 第四十七章 洪福齐天(上) 第四十八章 洪福齐天(下)
第四十九章 循序渐进(上) 第五十章 循序渐进(下) 第五十一章 风送荷香(上) 第五十二章 风送荷香(下)
第五十三章 圣心难测(上) 第五十三章 圣心难测(下) 第五十四章 圣心难测(下) 第五十六章 人各有梦(下)
第五十七章 功过难评(上) 第五十八章 功过难评(下) 第五十九章 计将安出(上) 第六十章 计将安出(下)
第六十一章 皇恩浩荡(上) 第六十二章 皇恩浩荡(下) 第六十三章 因子成仇(上) 第六十四章 因子成仇(下)
第六十五章 金桂飘香(上) 第六十六章 金桂飘香(中) 第六十七章 金桂飘香(下) 第六十八章 真真假假(上)
第六十九章 真真假假(下) 第七十章 谁能杀人(上) 第七十一章 谁能杀人(下) 第七十上二章 凤子龙孙(上)
第七十中三章 凤子龙孙(中) 第七十四章 凤子龙孙四(下) 第七十五章 兴龙时节(上) 第七十六章 兴龙时节(中)
第七十七章 兴龙时节(下) 第七十八章 母子缘分(上) 第七十九章 母子缘分(中) 第八十章 母子缘分(下)
第八十一章 一时瑜亮(上) 第八十二章 一时瑜亮(中) 第八十三章 一时瑜亮(下) 第八十四章 煮鹤焚琴(上)
第八十五章 煮鹤焚琴(中) 第八十六章 煮鹤焚琴(下) 第八十七章 三娘教子(上) 第八十八章 三娘教子(中)
第八十九章 三娘教子(下) 第九十章 山雨欲来(上) 第九十一章 山雨欲来(下) 第九十二章 逆水行舟(上)
第九十三章 逆水行舟(中) 第九十四章 逆水行舟(下) 第九十五章 恩怨两消(上) 第九十六章 恩怨两消(中)
第九十七章 恩怨两消(下) 第九十八章 往事随风(上) 第九十九章 往事随风(中) 第一百章 往事随风(下)
第一百零一章 余韵余波(上) 第一百零二章 余韵余波(中) 第一百零三章 余韵余波(下) 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一线(上)
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一线(下) 第一百零六章 卷终 第一章 龙凤花烛 第二章 合卺同牢
第三章 维鸠维鹊 第四章 有理想的太妃 第五章 不合拍的夫妻 第六章 满状态复活
第七章 生死(上) 第八章 生死(下) 第九章 一朝临产 第十章 柳暗花明
第十一章 拒绝 第十二章 交易 第十三章 累心 第十四章 养母难当
第十五章添乱 第十六章 试探 第十七章 情谊 第十八章 夫人
第十九章 泼皮 第十二章交 第二十一章难明 第二十二章少年天子的初恋上
第二十三章少年天子的初恋下 第二十四章变天了上 第二十五章变天了下 第二十六章祸起上
第二十七章祸起下 第二十八章封宫 第二十九章 九死(上) 第三十章 九死(下)
第三十二章 一生(下) 第三十三章 喘息 第三十四章 要挟 第三十五章 觉醒
第三十六章 空城 第三十七章 不起 第三十八章 牛鬼蛇神 第三十九章 妖孽丛生
第四十章 群魔乱舞(上) 第四十一章 群魔乱舞(下) 第四十二章 曙光乍现 第四十三章 执念
第四十四章 矛盾 第四十五章 遗诏(上) 第四十六章 遗诏(下) 第四十七章 疑云
第四十八章 危机 第四十九章 落幕(上) 第五十章 落幕(下) 第五十一章 菡萏(上)
第五十二章 菡萏(中) 第五十三章 菡萏(下) 第五十四章 昭仪(上) 第五十五章 昭仪(下)
第五十六章 龙奥 第五十七章 宝津楼 第五十八章困惑(上) 电脑坏了!
第五十九章 困惑(中) 第六十章 困惑(下) 第六十一章 殇(上) 第六十二章 殇(下)
第六十三章 送别(上) 第六十四章 送别(下) 第六十五章 战事(上) 第六十六章 战事(中)
第六十七章 战事(下) 第六十八章 以子之矛 第六十九章 攻子之盾 第七十章 喜讯
第七十二章 双喜 第七十二章 王不见王 第七十三章 祝君好运 第七十四章 皇帝也为难
第七十六章 新人(上) 第七十七章 新人(中) 第七十八章 新人(下) 第七十九章 事发
第八十章 儆百 第八十一章 荒唐 第八十二章 绍圣开端 第八十四章 薨
第八十五章 卷终(上) 第八十六章 第一章 新居 第二章 旧识
第三章 消息 第四章 将军 第五章 主动请罚 第六章 乱
第七章 生计 第八章 访客 第九章 册封(上) 第十章 册封(下)
第十一章 十美图(上) 第十二章 十美图(下) 第十三章 看杀端王(上) 第十四章 看杀端王(下)
第十五章 以身犯险(上) 第十六章 以身犯险(中) 第十七章 以身犯险(下) 第十八章 木瓜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身外之物 第二十一章 亲人 第二十一章 亲人
第二十二章 何人可用 第二十二章 何人可用 第二十三章 入府 第二十三章 入府
第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第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第二十五章 釜底抽薪(中) 第二十五章 釜底抽薪(中)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下)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下) 第二十七章 色字当头(上) 第二十七章 色字当头(上)
第二十八章 色字当头(中) 第二十八章 色字当头(中) 第二十九章 色字当头(下) 第二十九章 色字当头(下)
第三十章 太后出宫 第三十章 太后出宫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
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结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结 第三十四章 小人报仇(上)
第三十五章 小人报仇(中) 第三十四章 小人报仇(上) 第三十六章 小人报仇(下) 第三十六章 小人报仇(下)
第三十七章 月冷 第三十七章 月冷 第三十八章 清明上河(上) 第三十八章 清明上河(上)
第三十九章 清明上河(中) 第三十九章 清明上河(中) 第四十章 清明上河(下) 第四十章 清明上河(下)
第四十一章 又是一年兴龙节 第四十一章 又是一年兴龙节 第四十二章 愚孝的代价(上) 第四十三章 愚孝的代价(中)
第四十二章 愚孝的代价(上) 第四十四章 愚孝的代价(下) 第四十四章 愚孝的代价(下) 第四十五章 帝星将陨(上)
第四十五章 帝星将陨(上)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中)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中)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下 )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下 ) 第四十八章 黎明之前(上) 第四十八章 黎明之前(上) 第四十九章 黎明之前(中)
第四十九章 黎明之前(中) 第五十章 黎明之前(下) 第五十一章 圣心何属(上) 第五十二章 圣心何属(中)
第五十三章 圣心何属(下) 第五十四章 新帝(上) 第五十五章 新帝(中) 第五十六章 新帝(下)
第五十七章 新朝(上) 第五十八章 新朝(下) 第五十九章 新愿(上) 第六十章 新愿(下)
第六十一章 急(上) 第六十二章 急(中) 第六十三章 急(下) 第六十四章 枷锁(上)
第六十五章 枷锁(下) 第六十六章 除袁洪(上) 第六十七章 除袁洪(下) 第六十八章 卷 终
第一章 启程 第二章 再见 第三章 去留(上) 第四章 去留(中)
第五章 去留(下) 第六章 来氏(上) 第七章 来氏(下) 第八章 冤屈(上)
第九章 冤屈(下) 第十章 长宁太妃(上) 第十一章 长宁太妃(下) 第十二章 蔡王的爱情(上)
第十三章 蔡王的爱情(下) 第十四章 李氏姐妹(上) 第十五章 李氏姐妹(下) 第十六章 公主失踪
第十七章 喜事 第十八章 末日(上) 第十九章 末日(中) 第二十章 末日(下)
第二十一章 送别(上) 第二十二章 送别(下) 第六十四章 枷锁(上) 第六十八章 卷终
第四章 去留(中) 第五章 去留(下) 第二十三章 困局(上) 第二十四章 困局(下)
第二十五章 心意(上) 第二十六章 心意(下) 第二十七章 腊梅山禽 第二十八章 宫里来信
第二十九章 徐国公主(上) 第三十章 徐国公主(下) 第三十四章 龙凤(上) 第三十二章 龙凤(中)
第三十三章 龙凤(下) 第三十四章 艮岳 第三十五章 巧(上) 第三十六章 巧(下)
第三十七章 皇后(上) 第三十八章 皇后(中) 第三十九章 皇后(下)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卷终(中) 第四十二章 卷终(下) 第一章 新婚 第二章 燕尔(上)
第二章 燕尔(下) 第四章 红颜祸水(上) 第五章 红颜祸水(中) 第六章 红颜祸水(下)
第七章 天宁节(上) 第八章 天宁节(中) 第九章 天宁节(下) 第十章 乳母贾氏(上)
第十一章 乳母贾氏(下) 第十二章 宿醉(上) 第十三章 宿醉(中) 第十四章 宿醉(下)
第十五章 儿女(上) 第十六章 儿女(中) 第十七章 儿女(下) 第十八章 皇帝的意
第十九章 皇后的决定 第二十章 喜讯(上) 第二十一章 喜讯(下) 第二十二章 难处
第二十三章 忐忑 第二十四章 曹隐娘(上) 第二十五章 曹隐娘(下) 第二十六章 新年(上)
第二十七章 新年(中) 第二十八章 新年(下) 第二十九章 异香(上) 第二十九章 异香(下)
第三十一章 决定(上) 第三十二章 决定(下) 第三十三章 伤逝(上) 第三十四章 伤逝(中)
第三十五章 伤逝(下) 第三十六章 明达皇后 第三十七章 首恶(上) 第三十八章 首恶(中)
第三十九章 首恶(下) 第四十章 油画(上) 第四十一章 油画(中) 第四十二章 油画(下)
第四十三章 驱逐(上) 第四十四章 驱逐(下) 第四十五章 生产(上) 第四十六章 生产(下)
第四十七章 小金罗 第四十八章 故人(上) 第四十九章 故人(中) 第五十章 故人(下)
第五十一章 完颜宗翰(上) 第五十二章 完颜宗翰(下) 第五十三章 寻人 第五十四章 相投(上)
第五十五章 相投(下) 第五十六章 五年 第五十六章 海上盟约(一) 第五十七章 海上盟约(二)
第五十八章 海上盟约(三) 第五十九章 海上盟约(四) 第六十章 海上盟约(五) 第六十一章 海上盟约(六)
第六十二章 海上盟约(七) 第六十三章 海上盟约(八) 第六十四章 海上盟约(九) 第六十五章 海上盟约(十)
第六十六章 海上盟约(十一) 第六十七章 海上盟约(十二) 第六十八章 海上盟约(十三) 第六十九章 海上盟约(十四)
第七十章 海上盟约(十五) 第七十一章 海上盟约(十六) 第七十二章 海上盟约(十七) 第七十三章 海上盟约(十八)
第七十四章 海上盟约(十九) 第七十五章 海上盟约(二十) 第七十六章 海上盟约(二十一) 第七十七章 海上盟约(二十二)
第七十八章 海上盟约(二十三) 第七十九章 海上盟约(二十四) 第八十章 海上盟约(二十五) 第八十一章 海上盟约(二十六)
第八十二章 海上盟约(二十七) 第八十三章 海上盟约(二十八) 第八十四章 海上盟约(二十九) 第八十五章 海上盟约(三十)
第八十六章 海上盟约(三十一) 第八十六章 海上盟约(三十二) 第八十八章 海上盟约(三十三) 第八十九章 海上盟约(三十四)
第九十章 海上盟约(三十五) 第九十一章 海上盟约(三十六) 第九十二章 海上盟约(三十七) 第九十三章 海上盟约(三十八)
第九十四章 海上盟约(三十九) 第九十五章 海上盟约(四十) 第九十六章 海上盟约(四十一) 第九十七章 海上盟约(四十二)
第九十八章 海上盟约(四十三) 第一章 新喜(上) 第二章 新喜(中) 第三章 新喜(下)
第十六章 公主失踪(上) 第五章 赵桓(上) 第六章 赵桓(中) 第七章 赵桓(下)
第八章 种家军(上) 第九章 种家军(中) 第十章 种家军(下) 第十一章 密会(上)
第十二章 密会(下) 第十三章 童贯、姚古(上) 第十四章 童贯、姚古(中) 第十五章 童贯、姚古(下)
第十六章 变故(上) 第十七章 变故(中) 第十八章 变故(下) 第十九章 劲敌(上)
第二十章 劲敌(中) 第二十一章 劲敌(下) 第二十二章 信使(上) 第二十三章 信使(中)
第二十四章 信使(下) 第二十五章 贤妃 第二十六章 艮岳 第二十七章 公主(上)
第二十八章 公主(中) 第二十九章 公主(下) 第三十章 转机(上) 第三十一章 转机(中)
第三十二章 转机(下) 第三十三章 生产(上) 第三十四章 生产(下) 第三十五章 赵伯琮(上)
第三十六章 赵伯琮(中) 第三十七章 赵伯琮(下) 第三十八章 姐妹(上) 第三十九章 姐妹(下)
第四十章 战事(上) 第四十一章 战事(中) 第四十二章 战事(下) 第四十三章 方腊(上)
第四十四章 方腊(中) 第四十五章 方腊(下) 第四十六章 红玉(上) 第四十七章 红玉(中)
第四十八章 红玉(下) 第四十九章 巧遇(上) 第五十章 巧遇(下) 第五十一章 延庆公主
第五十二章 辽灭(上) 第五十三章 辽灭(中) 第五十四章 辽灭(下) 第五十五章 蔡攸(上)
第五十六章 蔡攸(下) 第五十七章 李邦彦(上) 第五十八章 李邦彦(下) 第八十九章 祁王(上)
第六十章 祁王(中) 第六十一章 祁王(下) 第六十二章 议和(上) 第六十三章 议和(中)
第六十四章 议和(下) 第六十五章 南下(上) 第六十六章 南下(中) 第六十七章 南下(下)
第六十八章 种家军(上) 第六十九章 种家军(中) 第七十章 种家军(下) 第七十一章 折门女将(上)
第七十二章 折门女将(中) 第七十三章 折门女将(下) 第七十四章 月茹(上) 第七十五章 月茹(下)
第七十六章 帝师(上) 第七十七章 帝师(下) 第七十八章 帝姬(上) 第七十九章 帝姬(下)
第八十章 义子 第八十一章 回京(上) 第八十二章 回京(中) 第八十三章 回京(下)
第八十四章 结仇 第八十五章 空城 第八十六章 暗杀(上) 第八十七章 暗杀(中)
第八十八章 暗杀(下) 第八十九章 皇帝 第九十章 围城(一) 第九十一章 围城(二)
第九十二章 围城(三) 第九十三章 围城(四) 第九十四章 围城(五) 第九十五章 围城(六)
第九十六章 围城(七) 第九十七章 围城(八) 第九十八章 围城(九) 第九十九章 围城(十)
第一百章 围城(十一) 第一百零一章 孤城 第一百零二章 岳飞(上) 第一百零三章 岳飞(中)
第一百零四章 岳飞(下) 第一百零五章 撤离(上) 第一百零六章 撤离(下) 第一百零七章 回銮(上)
第一百零八章 回銮(下)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一十章 国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君(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君(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安(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临安(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临安(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劳军(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劳军(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劳军(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击(上)
第一百二十章 反击(中) 结文修改,暂停几天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反击(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苗兵变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章      
正文 第一章 魂兮归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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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圣三年的九月,汴梁城特别的冷,雪下了三天三夜,冻的人心里都冒凉气。然而,比这天气更让人觉得发寒的,却是大内的坤宁殿。皇后孟氏抱着她两岁的女儿福庆公主,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十几个御医在地上跪着,汗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娘娘。”皇后贴身的宫女芙蕖小心的走上前去,“娘娘,公主已经去了,让嬷嬷们给公主换衣裳吧。”

    “胡说,公主刚才还哭呢!你们这御医怎么回事儿,一点小病都治不好,让公主难受了这么久,真的不怕本宫治你们的罪吗?”皇后一向温和,从未有疾言厉色的时候,现在可是伤心的糊涂了,公主都半天没声响了,她却浑然不觉。

    “娘娘……”

    芙蕖跪在地上,哀哀痛哭。坤宁殿现在就她一个人宫女和公主的几个奶娘在服侍,其他人都被抓去了掖庭局,并不知道是什么罪名,可是却动了大刑,而皇后一直照顾着生病的公主,对此茫然不知,现在就连神智都不甚清醒,她更是不敢提醒。

    芙蕖在宫中多年,她知道这是山雨欲来,一个应对不好,只怕这坤宁殿就要易主了。

    孟世瑶也不是全然无知,只是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那小小的孩童,是她的命啊!

    “还不快点给公主开方子用药,都在底下跪在做什么!跪就能把公主跪好了吗?”

    一个有些年纪的御医抬起头来,眼中泛着红,“娘娘,公主殿下真的去了,娘娘要保重凤体呀!”

    “放肆,你们……”孟世瑶猛的起身,却没差点栽倒,芙蕖赶紧扶她坐下,这么一折腾,孟氏却清醒了,抱着女儿痛哭失声。

    皇后不得宠,入宫多年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爱逾珍宝,谁料想一场风寒竟然要了公主的命,这可不是生生的剜了心一般。御医们也同情皇后,可是谁也没有办法,磕了头,悄悄地退出了坤宁殿。

    坤宁殿里皇后、芙蕖和几个奶娘,哭得是昏天黑地,可是孩子的父亲却始终不曾出现。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门悄悄地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一扭一扭的走了进来。她眉目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孟氏接旨。”

    孟世瑶此刻正是头脑发昏,哪里听得懂那人在说什么,宫女芙蕖厉声喝道,“大胆,坤宁殿岂能容你放肆!”

    “本宫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的,莫非坤宁殿的人想要抗旨。”

    世瑶这才认出她是皇帝的宠妃婕妤刘氏,平日里没少因为她生些个闲气,只是,现在她没心思理会她,“你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刘氏斜眼说道,“孟氏,陛下有旨,你还不跪接吗?”

    “拟旨有中书省,传旨有殿中省,不劳婕妤费心。”

    刘氏心中一滞,她可不想再费功夫,孟氏素有贤名,废后的理由本来就说不过去,一旦传出风声,朝廷上是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的,她亲自来宣旨为的就是防止夜长梦多,这会儿也就顾不上继续折辱世瑶了。

    “孟氏向来无礼,本宫也不与你计较。有旨意,皇后失德,不敬尊长,不睦宫闱,朕以夫妻之义不忍苛责。然皇后数违教令,日渐凶顽,竟至以巫蛊为祸,谋逆朕躬。着废皇后为庶人,迁居瑶华宫,赐名冲真。”

    孟氏爱女初丧,本就心神恍惚,如今被刘氏肆意诋毁,也是没有半点反应。刘氏得意洋洋,一只手把旨意递到她面前,“孟氏,哦,不,冲真道人,接旨吧。”

    孟世瑶毫无意识的接过刘氏递来的东西,展开一看,竟然字字都是他的亲笔。她知道他无情,却不知道如此绝情。

    她的女儿,尸骨未寒。

    “冲真道人,这坤宁殿已经不是你该住的地方了,你还是趁早收拾了,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芙蕖见世瑶一言不发,急得无可奈何,只得僭越言到,“婕妤娘娘,公主新丧,就算是要皇后娘娘迁宫,也得办完公主的后事啊!”

    刘氏斜眼笑道,“你想得倒美,以为没了公主陛下就会心软,殊不知这也是孟氏一大罪状,只不过陛下不忍心说出来罢了,你们还指望着以公主的死来挽回陛下的心,别做梦了。”

    孟氏仍旧傻傻的,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芙蕖纵然是个宫女,也有三分血性,冷声言道,“刘娘娘既然是来宣旨,旨意已经宣完了,就请娘娘回去吧。娘娘若是想在坤宁殿发号施令,也得先坐上后位再说。”

    “你胆子到不小。”刘氏气极,但是现在不是跟一个宫女生气的时候,她走到世瑶身边,轻声的说道,“你占着皇后的位置这么长时间,天天碍着我跟皇上的眼,也该够了。都这样了,还赖着不走吗?”

    是够了,圣旨从她的手里滑落,跌进尘埃。

    孟世瑶抱起女儿就往外走,芙蕖急了,“娘娘,您别信她,公主新丧,咱们宫里没人去报讯,就算是御医去了也得等一会儿的功夫才能到福宁宫的。”

    “公主病了这么些日子,陛下要是在意,早就来了。”刘氏急忙的说道,心里面是更恨芙蕖了。

    孟世瑶对她们说的话恍若未闻,就只是踉踉跄跄的往外走。

    “娘娘。”

    芙蕖起身要追,却被刘氏拦住,“她自有她的去处,你可走不了了。”

    “你想干什么,我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坤宁殿押班,你敢动我。”

    刘氏奸笑着,“我有什么不敢,那个死老太婆,她早就该死了。碍着我的事儿的,都该死。你的好姐妹们都被我关进了掖庭局,断手的断手,割舌的割舌的,这不,轮到你了!”

    芙蕖心知必死,索性骂个痛快。“你就是杀了我,这坤宁殿你也住不进来。大宋朝,还没有一个贱婢能当皇后的,太皇太后在天上看着你呢,天黑的时候,你可别睁眼!”

    孟世瑶抱着她幼小的女儿茫然的往外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并不能知道后面在争执些什么,就那样走出大殿。到处都是刺目的惨白,天上飘着大雪,她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只是一颗心越收越紧,紧得喘不过气来。

    冬日里的梅花,提前开了。
正文 第二章 魂兮归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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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越来越强,世瑶不由得眨了眨眼,旁边一个小丫头高兴的说道,“姑娘醒了!”

    世瑶好像觉得自己的怀里空了,猛地坐了起来,“福儿。”

    “姑娘叫谁!”

    世瑶这次终于听清楚她说的话了,也看清楚眼前说话的这个正是自己家里的丫鬟云纤,可是,她已经没了好几年了!

    很快,世瑶就释然了,“云纤,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云纤吓了一跳,姑娘一早上起来这是说什么胡话?

    “姑娘,是不是做了什么梦呀?”小丫头紧张的不行,生怕她家姑娘是让什么东西给撞客了。

    世瑶疑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大对头。眼下这地方,布置的整洁雅致,与华丽隆重的坤宁殿大不一样。再看那梳妆台,美人屏,都是自己闺阁中的东西,她不是被废黜到瑶华宫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又回了家?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呀?”

    云纤的手扶上世瑶的肩,温温热热的,世瑶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然而,她在宫中这些年,学得最通透的本事便是隐忍,眼下情况不明,就是当着最贴心的婢女,她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哦,我没事儿的,刚做了个梦,转眼又想不起来了。”

    云纤这才松了口气,“哎呀,姑娘刚才的样子可吓死奴婢了。”

    世瑶歉意的笑了笑,十几年的主仆情分,跟亲人也差不多了。

    “奴婢服侍姑娘梳洗吧!”

    世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稚嫩的面孔,沉痛的双眸。

    她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腔外,可是,面上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改变,就连呼吸,都没有半分的停滞。

    孟世瑶安安静静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猜想着她是又活过来了,并且还回到自己还没进宫的时候。但是,她从来不信鬼神,实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如此诡异的事情,而她的福儿又去了哪里,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等着她!

    福庆公主是她心中最不能碰触的伤痛。

    孟世瑶是当今皇帝的祖母太皇太后高氏亲选的皇后,从她进宫的那天起,她就成了皇帝生母朱太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她与皇帝之间的感情,自然也深受其害。她可以不在乎皇帝宠爱谁,也可以忍受刘婕妤的无礼和朱太妃莫名其妙的苛责,她甚至也可以不介意他们三人联合把她废黜。但是,她不能不再乎她的女儿垂死挣扎的时候,她的祖母和父亲不但看都不曾看上一眼,反而却把这当成了废后的千载良机。

    何等凉薄!

    孟世瑶不能不恨。她一再的隐忍和退让,换来的不是理解和宽容,而是无穷无尽的阴谋陷害,就连福庆公主的死因,都令人怀疑。

    她此刻虽然还不能完全接受重生的事实,可是,头脑却比之前要清醒许多,越想福儿发病以来的事情,就越是感到心惊,她的福儿,恐怕不是因病而亡的吧!

    孟世瑶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攥着,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也没觉得疼。

    老天爷,你是让我回来给福儿报仇的吗?

    亦或是,赎罪?赎一个母亲的懦弱之罪!

    云纤给她家姑娘梳理着头发,丝毫也没发现世瑶情绪的波动,她转身招了招手,随后,四个梳妆整齐的小丫头端着纯银制的面盆依次进来,水面上飘着新摘的花瓣,从香气上判断倒像是兑了异域的香露。云纤试了试水温,觉得满意才服侍世瑶洗手。

    世瑶知道这水是一盆比一盆热的,为的是保养皮肤。可是,这些都是宫里的规矩,她还在家的时候,哪有这么大的谱儿!

    “这?”

    “就知道姑娘怕麻烦,可是这是于老夫人吩咐的,说是对姑娘大有好处,奴婢可是不敢不听。”

    云纤一边说,一边准备给世瑶擦手,却不知道世瑶听到于老夫人四个字,跟晴天霹雳差不多。她看着自己像是十五六岁,那时候可早就没有于老夫人了。

    “去拿黄历来。”

    世瑶的语气急匆匆的,云纤也不知道为的什么,赶紧给旁边一个小丫头使了眼色,让她去拿来。世瑶自顾不得洗手,赶紧拿过黄历翻看,只扫了一眼,心就更慌了。元祐四年!可是她的外祖母于老夫人应该是元祐元年就过世了的呀!

    世瑶觉得自己心就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虽然镜子里还是那个人,但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孟世瑶。

    “姑娘今天怎么怪怪的,也不对,昨儿从宫里出来就很怪。”云纤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这一句倒像是醍醐灌顶,世瑶马上记起来她正是元祐四年三月进宫面见的太皇太后,那是八年前的事儿了。而她随后被召入宫中的侍奉太皇太后,三年后立为皇后。

    眼前跟那个时候倒也相像,但是,外祖母还活着,这是怎么回事儿?会不会爹娘也都活着。世瑶五六岁的时候父母相继过世,现在不由得还抱着一丝希望。可是她除非疯了才会去问丫鬟,我爹妈还在不在?

    “你先下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世瑶是打量着如果她母亲还在世,那么云纤一定会劝她去给夫人请安,或者叫人去夫人那边报信说是姑娘不舒服。可是,世瑶却失望了,云纤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还把外间站着的几个小丫头给叫走了。

    孟世瑶一个人在屋子里到处翻翻捡捡,果然是找出了不少自己以前的东西,还有平日里写的一些小诗,小文儿什么的。由此看来,她还是孟世瑶,除了原本应该三年前就过世的外祖母还活着,其他什么都没变。父母兄长具已过世,家里只剩下祖父、嫂嫂和一个四岁的侄儿。而她祖父常年在城外的庄子上住着,家里实在是冷清。

    “姑娘,奴婢把早餐端来了。”

    没一会儿功夫云纤又进来了,端着一托盘清粥小菜,倒还是世瑶一贯的口味。世瑶进了几口,吩咐道,“你去跟少夫人说一声,我要去一趟外祖母家,请她帮我备车。”

    “姑娘,少夫人刚刚带着小少爷出城进香了,要去也得明天才行。”

    虽说还是原来那个人,但是这样的琐事她哪里还记得!

    云纤却继续说道,“姑娘可真是吓糊涂了,昨天脸色就不好,问什么都不说。今儿一早有人传小报儿,才知道昨天跟您一起进宫的林家姑娘惹怒了太皇太后,受了好大的训斥。少夫人一听说,就知道姑娘也是要受惊的,又不好马上给姑娘请大夫,就赶紧去进香了。”

    世瑶在家的时候,赵氏对她极好,虽然没有母亲,但是赵氏对她的照顾,就好像母亲一般。只可怜这赵氏也是个命苦的人,刚刚生下儿子,丈夫就战死了,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只怕她也要跟着去了。

    孟家世代忠烈,自随太祖起兵以来,除了世瑶年迈的祖父孟元和四岁的侄儿忠厚,其余男子全部战死沙场。

    孟氏一族最大的荣耀,也是这个家族最深重的悲伤。

    “姑娘躺躺吧,奴婢去拿安神汤来。”

    “不用了,我不要紧的。”

    云纤仔细瞧了瞧世瑶,虽然神色凝重,但是气色还好,于是劝道,“那咱们出去走走吧,花园里迎春开的正好呢。”

    世瑶点了点头,她此刻心中憋闷,出去散散也好,云纤开了妆盒请世瑶选首饰,世瑶看着其中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眼熟,顺手就拿了起来。

    “这不是?”

    “这是去年姑娘生日的时候老夫人送的呀,姑娘一直没舍得戴。”

    这明明就是世瑶立后哪天,他送给她的,怎么会是外祖母送的?

    立后?我是什么时候当了皇后了!我是谁的皇后?世瑶突然头痛欲裂。

    “啊!”

    “姑娘你怎么了?姑娘,姑娘。”

    世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赵氏满脸关切的坐在床头,眼睛红红的,“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

    “我怎么了?”

    “你都昏过去一整天了,大夫说你是受惊过度,嘱咐要好好休息。”

    “让嫂嫂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去见你哥哥。”赵氏边说边抹眼泪,反倒要世瑶来劝慰她,可见是着实担心。

    “今天可多亏了云纤,小丫头胆子却大,当时就叫外面去请了大夫,若是等到我回来,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样子呢!”

    “这……”

    世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赵氏却会错了意,“你放心,云纤办的很好,她把你屋子里攒下的五十两银子都给了大夫,让他不许对外乱说一字。现在那些办小报的着实可恶,专爱打听官宦人家的私事,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朝廷禁了多少次也禁不住。”

    小报?世瑶前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只是没那么大的影响,这一世,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变故。然而,世瑶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她四处打量,终于看见那对白玉手镯,可是,她却再也想不起来这镯子有什么不同了。
正文 第三章 风雨之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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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月来,不断有官家女子奉诏入宫参拜太皇太后,稍微有点脑子的就明白,这是要给即将成年的皇帝选妃了。随着入宫的女子越来越多,整个汴梁城都跟着沸腾起来,做衣裳的,打首饰的,传消息的,办小报的,俨然是一场君民联谊的狂欢盛宴。而独与这场欢宴格格不入的女子,此刻正惊魂未定的坐在马车上。

    这辆车堪堪闪过一辆疾驰而去的马车,正停在路边喘息,跟车丫鬟们可是受惊不浅,战战兢兢的问了声,“姑娘,你还好吧?”

    “不要紧的。”

    丫鬟见姑娘没事,禁不住抱怨起来,“那是谁家的马车,大街上就敢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外面赶车的低声劝道,“姑娘莫要高声,小的看着像是徐王府上的马车。”

    车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对话,撩开一点子帘,隐约可见是个清丽的少女。虽然不是十分惊艳,但是那一份气定神闲,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女子正是孟世瑶,勉强在家歇了两日,刚见点起色就忙着往外祖母家里去。

    世瑶不自觉的回头望了一眼,不过,也只是看见了一阵尘土罢了。她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要甩去满心的怅然若失。“前面就到了吧?”

    “还有一段路呢,姑娘!”

    “那就快点走吧,不要生事!”

    世瑶身边的丫鬟并不是平日里跟着的云纤,而是个更小的,叫做雨桐,因为云纤病了,所以她才补了上来,事实上,前世跟着世瑶一起进宫的,也是这个雨桐。

    雨桐年纪小,人也机灵,并不怕她姑娘,反而嗔怪道,“姑娘可真是不该这会儿出来,如今这街面儿上乱哄哄的,若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才好?”

    孟世瑶坚持要出门,自然是有她的道理,不过,却是不能对任何人宣之于口的。

    那雨桐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家姑娘另有心事,兀自滔滔不绝,“姑娘您是不知道,自从那个林姑娘被太皇太后训斥了之后,那些等着入宫的姑娘们忙着换衣裳改首饰,又闹了个人仰马翻。更奇的是,不仅是那些个手艺匠人们着忙,就连那些做小买卖的,都跟着红火起来了,现如今虹桥两边都是摆摊做生意的,只怕咱们不好过去呢!”

    世瑶叹了口气,“也闹不了几天了。”

    “嗯?”

    雨桐似乎没听清楚,想再问的时候,世瑶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雨桐见状,只得催促车夫快走。

    街面上的声音喜悦而欢腾,听在世瑶的耳朵的里,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平实的愉悦,对她来说,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她心中的凄凉和伤痛,并不曾因为重生而减少半分,她反而更加矛盾,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孟世瑶记得很清楚,用不了几天太皇太后就会召她入宫,只不过,既不是皇后,也不是天子妃嫔,旨意仅仅是侍奉太皇太后而已。皇后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当得上的,让太皇太后认可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不想当皇后却要简单得多,哪怕是丁点儿的小事,也可能让她失去信任被逐出宫廷。

    孟世瑶在太皇太后的崇庆宫熬了三年才最终坐上了后位,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也充满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艰辛。若是太皇太后只是寻常的内宫妇人,所有的争斗,不过是宫闱私事而已,可是,她却是奉着先帝遗诏辅政的皇祖母,那争的可就不仅仅是巴掌大的天空了。

    这种争斗,注定不死不休!

    而她,既有机会重生,是否可以过全新的生活?

    皇帝赵煦、皇太妃朱氏跟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可谓由来已久,世瑶在他们的夹缝中生存了八年,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现在有机会重新来过,世瑶不知道是否还应该把自己陷入她一潭泥淖之中。

    世瑶突然生出一丝向往,也许,她可以重新过回平稳安乐的人生。可是,她毕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能查清福儿的死因,也仅有这一次,能把朱氏和刘氏所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一一奉还。

    她到底该如何决断?

    孟世瑶的正苦心思虑,车子却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欢快的声音,“姑娘到了,快去通报老夫人。”

    世瑶外祖家就在大相国寺旁边,本不算远,却因为人多混乱,走了小半日才到。老夫人于氏早就在堂上等着,听见仆人来报,恨不得接了出去。

    虽然两世相隔,然音容笑貌并不曾忘,如今见了,真真就是自己的外祖母,哪能不伤心流泪的?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于氏老夫人一边哄着一边取了丝绢给她拭泪,可是哄了半天也不见好,不由得拿眼扫着雨桐。

    雨桐被老夫人盯得慌了神儿,讷讷言道,“可能是来的路上被徐王的车架给惊了吧!”

    于老夫人听完,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世瑶并没有任何不妥,这才笑着说道,“明明都是大姑娘了,脾气却越发的像个小孩子。太皇太后四个儿子去了三个,现如今就只剩下徐王,那自然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受了他的惊吓,也实在是没法子的事儿,外祖母叫人给你炖上参茶压惊,瑶儿莫要哭坏了身子。”

    世瑶的心里是又高兴又难过,听老夫人这样一说,赶紧止了泪,笑着说了些个闲话。老夫人见再无异样,这才安了心。“我听说你是跟荣安郡主的孙女同一日进的宫,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否迁怒与你,当日具体情形怎样,你仔细跟我说说。”

    那日进宫的情形世瑶是当真记不清楚,她在这个世上醒来已经是入宫之后的第二天了,至于前世,她并不记得有个什么荣安郡主的孙女,倒是恍惚记得是有个姓林的女孩,但是那姑娘规规矩矩的,并不像此间传闻的那样张扬跋扈。

    “林淑娴?”世瑶恍惚记得是这么个名字。

    “正是了。她的祖母荣安郡主,是先梁国大长公主的女儿,到了这一代虽然已经是远枝,但是好歹也是沾着亲的,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竟让太皇太后半点情面也不留?”

    孟家世代为官,能与之婚配的于家自然也不是白丁,而于老夫人就连梁国大长公主这种已经没了四十多年的人物,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可见出身非同一般。可是她的问题世瑶哪里能够回答,只好支吾道,“我们虽然是一同入了宫,觐见的时候却是分开的,恍惚听见几声高声,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那位林姑娘的打扮,却是记不大清楚了。”

    “也难为你了,太皇太后雷霆之怒,谁敢承担。”

    雨桐在一旁说道,“可不是把姑娘吓得不轻,这不,一直吃着药呢。”

    世瑶撇她一眼,“不许胡说。”

    “哪里是奴婢胡说啊,临行的时候少夫人还叮嘱奴婢,请老夫人让人弄些安神汤来用,说是姑娘的身子要紧,还请老夫人不要见怪,改日她亲来赔罪。”

    “哪有那么些忌讳,你家少夫人也太谨慎了些。她对瑶儿这样用心,我谢她还来不及呢。只是瑶儿到底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受了点惊罢了,现在已经是大好了,请外祖母不要担心。”世瑶频频用眼神阻止,可是那雨桐却恍若未见。世瑶心想着,自己前世怎么就带了这么大傻大姐进宫去了,那时候看是单纯,现在看来,简直是愚蠢!而自己,也没比她强哪儿去!只是,云纤毕竟是年纪大了,马上就该放回家去的,还真是有些为难。

    “那就好,只是林家丫头那事儿,你没有受她牵连吧?”老夫人紧张的问道。

    “牵连倒不至于,瑶儿只是中规中矩的,并不曾有什么错处。”

    “那便好了,我这些天都一直惦记着,少夫人派人过来只说无事,可是林家姑娘的事情越传越离谱,我总是不能安心。”

    “我当日就在宫中,具体的情形都不甚了解,外面的人如何知道的那般清楚,想来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也是,那么太皇太后见了你,可说了些什么?”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请了个安,问了几句话就让退下了。”

    于老夫人显然有些失望,瞧了瞧世瑶,旋即释然了,“也好,宫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呆得下去的。”

    “外祖母也不想瑶儿进宫吗?”世瑶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于老夫人毕竟是真心疼惜她的,若是她也觉得进宫并非明智之选,那她也许真的应该考虑放下过去的种种,开始新的生活。

    “这种事情我们想不想都没有用。”于老夫人叹了口气有继续说道,“太皇太后此番大动干戈,一定是要立皇后的,你要是能够母仪天下,自然是上上的荣耀。可是宫里实在是太过复杂,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皇上的生母朱太妃,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特别是朱太妃。你性子单纯,只怕难以应付,若是能够嫁个寻常的官宦子弟,夫唱妇随白头到老,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世瑶倒是佩服外祖母能够未卜先知,这宫里头,头一个难缠的人,可不就是朱太妃!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她就不肯安分,太皇太后驾崩了,就更没有人能弹压她。那道废后的诏书,虽然是赵煦亲笔,刘氏相传,但是,世瑶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朱氏的坚持,赵煦绝不敢废她,也不至于如此。

    原本已经淡了些许的恨意,此刻却越积越盛。

    你竟然那样迫不及待扶刘氏上位,丝毫不顾福庆也是你的亲孙女!而我若是不为自己跟福庆讨个公道,岂不是又要白活一世!
正文 第四章 风雨之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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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看起来辉煌壮丽,其实,不过是贪婪和**的私生。

    世瑶虽然不能放下仇恨,却也并不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埋葬。她心里算计着,毕竟还有三年的时间,利用好服侍太皇太后的这三年,也许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孟世瑶也知道这样的想法过于一厢情愿,因此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即使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不是战火纷飞,就是冷宫幽禁。

    “姑娘这几天总是做噩梦,不如明儿一早去大相国寺上柱香吧。”

    世瑶前世并不信佛,如今遭遇这么多诡异事,心里也想去拜一拜,况且这里离大相国寺很近,去一趟倒也方便。于是第二天一早就跟于老夫人商议,谁料想,一向信佛的老夫人却不同意。

    “你想去拜佛这是好事儿,只是这些日子先别去,大相国寺最近人太多,碰上皇亲宗室还要回避,还是等过了这阵子吧!礼佛贵在诚心,你就陪我在这小佛堂诵诵经,也是积福积寿的好事。”

    世瑶倒是没什么意见,可是雨桐却有些急,“老夫人,姑娘这几天总是作噩梦,还是去庙上拜一拜才安心些。”

    于氏听闻此言,紧张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世瑶有些埋怨雨桐嘴快,急忙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过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罢了!”

    于老夫人一边吩咐人请大夫,一边把世瑶拉到自己身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我瞧着你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莫不是那天来的路上受了惊吓!”

    世瑶赶紧摇摇头,“不是的,自从宫里出来就总是做恶梦。”

    于老夫人听了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受了惊,难为你小小年纪要经这么一遭。你都梦见什么了?”

    世瑶一时也没想到老夫人会问这个,她梦见的事情哪里能说,于是脱口言道,“火,到处都是火。”

    “火!”老夫人皱着眉头喃喃道,“火烧旺运,按理说这是吉兆啊,难道?”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梦到哪里起火?”

    世瑶几次梦到整个汴梁城四处起火,除了战乱,她实在是想不到别的,然而又不敢惊着老夫人,只含糊说道,“也说不清是什么地方,只是乱梦罢了。”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世瑶,随即叹了口气,“今天先让大夫瞧瞧,该吃药还得吃药。明儿一早我叫人预备了,带你一起去。”

    大相国寺是“为国开堂”的皇家寺院,辉煌鼎盛自然无需赘言,世瑶前世倒也曾经陪着于老夫人来过几次,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时间又很久远,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然而这一次,刚只进了大雄宝殿,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异样。

    “老夫人,方丈请您到禅堂叙话。”

    一个小沙弥面目清秀的小沙弥径直走了过来,略施一礼,说话倒也随意,显然是常见的。然而老夫人却面带惊讶,“方丈禅师多少年不见外客了,今天怎会如此破例?”

    小沙弥微微笑道,“小僧也有些奇怪,只是方丈这样吩咐,还请老夫人移步。”

    “自然,自然,能够聆听方丈法谕,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世瑶一听方丈多年不会客,今日突然就要见外祖母,心里便“咯噔”一下,她马上说道,“外祖母尽管先行。我带着雨桐再往别处去瞧瞧,只需多叫几个家人陪着,外祖母放心。”

    老夫人忙道,“那怎么可以,你跟我一起去就是了。”

    世瑶犹豫着说道,“可是方丈并没有要见我,只怕去了唐突!”

    “傻孩子,方丈怎么会是计较之人,再说,这是多难得机会,求都求不来。”

    旁边的小沙弥也笑着说道,“正是,姑娘一起请吧。”

    世瑶不好过分违拗,只得跟在老夫人身边,七拐八拐进了一座小院,远离正殿,极为清静雅致。老方丈看上去得有七八十岁了,几个同样有年纪的僧人跟着他诵经。于老夫人带着世瑶悄悄地跪在后面。许久,诵完了经书,其他的僧人退去,方丈才起身与老夫人说话。

    那些禅机谶语世瑶听了似懂非懂,她心里的那些疑虑想问却不敢开口,正是心烦的时候,方丈却突然说道,“孟施主,既来之,则安之。”

    “方丈……”世瑶心惊,抬头看时,就只见老方丈低垂着眼,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向她。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

    于老夫人接口道,“方丈,我这外孙女命苦,打小儿就没了父母。如今长到这般年纪,老身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可是,近日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日日梦魇,还请方丈指点迷津。”

    “孟施主是心中有事,须知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孟世瑶几乎可以确定,这老方丈比她本人都还了解自己,她委婉言道,“方丈,信女最近时常梦见一些古怪的事情,为此困惑不已。”

    方丈抬头笑道,“是梦吗?”不待世瑶回答,方丈继续说道,“是真非真,是幻非幻,一切自在施主的心里罢了。”

    “方丈,我不明白。”

    “你也不用全都明白,你要知道,你此一世应天命而生,避无可避,与其自寻烦恼,不如顺天应命。”

    “可是我就不能过寻常的生活吗?”

    “十缺一二,也算圆满了,过于苛求,反而不美。老衲乃是方外之人,本不该理会世事,但是,为苍生计,今日不得不多此一举。姑娘的运数系着天下人的运数,贵之极,也险之极,慎之重之。”

    于老夫人听的目瞪口呆,“方丈,这……”

    “老夫人是积善积福的人,万事不用操心,令孙女的事情,几日内就可知道分晓。”

    “多谢方丈,老身想要给这孩子求一枚平安符,不知可否请方丈加持?”

    “孟姑娘自有福泽,老夫人无须如此。”

    孟世瑶很怕继续说下去徒惹老夫人担心,于是赶紧跟方丈告辞。待出了禅院,老夫人禁不住抱怨道,“你这孩子,方丈是慈悲的人,若是我们诚心恳求,断不会不答应的。”

    世瑶笑道,“正因为方丈是慈悲的人,他说不用,一定就是不用的。”

    “话虽如此,但是我总是心惊。你一个小小女子,如何能左右天下的运势!”

    “这,我也不明白,许是方丈过誉了吧。”

    老夫人对大相国的方丈禅师那是深信不疑,她心中暗想着,这样的命数,于女子只怕是要做到太皇太后那个样子才行,可是她的瑶儿,怎能应付得了宫中的那些个尔虞我诈。贵之极必然是要险之极的,她倒情愿孩子一生平安。“不管怎么样,这话你万不可以对旁人提起。”

    第二天,孟府果然收到旨意,宣孟世瑶于三日后入崇庆宫侍奉太皇太后。除了世瑶对此早有准备,大家都被这样不明不白的旨意弄懵了,好一阵子都回不过神来。

    孟府的几个家人在正厅给于老夫人磕了头,然后才说道,“旨意让姑娘三日后就进宫,老太爷让奴婢们来接姑娘回去。”

    “怎么会这样?”老夫人皱着眉头沉吟道。

    这可不是婆子们能回答的问题,半天也没人敢接茬,不过,倒是有个大着胆子说道,“听传旨的公公说,就选了咱们家姑娘一个人进宫侍奉,虽然没有正式的旨意,不过,太皇太后的心里,就是准备立为皇后这个意思了。”

    那婆子本是想讨老夫人的喜欢,谁料却没有用对地方,于老夫人怒道,“太皇太后的心思岂能胡乱猜测,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要说了,你家姑娘就是进宫去服侍太后的,与立妃立后没半点干系。想来你们少夫人也会有交代,但是我少不得还要哆嗦几句。你们谁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可别怪我不客气。你们莫要以为老身不过是外家,管不得你们,事关你们姑娘,我是绝不会容情的。”

    “奴婢们不敢,不止是少夫人,就连老太爷都亲口吩咐过的,奴婢们纵有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过是敢在老夫人这里多句嘴,出了门儿是一个字也不敢提的。”

    “这样最好,以后务必要加倍谨慎。”于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叫过一个丫头,按着过年时的例,加了两倍的赏钱。又嘱咐了世瑶多少话,才放了她家去。

    世瑶回到家里,立刻就感觉出氛围不一样了。嫂嫂赵氏带着侄子忠厚亲自迎到了二门,丫鬟仆妇立在了两厢,还不等叙话,赵氏就悄悄说道,“老太爷吩咐,让你一回来就去书房,已经等了半天了,你快些吧!”

    世瑶也顾不得梳洗,急忙赶到书房,书房里平日伺候的人都被打发出去了,就只有祖父孟元一个人独坐在书案后面,眼中尽是忧虑。从前世瑶去外祖母家中,老人们总是要互相问候的,如今,也是全都免了。

    “旨意你都清楚了吧?”

    “是的。”

    孟元顿住,一时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说道,“到时候宫里会派人来接,可以带的东西很少,我已经让你嫂子去准备了。”

    “是。”马上就要离家,世瑶心中难过,然而在孟元跟前又不敢露出来,是以话越来越少。

    孟元低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儿真是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别家女孩儿都是自己家报的到部里,太后选定了在宣进宫,也不知道是谁宫里头提起了你,竟然直接就宣了进去。那时候怕你选上,让你寻常穿戴入了宫,谁知道反而因为林家的女孩儿,把你给显出来了,说来却是我害了你。”

    孟元老了,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又都殁在了军中,他曾经征战沙场的气势,现在已经是荡然无存。他就只想带着孙女和重孙子过完剩下的日子,可惜,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祖父这么说,孙女万不敢当。能让太皇太后瞧上,是孙女的福气。只是孙女以后不能侍奉左右,还请祖父保重自身,勿以孙女为念。”

    “你是个好孩子,嫁到谁家祖父都不担心。可是偏偏要进宫去,我着实是放心不下。想来应该教给你的,你外祖母都教过了,她的见识不亚于男子,你要听她的话。”

    “是,外祖母教导孙女要尽心孝敬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皇太妃。”

    孟元听到皇太妃三个字,心中一沉,“皇上现在年纪不大,但是已经看出来跟太皇太后有所分歧,以后只怕会更甚,你夹在二者之间实难做人。”孟元沉思了半天,随后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若是实在为难,你就犯个错让太皇太后逐你出宫吧。看在我孟家世代忠勇的份上,应该不会太为难你,虽然以后也艰难,但总可以保你平安度日。”

    世瑶听着,眼泪扑扑簌簌的就下来了,她记得前世祖父就是这么说的,也正是因为祖父说了这些话,她拼了命也要讨好太皇太后,绝不肯让孟氏蒙羞,而现在,她现在已经拿定了其他的主意,只怕顾不得孟氏的体面了。

    “瑶儿……”好好的孙女这样不尴不尬的入宫,孟元心理本就难过,见孩子掉泪,自己也快要忍不住。

    世瑶狠狠地擦了擦泪,“祖父不要这么悲观,事在人为,未必就是绝路。”
正文 第五章 入侍崇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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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庆宫并不算多么的辉煌壮阔,甚至带着几丝简朴的气息,在整个皇城里,毫不起眼。但是,进了这宫里的人,喘气都带着小心,那份谨慎,就好像连一草一木都不敢惊动似的。孟世瑶在崇庆宫外叹了口气,绕了一圈,她终是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回来,她就再不是从前的孟世瑶了。

    “姑娘。”云纤见她发呆,小心的拽了一下她的衣襟。

    世瑶回过神来,举步进了崇庆门,她对崇庆宫是再熟悉不过了,前世,她在这里住了三年多,这一世,恐怕也不会少。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迎她入宫、安置住处的,竟然是崇庆殿都知康有禄。

    都知,就是人们常说的掌宫大太监,康有禄是太皇太后身边第一得意的人,他亲自来接世瑶,这让她很是惊讶。“大总管一向繁忙,这点小事儿怎么好劳烦你亲自料理。”

    康有禄半低着头,笑得既不谄媚,也不热烈,那种恰到好处,直让人觉得舒坦,“姑娘果然好记性,只见过那么一面就记住了。太皇太后说,姑娘今儿头一天进宫,难免心慌,那些小的们办事毛毛躁躁,也就是咱家盯着,她老人家才能放点心。”

    “多谢太皇太后,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觐见谢恩?”

    “姑娘先别着急,陛下现在崇政殿议事,要到什么时辰也是不一定的,姑娘先随咱家安置妥当。陛下专门拨了人在姑娘身边伺候,要做什么,她都会提点姑娘的。”

    世瑶知道康有禄所说的陛下,指的并不是皇帝陛下,而是这崇庆宫的主人,太皇太后高氏。这世上,也只有她一个人,能跟皇帝并称陛下。

    权倾天下,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

    “如此,多谢公公了。”

    “姑娘随咱家来吧。”

    世瑶跟着康有禄往后殿去,路过正殿崇庆寿康殿的时候,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她一生的荣辱,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康有禄笑道,“姑娘以后少不得要到正殿上来,现下还是先去安置吧。”

    世瑶低声道,“入宫不能先去拜见太皇太后,实在是心中感愧。”

    康有禄微微点了点头,“姑娘有心了,只是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半刻。”

    崇庆宫后殿旁有座静逸阁,世瑶前世就住在那里,今生也是一样。崇庆宫的押班宁馨早就在门口候着,彼此见过,才进屋去安置。世瑶早就让云纤准备了赏人的荷包,其中有个装了块上等的翠玉,是特别给康有禄的,太监做到他这个份儿上,赏银子,只怕就得罪了,这些都是前世的世瑶不曾留意过的事情。

    “姑娘客气。咱家还要去崇政殿伺候太皇太后,这里就交给宁馨儿,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到上殿找我就行了。”

    世瑶命人送了康有禄出去,自己细细地打量起这净逸阁,面阔三间,进深两间,虽不算大,但是作为起居之所也是绰绰有余。所有的布置,都跟前世也没有太大的差别,来来回回伺候的宫女,也有几个眼熟的。只是那掌事的宁馨姑姑,她却并不是十分的熟识,就只记得是崇政殿四位押班中的一位,算是掌事大宫女,如今拨来服侍她,可见是太皇太后额外重视了。

    宁馨带着十数个宫女进来拜见,四个大的分别叫做,魏紫、姚黄、欧碧、团红,这可都是牡丹的名品。世瑶觉得太过张扬了,心中略有些不安,她瞧了瞧宁馨,犹豫的说道,“这名字?”

    宁馨略微自得的笑道,“这名字是奴婢取的,那日挑了她们几个到姑娘这边来服侍,又正好太皇太**中品评牡丹,奴婢就想着给这几个丫头改个名儿,太皇太后也说甚好,很有皇家气势。”

    宁馨笑道意味深长,世瑶不好再提,放眼瞅着那六个小的,果然有一个圆圆脸,圆圆眼睛的小丫头,她鼻子一酸,强自镇定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跟我以前的丫鬟倒是有几分像。”

    “回姑娘,奴婢芙蕖。”

    “好。”世瑶感她前世忠义,后来落到刘氏的手里,恐怕难免惨死,世瑶死死忍耐着才没露出痕迹,淡然说道,“我瞧着你十分投缘,以后就跟着云纤在我身边服侍吧。”

    “姑娘。她只是外间做事儿的,年纪又小,只怕一时之间难当大任。”

    “不要紧的,让她跟云纤慢慢学着,也没有多少犯难的活计。”

    世瑶这样决定了,宁馨不好说什么,转眼见云纤似有疲态,替她把赏银发了。世瑶忙道,“云纤早起时似有些不适,临时不便换人,先让她去歇着吧,明日若是不好,还得麻烦姑姑给她讨点药来。”

    云纤的病并没有完全好,但是世瑶仍然把她带进宫来了。前世她一心一意讨好太皇太后,有太皇太后护着,带谁进宫都不妨事,但是,她此番并不打算听由任何人的摆布,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孟世瑶再不似从前那般天真,贴身伺候的人,忠心固然要紧,但是机智更要紧。云纤,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些许小事,奴婢自去安排。”

    那芙蕖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赶紧出列言到,“奴婢去照顾云纤姐姐吧。”

    世瑶由着她们去安排,自己跟魏紫几个说话,她做皇后的时候,这几个有出宫去的,也有跟着的,跟着的恐怕下场都好不了,只可惜,她那时候神志恍惚,也不知具体的情形。

    世瑶对这些丫头们,除了前世的情分,还有一份歉意在里头,因此格外的和善。众人不知这缘故,还以为世瑶当真是半点气性儿也没有,自然是有了百样的心思。

    宁馨安顿好云纤,就见阁中主仆们笑做了一团,她轻轻咳了一声,丫头们才各自站好。世瑶不以为意,拉着宁馨的手要与她同坐,宁馨却始终推让着,最后也只肯在脚踏上坐了。

    “没想到陛下会派姑姑过来帮衬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姑姑才好。”

    宁馨笑的温婉得体,“奴婢服侍姑娘当不得一个谢字,只不过是因为宫中礼仪复杂繁琐,姑娘初进宫,少不得得有奴婢这样的人随时提醒着。等到日子长了,也就用不着奴婢了。”

    “姑姑太客气了,世瑶在宫中万事生疏,还请姑姑时刻提点。”

    宁馨是个温柔和善的人,跟前世的那个并不一样,那一位眼巴巴盯着上殿的差事,恨不得立刻离了世瑶回上殿去。那时候的世瑶也是平和无争,由着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今日进宫之前还琢磨着应该怎么收服她,现在看来竟然是省了许多功夫。

    “姑娘先歇歇,午膳马上就有人送过来,只不过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不是会在午膳之前回来,若是回来了,还得请姑娘谢恩了之后再用膳。”

    这么点规矩世瑶是很清楚的,不过还是要谢她提醒。以世瑶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崇政殿的事情完了,她是要陪着皇上一起用膳的,然后下午还要批折子,真正回宫的时候,差不多要到黄昏了。

    若论勤政,开国以来,没有一位皇帝比得了这位太皇太后,这也是世瑶钦佩高氏最主要的原因。

    世瑶正百无聊赖的等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儿,“太皇太后说了,姑娘今日头天进宫,也不必拘着那许多的规矩,明天一早过去谢恩也就是了。”

    世瑶听着奇怪,按理说太皇太后议政的时候,是不会理会**之事的。更何况,她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何来这般厚待?然而,太皇太后可以施恩,她却不敢托大,“这如何使得!若是太皇太后政事繁忙,我只管等着就是了。”

    那小太监笑道,“陛下今日的确是忙,但也更是体恤姑娘,姑娘只管自便就是,千万不要拘谨。陛下还特意让嘱咐宁姑姑,下午带着姑娘御苑逛逛去。”

    “如此,请带我叩谢太皇太后。”

    世瑶并不敢真的就此松懈,趁着太皇太后不曾召见,赶紧让宁馨把要紧的规矩给她讲了,这些东西她虽然已经是烂熟于心,但是该走的过场一点也不能落。宁馨倒是十分的尽心,事无巨细,讲的明明白白,世瑶暗中赞许,无形中亲近了许多。

    宁馨也在暗中观察着世瑶,见她行事沉稳有度,竟完全不像十五六岁的女孩,心中更加佩服太皇太后眼光。

    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够平衡得起宫中的各方势力吧!

    两下里互相试探着,互相也都算满意。头一天就要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可是,有人却偏偏见不得这样的平静。
正文 第六章 入侍崇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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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妃的赏赐十分的丰厚,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若是赏赐新晋妃嫔,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对于一个进宫来服侍太皇太后的世家女子来说,却是有些过了。

    世瑶让宁馨把东西接了过来,轻声说道,“按理说受了太妃娘娘的赏,就应该马上过去谢恩的,只是我头一天进宫,还没有正式的陛见,并不敢随意走动。太妃娘娘的恩德,臣女铭记于心,只待明日觐见之后,再去谢恩。歉疚之意,还请公公代为转达。”

    “这……”那老送礼物的老内监似乎面有郁色,他吊着嗓子说道,“这太妃娘娘的赏还没听说过有谁不亲自去谢恩的,姑娘是头一天进宫,这宫里的规矩可能还不大熟悉,咱家这样说也是为了姑娘着想,失了礼数总归不好。”

    “并非有意不去谢恩,各中情由还请公公转达。”

    那老内监似乎还想再说,宁馨儿却开口言到,“钱公公莫非是糊涂了,太皇太后才刚刚传了旨意,让姑娘今天好好歇着,不必拘泥宫中的规矩。谢恩的事情,太皇太后自然是有安排的。”

    那个来给世瑶送赏赐的公公,是圣瑞宫的都知,但是宁馨讲话却是半点客气也没有,可见两宫的矛盾到了何等田地。而世瑶在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能说,左右逢源,从来都不是这一朝的生存之道。

    “姚黄,好好送钱公公出去。”宁馨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钱梦吉一眼,跟她之前温柔和善的样子完全不同,竟然显得凌厉而霸道。

    世瑶一时竟不知应该感激她帮忙解围,还是应该怨她得罪人太狠。她心里很清楚,像宁馨这种在宫里都要混成精的人,是不会轻易去得罪谁的,更何况是朱太妃这样的人物!宁馨这般作为,说到底是要把她与圣瑞宫彻底的隔绝开。但是最终是为了太皇太后还是她自己,却很难判断。若是为了她自己,显然是两宫水火不容,宁馨准备给自己找一条退路,将来太皇太后驾崩了,她还有皇后可以依靠。只不过,宁馨没想明白的是,就算是她当了皇后,也的确跟圣瑞宫不睦,可是孝道压在头上,又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帝的娘!若是为了太皇太后,那么,这个高氏,绝不是前世她所了解的那个人。

    世瑶隐隐觉得,这个太皇太后,跟以前不同了。

    朱太妃的赏赐,世瑶自然是交给宁馨去打理,自己径直回了寝宫休息。钱梦吉这么一来,勾起了她许多不快的回忆,从该都不曾远去的一幕一幕,在世瑶的脑海中不断的重现。

    “姑娘为何闷闷不乐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宁馨就回来了。

    “没什么。”

    宁馨却说道,“姑娘若是把这点事儿都放在心上,以后可就有得烦了。朱太妃是先帝在世时,最受宠爱的妃子,宠爱太过,自己又不是那懂事明理的,到后来竟然失了尊卑、没了分寸,太皇太后本就十分不喜。可谁料想,先帝突然之间就病重了,皇子里,她的儿子却是最年长的。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太皇太后对她也是多有忍耐,但是人啊,总没有知足的时候。”

    “姑姑,这等宫闱私事,怎么好对我提起!”世瑶心惊,这些话,可是大逆不道!

    宁馨很满意世瑶的谨慎,若是她顺着她的话打探宫廷隐秘,那么这一回,太皇太后恐怕就是白费心了。她微微笑道,“奴婢既然敢说,自然是姑娘该知道的。姑娘是太皇太后看中的人,给姑娘脸色看,就是给太皇太后看,敢让姑娘为难,不就是为难太皇太后!姑娘凡事也得心里有数才行,只要在崇庆宫一天,就不能让任何人欺了去的。”

    世瑶心中喟叹,这宁馨倒是全了太皇太后的颜面了,却把她置于何地呢?她若是真的当了皇后,与朱太妃闹得那么僵,将来又该怎么收场!这人心里眼里只有太皇太后,以后,怕是用不上了。

    宁馨见世瑶若有所思,笑着说道,“姑娘不必心中不安,太皇太后让奴婢跟着姑娘,就是要随时提点姑娘,在宫里,真正的女主人,就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将来的皇后。偏妃,即使是皇帝的生母,也只能是偏妃。”

    世瑶听着宁馨的意思,不但太皇太后自己要一辈子压制着朱氏,还要培养一个皇后继续压制着她,她们之间到底是多大的仇啊!但是,这一生,她不打算跟着深宫纠缠,只想在太皇太后有生之年出了这宫廷,其他的,并不是那么重要。“多谢姑姑提点。”

    “姑娘头天进宫也累了,还是歇歇吧。云纤姑娘那边奴婢会关照,只是,宫里头奴婢病了是不能请御医来看视的,只能按照症状抓点药回来。”

    “就请姑姑做主吧。”

    云纤虽病着,但是晚上还是挣扎着过来伺候,宁馨是个体贴的人,知道她主仆二人必是有话要说,顺水推舟退了出去。

    “圣瑞宫送来赏赐,奴婢刚才听芙蕖说了,姑娘自去圣瑞宫谢恩也就是了,何苦得罪了太妃。太皇太后权势再盛,毕竟年纪大了,况且,太妃才是皇上的生母啊!”

    “我自有道理,你身子不好就该歇着,可别闹出大病来。”

    “奴婢不要紧的,今天是魏紫在里头上夜,只怕马上就要过来,奴婢也说不上几句话了。”云纤平了口气,随后说道,“老太爷临行前嘱咐过的,进了宫,就是有天大的难事儿也不能带在脸上,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能得罪了皇太妃呀!”

    孟世瑶前世倒是尊重太妃,孝敬她的心同太皇太后、皇太后并没有区别,甚至经常在太皇太后跟前周全她的颜面。可是,太皇太后一死,她不知道受了朱氏多少琐碎的折磨,竟是半分也没有顾及她的好处。这些都不算什么,她最恨的,是朱氏在福庆公主病危的时候落井下石。

    世瑶知道,在宫里必须得带着面具做人,但是,这辈子想让她在朱氏面前装个柔顺恭谨,是绝无可能了。

    世瑶低叹了一口气,道理她何尝不懂,“好丫头,难为你一心为了我。”

    云纤压低了悄悄说道,“奴婢是姑娘家里带来的,不为姑娘还能为谁。只是宁姑姑实在是过于专断了,竟是替咱们把皇太妃狠狠得罪了。”

    “不可胡说!”

    “是,只是奴婢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姑娘要当心才好。”

    “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把身体先养好。”

    世瑶原本打算晚膳之前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可是,高氏却一直没有回宫。这种情况实属罕见,除非是朝廷出了大事。而原本安排在第二天一早的觐见也给免了,这让世瑶隐隐有些不安。

    一连几天,太皇太后回宫都很晚,而且宁馨也不让她去上殿。至于原因,宁馨不说,世瑶也不问。日子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过着,除了不能四处走动,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妥,而净逸阁的侍女仍旧是体贴周到的,显然,不是要把世瑶送回家的样子。

    世瑶怎么也想不起来最近能有什么大事,心中暗暗的着急。而她身边唯一信任的云纤,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些更加严重的趋势。

    宁馨破例给云纤找一位御医来看病,结果那御医一进来,世瑶恨不得把他打了出去。这人正是刘氏的同乡张涵,也是靠着刘氏才当上了太医院的院首。他帮着刘氏制造了多少事端世瑶都可以不计较,但是,福庆公主的病,恐怕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宁馨瞧着世瑶脸色不好,低声解释道,“姑娘,这位张御医虽然年轻,但是医术了得。最难得的是,他心底十分纯善,只要是病人,不管身份高低,他都一视同仁。”

    世瑶自然是知道他一向都有贤名,要不然,也不会跟宫婢出身的刘氏勾结在一起,只不过,眼下刘氏还没有受宠,让他给云纤看诊,应该也是无碍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没一会儿,张涵就从暖阁出来了,拿了张药方让宫女去抓药。

    “姑姑放心,姑娘的病没有大碍,只是之前用的药并不对症,换过之后有两天也就好了。虽然有些药不是宫女当用的,但我每日叫人送过来也就是了,必不至耽误的姑娘的病症。”

    世瑶心想,果然是温润如玉、从容和善,难怪宁馨都对他另眼相看!只是这一回,你最好不要再跟刘氏有所勾结,否则的话,新仇旧恨,就只能一起算了!
正文 第七章 三宫国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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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庆寿康殿,是崇庆宫的正殿,三层九级汉白玉的基座,彰显出地位的尊崇。然而,这座大殿白天大多时候都是见不到主人的,高氏每天最主要的工作是在崇政殿议政并且批阅奏章,所以,这寿康殿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寝殿了。

    时近三更,太皇太后才回到寿康殿,宁馨服侍着拆簪卸环,跟从前没什么分别。都收拾妥当了,高氏才开口问道,“她来了这些日子了,你瞧着如何?”

    “陛下看上的人,自然是错不了的。奴婢冷眼瞧着,竟然显不出半分浮躁来。整日里习字看书,竟过得跟自己家里一样!”

    高氏微微笑了笑,“也没打算往圣瑞宫去吗?”

    “从未提起。”

    “这倒奇了,她也该明白哀家的旨意是个什么意思,说起来那位才是她正经的亲婆婆,人家巴巴地把赏赐都送了来,她还不赶紧去谢恩?”

    “我瞧着孟姑娘像是个极明白的人,知道该谢谁的恩。”

    高氏了然道,“哀家就知道,她教出来的孩子,错不了。”

    宁馨知道世瑶是自幼丧母的,祖母更是连面儿都没见过,这样的身世,本不该入主中宫的。而她跟着太皇太后身边时间算是长的了,也不知道太皇太后说的这个“她”是谁,而太皇太后的事儿,她是万不敢打听半句。于是也不接口,只静立在一旁。

    “你是知道的,圣瑞宫那位从来都不让哀家省心,可偏偏轻不得也重不得,那皇帝的心里又只有朱氏,哀家是白养了这么些年。若是再找个一心亲近朱氏的皇后,那么哀家身后,只怕就是朱家的天下了。”

    宁馨忙道,“太皇太后何必出此不详之语!”

    高氏叹息道,“哀家心里明白的很!前儿我那侄儿上了奏章,要哀家提高朱氏在后*宫中的地位,准称殿下!他们若不是看得明白,何至于如此惶恐不安,朱氏,也配称为殿下!”

    “陛下息怒!”

    “哀家不生气,就是失望而已。哀家立了皇帝,又苦心教导了他这么些年,竟然还需要为身后事操心!”

    宁馨忙劝道,“陛下过于言重了,皇上不过是一时受了蒙蔽,不知道陛下的苦心罢了。想来立了皇后,皇上的心也就定了。”

    “那也得皇后能说上话才行!高家有多少合适的女孩子,可是,还没娶进来皇帝就得先生了戒心,没有半分益处,这个孟世瑶,可真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但愿不要让哀家失望才是。”

    “奴婢瞧着孟姑娘,是个有分寸的,将来定是可以规劝皇上,走上正途的。”

    “能这样就最好了。我之前没有直接下旨册封,就是担心皇上受了朱氏的挑拨,不喜欢哀家选的皇后,那么所有的心思就都会白费。现在让孟氏进宫来侍奉,才好让皇上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最适合做皇后。”

    “陛下真是用心良苦。”

    “苦不苦的,就只有你我知道罢了。明日一早,你带她来觐见吧!”

    世瑶进宫六七天之后才得以觐见,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站在殿外,把该行的礼,该说的话,默默地想了两遍。

    “姑娘请随咱家来吧,太皇太后已经起了。”

    “有劳公公。”

    太皇太后虽说是位高权重,但其实也是一个连丧至亲的可怜女人。世瑶前世是真心把她当成祖母来孝敬,高氏对她也是真的好,只可惜好景不长,高氏一死,世瑶立刻就成了无主的孤魂了。如今再进寿康殿,她这头磕的倒是实心实意。

    “快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瞧瞧。”

    高氏发了话,就有人马上扶了世瑶起来,她倒也不犯怯,上前几步让太皇太后看得更清楚。

    “好,好,进宫这几日了,可还习惯!”

    “回太皇太后,康都知与于姑姑安排的十分妥当,并无不便之处。臣女感激太皇太后怜惜,再次叩谢太皇太后。”

    “恩,好孩子。”太皇太后伸手虚扶了一把,笑着说道,“孟氏早年随太祖起兵,世代忠良。孟氏有多少英烈,哀家也并不曾忘记。如今特点你进宫侍奉,一则是你孟氏的荣耀,二则也是哀家看中你稳重妥当。你在宫里只管安心,一切自有哀家做主。”

    “臣女谢太皇太后恩典,必将谨遵太皇太后的教诲。”太皇太后能硬生生的把适龄未嫁女无名无分的弄进宫来说成是满门荣耀的事儿,世瑶除了谢恩还能怎样。

    高氏对孟世瑶十分满意,虽然年纪轻轻,却半点浮躁之气也没有,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未见得就能有这份持重。

    “你一定是没用早膳就过来了,来吧,跟哀家一同用膳。”

    高氏说完,又吩咐康有禄免了阖宫请安。携着世瑶的手,就往西间去。世瑶立在太皇太后身后,准备给她布菜,这是她曾经做惯了的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甚至,她现在都能猜得到太皇太后想要进哪样。可是,高氏却吩咐道,“给瑶儿设个小桌,就在哀家身边,把前面这几样都拿给她,我们一起用膳。”

    “臣女不敢,理应服侍太皇太后用膳!”

    高氏笑道,“用不着那么拘谨。哀家让你进宫侍奉,也不是侍奉这些的。你是哀家看重的人,哀家自然会好好教导于你,安心坐下,也好说说话。”

    世瑶见太监们已经把小桌安顿好了,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意不可违背,再三的谢过了,才去一旁用膳。崇庆宫的东西,自然都是精致可口的,可是世瑶这会儿吃着,却有些食不知味。前世太皇太后对她好,那可是她日以继夜殷勤服侍换回来的,这一次不过是初见,何以这般厚待?

    纵然前世亲如祖孙,世瑶此刻也有些惶恐不安了。

    满桌子的汤水点心,高氏瞧了一圈,就是不知道吃什么好,不由叹道,“这宫里的手艺虽好,但是来来回回也就是这些个样子,看着都腻了。”

    “宫里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臣女见都没见过。不过民间的东西倒也不少是另有风味,太皇太后若是不嫌弃,臣女倒是可以勉力一试。”

    “这是你的孝心,但是在崇庆宫却是不可。须知道,哀家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的,就是这吃食上的小事儿,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什么东西哀家若是多进了一口,第二天得有多少人变着法的往宫里送,还是这样平平常常的也就是了。”

    太皇太后的性情一向如此,那种近乎严苛的律己。她也想这样来教导皇帝,只可惜,并不成功。世瑶这么说,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上面端坐着的还是不是她所熟悉的太皇太后。

    “臣女受教。”

    “这宫里的事儿,并不都是像宫规上面那么简单的,于上位者,一举一动都是天下的表率,你要学的还很多。今天先让宁馨儿带着你各宫请个安,以后每天早晚都到哀家这儿来,自有你受用的地方。”

    “多谢太皇太后。”

    “我听说日前朱氏赏了你一支金凤衔珠的步摇,怎么不见你带来。”

    世瑶并没有细看朱太妃都赏了些什么,太皇太后却已经明白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宁馨上来报的信儿。“臣女还未谢恩,因此不曾擅动皇太妃的赏赐。”

    高氏冷笑道,“你倒是懂规矩的,那朱氏却是越老越糊涂。哀家还没见过的人,她倒殷勤!金凤衔珠!亏她想得出来。好在你不曾乱了礼数,不愧是哀家看中的人。”

    世瑶并没有料到太皇太后一早上会为这么点小事儿发作,赶紧离席跪下,这会儿并不该她说什么,就是说什么也都是不对的。

    “陛下,您瞧这粥都要凉了。崇政殿那边皇上要是见不着您,只怕是要没了主心骨的。”太皇太后发怒,满屋子的人是没人敢出一声,就只有康有禄凑上前来,低头劝了这么几句。他这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崇政殿里如果不见太皇太后,大臣们是不会上奏一字的。只不过,太皇太后就爱听这个。

    “你瞧瞧你,跪在地上干什么,不干你的事儿。朱氏做得再不对,也是你的长辈,等会儿皇太后*宫里请过安,就去她那儿谢恩吧。”

    “臣女领旨。”

    因为朱太妃引起的那点不愉快,没多会儿就过去了,高氏进了膳,觉着略合了些胃口,就会叫人拿给世瑶,世瑶的心里反倒越发的不安了。太皇太后还是那个太皇太后,刚毅果决。但是,她对她的态度,亲切和善,竟比从前还要超过数倍,实在是令人费解。

    高氏用过膳就往崇政殿去了,几个宫女带着给世瑶的赏赐陆续的去了净逸阁。宁馨在世瑶旁边问道,“姑娘是直接去隆祐宫给皇太后请安,还是先回去歇一歇。”

    世瑶瞧着她脸上并无半分尴尬神色,想来是觉得事无巨细通报太皇太后是理所应当吧,这种感觉世瑶有些不大舒服,但是却也无可奈何,“还是直接去给皇太后请安吧。”

    隆祐宫在崇庆宫以东,皇太后为了表示对太皇太后的尊重,就只肯住在后殿,皇上亲题了隆祐慈徽殿作为殿名。世瑶在宫里没名没分的,也不得乘车乘辇,一路走过去,其实颇费些功夫。

    向太后大概是这宫中“太字辈儿”里唯一肯委屈自己的人了,一直以来她都没少费心在太皇太后和朱太妃之间劝和。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太皇太后挑皇后的时候,下旨全族不得参选。

    世瑶到的时候,向太后正在礼佛,这也是先帝驾崩之后,向太后唯一一件“要紧”的事情了。世瑶自然不会让宫女去打扰,自己安静坐在殿上等着。

    “臣女孟世瑶给皇太后请安,愿皇太后凤体康泰,福寿无边。”

    “起来吧。”向太后赐了座,一边打量着世瑶一边问道,“等了半天了吧?”

    “回太后,臣女也是刚到没有多久。”

    “你从崇庆宫过来路途可不近,以后就不用每日都过来,在太皇太后那里也是常能见着的,不必过于拘泥了。”

    向太后一向与人为善,前世的孟世瑶跟她很像,只不过没有她那么命好,能稳稳当当的在后位上终老。

    “皇太后体恤,臣女感激不尽。然而晨昏定省,本就是臣女孝道,世瑶岂敢因为一时逸乐而耽于孝义。”

    “你是孝顺孩子,只是哀家这里清静惯了,先帝的后妃哀家都不让她们过来请安,你好生侍奉太皇太后,就是对哀家尽孝了。”

    向太后才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是心如死灰了。先帝在世时,后妃争斗的厉害,她虽然一视同仁,但也免不了落下不是。先帝驾崩了,上头有个厉害的婆婆,下边皇帝的亲娘又不安分,她是左右都为难。再加上皇上也并不是那么知好歹的,以至于向太后越来越灰心。

    孟世瑶瞧着太后,仿佛见到了前一世的自己。

    “你还要去圣瑞宫请安,哀家就不留你了。圣瑞宫前几日有宫人犯了大过,太妃气的不轻。太妃身边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也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皇上平日里很少过去,公主又实在是年幼,难得你进了宫,正可以好言劝慰于她。这也是为了太皇太后、哀家和皇上,是你的大功。”

    向太后知道世瑶去了圣瑞宫,少不得要受朱氏的闲气,说了这么多,也是为了周全大家的颜面。世瑶心里只剩下感激,磕头谢了赏,赶紧往圣瑞宫去。
正文 第八章 三宫国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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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妃在这宫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地位,就只敢在太皇太后看不见的小地方动些手脚罢了。事实上,在高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就连皇帝也不是那么的重要。向太后一直费心维护着她,为的不外乎是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感情。可她自己尤不自觉,以为做了皇帝的娘,这宫里就应该是她一人独大。她却不记得了,自己这儿子是怎么当的皇帝!

    世瑶在圣瑞宫外等了许久也未得见,宁馨渐渐有些不耐,对着宫门口的小太监道,“你们再去通报,崇庆宫孟姑娘过来给皇太妃请安。”

    世瑶听了都些好笑,这崇庆宫孟姑娘算到底是个什么称谓?妃嫔不是妃嫔,宗亲不是宗亲,真真是贻笑大方了。

    “宁姑姑,想来太妃宫中有事,咱们还是再等一等吧。”

    宁馨却没理会这些,仍是对那小太监说道,“太皇太后命孟姑娘来给太妃请安,等了这么久也不得觐见,我倒不信是太妃不肯相见,定是你们不曾认真通报。”

    一提太皇太后,那小太监的汗都快要下来了,“姑姑稍等,一定是之前的人没说明白,皇太妃怎会故意不见,请容奴才再去通报。”

    朱太妃此时在上殿高坐着,抱着她五岁的女儿徐国长公主,钱梦吉在一旁凑趣逗着公主,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十分的为难,他可不敢说不能得罪太皇太后这样的话,虽然这是实话,但是在圣瑞宫却是大忌。之前就有一个如此进言的内侍,直接就给发落到掖庭去了。可是,得罪太皇太后的后果,却真的不是常人能够承担的。

    “太妃娘娘,这已经是中午了,若是不想见那位孟姑娘,不如就打发她回去吧。”

    朱太妃冷哼了一声,精致的眉眼带了几分厉色,“让她等着吧,等不了了自己就会回去的。”

    “娘娘,那孟姑娘奴才瞧着倒不像是多事儿的,但是她身边的宁馨儿可不好打发,只怕她要在太皇太后跟前嚼舌头。娘娘当然不在意,就怕闹起来,皇上那里不得安生。”

    当娘的就没有不疼儿子的,朱太妃虽然愚蠢莽撞,但是疼儿子的心并不比旁人少,她瞧着钱梦吉问道,“你那天瞧她是怎么个光景?”

    “那日也没说上几句话,不过倒像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其实,娘娘也不用那么不放心,祖母选孙媳妇,走不了大褶子。”

    “哼。”朱太妃冷哼了一声,“我自己的儿子娶媳妇,我不能做主也就算了,竟然连见都不能先见一见,我怎么能放心。”

    钱梦吉谄笑这说道,“娘娘,这人已经来了,您想怎么见不成啊!况且,现在也没有正式的旨意下来,她不过就是无名无分的孟姑娘。只要等到皇上亲了政,让谁当皇后还不是您说了算!”

    “你说咱们得熬到哪日才是个头啊?”

    “娘娘,您不用着急,您前天送过去的几个宫女,皇上可都很喜欢着呢!”

    朱氏扬眉笑道,“喜欢就好,还不是我这个亲娘惦记着他。太皇太后选出来的人,必定是跟隆祐宫那位一个样子,死气沉沉的,能有什么趣儿。”

    “可不是呢!您也好些天没见过太后了,不如就把那孟姑娘叫来瞧一瞧吧!”

    “就听你的吧。”朱氏翘着尾音儿,半眯着眼,若是男人见了,只怕骨头都酥了,可惜的是,这宫里为唯一能称为男人的,也就是她自己的儿子了。

    “宣孟世瑶觐见!”

    世瑶心里喟叹,这皇太妃好大的阵仗!如此看来,这个宫廷虽然生出了诸多变化,但是,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朱太妃了。

    宁馨也皱了皱眉头,就是崇庆宫觐见的时候,都还是有宫女出来说一句“请”呢!这皇太妃可是越来越张扬了。她还是得抽个机会跟太皇太后回一声儿才是,有些人,生就了让人不省心。

    “臣女孟世瑶参见皇太妃,愿皇太妃玉体金安。”

    “我听说孟姑娘是最识礼数的人,怎么见到长公主竟不请安,莫不是欺公主年幼吗?”

    世瑶进殿的时候就看见朱太妃抱着一个女孩,倒也知道那就是皇帝同母的妹妹徐国长公主,但是毕竟没有人正式告知,她也不能见人就拜。只是,在圣瑞宫,解释是最没必要的一件事,皇太妃是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的人,这些,是她上辈子悟出来的经验。

    “臣女孟世瑶参见徐国长公主,愿长公主千岁金安。”

    过了许久,世瑶也没听见叫起的声音,她嘴角微微的泛起一丝冷笑,还是老的套路,没半点新鲜。

    “行了,起来吧。”太妃懒懒地吩咐了一声。

    “谢皇太妃。”孟世瑶起了身又赶紧下拜,“臣女谢皇太妃赏赐,日前不曾觐见谢恩,还请皇太妃恕罪。”

    朱太妃倒有些意外了,这姑娘进了殿什么都不说,就只是一顿磕头请安,磕头赔罪的,跪了半天,都还是纹丝不动,看来倒是个知道好歹的。朱太妃心中满意,她却不知道,世瑶的这份坚韧和耐性,全都是她调教出来的。

    朱氏想着那天的事儿也不能全怪她,要说也是宁馨不好。她这头看孟世瑶倒是顺眼了一些,殊不知世瑶只是想早点离开她这里。

    孟世瑶自从见了那张涵,忆起前世是越想越心惊,福庆公主刚刚发病的时候,她惯用的御医都被遣出宫去了,而张涵来请过几次脉之后,公主的病非但不见好,反而更加沉重,三五日内,竟成不起之势。也恰好这个时候,她的宫女内侍被押去掖庭局受审,最后竟然审出了大逆之罪。她要是现在都还以为是巧合,那可真真是白死一回!

    还有老御医韩章头一次给公主请脉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现在想来,恨不得杀了自己算了,她那时到底是昏聩到了何等田地,竟连半分警觉都没有!

    世瑶此时也说不清是更恨刘氏等人还是更恨她自己,她感到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务必要冷静。朱太妃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一时之间还无法确定,不过,她于刘氏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却是无需分辨的。然而,孟世瑶心知,现在除了忍耐,没有第二条路。

    世瑶的心中正烦乱不堪,就听见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懒懒地吩咐道,“你起来吧,不知者不为罪。”

    “谢皇太妃。”

    朱太妃任何事情都永远做不到不动声色,她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让世瑶的心中阵阵反感。世瑶抬头飞快的瞄了一眼,竟比前世记忆之中还要美貌。

    朱太妃与向太后的年纪差不多,但是平日里保养得益,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媚色天成,明艳照人。世瑶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些闲话,朱氏得宠有两**宝,一是美貌,二就是愚蠢,美貌让先帝喜爱,愚蠢让太后放松。前世的时候世瑶不曾细品,如今回味起来,果然是一针见血。

    “启禀皇太妃,时值正午,臣女不敢打扰皇太妃用膳,先行告退。”

    朱氏一愣,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孟世瑶就要告退,可见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正要发作,就看见孟世瑶满脸谦恭的立在一边,仿佛似乎发自肺腑一般。她竟没有理由去斥责她!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这让朱氏感到恐慌。

    “行了,你下去吧!”

    朱氏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切,孟世瑶偷眼瞧着她脸色也很是不好。前后不过是一瞬之间,谁也不清楚朱氏这是闹得哪样。不过,对世瑶来说,只要能离开圣瑞宫就好,她的所有屈辱跟仇恨,正源源不断的涌上心头,也许在多呆一秒,她就无法维持那虚伪的敬意了。

    “姑娘看来是累了,脸色不是很好呢!”宁馨低声的提醒道。

    “可能是在殿前吹了风吧。”世瑶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奴婢去请个御医来给姑娘瞧瞧吧。”

    世瑶一惊,这就是明着说她在圣瑞宫受了气了,刚进宫,并不该过分交恶的,“姑姑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回去歇歇就成。我刚刚进宫就搅得六宫不安,岂不是罪过。”

    “姑娘顾虑的是,咱们快些回去吧。”

    孟世瑶走后,朱氏却一直心神不宁,钱梦吉瞧着不对,赶紧要宣御医,朱氏却忙道,“不用了,你让他们都退下。”

    钱梦吉赶走了众人,焦急的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事儿的,你瞧着那个孟世瑶是不是有些眼熟?”

    朱氏似乎喘气都有些急促,这让钱梦吉感到非同小可。“眼熟?奴才没觉着呀,她上次进宫的时候咱们也没见着,娘娘您这是头一次见啊!”

    “我不是说她的长相,我是说她那个神态,那个语气,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钱梦吉仔细的回忆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一般,“可不是吗!那个样子还真像!”

    “你也觉得像,怎么会这样?”朱氏的心一时慌乱不已。

    “娘娘您担心什么呀,这位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不管怎么着,将来都是在您的手心儿里揉搓。那位已经去守先帝陵殿了,再也回不来的。”

    “她怎么会回不来!她还有一个儿子在宫里呢!以前太皇太后最喜欢那个小子,只要太皇太后哪天见着他了,不就想起他娘来了?”

    “娘娘,您就放心吧,陈美人是自己求着去守陵殿的,这般深情厚谊,太皇太后也不会往回驳的。况且,她是个明白人,为了她儿子,她也不会回来。”

    “她的心思九曲十八弯,谁能看得明白?她那儿子现如今也**岁了,在咱们手里呆不了多少日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娘娘,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奴才前儿还听人说起,陈美人自己都想赶紧去陪先帝呢!”

    “不行,不能大意了,你派人抓紧着些,她想念先帝这么些年了,还是赶紧跟去侍奉吧!”

    “是。娘娘放心。”

    “必须你亲自去办。”

    朱氏在陈氏的手里吃了不少亏,虽然那时候朱氏是德妃,而陈氏不过是个美人,但是,陈氏就是能够不卑不亢的把朱氏吃的死死的。皇上即位之后,陈氏也是个乖的,马上就请求去给先帝守陵殿了,倒也搏了美名。

    一直以来,朱氏都永远落后陈氏一步,她就只会白生气、干瞪眼,这一次受了世瑶的刺激,竟然手脚利落了一回。
正文 第九章 四朝妃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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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美轮美奂。后苑的西墙外,并立着两座宫殿,长宁宫和长乐宫,虽不至年久失修的样子,但是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就连周围的花草,都很少有人打理。这两宫里住着的人,虽然有万种的不同,但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称谓,就叫做先帝妃嫔。从真宗到神宗,四朝无儿无女或者是儿女年幼的妃嫔,都聚居在这里。

    朱氏许久没有踏足长宁宫了,上一次还是四年前,林婕妤刚刚搬进来的时候。这一次,托孟世瑶的福,她又想起了那个曾经让她吃不下睡不着的女人。

    “呦,这可是贵人临贱地了,皇太妃今儿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

    林婕妤见了朱氏既不请安也不行礼,甚至讲话的时候都语带轻佻,更奇怪的是,朱氏半点也不曾生气,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林氏这才觉得有些事情有些严重。

    “你这是怎么了,又跟谁怄气呢?”

    朱氏也不回答她,反而急切的问道,“你见过那个孟世瑶吗?”

    “孟世瑶?太皇太后亲选的皇后?”

    “可不就是她!”朱氏恨恨地说道。

    “我倒是远远地瞧过一回,就是娴儿入宫哪天,好像她二人是一起的。不过,我也没觉出有什么特别来。”

    “她今天去我宫里请安了,那个语气,那个神情,竟然跟那人一模一样!”

    林贤妃听着糊涂,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谁呀?”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陈青莲!”朱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陈青莲这三个字,简直是她一世的噩梦。

    林贤妃笑道,“我当是谁呢,你这皇太妃怎么越当越回去了,她不过就是在陵殿里等死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朱氏讪讪道,“谁怕她了,我是担心那个孟世瑶!”

    “那还能怎么办,她是太皇太后选中的人。你想跟太皇太后争长短、论输赢,就只能比谁活得更长久了!”林贤妃歪头瞧着她,眉眼里尽是笑意。

    “你说得倒容易,不知道我这几年多难过!”

    “得得得,又来了!我劝你也收敛收敛吧,别说是皇家,就是民间百姓家,媳妇不是也得受婆婆的气!”

    “可我儿子是皇帝!”

    “可她也能让你的儿子不再是皇帝。”

    林氏的表情突然变的很严肃,这让朱氏察觉到她话里的分量,不敢再提太皇太后,“你可得帮帮我,一个陈青莲就差点要了我的命了,再弄这么个儿媳妇,我的日子可怎么过!”

    “你可是皇太妃,我能帮得了你什么?”林氏见朱氏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恢复之前的笑意,浮躁而轻佻。

    “你说这个干嘛!我要是有权,还能不给你挣个太妃!”

    “算了,你还是让我多活两年吧。”林氏歪坐在榻上,虽然不是国色,但那种慵懒之态,也着实令人心醉。

    “你到底帮不帮我?”朱太妃有些急了。

    “我怎么不帮你啊,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让我哥哥把娴儿报上来参选。可是好好地女孩儿,偏偏让太皇太后训斥了一顿,这名声全都毁了,我嫂子现在恨我恨得牙都痒痒!”

    提起这个,朱氏心里也别扭,林家姑娘她可是瞧过的,规规矩矩,妥妥当当,她愤愤言到,“不就是一套红宝的首饰吗,还是荣安郡主亲自赏的,怎么就能让太皇太后觉得穷奢极欲了呢!”

    “到底为了什么你不知道?”林氏反问道,“我们都以为她盯着前朝的事情,谁料想**里头,她是也一点没放松。也是我失算,怨不得旁人。”

    朱太妃低了头,不再说话,她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先帝在世的时候,朱氏就与林氏交好。而朱氏自己出身低微,林氏却不同,这次选妃,朱太妃只能在林家动脑筋。原本打算着在觐见那日让皇帝先见到林淑娴,他自己喜欢了,太皇太后也不好坚决反对,朝中再有人扇扇风,大事也就可成了。毕竟,现在对太皇太后来说,最大的压力是还政于皇帝,在立后这等事情上,是不宜与皇帝、与朝臣过于对立的。

    前朝、后*宫,林婕妤是把什么都算计到了,她只算漏了一点,太皇太后对立后一事的重视和决心。

    她二人以为这事情做的密不透风,却不料太皇太后早已经是了如指掌。其实,高氏原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选林淑娴也就是了,可是她偏偏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林氏进宫。婆媳斗法,双方都没有什么损伤,唯独可惜了林淑娴,原本当不了皇后也能嫁个好人家的。

    “你放心,我早晚让她当皇后。”朱氏恨恨地说道。

    林氏撇了撇嘴,“那我就先谢过皇太妃恩典了。”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是我欠你的,早晚还你。但是眼下你要帮我想想办法,我绝不要孟世瑶做儿媳妇。”

    “可惜我俣儿年纪太小,不然我倒可以舍了这张脸去求了她来。”

    朱氏不耐道,“你说什么呢!”她见林氏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一时有些语塞,“俣儿的眼疾可好些了?”

    林氏有两个儿子,大的赵俣今年十岁,天生患有眼疾,几乎不能视物,小的赵偲只有四岁,是先帝的遗腹子。若非如此,她又何须费尽心力去周全朱氏,时也运也,无可奈何。

    “还是老样子,换了个御医用药,只不过没有更坏罢了。”林氏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话,她略一叹气,又把话题扯了回来,“我是说真的,她如果性情真的像陈青莲,未必就是坏事,先帝十四个孩子去了八个,就只有咱们仨护住了孩子,后*宫这么乱,你想想皇后怎能没有责任?正位中宫,也是要有点手段才行,一味的仁善,并不是皇家的福气。再说,陈青莲跟咱们斗得再狠,也不敢对太后有半分不敬,你又担心什么呢?”

    朱氏低着头不说话,林氏无奈道,“这些年你身边的人,没有不捧着你的,这样违逆心意的话,你大概是听不进去了,但是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且细想想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要没有你,我也保不住这三个孩子。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俣儿和偲儿现在太小,稍微大点,我一定让皇上封王。可是我真的受够了,你是知道的,当年皇上被封为太子的时候,就被她带去了崇庆宫抚养,我想见一面都难,好容易今年春天算是搬出来了,但是也只允许初一十五到我宫里请安,我想儿子都快想疯了。一个太皇太后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再加上一个像陈青莲的皇后,我还不如当初直接让陈氏害死了心净!”

    林氏也是当娘的人,自然知道朱氏的心苦,可是她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劝道,“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暂且忍耐吧!”

    “我这次是断不肯让她如愿,你要是怕她,那我自己想办法。”

    林氏知道让她自己想办法,是一定要闯出祸事来的,“你先别急,容我再想想。”

    朱氏抿了抿嘴,“我就知道你肯帮我。”

    “孟世瑶虽然进了宫,但是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封皇后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她当了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可立就可废,你难道忘了先祖郭皇后的旧事了吗?你只要稳稳当当守好你的位置,守好皇上,咱们还有得是时间筹谋。我现在担心的倒是娴儿,怎么说都是我这做姑母的害了她,我也得给她想个主意。”

    “只要你能把娴儿弄进宫来,我保她将来做皇后。”

    “谈何容易。我现在也只能请母亲出面了,毕竟我的外祖母梁国大长公主也算得上是太皇太后的姑母,太皇太后也许能给几分颜面。只不过之前还要做些功夫。”

    “是什么?”

    林氏附在朱氏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朱氏点头说道,“你放心吧。”

    “本来这事情还是应该我来出面,只是一来嫂子现在对我误会颇深,二来也是怕让崇庆宫看出端倪,所以还要你费心周全,我想,有了这些铺垫,娴儿的事情,可保无虞了。但是位份上,却没什么指望。”

    “咱们在宫里这么些年,难道还不明白位份到底算什么,将来不就是皇上跟我一句话的事儿。”

    “哎,你不知道,我哥哥只有这么一个嫡女,爱的跟什么似的,必是要挑一个名门望族做正室。之前劝说他们报上内府参选,费了多少功夫你是知道的。现在虽然闹了个没脸,但是,想让娴儿以低等宫嫔的身份入宫,还是要费一番唇舌的。我提前说与你知道,可别真到了那个时候跟他们动气。”

    朱氏皱眉道,“你那嫂子也是出身望族,怎么这件事情上这样短视。”

    林氏尴尬笑道,“独生女儿,难免娇贵些。”

    “我会嘱咐钱梦吉的,总不至于让你为难就是了。”

    “恩。你快回去吧,时间长了再让太皇太后起疑,还有,我跟你说的事儿,头一桩现在办不打紧,后面的事儿要缓着来,等冷一阵子再说。”

    “恩,好。我走了,你得空就去前头看我,我不方便常过来。”

    “正是要紧的时候,我也不好常去你哪儿,有什么话,找个可靠的丫头递过来也就是了。”

    朱氏听了心中难受,简直像是回到了与陈氏争宠的日子,“你放心,我早晚接你出去。”

    这宫里的女人,争恩宠争位份,好也罢,坏也罢,无非就是一时的事儿,可是林氏与朱氏,却是患难的情谊,这么些年下来,竟然从来都没变过。朱氏美貌,却没个像样的出身,林氏聪慧,但是容貌上却差了一等,这两人联手,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到遇上了陈青莲。

    陈青莲就像是独自盛放在御苑里一株莲花,只可惜,早早的凋谢了。
正文 第十章 四朝妃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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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那日给各宫里的国母皇娘们都请了安,在隆佑宫的时候,向太后把以后的请安都免了,朱太妃虽然没这个意思,但是也越不过太后去,所以世瑶的日子过得也算轻省,每天除了一早一晚到寿康殿,剩下的时间,都由她自己。

    前世的时候,世瑶都是读书写字或者是做点女红来打发时间,现在,可是万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她要做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出宫还是复仇,都不允许她有半刻的清闲。不过,那位宠冠六宫的刘婕妤此刻在哪儿当差,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然而,不管怎样也得赶紧把她找出来。

    “宁姑姑,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后苑逛逛吧,正好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花给寿康殿插瓶。”

    “姑娘的心意甚好,太皇太后殿里虽然都是花房里精心选的,但是总缺了几分新意,姑娘选的花,必定与众不同。”

    “那咱们走吧,也不用叫太多人了。”

    世瑶走在宫里,觉得每一处都无比熟悉。来来往往的宫女也不少,就是没见着刘氏。

    “姑娘你看,桃花开的可真好,折几枝回去,正合适。”

    世瑶顺着云纤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绚烂如霞,“这哪是你能折得好的,去找个花匠,让他们去剪一些下来,咱们挑了好的送到寿康殿去。”说着,世瑶却想起如死灰槁木一般的向太后,于是吩咐道,“叫他们多剪几枝,送到慈徽殿去。”

    世瑶一转头,正见宁馨低头不语,她笑着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大概入不得皇太后的眼,好歹是一点心意。”

    宁馨道,“皇太后诚心礼佛,殿中一向少点缀,姑娘的这份心意,皇太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世瑶谦逊道,“只要不怪我莽撞就好了。”

    “怎么会,皇太后是最和善的人了。”

    宁馨倒是没说错,这世上可能真的再找不出来比皇太后更和善的人了。可是人善被人欺,这可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世瑶在后苑随意走着,虽然春光正好,却是无意欣赏,不知不觉竟走到后苑西边,一阵箫声传来,煞是动人心扉。

    “何人吹箫?”

    “姑娘有所不知,西墙外面是长宁宫和长乐宫,住的都是先帝的妃嫔,倒是有好几位精通音律的。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声,却再也无人欣赏了。”

    “的确可惜。”

    世瑶说的漫不经心,心里却不是那么平静。太皇太后在宫里是一人独大,若说还能卖谁一个情面,那就是长乐宫里的那位苗贵妃了。苗贵妃是仁宗皇帝的嫔妃,还曾经抚养过英宗皇帝,虽然在名位上只不过是贵妃而已,但是在辈份上,她可是太皇太后的庶母,而且,还是一位曾经对她多有助益的庶母。

    孟世瑶遥望着长乐宫的方向,微微的笑了一笑,“姑姑,我年幼的时候学过几天瑶琴,不过也荒疏了,现在却有些心痒,想要拜个师傅学一学,不知道可不可以。”

    宁馨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会不可以!只是这宫里会瑶琴的人不少,但是精的人却不多,奴婢还得禀明太皇太后,也好知道姑娘跟着谁学比较合适。”

    “那是自然,有劳姑姑了。”

    准皇后想要学琴,这也是陶冶情趣的妙事,太皇太后自然不会阻拦。况且,皇帝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若是皇后只顾着妇德妇仪,整个一呆板木讷,想要帝后和谐,岂不是痴人说梦!可以说,世瑶此举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合了太皇太后的心意,而她的本性又足够沉稳,也完全能够让太皇太后放心。

    不管世瑶是不是皇后,跟着宫廷乐师学琴,总是有许多的不便,那么,长乐宫里的秦才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世瑶听到宁馨说出秦才人这三个字时,不由得会心一笑。她从小到大,何曾碰过瑶琴!只不过年幼的时候,弹过几天古筝而已!然而,这宫里会弹筝的人实在太多,精的人也多。她想要自由的出入长乐宫,就只能学瑶琴,毕竟,瑶琴弹得好的,一个是住在长乐宫偏殿的英宗才人秦氏,另一个就是与朱太妃交好的神宗婕妤林氏,太皇太后的选择,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而这些,都得益于她前世为皇后时,善待那些先帝妃嫔,否则,想进长乐宫,还真是无计可施。

    “陛下这样安排,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我听说长乐宫住着好些先帝的妃嫔,不知道我若是时常过去,会不会扰到几位娘娘休息。”

    “姑娘放心吧,长乐宫正殿里住着的苗贵妃,是仁宗皇帝的贤妃,英宗皇帝即位以后,进了贵妃,性情十分的平和,也喜欢晚辈们去跟她聊天。先帝在世的时候,太皇太后不像现在这般忙碌,也是时常去陪伴贵妃的。秦才人是英宗皇帝的妃嫔,太皇太后为皇后时就十分喜欢她,绝对不是那种刁钻难缠的人。况且,能够教导姑娘,她必定会十分情愿。”

    宁馨刻意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世瑶只做不知,微微笑道,“如此,我就安心了。”

    “姑娘哪日愿意过去,奴婢提前通知秦才人。其实,姑娘就是让秦才人过来教,也是可以的。”

    “这如何使得,还是我去长乐宫,明天就去。”

    “那好,奴婢去跟秦才人说一声,也好叫她准备着。”

    “有劳姑姑了。”

    宁馨去了,世瑶心中暗自得意,学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要她进了长乐宫,就可以不动声色的接近苗贵妃,能不能毫发无伤的出这皇宫,就看她是否甘心在贵妃的位置上终老了。

    苗氏虽然不是英宗皇帝生母,名分上连养母也不是,但是毕竟尽心抚养过英宗皇帝,就算是进为太妃,也并不过分。况且,英宗即位之后与当时的曹太后不合,曹太后屡生废立之心,都是苗氏帮着高氏从中斡旋的,否则,也没有今天的太皇太后。但是现在,重孙子即了位,儿媳妇叱咤朝堂,而她只能默默无闻的在长乐宫孤独终老,世瑶不信,她真的那么甘心。

    长乐长乐,未必就是那么长久安乐。

    “姑娘今儿怎么这么高兴?”云纤把那些桃花侍弄好,一进屋子就看见世瑶独坐窗前,微微发笑。

    “你猜!”

    “奴婢哪儿猜得出来啊!只是奴婢好久没见姑娘笑得这么舒心过了。”

    “是么?”世瑶倒是不觉得。“我明儿去长乐宫学琴,你要记着,我小的时候是学过的,只不过常年不曾碰过,生疏了。”

    “是,奴婢记得了。”云纤是一点就透的人,马上说道,“姑娘要学琴,是否需要奴婢去芸馆取两本技法、琴谱之类的书籍。”

    “也好,只是宫中守卫多不认得你,只怕是不肯让你去取的,你叫魏紫去吧。”

    “是。”

    魏紫做事倒也利落,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带了四五本书回来,其中还有两本看起来极为古旧的,竟像是前朝的孤本。

    世瑶面有疑惑,魏紫得意道,“咱们崇庆宫要的东西,哪儿不是捡上好的奉上来。”

    “这竟像是南朝时,陈国的刻本,现在可不多见了。”世瑶虽然不懂琴,但好歹念过书,又在宫中多年,什么东西珍贵,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这奴婢倒是不懂,只是这一本和那本是纪了档的,想来不是一般的东西。”

    世瑶略翻过,也不是很懂,“既然是这样,过几日就送回去吧。”

    “姑娘只管看着,不当什么的。姑姑前儿还说姑娘的屋子素淡了些,叫奴婢去取几件三彩的摆件呢,奴婢去时,内库的黄总管说得给咱们好好挑挑,明天亲自送来。”

    世瑶记得那个黄总管,最是会见风使舵的,前世为着他克扣宁乐宫的份例,被发落到了掖庭,不过,有皇太妃在,几日也就回来了。她淡淡说道,“这如何敢当。”

    “姑娘没什么不敢当。明儿一早奴婢还要去趟大晟府,给姑娘寻架好琴呢!”

    “我一时兴起,倒惹出这许多麻烦,看来要是学不好,可是无颜见人了。”

    “伺候姑娘是奴婢们的本分,不过,姑娘若是学成了,奴婢们也有耳福了不是!”

    世瑶跟丫鬟们说笑了一会子,宁馨也就回来,秦才人每日上午礼佛,想跟世瑶商议可否每日下午授琴。世瑶自无异议,只等明日去见苗贵妃。
正文 第十一章 贵妃不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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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也算是盛宠一时,但是生了个儿子就只养到了两岁。那时候皇帝三子皆丧,要从宗室过继嗣子,而最终选了今上的祖父赵曙,苗氏可是出了大力的。况且,赵曙幼年在宫中时,苗氏对他也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赵曙继了帝位,她就连个太妃也没挣上。竟然是跟所有妃嫔一起,搬到长乐宫,这一住就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的时光,在一个女人身上留下的烙印是十分可怕的,昔日里吹弹可破的皮肤布满了褶皱,明眸善睐的双眼变得晦暗而浑浊,苗氏甚至不愿意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她的儿子还活着,她是否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哪个孟姑娘?她来见我做什么?”苗氏听了侍女的禀报,心中困惑不已。

    “是眉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孟元的孙女。名义上是太皇太后宣进宫来服侍她的,实际上是太皇太后相中的未来皇后。”

    苗氏闪过一丝困惑,“那她到这儿来做什么,这里虽然不是冷宫,却比冷宫还冷呢!”

    “孟姑娘是来跟咱们宫里秦才人学琴的,娘娘您是长辈,自然是要先来拜见。”

    苗氏笑道,“这姑娘倒是奇怪,名分还未定,不好好巴结着太皇太后,竟还有空到这里弄这些个虚文。”

    “娘娘何必管她那么多,她既然来了,您也不好不见。她见了礼,自然去秦才人那边,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苗氏隐隐觉得这女子行事不同常人,但是也没往深里去想,只随意说道,“你去请她进来吧。”

    孟世瑶特意让宁馨带人先去秦才人的殿里安琴,而自己则带着云纤先往长乐殿去,她站在长乐殿外等着侍女的通报,心中的忐忑甚至远超过了去崇庆寿康殿拜见太皇太后。前世,苗贵妃在她立后之前就过世了,她们并没有打过交道,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前途性命,不得不在她身上赌一把了。

    长乐殿的气息凝重沉闷,端坐着的苗贵妃虽然看上去和蔼可亲,但是,世瑶却发现,她的笑意只在眉梢嘴角。这样一来,她倒是放心了许多,这苗贵妃若是真的安于在长乐宫养老,她倒是没有下手的地方了。

    “真是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来看我这老婆子。”

    世瑶垂头答道,“早就应该来给贵妃请安的,因为我刚到宫中,不识规矩,还请贵妃见谅。”

    “这孩子也太过客气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焕春,快点上茶。”

    苗贵妃笑容未改,语气也没变,可是,世瑶就是能够感觉到她被人遗忘的那种寥落。也许,她的这种寥落任谁都能感觉出来,只是,没有人去注意罢了。

    “这是江南路的玉津?”

    “你这孩子舌头倒好,只不过是去年的了,失了些味道。”

    “臣女尝着倒是甚好,先前在家也是用这一类的茶。只是进了宫以后,用的多是以龙脑和膏的茶叶,虽然助了些香味,却也夺了本身的茶香。倒是贵妃娘娘这盏茶清冽润口,香气不俗。”

    苗贵妃脸色微微变了一变,须臾又恢复了常态,“我这儿别的没有,清茶倒是不少,你若是喜欢,只管叫人来拿。今年进贡的晚了些日子,到了以后我让人给你送去。”

    世瑶会心笑道,“那臣女可就觍颜受了娘娘的赏了,先谢过贵妃娘娘。”

    “宫中难得有跟我口味相同的人,自然是要共同分享才是,些许小事,何必谢来谢去。”

    苗氏说得动听,世瑶听着也高兴。宫里什么人用什么茶,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苗氏为妃时,用的是以珍果香草助香的茶叶,后因为皇帝宠爱,每每赏她龙脑助香的茶,苗氏用了多年,想来甚是喜爱,否则,也不会在临终之时,唯独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

    龙脑香茶,是只进奉皇帝的,当然,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可以随意享用,但是,孟世瑶一个世家女儿,只因为得了太皇太后的喜欢,就能用上这么名贵的东西,苗氏的心里,怎么可能不泛酸。

    世瑶辞别了苗贵妃,脚步格外的轻松,没走几步,就看见宁馨从芷芳阁里迎了出来。

    “姑娘怎么去了那么半天,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呢?”

    “贵妃午睡刚起,我略等了一会儿。”

    “这样啊!”宁馨了然,随即笑道,“姑娘看起来特别高兴似的。”

    世瑶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她淡笑道,“可不是,之前我还担心贵妃不好相处,今日一见,真真是再和善不过的人了。我不过是略夸了一句贵妃宫里的茶好,贵妃就要送我许多。茶倒是其次,主要是以后我时常过来,想来不会惹贵妃厌烦。”

    世瑶笑得毫无心机,宁馨自然也不会多想。她并不知道世瑶是真的喜爱玉津茶的,只以为是贵妃宫里没什么可奉承的,世瑶随口那么一说罢了。她附在世瑶耳边低声说道,“贵妃赏了姑娘,自然是贵妃的心意,只是姑娘刚来不知道,咱们崇庆宫的茶才是最上等的,次一等在圣瑞宫,另有许多珍果香茶,太皇太后都随意赏人了,长乐宫也是有份例的,只是能不能到贵妃手里就不知道了。平常的清茶是入不得口的,贵妃的茶就算是遣人送来了,姑娘也只管收着就是。”

    “啊!”世瑶故作惊诧,“我竟是个没福分,还觉得清茶不错呢。”

    “姑娘千万不要这么说,一个人一个口味,不过是寻常事情罢了,跟福气哪有半点关系。只是这宫里,吃的用的,关乎着地位和荣耀,自己的本心,反倒不是那么要紧了。”

    “多谢姑姑提点。”

    “姑娘客气,秦才人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过去吧。”

    “好。”

    秦才人并没有想到自己迟暮之年还能收得这样一个徒弟,若是这琴教好了,也许她将来的日子,不至于像主殿苗贵妃那般凄凉。因此,她对世瑶格外的耐心周到,实时指点,丝毫也不觉得厌烦。

    世瑶试了几次总是不对,赧颜笑道,“我初学瑶琴时,年纪尚幼,也不曾认真练习过,现在竟然忘的差不多了,让才人见笑了。”

    “岂敢,指法不仅需要一个熟练的过程,还需要持之以恒,就是我练习多年,若是有几日不弹,也是一样觉得生疏呢。”

    秦才人时刻释放的善意,世瑶自然是能收到,但是她也只能心领,怕是难有回报。

    对于练的人来说,指法是十分枯燥的,对于听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享受。世瑶练上一刻钟也就歇息了,秦氏命人取出她自己的琴来奏与大家听,果然悠扬清越,令人听而忘俗。

    曲终,世瑶却默不作声,云纤轻轻提醒道,“姑娘。”

    “才人琴技实在令人叹服,世瑶沉浸其中竟不能自拔。”

    “姑娘谬赞了,不过是托这把琴的福。”

    再好的琴,也得是高手才能奏出妙音,不过,秦氏既然引着她说琴,世瑶自然是顺着她话题,细查一番,不由莞尔,“竟然是春雷。”

    “姑娘好见识,不看背面题字也知道是春雷。雷氏造琴不少,但是经历战乱,所余不多,这张还是先帝做王爷的时候送给我的。姑娘天分远胜于我,若真有心学琴,我便把她转送给你吧!”

    “这万万不可,如此贵重,我绝不能收。”

    秦氏叹道,“先帝将这琴送我,只是因为知音二字,先帝不在了,这琴音也就是在无人能听懂。我与姑娘难得有这么一场缘分,送与姑娘,也算是得适其主了。”

    世瑶怎肯收她这般厚礼,再三拒绝了,然而秦才人也是坚持,最好只好约定,等世瑶能弹出的时候,再将春雷相赠。

    回宫路上,世瑶心中十分不安,而宁馨却不以为然,“姑娘不必心里不安,秦才人既然愿意割爱,必定是物有所值。”

    “话虽如此,我是万万不敢接受,不仅是春雷名贵,最要紧的,那是先帝对秦才人的情谊。”

    宁馨并不反驳,只是笑道,“姑娘将来会明白的。”

    世瑶现在就明白,先帝的情谊保不了秦氏将来的日子,可是,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也注定是要失望的。

    一行人默默地往回走,刚进崇庆门,就有一个黄门内侍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给世瑶行了礼,低声对宁馨说道,“太皇太后下午突然回宫了,还发了好大的脾气,宁姑姑快上殿去劝劝吧。”

    世瑶与宁馨对视了一眼,显然都十分的困惑,这会儿也顾不上说什么,世瑶忙道,“姑姑快去吧,太皇太后圣体要紧。”

    “这……”宁馨略有几分犹豫,“姑娘可要跟我一起上殿?”

    孟世瑶前世万事不当心,并不记得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值得太皇太后大发雷霆,“世瑶虽然惦记陛下,但是又恐怕事涉朝政,有诸多不便。关切之意,还请姑姑代为转达,若是陛下肯见我,我在殿外随时听宣。”

    宁馨此刻也不知道事态如何,不敢擅自做主,“姑娘也累了一个下午了,还是先回去,若是太皇太后想见姑娘,再来不迟。”
正文 第十二章 贵妃不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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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震怒,谁还敢当真歇着,然而,就在世瑶以为太皇太后不会召见的时候,康有禄却出来了。世瑶随他进了殿,给高氏叩头请安,高氏抬头言到,“你来了呀!”

    殿上凝重的气氛,似乎随着高氏的声音略有缓和,众人松一口气,世瑶的心里却一紧,这样的疲惫和无奈,竟不是她熟识的太皇太后。世瑶忙笑道,“臣女适才跟着秦才人学琴,会了几下子,就想到太皇太后跟前儿献宝,太皇太后可有功夫听一听!”

    “那你就奏来与哀家听听吧。”

    宁馨几个忙把琴摆好,世瑶随便的弹了几个音儿,斑驳杂乱,毫无章法。可是她偏偏一脸期待的看着太皇太后,倒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等着嘉奖一样。这种孺慕之情高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她的女儿宝安公主故去之后,双生的妹妹寿康公主便不常进宫。高氏知道,小女儿是怕她心里难过,毕竟,这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高氏看着世瑶的笑容,仿佛看见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公主初学琴艺的时候,就是这般。

    高氏笑道,“罢了,罢了,你再这样弹下去,哀家这崇庆宫便住不得人了。”

    “臣女刚学嘛!再练上几天自然就好了,臣女以后每天都来给太皇太后弹上一段,太皇太后就知道臣女每天都在进步了。”

    高氏似乎看见宝安在跟她说话,伶俐娇俏的样子就在眼前,是了,宝安那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女儿才刚学嘛,假以时日,自然就好了。”她一愣,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孟世瑶,“你就是天才,也得一个月才能弹出个样子来,弹好之前,莫要来折腾哀家的耳朵。”

    “秦才人可是说了,臣女学得极快。她还跟我说,如果我能弹出凤凰引,就把她的‘春雷’送我。”

    “‘春雷’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康有禄,去把哀家收着的‘绿绮’取来。”

    “是。”康有禄乐颠颠的去了,他算看明白了,日后这宫里最受宠的人,必是这位孟姑娘无疑了。知道“绿绮”来历的,这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大概就只有康有禄了。当年,宝安公主琴艺初成,太皇太后命人寻了这张琴,可是,琴还没到,公主就病故了。这琴就被太皇太后收了起来,十几年了,算是头一次示人。世瑶纵然前世跟在高氏身边三四年,但是,也不知道这个缘故,就连宁馨也不清楚。

    “绿绮?可是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府上弹奏的那张琴?”

    “你倒是有些见识,哀家收着这琴多少年了,没舍得给谁看过,如今就赏你了。”

    “这臣女可不敢要,只怕白糟蹋了这么好的琴。”

    “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物件儿,哀家心里有数。赏了你就拿着,回去好好练练,赶紧给哀家奏个像样的曲子,下回若是还跟今天这般,哀家可不饶你。”

    世瑶看得出来,高氏的心情虽然略有缓和,但是还是有话要跟宁馨说,于是,谢了恩也就退了出去。宁馨上前两步,“奴婢给陛下捏捏肩吧。”

    “恩。”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继而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宁馨先帮高氏换了件绛色的常服,然后才走到她身后轻柔的推拿起来,高氏身上舒服点,心里也就不是那么不痛快了,“这宫里这么些人,就你最知道哀家。”

    “那是陛下不嫌弃奴婢蠢钝。”

    “你若是蠢钝,就再没伶俐的人了。世瑶这丫头今儿有些不一样,你瞧着怎么样?”

    宁馨笑道,“姑娘今儿可是多了几分活泼劲儿,在长乐宫就是这样了,连苗贵妃都被哄得高兴,还亲自到秦才人殿里听姑娘弹了会儿琴,想来十几岁的姑娘,都是有几分孩子气的。头些日子是拘束着,现下倒像是陛下身边儿的人了。”

    “能哄得贵妃移驾,也算她的本事。”

    “是,只是奴婢瞧着,姑娘并不像是学过的样子。”

    “你如何知道!她母亲可是真正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自然是知道怎么教导女儿的。但是孟将军殉国之后,她就一病不起,没两年就去了,那时候瑶儿才六七岁,想来学过什么也都忘了。”

    宁馨心里疑惑,孟家的事情,太皇太后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孟氏虽然有军功,但是人才凋零,在朝廷上并不算显贵。

    “孟姑娘的身世真是可怜,最难得竟有这般孝心。之前孝顺陛下和皇太后尚不足为凭,但是,也一体对待苗贵妃秦才人,足见是天性纯良之人。”

    “我也瞧着这样的孩子甚好,遇事儿时沉稳有度,不骄不矜,平日里也懂得孝敬长辈,只可惜,却是个福薄的人。”

    宁馨闻言大惊,“陛下何出此言!”

    “朱氏给福宁宫送了六个绝色的美女,而皇帝竟然都笑纳了!有这样的婆婆和夫君,可不是个福薄的孩子。”

    宁馨大惊失色,“竟有此事!”

    “今天一早哀家让康有禄审了皇帝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咬死了什么都不说,可是,他瞧着有几个丫头打扮的花红柳绿,不是正经路数。其中有一个叫金桂的,尤为刁滑。”

    宁馨小心言道,“这事儿虽说不太好听,但是皇上毕竟大了,图个新鲜也是难免,陛下莫要动气了,为了这么点事,多不值得。”

    “中宫未立,宫里一个妃嫔也没有,他便做出这等事来,实在是有损颜面。但是他是皇帝,既然宠幸哪个女子,就该报与哀家知道,给个名分也就是了。可他竟然毫无担当,让哀家怎么能不失望!”

    “想来皇上也是怕陛下生气,所以才瞒着不敢说的,这也是皇上的一片孝心,陛下就成全了吧。”

    “哀家正是生气他做事畏首畏尾,这等小事都不能处理,哀家怎么放心把国家交给他。哀家更不明白,这事情就算是让哀家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母子俩何至于这般蝇营狗苟,竟把哀家当成什么人了!”

    太皇太后与朱氏和皇帝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宁馨也不敢深劝,“皇上还没有孩子,怎么能理解祖母疼孙子的心,以后有了皇子,自然就明白了。”

    “但愿如此吧。”高氏叹了气,显然是无可奈何,儿大尚且不由娘,更何况是孙子!

    “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且看他能瞒到什么时候吧,哀家已经让内侍省悄悄准备了!”

    “还是陛下慈心!那孟姑娘那边,是否让她知道呢?”

    “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就不必刻意告诉她了,在宫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以后要经历的,恐怕还得更多。”

    世瑶并不知道今日之事竟然与她大有干系,她找了许久的刘金桂,此时正在福宁宫里做着她的春秋大梦。而宁馨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见着世瑶也没提上殿的事儿,只说今晚不用过去请安。世瑶心下也好奇,高氏虽然还不到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但是,轻易也不会真的动气,更何况像现在这般弄得阖宫尽知!

    “别的我也不敢多问,只是不知道太皇太后现在是否平息了怒气?”

    “姑娘放心,陛下现在已经不再生气了。多亏了姑娘引得陛下笑一笑,不然的话,就连奴婢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宁馨的话,说一半还留了一半,她偷眼看了看世瑶,却不见有一丝变化。

    “世瑶哪儿敢居功,都是姑姑体贴得当。只是我心中实在是担心,陛下毕竟是有些年纪了,怎么能轻易动怒!不如姑姑近日就不要留在阁中了,等到事情平息了以后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世瑶本以为宁馨不过是崇庆宫的四大押班之一,就算是深得太皇太后的宠信,也不是最要紧的那一个,再加上前世的一些印象先入为主,她还真是小觑了这位宁姑姑。可是,今天这件事情推翻了她之前的全部看法,这位宁姑姑恐怕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那么,派到她身边来的目的,也不可能仅仅是教导宫规那么简单。

    宁馨笑道,“太皇太后知道姑娘有这份心,一定会很欣慰的。不过上殿也不缺人服侍,姑娘尽管安心吧。”

    世瑶劝了几句,但是宁馨还是不肯离开,看样子,竟像是真的踏踏实实跟着世瑶似的。世瑶也不好硬赶着人家走,只得由她服侍着用了晚膳。

    晚膳过后,世瑶命云纤取了本话本来打发时间,眼睛虽然看着书,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不过,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毕竟,她在这崇庆宫里,看上去是离着太皇太后最近,但是她所知道的事情,不过是人家想让她知道的罢了,其实,跟有耳朵的聋子也没什么差别。

    世瑶心里正发愁,云纤拿着一个精巧的小银罐走了进来,“姑娘,苗贵妃遣人送了罐茶叶过来。宁姑姑让奴婢给姑娘拿来瞧瞧。”

    现在时辰可是不早了,今日宫中又有事,苗贵妃不会无缘无故的送东西过来,世瑶心中一喜,淡笑道,“放这儿吧。”

    云纤略有几分犹豫,“姑娘看过了就让奴婢收起来吧,毕竟今天下午宁姑姑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东西,这个,不是姑娘该用的。”

    若不是云纤提起世瑶差点就忘了,现如今也知道了这宁姑姑的身份不一般,她说的话,还真是不能不放在心上。“我知道了,不过你先放着吧,明儿收起来也是一样的。”

    世瑶捧着那小银罐反反复复看了半天,实没瞧出什么名堂来,分量不轻的罐子雕着缠枝莲花的纹样,显见是宫里常用的东西,没有半分特别。

    难道是我多心了?世瑶心里略有些失望。

    “姑娘,快别瞧了,拿在手里也怪沉的。奴婢给姑娘换过衣裳,准备睡下吧。”

    “你瞧瞧。”世瑶朝窗外瞟了一眼,“上殿的灯还没熄呢,咱们怎么能睡得着!”

    云纤向门口张望了一眼,低声说道,“看来今天一定是出了大事了,宁姑姑一直沉着脸,晚膳过后也没到姑娘身边来。”

    “是啊,我还以为贵妃这个时候送东西过来,是想暗示我一些什么,看来是我多虑了。”

    “姑娘太心急了些,贵妃跟咱们不过是初识,就算是想跟咱们亲近,时候也还不到啊。”

    当事者迷,世瑶不得不承认,“的确。我再看会儿书,你下去歇着吧。”

    “今天奴婢上夜,就在这儿陪着姑娘吧。”

    今日之事实在是反常,而世瑶越是想知道,就越是一个字儿都不会问,她把自己密密实实的藏了起来,给别人看见的,也不过就是她想让人家看见的那个样子。

    然而,在这深宫里头,谁不是这个样子呢!而那些藏不严实的,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看了这会儿书,反而走了困了,你去把贵妃送来的茶煎上一盏,另外叫外头芙蕖她们都去睡吧。”

    “是。”云纤一打开盖子,不由得“呀”了一声。

    “怎么了?”

    “姑娘还是莫要尝了,闻着就是一股子苦涩之气。”

    世瑶听着却微微笑了,之前她们明明谈论的是玉津,送来却不是,看来这贵妃果然是有几分意思的。虽然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是,有意思总比没意思好。

    “只管去煎来。”

    世瑶只浅尝了一小口,苦的脸色都变了,云纤忙取了清水与她漱口,“奴婢就说这茶尝不得吧,闻着就是苦的。”

    世瑶却笑了,“贵妃派来的人有没有说是什么茶,竟然跟黄连泡过的一般。”

    “来人并没有说什么,姑娘莫不是苦傻了吧,还能笑得出来?”

    “胡说什么,把它收好吧。”

    世瑶简单收拾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管发生什么,太皇太后始终是太皇太后,位高权重,轮不到她来操心。她今天能扮个稚子,彩衣娱亲,已是最大限度,她跟高氏之间,很多东西都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世瑶重活一世,心性虽然没有大变,但是人却敏锐了许多,太皇太后对她好是好,却带着几分刻意,失去了前世的纯粹和自然。而她对高氏也多是曲意逢迎,不似前世发乎内心。世瑶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高氏变了,总之,她们之间已不可能像前世那般亲如祖孙。

    崇庆宫深夜还点着灯,除了孟世瑶,这宫里恐怕还真没几个能睡得着的。

    贵妃苗氏不问世事已经许多年了,不过,一盏龙脑香茶,终于让她再也耐不住性子。

    “焕春,东西送过去了吧?”

    “是,奴婢亲自去送的。不过,东西是宁馨收下的,也不知道孟姑娘能不能见到。”

    “会看见的,宁馨现在心思都在高氏身上,注意不到这些。就算是注意到了,不过就是一罐子苦茶而已,她也想不到那么远。”

    “只是,娘娘都已经避世多年了,又何必为了她费神?”焕春虽然年轻,却是苗家人送进宫来的,从小就服侍着苗氏,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主仆二人在这形如冷宫的地方相依为命,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我在宫里快四十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是,像她那样的,还真是头一回,也许,她能全了我的心愿也不一定。”苗氏眼中闪过一丝希夷,“可打听出什么来了?”

    “朝上风平浪静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前几日有人提议早立皇后,太皇太后给驳了回去,以后,就再也没人提起了。”

    “朝廷上的事儿她怎么会动这么大的肝火?再说立了皇后,皇帝也就该亲政了,她自然要表现出乐见其成的样子。能如此作为的,一定是皇帝做错了什么事情,即不能明着说出来,也不能让朝臣们不知道。你着人打听着福宁宫的动静,一定会有收获的。”

    “是。”

    苗氏在宫中多年,虽然看上去无权无势的,但是,若是认真想要打听点什么,总是会有办法的。她斜倚在床铺上,眼中闪出几分凌厉,有些债,也许该还了。
正文 第十三章 池鱼之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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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因何动怒,世瑶始终都没有头绪,不过第二天一早,一切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和平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宁馨照例服侍着世瑶,对昨夜之事只字不提,不过,世瑶却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真的过去。

    这一日,世瑶不用去秦才人处学琴,内衣物库的管事亲自送来了夏裳料子,绫罗绸缎,无不尽有。一并前来的,还有新衣库的管事和几个绣娘,光是绣样,就带了五六个大本子。

    “姑娘,这料子都是太皇太后赏下来的,这些年宫中少用艳色,太皇太后说姑娘不可委屈了,叫奴才捡着好的颜色料子挑给姑娘。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宫里的东西,哪有不好的!多谢公公费心。”

    “如何敢刚当姑娘的谢,都是奴才们应该的。她们几个是来给姑娘量身的,量好之后,姑娘再定下款式和绣样,就可以交给她们,新衣库赶着点工,十几日内也就做得了。”

    世瑶瞧了瞧这一堆料子,若是将襦、衫、裙、半臂、褙子等物都做齐了,再搭配上大袖窄袖、对襟斜襟以及各色的花边刺绣,就是用上一天的功夫,恐怕也是忙不完的。况且,世瑶向来不在这些东西上头留心,因此只叫量了尺寸,让她们自己去做主。

    都安排妥当,那新衣库的周管事却有些为难,“其他的料子都还好办,姑娘若是不喜欢,还可以重做。但是,这几匹缭绫是太皇太后特意恩赏的,奴才们不知道小姐喜欢什么样式,因此不敢擅动,不如请小姐先留下,什么时候想做了,再叫人送过去。”

    缭绫矜贵,每年也供不上来几匹,太皇太后虽然赏了她,世瑶也不敢乱用,于是叫魏紫收了起来。又让宁馨好生的赏了来人,便让他们回去了。

    云纤悄悄说道,“姑娘也该自己选些样子,像这样全都交给新衣库,她们哪里知道姑娘的喜好。”

    “知不知道我的喜好,有什么要紧!她们最清楚太皇太后的喜好。”

    “是奴婢愚钝了。”

    “好了,别再说了。”

    “是。”云纤柔顺的应了,随口说道,“眼见着春色将尽,后苑的桃花过几日就要落了,再不瞧瞧,可就要等到明年,小姐今日正好有空,咱们去逛一逛,如何?”

    世瑶也正想出去走走,主要是继续寻找那个刘氏,她前世不曾留意过她,实在不知道这成千上万的宫女里,她是怎么样让皇帝注意到的。世瑶现在除了皇帝赵煦的寝宫,**里像样的地方都去过了,可是半点也不见刘氏的踪影。在她印象当中,刘氏绝对不是粗使的奴婢,并且长得过于妖娆,太皇太后也不会允许她服侍赵煦。那么,她此刻藏在哪儿呢?

    只是世瑶进宫以后第一次想起赵煦,五年的夫妻情意,在那一纸诏书中,消耗殆尽了。

    “好,也不必太多人跟着。”世瑶轻声的说道。

    后苑的桃花前几日还灿如烟霞,转眼间,却又是落英缤纷之境了。一阵风吹过,更是漫天花雨,恍若仙境一般。世瑶一边走,一边跟宁馨闲话,将入桃源深处,就听见一阵阵呜咽咽的哭声,两人都觉得奇怪,循着哭声走去,只见一个小孩子坐在桃树下面哭泣,花瓣纷纷落下,在他身上积了一层。

    看这个样子,他是哭了很久。

    世瑶几步走上前去,帮他掸了掸身上的落花,柔声问道,“你是怎么了,为何要在这儿哭啊?”

    那孩子抬起头,眼睛虽然哭得红红的,但是丝毫不损颜色,漂亮得全不似个男孩儿。如此情景,就像是捡了个误入凡间的仙童

    宁馨看清楚这个孩子,不由的惊道,“遂宁郡王,您怎么在这儿啊?”

    世瑶转过头看着宁馨,“遂宁郡王?”

    “正是遂宁郡王。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宁馨四处张望,也没见服侍赵佶的宫女嬷嬷。

    世瑶见他哭得伤心,心中似有不忍,“郡王这是怎么了,宫里头可是不许哭的呀!是不是母妃不见了,姐姐带你去找好不好?”

    赵佶“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说我的母妃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世瑶大惊,没听说宫里有人过世呀,宁馨却低声说道,“郡王的母妃是陈美人,先帝驾崩以后,去给先帝守陵殿了,昨天传来的消息,确实是没了。说起来这遂宁郡王也可怜,四五岁的时候陈美人就出了宫,以后再也没见过亲娘,如今,竟是想见也见不着了。”

    可怜这么小的孩子,郡王又如何,如今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世瑶仍记得自己父母过世的时的那种伤心和恐惧,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扔下赵佶。

    “陈美人在何处殓葬,怎么没人带郡王前去祭拜?”

    宁馨附在世瑶耳边低声说道,“陈美人是在宫外殓葬的,姑娘刚进宫,不了解内情,皇太妃一向与陈美人不睦,太皇太后也顾不到这么许多,底下人自然是得过且过。”

    又是皇太妃?世瑶眯了眯眼。

    “郡王,地上潮湿,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过去坐一会儿可好。”

    赵佶哭得头晕脑胀的,任由世瑶牵着他,去哪儿都成。

    “魏紫,叫人弄点茶水点心来,再打盆水。”

    赵佶大概是哭累了,安静的坐在哪儿,世瑶取出丝帕给他擦了擦脸,又斟了杯茶。她把茶递到赵佶的面前,赵佶却问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世瑶还真觉得有些尴尬,难不成她这会儿还得给这小孩儿行大礼?

    世瑶正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宁馨给解了围,“孟姑娘是太皇太后召进宫来的,郡王应该叫声孟姐姐。”

    “孟姐姐!”

    赵佶倒是个听话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看得世瑶心都快要化了。只是面对这么个小小年纪骤然丧母的孩子,世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陪他静看这漫天的落花。

    “郡王想不想去送送母妃?”

    赵佶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他已经记不清母妃的样貌了,但是他仍然记得,只有母妃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那么过一会儿郡王跟我一起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怎么样?”

    “恩,太皇太后会让我见母妃吗?”

    “当然了,太皇太后最喜欢孝顺的孩子。”

    “可是,以前我想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嬷嬷们都不让打扰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没时间见我。”

    赵佶说着低下了头,眼睛也暗了许多。世瑶心中叹息,这没娘的孩子,在哪儿都是可怜。“那是因为太皇太后太忙了,嬷嬷们想让郡王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所以才不让郡王去的。可是太皇太后也是郡王的祖母,她总不见郡王,也是会想念郡王的呀!”

    “是哦,我还记得母妃在宫里的时候,经常带我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那咱们这就走吧。”

    世瑶刚一起身,就看见云纤紧紧的皱着眉头,显然,她害怕是要乱管闲事。世瑶点头示意她放心,这点子事儿,她自然是有分寸的。可是还没走出后苑,就有赵佶的嬷嬷们就追了过来,她们对宁馨倒是毕恭毕敬的,对世瑶,也就是敷衍而已。

    “孟姑娘,等下就是郡王去资善堂念书的时辰了,误了总是不好。”

    “今儿是郡王什么日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派个人去书房说一声也就是了。”

    “这事儿奴婢可是不敢做主,还请姑娘让郡王跟我们回去吧!”几个嬷嬷拦在世瑶的身前,那个架势,竟像是要动手来抢一般。

    “郡王是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这你们也要拦着吗?”

    “奴婢不敢。”

    世瑶盯着她们几个,一字一字的说道,“不敢就退下吧,过了晚膳再去崇庆宫接人。”

    那几个婆子毕竟不敢真的拦着世瑶,在她的逼视下,慢慢退了下去。世瑶拉着赵佶径直就往崇庆宫走,却没看见宁馨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今儿只怕是晚膳的时候她们也接不回郡王去了!”

    “怎么说?”

    “徐王殿下进宫了。”

    徐王自从争位失败以后就很少进宫,虽然他早就息了夺位之心,现在掌权的又是他亲娘,时过境迁似乎没有什么妨碍。但是保不齐谁就在皇帝耳边吹点歪风,眼下不要紧,将来却难说,徐王看似张扬,骨子里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其实,若不是先帝弥留之际突然清醒,下了遗照让太皇太后辅政,这皇位可说不定真的就是他的了。

    当然,如今的孟世瑶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在听到徐王这两个字时突然有所感触。当年,刘婕妤外有宰相章惇、内有太妃朱氏,内外联手,她毫无反击之力。虽然这一世她绝不想再做什么皇后,但是,想要出宫去,也得有人相助。徐王,当然是最有影响力的人,可是他现在恨不得能有多远躲多远,想求他帮忙,难逾登天。

    世瑶拉着赵佶往崇庆宫去,他似乎有些怕,不断的回头瞅,世瑶益发怜惜他,堂堂郡王,竟然被几个嬷嬷辖制住了。她稍微用了点力气,赵佶似乎感觉到了,于是,也不在犹豫。
正文 第十四章 池鱼之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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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带着赵佶回到崇庆宫的时候,太皇太后照例是在崇政殿议事,又听说皇上下令宴请徐王,太皇太后一时也不会回来。世瑶心想,此时见不着正好,否则还真有些担心赵佶久未觐见,仓促之间难免出错。他们一进净逸阁,世瑶就吩咐道,“去看看咱们这儿有没有合适的料子,给郡王赶一身素服。”

    宁馨忙到,“陈美人位份低,又不在宫中发丧,这孝服可是穿不得。”

    “我知道的,没打算让他在宫里穿。只不过我估计着太皇太后应该会准许郡王出宫祭奠,到时候只怕没有,咱们先预备着,也省得临时慌乱。”

    “这些原是内府该管的,就算是他们疏忽了,也该郡王的嬷嬷们担待,咱们何必替他们遮掩。”

    “倒不是为了给他们遮掩,不过是让郡王心里能过得去罢了。”

    “姑娘虽然是好心,但实没这个必要。他们就算是即刻没有,也不过小半日就做得了。太皇太后这些年顾不到这些边边角角,有些人就趁机作兴起来,可不是该好好敲打敲打?”

    太皇太后想要敲打谁不成,何必借她的手来生事?世瑶听着不耐,面上还不能露,“小孩子的衣服,做起来容易得很,算是我对他的一点心意,只是少不得要麻烦姑姑盯着点,别让小丫头们出了差错。”

    宁馨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好坚持,“是,只是咱们这儿还少些东西,得到内衣物库去领。”

    郡王仪制的孝服,也不是一块白布就能了事的,单只腰带坠子上的白玉就有诸多讲究,皇家礼仪,错不得半点,世瑶正是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特意让宁馨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恩,你亲自去吧,别闹出什么动静来。”

    宁馨带着丫头们去别处给赵佶裁衣服,净逸阁就只留了云纤随时伺候。赵佶年纪虽然小,但是宫里的孩子哪有傻的?

    “多谢孟姐姐周全。”

    世瑶赶紧拉住不让他行礼,“我可不敢当你的谢,你要好好去谢太皇太后,知道吗?”

    “知道。”

    “你可还记得要怎么给太皇太后行礼?”

    “记得,书房里先生都教过。”

    赵佶的声音闷闷地,大概是又想起了陈美人。然而,此次觐见,于他干系甚大,世瑶也只能趁着眼下没人提点他一二,一时也顾不上别的。她放低了声音,循循劝诱道,“那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赵佶头也没抬,低低地说了句,“孙儿臣参见太皇太后。”

    中规中矩的,倒也没错,就这样去求个出宫祭奠的旨意,太皇太后也不可能不答应。但是,想要太皇太后喜爱庇护,却是远远不够。“郡王想一想,父皇和母妃过世了,太皇太后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可是平日里,郡王都离着太皇太后那么远,太皇太后怎么知道郡王其实也思念太皇太后呢,郡王就直说孙儿参见皇祖母好不好?”

    赵佶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世瑶又垂下了脑袋,“只怕太皇太后会怪罪。”

    “怎么会呢,郡王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这宫里成天都是喊太皇太后,听也听腻了。再说,这太皇太后是天下人的敬称,但是皇祖母,不是只有皇上和郡王几兄弟才能叫得的吗!”

    赵佶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世瑶继续说道,“太皇太后年纪也大了,听不得伤心的事儿,也看不得别人伤心。郡王在太皇太后面前不要落泪,好不好?”

    赵佶本性纯孝,这句话可是结结实实听到心里去了,而世瑶再三叮嘱,不可跟任何人提起这些都是她教的,却不知道赵佶记住了没有。

    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世瑶叫云纤去打听着,看看太皇太后什么时候能回宫,云纤低声说道,“小姐太冒险了。”

    世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快去。

    是人就有软肋,太皇太后也一样。也许,外表越是刚强的女人,心里就越是柔软,而高氏对皇帝越失望,对遂宁郡王就会越喜爱。她这么做,绝没有任何冒险的成分。

    孟世瑶并没有谋朝篡位那种远大理想,她心中确实是同情赵佶,再者现在帮助他一把,将来也不至于太孤立无援。况且,赵佶年纪那么小,就算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也不至于让皇帝忌惮。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孩子,将会把整个国家带到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

    云纤还没有回来,钱梦吉却来了,好在宁馨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不然的话,世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遂宁郡王确实不在我阁中,公公还是别处去找找吧!”

    “孟姑娘这话咱家可就听不明白了,多少人看见姑娘带着遂宁郡王进了崇庆宫的,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郡王就不在了?”

    宁馨冷道,“姑娘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宁馨说翻脸就翻脸,钱梦吉可是早就领教过的,然而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太妃娘娘听说了陈美人过世,心中难过的不得了。陈美人只留下郡王这么一个孩子,太妃心里自然是惦记着,现在人不见了,不知道太妃娘娘要怎么着急呢!还请姑娘体谅皇太妃的心情,告知咱家郡王去了哪儿了!”

    世瑶笑道,“公公且去回太妃娘娘,请娘娘不必着急,郡王现在寿康殿一切安好,太皇太后陛下此刻虽然是在宴请徐王,但是也传了话要好生照看着遂宁郡王。只等到陛下回宫见过郡王之后,再送去见太妃可好?”

    钱梦吉心知孟世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遂宁郡王现在一定就在这净逸阁中,可是他既不敢在这里搜查,更不敢去寿康殿要人,竟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那孟世瑶语气上是商议,却哪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但是,他是奉了太妃的旨意来的,怎么敢自己回去?“姑娘见谅,太妃娘娘实在是心急,还请姑娘帮个忙,请了郡王出来吧。陛下宴请徐王也得些时候,奴才一定紧着把郡王送回来。”

    前世今生,这是陈梦吉第一次在世瑶面前自称奴才,世瑶心中冷笑,这可真是急疯了。不过,世瑶还未开口,宁馨却道,“公公既然这般坚持,那就自己上殿去请遂宁郡王好了,想必公公出来这么久,太妃娘娘早就等急了,我就不让人送公公出去了。”

    “这……”钱梦吉的脸色可是不大好看,但是对宁馨,他还是颇有几分忌惮的,“姑娘,无论如何,太妃也是郡王的母亲,此时心急如焚,还请姑娘体谅!”

    太妃什么时候成了赵佶的母亲?莫说向太后还在呢,就是不在了,也轮不到她,这圣瑞宫的人可真是要疯了,什么都敢说出口!然而,这些话在心里想想是可以的,若是明白点出来,又是一场风波,世瑶真担心宁馨直接就给钱梦吉没脸,赶紧说道,“太妃既然心急,公公还是赶紧回吧,把情况讲明,也省得娘娘惦记。”

    世瑶的语气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钱梦吉无奈,只得先回圣瑞宫去。朱氏听说赵佶没找来,气得柳眉倒竖,“你这废物,连个小孩子都抓不回来!”

    钱梦吉苦着脸,小心地说道,“娘娘,孟世瑶坚持说郡王在寿康殿上,奴才也是没法子啊!”

    “你让人给皇上传个话,让皇上把他弄出来!”

    “娘娘,皇上现在陪着太皇太后宴请徐王,实在是不宜惊动啊!”

    “那你说怎么办?”

    钱梦吉的那双小眼睛眨了又眨,低低地说道,“娘娘其实不必那么担心,就算是让遂宁郡王见了太皇太后,他又能翻出什么浪来,陈美人已经死了!”

    “她怎么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让赵佶知道了,只怕……”朱氏虽然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但是杀人害命却是头一遭,如今虽然是除了眼中钉,可是这心里却是更加惶恐不安了。

    朱氏的脸色变了又变,一只手死死的抓着手绢,骨节都有些发白,钱梦吉瞧着甚是心疼,阴测测的说道,“娘娘放心,郡王不会知道的,陵殿的人这几年怎么对待陈氏的,他们自己心里有数,说出来,他们的脑袋就头一个保不住。况且赵佶不过就是个小孩子,凭他自己,又能看出什么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无凭无据的,您怕什么呀!”

    朱氏急道,“太皇太后这些天正是在挑剔着皇上,若是给她发现了什么,岂不是害了皇上?”

    “娘娘别担心,太皇太后虽然动了气,却并没有责备皇上,可见现在皇上大了,太皇太后也不敢轻易地皇上怎么样的。皇上今儿赏了徐王面子,就算是太皇太后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太皇太后是明白人,她还能有几年,以后这天下还不是皇上的,她怎么也得顾着高家,顾着徐王不是?若不是这样,前儿那事儿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过去了!”

    “但愿如此吧,只是那个孟世瑶是再也不能留了。”

    “这事儿娘娘可千万不能着急,怎么着也得等林姑娘进宫以后再想办法。奴才倒是觉得眼下应该提醒皇上一声,请皇上也到崇庆宫去一趟,毕竟遂宁郡王也是皇上的弟弟。”

    朱太妃冷哼了一声,眼底尽是不屑,钱梦吉却劝道,“娘娘,这也是为了皇上好。”
正文 第十五章 青莲纪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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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今天心情很好,也不知是因为徐王进宫来看她,还是因为皇帝对徐王特别的亲热礼遇,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对遂宁郡王来说,都是天赐良机。

    高氏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孙子,眉眼之间的笑意缓缓地凝结,一种淡淡的哀伤浮了上来,虽然几不可察,但世瑶知道,赵佶算是成功了。

    “你过来,让哀家好好瞅瞅。”

    “是,皇祖母。”

    赵佶像足了他的生母,只不过年纪尚幼,倒也不显女气,粉装玉琢的,想要不爱都难。高氏把他拉到身边,缓缓说道,“哀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来的,可是委屈你了。”

    “孙儿不委屈,只要能见到皇祖母,孙儿怎么样也不觉得委屈。”

    世瑶听了不由暗笑,看来她之前都是白操心。

    “好孩子!以前的时候,你皇兄们都只称哀家为太后,你只有你母亲带着你来见哀家的时候,让你叫哀家皇祖母,可惜你母亲心太实,就这么撇下你就去了。”

    “母妃说过,她要去陪伴父皇,不能让父皇一个人孤零零的。孙儿在这儿陪着皇祖母,皇祖母也不是一个人。”

    赵佶说的顺顺当当,世瑶却是惊得差点没咬着舌头,这话也太动人了些个,太皇太后不感动死才怪!只是不知道,真的是出于他的本心,还是故意为之。

    赵佶这话虽然有些犯上,可是谁会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计较,于太皇太后来说,更是只能瞧见一片赤子之心。高氏的眼睛都红了,抱着他直说,“乖孙呦,你连性情都跟你娘一模一样啊,可怜她年纪轻轻就去了。”

    太皇太后落了泪,整个寿康殿里的人哪有一个敢不陪着的,就只有赵佶一个人死死忍着,眼圈里亮闪闪的。

    高氏看着心疼,“傻孩子,想你娘就在哀家这儿哭会儿吧,出了这崇庆宫,还哪有人心疼你。”

    “孟姐姐说不能让太皇太后伤心,不能哭。”

    孟世瑶可是吓得不轻,这孩子这么容易就把她给供出来了!要知道,这深宫里,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件事儿,都是可大可小、可好可坏的,这差距,端看上位之人怎么想了。

    世瑶赶紧跪下,“臣女只是担心郡王年幼,在太皇太后跟前失了礼仪,所以才僭越嘱咐了两句。”

    “你也太小心了,快不用这样。若不是你,今儿哀家也见不着这孩子。自从青莲出宫以后,年节上哀家都见不大着他,也是哀家老了,千头万绪的事儿,他不往跟前儿来,哀家又哪里顾得上。”

    “哪儿是郡王不肯上前,实在是有人从中作祟。”宁馨在一旁低声的说道。

    “她是一刻也不肯让哀家心静。”

    “郡王这几年,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宁馨低声的把几个嬷嬷辖制赵佶的事儿一一说了,太皇太后的脸色是越来越差。“竟是哀家疏忽了,想着老九怎么着也是郡王了,却忘了他毕竟是个孩子。”

    世瑶看着太皇太后眼中的怒气越聚越盛,可见是动了真火,然而,她再生气也不能把处置了太妃,不过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跟本就毫无意义。世瑶不愿搅和到这里面去,赶紧上前劝道,“奴婢们不好,换了也就是了,陛下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况且,眼下还是先料理陈美人的后事要紧,郡王虽然年幼出宫不便,但是好歹也该去送一送。”

    “很是应该这样的。”高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加封陈氏为贵仪,着礼部按照贵妃的仪制安葬。”

    “谢皇祖母恩典。”

    贵仪虽不是很高的位份,但毕竟是位列九嫔,比着美人是体面了不少,而且,按照贵妃的仪制入敛,那可是极大的恩典了。从眼下的情形看来,如果皇太妃朱氏熬不过太皇太后,走到了她的前头,那是很难被追封为皇后的,殡仪上最高就是按照贵妃的规格,毕竟她的神主牌位只能附先帝的陵庙,她最多也就是神宗贵妃,至于太妃,那是她儿子在她生前给的尊荣,带不到身后去的。

    太皇太后这样抬举陈氏,显然,是做给朱氏看的。

    赵佶哪里能想得到那么多,听了旨意就赶紧跪地谢恩,高氏亲手拉了他起来,继续说道,“叫你孟姐姐送你去陵殿祭奠好不好?”

    赵佶只与世瑶相处了半日,但是今日之事全靠世瑶周全,他心中也不是不明白,纵然是初见,却也是极愿意亲近的。太皇太后这样安排,他当然是没有任何异议。

    赵佶虽然没有拒绝,世瑶却不敢担当,“陛下?”

    “有宁馨跟着,你不用怕,明儿你们坐着哀家的半副銮驾,体体面面的去送陈贵仪。”

    半副銮驾,这动静可就大了,世瑶正不知道该如何推辞,就听见内监来报,“皇上驾到!”

    高氏的脸色沉了一沉,淡淡的吩咐道,“请进来吧。”

    赵煦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却在夹在母亲和祖母之间左右为难。他于朝政有想法有抱负,但是,也只能如木偶般端坐朝堂,任由祖母发号施令。长此以往,难免变得冷漠阴沉,而一旦掌权,便会肆无忌惮,不得不说,前世诸多恶果,于太皇太后亦有直接关系。然而孟世瑶身处局中,一时也难以看透。

    世瑶没想到这么快就与赵煦见了面,原以为应该是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她此刻毫无准备,心里不免闪过一丝慌乱。前一世,她对他并不是全然无情,在福庆公主出事之前,他对她也不是那般冷漠凉薄,毕竟是结发的夫妻!当这份本就不算深厚的情谊遭遇了皇权,变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也实属平常,在公主病逝之前,世瑶也不曾怨恨。然而,这一世,她只愿所有的爱恨都成为过去!

    世瑶跟着众人行了大礼,随后就退到了一旁,低垂着双眸,努力把存在感降低。不过,她还是感到了一丝探究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到她的身上。

    “这个时候皇帝怎么有空过来?”太皇太后虽然还是笑着,但是面上却多了几分威严和凝重,与适才慈善和蔼判若两人。

    “回太皇太后,孙儿听说陈美人身故,想着九弟难免凄惶,因此特来探视。”

    “皇帝有心了。”高氏淡淡的说道,“哀家已经下旨封了陈氏为贵仪,以贵妃之礼入葬,明日让世瑶带着老九出宫去祭奠。”

    赵煦嘴上应着是,心里却不胜其烦,就这个贵妃之礼,只怕是有得闹了。太妃毕竟是他生母,他不能不管不顾,可是,他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就算是想管想顾,又能如何呢!

    赵煦心里正烦乱,就听见太皇太后说了句,“瑶儿,过来。”他知道这孟世瑶进宫的目的,之前就偷偷看了两眼,规规矩矩,低眉顺眼,没什么特别之处。赵煦并不像太妃那样对孟世瑶带着天然的敌意,他很清楚孟氏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做皇后未必就不是合适人选,然而,他之前听说孟氏比他还大了两岁,心中就有些个不喜,如今见了面,就更觉得失望。

    世瑶走上前两步,心里尽量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平平静静,就如同二人不过就是初见而已。高氏拉着世瑶的手笑道,“皇帝,这是孟元的孙女。你母后身子不大好,哀家叫她进宫来,替你母后服侍哀家,你也该谢她才是。”

    赵煦怎么想的世瑶是不知道,但是,她可不敢当这个谢字,抢先说道,“臣女不敢,能服侍太皇太后是臣女的福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拘谨,只当是在你外祖母身边就是了。”

    太皇太后特意提到世瑶的外祖母于老夫人,世瑶并没听出什么来,毕竟她没有祖母可以侍奉,比个外祖母也是相当。可是,宁馨的眼睛却闪了一闪。

    “孟姑娘替朕和皇太后孝敬太皇太后,朕理当致谢,前儿新得一柄玉如意,就赏了你吧。”

    赵煦说的随意,却带了几分轻视的味道,高氏的脸沉了一沉,世瑶却马上跪地谢了恩。

    赏便赏吧,这有什么!原本他就是皇帝,而她是臣子,况且,她从来也没希望皇帝能对她另眼相看。世瑶乖顺的跪在地上谢恩,就连眼中都没有一丝波澜。

    世瑶谢了赏之后,殿上再无人说话,一时间气氛尴尬沉闷。赵佶有些不安,茫然的看着世瑶,可是世瑶恨不得没人能再注意到她,自然是不敢开口的。幸好赵煦很快反应过来,问了高氏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皇帝既然没有别的事情,就回去歇息吧,明天一早銮驾出城,皇帝也好送送!”

    銮驾!赵煦不由得头痛万分,然而看了看太皇太后,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不过临去只是狠狠瞪了眼世瑶,世瑶也是有冤难诉。
正文 第十六章 青莲纪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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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之事,能遂人心愿者,十不过一二。世瑶如是,皇帝如是,太皇太后亦如是。

    不管世瑶是否情愿,第二天一大早,半副銮驾已经在崇庆宫外排开,虽然只是半副,但是各色仪仗执事应有尽有,放眼望去,竟似绵延不绝。世瑶心知如此招摇,朱氏那里是必定是不能善了。不过,她们之间本来就难以善了,也不差这一桩。

    皇帝还真是一大早就跑来相送,虽然是太皇太后的仪仗,毕竟里面坐着的不过是遂宁郡王和孟世瑶而已,他这一送,简直是雪上加霜。

    “孟姑娘带九弟出宫祭奠,乃是为皇室分忧,朕心中自当感激。”

    赵煦的目光阴森森的,可是丝毫也看不出感激的意思,换了前世的世瑶,心里可能还真要打鼓,不过,如今他的目光就算是能化为刀锋,恐怕也不能撼动她分毫了。

    “臣女不敢,得蒙太皇太后差遣,乃是臣女大幸,臣女只愿一切顺利,不辱使命。”

    赵佶在一边明显感到气氛不对,赶紧接口言到,“多谢皇兄特来相送,臣弟感激不尽。”

    赵煦瞧着这个弟弟气儿倒是消了一些,昨日听钱梦吉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哪有不明白的,心中就多少存了那么几分愧疚之意。然而,若不是这个孟世瑶多事,也不会闹这么一出,害得他费尽心了力才安抚好太妃,不至于让太皇太后这里听到什么动静。因此,赵煦越看世瑶是越生气,这确是实打实的迁怒了。可是,在太皇太后的宫门口,皇帝也不敢放肆。

    銮驾走了大半日才到永裕陵陵区,早有部里的官员昨夜接到旨意连夜赶了过来,宫中内侍省的都知也来了几位,此刻早早的在陵殿候着。

    陈贵仪虽然是以贵妃之礼入葬,但是也不能在正殿停灵。世瑶跟赵佶先祭过神宗皇帝,才被人引到了偏殿。高大的棺椁还散发这阵阵的油漆味,显然是临时匆忙换过的,不过一夜之间,能做到这样也算是不错了。

    赵佶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生母,内棺却已经钉死了,外面的椁虽然开着,也不过是为了填装随葬品的,他们到的时候,金银珠玉已经铺了许多层了,不要说陈氏,就连内棺都看不清楚。赵佶伤心不已,然而不管怎么哭闹,想要打开棺木,却已是万万不能了。

    世瑶心中觉得奇怪,陈氏昨夜才升了贵仪,棺内的衣物,衔口等物也是要换过的,况且,又明知赵佶要来祭拜,这棺木实在是不该钉死。然而,不管是礼部还是内侍省的人都言之凿凿,只能按照程序进行。世瑶留心瞧了瞧殿里这些主事的,总是感到有几分怪异,似乎带着几丝忐忑,又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

    世瑶此刻还没发现陈氏的死有什么古怪,只不过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做的不近人情,虽然跟礼法不曾相悖,于亲情却欠了考虑。

    赵佶那份伤心,很快就在繁杂冗长的仪式中慢慢消耗了。

    半天下来,赵佶也不记得磕了多少头了,只知道跟着赞者的声音不断地献祭磕头,磕头献祭,整个人晕头转向的。可是,他晕了世瑶却没有,陵殿的一切看上去森然肃穆,但是她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待头一日的祭奠结束了,几个太监服侍着赵佶准备去后殿休息,世瑶趁机问道,“贵仪生前住在哪间殿里,郡王要去整理一下贵仪的遗物。”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嬷嬷凑了过来,“回姑娘的话,奴婢是服侍贵仪的沈氏。贵仪生前谨慎自持,不肯在殿中居住,殿后有个一小院子,是贵仪的住处。”

    好一个能说会道,这嬷嬷看来是宫里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是陈氏带出来的,还是内府派来的?“既然这样,你带着我们过去。”

    “这……”那嬷嬷面带难色,低声道,“郡王累了一天了,还是先歇息一下的好,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郡王思母心切,嬷嬷前头带路吧。”

    世瑶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如今是代替太皇太后来的,借那嬷嬷两个胆子,她也不敢抗命。陈氏住的院子虽然偏僻,但也收拾的齐整利落,可是,进了屋子却发现,实在是太利落了些。

    陈氏房间的床铺幔帐等一应之物俱是十成新,莫说是世瑶起疑,就是赵佶心中也有些不大相信。

    “贵仪过去的常用之物都在何处?”

    “回姑娘,贵仪临终前留有遗命,将常用之物要全部随葬带走,所以贵仪入殓当日,或者装进了棺椁,或者焚化了。这间房子是宫里的人命令按照原来的样子布置起来的,就是为了郡王追思贵仪。奴婢们这些服侍了一场的人,平日里没少受贵仪的恩惠,也想留着这个屋子做个念想,所以这些全部都是贵仪生前的样子,一丝一毫也不敢差的。”

    沈氏说的入情入理滴水不漏,可是,看着宫中赵佶的情形,世瑶却不相信宫外的陈氏能有这么好的待遇。而这些人做的这么干净,她纵使疑惑,也找不出什么来。

    “我听说贵仪生前颇通文墨,尤善丹青,在陵殿这些年,想来留下了不少墨宝,你们取出来让郡王带回宫去吧。”

    “姑娘有所不知,贵仪自到陵殿之后,一心思念先帝,每每不思饮食,都是奴婢们苦苦劝着才能勉强进上几口,根本没有心情动笔写上一字。”

    沈氏话音未落,赵佶就哇的一声哭了就起来,世瑶劝了半天也没有用,弄到最后竟陪着他一起落起泪来。

    “母妃把我忘了。”

    世瑶心知陈氏未必是把赵佶忘了,十有**是被人害了,可是,这话说出来,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又有什么益处呢。一个不好,反而要带来杀身之祸的。

    “贵仪怎么会忘了郡王呢,相反,贵仪一定是想要郡王不再惦记她,也不要为她伤心,所以才什么都不留给郡王的。”

    “怎么会呢?”

    “当然会了,贵仪出宫之前是不是跟郡王说过要好好孝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啊?”

    陈氏出宫的时候赵佶才四岁多点,就算是说过哪里能记得住,不过,书房里的先生倒是天天说,赵佶想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贵仪出宫来陪伴先帝,最不放心的就是郡王了,她最大的希望就是郡王能在宫里好好生活,自然也就不希望郡王总是挂念着她了。”

    世瑶实在是不懂应该怎么哄孩子,特别是这种**岁上,似懂非懂,似不懂又懂些道理的孩子,只能连哄带骗的,让他先不哭了再说。

    世瑶虽然是在跟赵佶说话,但是眼角却在偷偷地瞄着那沈氏,见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世瑶心里就更明白了。陈氏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毕竟,人死了尸骨还在,要想查清楚,什么时候都行。现在,赵佶太小了。

    “姑娘,还是带着郡王去寝殿歇息吧,也免得郡王触景伤情。”

    世瑶点了点头,拉着赵佶往外走,趁那沈氏不注意,把陈贵仪妆台上的胭脂顺在了手里。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用胭脂来做什么?

    这屋子处处没问题,却处处都说明了问题。
正文 第十七章 祭母遇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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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山风格外的凉,世瑶下意识的紧了紧领口,她此刻站在院子当中,越发显得清冷孤寂。

    永裕陵正殿供奉着神宗皇帝的神主牌位,后殿一射之地就是巨大的陵墓封堆,而侧殿安放着陈贵仪的棺椁,其他的殿阁只有一两个人看守。赵佶、世瑶等人都住在陵村专门供谒陵之人住宿的行宫里,离陵园并不算远。世瑶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一屋子的宫女都睡死了,之前从她们身边经过,都没有半点反应。

    世瑶半夜睡不着,就想出去走走,也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换个人是没这个胆量的。她四下里张望一番,也就停灵的侧殿还有亮光。前世陈贵仪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世瑶从未留意过,就连她的死讯,都没有半点印象。而她狠心扔下那么小的孩子,纯粹为了先帝,打死世瑶都不会信。而她的死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正常,最大的嫌疑也就是与她不和的朱氏了。然而,朱氏毕竟是皇帝的生母,世瑶甚至觉得,可能一辈子把这个怀疑埋在心里会更好。

    世瑶信步往侧殿走去,虽然明知看不见,但是她还是想再看一眼。殿里虽然烛火通明,但却是空无一人,那些守夜的宫女太监,此刻早已不知道去了何处躲懒。

    世瑶听着偶尔有抽噎之声传来,饶是胆大也吓得不轻,她轻轻地踱着步子往殿里走去,竟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坐在棺椁旁边。

    “郡王!”

    世瑶大惊,紧走了几步到他身旁,赵佶听到声音似乎受了惊吓,猛地抬起头来,见是世瑶立刻扑到她怀里,“孟姐姐。”

    赵佶哭得世瑶心都慌了,“郡王,莫要哭了,在母妃的灵前,会让母妃走得不安心的。”

    “母妃为什么不要我?”赵佶低声的哭道。

    赵佶的眼泪把世瑶给哭得肝藏寸断的,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女儿,“哪有母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贵仪她一定是另有苦衷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

    大人之间的心机计谋,世瑶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只能缓缓的说道,“对于母亲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自己的孩子,贵仪相信郡王在宫里会过得更好些,所以才会离开郡王的。”

    世瑶虽然从未见过陈氏,但是以己度人,陈氏必定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当年若是能早一步洞察先机,就算是拼了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会让福庆好好的活下去,可她终是领会的迟了。

    “可是我过的一点都不好。”赵佶呜咽着说道。

    没娘的孩子能过什么样的日子,世瑶相信陈氏一定很清楚,但是,她还是毅然的离开了,只能说明她如果留在宫中对赵佶来说更加不利,一个母亲的苦心,也许只有做母亲的人最能体会。而赵佶虽然比寻常的孩子早慧,但是终究还是个孩子,若是在人前露出此意,恐怕是没有半分益处,世瑶轻声劝道,“郡王这些话在贵仪的灵前说过也就算了,回宫可是不能说的,而且,现在太皇太后知道了郡王的难处,以后都会好起来的。郡王要相信自己的母妃,她一定是给郡王做了最好的安排。”

    “是这样吗?”

    “当然了,世界上最能相信了,除了自己母亲,还能有谁呢?”

    “父皇驾崩的时候,母妃还给了我一个玉佩,说是看见玉佩就像看见父皇一样,可是现在,母妃什么都不肯留给我。”

    “郡王这就错了,贵仪给郡王留下了最宝贵的东西。”

    “是什么?”

    是活着的机会!可是,世瑶就算是猜到却不能说出来,“是勇气,是一个人面对困难的勇气,郡王现在可能不明白,郡王长大以后,自然就会知道的。”

    世瑶拥着赵佶在陈氏的灵前说了很多很多,她小的时候,她自己的父母,两个人也算是同病相怜。直到天都快要亮了,世瑶催促道,“郡王回去歇歇吧,要连着七天呢。”

    赵佶哭了大半夜,这会儿平静了许多,“谢谢孟姐姐。”

    赵佶年幼时的情况世瑶并不清楚,但是赵煦亲政以后,对赵佶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世瑶被废的那一年,赵佶是被封为了端王。只是,她重生以来,改变了不少事情,而以前赵佶在宫中默默无闻,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再遭了朱氏的嫉恨。她心中默念道,“贵仪放心吧,因为我而生出来的变故,我一定会全力弥补,必不致你的苦心辜负。”

    世瑶在陈氏的灵前上了株香,拉着赵佶就回了他们住的院子,刚一进门,几个嬷嬷迎面就冲了过来,“我的好姑娘,您带走了郡王也先知会一声啊,奴婢们都要急死了。”

    这几个嬷嬷还是原来服侍赵佶的,因为出行之事定得匆忙,来不及换上合适的人。太皇太后突然之间关照赵佶,倒是让她们心中生出了几分忐忑,但是,这种忐忑也不过就一日的功夫,眼下是忘的干干净净。

    世瑶冷冷问道,“谁是管事儿的?”

    几个嬷嬷互相看了几眼,随后有一个站了出来,“奴婢贾氏,是郡王的乳母。今夜里屋上夜的是梅儿,正跟着小安子四处找我们郡王呢?”

    贾氏语中颇有几分责备之意,世瑶不由得冷笑,“郡王就在侧殿给贵仪上香,你们竟然没人看见。既说是到处找了,贵仪停灵之处为何不去啊?”

    “这?”这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奴婢们觉得郡王年幼,初来之地走不了多远,没想到竟然到了陵殿去了。”

    “若不是我偶然想起去看看烛火,只怕现在还没人知道郡王是孤身一人呢!你们就是这样服侍的?”

    若是平时,多久不见了赵佶都没有人担心,可是现在,还真是不得不加点小心。然而,孟氏一个没名没分的姑娘,又能把她们怎么样,想来想去,腰杆子也就硬了,“奴婢们服侍郡王多年,一向小心谨慎,小丫头今日疏忽了,回宫以后,奴婢定会责罚于她。”,

    世瑶本不欲与她做口舌之争,过了这几日,太皇太后自会去料理,不过,她倒是有些不相信,陈氏会选了这个人来做赵佶的乳娘。

    “带郡王去休息吧,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请郡王了。”

    丧礼,本来就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了的如何能够知道!可是,这做给活人看的东西,偏偏最是折腾活人,赵佶本来就是五内郁结,又连着几天按着时辰哭祭,按着时辰磕头,还没等回宫就病倒了。

    陵殿里哪有御医,只好到最近的镇子寻了个郎中,可是听说是给宫里的郡王诊治,吓得那位腿都软了。世瑶安抚了半天,他才敢诊脉开方,一张方子,竟然琢磨了小半个时辰。世瑶看他那个样子,哪儿还敢用他的方子,然而,宫里的御医最快也得晚上才能到,正是左右为难。

    那郎中瞧了瞧赵佶,又瞅了瞅世瑶,狠狠心说道,“这位小姐,郡王爷一直发热,还是赶紧退热要紧,小老儿这方子已经是再三再四的斟酌过了,就算是不能让郡王爷立时见效,也绝不会有害处的。”

    世瑶咬了咬牙,让人按方子抓了药,可是,到了晚上,药已是用了两剂,赵佶却一点退热的迹象也没有。

    “御医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回姑娘的话,已经派出去四五拨人了,可是都还没还有消息。”内侍省都知杭清平此刻也是记得一脑门子的汗,他这趟差已然是不好做了,然而,陈贵仪的事情毕竟没人会去认真。可是,若是把遂宁郡王折在这儿,那他的脑袋也不必要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快马加鞭,酉时就能到的吗?”

    “按照路程说是这样,可是现在还没见人,山路又难行,只怕今夜是到不了。”

    世瑶一时心急如焚,赵佶的病情不容耽搁,御医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却无人知情,正是惶惑不安的时候,一个小丫头冲了过来,“姑娘,不好了。”
正文 第十八章 祭母遇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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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儿是贴身服侍赵佶的,这会儿匆忙忙跑过来,不用问也知道是赵佶出了事,世瑶与杭清平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赵佶寝室,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潮红,比之前竟然严重得多。

    “这可如何是好?”杭清平记得直搓手。

    世瑶忙问道,“附近的镇子上可有好郎中?”

    “之前请来的那个赵郎中就是附近最好的,在整个滹沱镇都颇有些声望。”

    “去把他带过来。”

    赵佶若是再这么烧下去,只怕是要出大事的,而宫里的御医眼见是指望不上,世瑶也只能让他来碰碰运气。然而见到那郎中世瑶就直皱眉头,偌大年纪的人了,何故胆子那么的小!

    那郎中先前开了药却不让回去,心里本就不安,这会儿见赵佶的症状就知道不好,因此更加害怕,站在那里双腿都有些战栗,话也说得不大利索,“小姐,宫里的御医只怕就要到了,放小老儿回去吧!”

    “御医何时能到我却不知,但是郡王的病眼看着是重了,所以不得不把你再请过来。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但是,眼下郡王若有个好歹,你已然是难辞其咎。还不如放下顾虑,只把他当做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治好了也是你大功一件。”

    “郡王之症,始于五心烦躁,乃是情绪所致,又被邪气浸染,是以高热不退。若要迅速退热,需用猛药,而郡王身份尊贵,我如何敢用啊!”那郎中脸上的汗一层一层的,估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摊上这么倒霉的差事。

    “郡王再贵重,得的病也跟平常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该如何用药你比我清楚,若是耽误了,只怕你人头不保。”

    那郎中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地上,彻底的不会说话了。杭都知虽然也看不上他,可是眼下除了他没人能救遂宁郡王,“咱家听你说的病症倒是头头是道,看得出来也是有经验的,郡王病的虽然急,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你只管用药,治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宫里御医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你开的方子都会留下来存档,若是没有差错,自然放你回去,另外还有许多赏赐,你也无须过于担心。”

    那郎中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战战兢兢地给赵佶把了脉,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好了方子。世瑶也不懂医理,知道看也白看,不过让人把药方仔细誊了一份,这才命人取了药。陵殿里原就有些药材,赵郎中也带了不少,自然不是难事,但是,让赵佶的几个嬷嬷去煎药,世瑶却有些不大放心。

    世瑶命宁馨盯着煎药,自己跟着宫女们一起给赵佶换冰帕子,忙忙乱乱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佶都还没有退热的迹象。不过赵郎中在一旁把着脉,心里却多少踏实一些了。

    “姑娘先不要着急,药力的发挥也要一定的时候,郡王的脉象已经趋于平和,今夜大概可退热了。”

    世瑶叹道,“他一时不退热,我一时就不能放心。”

    “姑娘若是实在心急,可以用烈酒给郡王搓搓手心和脚心,这样可以帮助退热,只是这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才用的法子,只怕郡王千金贵体不能承受。”

    世瑶这会儿只想赵佶赶紧醒来,哪还在意那么多,“你怎不早说?”

    “内火不去,就算是散去外热也是无济于事。现在药物已经发挥了效用,扶正祛邪,所以才可以再辅以烈酒搓身。”

    赵郎中见药力起了效,胆子也大了几分,不仅说话顺畅了,还敢提些主意。世瑶哪儿管这法子是宫里的还是民间的,只要对赵佶能起作用,自然是无不应允。陵殿正好有酒,拿来给赵佶搓手倒也便宜,堪堪折腾了一夜,赵佶才算是退了热。

    “多亏了赵郎中妙手回春,这点心意,谢郎中这两日的辛苦。”

    赏赐是杭都知预备下的,宫里的东西,自然是上好的。可是赵郎中却不敢收,只想赶紧回家去,“小老儿不敢,这是郡王福大命大才能化险为夷。现下郡王只待慢慢调养恢复体力,还请放小老儿回去吧。”

    世瑶也知道赵郎中这两天可是没少担惊受怕,可是现在御医没到,她也不敢放他回去,“郎中也知道这宫中的御医至今都未到,说不得还麻烦您老两天,只要宫里来了人,我自然命人好生的把你送回去。”

    “这……”

    “郎中若是不放心家里,我倒是可以让人去家中知会一声,并把这些赏赐也一并送去,等到郡王大安了,自然另有心意谢你。”

    赵郎中虽不知这世瑶是何身份,却发现这满院子的人都为其马首是瞻,听着她的话虽然客气,但也知道并没有他驳回的余地,“姑娘若是方便就请使个人到家中说明情况,也省得家里人惦记,至于这些赏赐,却是万万不敢受的。”

    世瑶只当赵郎中是谦虚,也不与他争执,正巧听见杭清平在外说话,还以为有了御医的消息。

    “杭都知,可是御医到了?”

    “姑娘,咱家已经打听清楚了,昨天御医乘坐的马车出了故障,连人带车栽在了官道上,孙御医摔伤了腿,已经送回家去调养了,宫里正派了张涵张御医前来,但是马车不敢疾行,要到这里只怕也是晚上了。”

    世瑶虽然觉得过于巧合了,但是却不敢断定全是人为,虽然她也认为,若想除掉赵佶,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郡王已经退了烧,还请都知派人回宫通报一声吧,也免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惦记。”无论如何,赵佶已经没了大碍,御医什么时候来,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姑娘所言极是,咱家这就去安排。”

    世瑶本不想让宫里这么快就知道实情,若之前的事情为朱太妃所为,那么她应该还留有后招。然而,引着朱太妃向赵佶下手实在太过危险,况且,除非搭上赵佶的性命,否则,太皇太后也不会向朱氏下重手。

    世瑶虽然恨极了朱氏,但是在宫里的日子越久她就越明白,只要赵煦一天是皇帝,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她若是想跟朱氏斗下去,除非能拿住朱氏的死穴,就连加害陈贵仪这样的事情,都不足以动摇朱氏。

    这陵殿里到处都是朱氏的人,任何事她都不可能瞒得住。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赵佶,平安回宫,世瑶并不想在节外生枝。

    张御医几乎是深夜才赶到陵殿,看起来甚是奔波劳苦,但是世瑶却有些不大信他,“郡王此次能恢复的这么快,全是赵郎中的功劳。赵郎中随侍了这几天,也更了解郡王的病情,张御医用药,需与他商定才是。”

    张涵倒是个谦和的人,并不像其他御医那样眼高于顶,对于世瑶的要求,很爽快就答应下来。

    “你先去给郡王请个脉,在看看赵郎中之前开的方子,还需要用什么药,斟酌了来回话。”

    赵佶的脉象已然是平和了不少,赵郎中开的方子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张涵还是缓缓说了句,“这麻黄一味,用的却是险了。”

    世瑶听了大惊,忙问道,“有何不妥?”

    “发热散寒,用麻黄一味本无不可,只不过郡王年幼,身体娇弱,实该用蜜麻黄,再不济也是应用麻黄绒,这两味药性温和,不伤根本。”

    世瑶颤声道,“若用麻黄会如何?”

    孟世瑶这般惊惧,旁人只以为是担着遂宁郡王的干系,而那赵郎中吓得哆哆嗦嗦,张涵深悔失言,委婉说道,“眼下看来并无不可,郡王虽然年幼,胜在根底强健,不至于有大的妨碍,再开用上几剂辅药,可保平安无虞。”

    世瑶心中大惊,强稳住心神,“若是更小的孩子服用了,该当如何?”
正文 第十九章 生命之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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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说遂宁郡王平安无事,都放宽了心,对于世瑶此问,也并不怎么在意。然而张涵见世瑶脸色骤然惨白,心下有些惶然,不过,他也没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联,于是细细解释道,“医者用药,既要看患者的病症,也要看患者的体质,若是身体孱弱,虽然年长也不宜服用此药,若像郡王这般,虽然年幼,却体质强健,用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然而,更小的孩子,却实在是不相宜了,药量稍微重上一点,只怕就会大伤元气,纵然能解去表热,也不过是假象而已,反而会引出别的症状,雪上加霜。”

    宁馨之前见世瑶脸色不佳,递了杯茶水过来,世瑶无意识的接在手里,然而,听张涵最后一句话说完,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了地上。

    众人见世瑶两眼发直,无不惊慌,摇晃着她直喊“姑娘”,“姑娘”!

    张涵上前一步要来请脉,世瑶却猛的站了起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你们不用跟来,照顾好遂宁郡王。”

    世瑶神色如此古怪,大家都以为是为了遂宁郡王的缘故,不由得纷纷指责赵郎中,都是他用药不够谨慎。只有杭清平知道赵郎中已经是尽了力了,喝退了众人,让他只管安心。毕竟,赵佶现在能够平安无恙,多是赵郎中的功劳,没有过河拆桥的道理。

    世瑶回到房间,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云纤吓得半死,“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虽然赵郎中用药不够小心,毕竟也没有闯出大祸,姑娘何故如此啊!”

    世瑶心里的苦和恨,云纤哪里能够知道,她刚才差点就大喊出来,“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当年福庆公主突然发病,世瑶心慌胆丧,以至于坤宁殿出了大事也全不在意,但是,福庆公主每日里用了什么药,她却是记得一清二楚。公主头天的两剂药里头,赫然都写这分量不轻的麻黄。而张涵也曾对她说过,公主之症刻不容缓,不迅速退热,只怕会伤及五脏!的确,公主当日是退了热了,可是不到半夜却再度高热不退,甚至晕厥抽搐!

    世瑶过去只是怀疑,如今却是再明白不过了。她的女儿,纵使是中宫嫡出,尊贵无匹,也终敌不过那三钱麻黄。

    怀疑,就曾让世瑶心神俱裂,一旦证实,简直就是痛不欲生。诚然是刘氏联合张涵害了她的女儿,可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源自于她自己懦弱无能!

    她到底该恨谁!

    “姑娘,快擦把脸吧,这般恸哭,可是伤身哪!”

    孟世瑶的心此刻如同破了个大洞一般,用什么都补不了,还哪里顾得上伤身不伤身的,她淡淡吩咐道,“你出去跟宁姑姑说我身体不适,请她亲自照顾遂宁郡王。”

    “是。”

    云纤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只是,她还带了一个张涵,“姑娘,张御医说姑娘脸色不好,十有**是为了郡王急症伤了心神,这病症可大可小,还是把个脉才能安心。”

    世瑶恨恨地盯着张涵,咬牙说道,“多谢张御医费心,不过,眼下还是郡王安危要紧,御医实不必为我费心。”

    张涵觉得世瑶的语气阴森森的,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孟姑娘,他淡然笑道,“医者父母心,姑娘和郡王在我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要是有了病都得医治,姑娘也不可讳疾忌医。”

    医者父母心吗?世瑶几乎忍不住想要冷笑,不知道他给她福儿下药的时候,是否也还记得这句话,“张御医有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要休息了,御医请回吧!”

    世瑶的语气十分生硬,而张涵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样的从容和煦,就好像是面对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姑娘既然不愿打扰,下官明日再来。”

    “云纤送送张御医。”

    云纤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之前张御医给她送过药,今日之事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我家姑娘大概是为了郡王的事情受了点惊吓,所以脾气有几分古怪,请御医不要介意,明日姑娘好些了,再烦请御医过来诊治。”

    张涵笑道,“我既是医者,又怎么会跟病人计较,只不过你姑娘颇有些大悲大恸之状,张某不知所为何事,姑娘还是设法开解一二才好。”

    “多谢御医提点。”

    世瑶只要一见张涵汗毛几乎都要竖起来,哪里肯让他诊治,云纤劝了几回也没有办法,好在姑娘最近除了脸色差点,也没什么别不好。

    “张御医照看郡王很是尽心,对姑娘也很关心,姑娘何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世瑶差点就忘了,这张御医当初破例给云纤送过药,云纤对他有好感是再寻常不过了,然那人是她的夙世的死敌,有些话,还是趁早说清楚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张御医跟表面上看起来很不一样,郡王这一病危机重重,我也不得不加倍小心。你也要记住了,你是我带进宫的人,虽然他曾经于你有恩,但是也不可以跟他走得太近。”

    云纤感到十分奇怪,姑娘跟这位御医不过是数面之缘,怎么就会有那么大的戒心,而且,张御医那样好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对谁不安好心,“姑娘对张御医是否有所误会?”

    世瑶心中实在烦躁,杀女的仇人就在眼前,她不但要装作若无其事,还得提防心腹的侍女被他蒙蔽,“总之记住我说得话,这张涵是敌非友。”

    “姑娘!”这话可就太严重,之前若只是存了几分戒心,现在可就是全盘否定,可是,她并不觉得张御医会对谁不利。

    “有些事情你以后会知道的!”

    云纤实在是想不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对张御医有那么多的偏见,多么和善的一个人呢,怎么会是敌非友呢?她本想劝劝姑娘,不要听信了什么谣言,然而见她家姑娘神色郁郁,便也不敢在多嘴了。“姑娘,郡王这几天大有起色,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回去了!”

    “问问御医吧,若是可以的话,咱们还是早点回宫的好。”

    世瑶在怎么不愿意见张涵,有些事情也躲不掉,张涵还是原来的样子,看起来云淡风轻似的,“姑娘若是急着回宫,郡王倒是也可以启行,若是不着急,在调养几天自然是更好。”

    “陵殿毕竟不比宫里能够照顾得妥当周全,御医若是觉得没有大碍,明日就起程吧!”

    “是。”

    世瑶淡淡说道,“有劳御医了!”

    张涵听了这话本该告辞出去,可是他非但没有,反而温言问道,“孟姑娘对下官似乎颇有不满,下官却不知何处得罪,若果然是下官有何不当之处,还请姑娘明白告知,下官也可弥补一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坦坦荡荡的看着世瑶,若不是世瑶前世之恨太深,此刻,只怕也要觉得他是一位谦谦君子。“大人多虑了。我这几日时刻担心郡王的病症,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不敢。姑娘此行虽然是为了照顾郡王,但是也该珍重自身,现在郡王的病症已然无碍,姑娘也该调理一下自己。不若下官给姑娘把个脉,也算是病向浅中医。”

    “张大人,民女此行就是奉命照看郡王的,大人实在不必为我费心,只要郡王平安无事,我自然也就好了。”

    张涵尤不死心,进而言道,“我观姑娘的面色,似乎有悲苦之意,若是为了郡王实在不必如此,毕竟郡王现在已经大好了。若是为了别的,我更加不该多问,可是姑娘郁结于心,只怕对身体大有损害,为长远打算,也该放开心胸,好生调理才是。”

    交浅言深,必有所图,张涵再说了些什么,世瑶几乎没有听清,但是她终于确定了一点,无论前世今生,这位张御医都不像是他所表现的那样平和无争。恰恰相反,他胸中的野心,只怕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大人有心了,只不过不日就要回宫,还是等到回宫之后再说吧。”

    张涵无奈之下只好退了出去,世瑶看着的眼睛却越来越冷。在此之前,她此身为何而活还尚有迷茫,而此后,她就再也没有如何的顾虑了。

    她的女儿还不足两岁,却成了某些人晋升的阶梯,此仇不报,实在是枉为人母!
正文 第二十章 生命之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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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本以为此行不过就是尽力照拂赵佶而已,却不料因为一场意外而得知了女儿病故的真相,这真相,沉重的让她无法呼吸。

    此间尚无孟皇后,亦无有福庆公主,张涵就算是想要加害,也没有对象,而丧女之痛太重,杀女之仇太深,世瑶还如何能看得清这中间的区别?在孟世瑶的眼中,就是那个人让她的女儿没了性命,现在的张涵到底是善是恶,是忠是奸,却已经无从分辨,这可不就是前世种下的冤和孽?而那张御医并不知道是他自己出卖了自己,还一心还想要攀上几分交情,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第二天一早,杭清平就打点好了一切,众人启程回宫。这并不是出来游山玩水,即便很多人有着回宫的雀跃,却也是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气氛沉闷而凝重。赵佶心中凄苦,世瑶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谁也顾不上安慰谁,就这么一路回了宫。

    回宫之后,世瑶打发宁馨带着宫女们收拾行装,而她则带着先赵佶去往崇政殿谢恩,一个小孩和一个女子,看似跟朝政扯不上关系,但是,涉及到陵殿祭祀,就不再是单纯的**之事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高氏拉着赵佶的手,似乎看不够,而赵煦也在一旁帮腔,感慨着九弟可是受了罪了!

    世瑶安静的等着那一家子叙旧,自己悄悄地打量着崇政殿。她两世为人,却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崇政殿并非是天子正衙,地位甚至也不如紫宸殿和垂拱殿那样重要,太皇太后在这里垂帘听政,名义上是为了显示对皇帝而尊重。而所谓垂帘听政却并不需要什么帘子,太皇太后与皇帝相对而坐,朝臣们奏事的时候,也只是面向高氏,留给赵煦的,不过就是后背而已。

    长久的忽视和压抑,是赵煦跟高氏对立的最主要原因。

    孟世瑶前世就曾听闻皇帝对当年情景的怨怼,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总是缺乏直观的感受,如今见了,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和另外一件事儿。

    那一年在景灵宫祭祀,刘氏公然不敬皇后,背对而坐,回宫之后不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进了一级为婕妤,这中间的缘故,世瑶今天才算是明白过来。

    也许不算晚吧,总比一辈子糊涂强!

    “世瑶此行甚是辛苦,也给她设个座儿!”

    崇政殿里哪有孟世瑶的座位!就算是太皇太后赏了,她也没那个胆子接受,况且,赵佶这一场病,她可是担着干系的。“臣女未曾照料好郡王,害郡王大病一场,累太皇太后和皇上担忧,理应受罚。”

    “不是孟姐姐的过错,是孙儿自己身体不好。”

    赵佶深怕太皇太后真的就怪罪了世瑶,赶紧给她求情。高氏却说道,“具体的情由哀家已然尽知,世瑶不必过于自责,老九的那些丫鬟嬷嬷们,原本念他们伺候多年,想留几分情分,现在看来,却是留不得了。”

    这等小事,自然很快就有人办好。赵佶只给他原来乳母秦氏求了情,却原来,那乳母贾氏不过是后来才指派到赵佶身边的,秦氏原是从小带到大的。只因为贾氏仗了某人的势,把秦氏排挤到殿外做杂活。事实上,赵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健健康康的长了这么大,也全都靠着那位秦氏费心周全。

    “恩,难为你念旧,以后就让秦氏好好照顾你吧。”高氏对这个孙子倒是颇为赞许。

    在崇政殿说了几句话,赵佶跟世瑶就回了**,隆祐宫那里世瑶也没有忘了去应个景儿,不过,向太后那里从来都没什么话可说,真的就成了应景了。

    原本从慈徽殿出来,世瑶跟赵佶就可以各自回宫歇息了,然而世瑶考虑到赵佶将来必定是要在皇帝的手底下讨生活的,实在不宜得罪朱太妃,虽然,那女人很有可能是他的杀母仇人。“郡王此次生病想来皇太妃也甚是担忧,郡王也该到圣瑞宫去请个安。”

    赵佶是个通透的孩子,自然明白世瑶的用意,“孟姐姐不去吗?”

    世瑶当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朱氏,也不敢想刘氏和张涵的阴谋她参与了多少!况且,她让赵佶去圣瑞宫本意是为了他好,但是,她要是跟去了,那结果恐怕就不一样了。

    “姐姐有些不适,就不去了。”

    孩子是最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心里头是一清二楚。“孟姐姐跟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从来没有单独去过圣瑞宫。”

    “郡王不要怕,太妃也是郡王的庶母,心疼郡王的心跟太皇太后、皇太后是一样的。”世瑶并不觉得她这么说赵佶就能相信,不过,她也只能这么说,赵佶也只能这么想,谁让人家有个当了皇帝的儿子呢!

    赵佶虽有几分不情愿,但是还是依言往圣瑞宫去了。朱氏并没想到他会过来,心中可是十万分的不安。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遂宁郡王不过是个孩子!”

    朱氏还远没修炼到做贼心不虚的地步,她低声的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什么了?”

    钱梦吉对他这主子简直是无奈到了极点,也许这都该怪林婕妤,当年的腥风血雨他主子几乎没沾过,弄到现在连这么点子事儿都会坐立不安。“娘娘,他若是知道了,还不早就跟太皇太后说去了,到咱们这儿来做什么!”

    “也许崇政殿有皇上在,他没敢说呢?”

    “哎呦我的娘娘,他若是在崇政殿都不敢说什么,跑到这里又是说给谁听呢,娘娘尽管放心,奴才会好生观察的,他若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就算是郡王,奴才也不会让他威胁到娘娘的!”

    “我何曾怕谁的威胁,不过是担心连累了皇上,况且,林家姑娘的事儿就要成了,可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娘娘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别说遂宁郡王发现不了什么,就算是发现了,那也是没凭没据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有凭有据,奴才也敢担保,这么点子事儿,太皇太后动不了皇上。只要皇上安稳了,娘娘就安稳!”

    钱梦吉劝了一会子,朱氏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那你去请他进来吧!”

    赵佶在宫门口并没有等多久,就见钱梦吉亲自出来迎他,这让他有些惊讶,“有劳钱都知!”

    “郡王这是要折煞奴才了!郡王多少日子也不往咱们圣瑞宫来,可不知道太妃娘娘有多惦记着呢!”

    “这倒是孤的不是了,之前总是担心叨扰太妃娘娘。”

    “怎么会,郡王什么时候来,太妃娘娘都是高兴的。”钱梦吉一路谄笑着把赵佶扶了进去,赵佶虽意外,却并没有思虑太深。

    世瑶对赵佶自己去了圣瑞宫没有半点不放心,这是在宫里,有太皇太后的地方,朱氏一定不敢乱来。朱氏若是心虚,就会百般的讨好赵佶。她若是坦然,赵佶最多是看个冷脸。不管是哪样,赵煦知道了,只会对这个弟弟心生好感。虽然太皇太后心里大概会不太舒服,然而,自己的亲孙子,也不可能过分挑剔。对赵佶来说,走这一趟绝不会有任何损失。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芙蕖这一次并没有跟去,见世瑶等人回了来,亟不可待了迎了过来。

    世瑶笑道,“不过就是半月的功夫,哪里就这么惦记了!”

    芙蕖低声言到,“姑娘哪儿知道,宫里出大事儿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波涛暗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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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大惊,她刚刚从崇政殿回来,皇上跟太皇太后都没有任何异样,怎就出了大事了?

    “什么事?”

    “陛下派人打扫了春景殿。”

    春景殿?世瑶知道这个地方,离着皇帝的寝宫不算远,还是以前苗贵妃曾经住过的地方,不过,这又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芙蕖见世瑶一脸茫然,急道,“姑娘怎么还不明白,宫里现在都在传,说是有贵人要进宫了。”

    世瑶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是好事啊!”

    芙蕖一愣,“可是姑娘不着急吗?”

    芙蕖是个忠心的丫头,前世能拼死护主,这一世也是事事以世瑶为重。然而,世瑶并不打算当这个皇后,进来什么人跟她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这些话,却不好跟芙蕖直说。她轻轻地拍了拍芙蕖的手,微微的笑道,“这可是大喜的事情,到时候你还得跟我一起挑礼物去贺喜新贵人呢!”

    芙蕖听到消息已经上火好几天了,眼巴巴的盼着姑娘赶紧回来,可是姑娘回来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她可就想不明白了。然而,她瞧着姑娘沉稳安静的样子,想必是心理已经有主意了。“是奴婢多嘴了!”

    “不,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不枉我一见你就喜欢,只是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以后自然就会明白。你现在只管跟着云纤姐姐好好做事,以后我还有很多地方要依靠你呢!”

    芙蕖听完,之前那一点点不安立刻烟消云散,乐呵呵的应了声是。

    宁馨带着人安置完行装,一进内室就看见世瑶跟芙蕖笑眯眯的在一起说话。姑娘对人总是这个样子,对芙蕖更是格外看重,虽然她不知道为的是什么,不过,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晚膳过后,云纤一边服侍世瑶换掉大衣裳,一边低低地说道,“奴婢今天跟魏紫几个聊天,听说能住春景殿的,都得是妃以上的位份,却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一进宫就有这等荣耀?不如,奴婢明日留心打探一下吧!”

    宫里永远都不乏耳聪目明之辈,即使没有明旨,只要把前后几日的事情一联系,真相也就**不离十了。但是,世瑶却不愿意惊动了旁人,凭白给自己招惹是非,虽然,她心里也很想知道,“宫殿都在收拾了,我猜着用不了多久人也就会迎进来,是圆是扁,到时候也就一清二楚了。不过就是早几日晚几日的事情,何必那么着急?”

    “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咱们提前知道了,也能有个防备!”

    “防备什么?”

    云纤让世瑶给问的愣住了,还能防备什么?不就是防着那人夺了皇后的宝座!可是,这能说吗?“姑娘!”

    “好了,别想东想西的了,宁姑姑还没回来吗?”

    “是,晚膳之后姑姑就去了,现在也没见回来,想来是有不少话要说!”

    “在皇陵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不能不禀报,宫里要进人,也不能不问清楚情由,宁姑姑还当真辛苦!”

    云纤觉得姑娘的表情有些怪,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宁姑姑是太皇太后的人,主仆二人都是得罪不起的。

    宁馨服侍着太皇太后换过常服,一边给她捏着肩,一边把皇陵的事情回禀清楚,高氏微微颔首道,“世瑶这孩子看着就不错,果然没有让哀家失望。陈氏的事情若是留心就不难发现破绽,听你的意思她应该是看出些什么了?”

    “姑娘毕竟是什么也没提,不过奴婢瞧着是个明白样子。”

    “心里头明白,还什么都不说,是个能压住事儿的。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宫里活下去,只可惜,还少了几分算计。你出去的时候嘱咐康有禄,让人派人去留意伺候过陈氏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可不能都死了。也别弄太大的动静在惊动了朱氏,哀家的心里,总还是惦记着皇上的脸面。”

    “是,奴婢明白。”

    “伺候老九的人也让她们上点心,毕竟是哀家的孙子,不能让人就那么算计了去。”

    “是,奴婢听说秦氏倒是个有本事的,这么些年没个撑腰的主子,也能护持着郡王。”

    “陈氏用人还是有些眼光的。若她做了这个太妃,也比这朱氏明白该如何教育儿子,就算是长宁宫里的林氏,也比这位强。可是偏偏都是病得病,弱得弱,也不知道是她们没福气还是哀家没福气。”

    太皇太后已经不是第一次不满意皇帝了,可是再怎么不满意也没有认真想过废立之事,国家的安定在高氏的心中,是比什么都要紧的。宁馨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更加看重世瑶,“陛下何必如此,皇上知道孝顺太妃,自然也知道孝顺太皇太后的。”

    “知不知道的,只有以后在看了!”

    “奴婢看来,孟姑娘倒是个能帮助陛下分忧的人,何以宫中又要另立贵主呢?”

    高氏冷冷一笑,“你们在陵殿担惊受怕,哀家这里又何尝消停过。前几日荣安郡主来见哀家了,求着哀家让她那孙女进宫,哪怕只是御侍也可。毕竟是姑嫂的情分,这些年也从来没有求过哀家什么,哪儿能说驳就驳了。”

    “这倒奇了,林家姑娘心气儿向来高,本是冲着后位来的,如何肯放低身段?”

    “外面有传言,说哀家面斥她骄纵任性,狂悖无礼,穷奢极欲,败坏妇德。婚姻都没指望了,还说什么皇后妃嫔、正室侧室的!”

    这可是极严重的斥责了,宁馨听得目瞪口呆。“陛下何曾说过这些?”

    “是啊,你在哀家身边尚且不曾听到,外面却传的真真切切。那林淑娴自觉无颜见人,躲到尼姑庵里去了,荣安心疼孙女,求哀家好歹让她进宫伺候。哀家瞧她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也不能不顾她母亲梁国大长公主的面子。”

    “这事儿怎么透着古怪?”宁馨皱了皱眉头。

    “你都看出来了!”高氏的笑容有些冷,“之前哀家是听过一些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还不至于太过分。本来瑶儿进了宫就该平息了,谁知道几天之后反倒愈演愈烈,传的不堪入耳,这背后没人指使,哀家倒是不信了。”

    “陛下,奴婢怎么觉着这事儿不仅仅是败坏了林姑娘的名声?”

    是啊,太皇太后对一个初次入宫的女孩横加斥责,哪里还有半点长者慈心?人们嘴上虽然不敢说什么,心里头怎么想的可就不一定了。高氏如何看不透这一层,让林淑娴进宫,未尝不是有着几分无奈吧!“可不是绝妙的计谋吗?哀家就算是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也不得不落入她们的算计之中。”

    “陛下觉得是圣瑞宫?”

    “朱氏没有那个脑子,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一定是长宁宫那位婕妤娘娘了!”

    “林婕妤?她可是林淑娴的嫡亲姑母,竟用这般毒计。”

    太皇太后微微笑了笑,“先死而后生,她是个聪明的。当年若不是她的儿子太小,哀家现在也不用那么费神。”

    “那陛下有什么打算?”

    “打算?用不着,她们还不配让哀家操心。既然想闹,就给她个高位,由得她们闹去!”

    “可是孟姑娘那边?”林淑娴一进宫就得封高位,世瑶的脸面上可着实不大好看,而宁馨服侍了世瑶这些日子,多少也生出几分主仆的情分,不由得替她叫屈。

    “世瑶怎么了?”

    “姑娘倒是没什么,今儿回宫应该也是听说了,不过,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高氏满意的点了点,“这才是皇后该有的风范,先册封又如何,生了儿子也不是嫡子!你也不必刻意跟她提起,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宁馨可不觉得真的没那么要紧,这林淑娴可以说是朱太妃弄进宫来的,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恐怕不容易对付。她心里不由得替世瑶捏了一把汗,转头看看净逸阁那边已经熄了灯,也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波涛暗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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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出宫半个月,对于宫里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一无所知,她也不是不能打探,只怕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平添烦恼。心中有多少疑惑,她都只会尽力忍耐,不得不说,世瑶的忍耐功夫是练得炉火纯青,就连宁馨这样的人精,都看不出什么来。

    “姑娘,今儿是学琴的日子,要去长乐宫吗?”

    “当然,这么些日子没练了,恐怕都要生疏了呢!”

    世瑶并不曾真的在意琴技的好坏,她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去探望一下苗贵妃,毕竟,宫里生出了这么个变故,苗贵妃那里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而宁馨今日盯着赵佶那边的事情,暂时还顾不过来她,这可不是大好的机会!

    有宁馨这么个人时刻跟在身边,世瑶想要做点什么都颇受掣肘,然而,以宁馨对太皇太后的忠诚,基本上也不奢望能把她收为己用。

    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世瑶绝对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跟朱氏那边已然是对头了,再得罪了太皇太后,那恐怕不仅仅是不想要自己的命,更是连她祖父和侄子都不顾了。

    苗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世瑶,“姑娘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回宫就到本宫这里来了。”

    世瑶温婉笑道,“多日不见贵妃娘娘,自然是心中挂念的。况且,出宫这么久都没碰过琴,怕生疏了秦才人要逐了我这学生呢!”

    苗氏凝眉打量了世瑶一番,由衷的赞道,“姑娘果然好心性,这个时候了还能安之若素。”

    “娘娘这话臣女倒是听不明白了。”世瑶面儿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窃喜,她们之间彼此试探了多个回合,如今,也该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苗贵妃的目光闪了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看来是我多心了,即便是新贵入宫,也不能影响姑娘分毫。”

    世瑶恍然大悟,“臣女昨日回宫就听人说起此事,只不过还不知道这新贵是哪一位呢?”

    苗氏注视这世瑶,微笑言道,“正式的旨意还没下,不过,前几日荣安郡主进了趟宫,随后太皇太后就吩咐了重新布置春景殿,姑娘猜猜是谁!”

    “莫不是郡主的孙女林姑娘,那我们还真是有缘了!”世瑶心念陡转,本来她还对这位即将入宫的新贵还充满了期待,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世瑶的确是需要一个人把她从皇后的宝座上解救下来,但是,林淑娴就算了,被太皇太后厌弃的人注定是没希望的。

    世瑶面色不变,苗氏一时却有些猜不准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照理说眼下这情形对她可是十分不利,不可能这样的无动于衷!

    “你们可不是有缘!入宫就是同一日,以后还要在这宫里长久的相处下去呢!”苗氏的眼中颇有几分深意,新贵入宫不过就是个开始,这以后的日子,可真是要多长就有多长!

    “娘娘说笑了,臣女不过是进宫来服侍太皇太后的,用不了两年也就回家去了。宫中再好,却也不是臣女的长留之地。”

    苗氏见世瑶说得认真,并非是谦逊或者玩笑,她虽不敢十分相信,但还是低眉言到,“彼之蜜糖,汝之砒霜,倒是本宫迂腐了。”

    “娘娘是最心明眼亮的人,又岂是我这后辈能比得了的。”

    “孟姑娘倒也不必如此客气,姑娘第一天到我这长乐殿来,我就觉出来姑娘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些日子看下来,益发钦佩太皇太后眼光独到了。”

    “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孟世瑶想要出宫的意图,扰乱了苗氏原本的计划。虽然她觉得世瑶的表情再认真不过,但是她就是不能相信,真的有人能够抛下皇宫里的荣华富贵!苗氏笑问道,“我那日派人送去的茶,姑娘可尝过了?”

    苗氏不称本宫了,亲近之意世瑶可是心领神会,“是,不过就只尝了一次便不敢再试了。”

    “宫里的日子,看上去花团锦簇,然而,这个中滋味,就只有宫里的人才最能体会。你这是才进来,往后就会习惯这个味道的。”

    世瑶闻听此语,赶紧施礼言到,“娘娘的提点之恩,世瑶已经尽知。娘娘慈心,可否帮助世瑶一二。”

    “我跟你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还算投契。这深宫大内并不是顶好的去处,难为你小小年纪能看得通透。只不过,你是太皇太后相中的人,本宫就算是有心,恐怕也难说得上话!”

    若是寻常小事儿,苗氏倒是确定高氏肯卖她一个情面。可是立后这事儿,关系的不仅仅是前朝**,恐怕还有高氏一族的百年兴衰,凭她是谁,也不可能影响高氏的决定。而她自己也有不少的希望要着落在这孟世瑶身上,怎么肯轻易的放她出宫去!

    “娘娘若是说不上话,世间便再无能够相助世瑶之人了。”世瑶继续低头恳求,她知道苗氏对她有所图谋,也知道苗氏所图必定非同小可,事既未成,断不会轻易助她。今日之举,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

    不过,就算是问路,也得问的像不是!

    苗氏心知高氏放着高家多少孩子不选,偏偏看中了孟世瑶,一定有非她不可的原因,而她冷眼观察了这些日子,也觉得这孩子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可她偏偏无意于宫廷,这出戏可不是越来越有趣了?宫里难得有这个热闹,她如何肯轻易错过,苗氏想了又想,缓缓地劝道,“姑娘在太皇太后身边,又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找个合适的机会陈明情由也就是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太皇太后不过是召臣女入宫服侍,臣女如何敢胡乱揣测,也就是贵妃娘娘亲和,臣女才敢僭越一二。”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只不过很多意思,都是旨意背后的。你既不敢胡乱猜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算是有心相助,也是无可奈何呀!”

    世瑶坦言道,“如今虽然林氏入宫,但是后位未定,贵妃若有属意之人,世瑶愿意鼎力相助。世瑶虽人微言轻,但是日日在太皇太后身边,总有一两分助益。”

    孟世瑶就是要把自己摆在应诏服侍太皇太后的位置上,跟皇后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可以亲近太皇太后,就是她在这宫廷里生存下去的最大资本。

    后位!苗氏一族汲汲以求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得尝此愿,而她把目光放在孟世瑶身上,也不过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弥补当年的憾事。她费劲心机才保住了英宗赵曙的储位和帝位,到头来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苗氏先祖追随太祖皇帝可谓是战功彪炳,然大宋朝立国之后重文轻武,百年之后,苗氏在朝堂上几乎就没了立足之地。这皇后的位置,对她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苗贵妃心里很清楚,时至今日,无论是太妃还是太后都与她无缘了,即便是她百年之后,也难以追封为皇后。但是知道归知道,让她的一生如此寂寞寥落,她总是不甘。

    如果能让苗家的女孩儿为后,显然她的心愿就更容易达成,不仅是她,苗氏一族也算是无憾了。不过,她在宫中经历的事情,比世瑶听到的都要多,又怎会被一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说动,虽然,她心里真的很是意动。“姑娘若是一心想离宫,不如相助林氏,她家世不俗,又占得先机。”

    女子入宫为妃,有几个是自己情愿的,绝大多数,还不是在踩在刀尖上给家族搏前程!孟世瑶相信苗氏此前对她有意拉拢,必定是有所图谋,而她抛出来的条件,苗氏绝不可能不动心。而她更知道苗氏要称准了她的分量才能决定以后的事情。而她无意于**,本来就少了跟苗氏合作的资本,能让苗氏相助的,也不过就是太皇太后的亲近而已,目前,连信任都谈不上。想通此节,世瑶叹息说道,“只怕她先机占得太早!”

    苗氏心下惊骇,她这小小的年纪看事情竟然能够如此的透彻,也难怪,大概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一心想要离开这皇宫。“来日方长,姑娘不妨慢慢斟酌。”

    世瑶早知道求助于苗氏不会那么容易,话能说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天长日久,还可以慢慢图谋,急于求成,只能适得其反。世瑶微笑言道,“多谢娘娘指点。”

    世瑶与苗氏随意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告辞出去,不过,还没她开口,焕春却走了进来,“娘娘,宁馨姑姑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请孟姑娘回去呢!”

    世瑶与苗氏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不知道是何缘故。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乳母风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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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一生,最大恨事莫过于痴心错付,若是没了这痴心,许多的恨,自可消了。

    世瑶听宁馨说完,强自压下心中的冷笑,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哎,奴婢听了也是心中惶急,还不知道陛下这次要生多大的气呢!”

    “这可如何是好?”世瑶心里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面上始终都要做出个担心害怕的样儿来。而她眼前最大疑惑却是宁馨,这样的事情,宁馨为什么要跟她说?

    皇帝被大臣上书指责,无论是现在还是前朝,都算不得什么,有时,甚至可以作为美谈而载入史册。然而,这一次刘安世所奏之事,却只能想尽办法压制下去,因为,它损害的不仅仅是皇帝一人的颜面,甚至于整个皇室。

    女色,是男权社会中不可或缺的调剂。耽于女色,对于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陷,于文人骚客,甚至可以说是风流韵事。然而,对于皇帝,特别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皇帝来说,这绝不是值得称道的品行。

    宁馨陪着世瑶一边往回走,一边低低地说道,“这刘安世也是的,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要说也该是私底下的,总是要给皇上留几分颜面。现在闹得这么大,太皇太后就是想压都压不下来!”

    世瑶前世就曾听过刘安世的大名,以铁骨铮铮、犯言直谏而闻名于朝堂,时称“殿上虎”!而他这一次进谏,却被赵煦结结实实的打上了后党的烙印,以后的官途,就可想而知了。然而世瑶现在可没功夫去同情他,她要马上弄清楚宁馨的意图才是。要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件事情可是瞒得她滴水不漏,直到太皇太后去世以后爆发“同文馆狱”、刘安世罢官才闹了出来,然而,当时的说法是,皇帝被刘安世和太皇太后联合陷害了。

    赵煦是否宠幸了宫女世瑶并不知情,福宁宫是否有宫女怀了身孕她也不得而知,不过,赵煦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她的女儿福庆公主,这是朝野上下无不尽知的事情,自然也成了他无辜受害的有力证据。不过,这一生,她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给赵煦挡灾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还会是公主的母亲,然而,这种下意识的排斥,让她不得不关注整件事情的进展。

    “事关前朝,我也不便多言,还请姑姑去劝劝陛下,就算是有天大的事儿,也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陛下刚刚回了宫,姑娘跟我一起去吧。”

    没有宁馨这句话,世瑶也是要想办法去劝谏高氏的,有她做了铺垫,当然是更顺畅自然。一直以来,世瑶对朝政、对宫廷隐秘,都保持着回避的态度,但是,这一次却不同,也许正是这件事情,使赵煦和高氏之间的矛盾激化到无法挽回。

    世瑶无意去改善他们之间的祖孙关系,但是,心里却总是会为了高氏不值。

    大宋朝,垂帘听政的太后,高氏不是第一个,擅权揽政的,她也不是最严重。然而,她却是唯一一位身故之后受群臣攻讦,被皇帝斥为“老奸擅国”而差点废除了封号的太后。然而,高氏当政期间,虽然架空了皇帝,但是,皇帝却从来都不用担心皇位的安危,即使他有一个年富力强的叔叔在一旁虎视眈眈。

    世瑶一直都觉得,就冲这一点,赵煦都没有道理拼了命的抹黑自己的祖母。

    前世的时候,世瑶时常会想,先祖仁宗皇帝弱冠之后,刘太后仍然执政,穿天子衮冕祭祀太庙,甚至有朝臣进献,所作所为,甚于高氏百倍。而仁宗并非刘氏亲生,刘氏尚且能保得身后的哀荣,高氏,何以落到这般田地!

    世瑶心中思虑万千,一抬头,正看见宁馨凝视着自己,她故作犹豫地说道,“这样的事情,只怕我不便插话吧?”

    宁馨不着痕迹的转回视线,心中却着实疑惑,林氏进宫她无动于衷,有宫女怀了龙裔她还是平静如水,到底是心机太深,还是有别的原因?永裕陵之行,太皇太后对她颇为满意,眼下,更是要将其视为腹心之人,可不要生出什么意外才好。“实不相瞒,正是陛下让奴婢来请姑娘的!”

    “这?”

    “姑娘这么聪明的人,陛下的心意又怎么会不明白?”

    “世瑶惶恐!”

    宁馨低声道,“姑娘已然进了宫,以后什么样的事情都会见着。如今有陛下带着姑娘,日后万事都不用发愁。这可是陛下心疼姑娘了,皇太后入宫的时候,陛下也没有这般用心。”

    “多谢姑姑。”

    崇庆寿康殿内,宫女太监二三十人,此刻,却一丝声音也没有。太皇太后铁青着脸,就连康有禄都不敢说话。

    世瑶重生以来,从未见过高氏如此震怒,这么一来,反而勾起了许多前世情肠。世瑶走上前去行了礼,低声道,“臣女孟世瑶给太皇太后请安。”

    高氏这才看见世瑶进殿,脸色略微缓和了一点,“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

    “到哀家身边坐下。”

    “是。”

    世瑶低垂着头,坐在了高氏身边绣墩上,她不知道高氏准备跟她说什么,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然而,等了半天高氏也没说话,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有个内监低声来报,“陛下,皇太妃到了。”

    高氏冷冷道,“请她进来。”

    世瑶听了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却听高氏说道,“你只管坐着。”

    皇帝那里出了事儿,皇太妃一顿痛骂是跑不了,自己跟着听着就已经够尴尬的了,还坐着听,岂不是等着将来皇帝掌权,把自己剥皮拆骨!

    “陛下,太妃娘娘前来恐怕是有要紧的事情,请容臣女告退。”

    “让你坐着就坐着。”

    世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看她们婆媳打擂,她实在不明白,太皇太后这是真心的为她着想?

    朱氏一进殿就跪在了地上,似乎没有看见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世瑶,就连世瑶给她请安,都不曾理会。

    “今儿一早刘安世上了奏章,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回陛下,臣妾久居深宫,不曾听闻。”

    高氏冷笑道,“那好,康有禄,你去把刘安世的奏章取来,念给皇太妃听听。”

    “不!”朱氏精致面孔上闪过一丝惊慌,刘安世的奏章言辞激烈,直指皇帝沉迷女色,告诫皇帝为君自重,此等大事,她怎么能不知道!那几个宫女都是她送给皇帝的,又如何能瞒得过太皇太后,此刻,她心中比谁都后悔,早知道能出这么大纰漏,打死她也不会给皇帝送什么宫女的呀!

    “臣妾知罪!”

    “皇帝这些年一直都是哀家教养,他有什么错也是哀家的错,却不知太妃娘娘错在何处啊?”

    朱氏冷汗涔涔,也不敢狡辩别的,只是不停的说,“臣妾知罪!”

    “你既知罪,我却是糊涂的,满朝文武也糊涂呢!朝臣都知道我派了二十多个年长的嬷嬷照顾皇帝,现在却传出了宫中寻找乳母,这样不体面的事情,太妃自己去跟朝臣解释吧!”

    “陛下恕罪!”

    世瑶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着朱氏,从前都是相反的位置,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非常的舒服。眼下能乐就乐一会儿吧,至于以后,最多也就是一死而已。

    是啊,最多就是一死而已,又不是没死过。世瑶想清楚了反到坦然,把从前畏首畏尾的心态去了多半,乐呵呵的瞧着朱氏匍匐在地上,心里盘算怎么才能再添上一把火。

    殿上正是沉寂的时候,康有禄悄悄禀道,“陛下,皇上来了。”

    “他倒是心急。”高氏瞧了瞧朱氏,“你养了个好儿子。”

    “臣妾有罪,求陛下不要责备皇上。”

    高氏叹道,“去请皇上进来吧。”

    赵煦来了之后,就是要面对这样不堪的场面,他的祖母和未来媳妇高高自上的坐着,他的亲娘可怜兮兮的在地上跪着,就连他这个皇帝,也不会有人给半个好脸。然而,这本来就是他们母子自己作的,世瑶并不觉得有什么过分。只不过,图这一时心里痛快没有任何意义,世瑶必须要把事情往自己有利的方向来引导。

    她看着赵煦,微微的笑了起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乳母风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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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感觉到一丝异常,但是他根本就不敢抬头。他现在终于知道害怕,德行有亏,太皇太后如果想要废他的话,不需要再找别的理由了。他甚至想到,太皇太后知道太妃给他送了几个伶俐的宫女时大发雷霆,可是怒气过后却没把那几个宫女送走,他当时还以为高氏是顾及了他和太妃的颜面,却不料,那也是高氏故意为之,她等的就是今天。然而,现在后悔也是来不及了,就只能咬紧牙关,抵死不认。

    “启奏陛下,刘安世捕风捉影、诽谤君上,其心可诛!”

    “谏议大夫风闻言事,本就是职责之内。况且,有此等耿直谏官,本是朝廷幸事,陛下随哀家听政这么些年,莫非连忠直还是奸佞都无法分辨了?”

    “是朕失言,然而乳母一事纯属子虚乌有,请陛下明鉴。”高氏阴沉着脸,让赵煦更加害怕,他心里恨天怨地,但是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谁也不曾逼他跟那些个宫女上床。

    世瑶观察了这半天,心中自然是明白,乳母一事绝不是空虚来风,至于为什么没有孩子出生,这原因可就多了去了。太皇太后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虽然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高氏帮助赵煦把事件遮了过去,只不过,她没有得到感激,并且在身故之后还被反咬了一口。

    高氏既然拉她入局,那她也必须有所表现,况且,这样的机会也正是她所需要的,要么成为高氏心腹,好好的斗一斗那母子俩,要么被逐出宫廷,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世瑶之前最恨刘氏,把赵煦那个始作俑者反而放到了后面,一方面是畏惧皇权,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前世那几分残情作祟!而今眼见这样的赵煦,才真的让她把一切都放下了。她起身跪倒在地,朗声言道,“启奏陛下,臣女回宫之时,略有风闻,大概是近日为了给遂宁郡王换嬷嬷,才引发了朝中误会。”

    遂宁郡王多大了,就算是要换几个嬷嬷,那用得也都是宫里的老人,何至于把寻找乳母的风声传到了宫外,不过就是欲盖弥彰罢了!可是,这个丑闻总得盖过去,世瑶如果没记错的话,高氏找的理由跟她差不多。她感觉的那母子俩惊诧的目光,心里不住的冷笑。

    “竟然是这样。”高氏深深的看着世瑶,半天才转过头去,缓慢的说道,“既然是这样,太妃又何必过来请罪?”

    朱氏哪里想到孟世瑶会帮她说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还是赵煦反应的快,“回禀太皇太后,此事还涉及徐国长公主。公主乳母不够尽心,太妃不敢惊动陛下,为此却传出了谣言,太妃心中有愧,所以特来请罪。”

    高氏半天都没有说话,在赵煦几乎绝望之时,她才缓缓说道,“既这么着,哀家明日会跟朝中解释清楚。太妃行事不够谨慎,从今日起,就呆在圣瑞宫思过吧。”

    事情能这样解决,对于赵煦母子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了,但是,世瑶还是在赵煦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愤恨。

    世瑶前世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赵煦,只知道这人是自己命定的夫婿,今日再看,竟不仅仅是失望而已!

    世瑶目送他们母子退出寿康殿,自己心中却是难以平静,

    “你们才回宫两天,如何得知宫外的传言是因遂宁郡王而起呢!”

    高氏发话,世瑶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眼下这一关,才是真正难过,“回禀太皇太后,臣女并不知道。”

    “那你可知,之前所言,是为欺君!”

    高氏的声音不算凌冽,但是,整个寿康殿上的人却无一不心惊胆战,世瑶虽然也捏了一把冷汗,但是,她相信高氏把她弄过来,绝不仅仅是看太妃和赵煦的笑话那样简单。

    “臣女虽然言语欺君,为的却是忠君,陛下若要责罚,臣女绝无怨言。”

    “哦?那你说说看,你是如何忠君的。”

    “回禀陛下,刘安世所奏,未必捕风捉影,然而这件事情关乎皇家颜面,也只能设法遮掩。臣女公然欺君,不过是希望此事尽快过去,也不伤及陛下与皇上的祖孙情分。”

    高氏叹道,“难为你看的透彻。”

    “臣女一心只为太皇太后。”

    “想必宁馨也告诉你了,今日之事,都是因为朱氏而起。你既然一心为了哀家,那么你告诉哀家,该如何处罚太妃?”

    “臣女并不认为应该处罚太妃。”

    世瑶实在是不理解,高氏的心原本应该是在朝堂之上,何至于对区区朱氏揪住不放,在这些芝麻小事上纠缠,除了伤害跟赵煦之间的感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而她却不知道,高氏向来要强,自以为对赵煦有大恩,又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眼见着赵煦近亲生母而疏远自己,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了怨恨!世瑶这一句话让高氏以为她的心还是偏向着朱氏,脸上不由得就冷了几分,她淡淡地问道,“为何?”

    “还是为了陛下与皇上的情分。母子之情、祖孙之情,于皇上而言都难以割舍。太妃纵有千般不是,在皇上眼中也算不得不是,恰恰相反,太妃的一些行为在皇上的眼里反而是因为爱子情切。陛下若是处罚太妃,等同于处罚皇上,甚至在皇上的心里,比处罚了自己恐怕更要难受,所以臣女认为,此事不宜处罚太妃。”

    世瑶说的,高氏心里又何尝不明白,然而,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却是另一回事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仁宗皇帝为榜样教导皇帝,可是,皇帝却没有半分仁宗的气度!

    过度的期望,有些时候也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那依你所见,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臣女认为应该妥善照顾有孕宫嫔。”世瑶说完,把头低了又低,她猜不透高氏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最后这句话重要。

    “你先退下吧!”

    高氏的声音很平淡,世瑶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无论如何,总算是能有个了局了。

    孟世瑶退出寿康殿,高氏却许久都没有说话,转眼看见宁馨还在殿上,凝眉问道,“你怎么还在殿上?”

    “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必然心中不快,奴婢怎能放心离开?”

    “你以后好好的跟着世瑶。”

    “是。”

    今日孟世瑶的表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宁馨是贴身服侍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发现,眼下太皇太后虽然没有怪罪,可是她心里,总觉得不安,“陛下,奴婢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高氏淡淡地说道,“哀家以前总是觉得她缺了几分心计,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

    “奴婢也被孟姑娘蒙蔽了,以为她天真单纯。”

    “要讲天性纯良,谁也比不过向氏,但是,有什么用呢?皇上跟我已经是离心离德,非得有这么一个皇后,哀家才能闭得上眼。”

    “陛下!”

    “世瑶很好,你无须顾虑。”

    “可是陛下,若是真如孟姑娘所言,留下怀孕宫嫔,那些个说辞,不就成了掩耳盗铃了吗?”

    “这宫里掩耳盗铃的事情难道还少吗?黄袍加身、烛光斧影,哪一样不是自欺欺人!我之前倒是顾念着皇帝的名声,想着把那个宫女处置了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才发觉,皇上,也是希望我这么做的。将来,他既可以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心里还要怨恨我这祖母罔顾他的骨肉血脉。”

    “陛下,皇上心性纯孝,必不至如此。”

    高氏叹道,“宁馨儿啊,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看人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何尝不是早就明白,只不过是一直都不愿意承认罢了,世瑶只是逼我看清楚现实。留着这个孩子,就是他一生的把柄,虽然不是极严重的过失,但是,毕竟是抵赖不得。只是,我如今也不得不算计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了。”

    高氏的无奈,宁馨最能明白,她现在却有些埋怨世瑶,干嘛非把这层窗纸挑拨。太皇太后为了朝堂之事已然是殚精竭虑,何必又让她为了儿孙之事伤怀!

    “都是朱太妃挑唆,否则哪有今日之事!”

    “这便是哀家的心不够狠了,明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却始终都顾念着皇帝。世瑶却不同,不但对别人心狠,对自己也够狠,得了这么个宝贝,哀家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可是陛下,这孟姑娘心计这样深,留在宫里只怕是个祸害呀!”

    高氏笑了起来,“她若是心计足够深,今天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其实,再怎么聪明,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而已,在哀家的手里,翻不出什么浪来。你回去传哀家的旨意,让她从明天开始,服侍哀家到崇政殿议政。”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离弦之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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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得太苦的人,总想恣意的活上一回。

    前世今生,孟世瑶唯把这“忍”字看得通透,也唯有这“忍”字最是伤心伤神。而今,她终是决定不再忍耐,锋芒尽出,哪怕玉石俱焚!

    成功成仁,太皇太后一念之间而已!

    云纤惨白着脸,抖衣而立。让她害怕的不仅仅是世瑶在上殿的胡言乱语,更是她家姑娘此刻所散发出来的死寂般沉重的气息。

    姑娘,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伤悲?

    云纤不敢问,只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虽然害怕,却仍旧选择坚持。然而,世瑶眼下也没心思去安抚她,只是久久的凝视着上殿的方向。

    这世上的事儿,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然而太皇太后的决定,想要扭转却是难逾登天。世瑶虽然跟宁馨想象的有些出入,但是宁馨也并不希望她一个女孩子家搅和到朝政里去,毕竟,离了这宫廷,也不是没有出路,“陛下,孟姑娘若是进了崇政殿,恐怕将来心就大了,皇上心里不喜欢不说,不是也违背陛下的初衷吗?”

    高氏沉声道,“世瑶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哀家也不得不另做打算。她聪明机智,有些哀家看不到的地方能帮哀家看着,最主要的是,她的心不会偏着圣瑞宫。”

    “虽然眼下看着不会,谁也不敢保证将来呀?孟姑娘入宫的日子不长,之前奴婢就让她骗了,以后若有二心,恐怕是养痈成患啊!”

    “你大概是没有留意到,世瑶看朱氏的眼神,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冰凉冰凉的。虽然哀家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哀家可以确定,她就算是有二心,也绝不会转向朱氏。”

    “可是陛下的身边留着这样的一个人,奴婢总觉得心惊。”

    高氏善待世瑶,的确带着几分刻意,只不过,刻意的久了,也难免生出几分真心。若非如此,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的女子,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逐出宫去,即使她是孟氏的女儿,是她的外孙女!

    “所以才让你替哀家盯着她,只要她懂事听话,有点自己的算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心太野了,哀家也容不得她。”

    宁馨总不死心,还想尽力相劝,“陛下,孟姑娘的身份实在不适合随从听政啊!”

    “哀家让她去的,谁还敢说什么别的不成?前有上官婉儿,哀家又何妨有个孟世瑶!”

    宁馨心中一震,太皇太后以孟世瑶比上官婉儿,难道她也有称帝之心?眼下这情形就已然是如同一团乱麻一般,再搅进来一个孟世瑶,真是不知道将来该怎么收场,“陛下决定的事儿,自然是没人敢非议。可是孟姑娘若是熟悉政事,将来做了皇后,只怕对皇上不利!”

    高氏的眼镜眯了眯,“谁说她一定要做皇后?”

    宁馨记得很清楚,太皇太后刚刚才说过,要有世瑶这样的皇后她才能闭上眼,转眼之间,世瑶也不一定要做皇后了,再联想上官婉儿,她可是越来越担忧。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太皇太后的底线,现在看来,却是不一定了!

    只可惜高氏的想法世瑶并不知道,不然的话一定是要抚掌称庆的,不过,当她得知高氏另一层意思的时候,心里还是偷偷的松了口气。

    世瑶并不是莽撞之人,只不过是把最好和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觉得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现在这样不温不火的要强得多,所以才敢在寿康殿上放胆直言。其实,她一点都不确定高氏会有怎样的反应,然而,这样的结果,很好。

    甚至可以说,比她预想的都要好。

    黯然出宫的结局她虽然可以接受,或许时间长了,就会忘记福庆的仇恨,过上一种全新的生活,然而心里的到底会有多少不甘,她自己都无法估量。现在这样,真的很好,虽然她以后就要踩在刀尖上生活,但是,这是她自己的心愿。

    两世为人,世瑶头一回要给自己做一次主!

    “姑姑莫不是跟世瑶说笑吧?”世瑶假意问道。

    “怎么会,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明天一早姑娘到寿康殿请了安,然后就得跟着陛下一起去崇政殿了。”

    宁馨小心的观察着世瑶,但是,结果一如从前。世瑶似乎什么都不懂,就好像去崇政殿不过是给哪位贵主请安一般。然而,宁馨此时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个孟姑娘,比谁都明白。

    世瑶微微笑道,“即是这样,姑姑快帮我想想明天穿什么合适?”

    宁馨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前几日新衣库把姑娘的夏衫送了过来,因为刚回宫诸事忙乱,还没来得及看拿给姑娘看,眼下气候正是适宜,不如叫丫头们拿来,姑娘好好挑一挑。”

    前些日子内府送来了许多的料子,世瑶直接就交代给新衣库去裁制了,回宫之后也没注意这些,此刻宁馨提起来,她才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出宫一趟竟然都给忘了,魏紫,快去取来。”

    魏紫拉了姚黄几个一叠声儿的去了,回来的时候各自捧了一大叠的衣物,各种形制,各种颜色,看的世瑶眼花缭乱。

    宁馨笑盈盈的让世瑶自己挑选,看似尊重,实则不想帮忙。世瑶清楚许多东西在这一日之间已经发生了变化,要如何应对还需要细细思量。宁馨并不是那么要紧,她没必要跟她计较,况且,穿着打扮这样的事情,本就不用任何人操心。

    明日崇政殿上虽然不是大朝会,但也是第一次出现在群臣面前,错了一点半点,只怕将来都会让人诟病。世瑶若不是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后,此刻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姑娘,这围腰向来都用鹅黄,湖蓝只怕不好!”魏紫小声的提醒道。

    时下围腰多用鹅黄,称为“腰上黄”,世瑶又不是乡野村妇,哪里会不知道这个!然而她还是选了一条湖蓝色提花织锦的,再配上天水碧的菱纱十二幅百褶裙及同色系的对襟窄袖短襦,既不至于太素,也不至于脱跳,极为符合崇政殿的氛围。

    这么一身,站在太皇太后的身后,既不会让人误会是宫女,也不会有张扬炫耀之意,宁馨暗暗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低声言到,“姑娘还是选一身大袖长披的好,这一身太简慢了,只怕不符合姑娘的身份。”

    世瑶委婉言道,“陛下叫我去崇政殿服侍,我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不过想来还是要做点事情的,就算是伺候笔墨,长披曳地也是不便,不如就这样清爽利落得好。”

    “姑娘想的太多了,陛下怎么会让姑娘做这些粗浅的活计,姑娘只要跟在陛下的身边,学着陛下行事也就够了。”

    宁馨说这样的话,是否是受了高氏的暗示?世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高氏现在对她一定是提防加利用,栽培加防范的!

    “姑姑这话差了,陛下是叫我去上殿服侍的。我如何敢学陛下行事?”

    世瑶不错眼的盯着宁馨,眼中的笑意却越聚越盛,宁馨有些不敢看她,不由低下头去,就在她想要找借口掩饰的时候,世瑶却开口言到,“云纤,去把上次陛下赏的金镶黄玉的玉环绶找出来,这样配上一身,也就齐全了。”

    眼下的情形十分怪异,魏紫几个之前不曾跟到上殿,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姑娘对宁馨姑姑的态度,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宫里的人,警觉性自然比常人要多些,此刻,谁也不敢多说一字。

    云纤现在除了听从她家姑娘,没有别的办法,她虽然想劝劝,但是,现在却不是开口的时候。

    “姑娘,钱都知求见!”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离弦之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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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若是顺心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就难免会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儿,宁馨就是这样。她虽然只是个奴婢,但是这几年却比许多妃嫔都要得意,得意着、得意着,就把自己的本心给弄丢了。然而,她毕竟还算是个聪明人,丢了的东西,想要捡回来也容易。只不过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中有些不甘。

    再多的不甘又能如何,即便是太皇太后,尚且还有着数不清的身不由己,宁馨想想也就释然了。孟世瑶的将来已经难以预料,太皇太后的心意才是她生存的根本,以后,她也必不费心去拿捏,只依照太皇太后的吩咐也就是了。

    宁馨想通此节,转眼笑道,“钱都知还说什么了?”

    芙蕖嘟着嘴皱着眉头,显得益发俏皮,倒是把刚刚紧张的气氛缓了一缓,“奴婢问了,可是钱都知不说,只让奴婢进来通报。”

    世瑶笑道,“那就请进来吧。”

    钱梦吉来见她要用求见二字,这可真是新鲜了。孟世瑶猜着是为了之前的事情,朱太妃就是朱太妃,都到了这个时候,做事还不能谨慎一分。像她这样的人能在宫里活下来,并且做到了这个份上,还真是奇葩!

    也许,是老天对有些人特别眷顾吧?

    “姑娘,太妃娘娘有请!”

    钱梦吉低着头,世瑶看不清他的表情,想来也是无奈的吧,摊上这么个主子!

    世瑶此刻对朱氏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然而,朱氏现在只是思过,也没有别的处罚,人家还是太妃,说请是客气了。

    “好,公公且请先行,我随后就到。”

    “姑娘在宫里的日子不长,只怕是路径不熟,还是老奴带着姑娘的好!”

    这个意思就是只请世瑶一个人了,宁馨倒是有得是话能把他顶回去,只不过,她想看看世瑶的反应。世瑶似乎没注意到宁馨在看她,对钱梦吉笑道,“那还得烦请都知稍等片刻,待我换过衣服就来。”

    钱梦吉知道太妃催得急,可是,他却不敢当真逼得太紧。今日寿康殿上的事情,倒是多亏了这位孟姑娘,虽然他原本就觉得太皇太后不会深究此事,奈何磨破了嘴皮太妃都是不信,他也是没有办法。太妃如今又是给吓坏了,要做什么只能顺着她的心意,否则的话,他是万不肯在这个时候来崇庆宫惹眼的。

    其实,钱梦吉一直都觉得这孟姑娘的身份摆在这儿,又颇有几分机智,若是能够跟她修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她是不是太皇太后选中的,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哪个女人会不亲近自己亲婆婆,反而去亲近太婆婆的?除非是个傻子,可是他不觉孟世瑶是个傻的!

    不过,像这般这样急三火四的,只怕是难以成事!钱梦吉的心里除了叹息,就只剩下惋惜了。

    世瑶并没有让钱梦吉等很久,虽然她换了一整套繁复华丽的衣饰。宁馨帮助世瑶整理好腰间坠饰,很自然的退了半步,世瑶微微笑道,“云纤总是毛毛躁躁的,姑姑跟我一起去吧。”

    宁馨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她怎么可能放心让世瑶独自去圣瑞宫,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往后放,只有提防朱太妃从来都是第一要紧的。“奴婢虽然想陪着姑娘,只是听着钱都知的意思像是太妃只召见了姑娘一人。”

    宁馨什么时候把钱梦吉放在眼里了?然而,世瑶目前并不想与她冲突太过,毕竟,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宁馨比自己要重得多。世瑶可以给她体面和尊重,不过,也得她自己愿意要才行。“姑姑,太妃毕竟是什么都没说。我自己跟钱都知去圣瑞宫,总不像个样子,不如,叫魏紫和姚黄跟着吧!”

    “那两个也是年纪小不懂事,还是奴婢去吧,太妃若是不愿意见,奴婢在殿外等着姑娘也是使得的。”

    朱氏心知宁馨是太皇太后的人,不过,还就是让她在殿外候着了。世瑶对于这样的结果早有预见,或许,宁馨也是一样。

    该她做的她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各自心中掂量去吧。

    “臣女孟世瑶参见太妃娘娘。”

    “免礼,赐坐!”

    这是孟世瑶在圣瑞宫见礼最痛快的一回,朱氏没有给她任何难堪,如此隆恩,她一时竟有些不能适应,“谢皇太妃。”

    “今日多亏你在殿上仗义执言,否则,皇上就要被奸人陷害了。本宫心中感激,所以才特地请你过来。”

    仗义执言吗?世瑶的嘴角微微的上翘,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对你们母子,是何等的掏心掏肺!“娘娘言重,臣女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

    “不,你说的都是对的,的确是刘安世故意诽谤君上。你在太皇太后的身边,要时刻替皇上和本宫提醒着太皇太后,不要被小人蒙蔽。本宫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皇上也是一样。”

    朱氏的声音银铃一般,然而听在世瑶的耳朵里,却轻飘飘恍若游丝。她此生与圣瑞宫注定无缘了,但是,却不必让任何人知道。“多谢娘娘抬爱,臣女当尽分内之责!”

    朱氏,虽然不是特别的聪明,但也不是绝顶傻的,听了世瑶的话她自然是不满意,那眼瞟了一眼钱梦吉。钱梦吉心领神会,进里面捧了个托盘出来,“姑娘今日帮皇上解围,太妃心中感激,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太妃眼下虽然不是这宫里最要紧的主子,但是先帝待她是极好的,圣瑞宫拿出来的东西,向来都没有凡品,便是一根寻常的簪子,这里的都要比别处要精细。不过,世瑶早就过了能被这些东西收买的年纪,况且又是圣瑞宫的东西,自然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无功不受禄,臣女不敢当太妃厚赏!”

    钱梦吉已然是把姿态放的极低了,听了这样不冷不热的话心里也是极不痛快,不过,他还是把一口气生生地忍了下来,谄笑着说道,“这就是姑娘的不是了,长者赐不可辞。再者姑娘也不是无功,今日若非姑娘帮着皇上分辨一二,皇上和太妃就算是明知冤枉,也只能把这罪过认下了。”

    世瑶低头道,“是非黑白,太皇太后自有定夺,况且今日之事,就算是没有世瑶,太皇太后也会查明真相,必不至使皇上蒙冤。”

    朱氏就没见过财帛不动心的人,她就不信拉拢不了这么个小丫头,“今日之事,不管太皇太后如何定夺,本宫都是念着你的好的,等一下让人把东西给你送去,若是不稀罕就拿去赏人好了。”

    “臣女不敢。”

    她微微哼了一哼,“姑娘是明白人,要知道太皇太后之外毕竟还有皇上。”

    “是。”

    世瑶虽是低眉顺眼,可是,朱氏话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她那精致至极的笼烟眉堪堪皱到一处,眼睛圆睁着,似不信这小小女子这般油烟不进!钱梦吉眼见着要僵,赶紧凑上前来说道,“娘娘说的极是了,奴才看得出来,姑娘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却最明白不过的人。娘娘的恩典,可不是旁人比得了的。”

    “是,多谢太妃娘娘。”世瑶心不在焉的应道。

    朱氏的意图着实让人糊涂,如果想要拉拢她,这般作为可以说是形同离间。可是,离间了她与太皇太后,那她就是个没有用处了人了,又何必拉拢?

    世瑶用最大的善意猜测着,这是朱太妃突然之间就开了窍了,她就是要用这样的方法让太皇太后嫌弃她,进而把她赶出宫廷!

    世瑶有些好心的想要告诉朱氏,太皇太后已经钦点了她到崇政殿服侍,无论她将来是否嫁给皇帝,终其一生,都出不了这宫廷了。

    孟世瑶从圣瑞宫出来,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她的步伐缓慢,脊背却挺直,宁馨远远望着,感到无比的熟悉却又陌生。

    熟悉的是面孔,陌生的却是气势,这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就皇帝的身上也没有!

    如今的孟世瑶如同离弦的利箭,携着雷霆之势划破长空。她冲开了命运既定的轨迹,而迎接她的,却是倍加云谲波诡的人生!

    是夜,轩辕大星灿如明月。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谁主轩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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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从来也没想过她有一天竟然会站在高氏的身后听百官奏事,忆起适才赵煦的眼神,更是感到痛快。不过,这赵煦也不是一般人物,瞬间的惊讶过后,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就仿佛是这殿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即便是太皇太后问他什么,也只会说,“悉听娘娘决断。”

    赵煦对高氏的称呼,极少用陛下,若不是犯了过错,就只用娘娘二字,因他是皇帝,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恭谨敬畏之心,却是看不出来的。高氏平时也不在意,只今日深深的看了皇帝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而已,再没其他。

    “日前刘卿所奏,哀家已然查实。宫中寻找乳母一事,与皇帝无关,全因先帝公主年幼,乳母不肯尽心所致。”

    世瑶瞧着重臣之中似有人不肯心服,想要举步上前,幸好身边的人极为了解,悄悄地拽了一把。世瑶站得高自然看得也清楚,心下猜测他就是刘安世,高氏的眼睛也不坏,她片刻不停地说道,“太妃虽然好心不愿打扰哀家,可是却把事情弄得更糟,满城风言风语不说,还惊动了诸位大臣,连累了皇帝。说起来,还是哀家老了,许多事情顾不过来缘故。”

    太皇太后感伤,群臣无不跪地请罪,只有赵煦一人,无动于衷。世瑶一边感慨崇政殿议政竟然是这么个场景,一边又觉得这赵煦委实是个宠坏了孩子,太皇太后的教育,还真不是一般的失败。

    高氏看都没看赵煦一眼,显然是不以为奇。

    “你们有什么罪过,刘卿家就更是没有。皇帝年幼,得众卿家尽心辅佐才有今日,督导皇帝一言一行,使皇帝能够成为一代明君,是哀家的心愿,也是众卿的责任。刘安世有功无过,理应封赏。”

    世瑶斜眼瞧着高氏嘴里的一代明君,此刻泥塑木偶一般的坐在殿上。只有听到封赏刘安世的时候,眼睛才微微抬了一下。殿中没有人注意他,只被世瑶逮了个正着。世瑶心中冷笑着,看来皇帝也不容易,恨煞了一个人,却要等上四年!

    “眼下要紧的事情是早立中宫,有皇后把这后*宫打理起来,哀家才能少操一份心。”

    众大臣实在是猜不透太皇太后今天唱的是哪一出,皇后的人选挑了三个月,没有结果不说,唯一一个大家以为是相中了的,还给弄进崇庆宫去了,也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册封。情况不明,高氏最信任的范纯仁等人都不敢直言,只有刘安世迈步出班,朗声到,“陛下所言甚是,早立中宫,诞育皇嗣,是为国之根本。况且,皇上大婚耗日持久,陛下宜早下旨意,这样各部也可慢慢办理。”

    世瑶很清楚高氏提到立后为的绝不是立后,范纯仁、吕大防这些人也明白高氏的心意,所以,再没确定高氏真正意图之前谁也不曾开口。就只有刘安世没头没脑撞了上来,世瑶由此可以断定,刘安世风闻上奏,绝对不是跟高氏有所预谋,所言所奏,无非是为了皇帝。然而,想要做纯臣,也得看清楚上面坐着的那个人才行,否则,就只能抱憾终身了。

    “爱卿所言甚至,只是皇后之位非同小可,哀家也不能随意决定。眼下宫中不能无人,哀家决议册立荣安郡主的孙女为宸妃,代行中宫之责。”

    林氏入宫受斥,对于朝臣们而言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他们虽然有所风闻,却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为了这个跟太皇太后争执。而对于那些一心希望早立皇后的大臣来说,也不见得就是见坏事,林氏出身高贵,将来若是生下皇子,再请求立为皇后,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朝臣们并不介意谁做皇后,他们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皇后,有了皇后就说明皇帝长大了,可以亲政了,仅此而已!

    “那么就这样吧,世瑶拟了旨意来看。”

    就这么一声世瑶,如同炸雷一般响彻崇政殿。

    殿上站着的,大多数是历经两朝老臣,因为反对先帝变法而贬斥,又因为高氏“以母改子”而重用,经历了多少风云变化,虽不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能让他们惊讶的事情,也着实是不多了,然而,朝臣们此刻听到世瑶的名字,都不由得都微微抬头。

    能在崇政殿议事的人,都是有着高度政治敏感性的。高氏执政,大臣们最怕的事情就是效法武氏,不仅仅是亲皇帝的一派担心,就连范纯仁这样的心腹也是一样。

    草拟诏书,从来都不是小事!

    众大臣虽有心阻谏,可是“世瑶”是什么人,他们并不知情,太皇太后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深意,暂时也不能确定,正在犹豫踯躅之间,世瑶已经将旨意拟好了。

    高氏让世瑶拟旨,本以为有康有禄帮衬着出不了大错,谁料世瑶一挥而就,瞬间即成。

    “念给哀家听听。”

    “是。”世瑶过去虽然没拟过诏书,但是见的却多,信笔写就,十分的容易。“之化,始于国风;贯鱼之序,著于。用能辅助王道,业宣阴教。兹有林氏,毓质名门,训彰礼则,器识柔顺,性秉温庄,宜为宸妃。应行典仪,各部即议已闻,钦此。”

    “册封宸妃虽然也是喜事,但毕竟不是正宫,就不用惊动前朝了,只叫内府和礼仪院商议着办也就是了。”

    世瑶将诏书重新写过,高氏圈了“可”,只等到议定程序择了日子,就可以宣布正式的旨意。不过,有了这道诏书,林氏这个宸妃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至始至终,世瑶没有看过皇帝一眼,也不曾留心殿上官员,高氏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像这一切跟闺阁之事没有任何区别,看得康有禄啧啧称奇。

    “启奏陛下,昨夜轩辕大星骤然璀璨,乃是大吉之象。轩辕主**,正应了今日册立宸妃之喜!太皇太后圣体康健,**安宁祥和,实乃大宋之福,实宜普天同庆。”

    说话的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一点的年纪,气宇轩昂,很有一股子凌然正气。世瑶认得他是太史局令薛昆,掌管天文星象,只不过,他跟林家什么关系世瑶却猜不透了。毕竟,眼下是太皇太后当政,就算是星象之事当真应在了林氏身上,那也是应该首先恭贺高氏。况且,就算是太皇太后不当政,**也该以太皇太后为首,把连皇后都不是的林氏先拿出来说事儿,这算是个什么说法呢?

    不管薛昆为了什么,高氏不会喜欢简直是一定的,果然,世瑶听高氏淡淡说道,“祖母听政,本就不是国家祥瑞,然而先帝遗诏托孤,哀家也别无他法。什么时候帝星璀璨,你们在上表恭贺吧!”

    按理说,这个时候皇帝是必须要有所表示的,就算是表面功夫,该做也得做。可是赵煦就是能够若无其事的坐在那儿,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嫡亲的祖孙,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谁主轩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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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本事不小!”

    一道冰冷地声音传来,世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时,却是赵煦跟了上来。

    朝会一散,高氏便去了东配殿用午膳并歇晌,下午还要在崇政殿批阅奏章,世瑶不用跟随服侍,自行回了崇庆宫。宁馨原本是有资格上崇政殿去的,然而,跟了世瑶以后就只能在净逸阁候着。康有禄本打算派两个小太监送她回去,也被婉言拒绝了,此刻,就只是世瑶孤身一人。

    皇帝本该回福宁宫,歇息之后还要去资善堂读书,此时出现在世瑶身后,还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不管皇帝如何,礼数是不能错的。

    皇帝命人远远站着,自己走到世瑶跟前,还是那句话,“你本事不小。”

    “皇上过誉,臣女愧不敢当。”

    “你有什么不敢当,不过一个月就能站上崇政殿,以太皇太后今日的宠爱,掌管宫中制诏也是指日可待。唐有上官婉儿称量天下,我朝出了个孟世瑶,日后也是一场美谈!”

    世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赵煦,本想反驳,却突然升起一丝厌烦。赵煦再怎么样也是十四岁了,真不知道脑子里究竟想了些什么,难道他还真的以为大宋朝离了他就不行了?世瑶不欲于他做口舌之争,淡淡的说道,“皇上美誉,臣女受之有愧。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请容臣女告退。”

    世瑶如此悖逆,赵煦反倒没有生气,他有一丝奇怪,在崇政殿看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眼里没有**的人。距离权利那么近,怎么可能不受诱惑,他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祖母,一点一点的迷恋上权势,到如今不能自拔,这个女人又怎么会是例外?

    “朕有话问你。”

    “皇上请讲。”

    “朕宫里的几个宫女昨日进了崇庆宫就没有回来,你可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回禀皇上,臣女不知。”

    赵煦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搭配上他削瘦的面孔显然没有什么威慑力。“太皇太后将你引为心腹,你会不知道?”

    世瑶心中微哂,看来在这位皇帝的眼中,昨日之事又是早有预谋。她跟太皇太后两人一唱一和,为的就是一边打压太妃,一边卖他一个情面。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皇上说的臣女听不明白。不过,宫人进了崇庆宫,总是陛下的旨意,皇上若是想知道,直接去问陛下也就是了。”

    赵煦以为世瑶是故意拿太皇太后来压他,脸上闪出一丝薄怒,“不要跟朕说你不知道!昨日之事太妃愿意领一个人情,朕也不曾的点破,你心里最好明白,朕不点头,你也当不成这皇后。”

    世瑶心说,你要是真有这个能耐,我又何必费那么多事!

    “陛下昨日召见福宁宫的宫人,臣女的确不知,不过,崇庆宫昨日宣召过御医,陛下一问便知。”

    赵煦果然开始慌乱,“太皇太后到底是何打算?”

    世瑶原本对他有许多的怨恨,到了此刻,就只剩下蔑视了,“陛下还是去问御医吧。”

    御医那里要是问得出来,赵煦也不会跟孟世瑶啰嗦,“朕不愿意为了几个宫人大动干戈,你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自然比旁人知道的更清楚。太妃常跟朕说姑娘是个明白人,相信你知道该如何决断,朕跟太妃将来也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这算是利诱吗?如果没有前世的惨痛经历,世瑶也会偏向赵煦,毕竟是未来的夫君,不是旁人能比的。然而,她今生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跟赵煦再有任何的纠缠,生死都能抛得开,又怎么会在意他的许诺,世瑶缓缓地言到,“只等宸妃进宫,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臣女告退。”趁着赵煦愣神的功夫,世瑶头也不回的退了下去,也不管皇帝是何表情。

    宫里的事情总是传得快,还不出一天汴梁城就都知道了,宫里出了个孟姑娘,才比状元。于老夫人的消息向来灵通,听了之后再也坐不住,一乘小轿,去了孟元的府上。

    赵氏亲自上二门接了老夫人,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来的,赶紧低声说道,“我家老太爷也听了消息,正是一筹莫展。”

    “世瑶可有带什么话出来?”

    “哎,姑娘进了宫就彻底断了联系,一个字也不曾带出来过。”

    “之前听说她陪着遂宁郡王祭陵,我就觉得不妥,但是想着世瑶向来稳重,出不了差错,可是几天之内竟然弄成了这样!”孟世瑶前次陪着赵佶祭陵,于老夫人就很不安,她连着跑了几趟大相国寺,却再也没见着方丈禅师。

    “我们老太爷也是十分的着急,可是也不敢擅自跟宫里通消息。刚刚又传出消息,说是立了林家的姑娘为宸妃,还说昨夜轩辕大星璀璨异常,正应了宸妃入宫的吉兆!”

    “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还不知道姑娘在宫里怎么难熬呢!”

    于老夫人听了是一阵的心惊,这种所谓的祥瑞吉兆,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很多时候,却比千军万马都管用。

    也许,她应该进宫一趟。

    于老夫人有诰命在身,跟太皇太后又是闺阁里的交情,想要进宫并非难事。然而,她那高妹妹已经不是从前的纯善女孩儿,为了世瑶,她亦不敢轻举妄动。

    于氏与孟元虽是姻亲,但一个寡妇一个鳏夫,碍于男女大妨并没怎么见过面,如今两人已是一把年纪,为了孩子也顾不得了。

    于氏把那日大相国寺方丈所言详细告诉了孟元,“亲翁,我听他二人说话的意思,好像瑶儿知道自己的运数却不愿意应命,在看看近日的事情,我总觉得像是瑶儿故意为之。我想进宫一趟,又怕太皇太后生出别的想法,对孩子不利,所以才来跟你商量。”

    孟元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虽不十分的相信,但是也不能全都不信,他同样了解自己孙女,不是那种爱逞强拔尖儿的人,走到如今这一步,一定有她的理由。“夫人如果要进宫一趟自无不可,不过,我就是担心瑶儿自己已经有主意,夫人去了也是无益。”

    “我虽然多年不进宫,但是也知道太皇太后从来没有废帝自立的心,坊间以上官氏比瑶儿,这不是预备着要瑶儿的命吗?我怕瑶儿身在局中看不清利害关系!”

    孟元却说道,“瑶儿看得清,我只担心她看得太清了,才不得已做了这些事情。”

    “这……”

    “太皇太后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不如就让孩子自己放手一搏吧。”孟元眼中全是无奈,但是想起孙女离家前的情形,也只能狠狠心,不去理会。

    “可是,这随驾听政终不是什么好事,趁着现在时日不长,让世瑶赶紧抽身出来才是正理。”

    孟元摇了摇头,“只怕现在也是来不及了。”

    孟元征战沙场那么多年,胸襟见识自然不是妇人能比,此刻,他也不是不想帮助孙女,只是他更不愿意去做一些无谓的事情,就怕适得其反。

    世瑶只顾着筹谋算计,还没想到家里为她担了多少惊吓。不过,就算是想到了也没有办法,与宫外私通消息,实在太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姑娘,天文院上了贺表,请立宸妃为贵妃!”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迷雾重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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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文院和太史局都是专管天象历法的机构,只不过一个隶属于内宫,一个却是外廷,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瓜葛,不过朝中有事,这两家向来都是同气连枝。这也不难理解,同样的天象,如果一说吉,一说凶,上面认真追查下来,谁也说不清楚,还不如两边通好消息,彼此安逸。

    无乱是前朝还是后*宫,有多少事情都是瞒上不瞒下的,细究起来,不过是各有生存之道罢了!

    太史局令薛昆之前在崇政殿碰了钉子,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天文院就上了奏表,但凡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世瑶却有些不明白,林氏入宫的机会是老郡主舍了脸面求来的,对于林家来说,只要能顺利进宫就算是上上大吉了,况且,宸妃的位份也不算低,实在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宋时的宸妃并不像是武则天提议册立的时候那样尊贵,而是位于贵淑德贤之下,居于五妃之末且并不常见的一个封号。但是,不管怎么样,在宫中没有皇后的情况下,能够跃居妃位已经非同寻常,又何必得陇望蜀。

    世瑶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像是林家做的,这个时候,讨好太皇太后都还来不及,何至于为了虚无缥缈的天象之说大做文章,惹恼了太皇太后,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世瑶相信,林家能想到办法把已经被高氏厌弃的林氏送进宫来,应该不是头脑简单的,他们不可能想不到,这般为林淑娴造势,无异于烈火烹油。

    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

    世瑶想了半天也没有眉目,很多事情,并不一定是谁获利就是谁策划的,而这件事,就算是林氏被封了贵妃,她也不会是真正的受益之人。

    “咱们去长乐宫。”突然说道。

    “姑娘现在还有心思去弹琴?”云纤急道,“今天还是宸妃,明天说不定就是贵妃了,再往后,也许连皇后的宝座都是她的了!”

    世瑶淡淡的说道,“她愿意要就只管拿去了好,我只怕她没那个本事!”

    云纤算是彻底糊涂了,“她一进宫就是这样的高位,若是真的生了儿子,还有什么不能的?”

    世瑶反问道,“你觉得太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

    “这奴婢可不好说,不过每次见到太皇太后奴婢心里都有些怕。”

    “就是了,你说太皇太后可是那种能够任人摆布的?”

    “谁能摆布得了太皇太后!”云纤觉得姑娘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宸妃本不为太皇太后所喜爱,她能进宫定是有人使了手段的,我都能猜出来,太皇太后更是看得透彻。但是,林淑娴还是进了宫,不但进了宫,还封了高位,你说太皇太后能是真心的吗?”

    云纤往门口瞧了一眼,见没人走动才低声说道,“这倒也是。况且,星象大吉,本应该是恭贺太皇太后的,奴婢都懂得的事情,朝中的大臣怎么会那么糊涂,这不是明摆着这给太皇太后添堵吗?”

    朝里的大臣虽然不说个个是人精,但是懂得总比云纤要多。这么抬举林氏,无非因为她是当今天子的妃嫔,皇祖母再怎么尊贵,也不是应该跟皇帝并列之人。

    这么点心思是瞒不过高氏去的,看来,那薛昆可算是个直臣,胆子也足够大。!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进宫了,将来只要是有了一儿半女,那位置可就是稳稳当当的,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好随意处置天子的妃嫔。”云纤忧虑着说道。

    “太皇太后也许根本就不用处置她,她就很可能连妃位都保不住,咱们且看着吧!我带你进宫,是为了咱们能够平平安安的出去的,可不是为了什么后位。等着林淑娴进了宫,不管是贵妃也好宸妃也好,该帮的地方,咱们都得帮一把。”有了太皇太后的训斥在前,世瑶并不觉得这位林宸妃有封为皇后的可能,然而她既然能进宫,还是生出了许多的变数的,什么事情也都不是绝对。

    “姑娘!”云纤这才发现姑娘是真的没打算做这个皇后,心里可是替她着急,她突然想起世瑶上次在长乐宫说得话,迟疑的问道,“姑娘昨天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世瑶叹息道,“那时候就希望苗贵妃能帮衬一把,不得罪太皇太后就能放我出宫去。现在看来,不大可能了。”

    云纤在宫里这些日子,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她也知道姑娘进了崇政殿,再想出来可是难了。而云纤是个豁达的性子,既然没了退路,那就只能勇往直前,“姑娘既然不能出宫,就更应该看好皇后的位置,不然的话,以后要怎么是好呢?”

    “这宫里又有什么好,整天斗来斗去的。咱们住在崇庆宫,就算是不想得罪皇太妃,那也已经是对头了。等到皇上亲了政,哪里还有咱们的好日子可过。与其这样,还不如想想别的主意。”

    “话虽如此,可是姑娘现在再没有旁的退路了呀!”

    世瑶低低地说道,“皇上不是那有情义的人,与其跟着他一辈子,还不如将来去给太皇太后守陵殿。”

    “姑娘!”云纤几乎吓死了,陈贵仪的下场就在眼前,姑娘这不是自寻死路!

    “这应该是最好的出路了。”世瑶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前方,像是说给云纤,又像是说给自己。

    “姑娘万不能做这样的打算,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姑娘一生的幸福总不能就让这宫廷给毁了!”

    她的幸福早就在入宫那日就毁了,或者说在很早的以前,就毁得彻彻底底,“这宫里你是我唯一信的过的人,我到底是生是死,恐怕很大程度都要靠你。我也知道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不过,太皇太后现在身强体健,咱们总还有时间,你放心,最后关头,我一定能把你送出宫去。”

    “姑娘别说这些,我打小就服侍姑娘,除了姑娘,也再不必惦记任何人。是好是坏,是祸是福,云纤舍命陪着也就是了。”云纤早就发现她家姑娘一进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劝也劝不得,而姑娘的难处她又都看在了眼里,更不能放下不管。总之,姑娘去哪儿她就去哪儿,怎么活不都是一辈子!

    “姑娘,现在林家姑娘还没进宫就出了这么多的事儿,等到进了宫来,还不定要怎么样呢,姑娘不能不防啊!”

    “她是天子妃嫔,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防她做什么?”

    “就怕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云纤这一句还真是提醒对了,世瑶过分的相信太皇太后对林氏的厌弃之心,差点就犯了轻敌骄纵的大错。

    “走,咱们去长乐宫。”

    “姑娘,现在时辰不早了,太皇太后可能要回宫了。”

    “不要紧,咱们去长乐殿。”

    “苗贵妃?”

    世瑶淡淡笑道,“她会告诉我很多东西。”
正文 第三十章 迷雾重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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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道,天生我才必有用,人活在世总要有能用得上的地方,很多时候,被人利用也是一种用处。

    世瑶不愿嫁给赵煦,更不肯依附朱氏,她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太皇太后,哪怕前景堪忧。而她在皇宫之中没有半分根基,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能够为人所用的长处,于高氏如此,对于苗氏来说,更是这样。

    “姑娘猜猜陛下会不会改变主意?”苗氏笑问道。

    “这我却猜不着,只是心里隐约觉着,什么都不变,大概才是最好的。”

    苗氏笑得愈发的慈爱,“你这孩子倒是心慈,林家这样咄咄相逼,如果太皇太后一怒之下收回成命,那么林淑娴就只能当真出家了,若是太皇太后真的封她做了贵妃,恐怕就连出家的福气都没有。”

    真的是林家吗?世瑶并不这么看。她倒隐隐觉得这位苗贵妃未必是等闲之辈,然而以薛昆的气度看来,也不像是能为内廷妇人所利用的。不过,以貌取人往往失之偏颇,前世的张涵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世瑶还真是不敢确定。

    “娘娘为什么说当真出家?”

    “你还不知道那林氏进宫的机会是怎么得来的?”

    苗氏的消息是又快又准,不过两天的功夫,来龙去脉就给她摸了个七七八八。世瑶听了更是惊讶,林家做到了这样的地步,绝不可能让林氏进宫的事情出半点差错,鼓动星象之说,根本就是火中取栗。她倒觉得眼前这苗贵妃,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这么说来,这林姑娘着实可怜,无论是宸妃还是贵妃,这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们打的可是长远主意。”苗氏深深的看了世瑶一眼,“林淑娴的姑姑,就是长宁宫的林婕妤,那可是朱太妃的生死之交,只等到皇上亲了政,这后位是稳稳当当的。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卖力了。”

    “她们也思虑的也太远了些,不过,这样也算成全了我。”

    世瑶面上不着痕迹,却是在小心的观察着苗氏的神情,然而,苗氏心里也是有了准备的,又怎会让她瞧出什么来,“姑娘如今是自己就把自己成全了,何需旁人。宫里现在都把姑娘比作了上官婉儿,这可是大宋朝女子第一人。”

    “娘娘这可就是笑话我了,上官氏又算是什么好比方。”的确,上官婉儿是有大才,然而她在李氏和武氏之间首鼠两端,最后被李隆基诛杀,实在算不得什么值得称道的人物。

    “你倒是不用多心,能得到太皇太后的赏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咱们宫里也就多了一位巾帼宰相了。”

    “娘娘这样说,可是折煞世瑶了。”

    苗氏面色一肃,“本宫是说真的。权势在手的时候不善加利用,过后可是后患无穷,姑娘眼下风光无限,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嫉恨,也该为将来妥善考虑才是。”

    世瑶凝眉沉思,她的将来,还真是越来越难测了。她自己是打算的挺好,去给太皇太后守陵殿,只怕,有些人却容不下她。

    世瑶摇了摇头,把这些怅然挥去,四年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得到呢!

    苗氏见她不说话,忙问道,“姑娘莫不是还打着出宫的主意?”

    世瑶苦笑,“我只怕是出不去了!”

    苗氏叹道,“我倒是没看错姑娘,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姑娘日后有什么打算,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苗氏从前可没有这么热心,不过一夜,竟是天差地别的变化。然而,世瑶只做不知,无奈言到,“我又能有何打算,不过是听从太皇太后的安排罢了。”

    “事发突然,莫说你个小孩子,就是我也是一筹莫展。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尽管叫个丫头过来报信,太皇太后那里,好歹我也能帮你说上几句。”

    “如此就多谢娘娘了。”

    世瑶起身行了礼,带着云纤就往回走,云纤悄悄说道,“没想到林宸妃入宫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苗贵妃的故事只怕比林宸妃还要多呢!”

    “奴婢就是觉得她打听的太多,也太细了些。”

    世瑶笑道,“慢慢看吧!”

    她们回到崇庆宫的时候,高氏已然回来了,听说叫了宫人去问话,世瑶暂时也不便过去。宁馨从阁中迎了出来,淡笑着问道,“姑娘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好在今儿陛下有事儿也不用姑娘上殿伺候。”

    “本来打算跟秦才人借本琴谱就回来,可是在长乐殿跟苗贵妃说了几句话就耽搁了。”

    宁馨笑道,“长乐殿常年也不去什么人,可不是见到姑娘就要多说几句!”

    世瑶无意去揣测宁馨话里的意思,她此刻倒是关心赵煦的那几个宫人,怀了身孕的那个,会不会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刘金桂!

    此刻,刘金桂果然是跪在六七美貌的宫人中间,心中忐忑不安。在崇庆宫关了两天,她的那点子得意和窃喜早就荡然无存,只求能保得命就谢天谢地了。

    太皇太后半天都没说话,她本不想跟几个宫女置气,平白的跌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一看见那个妖妖道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康有禄附耳言到,“陛下先消消气儿,让她们起来回话吧!”

    高氏这才想起来,刘金桂可是跪不得的!

    高氏原本没打算留下那个孩子,刘金桂死活自然是无妨,不过,既然已经改了主意,就得让她安稳的生下来。高氏冷冷说道,“你们在福宁宫做的事情,就是赐死也不为过。不过哀家怜惜你们,也心疼皇上,过去的事情也就不在追究了。”

    众女心里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是还没等谢恩,就听高氏继续说道,“刘金桂暂时留在崇庆宫,等到宸妃进了宫,再赏你位份搬出去。你就只管安心将养,旁的都不用操心,若能生下皇子,就是大功一件。其他的人,仍旧回福宁宫伺候。”

    高氏这几句话,简直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刘金桂自然是一阵狂喜,本以为是必死无疑了,谁料想还有后福。而其他的人,无疑不是满脸的嫉恨。

    高氏冷眼瞧着她们,心中厌烦透顶,等到她们都退了出去,高氏才对康有禄说道,“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会喜欢世瑶那孩子吗?”

    ————————————————

    修文是一件要命的事情啊,自从第十八章做了大修之后,后面的很多情节都要删掉,我有些舍不得,改起来更是麻烦,纠结了很久。明天,不对,已经是今天了,今天就狠狠心把一些情节删掉,前后都理顺之后,晚上再正式上传新章节。

    看见这个这本书上了新书榜,激动的不行,非常感激默默支持的亲们,还请大家能够继续支持风陵,小手一点,推荐收藏。我也会抓紧时间,保证每天正常更新:)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祸福相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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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金桂保住了孩子跟性命,康有禄还真是惊喜交加。太皇太后做事,很多时候本意是为了皇帝好,结果皇帝却往往并不领情,这件事情若是按照太皇太后的本心,跟皇帝之间的裂痕只怕是要加深几倍。不过他却没想到孟世瑶一句话,竟然比他们这些人磨破了嘴皮都管用。

    康有禄哪里知道,在高氏的眼里,她身边的这些都是人精,又年长日久的在宫里,能看到的事情,自然都是深层的。而孟世瑶不过是个孩子,她看到的东西只不过就是表面而已。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刚刚进宫只能看到表面的孩子,都能看出来她跟皇帝之间的矛盾,这样的冲击,对高氏而言就可想而知了。康有禄虽然了解高氏,但是心理上这种微妙的差距,却不是他能领会到的。

    康有禄想不到归想不到,心里还是高兴的,以后有孟世瑶多多规劝着太皇太后,说不定跟皇上的矛盾慢慢也就缓和了。可怜他并不知道,这孟姑娘,也没安多少好心。

    “奴才瞧着孟姑娘温柔谦和,所以陛下才会喜欢她吧。”

    高氏知道康有禄所言不实,她随手捻起一块新进的点心,淡然说道,“这人心总是不足,你给了她一块,她就要盯着这一盘,得了这一盘,她就会盯着御厨。世瑶却不一样,你给了她什么她就接着什么,不给她的,她也不会惦记着。”

    康有禄是高氏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跟着伺候的人,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高氏想什么没有比他更明白的,这一点宁馨也赶不上,他低笑着说道,“陛下的眼睛就是独到,奴才光是瞧着孟姑娘好,但是就是说不上到底哪儿好,陛下这么一说,奴才总是明白了,孟姑娘可不就是那样吗,看上去又从容又淡泊。”

    高氏微微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嘴,没人比你的眼睛更毒了。”

    “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眼睛才是!”

    康有禄想哄着高氏笑一笑,高氏却笑不出来,“皇上辜负了哀家的苦心,但愿世瑶不会。”

    权利永远是**最好的试金石。

    高氏的苦心,这宫里大概只有康有禄一个人明白。而康有禄从来都不会说皇上年幼,大了之后就会如何如何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没用。人活到这把年纪,就算没有别的本事,看人总是不会差太远,皇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跟高氏一样清楚。“奴才看了半天,倒是没有半点贪权恋势的样子,不过,这看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诗上不是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孟姑娘究竟如何,恐怕还得慢慢瞧着才行。况且又不是寻常人家选妇,陛下也不必太心急了。”

    高氏叹道,“哀家哪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这女人哪,太聪明了不好,不聪明也不行。做皇后,没有心机不成,心机太重了,哀家也不放心,说起来都是哀家的矛盾。”

    “陛下这般费心,为的也是祖宗的基业,只可惜皇上却不能明白,实在是枉费了!”康有禄很清楚,太皇太后有两怕,一怕皇帝亲政以后报复高氏一族,二怕皇帝效法先帝启用新党推进变法。而这两者当中,还要以第二怕为甚,并且,以现在皇帝的性情来看,太皇太后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然而,当年先帝启用王安石变祖宗之法,高太后和当时的曹太皇太后在太庙哭诉都没能阻止得了,孟世瑶即便当了皇后,能牵制皇帝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高氏历经过多少风云变幻,这一点她不会不明白,康有禄知道她是实在是没了办法,才不得已把希望寄托在孟氏身上。其实,根本的解决之道还是在皇帝哪里,只是这祖孙俩谁也不肯退步。

    “哀家早就不指望他能明白了。”

    康有禄低声说道,“皇上从小脾气就倔,陛下顺着他一二又有何妨,何苦白白的让太妃做了好人?”

    高氏怒道,“哀家做什么不是为了他,现在反过来要我去讨好他!”

    同样的话,康有禄以前没少劝过,这样的回答,他也没少听过。本来,他都已经不再劝了,不过,有了昨日孟世瑶大胆进言,今日陛下又肯把福宁宫那几个宫女放了回去,他还以为陛下是想通了,谁知道,竟还是原来的脾气。康有禄心说,皇上这么倔,还真是随了您了!

    “嫡亲的祖孙,哪有谁讨好谁这一说,不过就是换个方法,让皇上能明白陛下的心罢了!陛下这些年操心费力,没享过一天清福,也没给高家谋一分好处,这样的苦心若是辜负了,就是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

    宁馨听到太皇太后提起上官氏,心中不免有几分联想,但是康有禄却不会,太皇太后那样宠爱徐王,但是在立储一事却毫不犹豫的支持今上,当年之事犹在眼前,他不必做那些无谓的猜测。维系皇上跟太皇太后之间的情分,是他唯一该做的事情。

    康有禄这话可真是说到高氏心里去了,气也消了几分,“你呀,惯会说嘴。”

    “奴才可是为了陛下。”

    “那么依你的意思,哀家要怎么办才好呢?”

    “朝政上的事儿奴才不敢说,但是这**里的事儿,不妨就随了皇上的心愿吧!”

    “你是说朱氏?”

    康有禄赶紧赞道,“陛下圣明!”

    “朱氏想称殿下,用皇后仪制,除非等哀家死了!”

    “陛下……”

    刚刚还说得好好地,一提朱氏就翻脸,康有禄看着这神情,就知道没法再劝了。“奴才该死,还请陛下息怒。”

    高氏的脸色微微一缓,淡淡的说道,“你说的也对,**的事情,就随他的心愿吧。你去传哀家的旨意,封林氏为贵妃,让天文院在这个月里给哀家找个好日子把她接进来。”

    “是。”

    “还有,前段时间瞧着的那些姑娘还有一个看着就是不省心的,哀家记不得了,你给哀家找出来,也一并接进宫来。”

    “何用外头去找,就刘金桂一个足够了。”一直以来,高氏把皇帝身边的障碍扫得干干净净,康有禄却不以为然,如今把这些不安分都放出来,皇帝才能知道谁是对他好的。虽然日后这宫里要有得闹腾,不过,总是比现在要好。

    “也是,能悄无声息的把孩子怀上,不是一般的宫女手段,等到林贵妃进宫,哀家会好好抬举她的。”

    没过多久,宫里就都知道,林宸妃还没入觐就升了四级,下个月初二就要接进宫来了。

    “姑娘,没想到还真的封了贵妃!”云纤有些担忧的说道。

    世瑶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下个月初二,还不到十天的时间,这也太仓促了!”

    “姑娘还有心思操心这个?”

    世瑶隐隐觉得跟那个有孕的宫嫔有关,“我让你盯着的事情怎么样了?”

    “刚听见林氏封贵妃的消息吓了一跳,都忘了跟姑娘说了,奴婢看见几个宫人从正殿出来,有一个安排在了后面宫女的房间里,剩下的都出了崇庆宫。”

    “应该就是福宁殿的宫人了,留下的那个姓什么你打听了没有?”

    “奴婢没敢打听,不过借着说话的功夫瞧了一眼,长得果然好,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十分妩媚。”

    宫里女人多,长得漂亮的云纤也见了不少,但是,那么妖媚的,还是头一个,她光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她家姑娘,一低头的功夫才发现不对。

    “姑娘你怎么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祸福相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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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那双丹凤眼,世瑶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永远是往上翘着的,带着无知和浅薄的假笑,而比那双眼睛更让人难受的却是她那嗓音,总是比常人高着那么三分声线,每每讲话,都是拖着长长的尾音儿,让人闻之欲呕。再加上走路时从来都是从肩部扭到胯骨,钗摆环摇,简直就是惨不忍睹。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赵煦爱到了骨子里,世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理解。

    曾经,世瑶以为这宫里的女人无论美丑,都讲究个贤淑端庄,皇帝是没见过她那样儿的,所以一时的新鲜也是有的。年头久了才明白,皇帝是真心的喜爱她。到了现在,世瑶有多了一层了解,原来人家才是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情分。

    而不管刘氏跟赵煦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刘氏这个孩子原本是生不下来的,现在,因为她这么一搅和反而成了不一定的事情,世瑶心中的懊恼便可想而知了。

    福庆公主因为刘氏而死,世瑶若是让刘氏的孩子安然无恙,那简直是愧对自己重活这一世。然而她对刘氏恨归恨,但是对一个没出世的孩子下手,是她两辈子也没做过的腌臜事,自己心里那一关还着实是不好过。

    “姑娘,姑娘。”

    云纤叫了五六声世瑶才回过神来,淡淡说道,“不要紧。”

    “姑娘这是怎么了,刚才脸色好难看,要不要请个御医来看看?”

    “不必。你替我留神着那宫女的动静。”

    “是。不过她是福宁宫的人,就算是操心,那也是新贵妃的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云纤提起新贵妃,世瑶心里却稳当了一些,不过就十来天的事儿,大可以先看看新贵妃的性子再说。

    林氏既然是冲着后位来的,皇长子这三个字,恐怕是致命的诱惑。世瑶心想着,或许,并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我自有用意,以后会告诉你,留神点给她请脉的御医,旁的暂时也不必做。”

    “是。”云纤早猜着她就是那个有孕的宫嫔,自然也没有意外的神色,眼下的情况还真是越来越复杂,她渐渐地也觉得离开这宫廷才是真正的出路。

    刘氏的事情在世瑶的心里腻歪了几天也就过去了,十月怀胎,一朝临产,一道一道的鬼门关她得慢慢地过,世瑶并不着急。她每天平平静静的跟着太皇太后早朝,就好像这些事情都跟她没半点关系,而皇帝仍然会找机会问关于刘氏的事情,只不过,却不像之前那么急切了。

    世瑶大多数时候不理会皇帝,在崇政殿也绝不多说一句,高氏让她拟旨她就拟旨,让她念奏章她就念奏章,对于朝政,高氏不会问她的意见,而她也不过就是带着耳朵听听。每天下午高氏批阅奏章之时,世瑶都不曾跟在身边伺候,朝中大臣渐渐地开始放心,就连赵煦,似乎也很放心。

    “姑娘,遂宁郡王来了。”

    这一日休沐,世瑶不用跟着高氏,秦才人又有些热感伤风,连练琴也免了。而暑气炎热,她也出不得门,在阁中正是无聊,就听见宫女传报,说是赵佶来了。

    “快请进来。”

    世瑶话来没落,赵佶已经进来了,一则他年纪小,二则从谒陵之后,他就成净逸阁的常客,因此宫女倒也不拦着他。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先生放你们的假?”

    “孟姐姐怎么糊涂了,今日休沐啊!”

    是啊,休沐,皇子和先生们都可以休息一天,朝廷上下,就只有一个人没有这个待遇。

    高氏按照往常的时辰去了崇政殿,如果不出意外,还是要像平常一样的时辰回来,连续四年,从未间断过,以至于世瑶曾经觉得本朝没有休沐。

    “姐姐在想什么?”

    世瑶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的。”她转头叫过侍女,“你们把这几样点心换了,郡王不爱吃甜腻的东西。”

    “不用这么麻烦,煎盏茶就行了。”赵佶在世瑶的对面坐了,随意的说到。

    “刚做了乌梅饮子,正是生津止渴,消热解暑的,要不郡王尝尝?”

    “也好。”

    世瑶吩咐道,“要那放在井水里凉着的,不要加冰。”

    宫女自去张罗,赵佶皱着眉头道,“这么热的天,偏偏你这儿有冰也不叫我用。”

    “怎么你那里没有冰用吗?现在谁还敢克扣了你的?”

    “也不是特意的,是皇祖母吩咐的,说我身子弱,不叫用冰。”

    世瑶了然,“你刚大病了一场,脾胃虚弱,这也太皇太后疼你了,这么点小事儿都想着。”

    赵佶祭陵回来,身份不同往常,不仅有太皇太后的关照,就连皇帝也颇为在意。这样的结果,实实是出乎了世瑶的预料,不过,总算是不坏。

    “其实我都已经大好了。”赵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闪着光,莫说是太皇太后心肝肉似的疼他,就是世瑶看着,也忍不住喜欢。

    “就算是好了,也不该这会儿出门,若是中了暑气,可不是要遭罪!”

    “我自然是有话要跟你说才来的。”

    赵佶现在每日早晚都要给高氏请安,早上的时候不过是磕个头就回去,赶上大日子还要去隆祐宫和圣瑞宫,而世瑶跟在高氏身边伺候,他也说不上话。到了晚上,他有时候陪着高氏说话用膳,有时候也是磕个头就回去,就算是能到净逸阁来,时间也不早了,说不上两句话。他好几天前就盼着休沐,这样就可以呆上一个下午。

    世瑶失笑道,“你有什么话这样神神秘秘的?”

    “当然是要紧的事情,我听说后天就有贵妃要进宫了,你怎么办啊?”

    世瑶低声道,“贵妃进宫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何苦跟我这样!”赵佶看她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倒有些急,“若是跟你没关系,你倒是胆子大,敢让孤叫你姐姐。”

    世瑶想着自己八岁的时候也就是跟着乳母做个针线,哪儿那么多的心思。不过,赵佶终归是个孩子,能跟他说什么呢?世瑶笑道,“你这会儿倒觉得这声姐姐叫得冤了,在我这儿混吃混喝,骗我的针线荷包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佶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罢了,既然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就是了,爱谁来谁来,咱们玩咱们的。”

    世瑶正色道,“怎么会跟你没关系,她来了便是你皇嫂。”

    “她来了也不是皇嫂,我只有一个皇嫂。”赵佶此刻说的认真,可是若干年后,他最恨的就是这句话。

    “这可是胡说了,管她是谁,进了宫就是你皇嫂,你皇兄若是喜欢,你就更要尊敬她才是。”林氏有朱氏撑腰,可不是赵佶能得罪的,虽说是叔嫂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毕竟同在宫里住着,小孩子一旦口没遮拦,只怕是给自己招祸!

    “你总是这么小心,我会注意也就是了。”

    赵佶生个颗七窍玲珑之心,凡事一点就透,现在也就是年纪太小,再过两年,世瑶的心思,可是一点也瞒不过他。

    世瑶看见宁馨端着点心进来,也就住口不说,随意问了问赵佶的功课,叫人又给他预备了笔墨。

    赵佶以前不受重视,功课也是得过且过,如今太皇太后不错眼的盯着,先生们自然是不敢马虎,如此一来,受罪的反而是赵佶,每天要背书习字,简直是苦不堪言。

    “今日先生都休沐了,我就不能不写吗?”

    “今儿不写,仔细晚上太皇太后问你!”

    “我到不怕问,先生昨天还夸我来着,不如我给你画幅图吧!”

    赵佶写了一手好字,世瑶前世就知道,据说绘画也颇有天赋,只是世瑶没见过。不过,陈贵仪在这些方面颇负盛名,想来赵佶也是错不了。

    “我可不敢让你画,指不定把我画成个丑八怪了。”

    “不会的,孟姐姐是这世上最美的人。”

    赵佶说的极诚恳,世瑶却又些不好意思了,“嘴上抹了蜜,恐怕有惦记我什么东西吧!”

    闲暇的时光总是容易过的,转眼就到了贵妃入宫的日子。时间虽然仓促,但是皇室娶亲,想要什么能没有,更何况有人着意奉承,自然是热闹非凡了。

    世瑶听着这乐声,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灼灼其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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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晟府的乐声在汴梁城飘了一整天,世瑶不自觉的想起昔日自己受封时的场景,虽不至于有多么难过,但是免不了要有几分怅然。

    林淑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世瑶不得而知,也不知她是否如自己当年一般,怀着娇羞忐忑的心情踏入这皇宫内院。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无需太久,她就能抛开新嫁娘的温柔腼腆,投入到无休无止的斗争大业当中。

    皇宫就像是身着着华丽外饰的庞然怪兽,光明中自然是富丽堂皇、无边绮丽,令无数人趋之若鹜。而一到了黑夜,它就会迫不及待的撕下全部的伪装,露出狰狞的獠牙,喜悦和良知就是它的养料,阴谋与邪恶就是它的温床。它来势如电,令人逃之不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姑娘,夜凉了,早些歇息吧。”

    “这等喜庆的日子,哪儿就睡得下了?”

    世瑶的眼里带着笑意,可偏偏这笑意让云纤感到心酸,“姑娘,明一早还要伺候太皇太后,睡得迟了,当心脸色不好。”

    “太皇太后想必也是高兴的,这宫里今天有几个人睡得着呢!”

    世瑶像是跟云纤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云纤似有几分赌气,拉着世瑶去了床边,“旁人睡得着睡不着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姑娘只管好好睡就是了。”

    世瑶失声笑道,“好,咱们好好睡。”

    重生以来,世瑶很少睡得踏实,不是忆起从前,就是梦见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这一宿,却偏偏一夜无梦。

    晨起时,云纤已经挑了七八套的衣服搭在了架子上,世瑶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衣箱里面生了虫了?”

    “这是奴婢给姑娘挑的今日的穿戴。平日里姑娘穿得太素淡了,今儿是贵妃头天入宫,总不好简慢了。”

    世瑶知道云纤的心思,也难得见她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想来也是替自己委屈!虽然她觉得大可不必这样,不过也没什么要紧,就任由云纤去摆弄。

    云纤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即使是生气,也不会太过。虽然她挑了两件蹙金缂丝的大袖,但终究觉得太扎眼了些,惋惜的丢在一边。

    “我并不曾把她放在心上,你又何必生气呢?”

    “奴婢只觉得姑娘太委屈了!”

    “皇宫大内,哪里轮得到咱们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也别犯难,就那条百蝶穿花八幅留仙裙,柿红素罗衣加上那件云纹边广袖缂丝半臂,也就成了。”

    “是。”

    看着云纤一脸的不情愿,世瑶笑道,“咱们虽是外面来的,却也不是暴发,实没必要把那些个织金绣银的都穿在身上。知道的说咱们怕在贵妃跟前失了体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跟贵妃一争长短,岂不是招人闲话。”

    云纤低声道,“奴婢明白的,叫魏紫进来给姑娘梳头吧。”

    明白是明白,总有气不过。

    世瑶淡笑道,“去吧。”

    魏紫手巧,是净逸阁里最会梳头的,世瑶平日里不注重这些,赶上谁上夜,也就一并伺候着梳妆。只是今日不同往常,魏紫也早就在门口预备着了。

    “姑娘,奴婢叫人打听了,贵妃梳了如意高鬟髻,虽然让姑娘避着她是委屈了姑娘,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冲突了总是对姑娘不利。”

    魏紫这样心细,世瑶着实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这般仔细,谢你还来不及,我也没什么委屈,避着点是应该的。”

    “奴婢虽然想着了,但是并不敢居功,是宁馨姑姑先派了小丫头打听来的。”

    自从上次寿康殿一事,世瑶跟宁馨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世瑶知道宁馨需要时间来调整,如此看来,这是调整的差不多了,“等今日的事情完了,我再好好去谢姑姑。你给我梳个坠马髻即可,正好今天穿留仙裙。”

    魏紫笑道,“可不是正配呢!”

    世瑶打扮停当就去了寿康殿,高氏已然坐在那儿等着了,平时不大露面的向太后也在,就连赵佶都被留下,可以第一时间瞧瞧这位新皇嫂,不过,却是没见朱太妃。

    朱太妃尚在禁足,但是皇帝纳妃,赏她个脸面出来也是应当,虽说新贵妃也可以到圣瑞宫请安,但是,总不及在崇庆宫受了礼体面。可是,太皇太后偏偏就要在这等小事压制着朱太妃,也不知道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若皇上是个想得开的,并不会特别在意,毕竟朱氏到了崇庆宫,只能看太皇太后的心意赏个末座,根本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反倒不如在圣瑞宫随性自在。只可惜,皇帝不是那看得开的,朱氏也不是。

    “你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是。”

    世瑶给太皇太后和太妃请了安,就站到了高氏身边,倒不是她要忽视遂宁郡王,实在是赵佶自己先拱手叫了姐姐。这在寿康殿是十分常见的情形,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太皇太后还常常夸他,世瑶也没有办法。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小太监进来,随后康有禄低声的说道,“陛下,贵妃到了!”

    在寿康殿,是绝对听不到“某某驾到”这种唱名的,不管是否会惊了太皇太后的驾,都是极不尊重的事情,后妃们没这个胆子,就连皇帝也不行。

    “宣。”

    高氏这声宣听不出喜怒,太监们一层一层的报出去,“宣林贵妃觐见”,倒是显得气势十足。不多时,一个押班服制的宫女扶着一窈窕女子缓缓而入。太阳刚刚洒下的晨辉,映着她妖娆的身段,面目看不大清,只觉得彩袖招招,步履轻盈,恍若神仙妃子。

    “臣妾春景殿林氏参见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这一低头,步摇的垂珠相互撞击着,也许也曾发出过动人的声响,不过,却被她黄莺般的声音掩盖的密密实实。太皇太后没叫起,她就那样安然地匍匐在地,益发凸显出如天鹅一般白皙的颈项。

    “起来吧。”

    觐见的过程总是大同小异,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各赏了些簪环首饰,嘱咐了勤谨奉上、绵延后嗣之类的话也就算是成了。世瑶跟赵佶也分别见了礼,托太皇太后的福,倒也无需跪拜,而林氏也是个乖的,站着还了半礼。

    本以为就可以这样结束了,谁知道太皇太后却开口言到,“贵妃虽然初来,也该为哀家分忧。宫中正位虚悬,后*宫之事还要烦劳贵妃操持。”

    “臣妾不敢,但凭陛下驱使。”

    “你刚进宫也不熟悉宫中事物,况贵妃有册无宝,行事却也颇为不便,此事倒也不急。只是眼下有一件要紧,福宁宫有几个宫人服侍皇上甚是尽心,哀家很是喜欢,你既然进了宫,就替她们请个旨意,封个位份,一来是你的贤淑,二来也是为皇帝和哀家分忧。”

    林氏没想到太皇太后一见面就会说这个,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虽然只一眼,瞬间就低下了头去,不过,世瑶看见她分明就是委屈的。

    只是,这宫里又有谁能不委屈呢!

    “臣妾谨遵陛下懿旨。”

    “恩,你果然是个懂事的,不枉你祖母教导你。刘宫人最得哀家的喜爱,现在崇庆宫将养,你看看这宫里有什么地方适合她,报与哀家知道,其他人,你跟皇帝自行商议了,请皇太后定夺即可。”

    林氏没有再抬头,低声地应了是。想来进宫之前家里都交代过,大概是她没料到头一天就会这样,所以才被世瑶看见了那一丝的委屈。

    皇帝不过十四岁,比着大宋朝男子十七八岁成婚已然算是早的了,如果贵妃一进宫就大肆的册封宫女,只怕名声并不会太好听。贤淑?不说她惑主就算是留了情面了。

    然而,高氏也还算是留了余地的,除了刘金桂,剩下的都让她跟皇帝自行去商议,就看皇帝打算怎么办了。

    高氏挖了坑,跳不跳却随你们,然而,世瑶却不觉得赵煦是个知道好歹的!

    ————————

    这是补昨天的,今天的晚上更。

    为了查贵妃和郡王之间到底该如何行礼,翻了一天的资料,不过,也没找出个确切的说法,就接着太皇太后的势,免了她们跪拜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灼灼其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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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宫中册立新妃,太皇太后特旨停朝一日,在后苑潋光池设宴,夜宴赏荷。

    “你们年纪轻轻的都不知道,只以为荷花早上看的时候才是最好。其实到了晚上,夜风清凉,荷塘附近高高低低的掌着灯,借着湖面上泛着的月光,别有一种意境。满池的荷花也有那含苞待放的,也有那不曾合拢的,星星点点。若是守到曙光微明的时候,就能看见花苞一点一点张开,霎时间,便是满塘的荷香,那般情景,才是真正动人。”

    高氏语气有几分悠然之意,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年轻时的旧事,引着世瑶也觉得,那样的场景,必定是极美的。

    向太后笑道,“先帝在时,倒是陪着陛下这样玩过,转眼都许多年了。”

    “若说是玩,这宫里也没人比哀家更会的了。只是这些年为了朝政,也为了先帝,宫中四五年都不闻舞乐之声了,康有禄赶紧安排下去,今儿好好乐一乐。”

    “是。”康有禄眉眼都带着笑,“宫里可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了。

    向太后笑道,“是不是把寿康公主和徐王夫人也请进宫来?”

    高氏突然有些黯然,“还是算了,夜里出出进进的也不方便,就只是阖宫的家宴罢了。”

    向氏以为过了这么久,高氏该放下了,所以才提出把高氏的女儿和儿媳接进宫来,看来还是操之过急。她不曾生养过,神宗的孩子序了齿的,都死了七七八八,她更是不能领会高氏心中的悲苦。

    康有禄赶紧上前道,“徐王夫人现在可是惊动不得,再过几个月,陛下可就又要抱孙子了。”

    高氏笑道,“他们夫妻倒是好!把朱太妃也放出来吧,这样喜庆的日子,让她带着普宁郡王和徐国长公主一起高兴高兴。”

    “是。”

    “瑶儿好生打扮了,定是人比花娇。”

    世瑶还没开口,赵佶先道,“孙儿也要去,还要等到天明看花开。”

    “你自是要去的,也可以看到天明,只是明天资善堂里挨了先生的罚,哀家是不会给你说情的。”

    赵佶那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惹得满堂大笑,世瑶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去了。

    后苑涟光池旁北面熏风殿,从来都是皇家开宴的场所,对面有高台楼阁,为歌舞之所。世瑶前世没少陪着赵煦在这里宴请宗亲和后妃,只不过这一次,却完全是两样的情绪。

    康有禄原本安排世瑶坐在西面首席,但是世瑶哪里敢托大,百般推辞,做到了末座。她远远的看着太皇太后位置,不由得想起曾经坐在哪里的自己。那时候,她就是坐在那里得体的微笑着,看着妃子们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赵煦,她不怨也不妒,就是那么微笑着,直到成为习惯。

    “孟姐姐。”

    世瑶一转头,却是赵佶凑了过来,“郡王快回去坐好,陛下和皇上就要到了。”

    “我跟姐姐坐一席。”

    “这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他们都是两个两个一席,我怎么就不行。”

    世瑶抬头看去,知道赵佶说的咸宁郡王赵俣和祈国公赵偲,以及普宁郡王赵似和徐国长公主赵玉晚,他们是林婕妤和朱太妃的儿女,与赵佶向来不算亲近。这样的宴席,他一个人干巴巴坐着倒也可怜,世瑶于是叫宫女挪了赵佶的位置,两人同坐了一席。

    高氏和皇帝不多时就到了,跟她们同来的还有新晋的林贵妃,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颇有几分热闹的气象。

    时下天色不算晚,园内还未掌灯,不过,高氏和皇帝一踏进后苑,乐声就响起了,声音不甚大,伴着歌姬浅唱低吟,细听之下,才知道是。这歌姬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和煦春风、又如涓涓细流,只可惜除了世瑶大概没人注意。

    殿上众人依次举杯,恭贺太皇太后和皇帝,世瑶自然也不能例外,况且她辈分低,身份也低,比着旁人更要多饮了几杯。酒过三巡,天色也暗了下来,御园里的灯火依次亮起,恰如火树银花。乐声一转,一群粉衣女子飘然而至。世瑶心知,这便是了,虽然早了三年,但是用在今日,是在合适不过的。

    正是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舞衣不是那一年的薄纱,而是换了汉式的曲裾,光洁的绸缎紧紧的裹着舞者软俏的腰肢,改进过的下摆虽然神似却不妨碍行动,水袖甩出来三尺多长,别有一番妩媚风韵。

    世瑶跟所有人一样,面带着微笑,仿佛被欢畅的歌舞所感染。

    不知不觉,世瑶眼前的酒壶却是空了,虽是软酿,多了一样醉人。

    “我出去散散,你照顾好遂宁郡王。”

    “奴婢去叫童贯过来,姑娘醉了,还是奴婢跟着吧!”

    宁馨不由分说出殿叫了赵佶的贴身太监,自己取了件披风才扶着世瑶出去。冷风一吹,世瑶这才清醒了一些。“还以为甜酒不醉人的,没想到第一次喝就出了丑了。”

    “头一次喝这酒的都是这样的,太后她们也都醉过,况且,这样大喜的日子,姑娘多喝了两杯也算不得出丑。”

    “姑姑就会宽我的心。”

    世瑶正要往荷塘边上走,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孟姐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赵佶,本来以为他贪看歌舞没有注意她,谁知道还是追了出来。

    赵佶手里拎着个玉壶,晃晃悠悠的往前跑,童贯在后边一叠声的喊着“小祖宗”。

    “你偷偷喝了酒了!”

    赵佶脸色绯红,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嘿嘿,这个比那些个饮子好喝。”

    “仔细太皇太后知道了罚你。”

    赵佶舌头有些不大利索,不过脑子还是转得快,“不要紧,孟姐姐帮我抄书。”

    世瑶突然觉得头疼,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魔头。“童贯,快带着郡王回去吧,我一会儿去跟太皇太后禀报。”

    童贯苦着脸,“奴才也想啊,可是郡王哪里肯回去!”

    赵佶果然在一旁说道,“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跟孟姐姐,去榴花冈继续喝酒。”

    榴花冈实际上就是十来米高的土坡,就在熏风殿的西面,榴花虽然开过了,但是,那个位置正好把涟光池的景色尽收眼底,舞蹈虽然看不大清,乐声却可以飘过去,似有若无,自由动心之处。

    赵佶虽然是个孩子,但是,这享乐的本事却是天性里带出来的。

    “郡王,时候不早了,你又喝了酒,还是回去吧!”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罗嗦。”赵佶不由分说拉起世瑶就跑。

    世瑶喝了酒本就有些头重脚轻,自然是没有力气跟他拉扯,只得由他拽着,一路跑到榴花冈。榴花冈自有亭台,每日也都有人打扫,宁馨和童贯略擦了擦就由着他二人坐了。

    赵佶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酒杯,那个架势还是要喝。世瑶忙拦着,“在这儿坐一会儿,叫人煎茶来饮也就是了!”

    “喝茶,有什么趣儿,白日放歌,须纵酒……呃,”赵佶打了个酒嗝,然后摇了摇脑袋,显然下句是想不起来了。

    世瑶见他小人儿一个,端着酒壶摇头晃脑,不由得绝倒。宁馨也是掩口而笑,童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眼见着一盅酒又下了肚,知道劝也无用,只好眼巴巴的瞧着世瑶。

    “你去跟康都知说一声儿,他自然知道怎么回太皇太后。再去把郡王的披风拿来,估计再过一会儿也就累了。”

    “是,还麻烦姑娘照顾郡王。”

    山岗有风,世瑶怕赵佶着凉就把自己的披风给他披上了,结果,童贯一走,赵佶也不闹了,倚着世瑶就睡着了。宁馨叫了个小太监几次想抱他走,结果一碰就又闹起来,世瑶无奈道,“算了,等会儿睡得熟了,再让童贯抱走吧。”

    和风习习,送来一阵阵呜咽的箫声,也不知是谁换了曲子,竟有几分萧索之意。

    皎皎的月色、高挂的红灯,独照不亮世瑶的心。

    世瑶举起酒壶自斟自饮,“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

    世瑶惊觉,倏地住了口,不过,却还是晚了些,一道冷声传来,“柳词浓艳,岂能出自闺阁之口?”

    世瑶转头,竟然是他。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心事谁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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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的脸上带着一丝怒气,世瑶却不明白了,他又有什么可怒的。就算是她犯了错,不是正好可以逐出宫去,省去日后许多麻烦,应该高兴才对!

    世瑶想要站起来,看了一眼紧巴着自己的赵佶,索性没动,她淡然道,“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却不知臣女犯了什么过错。”

    “你……”

    孟氏的眼睛,似古井无波,可是赵煦偏偏就是感觉到一种浓重的哀伤,心里那些斥责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眼见童贯急匆匆地跑过来,低声喝道,“还不赶紧把郡王送回去,着了凉仔细你的脑袋。”

    “遵,遵旨。”

    童贯此刻还没修炼出祸国殃民的本事,听见皇帝训斥心中自是害怕,抱着赵佶赶紧回去,也没顾得上世瑶的披风。

    “臣女孟氏参见皇上。”

    世瑶此刻酒意也散了,低垂着头,脸上再没任何表情,端得是恭谨庄重。赵煦看她明为恭敬,实则疏远,心里不知怎么着,又生起气来。

    赵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到了这里,适才出殿,眼见着一大一小撒欢似的疯跑,不由自主的就跟了上来。赵佶命途多舛,他心中颇有几分怜悯之意,但是,对这个孟世瑶,他本该是厌恶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她如此的孤寂落寞,心里也跟着煎熬起来。

    赵煦赶紧抛掉脑子里荒唐的念头,低声喝道,“牙尖嘴利!闺阁之流,喝得醉醺醺的成何体统!”

    “臣女知罪。”

    世瑶不再辩驳,赵煦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对宁馨道,“夜里风凉,姑姑去取件披风来。”

    宁馨闻言退下,亭中就只剩下世瑶和赵煦,世瑶觉得甚是不妥,赶紧施礼告退,“臣女出来的时间不短,也该回去了。”

    赵煦本来不愿意见她,如今见了,却不想放她走。想起她之前没念完的词,强乐还无味!

    原来,这宫里并不是他一个人觉得无味。

    这般无味,也难怪孟世瑶从来对他都是淡淡。其实,赵煦细细想来,孟氏似乎对谁都差不多,就连太皇太后那里,也没听说过有多么的曲意奉承。她跟这宫里真正要好的,却是他那个无权无势的弟弟。

    若不是赵佶那么小,母家又无势,他恐怕还是要好生掂量掂量的,可是这宫里长着眼睛的都知道,赵佶注定只能是个闲散宗室,孟氏与他交好,恐怕真的是两人投缘吧。

    投缘?这让赵煦的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孟世瑶不是他喜欢的,其实林氏也不是,她们都是他的祖母和母亲硬塞给他,为的都是她们各自的将来。这宫里没有人考虑过他的想法,他只不过是各人牟利的工具罢了。可是,他不在意归不在意,当他真的发现孟世瑶也不在意他的时候,心里却不是那么舒坦的。

    世瑶半天也没听见赵煦应允,偷眼看着他正呆呆的出神,便自行起身离开了。她今日穿了件隆重的大袖衫,衣裳宽大不说,单是袖口就将近二尺宽,风一吹,正好扫在了赵煦的手上。

    “你不许走。”

    世瑶愣住,一时也想不到他是唱的哪一出!她瞧着自己的袖子,又瞧了眼赵煦,赵煦这才不自然的把手松开。

    “朕听贵妃提起刘氏之事,特来谢你。”

    “皇上多心了。”

    “刘氏那样的出身,太皇太后必不能容她。她能保得性命,定是有人出言规劝了,想来想去,崇庆宫也就剩你。你也不必过谦,朕自当领你这个情。”

    世瑶心中纳罕,赵煦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性了,他不是应该觉得这是自己故意算计他才对嘛?况且,她本意就是为了算计他的!

    “皇上言重,宫中之事本来就是太皇太后做主的,臣女不敢妄言。”

    她这般不冷不热的,赵煦刚刚下去的些火气又“蹭蹭”的往上窜,“你莫要不识好歹!你以为有太皇太后护着你,就可以在这宫中为所欲为了吗?”

    世瑶闻言突然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赵煦在她的眼里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看见自己一身狼狈。

    世瑶缓步走下了榴花冈,她本以为自己带着前世的仇重活一世,心中就只剩下恨了,却不想一曲让她明白,原来她的心里,也是有怨的。

    可是,恨又如何,怨又如何,她跟这宫廷,早已注定不能善了了。

    高氏看见世瑶回席,眼中闪过一瞬的失望,她扭头道,“你不是说皇上也去了榴花冈了吗,怎么这么快世瑶就回来了?”

    康有禄低声道,“陛下,孟姑娘是守礼的人,怎么会跟皇上单独呆着!”

    “也是,看来哀家多喝两杯,竟糊涂了!”

    “哪儿是陛下糊涂了,实在是这样好的日子,陛下太高兴了。只是这会儿夜也深了,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不如今儿就散了吧!”

    “也是,散了吧。只是皇上怎么还没回来?”

    “皇上自是有人跟着,陛下放心吧!”

    “是啊,皇上大了,用不着哀家时时看着了,叫她们都散了吧。”

    皇上大了!无论是朱氏还是高氏,都经常的把这句话放在嘴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认真考虑过,已经长大了的皇上,到底需要什么。

    赵煦远望着世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崇政殿外,他也曾这样看着她,那时候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在算计着什么。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想要的,跟荣宠和权利,都没有半点关系。

    赵煦并不会傻到认为世瑶是看着他纳了贵妃才郁郁寡欢,他在崇庆殿就发觉了她心不在此,明明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可是,越是努力的笑,就越是显得孤独寥落。

    也许,他们本是同样的人。

    赵煦从小看着宫中尔虞我诈,他的哥哥姐姐死的大都冤枉,就连他的父皇,也是不明不白。堂堂天子,尚且如此下场,他不过是个傀儡,以后又当如何?他宠爱刘氏,就是想让太妃安心,只要太妃安心了,就不会想着跟太皇太后作对,这样他们母子也才能更安全,可是,他的心,太妃从来都不明白。

    赵煦一直以为,这宫里只有他是最无奈的,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个人跟他一样。他们若不是这样的身份,想来也能是和睦好夫妻吧。然而,他一想起世瑶的眼神,就只剩下灰心了。

    “皇上,熏风殿那边席散了,太皇太后嘱咐皇上早点回宫歇着。”赵煦贴身的太监彭晋元附在耳旁低声的说道。

    “就散了呀!”赵煦的眼睛有几分迷离,“你把之前唱的歌姬给朕叫来。”

    “皇上,明儿还有早朝,回宫吧!”

    “你瞧瞧,朕想听个曲儿都是不成的。”赵煦拿起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宫里,大概只有他,半分自有都没有。

    “皇上。”彭晋元左右张望了一眼,实在是担心皇上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皇上,眼下着实是不早了。就算是要听,明日宣进宫来也是一样的。”

    彭晋元那样紧张,赵煦自然是看得清楚,他自嘲的笑了笑,“那就回宫吧!”

    “好嘞。”

    彭晋元扶着赵煦,笑着问道,“皇上今儿还是去春景殿歇着吧?”

    “不用了,回福宁宫!”

    “这……”彭晋元不解,这好好的新人才进来第二天,怎么就没了兴趣了呢?他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不过,若是太妃知道林贵妃受了冷落,只怕他的耳朵也清净不了。然后,在传到太皇太后的耳朵里,最后还是皇上遭罪。

    “皇上,贵妃娘娘想必已经在宫里等着了,况且,春景殿离着御园稍微近点,皇上也可以早点歇着不是!”

    “要说近,崇庆宫更近,朕以前睡过的暖阁,想必每天还有人收拾,要不要回崇庆宫啊?”

    彭晋元吓得不敢再说,赶紧招来玉辇,吩咐起驾。

    赵煦一回宫,朱氏送来那几个宫女就忙不迭的上前伺候,彭晋元知道皇上心情不好,赶紧使了眼色让她们退下。可是,这些人看着刘氏有孕各个急红了眼,新贵妃又那么美,她们更是觉得没了指望。如今皇上居然回了福宁宫,可不都疯了一样,虽然都看出皇帝脸色不好,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以为皇帝醉了,一个个恨不得把赵煦生吞活剥。

    “滚!”

    赵煦被她们吵得烦透了,不由得怒喝了一声,几人吓得呆在了那里,还是彭晋元明白,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赵煦的眼镜朦朦胧胧的,却看见世瑶端着酒盅自饮自酌。

    “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心事谁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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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宫里的动静,没有能瞒过高氏的,除非高氏不想知道。可是,福宁宫的动静,高氏又怎么会不想知道,她遣退了小太监,微微笑道,“哀家就知道世瑶这孩子错不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杯酒戳中了皇上的心事。”

    康有禄低声道,“皇上这几年有心事,宫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可是却没想到,孟姑娘也是不情愿的。”

    宫里人知道皇上有心事,只不过都以为是少年叛逆罢了,又有谁能想到,赵煦真正的心结,竟然是怀疑神宗皇帝的死因。高氏若是知道,恐怕真真是要气绝了。“从她劝着哀家留下刘氏肚子里那个孩子,哀家就已经知道了。年轻女孩,哪个不是盼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跟皇上接触多了,自然就会吧这些忘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若是心思都在皇帝身上,恐怕,皇上也动不了心。这人哪,只有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话是不错,只是奴才瞧着孟姑娘看着是个温吞没脾气的,性子怕是倔强,若是强逼着她,只怕陛下的心愿也难达成。”

    高氏敛容道,“哀家都不急,你急什么?皇上有心了,那是比什么都要紧的。早知道娶了林氏回来,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哀家也不用担着那些个心了。”

    “可不是,这回太妃的算盘算是打错了!”

    “哼!”高氏冷哼了一声,“她自己以美色侍君,竟然也以美色来对付自己的儿子,真真是个好母亲!可是他们母子一心,哀家也不能明着管,只能让她们先乱起来,指望着皇帝以后能知道好歹。只不过,有了今儿这一桩,哀家也算放了心了。世瑶是个明理懂事的,以后总是能规劝着皇帝做个明君,这样,哀家也就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了。”

    “陛下何故总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还得长长久久的守着皇上呢!”

    “人都有老的那一天,皇上现在这个样子,哀家也不得不为以后做打算,你传话出去,明儿世瑶不用跟着伺候了,遂宁郡王也歇一天不用读书。”高氏想起赵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那个孩子,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

    “那也是陛下宠的!”

    提到赵佶,高氏明显高兴了许多。康有禄奉承了几句,就派人去两处传话。

    世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你们怎么没叫我?”

    魏紫笑道,“是太皇太后传了旨意,说让姑娘好好休息的。”

    世瑶大窘,低低地说道,“好歹也该叫我起来的。”

    宁馨进来笑道,“今儿不仅是姑娘不必辛苦,遂宁郡王也可以歇一天。”

    世瑶想起昨日之事,不由莞尔,然而,一想起赵煦,脸又沉了下来。赵煦是哪根筋不对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请了御医!不过,世瑶心里想着一回事,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回事儿,“那就只好晚膳的时候过去告罪了。”

    “太后哪有怪罪姑娘的意思,喜欢还来不及呢!”

    宁馨眼里带着暧昧不明笑意,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世瑶猜不透,索性也不去理会,“等会儿收拾了,咱们去看看遂宁郡王,也是我昨天大意了,没有看住他。”

    “这么大的太阳,姑娘可是出不得门!不如先打发个小丫头去问问看,若是没什么要紧,姑娘晚些时候过去也是使得的。”

    世瑶点了点头,宁馨赶紧下去安排。魏紫几个服侍着梳洗停当,也都退出了内室。

    云纤端了早膳过来,“姑姑担心姑娘酒后胃里不适,一早就让人煨了粳米粥,姑娘起来的时候凉了一会儿,现在喝着正好,姑娘尝尝。”

    世瑶轻轻舀了一下,却又放下了勺子,“你有没有觉得宁姑姑今儿有些怪?”

    “是有一些,姑姑前些日子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今儿一早却是眉眼都带着笑的。”

    世瑶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昨天宁馨帮着她打听贵妃的发髻,像是要放下芥蒂的样子,但是,也全不似今日这般发自内心的喜悦,“可是宫里有什么事儿吗?”

    “有是有,可是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嗯?”

    云纤低声说道,“今天有旨意下来了,刘氏被封了美人,赐住在春景殿旁的云锦阁,贵妃还奏请封其他的五位宫女为侍御,不过,被皇太后给驳了。”

    向氏从来是不管事儿的,却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竟然罔顾太皇太后的心意,世瑶低声问道,“有没有听说皇太后为什么驳了?”

    云纤道,“可不是奇了,皇太后把那几个要到自己的宫里去了,还要求贵妃每天下午都去陪她礼佛。”

    世瑶了然,向太后这是不忍皇帝后院起火,更何况,皇帝这么个年纪,也实在不应该有过多的妃嫔。“哦,那刘氏今天应该就要搬出去了吧?”

    云纤神秘的笑了笑,“要说这个刘氏可就更奇了,明明都封了位份,赐了住处,可是却没人张罗着给她搬家。而且,太皇太后还派了张御医来给她请脉。”

    世瑶听见张涵这两个字一点都不意外,狼和狈注定是要走到一起的,谁也拆不开。

    “估计太皇太后要等合适的时机宣布刘氏有孕吧,毕竟,在崇庆宫还是比较容易遮掩的。”

    “那也得遮得住才行,奴婢听伺候她的宫女们偷偷议论,已经快三个月了。”

    “崇庆宫的人向来谨慎!”这般作为,也算不得谨慎了,世瑶嘱咐道,“这话你听过就算了,不可外传。”

    “奴婢知道。”

    “昨儿忙乱,给贵妃的贺礼还没送,你叫上宁姑姑去挑挑,看送什么合适。”

    没一会儿的功夫,宁馨捧着个锦盒进来,“姑娘瞧瞧,这件东西可好。”

    世瑶打开盒子瞧了一眼,不过就是一对镶金翡翠如意簪,翡翠的水头不错,做工也精巧,但是,怎么看也算不上贵重。“意头倒好,就是有些简薄了。”

    “姑娘给她送贺礼,已然是十足的情面。只要意思到了,贵妃自然是会领会的。”

    世瑶暗自思忖到,宁馨话里话外仿佛又把她当成了未来的皇后,因为上次寿康殿的事情,她已经久没有露出这样的意思来了,难道是太皇太后说了什么?

    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世瑶心里有些堵得慌,“送人礼物终究是咱们自己的脸面,再加上一对好点的镯子和我自己绣的荷包,对了,还有上次太皇太后赏的缭绫,取两匹送她。”

    “姑娘虽然大方,奴婢却是不敢不劝,昨儿太皇太后还说了,让姑娘把那几匹缭绫裁了,下次酒宴的时候好穿戴出来。”

    “这……”世瑶迟疑道,“太皇太后这样说了,我倒是不好送人了,前儿见两匹生花罗颜色鲜亮,就把那个送去吧。”

    “能染的那样好的,也算难得。姑娘既然这样决定了,奴婢就去安排。”

    世瑶点了点头,“看好时辰咱们一同过去。”

    世瑶的意思是避开赵煦,想来宁馨也能领会,不过,冤家总是路窄,想不碰见都难,就在春景殿坐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林淑娴眼中的喜色遮掩不住。

    世瑶跟在林淑娴身后行了礼,自觉不便打扰人家新婚夫妇,谁料赵煦却又不满意了,“孟姑娘昨日好醉,都不能服侍太皇太后了!”

    “臣女有罪,多亏太皇太后恩典不予处罚,正要回寿康殿谢恩,请容臣女告退。”

    赵煦心中气急,亏他早上没见她还那样的惦记,一听说她到了春景殿,就赶紧过来探望。谁承想她竟然这样没心没肺,一句都不肯多说。经过昨夜,赵煦心中隐隐将世瑶视做了半个知己,他却想不到,在世瑶的心里,他们最多只能是路人。

    林氏瞧着皇上脸色不好,也清楚这二人的身份纠葛,她虽然有她的使命,但是,却不能放任他们在春景殿里闹起来,眼见着皇上要发怒,她赶紧软语劝道,“太皇太后此刻想必已经回了寿康殿,孟姑娘这般急着回去,实在是孝心可嘉。”

    赵煦心中虽然气恼,也拿世瑶没有办法,只好挥了挥手,让世瑶退下。然而,他心中的失落,却不是这位林贵妃可以填补的。

    “朕宫中还有事,贵妃今日早些歇息。”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两害相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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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没有想到,皇帝匆匆来了,却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她目送着皇帝的目光越来越幽深,直到身边的乳母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嬷嬷陪我去长宁宫探望姑母吧,昨日席间也没顾得上说话。”

    孙嬷嬷本是林家夫人最为信任的管事,林家报了个乳母这才跟进宫来,比起世瑶前世带着个什么都不懂的雨桐,可是多了不止一分两分的心思。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婕妤娘娘见了娘娘一定会高兴的。”孙氏转头对着个小宫女说道,“宫里路径娘娘不算熟悉,你跟着带路吧。”

    林贵妃虽然是新贵入宫,但是也很清楚这春景殿不是个能说话的地方,宫女太监一个一个看似低眉顺眼,却不知道一转头就要去哪个宫里汇报。她有心清理了,可偏偏姑母昨天就说了六个字,“不可轻举妄动。”

    林氏本待不听,奈何祖母和母亲都一再的告诫,进宫之后凡事都要听从姑母的安排。虽然她并不觉得区区先帝婕妤能帮她什么,但是,在情况还不是十分熟悉的时候,听听这姑母怎么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林氏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娇媚,小宫女几乎都看得傻了,脱口而道,“娘娘可真美。”

    林氏的笑容愈发明媚,“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顺心。”

    “顺心如意,果然是好名字。”林氏顺手撸了个戒指下来,“可怜小小年纪就进宫为奴为婢,还不知道家里要怎么心疼呢!好好拿着这个,将来出宫的时候,也是你的体面。”

    小丫头果然感动的眼眶发红,想想这宫里的娘娘们,有几个把奴婢当人看,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见的可是不少,碰上这样和气的主子,可是祖宗保佑了。“奴婢不敢当娘娘赏赐。”

    “娘娘赏了你就拿着,这也是娘娘心疼你。”孙氏在一旁笑道。

    “谢贵妃娘娘赏赐。”

    从春景殿到长宁宫不过两刻种的路程,林氏就把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套了个一清二楚,虽然跟她在家里了解到的相差无几,不过,多少也算是有些裨益。

    “姑姑。”

    林淑娴屈膝行了家礼,婕妤赶紧搀了起来,“我原还估量着你明天才能腾出功夫过来,怎么这会儿就来了?”

    林淑娴低垂着头,羞涩言到,“皇上政务繁忙,晚上不来春景殿了。”

    婕妤林氏面色微变,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常态,笑着吩咐道,“那你正好陪我说说话,迎儿带着这个小丫头去吃果子。”

    婕妤拉着自己的侄女进了内室,急忙的问道,“可是与皇上争执了?”

    林淑娴轻轻摇了摇头,一语不发,好一副羞涩模样。

    “这可就怪了,才不过新婚第三日,皇上这是怎么了?”

    林淑娴轻声道,“昨夜皇上就是宿在了福宁宫。”

    林婕妤听了更是惊讶,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淑娴,实在看不出哪里会不称皇帝心意,“皇上既要熟悉政务,又不能落下功课,一时顾不上你也是有的,你轻易不要去打扰皇上。皇家媳妇,首先要紧的就是贤良淑德。”

    “侄女明白的。”

    “宫人刘氏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太皇太后的意思不容违逆,况且……”

    林婕妤本想把刘氏有孕的事情告诉她,转念又怕侄女沉不住气,心中正犹豫,就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提醒道,“现下已经是美人刘氏了。”

    “过不了几个月,恐怕就不止是美人了!”

    太皇太后不会平白无故抬举一个宫女,林淑娴再联想一下自己册封之前的传闻,心里还哪有不明白的,“姑姑!”

    林婕妤叹了口气,“想必你也猜着了,这件事说起来都怪太妃不谨慎。”

    怪她又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才是要紧的!林淑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躁的神情,“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人在崇庆宫,咱们什么也办不了!”林婕妤何尝不担心,但是她更清楚,宫中行事必须要稳扎稳打,不该操心的事儿,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姑姑,可是……”有些话,林淑娴还真是不太好意思说。

    “可是,你必须生了皇长子才能做皇后!”

    “祖母是这么说的。”

    林氏刚入宫的时候,也以为生下皇子是最要紧的,不过,随着宫中岁月的磨练,她比旁人却清醒了几分。“先帝宋夫人生皇长子,不过一月而薨,连名字都没有,那宋氏也很快就没了。贤妃刑氏生皇次子,也就活了两天,皇三子活到四岁,皇四子还不到十二个时辰,皇五子一岁半,皇七子两岁,皇八子三岁。”林婕妤脸色越来越冷,“还有那些怀了孩子生不下的,数都数不清,你说,你有什么可着急的!”

    “姑姑。”林淑娴又把头低了下去,她的确是太急切了,听说刘氏有孕,差点乱了阵脚。

    林婕妤缓了缓语气,“我知道家里对你寄与了厚望,但是,在这宫里,你得先保住命,然后才是荣宠,最后,才是孩子。这宫里的女人拼了命想要生孩子,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保得住。”

    林淑娴这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这个姑姑,恐怕比想象中要有用得多,“多谢姑姑教诲。”

    “有我在一日,就会给你安排妥当,你只管牢牢抓着皇上的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淑娴红了脸,低声答道,“是。”

    “皇上是个孝顺孩子,你要多往圣瑞宫去。”

    “侄女怕圣瑞宫去多了,太皇太后会不高兴。”

    林婕妤冷冷笑道,“你以为远着圣瑞宫太皇太后就会喜欢你了?有些东西注定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没办法改变的东西就不必去费神,抓住眼前的才是聪明人的作法。不趁着太妃现在喜欢你把她心里儿媳妇的位置夯实了,难道还等着新人进宫去讨她欢心吗?”

    “我明白了。”林淑娴心下黯然,听着姑姑这个意思,自己想要当皇后,恐怕还得等到太皇太后驾崩。可是,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说的这些话你千万不要不以为然,你能进宫已经是不易,得封高位更是意外之喜,可是,你不要以为这样便是万事无忧了,太皇太后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然而,只要你不行差踏错,以后自然有你的前程。”

    林淑娴一直以为自己进宫是祖母的面子,得封高位也是天时相助,却不想,太皇太后似乎另有打算,“姑姑,太皇太后到底是和用意?”

    “你不用知道,你管安心守着皇上孝敬着太妃,就足够了。”

    “可是,皇太后让我每天下午去隆祐宫礼佛。”

    “我知道,这没什么不好的,你只管去就是了。”

    林淑娴心里着急,皇上每天早上要上朝,下午才会有空闲来看她,陪着皇太后礼佛,大好的时光不是白耽搁了吗!

    婕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头一件要紧的本事就是忍耐,你好好跟着皇太后磨磨性子,日后受益无穷。”

    林氏说完,仔细的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孙氏,她在家的时候,这孙氏刚刚陪嫁进来,性情也不了解,不过,她那嫂子既然把她安排进来,想来不是个简单的,“贵妃年轻,还得你多提点,万不可纵着她的性子,须知道,在宫里,吃亏都是福气。”

    “老奴明白,听了娘娘这半天的话,才知道老夫人和夫人所言不虚,以后凡事但凭娘娘做主,老奴无不从命。”

    “好好守着你们姑娘,日后自有你的受用。”

    “老奴也不图日后受用,姑娘年轻,只求姑奶奶好好教导,老爷和夫人定不会忘记姑奶奶大恩。”

    “一家子骨肉,不用说这些。”

    林氏心里叹息,她那嫂子,只怕心里都快要恨死她了,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一起往前走,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她本来打算留着侄女用膳,转念一想还是赶她去了圣瑞宫,随后把贴身的宫女迎儿叫了进来,“去打听打听,福宁宫有什么动静!”

    “没听说什么呀?”

    “我总觉得不对,你好好打听打听。”

    男人没有不喜新厌旧的,从刘氏看,皇帝也不是那坐怀不乱的性子。可是,才新婚就不到春景殿去,林氏不能不警觉。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两害相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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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的性子是越大越看不透,林氏是想破头也不知道症结出在了何处,然而,皇上的宠爱对于贵妃来说至关重要,她又不能不在意。

    “你是说昨天夜宴皇上去了榴花冈?”

    迎儿低声道,“是这么说的,不过,皇上去了孟姑娘就回来了,两人也没说上什么话。”

    林氏怎么都不觉得皇上能对孟世瑶动心,毕竟是崇庆宫的人,况且,娴儿的相貌也胜出孟氏不少,皇上又不是没长着眼睛,莫非是为了福宁宫那几个宫女?

    林氏正胡思乱想,却突然说道,“糟了。”

    “娘娘怎么了!”

    “刚才竟然忘了嘱咐她了,只怕她一时受不了冷落,去跟太妃诉苦。”

    “贵妃,应该不会吧?”

    林婕妤知道自己那嫂子教出来的女儿,未必是多么温婉贤淑的,她都不用明说,就能让太妃知道她委了屈。不过,这一次她还真是猜错了,林淑娴在圣瑞宫的确是什么都没说,甚至不曾暗示过一点,反倒是朱氏觉得她通情达理,是皇帝不该冷落佳人。

    “娘娘,皇上政务繁忙,岂有为了臣妾耽搁的道理。”

    朱太妃心知她那儿子没有任何政务可忙,十有**是不满意她给挑的媳妇,心里是越想越气,“去请皇上过来。”

    林淑娴大惊,这朱太妃只怕擅长好心办坏事!“娘娘,臣妾相信皇上定有要事,并非故意冷落臣妾,若是真心冷落臣妾,也定是臣妾有不当之处。皇上乃是圣明天子,亦是臣妾夫君,臣妾既要忠君也要顺夫,断不敢有半分违逆之意。”

    林淑娴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换了别的婆婆也就是着意安抚一番就过去了,并不会真的去教训自己的儿子,可是,朱氏当真是个好婆婆,见不得这么好的儿媳妇受委屈,“我的儿,可怜这份心皇上竟不知道,罢了,去请皇上过来跟本宫一起用膳吧。”

    赵煦虽然是朱氏亲生,但是首先应该尽孝的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甚少有机会跟朱氏一同用膳,不过,只要朱氏派人去请,他也一定会想办法过来。而当他看见林氏的时候,心里却有那么一丝的不自在。

    席间,朱太妃明里暗里的点拨赵煦,弄得他不厌其烦,他原本没觉得林氏有什么不好,但是,也没觉出好来,不过就是娶回来彼此安心罢了。可是,太妃这么一弄,他心里却愈加烦躁了,然而,太妃这些年辛苦,他不能顶撞,对林氏,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林氏瞧着皇上的眼神,心中可是叫苦不迭。

    圣瑞宫里的事情,就总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世瑶的耳朵里,不想听都不行。世瑶心里就纳了闷了,难道就只有刘氏那样的才能入得了赵煦的眼?

    刘氏住在崇庆宫,一直都是汤药不断,不过,却没有人见她出过门,想来是太皇太后不允许吧!想到刘氏,世瑶这才发现,赵煦好些天没问过她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位份心里踏实了,还是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彻底死了心。

    不管是哪一样,世瑶觉得耳根清净了,甚好。

    这一日崇政殿无事,世瑶和几个亲近的宫嫔陪着高氏闲话,不知不觉的,竟然有人提起先生们夸奖皇上的书画进步了不少。

    高氏听着甚是喜欢,“左右今日无事,咱们去福宁宫看看。”

    世瑶本想不去,却隐约觉着这几日应该有事发生,因此也不用高氏吩咐,自己乖乖的就跟了上去。

    福宁宫是历代皇帝的寝宫,不过赵煦搬过来还不到半年,以前,都是住在寿康殿暖阁,一言一行,皆听高氏教导。如今离了高氏不到半年,却也闹出不少事端。

    赵煦的书房世瑶并不算熟悉,红袖添香的买卖,以前都是刘氏一人干的。

    今日一进来,世瑶的心里却有些奇怪,赵煦虽然不是多么的嗜喜奢华,但是,骨子也没有多少简朴的意识,然而,这书房,竟显得有几分寒酸了。

    “这桌子不是哀家叫人给你换了吗?”

    随着高氏的声音,世瑶抬眼瞧过,赵煦用的桌子,竟然十分的老旧,甚至油漆都磨掉了些许。

    “这是父皇用过的,孙儿不忍废弃。”

    高氏一滞,半天才说了句,“很好。”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高氏的兴致消弭的干干净净。对赵煦的功课是看也没看,只嘱咐了几句就离了福宁宫。

    “世瑶,陪着哀家到后苑走走。”

    “是。”

    高氏一直希望赵煦能够效法仁宗皇帝,以祖宗旧法,怀柔之心治理天下。可是,皇帝越大就越是崇拜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锐意改革的神宗皇帝。这大概是他们祖孙二人最根本的矛盾,但是,想要化解,却几乎是不可能的。其实,就连那些被高氏重用的旧派大臣,也早就过预料到了皇帝亲政后的下场。

    “世瑶,你生长在民间,可知王安石变法?”

    “臣女曾经有所耳闻,只不过到底变了些什么,却是不甚了解。”

    “这也难为你,闺阁女儿怎么能知道那么多。”

    高氏似乎不欲再提,世瑶却说道,“变法的好坏,臣女虽然不知道,不过,据臣女所见,皇上甚是仰慕先帝变法之决断。”

    “决断?先帝不过是被小人蒙蔽罢了,祖宗之法,岂是说变就变的。”

    世瑶垂首言到,“陛下所言甚是,只是希望皇上也能牢记。”

    皇帝能记住吗?高氏此时也有些恍然了,她这些年极力的灌输皇帝,可是,却不见皇帝真心信服,桌椅虽是小事,但也可见微知著,皇帝的心,怕是早有决定了。“看来,哀家应该重新找几位先生来教导皇帝了。”

    “陛下,请恕臣女僭越。陛下言传身教这么些年,尚且不足以改变皇上,臣女觉得,即便是博学大儒,只怕也难打动皇上。”

    高氏本来是个明白人,不然也不会在临终之际叮嘱范纯仁、吕大防等人,“公等宜早求退”这样的话。可是,那时候再退,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以高氏的智谋,断不会想不到。

    “那你说该当如何呢?”

    “臣女觉得,凡事都是各有利弊,新法未必一无是处,应该让皇上了解新法的利弊所在,若是弊大于利,臣女相信,皇上一定知道该如何取舍。”

    王安石变法几经周转,是非对错一时也难有定论,世瑶本就不指望皇帝能有所转变,只不过,高氏现在需要一个办法,她也需要一个契机徐徐图之,朋党,也未必都是祸。

    高氏沉吟半晌,“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朝中官员,无一不是痛恨新法,若是让他们陈明利弊,皇上也未能心服,若是招王党回京,他们必定会借机蛊惑圣心,亦非良策啊。”

    “臣女妄言,请陛下恕罪。”

    “你并没有错,只是兹事体大,不可草率行事。”

    “臣女鲁莽。”

    高氏挥挥手,“先帝当年听信王安石一面之词,罔顾祖宗法纪,何尝不是鲁莽,哀家和曹太后费尽心力,才使圣心转圜了一二。朝政能有今日局面实属来之不易,可惜皇上却不明白。”

    “只要皇上能明白变法的弊端,就能领会陛下的苦心。”

    高氏果然想到,若是不能呢?她当年费劲心机也没让自己的儿子明白的事情,如今对着个孙子又有什么办法!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断其臂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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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三日不朝,这在元佑年间是十分罕见的事情,范纯仁等人多次请求陛见,也都没有得到允准。就连重病的吕公着上了奏章,高氏都顾不上理会。

    皇宫里的气氛异常的压抑沉闷。

    世瑶一直跟在高氏身边,陪着她翻看昔年的奏章。高氏虽然仍旧顽固,但是对于变法的许多内容,已经肯用心去了解,对于一些显而易见的成就,也不在违心的排斥。

    “王安石若是能收一收那他那刚愎自用的心,再在用人的方面更为谨慎一些,大概还未必是这样的结果。”

    高氏昔年疯狂的反对神宗皇帝变法,无论好坏,一律视为异端邪说。如今为了教导孙子,反而能够客观的看待问题,这也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了。世瑶低声道,“前朝功过,臣女自是不敢妄言,只是依稀也曾听闻祖父说过,裁兵、将兵等法,确实是一扫军中颓唐之气。”

    虽然世瑶知道高氏原本关心的就是世家豪族的利益,对于军队中的改革,其实并不曾过多的留意,不过,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也还是小心翼翼,一身的冷汗。

    “昔年温国公用事,范纯仁也曾上奏新法亦有于国有益之举,不可骤然废黜,然而当时的情况,并不容人多做思量,哀家为保皇位安稳,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范纯仁何止是上奏过要保留一部分有益之法,他还曾经请求不要将新党贬黜岭南,失败之后,他甚至还预见到了自己日后同往岭南的命运。然而,在新旧交替的元佑初年。朝政,不过就是一场排异党同的狂欢,任何一种冷静的意见,都不会被朝廷采信。

    世瑶目光微闪,垂首言到,“陛下苦心。总该让皇上明白才是。”

    高氏似乎面露苦笑。“现在哀家最担心的就是皇帝,皇帝亲政之后必定会全力启用新党,熙宁变法将再度登上朝堂,新旧党争也不可避免。哀家并不害怕身披骂名。相信温、吕诸公也都一样,但是,朝廷朝令夕改。最后只能是百姓苦不堪言。”

    世瑶还真是有些佩服高氏,四年后的事情,她竟然预料的一点不差。可是,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还一意走下去,岂非太傻!

    “牛李党争其祸不远,陛下宜早作决断。”

    高氏面沉似水,她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党争,可是亡国的根苗。

    “随哀家起驾。去探望吕公着。”

    “是。”

    吕公着昔年与司马光一同辅政,算得上是守旧派的元老。高氏问计于他,这让世瑶有些隐隐的不安。要知道吕公着一句话可以抵过她千言万语,也许,她之前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然而,这些不是她能阻止的事情,只盼着吕公垂危之际,不要过分执着了。

    吕公着年初的时候就病得不能上朝了,高氏屡屡派人过府问候,赏医赐药,从不间断。不过,朝廷上下都很是清楚,吕公不过就是熬时辰罢了。

    高氏跟吕公着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党争这个沉重的命题,让高氏一刻都不敢放松。然而,承认自己的过失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对于高氏这样的来说,身居高位,有时也是一种负担。

    “陛下,新制的木瓜饮,清甜润口,陛下尝一尝吧。”

    高氏现在别说是饮子,就算是天仙玉露也下不了喉,“难为你费心,先放下吧。”

    “陛下一天都没进过什么东西了,这样怎么能行,就算是国事棘手,也要顾及身体才是。”

    “你先放着吧,哀家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高氏面色凝重,世瑶就是有心进言,也只能缄默不语,低声的答了“是”,就退出了寿康殿。康有禄进殿言到,“这碗饮子,孟姑娘可是费了心的,陛下就尝一尝吧。”

    “哀家哪有心思尝这个,吕公说的话,其实句句都在理,哀家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康有禄劝道,“这许多年,全靠陛下杀伐决断才有今日局面,只要是对朝政好的,又何必顾及太多!”

    “皇上的性子你也看见了,你觉得皇上亲政以后将会如何?”

    “奴才不敢说。”

    “哀家叫你说,你就放心说吧。”

    康有禄心下忐忑,这个时候,一句话说不好,恐怕就是塌天的大祸了,可是,他也不能不说,他抬眼看了看高氏,才低声的说道,“这几日陛下不曾上朝,众大臣三番四次的请见,问安的折子也像雪片一样飞进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皇上每天都在寿康殿外问候一声就离开了。”

    高氏不得不心寒,自己带大的孩子尚且不如外臣,“他是盼着哀家赶紧让位吧!”

    “皇上到不至于如此,只是心思不在这里罢了。”

    高氏敛目叹道,“哪个皇帝愿意自己的头上顶着一个皇祖母,人之常情。”

    “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过是常情而已。”

    “你说得很对,一朝天子一朝臣,都是常情。那你觉得皇上会用些什么样的人?”

    “这,奴才可是说不好。”康有禄把头低了有低,有些话,点到也就够了。

    “只怕你们都是清楚的,皇帝亲政之后,必定会重用新党,推行变法。朝政危矣!”

    康有禄想了想,近前言到,“陛下,奴婢刚才听孟姑娘和几个宫女一起做饮子,用的方法跟之前不大一样,孟姑娘说,‘既然是用新法制的,总得她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高氏听了颇为动容,“你去把世瑶叫进来。”

    世瑶刚出了大殿又被叫回去,心中实有几分惴惴之意,“陛下。”

    “刚才听康有禄说你进的饮子是用新法制的,可是有什么不同。”

    “回陛下,臣女是用糯米先熬制了米酪,在井水中湃过,再兑上的新鲜木瓜汁子和一点点的蜂蜜,米香之中混合着果香,口感也更醇厚一些,并且不会太过甜腻。”

    “你亲手做的?”

    “是。”

    高氏道,“这种小事,交给宫女也就是了,何必你亲自动手。”

    世瑶微微笑道,“因为跟宫中之前的制法不大相同,虽然细细的嘱咐过她们,不过,还是自己亲自盯着,才放心一些。”

    高氏深深的看着世瑶,半天才说了句,“你很聪明。”

    “臣女不敢,不过是胡乱弄的,好在给许多人都尝过,没有问题才敢献到陛下跟前。”

    高氏抬头问道,“大家都说好吗?”

    “众口难调,臣女并不觉得所有人都真心喜欢,不过看在臣女亲手所做的份上,大家都肯给一两分的薄面。”世瑶说完,端起玉碗捧给高氏,“臣女亲自尝过,虽然不是顶好的,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请陛下尝尝。”

    高氏笑着接过,“你倒是诚实。”

    “臣女自然不敢在陛下面前说谎。”

    高氏却道,“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然能跟吕公的看法不谋而合。”

    世瑶听了可是松了口气,看来这世上唯一不能变通的大概只是司马光一人。“臣女不敢,不过是闺阁愚见罢了。”

    “你这闺阁愚见对哀家却大有裨益,既然皇帝启用新党,推进变法势在必行,那么还不如就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变。”

    “陛下英明。”

    高氏做这个决定是极其困难的,但是吕公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另立新帝,二就是重启变法。她衡量了再三,也不忍心废黜皇帝。废掉赵煦,她并不是做不到,朝中虽然会有些议论,但是她相信并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波,但是,废帝只有死路一条,她终究是于心不忍。

    高氏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虽然是这么决定了,但事情却要缓缓而为,你不可泄露半个字出去。”

    “是。”

    高氏点点头,“你去给哀家拟道旨意,哀家怜悯章惇等人年事已高,特诏其回京。”

    “是。”

    到底是新法好还是旧法好,世瑶的确是一无所知,不过,有些事情既然难以避免,让它提早发生了,总不至于更糟。况且,赵煦亲政之后,章惇的很多决策不过是泄私愤而已,弄得朝政混乱不堪,君臣二人却洋洋得意。现在把他召回京来,在太皇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总是不会弄出太大差错,就算这人不会感激太皇太后,也不会多感激赵煦,更不会为了刘氏跟自己做对,算是最主要的收获了。

    章惇回京,虽然没有任何的任命,但是朝上的人还是看出了蛛丝马迹,无疑都是心绪复杂的。不过,整个朝堂,却没有比赵煦更复杂的了。

    赵煦知道高氏不会无缘无故的诏章惇回朝,他一方面欣慰父皇的志向得以实现,另一方面,却隐隐为自己的将来忧虑。章惇、蔡确等人,原本是他一心准备启用的,只等亲政之后将这些人诏回到朝廷,那时候,他们必将忠心耿耿为自己办事,可是,他们若是受到太皇太后的重用,他的算怕可就全盘落空了。

    赵煦对此事的忧心,宫里没有一个人能看得出来,甚至高氏都觉得,她可能把一些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世瑶若不是了解以后,也会被赵煦的平静给蒙蔽,不过,她既然是知道的,就不会让高氏再生出反复之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断其臂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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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仰慕先帝的心,从来都是不加掩饰,但是,对于章惇等人回朝,皇帝就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不过世瑶相信,只要有所图谋,就一定会露出马脚,世瑶所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时机而已。

    “姑娘,张御医又来给刘美人请脉了。”

    世瑶颔首笑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请他过来。”

    “姑娘不是向来都看不惯那个张御医?”云纤奇怪的问道。

    “就你多话,去请吧。”

    “是……”

    云纤觉得张涵为人不错,还以为她家姑娘这是想通了,于是娇笑着退了出去,一出内室正好撞见宁馨,“云纤姑娘怎么这么高兴?”

    “姑姑,上次祭陵的时候张御医就要给姑娘请脉,可是姑娘一直不肯,今儿姑娘可算是想通了,叫奴婢去请张御医过来。姑姑也知道姑娘从帝陵回来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实在是需要好好调理一番,奴婢可不是高兴!”

    世瑶听着外面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她也没必要装病,现在无论是谁请张涵,都会联系到刘氏的肚子上。况且宁馨那般九曲心肠,就算是她真的病了,也会照样起疑心的。经过章惇回朝一事,世瑶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对宁馨的忌惮之意无形中也消退了不好,况且,太皇太后身边还有个更能说得上话的康有禄,也肯帮她一二。

    张涵进了净逸阁,一直都保持着和煦的微笑,看起来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他心中的雀跃就只有自己知道。宫里的御医各有擅长。要想熬出头谈何容易,况且,御医虽然是在朝为官,更多打交道的,却是后宫的嫔妃,背靠大树才好乘凉。这个道理。他一直都很明白。他上次好容易才顶替孙御医去了永裕陵,只可惜费劲心力也不能结交上这位孟姑娘,却没想到,一个刘美人。让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

    刘氏虽然怀了身孕,但是对于张涵来说,还算不得大树。春景殿那位,太皇太后不喜欢不说,就连皇帝也不甚在意。张涵也觉得分量不够。况且,以他的观察,太皇太后的身体,再活个十年八年都没什么问题,所以,张涵的心意,始终都是在净逸阁这边。

    张涵心中暗自感激孙御医。若不是他摔伤了腿,他也没有机会去永裕陵。也没机会照料刘美人。

    不过,他要是知道了就是那一趟永裕陵之行,才让世瑶生出必杀之心,还会不会那么感激孙御医?

    “多思多虑,伤神也伤身,姑娘还是应该放宽心胸。”

    “宫中多事,也不是说放就放得下的。之前在永裕陵对张御医无礼,还请御医海涵。”世瑶面对张涵,恨不得把银牙咬碎,然而,忍不得一时之气,就没办法图谋将来,世瑶也只能选择微笑。

    “姑娘言重。”张涵深深一躬,还真是温润如玉。

    “御医海量,小女惭愧。”

    “姑娘太客气了,在下在宫中行医,为的也是治病救人,姑娘当日为郡王忧心,在下无力相助,实在是深感惭愧。”

    “御医言重了,不如看看我需要用些什么药吧?”

    “忧思伤脾,姑娘虽然目前情况不甚严重,但是也应该及早调理。在下给姑娘开一剂方子,先用上三副,三日之后,在下再来请脉。”

    这张涵倒是留了不少余地,三日之后又三日,看来,也算是彼此有心了。世瑶笑道,“多谢御医不计前嫌,还肯为了小女如此尽心。云纤,替我谢过。”

    云纤包了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赵氏给世瑶偷偷带进宫来的,一共也就五张,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张涵看了一眼,到了声谢就收了起来,倒也神态安然。

    “御医客气。”

    “姑娘重金相酬,应该是还有别的事情,姑娘尽管开口,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有张御医这句话就太好了,也不枉费太皇太后看重御医,不过御医多心了,我并也没什么需要问御医的。”

    太皇太后如今的确是比较看重张涵,世瑶也不算是刻意奉承。不过,这种看重,张涵十分清楚,一则是孙御医养病,二则是他入宫时日尚浅,太皇太后觉得他不会属于任何一派,比较放心罢了。他心里是有数,想要让太皇太后真正看重,恐怕还要靠这位孟姑娘才行,于是他拱手道,“无功不受禄,姑娘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别事儿,这银票我反倒是不敢拿。”

    世瑶笑道,“御医也不用心中不安,不过是太皇太后有些担忧我不能不转告御医。”

    “还请姑娘明言。”

    “太皇太后近日耳边吹进了几阵风,说是刘美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陛下听了十分的不高兴,不知道御医时常给美人诊脉,是何看法?”

    张涵微微一愣,刘氏的事情他可是半个字都没敢透露,纵然是有流言,那也是出自崇庆宫,跟他有何相干?况且,这位孟姑娘是太皇太后的心腹,没理由不知道,故意拿这些话来问题,恐怕也是十分在意刘美人的肚子,很快,张涵微微笑道,“陛下需要什么样的看法,在下自然就是什么看法。”

    “御医倒是个明白人,不过我相信陛下的心意御医早已知悉,就不用小女多嘴。但是有一样,宫里流言纷扰,不知道御医有何良策。”

    刘氏这个孩子,说重要也算重要,怎么说都是皇帝的头一个孩子,但是说不重要也不算重要,毕竟来的不是时候。虽然孟世瑶说来说去都是围着太皇太后,但是张涵却不是这么认为,真正容不下刘氏的孩子的,一定是这位孟姑娘。这也不难理解,如果还没进宫就有宫人生下了皇长子的话,哪个女人心里都不会舒服的。这事情对于御医来说,实在是容易的很,他心里甚是是隐隐有些期盼的。

    张涵并不觉得需要冒多大的风险,他就是不知道这孟氏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太皇太后若要破解流言其实十分容易,只要请刘美人亲自出面,流言自可破解。”

    这么说就是要打掉刘氏的孩子,张涵的法子还是够狠,不过,这既不是太皇太后想要的,也不是世瑶想要的。刘氏这个孩子注定不能活下来,可是,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事。世瑶淡淡说道,“刘美人病了出不得门,御医还是在想想别的法子吧!”

    这回可轮到张涵摸不着头脑了,不过,很快他也就了然了,孟氏就算是想要除掉刘氏那个孩子,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跟他合作,他还需要拿出诚意来让孟姑娘信服,不过,却不能急于一时,“这个在下就实在无能为力了,姑娘若是想到了办法,可以随时去太医院吩咐在下。”

    “多谢御医。”

    “姑娘客气,姑娘每天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一定最了解陛下的心意,想出的办法也一定是好的。”

    “张御医过誉了,云纤,帮我送送御医。”

    “是。”云纤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恨不得送瘟神似的把张涵送走,这会儿,她是再也看不出这位御医有哪里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云纤送了张涵回来,世瑶奇怪的问道。

    “姑娘,你不是真的想……”云纤结结巴巴的问道。

    “想什么?”

    云纤比了比肚子,最终也没敢说出来。

    世瑶还真是想,让那个张涵与她同流合污也不是没办法,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姑娘,你不是当真的吧?”

    “你怕什么,本来就不是应该生下来的孩子。”

    “可是姑娘不能这么做啊,张御医看起来根本就不可靠,一旦太皇太后查出来,姑娘就完了。”

    世瑶不可能真的那么傻,用张涵这样的墙头草,更何况还是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不过,她要给张涵一个希望,再说,人家本来就有心,不可辜负才对。

    “那张御医是不可靠,不过你大可以放心,真的要用他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他说出半个字来。”

    云纤叹了口气,“姑娘说的也是,这样的事情,他也是保不住命的。不过奴婢心里还是很怕的,姑娘可要想清楚啊。”

    世瑶黯然道,“本来我以为林贵妃会动手,这样就用不着我了,可是现在看来,林贵妃是个沉得住气的,那么,我也没办法了。”

    云纤奇怪的问道,“姑娘又不打算当皇后,管这些做什么呢?”

    世瑶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云纤解释了,这夙世的仇恨,说出来也没人相信。“我自有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世瑶不过是敷衍,云纤却想岔了,“姑娘如今是越来越神了,之前说张御医的那些话可不是都应验了。”

    世瑶自己几乎都忘了,云纤一句话,似乎又让她回到了那个痛断肝肠的夜晚。

    “姑娘,那张御医的药还是不要用了吧!”

    “用,为什么不用。”

    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她怎么能斗得过这些牛鬼蛇神,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既然林贵妃不肯帮忙,那她只好自己动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九天皓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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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惇入朝,不是三两个月就能到的,就算是太皇太后心意摇摆,世瑶仍有时间准备。刘氏的那个孩子,也必须要活到公告天下或者更长的时间,世瑶并不会贸然的下手。而让她为难的,偏偏是皇帝赵煦。

    人心,也许是这个世上最难琢磨的,世瑶对赵煦越冷淡,赵煦反而越上心,赵煦越上心,世瑶反而越想远离,这两人,竟像是命中注定了的冤孽。

    孟世瑶前世习惯了赵煦的冷淡,对她来说,彼此无意,才是大善。如今这般别别扭扭,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姑娘,遂宁郡王来不来这儿习字,跟皇上有什么关系?怎么奴婢瞧着,皇上像是故意来找麻烦似的!”

    世瑶几乎就要翻白眼了,这几天赵煦也不知怎么了,只要赵佶一到净逸阁来,总会被他以各种理由叫走。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是偏偏每次都是赵煦亲自前来,言语上竟好像是世瑶引着他弟弟不上进似的。原本是赵煦虚情假意,却偏偏弄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谁知道那皇帝在想些什么!”

    云纤悄声道,“奴婢瞧着宁姑姑这几天越发的高兴了!想来太皇太后必定也是高兴的。”

    这都不用猜,能让宁馨高兴的,只有太皇太后了。可是,世瑶心里就纳了闷了,按理说赵煦这会儿应该忧心的事情着实不少,哪有那个闲心跟她这儿起腻,莫不是想要以此来麻痹太皇太后?

    世瑶越想越心烦,索性赌气道,“别去管他,他要来谁也拦不住。咱们也有日子没去长乐宫了。去看看苗贵妃吧。”

    “是。”

    如今世瑶再去长乐宫也不用费劲心思甩掉那些眼睛,只需要吩咐一声由谁跟着也就是了,比起从前处心居虑,不知道要轻松多少。世瑶要去长乐宫,当然是芙蕖打伞,云纤抱琴。天气虽然有些热。但是。没一会儿也就到了。

    到了长乐宫,第一件事情当然是给苗贵妃请安,这是应尽之礼,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云纤跟随伺候。换了芙蕖去芷芳阁安琴。

    苗氏的精神看起来是非常的好,眉梢眼角都隐隐带着笑意,世瑶笑道。“娘娘今天气色很好啊!”

    “是吗!”苗氏笑道,“姑娘好些日子都过来练琴了,看来真是贵人事忙了。”

    “娘娘笑话我了。”

    “哪里。我说的可是实话。姑娘如今是越发的得太皇太后的宠爱,这琴哪,以后怕是没功夫练了。”

    “怎么会!”

    世瑶正跟苗贵妃闲聊,焕春进来通报,“庆寿大长公主到了。”

    庆寿大长公主是仁宗皇帝的幼女,时封韩周燕三国庆寿大长公主,她是仁宗皇帝的唯一血脉。在皇室中有着超然的地位。苗贵妃虽然是她的庶母,但是。以世瑶的了解,她们极少往来。世瑶见苗氏的笑意更深了些,心中略明白了几分。

    果然,跟着庆寿大长公主一起来的,还有苗氏的曾侄孙女苗月华,而她的母亲钱晓遇,却是庆寿大长公主的独生女儿。世瑶忆起前世的传闻,出门踏青的钱氏撩起轿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就看见了纵马飞奔的苗公子,自此一眼定情,非君不嫁。大长公主原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奈何女儿吃了秤砣,否则,以苗氏的没落,是绝对娶不到大长公主的女儿的。

    苗月华果然人如其名,气度高华,如九天皓月!

    这等容貌,莫说世瑶不如,就连新进宫的林氏也是望尘莫及。不过,世瑶却偷偷的松了口气,难为她们把这个活宝挑了出来!

    苗月华姿容绝世,但是关于她的传闻,世瑶前世听得耳朵都快生了茧子,她若是进了宫,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忙。

    “这就是孟姑娘?本宫是老早就听说了,可惜一直都无缘相见,今日见了,果然是丽质天成,名不虚传。”

    “公主殿下盛赞,臣女愧不敢当。”

    世瑶起身施礼,大长公主忙叫苗月华搀了起来,然后,亲手给世瑶套了个翡翠镯子,“这是当年本宫出嫁时,皇后娘娘亲赏的,本宫收藏了三十多年。如今本宫一见你就喜欢的不得了,这镯子就赠与你了。”

    且不论这镯子是否是当年皇后娘娘的赏赐,就是这话说得也够世瑶惶恐的,大长公主给她东西,不用“赏”也不用“赐”,偏偏说了个“赠”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担当得起的,“公主殿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可是如此厚礼,臣女实在受之有愧。”

    孟世瑶礼数周到,不骄不矜,大长公主果然十分满意,她笑着说道,“虽然是好东西,也得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带着才好看,放在本宫这里,也不过是束之高阁,白白可惜了。”

    “这个公主殿下的嫁妆,又是慈圣光献皇后旧物,臣女如何敢收!”

    “你这孩子。”苗氏软声嗔道,“公主赐予你的,只管好生带着就是了。哪天配一身鲜亮衣裳给公主看看,也不枉公主喜欢你。”

    “是啊,孟姐姐就收下吧。”苗月华轻笑着说道,“这个镯子,姐姐都不知道我缠着外祖母要了多少回了,可是外祖母一直都没舍得给我。如今一见了姐姐你就把我这外孙女忘在脑后了,可见外祖母是真心的喜欢你的。姐姐若是执意不收,岂不是要让老人家伤心!”

    苗月华这样一说,世瑶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她本意不在那个镯子上,却让所有人都误会了。

    公主笑道,“孟姑娘这样温婉的性情,你可要好好学学。”

    “可不是月儿的话说对了,外祖母一见到孟家姐姐,就把月儿抛到脑后了。”

    “你这猴儿,我可曾说错你半点儿!”

    殿上众人笑作了一团,世瑶也只得用心配合着,不过,苗氏与公主眼神的交流,可是没躲过世瑶的眼睛。

    没多久的功夫,大长公主对苗氏言到,“估计着时辰,太皇太后也该回宫了,哀家带着月儿去请个安,若是还有功夫,再回来跟娘娘说话。”

    “正是了,你快过去吧。”苗氏又转头问世瑶,“瑶儿是不是也赶紧回去?”

    大长公主明显有体己话要说,世瑶何必去凑那个不自在,“我去跟秦才人接本曲谱,等一下在回去也是使得的。”

    “那你到不妨在本宫这里多坐一会儿。”

    “是。”

    送走大长公主,苗氏一直都在暗自打量着世瑶,不过,世瑶是真心的高兴,哪里还能透出半点不喜的样子。“姑娘瞧着月儿可好?”

    “苗姑娘气度高华,隐有谪仙之姿,虽然同为女子,世瑶也是心存仰慕之意的。”世瑶心说,我可真是仰慕她呢,比珍珠还真!

    苗氏点头道,“月儿不仅样貌出众,性情也好。虽然看上去疏疏淡淡的,相处久了就知道,实打实是个热诚率直的孩子。苗氏说完,却叹了口气,“我上了年纪,族里怜我孤苦,就想找个孩子进宫来陪我,难得月儿孝顺,愿意陪着我这老婆子虚耗青春。”

    苗氏说话的时候,世瑶正想饮茶,听了之后赶紧把茶杯放下,实在是害怕一个忍不住把茶水喷出来。她稳了稳心神,由衷的赞道,“苗姑娘果然贤孝!”

    果然姜是老的辣,这般不成样子的谎言,也亏得苗氏说得认真,世瑶心下暗自佩服。

    “月儿的确孝顺,却难为了公主。公主既不忍心违了她意愿,更不忍心她韶华虚度,先前有林氏册了贵妃,于是公主才存了个主意,打算求太皇太后个恩典,让她也像林氏一般入宫外为妃。”

    前世苗氏是否也曾有心让这位月儿姑娘进宫,世瑶已然是无缘得知了,不过,以前世高氏对她的宠爱,苗氏那个相貌,别说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即便是嫡亲的孙女,也不可能让她进宫。不过,今世已经有林淑娴开了先例,她料定苗月华必能心愿达成。

    “苗姑娘与皇上年貌相当,必能成为佳偶。”

    “佳偶却是不敢,太皇太后的心意我们也都明白,就算是公主,也不至有非分之想。姑娘进宫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该知道朱太妃能有今日,长宁宫的林婕妤居功至伟。宫中时日长久,也难一枝独秀、也难花红百日,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世瑶虽然表示了自己无意于后位,也知道苗月华那样的出身,绝不肯屈居为妃,但是,再怎么**裸的目的,都得披上一层三纲五常的外衣,这便是皇宫,无时无刻不渗透着虚伪和矛盾的气息。

    “娘娘过虑了,以苗姑娘的资质,正位中宫才是众望所归。臣女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娘娘慈心必能体会,日后若有能够相助苗姑娘的地方,世瑶也必定会竭尽所能。”

    苗氏相信世瑶此刻并非虚言,但是她不相信以后的日子,她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能在崇庆宫站稳脚的,不会是寻常的人物。苗氏笑容不变,心思却如电飞转,“姑娘的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私下里也愿意成全姑娘,只要姑娘开口,我跟公主都可以帮忙说项。只是我看太皇太后没那么容易改变心意,姑娘务必要谨慎行事,须知道宫中万事,毕竟是太皇太后在做主。”

    “多谢娘娘。”

    苗氏语意之诚恳,就算是两世为人、心怀戒心的孟世瑶都差点中招,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都不可低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九天皓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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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寿大长公主带着苗月华一进殿,高氏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自从林氏封了贵妃,心思活泛起来也不是一家,现在,至少有七八家打着相似的主意,只不过,任谁都没有大长公主那么个身份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苛待了谁了!

    高氏原本是置之不理的态度,但是,对于仁宗皇帝的女儿,她不能不多加礼遇,毕竟,她的夫君也只是仁宗皇帝的养子。

    即便是太皇太后,也有不得不去应酬的人和事。

    高氏慈爱的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生的这般整齐!”

    大长公主故作神秘的问道,“陛下看看像谁?”

    姓苗的,除了她那外孙女还能有谁,高氏根本就连猜都懒得猜,不过,她还是笑得几乎把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瞧着倒是有几分晓遇那丫头的影子,不过,比晓遇生的还要好些。”

    “陛下果然是好眼力,可不就是晓遇的女儿。”

    高氏抱怨道,“晓遇那丫头嫁了人就把哀家给忘了,多少日子也不进宫一趟,我心里还当她是孩子,没想到她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快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臣女苗月华参拜太皇太后。”苗月华上前两步,颇有惊鸿之姿,声音婉转,竟似绕梁之意,遗憾的是,高氏现在怕得就是这样的。

    虽然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是。高氏恨不得这宫里一水儿的贤良淑德,哪怕是蠢如鹿豕。也不要这红颜祸水。

    高氏自从发现皇帝对世瑶用了心,倒是一心为他二人打算起来,有林氏一个,就够她心烦的了,再加上这个,宫中休想再有宁日。

    “好孩子,快起来。”高氏拉着苗月华的手,不住的夸,又叫康有禄找了珍藏着的首饰。亲手给她戴上。

    “真真是岁月不饶人呐,在哀家心里。晓遇也就是她这般模样。”

    “陛下可是抱了重孙子的人了,晓遇的女儿可不是该这么大了!”

    大长公主说的重孙子,是徐王府上刚刚降生的长孙,可是,高氏偏偏却想到了刘氏的肚子,心中不觉一阵厌烦,不过,她面上仍旧是笑吟吟的。假意嗔道。“你不但不常到宫里走动,还把这么标志的孩子藏得严严实实,哀家可是该罚你。”

    “陛下要怎么罚。我没有不认的。”

    高氏爽快说道,“那你便把这孩子给了哀家吧!”

    这女孩怎么给,自有不同的说法,做媳妇还是做女儿,差别可就大了。大长公主虽然敢跟太皇太后取笑,但是,也不敢把话逼得太紧,显然,她的心里也不是不紧张。“太皇太后若是看得上,自然是她的福气,这反倒算不得罚了。”

    高氏笑道,“哀家若是真的把她留在宫里,还不知道她娘得怎么跟哀家闹呢!”

    “陛下还记得呢?”大长公主的女儿钱晓遇,跟太皇太后的双生女儿同年,三个人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是非比寻常,在太皇太后的跟前,也是那敢说敢闹,跟别的孩子大不一样。然而,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宝安公主早早的病故了,这情分,再也没人敢轻易提起。

    高氏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却偏偏不往那方面接茬,她的女儿,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凤子龙孙那么多,就晓遇一个胆子大的,哀家怎么能忘得了!”

    高氏虽然仍旧是微笑着,但是大长公主已经察觉出情绪的变化,暗悔自己说错了话,然而,她也只能故作不知,坦然道,“那也是小孩子的时候胡闹,到了婆婆家,可是老实得很。现在又是好几个儿女的娘了,更显得稳重了些。”

    “这可好了,你回去叫她有空进来看看哀家。”

    “她也是时常挂记着陛下,但是却又担心陛下日理万机,耽搁了功夫。再者她自己也有一大家子要操持,上头还有婆婆和太婆婆,为难之处实在是不少。陛下若是把月儿留在宫中伺候,就跟晓遇在跟前尽心也是一样的。”

    高氏笑道,“晓遇也知道‘为难’二字,可见是长进了不少。不过,这么漂亮的姑娘送到哀家这儿来,只怕她舍不得。”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苗月华,高氏心领神会,叫了宫女带她到偏殿用点心,“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苗氏族里有心想让月儿入长乐宫服侍贵妃,所以才让我带进宫来,是我见太皇太后喜欢月儿,就想求个恩典留在崇庆宫。这样,既可以成全了晓遇的孝心,也不至于辜负了他们族里的好意,却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高氏直直地看着大长公主,淡淡说道,“贵妃年高有德,就是宗室里挑个女孩儿陪着她也不是不行,更何况苗氏本是贵妃的母家,哀家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允准。这要是在早几年,哀家也的确没有如何顾虑,只是现在,皇帝毕竟年纪大了,恐怕留在宫中对月华这孩子不利。”

    大长公主微微赧然,“皇嫂,这世人的心思哪有你看不明白的!”

    高氏叹道,“你有很多年没有叫过哀家皇嫂了。”

    “陛下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太皇太后了,我如何还敢僭越。只是为了儿女也是没有办法,还请皇嫂听我一言。当初苗家人跟我说这件事儿的时候,我也很是为难,就连晓遇,也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可是族里决定晓遇也没办法,她求到我跟前,我也不能不管。刚才在长乐宫,我见着了孟家那个姑娘,自然明白皇嫂的心意,也不敢存那过分的心思。可是皇嫂细想想,林家那孩子如何比得了咱们的孩子?”

    苗月华的确处处都比林淑娴要强,最主要的,她是宗室女儿的孩子,不会瞧得上圣瑞宫。可是,皇帝刚刚对世瑶用了心思,把这么个女子送到眼前,高氏是万万不肯的。

    “你既然知道哀家的心意,又何必委屈了月华这孩子?”

    “皇嫂,晓遇就只生养了这么一个,她若不是被逼无奈,怎么舍得这唯一的女儿。晓遇也是皇嫂跟前长大的,求皇嫂可怜她吧!”

    高氏听得糊涂起来,“怎么苗家人还敢逼晓遇不成?”

    大长公主冷笑道,“苗家能拿出什么来逼晓遇,不就是她一颗痴心!郡马现在都还没个儿子,苗家一直都在张罗着纳妾,晓遇也不是不明白道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这种事情,在大长公主眼里就是痴心,在苗家眼里就是妒忌。无子并且妒忌,就是皇帝的女儿,也是要被人诟病的。钱晓遇能够撑到现在虽然不易,但是,为了自己就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也实在是令人不齿。

    高氏虽然不觉得皇宫就是火坑,但是,对于钱晓遇的行径也是十分不解,毕竟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高氏还真是不能当做不知道,“苗氏族里也不是没有孩子,实在不行,就过继一个,晓遇怎么这点决断也没有?”

    “晓遇何尝不想这样,可是她婆婆如何肯呢?再加上郡马这些年也每每为了这些事儿置气,晓遇越发的艰难了。”

    钱晓遇搞不定婆婆,高氏也不能硬插手帮忙,“你们若是决定了,就先让她进长乐宫吧,只是我不希望皇上的后宫跟先帝似的,这你应该明白。”

    大长公主的脸色有些尴尬,“谢皇嫂。”

    世瑶从长乐宫回来的时候,高氏还在跟大长公主说话,她若是知道之前高氏也几乎笑僵了一张脸,心里大概会舒服很多。

    “陛下再跟大长公主说话,姑娘不妨去偏殿陪陪苗姑娘。”康有禄笑眯眯的对世瑶说道。

    苗月华不在正殿呆着,显然是谈到了关键的话题,世瑶自然不会不识相,谢了康有禄就往偏殿去了。宫女们在门口迎着世瑶,世瑶摆摆手,不叫她们出声。

    苗月华此时独坐在窗边,微微的蹙着眉头,竟像是画中的人物一般。世瑶心想,我这样的女子看着都心痒痒,若是皇上看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苗姑娘怎么在这儿?”世瑶故意问道。

    “想必是陛下跟外祖母有些要紧的话说吧。”苗月华小脸有点泛红,低下头不在说话。

    世瑶瞧着心里更痒了,简直就想把赵煦抓来,苗月华被盯得不好意思,低声问道,“孟姐姐怎么这样看着人家?”

    “哦,没什么。殿上有新制的酸梅饮,味道极好,姑娘可尝过了?”

    “还没有。”

    世瑶忙到,“我叫人去给你拿。”

    “多谢姐姐,只是我身体虚弱,不能吃寒凉的东西。”

    苗月华又把头低了下去,那一抹风情,世瑶简直看傻了眼。

    从时间上看,这算是今天第三更了,可是我也数不清这几天欠了多少债了,也不好意思大张旗鼓的要个票,不过看在我带病上阵的份儿上,手里还有多余的票票的就不要留着了。风陵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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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不期而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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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云纤拿起桌上的花笺,一边念一边笑道,“小姐可是要奴婢取了瑶琴来?”

    “这么晚了,取琴做什么?”世瑶不解问道。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啊!”

    世瑶失笑道,“你这丫头,念了几天书倒来打趣我!”

    “奴婢是瞧着小姐高兴才敢放肆的!”云纤低声的笑道,“那苗姑娘可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皇上都看傻了呢!”

    世瑶想起赵煦那一瞬间的失神,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也不止他一个人看傻了,我也看傻了呢!”

    “这下林贵妃可是来了对头了。”

    林氏有没有对头跟世瑶没关系,她只知道,这位苗月华,完完整整的继承了她娘的所有优点,美貌和善妒。

    也许,叫**情会更合适些!

    前世的苗月华名动京师,嫁的是世家公子潘少君,据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然而,世家的公子,又有几个能长久的钟情于一个女子?至少,苗月华没有碰上。

    潘少君是潘美的六世嫡孙,正经的勋贵世家,那也是娇生惯养,怎么可能长久的被苗月华辖制,这夫妻俩闹出来的笑话是一出接着一出,给京城里的闲人们添了数不清的谈资。不过,他们闹归闹,在孟世瑶气死之前,也还不曾离异。

    也许,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世瑶并不确定苗月华轰轰烈烈的爱情能不能带到皇宫里来,但是。她至少可以确定一点,赵煦一定不会放走这样的美娇娘。

    翌日。苗月华破例封了和慧郡主,诏入宫中服侍长乐宫贵妃。后者本是意料之中,但是郡主这两个字,却很是值得深思。同样在宫里侍奉太皇太后的孟世瑶没有任何的封号,苗氏却后来居上,这里头的意思,一层一层的,可不是得慢慢品味才有滋味!

    “姑娘若是也能封个郡主就好了!”云纤叹息道。

    “郡主哪儿是说封就封的,食邑、品秩都有定例。朝廷干嘛要养我这么个闲人!”世瑶推开窗户,和煦的晚风吹得人通体舒泰。她扭头问道,“你觉不觉着,自从苗姑娘进了一趟宫,这月色都比平常好了。”

    “哪里就那么好了,还不就是那个月亮!”云纤嘟着嘴说道,“奴婢也知道不会简单,只是觉得姑娘若是有个郡主的封号,将来出宫也容易一些。”

    封她个郡主。太皇太后不会舍不得那点禄米。但是,郡主这两个字,几乎代表了宗室女。想要嫁进宫里,总是要填上些许波折,在太皇太后没放弃她之前,想都不要想。

    世瑶见云纤沮丧着脸,笑着说道,“好了,别管那么多了,等她进了宫,有得是热闹可以瞧。”

    和慧郡主入宫比世瑶隆重了许多,这也难怪,毕竟是有封号的郡主,不是普通的世家女儿。而郡主进宫之后十分低调,除了例行请安,也很少走动,这跟世瑶前世的了解出了不少岔子。

    世瑶也特意到长乐宫观察了几次,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只不过,苗氏的笑意,越发的深了。林淑娴身后有林婕妤,苗月华背后有苗贵妃,这都是老奸巨猾的主儿,必能时刻提点着她们不犯错误。

    但是,她们若是碰上了,又当如何呢?

    世瑶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必要给她们俩创造点机会,不然总是这样不温不火,她还有什么盼头。

    “郡主,崇庆宫新进了一些南方的水果,我叫宫女们制成了各色的饮子,虽然是寻常的材料,郡主必然不稀罕,但是制法却是新的,也很是消夏解暑。还请郡主赏光,有空过去试试。”

    “姐姐做的东西,当真是新鲜又有趣,我上次在崇庆宫试过,到现在还是意犹未尽。只是我体虚畏寒,恐怕有很多东西入不得口,到时候,还请姐姐不要嫌我麻烦。”

    “怎么会,郡主肯赏脸,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姐姐总是郡主郡主的,平白的生分了许多,姐姐只管叫我月华也就是了。”

    世瑶尚未开口,苗氏笑道,“难得你们这样要好,当真是不必拘束了。月儿也弹过几天琴,却是难登大雅,以后跟着世瑶一起去秦才人哪儿练习,你们姐妹既可以互相督促,也能够一起做个伴儿,岂不是好?”

    苗月华就住在长乐宫,想要学琴随时都可以,实在没必要跟世瑶凑在一起,然而,好不好的又有什么要紧,不过就是弹个琴而已,世瑶也没打算成为国手,当然也犯不上为了这个跟苗贵妃冲突。如此一来,倒是彼此都满意。

    世瑶回了净逸阁,马上向云纤问道,“我在家时抄过几本佛经,可带进来了?”

    云纤点头说道,“少夫人说这样的东西早晚有用,怕是比金银都还要紧,所以叫给姑娘带着了!”

    赵氏不愧是虔诚的信徒,这回可是帮了世瑶大忙,“你去找出来,咱们去隆祐宫。”

    “姑娘这会儿去,只怕是要碰上林贵妃的。”

    若不是为了林贵妃,世瑶也就不急着去了。她催促着云纤赶紧找出来,两人马上出了崇庆宫。

    隆祐宫向太后一向深居简出,但是,林贵妃进宫以后,隆祐宫却突然热闹起来,不止是赵煦那几个妖娆的宫女被拘在了那里,就连林淑娴,也要每日陪着向氏诵经。

    林贵妃诵经不过是象征意义上的,向太后也不忍心让她一跪就是一个下午,只是来了之后先听向氏讲讲佛经,然后就到次间自己看书。书大都是佛经,不过也有些别的,例如、、等等,等到向氏礼完了佛,再讲讲佛经,直到快晚膳的时候,她就可以回去了。

    向太后其实已经是足够体恤林氏了,拉着她礼佛,不过是担心她定力不够经常去骚扰皇帝,然而她又留出了晚膳的时间让他二人可以共处,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即便如此,这样的日子对于林氏来说,跟酷刑也差不了多少了。

    今日世瑶过来,可不是让林氏又惊又喜!

    “姑娘快别多礼,快点过来坐下。”

    “谢贵妃娘娘。”

    林氏拉着世瑶在自己身边坐下,亲热的问道,“姑娘这是打哪儿来,脸都晒红了?”

    世瑶毫不隐瞒的说道,“刚从长乐宫回来,听苗贵妃和郡主说了几句禅语,便想起进宫的时候带了几部手抄的佛经,想着皇太后能喜欢,就赶着送过来了。”

    “姑娘可真是有心,皇太后诚心礼佛,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娘娘见笑了,若说有心,还真是比不过和慧郡主,郡主在家的时候就时常布施,进了宫也没有忘记,适才还命人叮嘱家人捐银捐米呢!”世瑶并不是信口胡诌,这可都是苗家的本钱,她不过是临时借来用用罢了。

    林氏目光微闪,“还是郡主心慈!”

    “可不是嘛!人言面由心生,心善则貌美,从郡主身上便可一目了然,古之人诚不欺我。”

    苗氏进宫的目的,那可是司马昭之心,世瑶就不信林氏真的能够无动于衷,果然,林氏问道,“郡主当真是十分美貌吗?我只听宫人说起,自己却还未能一见,真真令人惋惜!”

    苗月华进宫那几日正好林淑娴称病,太皇太后说怕过了病气,就免了朝见。其实大家都知道,林贵妃不过是躲着不去隆祐宫罢了,却不料因为这个,她二人竟然缘悭一面。

    “娘娘倒也不必惋惜,都在宫里住着,总有相见的机会。不过,郡主的美貌我却是不好形容,跟娘娘也算不相伯仲了!”

    林淑娴向来自负貌美,听世瑶这样说,心里还真有些不痛快,这也就是世瑶身份特殊,换了别的人,当场就该变脸了。而她却不知道,这不相伯仲这四个字,已然是高抬了她了。“能得姑娘交口称赞,可见这位和慧郡主是名不虚传。”

    林氏这会儿还撑得住,世瑶当然得在加上一把火,“其实,样貌倒还是其次,最要紧的是郡主性情十分的温和,娘娘这是没见着,见了之后,也是会喜欢的。”

    其实,林淑娴早就想会会这位和慧郡主,可是她从来都没去过长乐宫,贸然拜访,只怕会着了痕迹。再加上她姑母林婕妤随时警惕着,她是一丝一毫也不敢乱动。但是,她在宫里的日子可谓是风平浪静,多少有些觉得这姑母过于杞人忧天。

    世瑶的这番努力,显然是不会落空的。“姑娘这样说,我可是越发的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人物,能让姑娘这样赞不绝口。”

    正巧向氏从佛堂出来,世瑶低声道,“宫中时日长久,贵妃娘娘早晚能见得到的。”

    只要苗月华常常去净逸阁,林氏就一定能够知道,路都已经给她铺好了,要怎么走,当然由她自己决定。

    世瑶相信,只要这两人见了面,必定有一个先沉不住气,那么,她的目标,又可以向前一大步。

    而她此刻却还不知道,太皇太后已然预备好了一个惊喜给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不期而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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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是崇庆宫一向都比别的地方凉爽,高氏再怎么提倡节俭,夏天里冰也是必不可少的。世瑶住在这里,从来都是送来什么就用什么,也不晓得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份例,不过,净逸阁里就连摆放用的冰都雕着富贵如意的图案,十有**是从高氏的份例中拨给了她。

    前世的许多细节,世瑶已经记不得了,不过总觉得眼前的待遇,比着前世都要高了许多。

    “姐姐这儿什么都好,比旁的地方还要凉快得多。”

    世瑶笑道,“哪有那么好了!不过是院子里几棵梧桐树遮了些阳光,所以才会让人觉得凉爽些。”

    “梧桐引凤,可不就是最好的地方!”

    苗月华的笑容看起来真挚坦诚,不过,世瑶却似不明其意,“太皇太后住的地方,广植梧桐倒还真是应景。”

    苗氏听了笑而不语,“我听说姐姐这里有把好琴,可否我借我一用啊。”

    太皇太后赏了她绿绮,根本就瞒不住这宫里的人,只不过她平日根本就不用,渐渐地也没人提起。然而和慧郡主开了口,她总不好藏私。“姑姑去把绿绮取来吧。”

    “是。”宁馨自然亲自去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小丫头经手她也不放心。

    苗月华是从贵妃那里听来太皇太后赏了世瑶一把好琴,却不知道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绿绮,一时之间,心中竟有些怅然。孟氏长相普通。为人虽然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也不至于就好到这个份儿上。然而太皇太后待她,竟俨然是皇后的规格,她的心里,始终都是不服气的。

    “跟姐姐一起弹了这么多日的琴,竟不知姐姐收着这样的宝贝!”苗月华半真半假的嗔道。

    “我粗手笨脚的,琴艺也不大通,怎么敢平白糟蹋了,今儿若不是你要用,我是断不肯拿出来的。”

    金银珠玉苗氏见得多了。再好的宝物也入不了她的眼,然而。这架古琴,真真令她爱不释手。苗氏暗自叹息,可惜了这样的灵物,竟生生的让孟氏这么个俗人玷污了,恐怕是再难奏响了。

    苗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喜爱绿绮,还是喜爱,刚一上手,就拨出了的曲调。她心中微微讶异。赶紧转了调。赫然是一首。

    世瑶虽然是初学,但是听的却多,这样**大胆的曲子。在青春少艾的女子心中,自然是有着难以磨灭的印象。不过,苗氏转了,才是真正另有深意的。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这是周王游卷阿的赞歌,赞中亦有劝解之意,而苗氏所弹的部分,贺的是君臣相得之喜,就是不知道在苗氏心中,谁人是君,哪一个又是臣?世瑶虽然无意于后位,但是,并不代表她愿意俯首称臣。合作或者利用,也许更加干脆!

    世瑶装傻道,“郡主这般才情,真是令人感佩,只是郡主千万不要在秦才人跟前弹这曲子,否则才人一定觉得我过于粗鄙,不堪教导的。”

    苗氏不信世瑶听不懂这中间的含义,然而,她也不能更直白了,只能顺着世瑶的话说道,“姐姐又来了,都说好了不要叫我郡主的,姐姐若是粗鄙,那我就是只能是烧火的丫头了。”

    “是我听入了神,竟然忘了。如此情境,我倒是想要弹上一曲相和,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不过是刚刚分清楚宫商而已。”

    “姐姐想以何曲相和,不如告诉妹妹,由妹妹姑且一试啊!”

    这一和就是要表明心迹了,是要此时若是继续装傻,恐怕就会让人认为是真的傻了,但是怎么来和,她还是要再三掂量的。正是为难道时候,芙蕖进来通报,“林贵妃到了崇庆门了。”

    这个时候太皇太后不在崇庆宫,贵妃显然是来拜访世瑶的,世瑶对苗氏歉意的笑笑,赶紧理了理衣裳迎了出去。

    世瑶心中暗喜,林贵妃果然是不负期望!苗月华不过才来了净逸阁两趟,她就跟了过来,不但来了,还顺手解决了她另一个难题。

    “娘娘贵步亲临,世瑶不胜荣幸。”

    “哪里,今儿天气比较凉爽,皇太后哪里又不用本宫相陪,在春景殿闷着无聊,于是就出来走走,不会打扰了姑娘吧?”

    云纤偷偷的看了眼天上的大太阳,怎么也不觉得哪里凉爽,难道这林贵妃就不会想个像样点的托词吗?

    “娘娘来了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么敢说打扰!”

    林氏进了净逸阁,一眼就看见了苗月华,“这位一定就是和慧郡主了?”

    林氏笑得要多假有多假,反观苗月华却是一派镇定,不用说更多,就已经高下立判了。

    “参见贵妃娘娘。”

    苗月华虽然是郡主,见到贵妃也得行礼,林氏端端正正的坐着,等到礼毕,才假意说道,“快请郡主起来。”

    “谢娘娘!”苗月华轻轻地说道。

    “我也没跟娘娘提起,娘娘怎么一下子就猜着了?”世瑶假意的问道。

    “这有什么难猜,宫里就这么几个人,如此标志的人物,除了郡主,再不做第二人想。”林氏拉着苗月华亲切的说道,“郡主进宫之时,恰赶上本宫身体不适,一直也未能得见。如今见了,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天姿国色了,匆忙之间也没来来得及备下礼物,还请郡主不要见怪。”

    “不敢,小女进宫就得知贵妃娘娘抱恙,亦不敢随意叨扰,还请贵妃娘娘不要见怪才是。”

    “孟姑娘还真是没有说错,郡主果然是温婉贤淑,叫本宫一见就喜欢。”

    世瑶心想,这女人的心啊,真是深不可测,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给递出来了。世瑶忙笑道,“哪儿是我一个人说的,这宫里长着嘴的,没有不夸郡主的,如今娘娘见了,也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世瑶这样一说,苗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说道,“孟姐姐就爱取笑人家。”

    “孟姑娘说的都是实话,哪里有取笑郡主的意思。”

    三个女人一台戏,世瑶一向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好在云纤最明白她的心思,指挥着宫女们献上新鲜的水果和饮子,也算是让世瑶得了个喘息的机会。

    林氏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笑着赞道,“姑娘心思灵巧,难怪太皇太后如此喜爱。”

    林氏虽然是在夸世瑶,眼睛却是盯着苗月华,传言再怎样,也不及这一见之下的震撼。世瑶瞧出她心乱如麻,比什么样的称赞都感到满意,“娘娘过奖了,不过就是些普通的水果加了些甜酪,娘娘若是喜欢,叫她们把制法抄了送到娘娘宫里。”

    “如此就多谢姑娘了。本宫记得有一次皇上在崇庆宫尝过这种饮子,回宫之后赞不绝口,本宫原就打算向姑娘讨教的,可是宫中事多,一时竟给忙忘了。”

    世瑶笑道,“些许小事,娘娘下次若是想到了,只管打发个宫人到我这里来要就是了。”

    世瑶和月华一起盛赞贵妃体贴周到云云,世瑶笑的腮帮子直发酸,就连云纤也都快要吐了。不过,整个净逸阁,也就她们主仆二人不太适应,其他人,显然都十分的自如。

    苗氏心里暗嗔道,若是真体贴,还能忙忘了?不过,皇帝也不是她心中的那个良人,体不体贴的,跟她没有如何关系。

    前世的苗氏是真爱潘少君的,也许,相爱才相杀,赵煦暂时还没那个待遇!

    “外面什么声音?”

    三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乱哄哄的,这种情况在崇庆宫是十分罕见,宁馨忙出去一探究竟。世瑶给云纤一个眼色,云纤忙道,“日头怪毒的,我帮姑姑打把伞吧!”

    外头究竟是什么情况宁馨的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了,但是在这三位面前,还不得不做出个样子来,不过,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她二人就回来了。

    云纤面带着喜色,“姑娘,太皇太后刚刚下了旨,刘美人怀了身孕,进封为婕妤,因为胎像稳固,即刻就要搬回云锦阁去了。大家刚才都在贺喜刘婕妤,奴婢也得了个荷包呢!”

    刘氏以宫女出身,一跃而成为正三品的婕妤,苗氏和林氏的心里,都不会好过,就连世瑶的脸色也变了又变。毕竟刘氏怀孕的事情不是她该知道的,必得表现出惊讶才对,“竟然有这等喜事,那咱们应该好好的恭贺一番才是!”

    云纤见林氏与苗氏都还坦然,觉得还得在加把火才对,“姑娘可是该好好贺一贺,毕竟祖母重长孙嘛!”

    若不是为了她那个肚子,以刘氏宫女出身,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婕妤。可是还没生下来就封了婕妤,若是真的生了儿子,为嫔为妃,那也是指日可待了!

    苗氏也顾不得再弹琴了,林氏也没心思多打探,忙说要回去准备贺礼,一时俱都散了。世瑶目送着她们匆匆远去,仿佛看到刘氏往后的日子,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冷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龙裔为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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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宫人们都退下了,云纤得意地说道,“姑娘,林贵妃的脸色可是变得厉害。”

    “那也就是说和慧郡主还要好些?”

    “奴婢觉着,若论城府,的确是和慧郡主要深一些。”

    世瑶可就有些不明白了,这苗月华若是真有城府,怎么会跟潘家闹成那样,就连一尸两命的事情,也不止一宗两宗。但是,她若是没有城府,今日所闻也就讲不通了,特别是那曲!

    “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和慧郡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族里想尽办法送进宫来的,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只是,她今天弹的曲子是什么意思,奴婢竟然从来没听过。”

    “一般是奏与天子的歌,你没听过也是正常。她弹得那一段,描绘的是凤凰高飞,百鸟紧随,梧桐苍郁,凤鸣悠扬的场景,喻的是君明臣贤、君正而臣喜!”

    “这位郡主志向倒是不小,只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这么般作为,日后若真是当了妃嫔,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好呢?若是做了皇后,就更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了!”

    世瑶叹道,“词曲虽好,心却太急。”

    世瑶想以苗氏为棋子,苗氏以眼还眼,她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以曲试探,看似温和婉转,实则咄咄逼人,世瑶的心里可就不是那么情愿了。毕竟,一个郡主已经卖了大长公主的情面,苗氏日后若想为妃。少不得她在太皇太后面前周全,彼此利聚而来。利尽而散,便是大善。要她俯首称臣,至少目前为止,苗氏还没有那个资格。

    “那姑娘打算以什么曲子和她!”

    世瑶微微笑了笑,“我自有道理,暂时先不必理会!咱们备一份贺礼,送给刘婕妤。”

    “姑娘要亲自去吗?”

    “住得这么近,不去一趟岂不是说不过去。对了,她给了你什么?”

    云纤道。“左不过就是些个铜钱、银锭之类的,奴婢给了芙蕖了。”

    世瑶嗔道。“你这丫头,也该看过才给。”

    云纤不以为然的说道,“姑娘不喜欢的人,奴婢自然不喜欢,拿她的赏是没办法,难道还要认真收着不成?”

    “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去挑个玉佩和如意,咱们去送礼。”

    “是。”

    刘金桂虽然在崇庆宫住了一个多月。不过从来都不出门。世瑶就也一直都没有见过。今日公布了怀孕的消息,又升了婕妤,再要躲着。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刘氏并不像林氏那么乖觉,受了世瑶的礼好似理所当然,不过,世瑶若是知道她废黜之后,当真是这位刘氏做了皇后,这个礼,行得也不是那么的冤枉了。

    “小小礼物,恭贺婕妤娘娘。”

    “孟姑娘有心了,本宫能有今日,多亏了太皇太后恩典,姑娘常在陛下的身边,还请替我多多谢恩。”

    刘金桂的得意,永远都带着三分不知所谓!抛去前世的仇恨不说,世瑶真心觉得应酬这样的人,不如死了利索。但是,刘氏还好好的活着呢,她怎么能闭得上眼!

    “娘娘这可是说笑了,娘娘才是陛下眼中头等要紧的人,还里轮得到我去致谢!”

    “呵呵呵……”刘氏笑的世瑶汗毛几乎都竖起来,她实在想不通赵煦的审美怎么能如此畸形!

    “姑娘可真是会说话,难怪太皇太后喜欢你。你是第一个来看本宫的,你的心意本宫记下了。姑娘放心,你的好处,本宫自会跟皇上提起的。”

    世瑶真的不知道刘氏是不是长了脑子,更不理解朱太妃怎么就那么抬举她,难道是同类相惜,负负得正?

    她本以为见到刘氏,她得恨的吐血三升,但是,听了这许多乱七八糟的话,竟然只是觉得可笑,不过,在可笑也不能笑,她淡淡的说道,“娘娘今日移宫,不知道可有需要世瑶帮忙之处?”

    刘氏根本就没注意到世瑶的冷淡,她洋洋得意道,“云锦阁早就布置好了,只是本宫身子不便才没挪动,这屋里的东西几乎都不要,只等时辰到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如此倒还便宜,否则的话,娘娘还真是不适宜挪动。”世瑶瞄了一眼她的肚子,衣服虽然宽大,已经有些显了,说是一个月,鬼都不会信的。这宫里的人,比鬼还要精,会有什么样的话等着她,那可是不言而喻的。不过,以世瑶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再难听的话,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她的目标其实很单纯,荣华富贵而已。

    廉耻,并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那是自然的,陛下命人算好了时辰,保证不会动了胎气。你看……”刘氏挽起一截袖子,皓腕上缠着一段红线和一点小小的黄符,“这是陛下命人在佛前供奉过的,可以保证龙子平平安安。”

    “还是太皇太后考虑的周到。”世瑶低头说到。

    “祖母重长孙嘛!这可是陛下头一个重孙子,怎么会不矜贵呢!”刘氏的眼角都快要飞起来了,就好像已经生了儿子似的。

    世瑶恨不得大声疾呼,矜贵吧矜贵吧,你们娘俩都矜贵!就是不知道徐王听了会作何感想?人家府上刚刚添了正经的嫡长孙,那个就不是太皇太后的重孙子了?世瑶强压下阵阵恶心,勉强笑道,“娘娘所言甚是,只怕我在这儿会影响娘娘休息,请容世瑶告退!”

    刘氏许多的得意之前只能跟宫女太监分享,大概是憋的太久了,如今世瑶来了,竟不愿意放走,“还有许多功夫呢,姑娘不如再坐一会儿,说不定皇上要来接我,姑娘不是也正好能见上一见!”

    刘氏一边说,一边还冲着世瑶飞了媚眼儿,世瑶这会儿真的要把隔夜饭吐了,仓惶说道,“只怕太皇太后就要回宫了,我还得上殿伺候,改日再去云锦阁拜会娘娘!”

    “这样啊,那可真是不巧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跟皇上提你的!”

    世瑶连谢字都说不出口了,赶紧带着云纤逃了出去。

    我怎么能输给这种人!

    世瑶一时有些想不开。

    刘氏的愚蠢远在朱氏之上,蠢得几乎惊天动地,但是,输给这样的人,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难道朱氏喜欢刘氏,是因为有她在能显得自己聪明一些?

    “姑娘嘟囔什么呢?”

    “嗯?”世瑶愣住了,马上说道,“没什么。就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有些新鲜罢了!”

    “这有什么好新鲜的,蠢得无以复加!”云纤不满的说道。

    “难道这宫里越蠢的人越有福气?”

    “姑娘怎么这么说?”

    世瑶瞧了瞧周围,见没什么人才低声地说道,“你没觉得吗,朱太妃就不是个明白的,可是偏偏就生了皇帝。这个刘婕妤更是不知所谓,你看这个肚子不是也争气?”

    云纤心有戚戚焉,“可不是!”

    “这刘氏若是真的生出个儿子来,岂不是天亡我大宋!”世瑶话音未落,一记炸雷在头顶上响起,瞬间乌云密布,大雨转眼就到。

    “姑娘快别说了!”

    云纤吓得不轻,世瑶也害怕,好在回净逸阁没有几步路,两个人倒也没淋着雨。大雨倾盆而至,一时间倒是凉爽了许多。

    云纤瞧着窗外心神不宁的,小心的劝道,“姑娘以后可不敢胡说了!”

    世瑶心里虽然也有些忐忑,但是毕竟见得多些,苍天若是有眼,她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不对,世瑶转念一想,苍天若是彻底无眼,也会让她重活一世。

    “好了,我知道了。天有不测风云,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外面只是下雨,并没有别的异象,再看世瑶神色如常,云纤也就渐渐的安了心,“把窗子关上吧,省得把雨吹进来。”

    “难得这样凉爽,关了窗子岂不可惜。”

    宁馨这会儿正好进来,“姑娘还是应该听云纤的,这会儿风太急了,仔细吹着姑娘!”

    她这一来,世瑶跟云纤就不好说话了,“那就有劳姑姑了!”

    宁馨正要关窗却突然笑了出来,她极少有这般失态,世瑶忍不住问道,“姑姑怎么了?”

    “姑娘来瞧瞧。”宁馨眼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世瑶心中好奇,起身来到窗边,就看见几个宫女太监捧着盒子在雨里奔跑,一时也没能明白,“他们这是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给刘婕妤刘娘娘移宫!”

    世瑶恍然大悟,“我听说刘婕妤移宫的时辰是天文院算好的。”

    世瑶差一点就说出是太皇太后算好的了,好在临时想到,推到了天文院上头。宁馨自然是没注意这些,抿嘴笑道,“可不是,这还是推算了好几次的时辰呢,据说是对龙裔最是有利。”

    最有利的时辰竟然是瓢泼大雨,未免有些讽刺,这要是追究下来,天文院恐怕是不好解释。“都这样何必要搬呢?还不如另外算个时辰。”

    宁新道,“姑娘哪里知道,这刘婕妤一个月没见着皇上都快要急疯了,哪里肯再多等半刻,再说,尽管下雨,她也是做轿辇的,哪里就淋得到她了。”

    可是,这么大的雨难保不会滑脚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龙裔为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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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

    一场大雨来的猝不及防,但是并不能改变刘金桂离开崇庆宫的决心。世瑶目送着一乘小轿远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姑娘,快别站在窗边了,仔细吹了风。”云纤瞧着她家姑娘脸色有些奇怪,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她总觉得要出事儿,不安的感觉越发的重了。

    世瑶回到里面坐好,对宁馨说道,“这样的天气,陛下恐怕会很晚才回宫吧?”

    “风大雨急,轿辇难行,陛下轻易是不会动身的。只不过,急雨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一会儿也就停了。”

    闷热的天气,难得有这样一场雨,大概除了刘婕妤以外,没有人盼着它赶紧过去。不过,万事万物自有规律,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骤雨过后,便是绵绵密密的细雨,千丝万缕,迷迷蒙蒙。这样的黄昏,直叫人心旷神怡,然而,纵然美景如斯,世瑶也是无意欣赏。

    “姑娘,刚刚听宫女们议论,刘婕妤从轿子里摔了出来。”云纤低低地在世瑶耳边说道。

    世瑶瞪大了眼睛,“当真!”

    “是,刘婕妤出去的时候,正好是雨最急的那会儿,抬轿子的太监滑了脚,就把刘婕妤给摔出来了。”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但是听说太皇太后已经传旨去诏孙御医了。”

    “孙御医?不是张御医吗?”

    “张御医早就去了。可能是太皇太后不放心吧,孙御医毕竟资格最老,大概医术也更精湛些。”

    这样的历史时刻。世瑶不亲眼看着实在是对不起自己,但是。那种情况,她一个姑娘家恐怕也不太方便。云纤向来最明白世瑶心意,低声说道,“刘婕妤到底是个伤的怎样现在也不清楚,姑娘过去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该,真的到了不便的时候,会有人请姑娘离开的。”

    世瑶点了点头,“叫上宁姑姑咱们一起过去。”

    云锦阁此刻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林贵妃带着她的乳母孙氏应付着各宫里打探情况或者是问候致意的宫人。令有一些人忙着端水端药,一时之间。宫女太监们来来回回的,看起来忙乱不堪。

    “姑娘怎么亲自来了?”林氏见到世瑶赶紧迎了上来,一把将她拉住也不叫行礼。

    “我在阁中听说出了这样的大事,还哪里能够坐得住,婕妤娘娘情况怎么样了?”

    世瑶问得含含糊糊,林氏也不能答得太直接了,只不过一阵一阵的惨叫声传来,仍谁听了也是不寒而栗。

    “御医还在里面呢。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姑娘在这儿恐怕不便,还是回去吧。”

    世瑶听着刘氏的惨叫,蓦然想起自己生福庆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这般痛的。

    林氏见世瑶失神,还以为她受了惊吓,赶紧吩咐人再去请御医。

    “哦,不用。我不要紧的。”世瑶急忙说道。

    林氏刚刚进宫,应付这样的场面已然是头大如斗,还要抽出精神照顾孟世瑶,当然是有心无力,“姑娘脸色很是不好,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有不适,也方便请御医过去看看。”

    世瑶也知道自己不便留下,但是,还没个结果之前她怎么舍得走,正不知道该如何托词,就看见康有禄带着带着一群人进来。

    孙御医是抬着进来的,上次为了赶往永裕陵伤了腿,至今都没有全好,不在宫中当值已经很长时间。如此,也可看出太皇太后的重视。但是,世瑶并不觉得太皇太后真的在意刘金桂这个孩子,恐怕是另有用意的。

    世瑶远远地坐着,冷眼看着康有禄有条不紊的安排所有事情。

    宁馨低声劝道,“姑娘冒雨前来探望,已然是尽了心了,这里如此忙乱,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眼看着天又有些沉了,只怕这雨还有得下呢!”

    “姑姑说的正是,我去跟贵妃打个招呼。”

    世瑶起身打算跟林氏告辞,正好碰上康有禄走了过来,“姑娘怎么来了?”

    “我听说婕妤送轿子里摔了出来,也不知伤得怎样,就赶过来看看。”

    “姑娘快回吧,这里恐怕姑娘是呆不得了。”

    康有禄这么一说,世瑶更不好继续留下,不过,听他的语气,刘氏的情况已经是十分的不妙了。“是我莽撞了,这就回去。”

    “姑娘等等。”康有禄叫住了世瑶,“陛下还在崇政殿。”

    “这……”世瑶心中有些犹豫,康有禄的意思是让她去崇政殿,可是太皇太后批阅奏章的时候是不喜欢旁人打扰的。

    “刘婕妤刚进封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陛下心里正不痛快,姑娘去了,也可开解一二。”

    世瑶点头应允,带人离开了云锦阁,刘氏的惨叫声若有如无的传出来,把世瑶心中的创伤一点一点的划开。她曾经也是拼尽全力才生下了福庆公主,公主还没叫几天“娘”就被刘氏毒害,这样的仇恨,做娘的可能几辈子都忘不掉。

    从云锦阁到崇政殿要经过皇帝的寝宫福宁宫,世瑶不经意的抬起头,却看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煦穿了件青色的圆领常服,在这样的阴雨天气越发显得暗淡消沉。

    “姑娘,皇上请姑娘上去说话。”

    世瑶闻言只好跟着太监上了台阶,端端正正的给赵煦行了礼。

    “你去看过她了?”赵煦的声音分外低沉。

    “是,不过臣女也只能在外间问候,并没有见到婕妤娘娘。”

    “她的情况不太好吧?”赵煦的声音有些犹豫,听起来更像是试探。

    世瑶愣住,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轿子里摔出来又淋了雨,还叫的那么凄惨。大概是好不了了。世瑶有心刺激刺激他,却还是死命的忍住了,“太皇太后请了孙御医进宫,想来御医手段高明,可以让娘娘化险为夷。”

    世瑶提到太皇太后,赵煦不置可否,但是,眼中的阴鸷却更深了几分。

    对于刘氏这个孩子,安着好心的人的确是不多。但她此次纯属咎由自取,却不知赵煦这是记恨上了谁?然而。不管赵煦是记恨谁,世瑶此刻都不愿意看他的嘴脸,一团没见过天日的血肉尚且能让他这般,对她的女儿是何等的不公!

    “皇上若是不放心,何不亲自到云锦阁去看看,我想婕妤娘娘也是希望有皇上陪在身边的。”

    赵煦的眉头紧紧的皱起,世瑶也只做看不见,“臣女告退。”

    赵煦似乎很疲惫。无力的挥了挥手。世瑶心不在焉的离开。木屐敲打着青砖地面,溅起点点水花。

    崇政殿里点了很浓重的熏香,高氏独坐在桌案后面。身边并无一人服侍。

    “参见陛下。”

    高氏抬起头,招世瑶到她身边坐下,“外面下着雨呢,你怎么就出来了?女孩子身体娇弱,最害怕这样不经意的就受了凉,晚些时候,你跟哀家一同坐车回去。”

    高氏莫名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世瑶也只好接受这恩情,“多谢陛下。”

    “恩,你是从云锦阁过来。”

    高氏不是疑问而是确定,世瑶也不知她是猜出来的,还是有人报了信儿,一时也顾不得想更多,赶紧低头答道,“是。刘婕妤的情况不是很好,臣女也不便久留,过来的途中遇到了皇上,看起来也很是挂心。”

    “毕竟是头一个孩子。”高氏的语气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大概是见得太多了。她关心的,始终不可能是一个没降生的婴儿,“天文院算来算去,竟然给哀家算出这么个时辰来,养着这么一帮没用的东西,你说说,朝廷上下会怎么想?”

    天文院不久之前上过奏章请立林氏为贵妃,高氏不但硬生生的忍下了,还真的风风光光的册封了林氏,那时候世瑶就知道,早晚有算总账的那一天。如今这件事情,岂不是最好的由头!世瑶很清楚她现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高氏的心意,事实上,她也无意改变高氏的心意,于是,她不咸不淡的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一时失手大概也是有的。”

    “若只是寻常事情,哀家也不欲深究,但是,此事涉及到皇嗣,就算是哀家想要放过,皇上也是不肯的。”

    “或许婕妤能够化险为夷也未可知!”

    孕妇从来都是最矜贵的,这般折腾,想要保住是不大可能了。高氏让康有禄请了孙御医,也不过是做给外面看的。她都是抱上重孙子的人了,这点事儿心里还能没有数?她淡淡的说道,“但愿如此吧!”

    “是啊,陛下福泽深厚,自有百神庇佑,婕妤娘娘得陛下福荫,想来也能够逢凶化吉。”

    “也就是你知道宽哀家的心,刘氏但凡懂一点事儿,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我也听说娘娘是在雨最急的时候出了崇庆宫,想来也是为了赶时辰吧?”

    “蠢货!”高氏愤愤骂道,“什么时辰能这么了不得,还不是为了赶紧离了哀家的眼,她的罪过也不比天文院轻!”

    世瑶偷偷的翘了一下嘴角,“这便是婕妤娘娘的不是了,可是,若果真酿成大祸,娘娘也是受害之人,只怕皇上的心里,还是要疼她多些。”

    刘氏的行为本来就有不妥,皇上若果然心疼这么个不知道轻重的女人,高氏就更无法忍受了,“连子嗣都保不住的女人,留着也没用!”

    若是这样就可以除了刘氏,以后还真就能省不少心,世瑶有些不敢相信,竟是这般的容易!

    世瑶只顾着松了一口气,但是她却忘了一句话,叫做世事无常!(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洪福齐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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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刘金桂的命特别硬,还是孙御医的医术特别的好,第三天的清晨,御医宣布,孩子保住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时间几乎定格。各宫各院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惊掉了下巴。

    孟世瑶刚刚起床,正端着杯子漱口,听到消息,差点把水喷了出来。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呆滞,云纤轻轻地推了几下,叫着,“姑娘,姑娘!”

    世瑶忙把水吐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可真是福大命大。”

    “可不是,整个宫里都轰动了,皇太妃亲自去了云锦阁,皇太后传了旨意让安心静养。”

    刘氏的肚子没事,整个后宫真心高兴的大概就是向太后和朱太妃了,不过,世瑶更关心高氏的想法,“太皇太后怎么说?”

    云纤低声说道,“赏了不少东西,虽然没说什么,想来也是喜欢的。”

    这难怪,那种情况下还能保得住的孩子,大家首先想到的,必定是些祥瑞啊,福气啊之类的,这如果是个男孩,还真是不得了了。世瑶虽然心里呕得要死,却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好在,这宫里也并不是她一个人难受,还有个林贵妃气得差点吐了血。

    林淑娴为显贤良,亲自在云锦阁里守了两天,累得几乎虚脱不说,还要时刻忍受着魔音穿耳。本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老天爷却偏偏要捉弄人,刘氏挺了过来,林氏可就挺不住了。

    林贵妃听了消息直接就晕在了云锦阁。御医说是劳累过度,其实。绝大多数的人心里头都明白,她这是生气过度。

    林贵妃很快被送回了春景殿,她的功劳在巨大的欢喜之中,似乎被人忘了。

    “嬷嬷。”林氏一醒过来,就只看见孙嬷嬷在自己身边。

    孙氏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惊喜的说道,“娘娘总算醒了,可把奴婢吓了半死。”

    “我睡了多久了?”

    孙氏叹了口气,“娘娘睡了大半天了。”

    “皇上没有来过。”林氏的脸色苍白。眼中也是暗淡无光,

    孙氏忙摇头。“不是的,皇上看你还没醒,就先去了云锦阁。”

    林氏凄然笑道,“嬷嬷别骗我了,皇上要是来过,嬷嬷也不会这样的表情。”

    “娘娘别多心,刘氏的孩子众人都以为保不住了,结果却偏偏保了下来。失而复得。皇上也不过是一时高兴。”

    林氏叹道,“嬷嬷何必安慰我,我刚进宫是皇上就淡淡的。刘氏的肚子,也不是刚刚才有,我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氏见林淑娴灰心,忙劝道,“娘娘可千万不要这样,那刘氏不过是早在皇上身边服侍,得了先机罢了,以娘娘的才貌,得皇上宠爱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

    “迟早是多早,现在宫里不过就是我跟刘氏,将来再进了别的女人,还有我站的地方吗?”

    “娘娘千万不要这样想,有咱们婕妤娘娘在,进来多少人,婕妤娘娘也会料理的。”

    “姑姑不过是先帝的妃嫔,凭借的也就是跟朱太妃的情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分还能支持多久?”

    “娘娘先不要胡思乱想了,养好精神比什么都重要。”

    “好不好的又有什么要紧,纵然是养得花容月貌,无人欣赏也是枉然。”林氏本以为自己一进宫就会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谁料想皇帝对她却再平淡不过,她心里本就不安,在加上的苗氏美貌,刘氏的肚子,简直就是万念俱灰。

    孙氏见了心里直叹气,到底是娇宠着长大的孩子,夫人虽然费心教导了,但是没经过大事终究是不行。“宫中时日长久,娘娘万万不可灰心,娘娘若是灰心丧气,那可就先输了。”

    林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孙氏的劝,叹口气说道,“嬷嬷也下去歇歇吧,叫顺心过来服侍我就好。”

    “娘娘昏迷了这么久,婕妤娘娘很是担心,先前已经派了十来波人过来问候了,奴婢得亲自去长乐宫回禀一声才行。”

    林氏一听姑母都派了这么多人问候,自己的夫君却无动于衷,心里就更是委屈了,她眼中含着泪,低声说道,“有劳嬷嬷了。”

    林氏虽然叫来了顺心,却也不用她服侍什么。她依旧是在床上躺着,细细琢磨这进宫以来的事情。崇庆宫有个孟世瑶,长乐宫有个苗月华,这两个还没解决,又杀出了刘婕妤。刘婕妤本来无足轻重,就算是怀了孩子她也没有放在眼里,可是,经过这一遭,恐怕就不是一般二般的宫嫔了。

    她可怎么办才好呢!林氏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凄惶过。

    林氏心里只是难受,孙氏却是后悔,她们在云锦阁里呆了两天,有得是下手的机会,只不过是以为刘氏这样的折腾,胎儿是必然不保的,所以她才一直冷眼看着,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然而,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还是赶紧想办法不补救才是。

    刘氏的孩子经历如此大劫还能安然无恙,宫里只是一定会把她当成宝的,若是个儿子,那就麻烦了。因此她才明知道她家姑娘心里难过,还是撇下她抛去了长宁宫。

    不要说这孙氏没设么办法,就是久经风雨的林婕妤也是一筹莫展,机会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过去了就在也没有办法。她忍不住埋怨道,“你家姑娘年轻没成算,怎么你也疏忽了!”

    孙氏心里也后悔,可是,谁也想不到刘氏叫的那么惨,到后来竟然会没事儿。“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想个办法,贵妃现在方寸大乱,奴婢实在是担心。”

    林婕妤叹气说道,“叫你家姑娘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刘氏这肚子,可是比以前矜贵了。宫里头等着抓她把柄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千万不能把自乱阵脚。”

    孙氏道,“奴婢也是这个意思,可是贵妃娘娘现在心灰意冷,以奴婢的了解,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做出孤注一掷的事情来。奴婢劝了,只怕也不会听。”

    孙氏说的好听,只怕不是孤注一掷,应该叫做破罐子破摔,林婕妤冷然道,“不听也得听,现在的刘金桂不比从前,这一胎要是个儿子,就连太皇太后都会高看一眼。”

    “正是这样才让人不安,都落了红了,孩子却没事儿,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娘娘得给我们姑娘拿个主意才是,不然的话,真怕姑娘要沉不住气了。”

    林氏心里也慌的很,刘氏本来就是朱太妃的人,难保她的心不会有所偏向,肚子里头的那个,又是嫡亲的孙子,就是她们多年的交情,也会容许她胡来。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你回去告诉娴儿,刘氏经过这一遭,必定是受了惊吓,你让她尽管把上等的补品送去云锦阁,还得时常监督着刘氏多吃少动。”

    孙氏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本来头一个孩子就不好生,若是养的太大了,母子都会危险,但是,这也要看孕妇的体质,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况且,宫里还有御医呢!

    “就怕御医会提醒刘氏。”

    “御医的确会提醒,但是,也要刘氏相信才行。她经过这么一番惊吓,肯定如惊弓之鸟一般,谁对她好了,她自然就信谁多一些。以后的事儿,就靠你们姑娘自己了。”

    “可是……”

    林氏不耐道,“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的。”

    “奴婢听说宫中有人怀了身孕,就会设置产室,孕妇一旦进了产室,外人便难以接近。衣食药物,都由宫中拨付,要经过几位御医的手才能给孕妇使用。”

    “你也是听三不听四。”林氏轻声斥道,“设置产室要等七个月,太皇太后对外公布刘氏才一个月,等到设置产室的时候,刘氏根本就已经生了。”

    孙氏还是有些犹豫,那刘氏的肚子,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看重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奴婢是怕万一……”

    “没什么万一。张涵擅长的并不是千金一科,宫里头比他强的也不少。太皇太后用他,不过是觉得他没有根基,至于孙御医,他的确是难缠,但是,他的腿伤不是短时期就能好的,根本就不足为虑。太皇太后既然有心瞒着刘氏的月份,就不会让别的御医插手,你尽管放心去做。还要告诉你们姑娘,这样的办法万无一失。”

    孙氏明白,林婕妤这是要在没有更好的计策事情稳住贵妃,她沉声答道,“娘娘放心。”

    “你回去劝劝你们姑娘,一定要沉住气,否则,她就是把全族置于险地了。”

    “是。”

    比起这个刘氏,林婕妤有更心烦的事情,而且,她看孙氏的神情,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她虽然不忍心说,但是,这也不是能瞒着的事儿,“有件事情你们姑娘大概还不知道?”

    孙氏见林氏的表情凝重,心中警铃大作,“娘娘,什么事儿?”

    “就在今儿早上,和慧郡主去问候刘婕妤,从云锦阁的台阶上跌了下去。”

    云锦阁不过三层台阶,怎么跌,也死不了人,运气若是好一些,估计连伤都不会有,婕妤这样郑重的拿出来说,孙氏知道,大事不妙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洪福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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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小心翼翼的问道,“和慧郡主不会是撞到皇上了吧?”

    林婕妤哂道,“你还真是通透,难怪我嫂子要把你送进来照顾娴儿。”

    孙氏此刻也不顾上谦逊,失神言到,“这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林氏微微皱眉,她也知道不好,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很多的事情,她就算是知道结果只能看着,根本就也无力阻止。“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先稳住你们姑娘要紧,毕竟,贵妃的位置娴儿已经占上了,总是能压着苗氏一头的。”

    孙氏忙到,“娘娘有所不知,刘氏出事的那天,我们娘娘正好在净逸阁见到了和慧郡主,那时候娘娘就心神不宁的,后来出了刘氏那一档子事儿,就暂时给淡忘了。郡主若是真的得了皇上的宠爱,那对我们娘娘可真是不小的打击。”

    在没见到苗月华之前,林氏对自己的侄女也是充满了信心,然而,经过这么多事儿,她突然明白她了嫂子的决定。但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你们姑娘不会不明白。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女,即便是苗月华,也不可能永远都是最美的女人。况且,得宠也并不一定靠容貌的。”

    “我们娘娘生来就是骄傲的,这连番打击,老奴真担心她受不了。”

    “多劝劝吧!”林氏叹息着说道,“她若是想通了,让她来见我。”

    林淑娴若是不能自己想通。这步棋也就算是废了,林婕妤顾不上可怜她。毕竟不能为她一人拖累了全族。孙氏虽然有心护短,但是也明白这深宫里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塌天的大祸。她家姑娘若是没那个本事,冷冷清清的过一辈,也比没命要强。

    孙氏虽然心事重重,但是,一出了长宁宫就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的,碰见个熟悉的宫女太监也是和和气气的打着招呼,是啊。她家娘娘照顾着刘婕妤,也是有功劳的。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回了春景殿。见到林淑娴的时候,心蓦然地就更沉重了下来。

    和慧郡主怎么就碰见皇上了,说起来,还真是“碰巧”二字。

    苗月华一听说刘氏的胎象无恙,就立刻赶去了云锦阁道贺,可是她刚到云锦阁不久,就听到皇太后传的旨意,说是要让刘氏静养。各宫都不可打扰。她自然是明理懂事的。匆匆忙忙就告辞回去了。也许是太匆忙了吧,刚出云锦阁,她就滑了一跤。从台阶上跌了下去,又碰巧撞到了皇帝。

    这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大家只要当做没看见,也就过去了,可是,连日下雨,地上潮湿,再加上夏衫单薄,苗氏的惨状,就不难想象了。

    世瑶没想到苗氏的动作这么快,还那样的干脆利落,她心里由衷的赞叹,果然是好样的!苗月华下手是又狠又准,不论是赵煦还是高氏,就算是明知道她故意,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不过,世瑶并不觉得赵煦会感到吃亏。说不定,苗氏还能另有些意外的收获。比若说,怜惜!

    和慧郡主是披着皇帝的袍子回的长乐宫,这后宫之中无人不知。

    高氏铁青着脸,早朝的时候几乎就没说话,朝臣们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轻易也就不太敢说话,很快,早朝就散了,等到众人离开,高氏才问赵煦,“和慧郡主的事情,皇帝打算怎么处置?”

    赵煦当时把自己的袍子给了苗氏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他并没有考虑过很多,不过,当后果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心里也并不后悔,甚至还有几分窃喜。那日崇庆宫一见,他简直将苗氏视为天人。虽然他并没有认真想过要把她据为己有,但是,能有这样的机会也是不错,他沉声言到,“全凭陛下做主。”

    有这样的孙子,还把他立为皇帝,高氏不知道自己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苗氏进宫是来服侍长乐宫贵妃的,这才几天的功夫,你让哀家如何做主?”

    赵煦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妥,不过他是皇帝,三宫六院还空了许多,他无谓言到,“郡主当时的情况,孙儿不能坐视不理。孙儿现在也明白之前的作法的确是有欠考量,可是,郡主名节是大,还请陛下成全。”

    “亏你知道名节二字。郡主入宫服侍长乐宫贵妃,这才几天就闹出事来,我倒想问问皇帝,你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高氏突然之间疾言厉色,世瑶和康有禄等人都悄悄地退出了崇政殿。赵煦似乎才想通此节,刘氏的肚子根本就瞒不了太久,再纳高氏,他这荒淫好色的帽子就算是戴定了。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高氏了,“孙儿知错了。”

    高氏无奈叹道,“你知错又有何用,苗氏本就居心叵测,若是不纳她为妃,你以为会有安宁的日子可过?”

    “陛下,孙儿有错孙儿承认,但是郡主是无辜的。郡主已然扭伤了脚,陛下就不要责备他了。”

    高氏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很有些个执拗的脾气,但是脑子却是好使,如今碰上这个苗月华,竟然变得愚蠢起来,她简直气得两眼发昏,“世家的姑娘,走路裙不摆,钗不摇。就算是雨天,裙摆上也不能渐上半个雨点,怎么就能摔倒,还恰好让你碰上?”

    赵煦解释道,“她是一出了云锦阁就看见了朕,大惊之下才滑到的。”

    “那好,我问你,回头就是云锦阁,再旁边就是春景殿,哪里不能给她弄件衣服,非得要披着你的袍子满宫里晃荡!”

    赵煦也没傻透,可是那样的美人,他实在不忍心苛责,况且,苗氏舍了名节也是为了他,最难消受美人恩!赵煦强辩道,“大概是受了惊,一时没想到也是有的。”

    高氏已经不指望她这孙子能明白过来了,色令智昏,强逼也无用,她从儿子那里就已经得到了教训,如今对着孙子,无谓重蹈覆辙。她叹息道,“女人的手段,你以后自然会明白,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后悔。”

    “孙儿相信和慧郡主不是那样的人,今天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意外。”

    高氏气极,“长乐宫若是息事宁人,哀家就相信是意外。”

    赵煦还真怕长乐宫息事宁人,“此时毕竟是孙儿有错在先,所有的错都在孙儿身上。陛下要怪,就只怪孙儿一人吧!”

    高氏实在是无奈,“你去求你母后吧!”

    高氏的意思无非是她自己刚刚给皇帝封了个贵妃,还立了个婕妤,再要立苗氏就有些不大好看,所以和慧郡主入宫的事情,就请皇太后来出面。赵煦的脑袋这会儿可是转得快了,马上就明白了弦外之音,“谢陛下!”

    赵煦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世瑶猜着这是苗氏的计策成了。她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高位只有一个林氏,根本就不够看,只有这样,才能够热闹。

    世瑶还愣神的功夫,康有禄提醒道,“姑娘,咱们进去吧!”

    “好。”

    康有禄在世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常,心里直呼可惜,高氏也觉得可惜,只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苗家在怎么没落,苗贵妃也曾对她有恩,况且,今天的事情表面上看也不是和慧郡主的错,她若是不肯成全,只能小事化大,落了刻薄寡恩的名声。而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她孙子的心意,已经不能逆转。

    高氏此刻有些后悔,当时就不该心软答应了大长公主,她所说的晓遇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虽然,无论是真是假,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高氏心里还是存了个主意,不管怎样,她要弄个清楚,这些人若是存心骗她,加上这一遭,她一个也留不得。

    高氏瞧着若无其事的孟世瑶,无奈叹道,“瑶儿可知道,咱们宫里又要添新贵人了。”

    “是吗!”孟世瑶面带着喜色,“那可要好好恭喜陛下了。”

    “你知道是谁!”

    “世瑶可不敢乱猜。不过添人进口总是喜事,该好好贺一贺的。”

    如今是神女无心,襄王也无梦了!“你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说罢了。”

    世瑶笑道,“臣女生就笨拙,哪儿知道什么呀?”

    高氏也不再提,对康有禄说道,“你去天文院传旨,将院首杖责四十,发落到掖庭局。”

    “是。”

    高氏连着两天都没发落天文院,为着给刘氏积福,如今刘氏已经无碍了,当然得把旧账清一清。这一次,太史局令薛昆倒是躲过一劫,高氏心里纵然不满,却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这也要怪高氏自己疏忽,给刘氏算日子的时候,觉得不过是内宫琐事,就没让太史局参与,如此一来,反倒便宜了薛昆。

    当然,这些根世瑶都没有什么关系,她在意的是刘氏和苗氏。这刘氏可真是个有福的,不但成全了自己,还成全了苗月华。只是不过,最终是福是祸,可就不太好说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循序渐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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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连日的阴雨,六月的天渐渐带上秋的凉意,而那深殿广厦里便更显得阴冷了,就连新煎的热茶上都冒出了些许氤氲之气。

    世瑶低敛着眉目,双手捧着茶盏,她轻轻的吹散热气,缓缓说道,“千万不要。

    苗贵妃听了,微微的愣了一下,“为何?”

    世瑶抬起头来直视着贵妃,嘴角漾起一抹浅笑,“已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何必多此一举。”

    水到渠成?苗氏一直以为自己才应该是水,没有她,哪里成得了渠!可是,经世瑶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恍然大悟,“姑娘说的是皇上?”

    “娘娘明鉴。”

    苗氏了然,“看来竟是我急躁了,如此便可安心许多。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忧,太皇太后会不会因为心中不愿,而借故推脱?时间长了,恐怕对月儿不利。”

    “娘娘去跟太皇太后求情,固然能够成全郡主,可是,太皇太后的脾气娘娘也是清楚,强求来的,哪有什么益处。况且。郡主善决断,就算是拖得久些,也只会对郡主更有利。”

    世瑶眼中笑意渐深,苗氏也有些尴尬,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说话也没必要兜圈子,“是月儿莽撞了,然而事已至此,悔之无益,如何善后才是要紧。”

    这莽撞也有很多含义,不过,世瑶只做不知,“一动不如一静,与其咄咄相逼让太皇太后反感,还不如交给皇上去处理。”

    苗氏略一沉思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笑着说道。“还是姑娘聪慧,本宫竟是关心则乱了。”

    “不敢当。只不过呆在太皇太后身边,听到的比旁人多一些罢了。”

    苗氏笑道,“本宫幼时,曾听过章献皇后不少故事,只是本宫进宫比较晚,没机会一睹皇后的风采,今日见了姑娘,可算是了却了多年的遗憾了。”

    章献皇后刘氏,辅政仁宗皇帝十一年。是非功过也是难以评说。即便如此,莫说是孟世瑶。就算是太皇太后高氏,也是不敢这么比的。“娘娘可是说笑了,孟世瑶蓬门陋质,万不敢跟贤皇后相提并论。”

    “本宫看人,向来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姑娘倒也不必自谦。”

    苗月华已然下了手,日后自有需要她相助之处,而她今日也是主动的提醒了。这般诚意。苗氏还要反反复复地试探,世瑶心中是不厌其烦,“是否自谦。娘娘日后便会知道。听说秦才人病了,臣女还要过去探视。”

    贵妃笑容未减,“本宫还要照顾月儿,比便过去,还请姑娘替本宫问候一二吧。”

    “是。”

    世瑶一出殿门,苗月华就一拐一拐的出来了,焕春赶紧搀住,“郡主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也就是了,怎么还亲自出来了!”

    “你去帮我煎一盏茶吧。”

    苗月华坐到苗氏身边,低声问道,“娘娘是否准备听从孟姑娘的建议?”

    “她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们心太急了。”

    “娘娘是否怪我今日自作主张?”苗月华低着头,好像很是惭愧的样子。

    贵妃展颜笑道,“怎么可能怪你,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若不是你今日急智,以后再找这样的机会只怕也难。”

    “我就怕行为鲁莽惊动了太皇太后。”

    苗氏自认为是了解太皇太后的,她柔声的劝道,“你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接近皇上,她都会认为你是故意,结果既然已经是注定了的,那么过程如何,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是这样我就安心了。”

    苗月华把头垂得低低的,看起来竟是十分的羞涩,贵妃满意极了,世家的女孩子,大概从生下来就知道什么样的姿态最容易让人动心。

    “以后的日子怕是还要委屈你一些。”

    “娘娘,我不委屈的。”苗月华心里其实还是委屈的,若不是孟世瑶这么一搅和,贵妃现在已经到了崇庆宫了,有大长公主和贵妃双重的保障,她即便不能为后,一个妃位也是稳稳当当的。

    苗贵妃人老成精,自然看出月华心里的想法,她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欲速则不达,孟姑娘说的没有错。太皇太后此刻对你一定是有些看法的,咱们什么都不做,对你反而有利。况且,有皇上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担心不担心的,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其实,苗月华的心里也不是一般的骄傲,但是,她比林淑娴还多了一样好处,就是听话。贵妃经历了四朝,不管见多见少,总比她一个闺阁女儿要强得多,她低低的应了声“是”,再无一丝勉强。

    苗氏见她如此明白事理,心中是喜不自胜,“你这些日子都不要出门,也要减少饮食。”

    “娘娘的意思是……”

    “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

    “是,可是那位孟姑娘,总是让我心里不安。”

    贵妃秀眉微皱,“我也一样不安,可是现在咱们有诸多地方要仰仗于她,你不可以得罪了她。”

    “那她,有何图谋?”

    无利不起早的意思,谁都明白,孟世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帮她们,若是有所企图,反倒彼此安心。贵妃越发的喜欢这孩子灵慧,“她自己说想要出宫,希望本宫能在太皇太后面前相助一二。”

    “这怎么可能?”

    “我也是不大相信,但是观察了这么些日子,也没有什么破绽。”

    “我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不想要皇后的宝座,只怕她是别有用心。”

    “那你觉得她会是什么用心?”

    苗月华一滞,“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天反为灾,物反为妖,不合常理的事情,咱们总该提防一二才是。”

    苗氏含笑点了点头,“是该提防没错,但是放在心里就更没错,你刚才表现得就很好,以后还要继续这样。”

    世瑶在芷芳阁里,无缘无故的打了个喷嚏,不用想也知道是长乐宫的那两位在背后嘀咕,与虎谋皮,还真不是好做的差事。

    “我这阁中阴冷,姑娘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染了风寒,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才人不要这样说,我没事的。只是我看才人这个症状,不像是用两剂姜茶就能解决的,还是请个御医来看看才好。”

    秦氏歪在床上,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多谢姑娘惦记,不过我也没什么大碍,还是别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生了病自然是要看御医的。”

    秦氏凄然笑道,“姑娘入宫时日尚短,哪里能知道这宫里的伎俩,长乐长宁两宫,能请的动御医的,也就是苗贵妃和林婕妤了。”

    世瑶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的惨状,平日的用度被克扣了也就算了,最难熬的便是生病,缺医少药,只能自己慢慢煎熬,“娘娘也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我听说宫中张御医向来与人为善,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医治娘娘的。”

    “姑娘心思单纯,我不妨提醒姑娘一句,宫女也有机会飞上枝头,就算是不能,还有机会在贵人身边服侍,但是向我们这样的人,是一点指望都没有的。”

    秦氏的暗示世瑶听得明白,她对张涵的人品,了解的也不比秦氏少。不过她另有打算,“才人放心,我会为才人设法的。”

    “一点小事,无谓麻烦姑娘。”

    “生病怎么会是小事儿,云纤,你去太医院看看张御医在不在。”

    “是。”

    没用多少功夫,云纤就把张涵带来了,这也是个神人,之前在云锦阁熬了两天,竟然还能神采奕奕的。

    “有劳张御医。”

    “区区小事,何敢当才人道谢。”

    张涵依旧是谦虚有礼的,只是这份谦逊在世瑶的眼中格外刺目。不过,忍耐总是会有相应的回报的,不管她是否信任张涵,至少也要让张涵相信,她是信任他的才可以。

    世瑶等张涵请过脉,随着他到了外间。“御医,请问才人的病情究竟如何?”

    “才人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因为骤然变天,感染了风寒,用上几服药也就好了,姑娘不用担心。”

    “如此甚好。秦才人与我有师徒的情分,还请御医妥善照顾。”

    “姑娘放心。”

    世瑶笑道,“也就是张御医,换了别人我还真是不能放心。”

    张涵闻言看了眼世瑶,彼此会心。

    张涵以为孟世瑶特地找他来是为了云锦阁那位,他打发了芷芳阁唯一的近身侍婢去取药,低声的问道,“姑娘可有什么话要问?”

    世瑶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刘婕妤的情况到底怎样?”

    “只要安心静养,不再出现意外,可以平安无虞。”

    世瑶听闻不置可否,只说了句,“多谢御医。”

    “姑娘客气。”

    “春景殿贵妃情况如何?”

    “心志不舒,郁积成病。”

    听到张涵的答案与自己的推测差不了多少,世瑶点点头,叫云纤送了张涵出去,自己回来内室陪伴秦氏,“才人放心,张御医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我只记你的情就是了。”秦氏面带迟疑的问道,“有些话我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才人与我本就是师徒的情分,有什么不可说的?”

    “我看你与张御医甚是熟稔,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人心难测!特别是这宫里的人和事,绝对不能只看表面,否则,就会大祸临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循序渐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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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所讲的,绝对是至理名言,然而,世瑶总觉得她是知道点什么,不过,人家不愿意说更多,她也不会追问。宫中的生存之道大家都明白,谁也不容易。

    世瑶等到宫女抓了药回来,就离开了芷芳阁,这宫中的病人还真是不少,她还有一位林贵妃要去探视。

    “姑娘,咱们真的去春景殿吗?”

    世瑶奇怪的问道,“这有什么问题?贵妃照顾婕妤积劳成疾,去问候一下总是应该的呀?”

    云纤低声说道,“贵妃这一病,宫里头上至太皇太后、皇太后、朱太妃和皇上,下至公主嫔妃,没有一个亲自去探望的。”

    “怎么会?”

    “宫里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人!奴婢去了一趟太医院,一路上不知道听了多少!”

    林淑娴这贵妃做的可真是失败,旁人也就算了,竟然连朱太妃和皇上都没打照面,这可真是奇怪,世瑶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太妃也没去?云锦阁跟春景殿不过就是几步路而已呀!”

    云纤很是不雅的耸了耸肩,“那谁知道?”

    “太妃大概是光顾着高兴了,离开云锦阁就回了圣瑞宫。”世瑶原本就不是落井下石的性子,况且,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才情谊深,现成的人情,不会做的才是傻子,世瑶含笑说道,“你回去把太皇太后赏的那支人参取来,咱们去看林贵妃。”

    “贵妃显然是失了势,咱们何必呢?”

    “她不还是贵妃?你只管去吧。”

    春景殿果然是门可罗雀。就连宫女也都是懒懒地,作为刚刚入宫的贵妃来说。实在是凄惨了些。世瑶进殿的时候,正看见林氏偷偷的拭去泪水。

    “贵妃娘娘金安!”

    “姑娘快请起。”

    林氏浑身无力,就算是想要搀扶世瑶也动不了,她赶紧给孙氏使了个眼色,孙氏一边扶住世瑶一边说道,“姑娘太多礼了。我们娘娘正念叨着姑娘,可巧姑娘就来了。”

    世瑶坐到林氏床前的绣墩上,关切的问道,“娘娘现在可好些了吧?”

    “多谢姑娘关心。本宫没什么大碍,御医说只需要安心静养就可以了。”

    “那就太好了。”

    世瑶说了些个安慰的话。然而,贵妃的笑容里始终都带着几分勉强,看来这一次的打击着实是不轻,她已经完全不复初进宫时踌躇满志的样子。世瑶跟林淑娴本就无怨无仇,见她这样,心中着实是生出了几分怜悯之意,不过,她自己尚且自顾不暇。也没那个能力帮助他人。

    世瑶正感慨赵煦薄情。结果一出春景殿就迎面碰上了,赵煦似有些匆忙之意,世瑶还以为他是想起林氏来了。当然。林淑娴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的脸上是又惊又喜。然而,谁都想不到的是,赵煦来春景殿为得却是旁人。

    赵煦虽然从太皇太后那里得到首肯,但是让他去恳求向太后,还是有点难度的,所以他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春景殿了。

    林氏此时还不知道,她捧着一颗热烈的心将迎来何等刺骨的人。

    “既然爱妃无恙,那朕就放心了,皇太后宫里一向少人陪伴,爱妃不要疏忽了。”

    林氏现在就是不方便照镜子,否则她真想好好看看她是怎么无恙的!不过她转念想想,皇上这也是为了孝道,自然是无话可说,“是,臣妾明白。”

    赵煦看到林氏的迟疑,心里也觉得自己莽撞了,毕竟林氏熬了两天,脸色看起来极为不妙,他尴尬说道,“朕也不是让你立刻就去,还是要把身子养好再说。”

    林氏心里这才暖和了一些,娇羞言到,“谢皇上关怀。”

    赵煦见林氏那般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荡漾,只不过,他的荡漾跟林氏不在一个起平线上,“这个,爱妃,今天早上在云锦阁出了点意外。”

    孙氏一听脸色骤然大变,和慧郡主的事情她还没有跟贵妃讲。孙氏原是于心不忍,想要等林氏身体好些在告诉她,可是现在,却要弄巧成拙了。她还没想到办法阻止皇上,就听见贵妃开口问道,“什么事让皇上如此忧心?”

    完了!如今算是回天乏术了。

    “是这样的,郡主今日从云锦阁的台阶上摔了下来,朕一时大意,把自己的袍子给郡主披走了。当时也是情急,事后朕才发现是朕莽撞了,为了郡主的名节,只能将她册为嫔妃。”

    林氏听到当时就傻了,这不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吗?可是,让她更傻眼的却还在后面。

    “这件事情太皇太后已经恩准了,但是,还要请皇太后出面才行,你成日在皇太后身边,自然是比朕好说话,你帮先帮朕敲敲边鼓,到时候朕在去求也容易一些。”

    林氏的眼泪一个没忍住,当时就掉了下来了,好在赵煦多少也是心中有愧,并没有正眼看着,这才让孙氏有机会遮掩过去。

    孙氏借着扶贵妃起身的功夫,迅速的给她擦去了眼泪,又狠狠的捏了她一把,林氏吃痛,这才明白过来,“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臣妾明日就去隆祐宫。”

    赵煦大喜,然而看见林氏惶然的神色,喜色又退了几分,“爱妃好好休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皇帝走得时候,林氏都忘记起身相送了,不过,赵煦心里高兴,也不会计较这些。孙氏见林氏呆呆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虽然她过去不在林氏身边伺候,但是,林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受了这么大委屈,她怎么好受得了。

    “姑娘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过一些。”

    林氏一个受不住,歪在孙氏的怀里就哀哀痛哭,“姑母害我!”

    孙氏轻轻拍着了林氏的肩膀,低声劝道,“婕妤是娘娘嫡亲的姑母,她是不会故意害娘娘的,有些事情,她也想不到。娘娘既然已经进了宫,就不要想那些无谓的事情了。”

    也不知林氏是否将孙嬷嬷的话听了进去,她哭了一会儿也就忍住了,“我后悔不听母亲的话,若是一早听了劝,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孙氏也叹息,林氏在家的时候太任性,枉费了她家夫人的一片苦心,然而,事到如今,追悔无益了,“夫人不是也说了吗,时也运也,姑娘生来就是做娘娘的命,谁也改不了的。”

    “我这娘娘做的,才进宫不过一个月,皇上没来过几回不说,还得帮他弄别的女人进宫。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当真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林氏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弄的孙氏也跟着落泪,“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有些事情是没办法的。娘娘既然做了贵妃,就要宽和大度,苗氏是怎么也争不过娘娘的。”

    “平民百姓之家,也没有娶妻不过一月就纳妾的,皇上如此作为,怎么不叫人寒心。”

    林氏的确是该寒心,但是她却忘了,她也只是个妾,娶妻的规矩跟她没关系。然而,这样的话,孙氏也没办法提醒,只能好声好气的劝着,“男人的心都是这个样子,姑娘在后院见得也不算少了,皇家不过是更大的院子,斗得也就更厉害罢了。夫人这些年或多或少的也让姑娘知道了不少事情,姑娘心里也该有数才是。”

    女人们勾心斗角的事情林氏的确是深有体会,但是,对于婚姻,哪个女子能不抱有幻想。只不过,林淑娴的幻想,破灭的太快了些。

    孙氏见林氏只落泪不说话,狠狠心说道,“眼下这个情况,姑娘心里也该有个成算,苗月华显然是冲着后位来的,崇庆宫还有一位孟姑娘,姑娘若是只顾着伤心,后位迟早是旁人的。姑娘若是能振作起来,婕妤娘娘和太妃娘娘都会为姑娘设法的。”

    林氏自嘲的笑道,“婕妤倒是想要用心,可是鞭长莫及。太妃娘娘不过是几步路都不肯过来看我,显然是咱们太过于一厢情愿,咱们如今真正是孤立无援,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林氏灰心,孙氏也起疑,进宫之前朱太妃可是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进了宫却不是那样,莫非是她改了主意?

    眼下皇上对林氏淡淡的,如果再没了朱氏的支持,林淑娴除了一个贵妃可真的是什么资本都没有,孙嬷嬷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其实,她们实在是高估朱太妃了,以朱氏的脑力,根本就想不到那么多,说出来也没人信,她当真是高兴得忘了。林淑娴自从上次她好心办了坏事,心里多少有些远着她,再加上大半天的时间要在隆祐宫度过,跟朱氏的关系并不算亲密,朱氏一时高兴把她给忘在了脑后,也不是那么不正常的。

    这也是她们进宫时间太短的缘故,长宁宫的那位婕妤就没把这点子小事儿放在心上,她有无数的办法让朱氏乖乖的按照她的意图走,朱氏自己的心意,从来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孙氏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劝林氏,不过忍了忍还是没有说出口,教的曲儿唱不得,还得她家姑娘自己想通。

    没人知道林氏是什么时候想通的,但是宫里的人都知道贵妃娘娘贤淑,主动请求皇太后册立和慧郡主为妃。

    世瑶想起那日见到林氏时的神情,只剩下无声的叹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风送荷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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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议立苗氏为妃,和慧郡主也就不适合再住在宫里了,然而,苗贵妃认为郡主脚伤未愈,暂时不宜挪动,太皇太后不置可否,苗月华也就顺水推舟留在了长乐宫。

    向太后最近心里很是不喜,立苗氏为妃的事情她明明已经说了要等到刘氏生产之后,可以几天之内宫里却传得沸沸扬扬,她仿佛又看见了神宗皇帝在世时的情景。然而,真正应该操心的人却作壁上观,那么她索性也就不闻不问了。以至于在林氏跟她要那几个福宁宫宫女的时候,竟毫不犹豫的给了。

    宫里各路大神的斗争是如火如荼,只有孟世瑶一人八风不动。她的生活一如既往,不是陪着高氏早朝,就是去芷芳阁练琴,再有剩下的时间,差不多都是被赵佶给占据了。

    赵煦自从迷恋上苗氏,对赵佶放松了许多,对他是否在净逸阁逸乐废时,也不在时刻关注,这对于赵佶来说,不吝是个福音,而对于世瑶来说,唯一的变化却是在早朝的时候,赵煦偶尔会露出几丝心猿意马的痕迹,被发现了又会变得恼羞成怒,她竟从来都不知道,赵煦也有这样的一面。

    苗月华,果然是好本事!

    其实,苗氏什么都没有做过。自从云锦阁一事,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长乐殿,就连皇帝的袍子,都是宫女给送回到福宁宫的。然而,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赵煦念念不忘。

    缘分大概就是这么奇妙吧!

    然而,少年天子除了沉浸于缘分的奇妙之外,还有许多莫名的烦恼。就例如,此刻站在他对面的孟世瑶。

    赵煦自从发现自己傻笑的表情被世瑶抓了个正着。就时不时的有些尴尬,他总是想主动跟世瑶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那一夜榴花冈的悸动他其实并没有忘记,但是,他更不曾忘记的是,他们俩之间隔着的太皇太后陛下。

    赵煦的眼神复杂难明,世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个明明已经深陷情网的皇帝陛下。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想不通就放下,这是世瑶新进悟出来的道理。

    “姑娘。和慧郡主请姑娘到熏风殿试琴。”

    世瑶仔细算来,苗月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过殿门,骤然相邀,绝不会是试琴那样简单。“郡主还请了什么人?”

    芙蕖摇头道,“奴婢不知道,焕春姑姑还在外面,姑娘要不要请进来问问。”

    “你去叫她进来吧。”

    焕春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生花罗,脚上的鞋子也是略深些的细锦。就连头上的簪子。都是绿中带着紫罗兰。世瑶很少见她着意打扮,可见,今天是个要紧的日子。“郡主的脚伤可是完全好了?”

    “回姑娘。我们郡主已经是大好了,承蒙姑娘惦记,郡主和贵妃娘娘心中都是感激不尽的。”

    世瑶笑道,“姑姑太客气了,我并没有做什么。”

    “姑娘何必自谦,姑娘对我们郡主的情谊,长乐殿上下无不感激。这不,郡主刚得了一架好琴,就巴巴地叫奴婢来请姑娘呢!”

    真有这个心,在哪儿试不都一样,何必非要跑到熏风殿大费周折。然而,无论如何,她总是要给苗氏当这个跳板,没必要计较太多。但是,世瑶总有她自己的考虑。“郡主盛情,我本该敬领的,不过,我还是觉再过几天的好。”

    世瑶也不解释,就那样微笑着瞧向焕春,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焕春灿然笑道,“您瞧瞧奴婢这个记性!郡主特意吩咐奴婢过来,就是怕小丫头们说不明白,结果反倒是奴婢糊涂,把要紧的事情给混忘了。奴婢来时郡主就吩咐了,怕姑娘贵人事忙,还请姑娘定时间!”

    “姑姑若是糊涂,我这净逸阁里便没有明白人了。只需要过了后天,再请郡主定下日子,那时候我就无不遵从了。”

    “是。”焕春察觉出世瑶的笑容另有深意,虽然一时没想明白,不过,兹事体大,她还是匆匆回去给贵妃和郡主复命去了。,

    焕春刚出了内室,世瑶就瞧见云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进来吧?”

    云纤凑到世瑶身边,低声问道,“宁姑姑没在阁中?”

    “我打发她去给遂宁郡王送东西了,有什么事儿?”

    “奴婢刚刚听到的消息,胡氏、韩氏、高氏、魏氏都被封了红霞披。”

    世瑶心里正想着别的事情,一时也没领会云纤的意思,她随口“哦”了一声,算是有了回应。

    云纤嘟着嘴嗔道,“姑娘有没有听奴婢说话啊?”

    世瑶这才回过神儿,“什么事情,你说吧。”

    云纤顿足道,“是之前福宁宫的那个几个宫女,都被封了红霞披,还有一位郭氏封了平原郡君呢!”

    无论红霞披还是郡君,都是很低等的封号,莫说现在世瑶心里有事,就是没有,也不会在意这些人的,她淡淡笑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宫里已经有了贵妃和婕妤,还差几个红霞披吗?再说了,人多一些还能热闹点不是?”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长此以往,哪里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世瑶故作惊讶,“宫里这么大,还站不下云纤姑娘!”

    “姑娘还有心思取笑,以后你可是别想再出门了!”

    “那又是为了什么呀?”世瑶不解的问道。

    “姑娘你想啊,不管是高位还是低位,总是天子妃嫔,姑娘见了都要行礼问安,岂不是委屈?”

    “傻丫头,你还是没想明白。你若是把我当成皇后,那自然是委屈的,你若是明白了我的心意,那就没什么可委屈的了。”

    “姑娘,奴婢明白是明白,可是心里总是不舒服。昨日还是卑微的宫女,一转身就成了嫔妃,之前还是客客气气的宫人,今儿就成了高高在上的贵人,不但不能说笑,反而还要请安行礼,可不是别扭!”

    “也许,这就是皇宫最大的魅力所在吧!”

    “还魅力呢!姑娘可真是想得开,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呢?”

    云纤的脸上现出几分忧郁的神情,世瑶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按照她们的位份把贺礼送到也就是了。”

    世瑶说得跟云纤想得,明显就不是同一件事情。云纤垮着一张脸无奈说道,“是。多亏了姑娘进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赏了不少东西,不然的话,就咱们带的那些,都不够送礼的。”

    世瑶闻言失笑,“宫里的东西不就是这样,送来送去的也不知道最后归谁,快别那样小气了,赶紧去准备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奴婢这里就是替姑娘委屈。”

    “那就出去吃点西瓜清爽清爽。”

    世瑶笑着把云纤赶走,心里头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林氏现在可是大度了,却不知道是真是假,然而无论真假,她的手段都算得上精明,那么,对于刘氏肚子那团不知道是男是女的血肉,她是不会贸然的采取行动的。也就是说,日后她能够指望的,大概只有苗月华了。

    和慧郡主,你可千万要沉得住气才行!世瑶在心中微微的叹了口气。

    长乐宫那里,一老一小两位苗氏都皱着眉头,谁都不明白世瑶的意思。

    “娘娘,会不会是孟世瑶存心不想帮忙?她若是不肯,我自己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苗月华很有些不平之意,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的事情,怎么就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而轻易放弃。

    贵妃轻轻摇了摇头,“你自己去固然也能成事,但是怎么能让皇上比出优劣,又怎么能让孟世瑶死心呢?”

    苗月华面色为赧,“是我不够稳重,可是我担心孟世瑶是故意推脱,若是让她误了大事,可就糟了。”

    “不至于的,上回若不是她提醒,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是咱们一时还想不到罢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

    “姑且再等两天,看看有什么动静再说。”

    “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太监,我担心拖得久了不好设法!”

    皇上的行踪不是那么好把握的,苗氏一时也有些犹豫,她问焕春道,“孟姑娘有没有说旁的。”

    “没有。”焕春果断答道,“不过我看孟姑娘的表情不像是说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苗月华眼见贵妃要被说动,急忙言到,“娘娘,林贵妃现在假充贤惠,邀买忍心,咱们若是动作慢了,只怕以后会处处被动。”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孟氏常在太皇太后身边,她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

    “她若是知道,为何不明说?”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急躁的性子要改改,净逸阁里都是太皇太后的人,她能说这几句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焕春派个人出去打听打听,有什么事情赶紧过来回报。”

    焕春出去没有多久就回来了,她惊慌至于还带着一丝庆幸,“娘娘,太皇太后宣了端益王夫人和几位郡王明日入宫用午膳。”

    苗氏听了也是脸色大变,随后才有暗道侥幸。苗月华心中奇怪,“端益王夫人是什么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风送荷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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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朝王爵的封号,有端王也有献王,但是端献王是怎么回事儿,苗月华可就弄不清楚了。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端献二字根本就不是封号,而是太皇太后幼子赵覠的谥号。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竟然都给忘了,看来真是老糊涂了。”贵妃感慨到。

    “奴婢也是吓了一大跳,若不是孟姑娘拦着了,后果奴婢都不敢想。”

    苗月华是越听越糊涂,“娘娘,这位夫人跟咱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贵妃伸手抚了抚月华的鬓发,怜爱的说道,“这回你可真是要好好谢谢孟姑娘了。”

    “为何啊?”

    “若不是孟姑娘,咱们今日恐怕就要铸成大错了。你深处闺阁,大概不知道这些,后天就是端献王的忌日。魏端献王赵覠是太皇太后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去年这个时候却突然暴毙,太皇太后为此痛心不已。而他虽然是皇叔,也不得在宫中祭奠,所以,宫里到现在都是悄无声息的。但是,宴饮笙歌,却是大忌中的大忌。”

    苗月华显然受惊不小,“竟然是这样!”

    苗氏叹道,“我好些年不问世事,从前对赵覠也没怎么留意,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差点耽误了你。”

    苗月华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娘娘都没注意到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贵妃不以为然的说道,“咱们不当回事儿,崇庆宫却不一样。听到些风声也不足为奇。”

    苗月华仍旧有些呆滞,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苗氏趁机告诫道,“在宫里任何事情都错不得半点。再多的谨慎都是不够,今日之事你可要谨记在心,日后更要时常的引以为戒。”

    “是。”苗月华低声的应到。

    一件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的事情,却在苗月华心中引起了极大的震撼。对于以琴曲引诱皇帝,她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是这事儿要是出在太皇太后儿子的忌日之前,她想想都有些后怕。她原本对世瑶又嫉又恨,此后,却是生出了几分忌惮之意了。

    世瑶听了太皇太后邀请魏端献王夫人进宫的消息。心里才算是踏实下来,以苗贵妃的精明,不难想到其中的干系,只要躲过了这几日,再帮她完成心愿也很容易。其实。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世瑶相信赵煦得了这样的美人,绝对不会舍得让她委委屈屈的做个嫔妃。

    “姑娘,张御医过来请脉。”

    张翰自从上次给世瑶请了脉之后,每隔几日总要来一趟,世瑶也会着意问问刘金桂的情形,不过,却从来没有让他做过任何事。

    “请进来吧!”世瑶淡淡的吩咐道。

    张涵进了净逸阁。施礼把脉,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然而,世瑶总觉得他的眉宇之中,隐藏着跃跃欲出的喜色。

    “御医觉得我是否已经大好,不必用药了?”

    张涵一愣。随即说道,“是,的确是不必继续服药了,只不过,若是能用药膳调理一段时间,便会更好一些。”

    世瑶淡淡笑道,“如此便有劳御医了。”

    “等一下我便去拟了单子交给宁姑姑。”

    “多谢御医。”

    世瑶一边跟张涵说着话,一边琢磨着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城府极深的御医露出如此情绪。然而,她能知道的事情,尽在崇庆宫,出了崇庆宫,还不如苗贵妃耳目灵通,一时之间,竟没有半点头绪。

    “刘婕妤近况如何啊?”

    “婕妤娘娘已经无碍了,只是受了惊吓,所以轻易不敢走动。”

    这是云锦阁的旧新闻了,刘婕妤其实很早就没事儿了,不过受惊过度,听说一个多月都没下床。

    “那么,若是前往探视,是否影响婕妤休息?”

    “更是无妨,其实婕妤到了这个时候,正应该适当活动。如果能有人随时笑谈陪伴,那就更好。只是云锦阁一向只有贵妃前去,贵妃又过分的担心婕妤,一步都不准走动,只怕不是良策。”

    林贵妃对刘氏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世瑶虽然觉得她不可能是真心实意,但是却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如今张涵这样一说,她便猜着个**不离十了。

    孟世瑶是生过孩子的,自然知道孕妇应该如何保养。如林氏这般,虽然结果尚在两可之间,但是,总能够填上许多的变数。最主要的,她这办法就算不能制敌,也足以自保,以她目前的处境,其实也算得上是上策了。“御医就没劝过刘婕妤吗?”

    “下官怎敢不说,只是婕妤娘娘现在只信贵妃,生怕有半点闪失,任凭什么样的金玉良言,都是听不下去的。”

    张涵看向世瑶的目光带着许多深意,世瑶却不明白了,他想要暗示她什么?

    眼下世瑶有很多种选择,一是现在揭穿林氏,先除掉贵妃,二是坐视不理,等着刘氏生产之时在相机而动,三是就是推波助澜,先除掉那孽种。然而问题是,张涵凭什么认定世瑶对林氏和刘氏都没安好心呢?

    世瑶从来都没想过去害林氏,更不觉得自己把对刘氏的恨都写在了脸上,她还有一个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

    “既然是这样,我会找机会去探视婕妤的。”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世瑶是再也不想看见刘氏那张脸的,她虽然应承了张涵,但是根本就没有行动的打算。云锦阁的那趟浑水,躲都躲不过来,她哪儿会傻到往自己身上揽!不过,张涵的想法显然跟世瑶并不一样,他像是得了准信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净逸阁。

    整个后宫因为魏端献王的祭日素净了好些日子,就连那些不在高氏跟前伺候的宫女也都是不簪花不描眉的,直到七天以后,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绚丽。然而,在崇庆宫,七天是远远不够的。

    世瑶一身素淡的到了熏风殿,本以为苗月华会隆重装扮,却不料她也是素钗两三只,鬓边就连半朵花也不见插戴。世瑶心中有些奇怪,宫里的人向来都是生了一双富贵眼的,苗贵妃怎么会同意她这幅模样的出来?等到细看她的脸色,这才恍然大悟。

    “不过几日未见,郡主如何消瘦了这么许多?”

    苗月华面带着憔悴之色,勉强笑道,“自从上次扭伤了脚,就再没出过长乐殿,每日闷在宫中,着实是无趣。对亏姐姐今日有空,肯陪着妹妹出来走走,不然,更是活活闷煞了。”

    世瑶忙道,“虽然脚上有伤不便行动,但是身上却也不能不保重,郡主瘦成这样,还不知道贵妃要怎样心疼呢?”

    世瑶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这只怕还得是贵妃娘娘的妙计,真正需要心疼的主儿,大概就只有赵煦了。然而,她却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偏偏要挑熏风殿?世瑶不好直接发问,只得留心观察。

    “姑娘说的正是呢!”焕春接口言到,“我们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可是着急的不行,可偏偏郡主有伤还要忌口,没办法,只好找些旁的玩物来让郡主开心。这不,才得了这么一架冰弦。”

    焕春说完,命人把琴摆好,世瑶上前一步,也没瞧出有什么稀罕之处。琴是伏羲式,材质大概是桐木一类,至于音色,要试过才知道,“做工看起来堪称精良,特别是这冰弦难得,不过,试琴这样的雅事,郡主找了我来,可是所托非人了。”

    “姐姐太谦了,姐姐学琴时日虽短,但是见多识广,请姐姐前来试琴,却是在恰当不过的了。”

    以世瑶目前的功力,倒是能弹上一曲简单的,但是世瑶总有几分执拗,不是最好的,绝不愿意拿到人前。“我虽然弹的不多,但是听得却不少,不如就请郡主弹上一段,世瑶代为品评如何。”

    苗月华本来就无意坚持,世瑶这样一说自然是顺水推舟,大概是该听的人还没来,她弹的也有些随意。

    “妹妹献丑了,姐姐觉得这琴音如何?”

    世瑶笑道,“虽然不知道此琴是何人所造,但是音色清越,兼得前朝名琴‘松’、‘透’之美,并不亚于秦才人的‘春雷’,恭喜郡主得此至宝。”

    苗月华笑道,“此琴名为‘清辉’,不过是堂兄率性之做,哪里敢当姑娘如此盛赞!”

    以“清辉”比“春雷”,确实有夸大的成分,然而,世瑶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清辉”自有它的奇处。而苗家武将出身,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秒人,可不是更加稀奇,“竟然是苗公子的杰作,倒是我失敬了。”

    “哪里……”

    苗月华一番谦逊,眼中却隐隐现出几分焦躁神色,直到焕春上前言到,“适才不过一曲,孟姑娘也难以细辨,还请郡主再弹一曲,既可以让孟姑娘细细品评,奴婢们也能饱饱耳福,如何?”

    苗月华忧色尽退,世瑶猜着是正主来了。熏风殿正对着涟光池,此刻门窗打开,世瑶背对着门口,竟不敢回头。

    “却不知弹些什么好呢?”

    世瑶不知道她到底准备了什么给赵煦,因此不敢开口,只听焕春言道,“眼下荷花正开,不如郡主就以荷花为题吧。”

    进了七月,荷花就要败了,咏残荷多为哀怨诗歌,给赵煦听虽然也算合情应景,但难免落了下乘。世瑶觉得,苗氏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圣心难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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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叶田田青照水,孤舟挽在花阴底。昨夜萧萧疏雨坠。愁不寐,朝来又觉西风起。雨摆风摇金蕊碎。合欢枝上香房翠。莲子与人常厮类。无好意,年年苦在中心里。”

    苗月华弹的是渔家傲,吟的词却是欧阳修所填,虽然苦,却不怨,果然是有些意思的。

    世瑶笑意微露,这样的人儿,这样的曲儿,还不稳稳地扎在赵煦的心里!

    然而,曲毕,殿上却寂静无声。

    世瑶背对着门口,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皇帝是进来还是不来?可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赵煦说话,她瞧着苗氏的脸色渐渐变了,忙上前道,“郡主真是好才情,这曲子听得我都入了迷了。”

    苗月华深思不属,随意应承了几句就托词回了长乐宫。世瑶不知何故,满脸困惑的看着云纤。“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形?”

    “奴婢也不知道啊,姑娘都不敢回头,奴婢更没敢啊!不过,看郡主的样子,不像是成了事的。”

    “这不应该啊!”世瑶喃喃说道。

    “也真是奇怪,奴婢听着郡主弹的那曲儿,心里头都怪酸的,怎么皇上能不动心呢?”

    这事儿还真是透着古怪,依赵煦之前的表现来看,苗月华这次应该是十拿九稳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云纤低声的说着,“郡主的脸色可真是难看,她是对着大门的,虽然低头弹琴,应该还是看见了什么吧。”

    能看见什么呢?赵煦即便是知道了苗月华算计他。最多转身走了也就是了,也不至于把苗氏如何,况且,刚才根本就没有人出声。

    世瑶有些后悔之前的位置站的太老实。一点回头的余地都没有,“先不管这个,你去打听打听皇上去了哪儿。”

    整个宫里。赵煦的行踪最算不得秘密,没一会儿云纤就弄清楚了,赵煦去了隆祐宫,不但如此,还跟林贵妃一起回了春景殿。

    世瑶觉得赵煦行事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姑娘何必皱着眉头,照我说,管他是林贵妃还是和慧郡主。只要有一个皇上喜欢的,将来立为皇后,不妨碍咱们出宫,不就行了?”

    “你哪里知道,只要有太皇太后在的一天。林贵妃就不可能做皇后。”

    “可是,奴婢觉得太皇太后也不怎么待见和慧郡主。”

    云纤说的没错,高氏的确不喜欢苗月华,但是,比起林淑娴来,高氏还是会选择苗月华的。现在的情况跟前世不同,宫中不但嫔妃众多,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皇后之位根本不可能虚悬太久。留给世瑶的时间,也就更少。

    “明天咱们去春景殿。”

    世瑶本来就没觉得能从林淑娴的口中套出什么来,不过,林氏的神情却是骗不了人的。不见喜色只见愁,显然,不是琴瑟和谐的样子。

    “娘娘整日辛苦。脸上都看出消瘦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也该叫个御医来好好调理一番才是。”

    世瑶心里很清楚,这宫里事情,六司三十二局管得是妥妥当当,用不着林氏费半点心,即便是有难以决断的事情,那也是上报太皇太后或者皇太后,至于林氏,不过是白操心没用的心罢了。其实,真正让林氏心神郁郁的,还得是那位皇帝陛下。

    赵煦莫不是傻了?世瑶心里猜着。

    无论是林氏还是苗氏,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了,他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让姑娘费心了,只是这宫中多事,我是一时也撂不开手。”林氏叹息着说道,“姑娘想必也听说了,几个新贵人各个要强,刘婕妤的胎象也要看顾,哪里还容我歇息半点。”

    新进封的几位红霞披,位份不高,讲究不少,偏林氏要做个贤良模样,纵得她们越发的不知进退。世瑶虽深知内情,但是也少不得要劝上一劝,“话虽然如此,娘娘也该自己保重些,宫中的事儿,并不是一时一日就能忙完的,亏了自个的身子,那可就是大事了。”

    “姑娘这话,听着就暖人的心。我们娘娘平日里闷声不语的,却偏是要强的性子,别的倒还好说,婕妤娘娘的皇嗣,那可是头等的大事。可是我们娘娘又不曾生养过,又生怕落了不是,成日里担惊受怕的,自己有多少不好也只是硬挺着了。”

    孙氏一边上茶,一边接了世瑶的话,那眼里都是感激,竟像是看菩萨一样。

    世瑶忙道,“这如何使得?婕妤娘娘再贵重,自然是有御医看顾,娘娘这样煎熬,可不是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姑娘说得何尝不是正理,可是婕妤娘娘上一次把我们娘娘着实吓得不轻,就是夜里也要惊醒多少回。还请姑娘好好劝劝我们娘娘,婕妤娘娘那里,就算是再担心,也不是这么个法儿。”

    林氏的脸色的确是不太好,但是,也不至于就那么严重,孙嬷嬷的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像是林氏为了刘氏,恨不得把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似的。她这么说倒也不难理解,林氏有多尽心这宫里的人看不见也听得见,将来刘氏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不能把责任推到贵妃身上。可是,这世上的事儿,并不是你这么说了或者你那样做了,别人就一定会信的。

    不过,世瑶却是不信也得信,“贵妃的心,宫里头谁不知道,可是娘娘若是不顾惜点自己,岂不是让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伤心。”

    “姑娘说的正是呢……”

    “好了。”

    孙氏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贵妃阻止了,林氏歉意的笑道,“孙嬷嬷一时心疼我,叫姑娘见笑了。”

    “怎么会,积年的老人儿了,心疼小主子跟自己的心尖儿肉似的,我哪儿会不理解。”

    世瑶眉目和善,似乎半点都不会多心,孙氏话已说完,接过宫女捧着的茶果亲自放到世瑶旁边,低声道,“是老奴多嘴”。说罢,很自然地退了下去。

    “姑娘真真是个妙人,最难得的是有这份体贴心意,我心里何尝不想像姑娘说那样,可是,谁又能知道我的难处。”

    世瑶听了心中一阵窃喜,本来她并不指望林氏能透露点什么的,不过,听这口风,倒像是有点意思了,“娘娘何出此言?”

    林氏扫了一眼云纤,扬声喊道,“孙嬷嬷,带这位姑娘下去吃些茶果。”

    世瑶对云纤微微点头,自己坐得离林氏近了许多,“娘娘莫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林氏的声音更哀婉了些,“说起来也不是为难的事儿,只是昨天皇上去见皇太后,请皇太后禁止宫中议论立和慧郡主为妃,就连那日云锦阁的事情,也再不准提起半个字。”

    赵煦这是唱的哪儿出?世瑶可不觉得赵煦的初衷是为了苗氏着想,即使前世他把刘氏宠上了天,也不过是刘氏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听说他会把哪件事情想在前头。然而,说他不打算把苗氏弄进宫来,世瑶就更不信了,那样一个美人,实在是没道理啊!

    “皇上大概也是为了郡主的名声着想吧。”世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感到奇怪,这事儿跟你一个贵妃又有什么干系,且看你怎么把话往回圆。

    “我也盼着是这样,可是我却担心……”林氏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神色犹豫地看着世瑶,有几分不便启齿的样子。

    “不管和慧郡主怎样,娘娘已经贵为贵妃,实在不必在意太多。”

    “姑娘怎么就不明白,我是担心皇上有意立郡主为皇后。”

    世瑶隐约猜着她要说什么了,她偏偏就不去接她这话茬,反正该说的话,她自己会说出来的。她只故作不解的看着林氏,林氏急道,“太皇太后的心意谁不知道,皇上这般,只怕宫中永无宁日了。”

    林氏竟有这般口齿,世瑶之前却没有发现。她若是说我担心姑娘如何如何,世瑶只能转身就走,可是她把这话说得这般漂亮,世瑶反倒走不了了。

    “郡主人品出众,家世更是非同一般,皇上若真有此心,想来太皇太后也会成全的。”

    林氏小心的打量着世瑶的神情,却没有任何收获,她只能尴尬的笑笑,“要是真的能够如姑娘所言,那就太好了。”

    “娘娘就放心吧,皇上孝顺,太皇太后又疼孙子,怎么样也不会闹起来的。”

    “看来竟是我杞人忧天了。”

    林氏的修为果然还不够深,语气虽然轻松,但是,眉眼中淡淡的失落,却是逃不过世瑶的眼睛,世瑶微微笑道,“娘娘言重,想来是娘娘近日事忙,一时思虑过多也是有的。”

    “也许是这样吧。”

    “那我便不打扰娘娘休息了,改天再来探望娘娘。”

    世瑶一面往回走,一面琢磨林氏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昨日赵煦到隆祐宫的时候,林氏确实也在,但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当着林氏的面说。况且,林氏说皇帝想要立苗氏为后,也是猜测的口吻,到底是赵煦亲口所说,还是林氏为了让她与苗氏对立而故意编造的,一时也不好判断。

    不过,这一趟总算不是白跑,至少还得了点有用的信息,世瑶自我安慰到。

    “秦才人翻出一本古琴谱,请姑娘有空过去鉴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圣心难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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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一回到净逸阁,宁馨就迎了出来,不过,她带来的消息,却让世瑶微微的愣了一下。秦氏从来都不是性急的人,便是真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等她过去的时候再拿出来,并不会这样急匆匆的派人来请,那么,应该就是苗贵妃找她了。

    秦氏就生活在苗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对于世瑶和苗氏之间的“勾搭”应该是有所察觉的,不过,世瑶相信她不会说出去,而苗氏借她的人来传个话,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世瑶说了声知道便回了内室,换了身衣服,叫宫女上了新鲜的饮子,并不急着过去。又正好赵佶跑了过来,就更加走不开了。

    “你今儿倒是有空,这么早就过来了?”

    “皇祖母召了几位先生过去问话,我们就没事儿了。”不用念书,对于孩子来说永远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虽然不过是早了一个时辰,赵佶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今儿晚上太皇太后一定会问你功课的。”

    赵佶眨了眨眼,“我又不怕问,先生说我的功课每天都在进步呢!”

    世瑶笑道,“恐怕在资善堂念书的,先生每天都要夸一遍吧!”

    赵佶刚开始没明白,不过,见世瑶笑得促狭,才知道是故意取笑,“孟姐姐不用念书倒会笑人,太皇太后时常督促,先生们哪里放松过,今儿十弟的随侍还挨了打呢!”

    赵佶的十弟就是普宁郡王赵似,那是皇上的同母弟弟,不是犯了极大的错误。就连他的随侍轻易都是打不得的。但是,七八岁的孩子,能犯什么错呢?世瑶问道,“他怎么了。让先生动这么大的气。”

    赵佶看了看世瑶,似乎想要忍着不说,不过最终还是没忍住。眉飞色舞的说道,“十弟得了个好玩意,正试给我们看,谁成想方先生走过来,正打在他的头上,先生的脑门儿上肿了那么大一块,院长就让人打了小山子一顿。”

    世瑶太低估七八岁小男孩的破坏力了。对这样的事情一时还不能消化。打坏了先生,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那都是天大的过错,这也就是赵似。换了赵佶恐怕不是随侍挨打就能了事的。世瑶紧张的嘱咐道,“那样的东西你可千万别碰,更不能拿着去打人。”

    “弹弓可好玩了,我已经让高俅去弄了,也给你一个。”

    弹弓吗?世瑶的哥哥也有一个,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那可不是玩的东西,弄不好会伤人的,普宁郡王刚刚闯了祸。你还不吸取教训。”

    “先生养几天也就好了。”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

    世瑶本想再劝劝,就听见姚黄通报,皇上往这边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

    赵佶也是满脸的郁闷,小声的嘟囔着,“他不是都好些天不盯着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世瑶也不知道赵煦到底是在跟谁较劲。这瘟神就算是送不走了。然而,他既然来了,这两个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接驾,世瑶和赵佶互相看了一眼,都像小老头似的皱眉叹气。

    赵煦一进来就是黑着脸,“你不好好在资善堂用功,怎么又跑到这里来闲逛。”

    “回皇兄,先生被太皇太后召去问话,臣弟等提前下了学。”

    “老十刚刚闯了大祸,你这做兄长的也不说好好管教管教他!”赵煦说完,见赵佶低着头不说话,才发现自己是过于严厉了,于是他缓了缓语气,“你七哥身体不好,也不能经常去书院,资善堂就是你最大,也该给弟弟们做个榜样。老十的事情你也有不是,回去把好好抄两遍,让老十也抄两遍。”

    “是。”

    赵似几乎被朱太妃宠上了天,哪儿是赵佶能管得了的,就连那两遍,恐怕也得赵佶帮忙抄。赵煦明明知道,还说这些无聊的话,世瑶偷偷的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皇帝哪根筋不对。

    赵佶垂头丧气的就要回去抄书,赵煦却叫住了他,“太皇太后就要回宫了,请过安再去。”

    “是。”

    赵煦留在了净逸阁,气氛立刻尴尬了许多,世瑶跟赵佶不敢说话,宫女们也是小心翼翼的,就只有宁馨,眼睛里总是透着喜气。

    “朕昨日路过熏风殿,恍惚听见有人弹琴,是孟姑娘?”

    世瑶道,“臣女琴艺粗浅,哪里弹得那样的好音,是和慧郡主。”

    “朕听说郡主扭伤了脚,怎么,能出门了?”

    世瑶心中苗氏伤没伤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好没好的,你也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皇上问了她也不敢不答,“是,郡主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

    “哦。”赵煦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世瑶小心言到,“郡主脚伤虽然痊愈,但是看起来神色郁郁,也不知为何?”

    赵煦抬头看了看她,“郡主神色郁郁?”

    “是,郡主最近清减了不少。”世瑶低着头,眼角飞快的扫了一眼赵煦,只见他面色平和,实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许是宫里住不惯,想家了吧!”

    世瑶万没想到赵煦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可是受惊不浅,这要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苗氏从回去,她可就前功尽弃了。“这个臣女不敢妄断,只是郡主服侍贵妃十分尽心,贵妃很是喜欢郡主,想来也舍不得郡主出宫。”

    “朕也没说要让她出宫,你何必这样着急?”

    赵煦的笑容里带着几丝冷意,这让世瑶感到不寒而栗。这一世,他们俩就算不是生死对头,那也应该敬而远之,这样的赵煦,世瑶很不适应,她沉声答道,“臣女多言,请皇上降罪。”

    赵煦冷眼看着孟世瑶,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不过,他还没忘了这里是崇庆宫,里里外外都是太皇太后的人。他淡淡言到,“区区小事,何罪之有。”

    皇帝和世瑶之间暗流汹涌,赵佶虽不明白,却感觉得到,“皇兄,十弟今天虽然闯祸,但是先生却说他颇有先祖遗风,皇兄请个师傅教我们骑马射箭可好?”

    赵煦这才缓了神色,冷冷说道,“你们站着没有马腿高,怎么能骑马,不过玩个弹弓就把先生打伤了,教你们射箭,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命。”

    赵佶也看的出来赵煦不是真的生气,继续恳求道,“我们就是因为没有师傅教导,所以才闯出祸来,若是有了习武的师傅,就不会这样了。”

    赵佶倒真是会说话,有先祖遗风的就是十弟,闯祸的就是我们,世瑶有时候真的不觉得他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再等两年。”

    赵佶肥嘟嘟的脸垮了下来,看起来分外的有趣,赵煦不由得也笑了,毕竟没有严重的利害冲突,兄弟之间,不会全无情分。

    太皇太后回宫的时候,三人一起去了上殿请安,高氏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高兴的。她正在为昨日熏风殿的事情担心,这会儿才算踏实下来。

    “近日朝中无大事,哀家打算去金明池赏玩,把后宫的女眷都带上,皇上意下如何啊?”

    先帝在时,后宫每年都要去琼林苑和金明池赏玩,只不过高氏当政以后,政事繁忙,再加上丧子之痛,连着几年就都免了。孟世瑶也是做了皇后之后,才陪着皇帝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特别是金明池,有些事情,简直是一生的噩梦。

    “但凭娘娘做主。”

    赵煦这话虽不至于冷冰冰的,但也着实没几分热情,而任何人整天对着这么一个只会说六个字的孩子都不会有太多的好心情,更何况太皇太后本就不是那特别能忍耐的。高氏脸色可是越来越不好看,世瑶忙说道,“臣女听说金明池每年都会对官民开发,但是人山人海,家里从不让去,这回可是托了陛下的鸿福,让臣女也能有幸一观御园风采。”

    世瑶的话,也只是让太皇太后的脸色缓了一缓,她还是很难真正的高兴起来,还是赵佶有说有笑的闹了半天,高氏心情才好了些许。

    “哀家今日传了资善堂的先生,也问了你们的功课。你们都出息了,哀家很高兴,却没想到还有更出息的,都敢打先生了。”

    “是十弟贪玩,误伤了先生,孙儿已经罚过他了,他知道错了。”

    赵似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孩子贪玩,往大了说都赶上欺师灭祖了。不过,世瑶觉得高氏不会把赵似怎样,那么,倒霉的就该是朱氏了。

    果然,高氏淡淡说道,“他那么大点的孩子,能懂什么,身边的大人不好好教,再懂事的孩子也得学坏了。传哀家的旨意,让朱氏好好的闭门思过,把普宁郡王搬到哀家这儿来。”

    赵煦听着这样的处罚,那简直要了太妃的命了。他心里恨极,有心分辨几句,却知道毫无意义,只好死命的攥着拳头,强忍着一言不发。

    世瑶就不明白,赵煦何必要这么些个不自在。今儿他若是哄一哄高氏,赵似这点事儿跟本就不算事儿,可是,他先高氏不痛快,高氏能让他娘好过才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圣心难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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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一回到净逸阁,宁馨就迎了出来,不过,她带来的消息,却让世瑶微微的愣了一下。秦氏从来都不是性急的人,便是真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等她过去的时候再拿出来,并不会这样急匆匆的派人来请,那么,应该就是苗贵妃找她了。

    秦氏就生活在苗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对于世瑶和苗氏之间的“勾搭”应该是有所察觉的,不过,世瑶相信她不会说出去,而苗氏借她的人来传个话,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世瑶说了声知道便回了内室,换了身衣服,叫宫女上了新鲜的饮子,并不急着过去。又正好赵佶跑了过来,就更加走不开了。

    “你今儿倒是有空,这么早就过来了?”

    “皇祖母召了几位先生过去问话,我们就没事儿了。”不用念书,对于孩子来说永远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儿,虽然不过是早了一个时辰,赵佶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今儿晚上太皇太后一定会问你功课的。”

    赵佶眨了眨眼,“我又不怕问,先生说我的功课每天都在进步呢!”

    世瑶笑道,“恐怕在资善堂念书的,先生每天都要夸一遍吧!”

    赵佶刚开始没明白,不过,见世瑶笑得促狭,才知道是故意取笑,“孟姐姐不用念书倒会笑人,太皇太后时常督促,先生们哪里放松过,今儿十弟的随侍还挨了打呢!”

    赵佶的十弟就是普宁郡王赵似,那是皇上的同母弟弟,不是犯了极大的错误。就连他的随侍轻易都是打不得的。但是,七八岁的孩子,能犯什么错呢?世瑶问道,“他怎么了。让先生动这么大的气。”

    赵佶看了看世瑶,似乎想要忍着不说,不过最终还是没忍住。眉飞色舞的说道,“十弟得了个好玩意,正试给我们看,谁成想方先生走过来,正打在他的头上,先生的脑门儿上肿了那么大一块,院长就让人打了小山子一顿。”

    世瑶太低估七八岁小男孩的破坏力了。对这样的事情一时还不能消化。打坏了先生,有意也好,无意也罢,那都是天大的过错,这也就是赵似。换了赵佶恐怕不是随侍挨打就能了事的。世瑶紧张的嘱咐道,“那样的东西你可千万别碰,更不能拿着去打人。”

    “弹弓可好玩了,我已经让高俅去弄了,也给你一个。”

    弹弓吗?世瑶的哥哥也有一个,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那可不是玩的东西,弄不好会伤人的,普宁郡王刚刚闯了祸。你还不吸取教训。”

    “先生养几天也就好了。”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

    世瑶本想再劝劝,就听见姚黄通报,皇上往这边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

    赵佶也是满脸的郁闷,小声的嘟囔着,“他不是都好些天不盯着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世瑶也不知道赵煦到底是在跟谁较劲。这瘟神就算是送不走了。然而,他既然来了,这两个人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接驾,世瑶和赵佶互相看了一眼,都像小老头似的皱眉叹气。

    赵煦一进来就是黑着脸,“你不好好在资善堂用功,怎么又跑到这里来闲逛。”

    “回皇兄,先生被太皇太后召去问话,臣弟等提前下了学。”

    “老十刚刚闯了大祸,你这做兄长的也不说好好管教管教他!”赵煦说完,见赵佶低着头不说话,才发现自己是过于严厉了,于是他缓了缓语气,“你七哥身体不好,也不能经常去书院,资善堂就是你最大,也该给弟弟们做个榜样。老十的事情你也有不是,回去把好好抄两遍,让老十也抄两遍。”

    “是。”

    赵似几乎被朱太妃宠上了天,哪儿是赵佶能管得了的,就连那两遍,恐怕也得赵佶帮忙抄。赵煦明明知道,还说这些无聊的话,世瑶偷偷的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皇帝哪根筋不对。

    赵佶垂头丧气的就要回去抄书,赵煦却叫住了他,“太皇太后就要回宫了,请过安再去。”

    “是。”

    赵煦留在了净逸阁,气氛立刻尴尬了许多,世瑶跟赵佶不敢说话,宫女们也是小心翼翼的,就只有宁馨,眼睛里总是透着喜气。

    “朕昨日路过熏风殿,恍惚听见有人弹琴,是孟姑娘?”

    世瑶道,“臣女琴艺粗浅,哪里弹得那样的好音,是和慧郡主。”

    “朕听说郡主扭伤了脚,怎么,能出门了?”

    世瑶心中苗氏伤没伤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好没好的,你也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皇上问了她也不敢不答,“是,郡主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

    “哦。”赵煦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世瑶小心言到,“郡主脚伤虽然痊愈,但是看起来神色郁郁,也不知为何?”

    赵煦抬头看了看她,“郡主神色郁郁?”

    “是,郡主最近清减了不少。”世瑶低着头,眼角飞快的扫了一眼赵煦,只见他面色平和,实在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许是宫里住不惯,想家了吧!”

    世瑶万没想到赵煦会给她这样一个答案,可是受惊不浅,这要是顺着他的意思把苗氏从回去,她可就前功尽弃了。“这个臣女不敢妄断,只是郡主服侍贵妃十分尽心,贵妃很是喜欢郡主,想来也舍不得郡主出宫。”

    “朕也没说要让她出宫,你何必这样着急?”

    赵煦的笑容里带着几丝冷意,这让世瑶感到不寒而栗。这一世,他们俩就算不是生死对头,那也应该敬而远之,这样的赵煦,世瑶很不适应,她沉声答道,“臣女多言,请皇上降罪。”

    赵煦冷眼看着孟世瑶,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不过,他还没忘了这里是崇庆宫,里里外外都是太皇太后的人。他淡淡言到,“区区小事,何罪之有。”

    皇帝和世瑶之间暗流汹涌,赵佶虽不明白,却感觉得到,“皇兄,十弟今天虽然闯祸,但是先生却说他颇有先祖遗风,皇兄请个师傅教我们骑马射箭可好?”

    赵煦这才缓了神色,冷冷说道,“你们站着没有马腿高,怎么能骑马,不过玩个弹弓就把先生打伤了,教你们射箭,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命。”

    赵佶也看的出来赵煦不是真的生气,继续恳求道,“我们就是因为没有师傅教导,所以才闯出祸来,若是有了习武的师傅,就不会这样了。”

    赵佶倒真是会说话,有先祖遗风的就是十弟,闯祸的就是我们,世瑶有时候真的不觉得他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再等两年。”

    赵佶肥嘟嘟的脸垮了下来,看起来分外的有趣,赵煦不由得也笑了,毕竟没有严重的利害冲突,兄弟之间,不会全无情分。

    太皇太后回宫的时候,三人一起去了上殿请安,高氏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高兴的。她正在为昨日熏风殿的事情担心,这会儿才算踏实下来。

    “近日朝中无大事,哀家打算去金明池赏玩,把后宫的女眷都带上,皇上意下如何啊?”

    先帝在时,后宫每年都要去琼林苑和金明池赏玩,只不过高氏当政以后,政事繁忙,再加上丧子之痛,连着几年就都免了。孟世瑶也是做了皇后之后,才陪着皇帝去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特别是金明池,有些事情,简直是一生的噩梦。

    “但凭娘娘做主。”

    赵煦这话虽不至于冷冰冰的,但也着实没几分热情,而任何人整天对着这么一个只会说六个字的孩子都不会有太多的好心情,更何况太皇太后本就不是那特别能忍耐的。高氏脸色可是越来越不好看,世瑶忙说道,“臣女听说金明池每年都会对官民开发,但是人山人海,家里从不让去,这回可是托了陛下的鸿福,让臣女也能有幸一观御园风采。”

    世瑶的话,也只是让太皇太后的脸色缓了一缓,她还是很难真正的高兴起来,还是赵佶有说有笑的闹了半天,高氏心情才好了些许。

    “哀家今日传了资善堂的先生,也问了你们的功课。你们都出息了,哀家很高兴,却没想到还有更出息的,都敢打先生了。”

    “是十弟贪玩,误伤了先生,孙儿已经罚过他了,他知道错了。”

    赵似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孩子贪玩,往大了说都赶上欺师灭祖了。不过,世瑶觉得高氏不会把赵似怎样,那么,倒霉的就该是朱氏了。

    果然,高氏淡淡说道,“他那么大点的孩子,能懂什么,身边的大人不好好教,再懂事的孩子也得学坏了。传哀家的旨意,让朱氏好好的闭门思过,把普宁郡王搬到哀家这儿来。”

    赵煦听着这样的处罚,那简直要了太妃的命了。他心里恨极,有心分辨几句,却知道毫无意义,只好死命的攥着拳头,强忍着一言不发。

    世瑶就不明白,赵煦何必要这么些个不自在。今儿他若是哄一哄高氏,赵似这点事儿跟本就不算事儿,可是,他先高氏不痛快,高氏能让他娘好过才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人各有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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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种可能,朱氏的脸色可就变了,她一眼不眨的盯着赵煦,那个样子,怕是只要赵煦敢点头,她就敢把他撕碎了。

    “怎么会呢!”赵煦的目光有点闪躲。

    赵煦虽然否认,朱氏却是不信,“你们早朝的时候每天都见着,那个丫头是个精的,不消几句话,就能把你迷惑了去。”

    孟世瑶跟他哪儿有半句话可说,况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几句话就能迷惑住的昏君,赵煦无奈道,“没有的事。”

    朱氏见儿子这个样子,愈发的不放心了,“这后宫里,有多少女人都不要紧,关键的是,谁能做皇后,谁又能生太子!把这两样把持住了,其他的我也不会管你。但是,孟世瑶绝对不行,前儿乳母的事儿,我瞧着她倒也算是个好的,想着有她在太皇太后身边,也可以帮衬着你一些,谁知道她竟是个油盐不进的,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赵煦从来没指望过谁在太皇太后面前帮衬他,他要是愿意,自己也不难帮到自己。只不过,他心里的刺始终难以拔去,他只管着自己不犯大错也就够了,至于其他,并不愿意多想。而孟氏虽然没有帮过他,却也没有落井下石,其实,已经是足够了。

    赵煦很清楚,在孟氏的眼中,他根本就是个毫不相干的人,甚至都不如赵佶亲厚。

    只怕孟氏心里恨不得他二人永远都没交集才好!想到这里,赵煦这颗皇帝心可就不是那么受用了。

    朱氏见儿子呆呆的出神,心下着急。可是儿子已经大了,他不承认的事情,她也不能硬逼着。“我恍惚听说向氏有意立苗氏为妃,可有此事?”

    赵煦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又扯到苗氏身上去了。不过,这事儿迟早也是要让太妃知道的,他并不打算瞒着。“在云锦阁出了点意外,为了彼此的名声,只好如此。”

    苗氏的美貌原本不为朱氏所喜爱,然而,为了笼住儿子的心,这也就算不得妨碍了,“苗氏容貌家世。都说得过去,做个宠妃是可以的,再多,就不能够了。你若是喜欢她,我亲自来帮你想办法。”

    赵煦在昨日之前。的确是十分喜爱苗月华,然而,经过熏风殿一事,他心中却有些彷徨。不过,彷徨归彷徨,那样的美人他总是舍不得,无论如何,在他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并不希望太妃插手。“此事不急,朕心中另有考量。娘娘若是有空,不妨去照管照管刘氏,眼下还是她要紧些。”

    朱氏撇了撇嘴,“金桂有娴儿照看,我甚是放心。”

    “林氏虽好。毕竟没有生养过,有些事情,还得娘娘随时提点着才是。”

    朱氏截断赵煦的话,“我晓得轻重的,只不过娴儿对刘氏着实是好,又有御医在身边,皇上只管安心就是。”

    “是。”赵煦一时无话可说,又怕她再提起苗氏,眼看着时候不早,就叫钱梦吉传膳。

    “我哪儿有心思用膳,我与你说的话你可都记着了。”

    记不记得有什么用?他也不是那能做主的。不过,赵煦还是点了点头,不欲在这些事情上继续纠缠。

    “你哪里像是听进去的样子!”

    朱氏愤愤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赵煦,赵煦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僵在了那里。朱氏没要到满意的答案,索性放声大哭。

    赵煦实在无法,只得坦言说道,“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都不是我能做主的。孟氏是太皇太后看中的人,只要她自己不犯错,太皇太后就不会改变主意。我纵然有心,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承认自己无能,对于皇帝来说,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赵煦的声音,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几分冷意。朱氏此时还没有完全昏聩,也把皇帝的话听了进去,孟氏自己不会犯错,不代表她不帮忙,然而这是后话,她暂时还不想跟儿子提起。

    “我也没有说现在怎样,你总有亲政的一天。至于那个孟氏,若是真的拗不过太皇太后也是无法,只你不叫她生,她自己还能如何?”

    朱氏绕了半天竟是为了这个,赵煦也只好答应下来,却不想,就这一句话,闹出了无数的风波。

    赵煦虽然对世瑶的感观十分的复杂,但是,他也绝不会把废立之事当成儿戏。事实上,如果能够抛却太皇太后的影响,对于立孟氏为皇后,赵煦并没有太多的不满,相反,那个疏疏淡淡的女子,甚至有几分牵动他的心。然而,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太皇太后,是谁都越不过去的。

    赵煦离了圣瑞宫,只想自己静一静,虽然他现在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去,可是却半分兴致都没有。那些曾经娇羞可人的女子,如今只觉得面目可憎。想想也难怪,朱太妃选的人,能有什么好的,一个个得了银的就想金的,得了金的还想玉的,没完没了,换了谁都得厌烦。况且,争风邀宠的把戏,赵煦从小看到大,宫里这几位的手段,比着当年的林婕妤和陈美人,实在差得太远。就连那一味仁善的贤惠贵妃,他也不觉得当真没算计,不过,只要林氏安分守己打理好后宫,赵煦也不在乎她是真善还是伪善。这深宫里头,谁还没有点自己的心思!

    赵煦不由得想起了和慧郡主苗月华,初见之际,她在小轩窗下垂首低语,简直让他惊为天人。再见之时,她狼狈受伤满脸的惊恐,让他心生出无限的怜惜。甚至,他可以为了她在太皇太后跟前砌词强辩,也不在乎宫中的流言纷纷对圣誉有损,可是,她最终还是让他失望的。

    原本长乐宫安安静静的,让赵煦在高氏面前添了几分光彩,他又觉得跟苗氏心灵相通,心意相知,很是有些个意得志满。然而,熏风殿那场戏,却让他大感意外。

    他心里隐藏的秘密,似乎被人窥探了。

    自从那夜碰见孟世瑶在榴花冈畅饮,赵煦就时常独自前往,虽然再没见过那个人,却总有几分相似的心境。对于旁人来说,这无疑是件浪漫的事情,但是,对于赵煦来说,却意味着矛盾和背叛。

    赵煦不知道熏风殿一事是否是孟世瑶授意,但是她人在那里,总是脱不了干系。他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苗氏做戏,还是气孟氏跟苗氏一同做戏。

    世瑶和苗月华其实都冤枉,世瑶从来就没留心过皇帝的举动,当然想不到他的那点小心思。而苗氏那时还没入宫,苗贵妃也没有去参加宴会,自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摸得一清二楚。两位苗氏不过是知道了皇帝的行踪,又使了个太监引着他来罢了。

    去榴花冈,必定要经过熏风殿,苗月华选的位置是没错,却无意间触动了皇帝的隐秘,这使得原本顺遂的事情,填上了许多波折。苗氏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皇帝冷着脸离开了,她总不会理解成为高兴的意思。

    这样丢脸的事情,苗月华当然是不肯说的,还是贵妃看她神色不对,好一番逼问才得知了实情。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想不出缘由,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孟世瑶的身上。

    “娘娘,秦才人的宫女给传话,孟氏不会不明白吧?”苗月华焦急的问道。

    “不会,孟氏若是连这么点心眼都没有,太皇太后留她也是无用。”

    “可是,她怎么还不来呢?”

    “她在太皇太后跟前,哪儿能那么自由,你先不要着急,她早晚会来的。”苗氏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儿,那天的事情,虽然当面没说什么,但是孟氏那么精明不可能猜不到,也许弃了这步棋,不再过来也说不定。

    “我……”苗月华说着眼泪都下来了,她长这么大没看过谁的脸色,兴冲冲的给皇上的弹曲,皇帝的脸色竟然那么难看,她心里真是委屈大过害怕。

    “快别哭了,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

    这两天苗月华总是这样,贵妃实在是不耐烦,若不是看她长的好还有些用处,早就把她赶回家去了。

    “我实在是不明白,皇上,他何故如此啊?林氏抬举的那些个宫婢,每天换着花样的引着皇上,也没听说皇上生过谁的气,怎么我连她们都不如了!”

    苗氏如今可是顾不上脸面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好在这长乐宫里也没外人,苗氏也由她去说。

    “的确是有些蹊跷。”

    苗氏沉着脸仔细思量着,根据焕春的说法,月华当日的表现称得上优秀,为何惹恼了皇上,真有些匪夷所思。

    “会不会是孟氏动了什么手脚,所以现在都不敢来见我们?”

    “这……”贵妃有些犹豫,若是孟氏,她有什么理由呢?

    “一定是她,我们要赶紧想把发补救才是!”

    苗月华摇着贵妃的胳膊,似乎现在就要她想出办法来,贵妃怒道,“你若是在这么急躁,我就只好把你送回家去了!”

    回家?那可绝对不行的,苗月华进了宫就没打算回去,她不但要做皇后,做太后,她的榜样,可是指点江山的太皇太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功过难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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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但是心太大了,有可能连自己都盛不下。

    而苗月华的心,却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就连偌大的后宫都是盛不下的。不过遗憾的是,她有足够的野心,却缺乏与之相匹配的智慧,就连顺从听话这一优势,也在深宫的寂静中,慢慢地消磨了。

    贵妃见她冷静下来了,淡淡说道,“为今之计,要赶紧找出症结所在,先好好想想自己做的事情有没有纰漏吧。”

    “皇上就在门口站了一下,我是眼角的余光瞄见的,等我弹完了琴抬头看他的时候,皇上一甩袖子就走了。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错处。”

    苗月华准备好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可是,还没等一点一点的展开,看的人就冷着脸走了,这个打击,她一直都没有恢复过来。最可怜的是,没人安慰不说,还要不停的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错,怎一个哀怨了得!

    苗贵妃烦躁的揉了揉额头,“看来问题真的不是出在你身上。”

    苗月华恨恨地言到,“那就是孟世瑶,除了她也没人知道我的计划,娘娘把她叫来一问便知。”

    “问了之后,又待如何呢?”

    贵妃一句话就把苗月华问住了,是啊,她能怎么样呢?苗月华认命的闭上眼,任由眼泪滚滚流下,莫说她不过是个郡主,就算是皇上,也拿太皇太后的红人没有办法。

    贵妃见她可怜,少不得要提醒她两句。“你只会说孟氏害你,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这……”苗月华略一思索,马上言到,“她一定是想当皇后的。”

    “她想当皇后这很有可能,但是,她只要讨好了太皇太后,皇后的宝座就跑不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可不一定,娘娘常夸孟世瑶聪明,如果她真的聪明的话。就知道太皇太后早晚靠不住,讨好皇上才是正理。所以她才借机暗算我。”

    苗贵妃听她说的有一点道理,就把先前的不满又去了两分,“你要知道,孟氏每天陪着太皇太后早朝,要想讨好皇上有得是办法。况且,她要是真有此意,首先要对付的是刘氏肚子里那个,然后会是贵妃。暂时还轮不到你。”

    苗月华一直觉得自己的容貌就是孟氏最大的死敌。而皇上对自己怜惜就更是致命,可是,这些在贵妃眼里竟然算不得什么。她心里是万分的不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她若是有意害你,魏端献王的忌日就不会提醒你了。”

    “但如果不是她,上次娘娘就去太皇太后那里求告了,还哪有后面这些波折。”

    苗月华说的也是事实,若是一出事是她就去崇庆宫哀求,就算是太皇太后不高兴,也总能得到她需要的结果。现如今处处被动,着实是让人心烦。“过去的事情后悔无益,她现在敌友难辨,我们小心提防就是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在熏风殿弹琴,能算什么过错,再说皇上之前就对你有意,实在没必要这样。”

    苗月华小心言到,“会不会是孟氏告诉了皇上,云锦阁和熏风殿的事情,都是我故意为之,皇上恼怒之下才会拂袖而去。”

    贵妃闻言笑道,“云锦阁的事情你当真以为皇上不知道?就算皇上真的没察觉,太皇太后也会提醒,就连皇太后,也不会装聋作哑的。前阵子宫中流言纷纷却无人制止,你以为是为了什么?皇上若是当真不愿意,就算太皇太后不管,向太后和朱太妃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苗月华不信自己算无遗策的事情竟然人人能够看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不用不相信,在宫中呆得久了,见的自然也就多。况且,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莫说是你,就连我们那一辈的人,也没谁能讨了好的。”

    “那岂不是我惹了大祸!”

    苗月华此时倒是有些后怕,然而,事情已然做了,怕有何用!

    “这倒无碍。你要的本来也不是太皇太后的钟爱,你只要抓住皇上的心就足够。”

    可是这皇上的心要怎么抓,十拿九稳的事情都弄成这样,莫说是苗月华,就连贵妃都一样心慌。

    两人正七上八下没个主意,就见焕春进来通报,“孟姑娘来了。”

    苗月华正等着她,听说来了,猛地站了起来,贵妃怕她露出痕迹,嘱咐她进内室休息。

    “娘娘!”

    “快去吧。”苗氏急着要跟孟世瑶说话,赶紧催促着。

    “我想亲耳听听她说什么。”

    “后面躲着,不许出声。”

    等苗月华藏好了,贵妃才吩咐了一声,“请进来吧!”

    孟世瑶神态自若,还跟从前一样,但是,她却不知道,此时她已经被人嫉恨上了。

    “我一听着信儿就知道是娘娘叫我来,可是现在普宁郡王住在崇庆宫,我是一时也不得空,晚了这两天,还请娘娘见谅!”

    苗氏依旧是和蔼的笑着,“知道你是大忙人,哪里会怪你。”

    “多谢娘娘体恤。”

    苗氏与世瑶寒暄了半天,无非是关于普宁郡王和遂宁郡王的一些闲话,世瑶知道拐着弯儿地找她来一定不是为了这些,也没那个耐心等她一点一点进入正题。“我来了这半天,怎么不见郡主?”

    “月儿身体有些不适,在里面歇着呢。”

    “郡主脚伤不是好了,又出了什么事儿,我得过去看看。”

    世瑶说着就要起身进去,常来常往的了,倒也算不上失礼。贵妃忙拦着,“她没什么要紧,刚刚睡下了,姑娘且等等再去。我请姑娘过来,正是有件关于月儿的事情想跟姑娘打听打听。”

    “娘娘请讲。”世瑶重新坐了回去,面带焦虑等着贵妃发话。

    “姑娘陪着月儿试琴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月儿回来就哭,连着几天都是郁郁寡欢的。”

    世瑶坦诚言到,“郡主在熏风殿脸色就不太好,只是当时人多,我也不便发问,怎么,贵妃也不知道吗?”

    世瑶是实在人,说得也都是实话,苗氏也只得实话实话,“我也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大概是月儿弹琴的时候皇上来了,不过,还没等月儿参拜,皇上就带着怒气走了。月儿胆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因此一直都惴惴不安。”

    “这倒奇了,郡主琴艺了得,选的曲子也好,怎么会惹皇上不快?”

    贵妃叹道,“我也是想不通,皇上是宽宏之人,就算是月儿弹得不好,也不至于跟她一般见识。”

    “娘娘说得正是,我也是不明白。”

    贵妃诚恳说道,“姑娘向来耳聪目明,听到什么还请告知一二。”

    世瑶叹了口气,她的确是知道一些,但是,对贵妃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我听说皇上那日去了隆祐宫,还是跟贵妃娘娘一起回的春景殿。”

    林贵妃虽然刚进宫,但是并不得宠,皇上一个月也去不上春景殿几次,能去一趟也算是新闻,但是,这个苗氏早就知道了,并且,月儿的事情怎么看都跟贵妃没有关系。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却不知道有何关联?”

    世瑶本就不知道赵煦为什么恼了苗氏,提到贵妃,也没有祸水东引的意思。只不过皇上跟贵妃在一起的确新鲜,她不过是想说她并没有刻意的注意过皇上的行踪。“我倒是还听了几句闲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娘娘听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太当真。”

    世瑶这么一说,苗氏可就紧张起来了,“什么消息,还请姑娘直言相告!”

    “皇上请皇太后严禁宫中议论册立郡主为妃嫔。”

    世瑶话音刚落,就听见“哐当!”一声,似乎是有重物落地,苗氏也心惊,不过,她马上就镇定下来,“刚有人送了本宫一只小猫,还没有驯服,淘气的很,让姑娘见笑了。”

    “怎么会。”

    苗氏勉强笑笑,“焕春,去看看。”

    焕春早就等着贵妃发话,听见吩咐,快步的跑了过去。世瑶猜着不是什么小猫小狗的,恐怕是苗月华躲在后面偷听。

    这又何必?

    世瑶猜着大概是苗月华脸薄不好意思,但是,都敢明目张胆的勾引男人了,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可害羞的。

    “除了这个,姑娘可还有听到别的?”

    “再没旁的了。”

    苗贵妃沉思不语,世瑶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考虑放弃苗月华。不过,在她看来,苗月华不见得就完全没有前途了,赵煦可不是那种坐怀不乱的人。“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皇上这样做大概也是为了郡主的名声着想。”

    要是真有这样的想法,就不会让宫中议论一个多月了,现在才想起来,什么名声都没有了。“我也希望如此,但是这事儿已经宣扬了这么长时间,只怕宫外都已经知道了,若是就这么不了了之,月儿可怎么办才好?”

    苗氏悄悄地拭了拭泪水,看样子是真担心,世瑶低声道,“还有大长公主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功过难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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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大长公主在,事情总能解决。然而,这跟之前苗贵妃自己去求,并没有什么分别。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能不用最好是不用。世瑶提起公主,只不过是借此想提醒苗氏,不用那么急着放弃月华。

    世瑶总觉得赵煦这怒气来的蹊跷,未见得就真的跟苗月华有关,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最好不要贸然的行事。况且,她十分看好苗氏,苗氏自己也有那个心气儿,弃了实在是可惜。

    “姑娘是知道的,女子名节大过天,之前以为皇上对月儿有情,我们可以不用操心。现在看来,竟是一厢情愿,实在是我耽误了月儿。”

    贵妃这话里到底是怨谁,世瑶如何能听不明白,可是,皇帝对苗月华有心是事实,若不是她沉不住气弄出来画蛇添足的事情,大概也不至如此。然而,世瑶毕竟不知道皇上为何恼了,也无法为自己辩白,“却是我的不是了,那时候怕惹怒了太皇太后,只想着皇上早晚会出面,对郡主是百利无一害。却不料,皇上突然之间就转变了心意,却让贵妃为难。”

    贵妃没想到世瑶这么大方就承认了,也无法判断她是否故意,然而,面上的情还得做,她笑着说道,“怎么会是你的过错,那时候我勉强去求,对月儿来说未必是好的,你想得是长远之计,又怎会怪你。”

    “贵妃大度,我心下却难安。只是这样的事情也不便向郡主赔罪,还请贵妃代为转达吧。”

    贵妃忙到,“姑娘也太言重了。我怎么会有半点怪你的意思。你看林氏就知道了,太皇太后不喜欢,皇上也不大上心,我们不是那不明白事理的。”

    “话虽如此。始终是我误事,无论如何,我想办法弄清楚皇上的意思。必不至于耽误了郡主也就是了。”

    苗氏笑道,“姑娘万万不要如此,事情并非不可转圜。姑娘若是如此自责,到让我无地自容了。”

    世瑶把该说的话说完,又跟苗氏客气了几句,托说崇庆宫有事,就带着云纤回去了。一路上。云纤气呼呼的,“贵妃也欺人太甚,皇上看不上苗氏,跟姑娘有什么相干?”

    世瑶却不是那种诿过之人,若不是她。苗氏也许现在已经是妃嫔了。“还不是我多事,不想让郡主得罪了太皇太后,想着皇上出面对郡主有利,才拦了贵妃一下。”

    “那不也是为了她们好!”

    “初衷好不好有什么要紧,现在这个结果不好,让她说道说道也是应该。”

    “姑娘那时候拦着也是好意,谁敢保证她去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就一定会册封她家姑娘。若是有这么大的把握,还费那么多事干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她们不会这么觉得的。不管怎么样,这宫里在没有比苗月华更合适的皇后人选了,我怎么也要帮她。”

    “皇上这样薄情,郡主难道还不死心吗?”

    “郡主想进宫,本来就跟情不情的没关系。况且,我觉得刚才那一声。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猫,十有**是郡主在偷听。”

    世瑶当然是没有猜错的,苗月华听了禁止议论立她为妃的消息,一时没站稳,差点打翻了花盆架,还是焕春后来进去了,才扶着她回了内室。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苗家的女儿再多,只有这一个跟大长公主有关,况且,在弄一个进宫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苗贵妃既然打定了主意继续扶持着她,脸上的表情自然又担心又心疼的。

    “娘娘!孟世瑶害我不浅。”

    “你也听到了,只怕这事情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苗月华冷笑道,“她倒是坦荡,什么都说了,可是若不是她,我怎能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

    “哎,就算是怨她,也不必放在嘴上,只当是好事多磨吧。以后还有许多依靠她的地方!”

    “娘娘还敢信她!”

    苗氏怜爱的摸了摸月华的头,“傻孩子,用她未必要信她,她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知道的比咱们多,也比咱们快。”

    “可是,咱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月华这话倒是问得好了,以后怎么办呢?

    苗贵妃纵然老奸巨猾,此刻也没个准主意,再试探皇上,也不见得有机会,制造些机会,也未必能有结果,一时间还很是难住了。

    “皇上说了那样的话,显然是不想再提册封的事儿,可是,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何处。”

    后面我写完了,但是不太满意,还要修改一下,一个小时以后发,十二点之前冲个全勤,实在抱歉。。。。。

    只要大长公主在,事情总能解决。然而,这跟之前苗贵妃自己去求,并没有什么分别。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能不用最好是不用。世瑶提起公主,只不过是借此想提醒苗氏,不用那么急着放弃月华。

    世瑶总觉得赵煦这怒气来的蹊跷,未见得就真的跟苗月华有关,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最好不要贸然的行事。况且,她十分看好苗氏,苗氏自己也有那个心气儿,弃了实在是可惜。

    “姑娘是知道的,女子名节大过天,之前以为皇上对月儿有情,我们可以不用操心。现在看来,竟是一厢情愿,实在是我耽误了月儿。”

    贵妃这话里到底是怨谁,世瑶如何能听不明白,可是,皇帝对苗月华有心是事实,若不是她沉不住气弄出来画蛇添足的事情,大概也不至如此。然而,世瑶毕竟不知道皇上为何恼了,也无法为自己辩白,“却是我的不是了,那时候怕惹怒了太皇太后,只想着皇上早晚会出面,对郡主是百利无一害。却不料,皇上突然之间就转变了心意,却让贵妃为难。”

    贵妃没想到世瑶这么大方就承认了,也无法判断她是否故意,然而,面上的情还得做,她笑着说道,“怎么会是你的过错,那时候我勉强去求,对月儿来说未必是好的,你想得是长远之计,又怎会怪你。”

    “贵妃大度,我心下却难安。只是这样的事情也不便向郡主赔罪,还请贵妃代为转达吧。”

    贵妃忙到,“姑娘也太言重了,我怎么会有半点怪你的意思。你看林氏就知道了,太皇太后不喜欢,皇上也不大上心,我们不是那不明白事理的。”

    “话虽如此,始终是我误事,无论如何,我想办法弄清楚皇上的意思,必不至于耽误了郡主也就是了。”

    苗氏笑道,“姑娘万万不要如此,事情并非不可转圜。姑娘若是如此自责,到让我无地自容了。”

    世瑶把该说的话说完,又跟苗氏客气了几句,托说崇庆宫有事,就带着云纤回去了。一路上,云纤气呼呼的,“贵妃也欺人太甚,皇上看不上苗氏,跟姑娘有什么相干?”

    世瑶却不是那种诿过之人,若不是她,苗氏也许现在已经是妃嫔了。“还不是我多事,不想让郡主得罪了太皇太后,想着皇上出面对郡主有利,才拦了贵妃一下。”

    “那不也是为了她们好!”

    “初衷好不好有什么要紧,现在这个结果不好,让她说道说道也是应该。”

    “姑娘那时候拦着也是好意,谁敢保证她去求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就一定会册封她家姑娘。若是有这么大的把握,还费那么多事干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她们不会这么觉得的。不管怎么样,这宫里在没有比苗月华更合适的皇后人选了,我怎么也要帮她。”

    “皇上这样薄情,郡主难道还不死心吗?”

    “郡主想进宫,本来就跟情不情的没关系。况且,我觉得刚才那一声,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猫,十有**是郡主在偷听。”

    世瑶当然是没有猜错的,苗月华听了禁止议论立她为妃的消息,一时没站稳,差点打翻了花盆架,还是焕春后来进去了,才扶着她回了内室。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苗家的女儿再多,只有这一个跟大长公主有关,况且,在弄一个进宫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苗贵妃既然打定了主意继续扶持着她,脸上的表情自然又担心又心疼的。

    “娘娘!孟世瑶害我不浅。”

    “你也听到了,只怕这事情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苗月华冷笑道,“她倒是坦荡,什么都说了,可是若不是她,我怎能落到如此尴尬的地步。”

    “哎,就算是怨她,也不必放在嘴上,只当是好事多磨吧。以后还有许多依靠她的地方!”

    “娘娘还敢信她!”

    苗氏怜爱的摸了摸月华的头,“傻孩子,用她未必要信她,她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知道的比咱们多,也比咱们快。”

    “可是,咱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月华这话倒是问得好了,以后怎么办呢?

    苗贵妃纵然老奸巨猾,此刻也没个准主意,再试探皇上,也不见得有机会,制造些机会,也未必能有结果,一时间还很是难住了。

    “皇上说了那样的话,显然是不想再提册封的事儿,可是,我就是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何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计将安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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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肉计,并不是对谁都有效,特别是像高氏这样的人。高氏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辅政这几年,独断专行惯了,眼里哪儿还容得下沙子。苗月华老老实实的,高氏尚且要瞧她不顺眼,以死相逼,索性由她去死。

    “陛下,庆寿大长公主求见。”

    “让她回去吧,哀家不得空。”

    康有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可是陛下,公主已经来了三趟了。”

    高氏冷然道,“她若是再来,你也不用通传。”

    “是。”

    康有禄出得殿门,冲大长公主摇了摇头,“陛下现有要事不便相见,公主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

    还过些日子!用不了几天月华就没命了!公主焦急的说道,“我确有急事,还请公公再通传一次。”

    “公主金尊玉贵的人,陛下若是能见,早就见了,何须再三通传呢?”

    这道理大长公主怎么能不明白,她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在这儿吃这个闭门羹,可是,毕竟还有一个正等着她救命呢!

    “请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康有禄往前几步,确定殿门口的太监听不见他们说话,才低声道,“公主有话请讲。”

    “当着明人我也不说暗话,这次的事情,的确是郡主的不是,但是郡主罪不至死,还请公公直言相告,太皇太后如何才肯见我?”

    “公主,太皇太后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越是拧着就越要糟糕。”康有禄着心想与其让郡主白遭这个罪。还不如赶紧把“病”治好了,自己搭梯子自己下台也就完了。再这么僵持下去,对她们没半点好处。然而,就算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他也不好明着说。

    “我当然是知道,可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已经不是医药能够解决的了,郡主心病已成,只有太皇太后能救了。”

    康有禄见大长公主着急的样子,倒也不似作伪。看来,这和慧郡主的病。竟是弄假成真了!可是他一个奴才,能帮的也有限,“公主先不要着急,咱家会找机会跟太皇太后提的,只是,郡主的身体要紧,还是想办法寻觅良医才是上策。”

    “多谢康公公,郡主的事情。还请公公费心。”宫里的御医已经是最好的了。她还能去哪儿找好大夫,眼下他心乱如麻,也只能求助于奴才了。

    庆寿大长公主一边说着话。一边塞了张银票在康有禄的手里,这时候银票虽然不通兑,但是金银总是值钱的。崇庆宫前康有禄不好推拒,低声说了句,“公主不妨请孟姑娘想想办法。”

    孟世瑶!

    苗月华生病之后,大长公主已经进宫许多次了,前后因果她已然尽知,不忍心埋怨自家的孩子,自然是恨上了世瑶。这些天偶尔在长乐宫碰见,也没给她任何好声,如今还要去求她,可是拉不下这个脸。

    然而,太皇太后身边,也就是她得宠,要是不请她帮忙,就只能去求皇帝了。可是这么一来,不但是月华,就连她的脸,也是没地儿搁。

    大长公主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想清楚利害关系,马上说道,“多谢公公。”

    眼见着公主惶急,康有禄善意提醒道,“公主不如等孟姑娘去探望郡主的时候再说。”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讪讪地回了长乐宫。此时,苗月华已然病得昏昏沉沉了,她是万万也没想到,太皇太后和皇上根本就不顾她的死活,恼恨之下,假病也成了真病。

    “公主,太皇太后还是不见?”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竟不愿再理会苗贵妃。

    “这可如何是好?”

    苗氏满脸悔愧,大长公主却视而不见,“月儿情况如何了?”

    “还是粒米难进,刚刚喂了半盏参汤,也服下了一些药,卧室里点着安神香,这会儿睡下了。”

    “孟世瑶这几日来过吗?”

    苗氏不知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孟氏,不过还是坦诚答道,“有几天没来了,刚开始的时候倒是天天来看,真的病了之后,反倒没来过。”

    “你派个人,就说郡主醒了,想要跟她说说话。”

    苗氏打发焕春过去,试探着问道,“公主的意思是?”

    “先见见这孟世瑶再说吧。”

    公主此刻也没有像样的主意,她们把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才来找她,若不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她还真想撒手不管了。

    “公主是想请她帮忙进言?”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太皇太后现在根本就不见我,康有禄提醒我请她来帮帮忙。我想,太皇太后身边,也就她能说上话了。”

    提到孟世瑶,苗氏的心里可是五味杂陈,原本她们之间也称得上平等合作的关系,孟氏甚至还有求与她,现在,竟是不得不反过来了。然而,眼下太皇太后的心意已经了然,孟世瑶能否帮忙还真是不太好说。不过,这两个都是千伶百俐的人,没有什么真能难得住的。

    焕春到崇庆宫的时候,世瑶正陪着遂宁郡王和普宁郡王两个习字,听到病人请她,自然是不能不去。赵佶倒是没什么,赵似却是不大高兴,“怎么你们郡主病了这么久好没好吗?”

    “回郡王,郡主不但是没好,反倒重了许多,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也就这会儿刚刚明白一些,想请孟姑娘过去说话。扰了郡王,还请郡王见谅。”

    赵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世瑶说道,“快去快回。”

    世瑶暗暗好笑,她竟成了他的保姆一般。不过,她也没得计较。

    “你家郡主究竟怎样了,怎么反倒严重起来?”

    焕春黯然道,“郡主病在了心里,可不是难好?”

    苗月华是什么心病,世瑶一清二楚,也不想假惺惺的跟焕春寒暄,两人默默无语往长乐宫去。

    熏风殿一事,世瑶原本有些自责的,那些天一直都想办法去补救,可是,还没等她想出办法,人家就出招了,却是昏聩的一塌糊涂。她也委婉暗示过了,苗月华这病还是早点好才好,可是她们偏偏不信,弄得越来越糟。这会儿请她去的,恐怕根本就不是苗月华。

    事情闹成这样,世瑶猜着她早就被苗月华给恨上了,就是那位贵妃,也不见得真没怨言,只不过还有用她的地方,所以才会客客气气。

    “参见贵妃娘娘,大长公主。”

    她二人忙叫焕春搀起,一叠声儿的说道,“不必拘礼。”

    苗氏这样倒是寻常,大长公主如此客气可是少见,世瑶心知她们一定是有事相求,也就不再绕弯子,“娘娘和公主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贵妃和公主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苗氏抢先说道,“姑娘这几日没过来,却不知道月儿病什么样了!好容易刚才清醒了,第一个就找姑娘,我马上就派了焕春去请,可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都等不了,现在又昏睡过去了。你们姐俩好了一场,你过去看看她吧。”

    苗氏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弄的世瑶也有些心酸,若不是她多了一句嘴,苗月华也不用遭这个罪。“我去看看她就来。”

    不过几日的功夫,苗月华瘦的几乎脱了像了,脸色灰突突的,就连气息都很微弱。世瑶大惊,“我头几天来的时候,郡主还不至于这样,怎么这几天的功夫,就病得这样重了?”

    苗氏跟着世瑶一起进来的,小声的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月儿原本就是心重,这病来得也急,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勉强进些米粥,这些日子,就全靠参汤吊着命了。”

    “竟然这般严重!”世瑶瞧着苗月华这个样子,可不像是做戏。就算是真的做戏,这个本钱也足够大了。可以,太皇太后现在正恼怒,她也不见得能帮得上忙。

    “咱们出来说吧。”

    “是。”

    世瑶低着头,跟贵妃出了内室,正殿上大长公主正抹着泪,一众宫人在一旁小心的服侍着。等到世瑶回来坐好,闲杂人等奇迹般的全部消失了。

    “我不过几日没来,竟不知郡主病到这般田地,有什么我能做到,娘娘和公主尽管吩咐。”

    如果不是摊上了这么一出事儿,大长公主倒有几分欣赏孟氏干脆利落,可是现在,她是没那个心思了。“我们请你过来,正是有事相求。月儿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能救她一命的,只有太皇太后。”

    苗氏接口言道,“按理说这事儿实在不该跟姑娘提,可是我一直以来也没把姑娘当成外人,月儿更是把姑娘当成了亲姐姐,这也是迫不得已才求到了姑娘跟前儿。”

    “娘娘有话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绝不推脱。”

    这二人的打算其实并不难猜,大长公主连着几日不得觐见,没人能帮苗氏说话。事实上,太皇太后的确是不知苗月华真的病了,她本以为不去理会她自己就会好的,就连赵煦,大概也是这么个想法。所以苗氏病了这些天,太皇太后就只是赏了些补品药材,并没有亲自问过御医,而赵煦那边更是装聋作哑。

    世瑶知道她们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看得出来是实在没了别的出路,这个忙她也不是不想帮,可是,就算太皇太后知道了苗氏是真病,她就会改变主意吗?

    世瑶并不觉得会那么顺利。(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计将安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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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预使姑娘为难,只要把月儿的病症如实的转告给太皇太后也就是了。”

    苗氏一听,就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意思,她马上说道,“姑娘也不妨直言告知太皇太后,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月儿着实无辜。”

    苗月华是真病还是装病,太皇太后根本就不会在意,她是否当真无辜,同样也不是那么重要。然而,世瑶亦知道她们不会只有这么一招,也就应了下来,“此事却也不难,不过,太皇太后会作何反应,我却不敢肯定。”

    苗氏忙道,“还请姑娘美言一二。”

    大长公主却说,“只要姑娘肯帮这个忙,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是心存感激的,就连苗氏一族,也都记着姑娘的恩惠。”

    世瑶也不求能让谁感激,只要不记恨她,就算是万幸了。她很清楚事情弄成这样,这些人不会觉得是她们自己尽出些个昏招,反而要把过错都归咎到她的头上。不过也是,没有她那句话,现在也不见得是这么个情景。世瑶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没责任,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把赵煦又想得太执着,却忘了在这宫里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但是,要让她把所有的责任担起来,她也着实是冤枉。

    然而不管怎么说,苗月华若是真的出点什么意外,这个仇可就结大了。为人为己,世瑶都得帮她们这一回。

    世瑶进了崇庆宫,正好看见康有禄在殿外吩咐小太监做事,“公公,陛下现在可有空闲?”

    康有禄见着世瑶是打外头回来,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来的。挥手让那些个小太监去做事,低声说道。“陛下刚接了折子,章惇快要到京了,此刻心里正是不痛快,姑娘要是想说和慧郡主的事情,还是再等一等。”

    章惇要到了!世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过,眼下还是苗月华的事情要紧,她按下其他情绪,急忙的说道,“我倒是能等得。只怕郡主的病等不得了。”

    康有禄大惊。“这般严重?”

    世瑶低声道,“我刚从长乐宫回来,亲眼见着的。”

    “这可怎么办才好!”康有禄深知太皇太后的脾性,就算是相信和慧郡主真得病了,也未见得能改变主意。可是郡主这个病毕竟跟皇上大有关联。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好跟苗家人交待。

    “要不我去带两位郡王过来,也许能让太皇太后心情好一点?”世瑶试探着问道。

    “恐怕是没用的,如果是在章惇奏章之前或许还行,现在,大概收效甚微。”

    世瑶心下感慨,这苗月华的命可真够不济的了,简直是步步都踩在了裉节儿上。然而看她那个情形是真等不了多久,这一回是生是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康有禄不便在殿外久留,说了这几句话就得回去,世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准备先净逸阁去。可是。还没下完台阶,就听见有宫女在身后唤她。

    “姑娘且慢,太皇太后宣召。”

    世瑶微愣,低声道了谢,就跟了上去。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世瑶心想,看来没什么能瞒得过太皇太后,与其百般推诿,还不如实话实说,“大长公主有些为难之事,托我转达陛下,康公公说陛下不得空,便打算晚些时候再过来。”

    高氏冷冷哼了一声,“哀家算着她要去找你,果然是黔驴技穷了。”

    大长公主的情面,高氏一向还是肯给的,如今这般言语,可见她们只一次是触了逆鳞。世瑶不好接话,只得沉默不语。

    “宫里宫外没一个省心的!”

    “陛下息怒!”

    高氏抬头看时,整个寿康殿跪了一地,她不耐的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是。”

    众人陆续退了出去,高氏示意世瑶起身,她淡淡的问道,“怎么,和慧郡主这个病还是不肯好吗?”

    “郡主现在就算是自己想好,却也难了。”

    高氏略有不满的看了眼世瑶,“她这病来的蹊跷,估计好的时候也得是蹊跷的。”

    “是。”世瑶低头道,“以前还从来没听说有这样的症状,竟是吃一口吐一口的,御医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也只好用参汤吊着。每次也是强灌下去一盏,还要吐出大半,不过几天就瘦的脱了相,在这么下去恐怕要不好。”

    高氏冷道,“你小孩子家的懂什么,这病的再邪门,也比不过人心。”

    世瑶知道高氏不爱听,可是她不说也不行,只得边叹息边说道,“我心里着实是想不明白,郡主纵然心窄些,让皇上甩了脸子心里头过不去,但是也不至于就成了这样。”

    高氏听着这话奇怪,就问道,“又跟皇上有什么相干?”

    “陛下还不知道呢!”世瑶故作惊讶的叹道,“郡主的病根可不就在这儿!那日郡主邀了我去熏风殿听琴,正好皇上路过,当时谁也没有注意,事后才知道,皇上给了郡主好大的脸子瞧,然后郡主就病倒了。”

    熏风殿弹琴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高氏的耳目,然而皇上的表现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就转了性了,但是这样的结果,她还是乐意见的。如此一来,高氏原本紧绷着的那根弦就略松了松,语气也缓了几分,虽然称不上和善,好歹没带着那么大的气儿了。“我说她病得蹊跷呢,先前还能又弹琴又唱曲儿的,没几天就一病不起了,想不到还有这么个缘故。却没想到她一个小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气性,也该好好磨磨性子。”

    世瑶听着心里踏实了几分,至少这个话还能往下说,毕竟磨磨性子,总不能看着她病死。她顺着高氏的话说到,“可不是呢!苗贵妃之前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便没去管她,谁成想没过几天竟然病得那样重了,贵妃慌了神,便请了大长公主进宫。公主也生郡主的气,但是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不能就这么冷眼看着,所以才求到了陛下跟前。陛下没空见她,这又托了我。”

    世瑶也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把苗贵妃和大长公主摘出来,若是太皇太后相信,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毕竟,年轻女孩的一时鲁莽,总比处心积虑处处算计要好一些,太皇太后也不至于真格去跟个后辈置气。

    高氏沉着脸半天都不说话,一时也看不出喜怒,“看来你们都觉得,她这个病,只有哀家能治了。”

    “御医们都说郡主这是病在了心里,有着云锦阁一事在前,就算是长乐宫不说,宫里也都能猜着跟皇上多少要有些关联。可是郡主病了这么久,皇上都置之不理,现在这脸面上已然是不好看了,除了硬着头皮求太皇太后做主,还哪有别的办法。”

    孟世瑶还是能号准高氏的脉的,苗月华的死活她可以不管,但是关系到皇帝,她一定会认真考虑。否则,也不会对外瞒着刘氏的月份。而苗氏再怎样也罪不至死,高氏不过是不肯被人辖制罢了。

    高氏冷冷哼了一声,“哪一遭不是她们自己作的!”

    世瑶听着高氏虽然不满,但是语气还是有些松动的,于是大着胆子劝道,“郡主这么闹腾也是冲着皇上,皇上没理会,她也就受了教训,以后也就该知道分寸了。”

    这么一说,便成了小儿女闹意气的事儿。硬给掰到这个份儿上,世瑶都觉得自己挺不容易的。她知道高氏不管信还是不信,皇上的态度都是让她满意的,这大概是苗月华最后的生机了。

    “难为你替她们周全!”

    世瑶笑道,“可不是我要替她们周全,只是这些天宫里头为了她们闹闹哄哄的,再过些日子,怕是宫外都知道了。若是不赶紧解决,还不知道外头要编排些什么,况且,陛下前朝有那么多的事儿要操心,哪里还有功夫跟她们纠缠这些,还不如赏她们个情面,她们消停了,陛下也耳根清净不是?”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只是此例一开,人人都学着闹死闹活的,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郡主这么闹腾可是丢尽了颜面,哪儿还有人肯学!再者我听说昭德郡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大概是娇宠了些。陛下不为旁人,只当看在昭德郡主的份上吧!”

    昭德郡主?高氏记着自己给钱晓遇定了这么个封号,就是希望她能够修德自持,没想到她竟是个善妒不容人的,教出来的女儿,比她本人还令人失望。她原本是不想管苗氏死活的,但是想到钱晓遇,高氏还是有几分动容。

    高氏想了想,“既然是冲着皇帝,就让皇帝自己去解决好了。”

    世瑶轻笑道,“皇上要是有那个心,不是早就解决了?”

    皇帝没有被她狐媚了去,这可是让高氏心里舒坦了不少,她的脸上微微带出几丝笑意,“难得皇帝心里明白,这事情我虽然可以做主,但是,也还是应该看看皇帝的意思。”

    赵煦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十分古怪,他的心思也让人难以揣测,世瑶心想,这位和慧郡主,还是不是一般的命运多舛。(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皇恩浩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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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并不知道太皇太后和皇帝是如何商议的,不过,第二天向太后亲自去了一趟长乐宫,没几日,和慧郡主就渐渐康复了。

    苗氏拉着世瑶的手,一边抹泪一边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晓遇夫妻俩交待。”

    世瑶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是郡主自己的福气。”

    “姑娘过谦,我心里都明白,公主也是。姑娘的好,我们都记着呢,等到月儿彻底大安了,让她亲自去谢姑娘。”

    世瑶垂首低笑,“只要郡主无碍就好了,真的不必谢我。”

    苗氏又哭又笑的,好一会儿才说道,“姑娘进去看看吧,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是好歹能起床坐一会儿了。”

    “好,我过去看看郡主。”世瑶向来从善如流。

    苗月华的风采,在这场大病中没少消耗,要不是世瑶早有准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但脸色苍白,就连双眼,都是暗淡无光的。

    “姐姐来了,快过来坐。”苗月华虽然说起话来底气不甚足,但是比起之前动辄气喘吁吁,已经是有莫大的改善了。

    “快别起身,好好躺着。”世瑶按着她躺下,随手把被子给她掖好。

    “多谢姐姐过来看我。”

    苗月华大概是得了贵妃和公主的告诫,跟世瑶是亲亲热热的,好在世瑶并没有忘记她病中怨憎的眼神,心中不住的暗暗提醒着自己。

    “郡主何需客套,我也不单是自己放心不下,还有太皇太后呢,郡主赶紧养好了身子。陛下也才能安心!”

    苗月华抽打抽打的掉了几滴眼泪,“多谢陛下还惦记我。”

    “快休要如此,赶紧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

    “我何尝不想早点好起来,可是病成这个样子,要想回到以前,怕是不能了。”苗月华现在都不敢照镜子。看见自己就像是活鬼一般。而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没有恢复好之前给皇帝看到。可是,皇太后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很多。

    “何苦说这样灰心丧气的话,宫里什么好药材没有。怎么能补不会来。郡主只管安心将养着,太皇太后说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长乐宫没有的,崇庆宫也能找出来。”

    苗月华可不敢相信太皇太后真的就那么关心她了,心里猜着八成是孟世瑶拿话来安慰。然而,无论如何,最难的那关算是熬过去了,她现在只要安心把容貌养好。

    苗月华现在想想心里也有些后怕,万没想到她们一心依仗的大长公主,连太皇太后的面都没见上,若不是这个孟世瑶帮忙说了话。恐怕她现在都没命躺在这里。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这个孟氏是倍加的忌惮。就连那许多的恨意,都只能深深的藏在心里。

    她不敢让自己的心思有半分流露,但是,却并不会因为这个而减少半分。

    世瑶陪苗月华说了会儿话就回了崇庆宫,一路上就跟云纤嘀咕,皇太后到底使了什么灵丹妙药,让垂危的和慧郡主起死回生了。

    “要是说皇太后许了她做妃嫔,怎么这么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云纤疑惑的说道。

    “是有些奇怪,这宫里向来是没秘密的,就算是旁人不知道,林贵妃也总能知道一些,可是就连她也没什么动静,还真是让人猜不透。可是我觉得除了让郡主进宫,没别的能让她好起来。”

    苗月华入宫,林氏应该是最害怕的,上一次林氏故意透露消息给世瑶,也不过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这一次,皇太后恐怕会明确的提出给苗氏封号,她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可不是令人奇怪。

    “说不定贵妃的心思都在刘婕妤身上了,暂时顾不过来!”云纤低声的说道。

    “云锦阁有什么消息吗?”

    “姑娘还不知道呢,刘婕妤的肚子,几乎有五六个月那么大了。”

    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么多的月份,世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云纤特意拿出来说,可就是有些不对了。“有什么发现吗?”

    云纤却说道,“这些天贵妃都不去隆祐宫了。”

    世瑶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答非所问,“贵妃现在长在云锦阁了,每天除了回自己的寝宫休息,剩下的时间都陪着刘婕妤。”

    林氏打的什么主意世瑶也算是清楚,可是她用不用做的这样明显啊?

    云纤笑道,“我就知道姑娘想不明白,是刘婕妤自己求着贵妃的。”

    世瑶心道,刘氏到底有多蠢还真是不好估计!

    “御医总是要让婕妤活动,说来也奇怪,婕妤只要一活动晚上肚子就会痛。几次以后,刘婕妤就再也不信御医了,每天也只肯跟贵妃说话。贵妃原本也不愿意去隆祐宫,所以就告了假,皇太后为了皇嗣,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这可就是刘氏自寻死路了,将来就算是有什么不对,都没地方伸冤去。不过,这跟世瑶没什么关系。

    “现在刘婕妤除了吃饭几乎一动不动的,整个人胖了好几圈,在崇庆宫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吃什么用什么,从来都特别注意。”

    “那时候她没受惊吓。”

    主仆二人正低声的说着话,一转弯,却看见赵煦迎面走了过来。

    普宁郡王住在了崇庆宫,太皇太后没功夫管他,所以,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世瑶的头上。如此一来,赵煦便时常有些话要问到她的头上,就连不大往来的圣瑞宫,也时不时的派人过来。

    “参见皇上。”

    “恩。”赵煦鼻子里哼了一哼。“你这是从长乐宫出来?”

    “是。”世瑶很想说她不过是去后苑逛了逛,想想欺君的下场,只得作罢。

    “郡主怎么样了?”赵煦沉着脸,也看不出是不是关心的意思。

    “已经是一天比一天见强了,不过也只能进些汤水,还需要好好调养。”

    赵煦点了点头,“难得你们这样要好,有空就多去看看吧。”

    “是。”经过这一事,她跟苗月华就算是不要好,也只能要好起来了。

    世瑶见赵煦似乎没有别的吩咐,就想告退离开,可是,赵煦却不阴不阳的说道,“姑娘照顾普宁郡王可是没少费心吧?”

    照顾孩子怎么能不费心!况且,那个一个小胖子比十个赵佶都难缠,每天上蹿下跳没一刻安生,这些赵煦也不是不清楚,突然之间说这个,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的安排,臣女敢不尽心?”

    “你倒是尽心了,却不知有多少人难心呢!”

    赵煦这么一说,世瑶也就明白了,难心的那位,必是朱太妃无疑。可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她也改变不了,若是能够的话,她第一个愿意把赵似送走。“皇上这话臣女却听不明白了。”

    “你会不明白?这宫里只怕没几个人比你更明白了。”

    赵煦说完,眼也不眨的盯着世瑶。世瑶这是才发觉,他们这一次见面未必就是偶遇。赵煦十有**是知道她只带着云纤去了长乐宫,等她的目的就是为把他弟弟弄回去。可是,涉及到朱太妃的事情,她躲都躲不及。“太皇太后快要回宫了,臣女还要上殿服侍,请容臣女告退。”

    “等等,朕有事叫你去办。”

    世瑶顿感头疼,赵似的事情明明就是太皇太后想要给赵煦和朱氏一个教训,她哪儿有那个本事扭转乾坤。再说了,她现在乐得看朱氏难受,赵煦头疼,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赵煦见她不回答,心中暗暗恼怒,以孟氏的聪慧,不会猜不到是什么事,可是她偏偏不肯开口,显然是不愿意帮忙。不过,皇帝是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的意愿的,赵煦这个皇帝尽管是个傀儡,在这方面却也不必任何一个实权皇帝差。

    “老十毕竟年幼,离开生母总是不好,况且太皇太后年纪也大了,让她照顾老十太妃更是心中难安。姑娘说的话太皇太后很是听得进去,还请姑娘劝劝,放他回圣瑞宫吧!”

    赵煦这话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世瑶也不敢拿到太皇太后跟前去嚼舌,“皇上,臣女并非不愿,只是这些话还是皇上去说更合适一些,臣女毕竟是外人,不好插嘴皇上的家事!”

    赵煦见世瑶敢不答应,顿时冷了脸,“姑娘插嘴的事情可是不少,怎么,朕托你办点事情却是不行!”

    赵煦话中所指,也不知是章惇一事还是苗氏一事,亦或是其他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不过,世瑶虽然心惊却也无意辩解。已然是这样了,她没什么可害怕的,就算将来给她按个祸乱朝纲的罪名,她也不会感到有多少意外的。

    “皇上恕罪。”

    “朕如何能怪你,三日之内,把普宁郡王送回圣瑞宫。”

    赵煦说完就走了,独留世瑶在原地发愣。云纤没见过有人这样强人所难,不由瞠目结舌,“姑娘,这可怎么办啊?”

    世瑶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她入宫这么久,虽然痛恨朱氏,却一直都在避免跟她冲突。现在,可是她想躲也躲不了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皇恩浩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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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给世瑶派了这么个差事,别说太皇太后那关不好过,就算是好过,世瑶也不会开这个口。带孩子固然麻烦,特别是赵似那样的孩子,但是,再怎么麻烦也好过让太皇太后心里不痛快。

    “姑娘,咱们到底怎么办啊?”云纤见她家姑娘默不作声,焦急的又问了遍。

    世瑶笑笑,“不怎么办。”

    云纤知道世瑶这是有主意了,也就不再追问,跟在她的身后缓步回了崇庆宫。刚一进宫门,就听见里面呼呼喝喝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赵似在哪儿瞎折腾。太皇太后不在崇庆宫的时候,这里便成了他的天下。

    赵似跟他的生母和亲哥不太一样,只要有得吃有得玩,住在哪里都一样。哪怕那两人为他急破了头,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大概这就是心宽体胖吧。

    比起赵煦,赵似身上种种的小缺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世瑶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过,还没等笑意淡去,一个鞠球迎面飞了过来,正砸在了世瑶身上,那个力道还不小,世瑶扶住了云纤才勉强站住。

    “快把鞠球踢过来。”

    赵似对于闯祸是没什么概念的,毕竟在这宫里,伤了谁都不会把他怎么样,对于伤了世瑶,他也没当回事儿。世瑶知道跟他说不清什么道理,索性不去睬他,由云纤扶着,慢慢地往回走。

    赵似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没见过谁敢这么无礼,“你……”

    云纤敢怒不敢言。回头偷偷地瞪了他一眼,小胖子更加莫名其妙了。也不要鞠球了,悄悄跟在世瑶身后。

    “姑姑请郡王外面坐吧。”

    宁馨不知道出了何事,只见世瑶的脸色不好,赵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赶紧说道,“郡王随奴婢出来吃果子吧。”

    平日里世瑶对赵似都是和颜悦色的,就是他淘气不肯做功课,世瑶也是以诱哄为主,如今突然冷了脸。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姑姑……”

    宁馨猜着是这位郡王闯了祸了,温言劝道。“郡王随奴婢来吧。”

    宁馨以前是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就连他母妃都要退让三分,赵似也不是完全不会看人眼色,对她还真有几分忌惮。

    云纤瞧着宁馨把赵似带出阁去,才低声的问道,“姑娘不要紧吧。”

    世瑶摇了摇头,慢慢地歪在床上,云纤看着心里着急。“奴婢去请御医过来瞧瞧吧。”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还要请御医?我躺躺也就缓过来了。”

    “这普宁郡王还真是没轻没重的,真不如把他送回去。”

    世瑶沉声道,“你这话让别人听去了才叫没轻没重。况且,他回不回去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还是别说了。”

    这本来也算不得要紧的伤势,世瑶略休息了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等到太皇太后回宫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照常去上殿服侍了。而赵似看她的神色,却带上了几分小心。

    赵似其实就是个宠坏了孩子,本性实不算坏,然而因为朱氏和赵煦的关系,世瑶始终也不能像对赵佶一样对他。三天很快就过去,崇庆宫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朱氏每天逼着赵煦,赵煦就只能来逼世瑶。

    “朕交待你的事情你竟然当成了耳旁风!”

    “臣女不敢。”世瑶垂首言到。

    “你既不敢,为何还不想办法送普宁郡王回圣瑞宫。”

    “普宁郡王住在何处,并非臣女能够做主,还请皇上明鉴。”

    赵煦闻言为滞,不过,他马上说道,“朕何时说过你能做主,只是希望你规劝一下太皇太后,这也算不得为难你,你竟敢抗旨不成?”

    “对于皇上来说,或者是小事儿一桩,但是对臣女来说,实在是天大的难事。皇上与太皇太后乃是至亲骨肉,没什么不可说的话,臣女毕竟是外人,还请皇上见谅。”

    赵煦虽然是个皇帝,但是除了宫女太监,没给谁下过旨意。找上了世瑶,这还的的确确是头一遭,却不想,人家根本就不买账!

    “你别以为有太皇太后护着你,朕就拿你没办法了!”

    世瑶还真就是这么觉着的,赵煦若是有胆量在太皇太后还再世的时候就把她处置了,她也不会那么瞧不起他。“皇上这话臣女却听不懂了,皇上是一国之君,要如何处置臣女不过是一句的事儿,可是,臣女却不知所犯何罪!”

    这一国之君可是狠狠地刺痛了赵煦的心,他要是算得上一国之君,这天底下的男人大概都可以称为一国之君了。赵煦阴沉着脸说道,“姑娘入宫之前,太皇太后跟朕说起过,孟氏好家教,姑娘又是何等的贤淑。今天却是让朕大开眼界,孟氏的教养,就是目无君上吗?”

    赵煦这可是诛心之言了,不过对于世瑶来说,她更觉得赵煦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进宫的身份,说来说去,还是指望着她把赵似送回圣瑞宫去。

    “臣女有罪,请皇上降罪。”

    世瑶老老实实的跪地请罚,倒然赵煦无可奈何了,不过他也明白了,想要靠这位把他弟弟弄回家,还不如另想办法来得实际。他并不能真的处罚孟氏,只好一甩袖子怒冲冲的走了。

    云纤长舒了一口气,“可吓死奴婢了。”

    世瑶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压惊,云纤低声劝道,“要不然普宁郡王的事情姑娘就想想办法吧,跟皇上这么僵着总不是个办法。”她见世瑶不置可否,继续劝道,“不管姑娘是不是打算留在宫里,他毕竟是皇上,得罪总是不好。”

    世瑶当然清楚得罪了他不好,或者应该说是非常不好,不过,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赵煦不是那个种有情义观念的人,前世孟世瑶帮衬他们母子可是不少,但是什么都没有换回来的,这一世,她打死也不再做滥好人了。她就不信了,赵煦还能把她抄家灭族!

    “我自有分寸,咱们回吧。”

    世瑶原是带着云纤去看贵妃的,被赵煦这么一闹却没了兴致,本以为回到净逸阁能多个清闲,却不想,有更难缠的人等着她呢!

    因为赵似的关系,钱梦吉也算是净逸阁的常客了,世瑶本以为他来不过是问问赵似的情况,却不想,太妃已经修炼出了能够让人崩溃的天赋。

    让她送赵似回圣瑞宫!世瑶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

    “太妃如果想念郡王,到崇庆宫来探望也就是了,难道还有谁能拦着不成!”

    的确是谁也不会拦着,就连太皇太后也不会,只不过有些人不会给她好脸罢了。朱氏纵然蠢钝,但是却不想再自己儿子面前丢脸,这点意思宫里人大概都明白,却没有会说出来,世瑶故作不知的问道钱梦吉头上,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太妃这不是身子不适嘛!”钱梦吉谄笑着说道,“若非如此,也不会劳动姑娘了。”

    世瑶相信她把赵似送回去容易,想要接出来可就难了。本来太皇太后也没派人看着赵似,要想接回圣瑞宫随时都可以,只要在太皇太后回宫之前送回来,也不会有人追究,这般指名道姓的让她送回去,能安着好心才怪呢。

    “公公太客气了。郡王虽然与我同住在崇庆宫,但是郡王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说话,郡王现在资善堂用功,公公应该去哪儿找才是。”

    孟世瑶年纪虽轻,却生就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钱梦吉心中暗暗恼怒,面上却依然不显,“谁不知道这崇庆宫里姑娘能当半个家,只不过是丁点大的事情,姑娘做回主,太皇太后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公公这话可是要我的命了,崇庆宫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不得我说半个字,公公这话我只当没听过。以后,还请公公不要再提了。”

    钱梦吉笑道,“老奴失言,还请姑娘莫怪。只是太妃所托之事,还请姑娘考虑考虑。”

    这事儿没得考虑,世瑶再傻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这钱梦吉着实难缠,他那般低声下气,世瑶也不好冷下脸。世瑶此时还真有些怀念刚进宫时候的宁馨,只要一言不对,就能把圣瑞宫的人赶出去,只可惜,那样的宁姑姑,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世瑶笑道,“太妃思念郡王而一病不起,着实令人动容,虽然涉及天子家事不该我来多嘴,但是公公既然托了我,也不能就置之不理。不如这样吧,等到太皇太后回宫,我代公公将太妃的病情回禀,到时候由太皇太后派人送郡王回宫,岂不是更好!”

    钱梦吉心说这孟世瑶果然是越发的刁滑了,由太皇太后来抚养普宁郡王,太妃只有谢恩的份儿,想儿子都不成,更何况是病倒,那简直是不敬不孝不知好歹。“姑娘有所不知,太妃就是不愿让太皇太后忧心才想让姑娘出面的,还请姑娘体恤一二,成全了太妃吧。”

    世瑶跟朱氏和赵煦之间的恩怨,从来都没想过要牵扯上赵似身上,然而,那母子俩一再的咄咄相逼,让世瑶也不想再任人宰割。她微笑着对钱梦吉说道,“公公确实希望我带郡王回圣瑞宫?”(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因子成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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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微笑的样子虽然温柔和煦,却偏偏让钱梦吉感到脊背发凉,在宫中多年沉浮的经验,让他意识到了一丝危险。太妃这般作为,不过是认定了孟氏打算嫁给皇上,不敢对她有所不恭,可是他却觉得,这个孟氏,怕是连皇帝的帐都不肯买,当真闹起来,太妃讨不到便宜。然而,到了这会儿,那个“不”字他也说不出口。

    “这……”钱梦吉的眼睛转了又转,“只要姑娘不为难,还是要劳烦姑娘一趟。”

    “也罢,公公先请回去,等到郡王回宫,我便带他过去。”

    钱梦吉来的时候,是准备着被训一顿赶回去的,现在孟氏竟然答应了下来,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是却并不值得惊喜,然而,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只能道谢回去。

    赵似虽然也要念书,但是毕竟年幼,每天也就是去应个卯,再加上他性格十分的好动,总是要弄出来乱子来,先生恨不得每天他不来才好。也正因为如此,即使太皇太后督促的紧,也不过就是写上几个字便放回来罢了。

    懒和胖向来都是息息相关的,但是从赵似身上却看不出来。他虽然胖,可是从来都不懒,而且精力特别旺盛,每天得两拨人轮流看着他。即便是这样,都有看不住的时候,一个错眼,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祸来。

    赵似回崇庆宫时跑得满脸是汗,身上还粘着几根鸡毛,一看就知道后苑的锦鸡遭了秧。世瑶都没忍心问他又做了什么好事。只叫人赶紧给他收拾了。

    自从那天把鞠球踢到她身上,世瑶板了好几天的脸,赵似见她有点怵怵地,也不像从前那样胡闹。这鬼怕恶人。也算是定律。至于世瑶说要带他去圣瑞宫,他也没什么不乐意的,不过。也看不出来有特别高兴的样子。

    “现在就去吗?”

    “现在去了,太皇太后回宫的时候才好回来。”

    “哦。”

    赵似摇晃着大脑袋,高高兴兴的跟着世瑶走了,对于是不是要留在圣瑞宫,他跟本就没有想过。朱氏见了赵似果然是满脸的欣喜,赵似虽然也高兴,但是明显跟朱氏不在一个层次。

    世瑶见朱氏又哭又笑的。心中只有漠然,太皇太后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不至于虐待孙子,更不会让他们母子不得见面,哪里就到这步田地!

    世瑶冷眼瞧着。并不搭话,就只是安静的坐着品茶,对殿上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太妃娘娘,天色不早,太皇太后也该回宫了。”

    朱氏听了世瑶的话半天也没有开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像是能盯出花来。世瑶很了解朱氏的脾气,也不追问,就静静的在一旁的等着。殿上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楚。

    朱氏眼梢微挑,“本宫久不见似儿,打算留他在这里用膳,太皇太后那边,还请姑娘代为转达。”

    世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根本就没打算争辩。她起身告退,反倒让朱氏大吃一惊。

    “孟世瑶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懂事了?”朱氏惊疑的问道。

    “哎呦,我的娘娘,她怎么可能懂事,我看她那个意思,明摆着想要到太皇太后跟前告您一状。”

    “她倒是敢?”朱氏颇为自得的扬了扬下巴,她是皇帝的娘,孟世瑶除非是傻了才不帮着她!

    “娘娘也不想想她是带着谁来的?”钱梦吉急的直搓手。

    “不就是宁馨嘛,看见她那副德行我就生气。”朱氏把茶杯摔在桌案上,茶水溅到她手上,钱梦吉都没顾上给她擦。

    “娘娘,宁馨是太皇太后给孟姑娘的,而云纤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最近这段时间,孟姑娘做什么都带着云纤,只有上咱们这儿来才带着宁馨,您不想想,这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一眼能看透的事情,朱氏也得琢磨半天,“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趁着太皇太后还没回宫,赶紧把郡王送回去吧!”

    “你说什么!”朱氏的眼睛瞪了起来,这也就是钱梦吉,换了别人,早就发落出去了。

    “娘娘……”

    “儿子跟娘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钱梦吉急道,“是没有什么不对,可是那是太皇太后啊,没事儿都要找咱们的麻烦,这不是送上门去添堵吗?”

    “那孟世瑶能耐的很,苗月华的事情都让她给圆过去,这么点小事儿她会有办法的。”

    孟世瑶得太皇太后宠爱,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钱梦吉隐隐觉得,孟世瑶能这么得宠,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她疏远着圣瑞宫,指望她帮忙是不可能的,不帮倒忙就算不错了。然而,朱氏偏偏是个不信邪的,他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也劝不动,也就只好赶紧派人去给皇上报信儿,希望还能来得及。

    世瑶到崇庆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回来了,她状若无事的跟陪着高氏闲聊,不过,高氏很快就发现了赵似不在宫中。

    “普宁郡王呢?”

    世瑶起身答道,“回陛下,下午的时候圣瑞宫都知让臣女带郡王去探视太妃娘娘。”

    高氏微微挑了挑眉,“哦?”

    “是。”

    高氏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殿上众人皆心惊胆战,只有世瑶不以为意,喜也罢怒也罢,都不过是一时而已,有皇帝在一天,就有朱氏的好日子,而她也没必要为自己担心,毕竟谁不能不让人家亲娘见亲儿子!

    高氏正在酝酿着怒气,就有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进来禀报,“陛下,皇上带普宁郡王回来了。”

    赵煦这可算是四两拨千斤了,时间也正好合适,高氏的表情很怪异,世瑶知道这是有火发不出来的恼怒。而她无疑也是失望的,本来盼着朱氏闹上一闹,那她就再也别想要回赵似,虽然伤不到筋骨,但是,能让她难受难受也是好的。可惜,赵煦这么一来,她的算盘便落空了。

    赵煦上殿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世瑶一眼,不过,世瑶连一个无奈的表情都是欠奉。倒是赵似十分可怜,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沉着脸。

    “请太皇太后安。”

    “起来吧。”高氏冷冷的吩咐道。

    赵煦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太妃怕老十顽劣扰了陛下的休息,因此特意叫过去嘱咐了几句,陛下也知道老十这个性子,实在是令人头疼。”

    这也就是为了朱氏,才能让赵煦委曲求全给个笑脸,换了别人,就是天塌下来,赵煦也只有一句“但凭娘娘做主”。高氏此时在想,自己的儿子若是也能这样就好,可惜,她那儿子就只会逆着她的意思,就连孙子也是一样。

    事实上赵煦作为儿子还真是不错的,别的就都很差强人意,只可惜,他活着并不仅仅是朱氏的儿子,他还有许多应尽的职责却被选择性的遗忘了。

    “哀家瞧老十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以后每天下了学就跟着世瑶,读书也好,玩也好,总之,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能再随便乱走,没得叫别人教坏了哀家的孙子。”

    世瑶早就猜到高氏不会就坡下驴把赵似还回去,却也没想到竟然会指明了让她来照顾赵似。之前赵似去净逸阁玩,都属于他的个人行为,以后,可就是奉旨行事了。而且,有了高氏这句话,她就可以明着拒绝圣瑞宫,想想到时候朱太妃的脸色,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

    在朱氏没有找麻烦之前,世瑶还真是不愿意接这差事,但是现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小孩子原本就是单纯好哄的,而赵似,比别的孩子更容易。

    “世瑶,哀家便把普宁郡王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了吗?”

    “是。”

    世瑶微笑着回答,没有一丝勉强,高氏很高兴,而赵煦却几乎想要把她杀了。不过,世瑶只当感觉不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众人为了赵似明争暗斗,而他本人却一无所觉。赵似天生是个“这里乐、不思蜀”的性子,而他在崇庆宫并没有受什么拘束,反而时时有赵佶跟他一同玩乐,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不但没有不满,竟然还很开心的样子,简直要把赵煦气死。

    “九哥怎么还不来,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吧!”

    赵似拉了拉世瑶的袖子,开口便要找赵佶,高氏瞧着高兴,“看你们兄弟和睦哀家实在是太高兴了。只是老十以后不可以没规矩,要跟世瑶叫姐姐。”

    赵似不明所以的瞧着太皇太后,“可是我没有姐姐啊?”

    高氏笑道,“让你叫你就叫,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世瑶听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在偷眼看看赵煦,果然也是一样。

    赵煦也跟着别扭,低声吩咐道,“要找老九就赶紧去吧,快点回来陪太皇太后用膳。”

    高氏知道皇帝还得去圣瑞宫安抚朱氏,只是她这会儿心情大好,也不预与他计较。高氏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养个孙子心向着崇庆宫,原本她看中的是赵佶,可是现在,她又改变了想法。还有什么比亲生儿子不向着亲娘更让人难过的呢,原来,她还有一个这么招人疼的孙子。

    “皇帝要是还有事,哀家就不留你了,哀家有老九老十陪着,也就够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因子成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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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若是个明白的,就应该主动留下来陪着高氏,不过,世瑶知道他即使是心里明白也不会这样做,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跟高氏告了退,就赶紧领着赵似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多久赵煦也出了崇庆宫,看着世瑶跟赵似走在前头,想要叫住却又忍了下来,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想想太妃,隐隐有些头疼。

    夺子之仇,朱氏把世瑶恨到了骨子里,虽然做决定的是太皇太后高氏,但是,朱氏就是恨世瑶,没来由的。

    世瑶跟朱氏几次狭路相逢,朱氏都是一副恨不得把她活吃了的样子,好在她总是把宁馨带在身边,多少还让朱氏有点忌惮。世瑶也只能心中哀叹,林淑娴有林婕妤扶持,林婕妤有太妃撑腰,太妃有皇帝。她虽然看起来独得太皇太后的宠爱,可是认真说起来,却是最靠不住的。而她苦心孤诣想要拉拢贵妃苗氏,结果却是适得其反,这个冤仇,现在想解开也难。仔细看来,她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姑娘,今年可真怪,还有许多日才中秋,桂花竟然已经开得这样好了?”

    “可不是,要不是秦才人提起,咱们也想不起过来看看。”美丽的精致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世瑶在长乐宫练了一会儿琴又跟苗月华虚与委蛇地说了半天的话,这会儿也是有些乏了,如见美景如斯,心里才畅快了一些。

    “姑娘现在哪有功夫逛园子,整天都要看着普宁郡王,多亏了先生们今儿加了他的功课。不然连这么一会子的功夫也没有。”云纤低低的声音抱怨到。

    “这还得多亏了太皇太后,若不是她看着郡王每天都没什么长进,也不至于责备了资善堂,先生们也就不会对他费心。我猜着大概资善堂的先生。巴不得永远不要看见赵似呢!”

    “怎么,他又打了哪位先生了?”云纤奇怪的问道。

    “我看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应该就是了,不过现在也没听到什么。想必是太皇太后给压下来了。”

    “这可真是个混世魔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了咱们这里。”

    世瑶笑而不语,显然是知道一时半刻没可能的。

    “姑娘,那边有个亭子,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吧!”

    “好。”

    世瑶点点头,两人就往留香亭走。可是,一到近前世瑶就后悔了。她怎么给忘了,朱太妃最爱这桂花,如今迎面碰上,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怎么。孟姑娘一见了本宫便想扭头就走吗?”

    世瑶还在暗呼倒霉的当口,朱氏已经发话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懒洋洋的声调还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男人骨酥,女人反胃!

    “臣女不敢,给太妃娘娘请安。”

    “免了吧,孟姑娘请安我可受不起。”

    朱氏虽然嘴刁些,有时候也会不注意说出些自贬身价的话来。不过今儿这话还是大有缘由。大概是七八天以前,朱氏还像从前一样,对请安的世瑶视而不见,世瑶本来早就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赵似忙着拉她去玩。丢给朱氏两句话就跑了,可把朱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世瑶知道她怨不到自己的儿子,只能把帐算到她的头上,不过,她倒也坦然,就算是债多了不愁吧,她低声答道,“臣女不敢!”

    “你到说的好听!你有胆子引着郡王不学好,还跟我装什么温婉贤淑,女人我见得多了,你那点小算盘,逃不过本宫眼睛去。”

    世瑶心想着,你要是长了眼,这世上就没瞎子了!

    “太妃娘娘言重,臣女没有那个本事让郡王不学好,况且,郡王住在崇庆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太皇太后亲自教导的。”

    世瑶言下之意,你要是觉得你儿子学了什么不好,那也是太皇太后教的,但是,这般算不得多么婉转的表达,对于朱氏来说,也是不大明白的。

    “你还敢狡辩,明明是你引着郡王不去上学,整天弄些个不入流的把戏。”

    世瑶冷道,“还请太妃慎言。”

    钱梦吉悄悄地拉了拉朱氏的衣袖,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失言,眼见着钱梦吉对着自己直摇头,那份焦虑,她还是懂的,但是,就这么放走孟世瑶,她可是不甘心。

    “你去给本宫这几枝花来做盆景。”

    世瑶听了简直是莫名其妙,桂花即使能做盆景,那也是要取其形态之美,需要花房培植,哪有把现成的花枝折下来充数的?

    “怎么,本宫没资格劳动姑娘的大驾!”

    “臣女这就去。”

    待到孟氏在她的眼中完全消失,朱氏才对钱梦吉嗔怪道,“你拉我干什么?”

    “娘娘说她什么不成,何苦要扯到郡王身上,且不说郡王是太皇太后亲自教养的,就算不是,郡王有什么不好,于娘娘又有什么益处?”

    朱氏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怪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哪儿是真心要说似儿。”

    “娘娘,不管真假,这话都不能从您的嘴里说出来呀!”

    朱氏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反正儿子那么小,说了又能如何!只是钱梦吉在她身边很多年了,说的话往往也都有几分道理,况且孟世瑶刁滑,真的告她一状也是吃不消,“行了行了,我不说也就是了。”

    钱梦吉这才松了口气,整个大内,所有的掌宫太监加起来,也没他一个人这么费事。

    朱氏百无聊赖的等着世瑶折花回来,就连她向来喜爱的金桂,现在看来都是了无意趣。世瑶满园子看了半天,也没合适的,只得叫人捡着花密香浓的七月金剪了几只。

    “姑娘莫不是在应付本宫,就这几枝直愣愣的树枝,叫本宫看什么啊?”

    朱氏笑得畅怀,那声音就像银铃儿一样,可是,却把世瑶笑得头皮发麻。“回太妃娘娘,这园中桂树经过修剪,整株方显美态,单枝也就只得如此,满园中都差不了太多。娘娘若是喜欢,可教宫人移了桂树到圣瑞宫,方不辜负这金桂之美。”

    世瑶满脸笑意,却堵得太妃说不出话来,不过,朱氏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理的人,“姑娘这话我却是不信了,满园中怎可能都是这般品相,莫非姑娘不懂辨别,随意拿了来糊弄本宫?”

    “臣女不敢。”赵煦有六字真言对付高氏,世瑶如今有了这四字真言对付朱氏,横竖就是臣女不敢,其他的,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孟姐姐,太妃已经走了。”

    世瑶转头看去,竟然是赵佶,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又在旁边看了多久?“云纤去给郡王取些茶果过来。”

    “姑娘,看着天要起风了,不如回净逸阁再用吧。”

    “去吧,我跟孟姐姐在这儿坐会儿。”

    赵佶虽然跟赵似年龄上差不了多少,但是心智却是天差地别,大概逆境中的孩子会早熟一些吧。世瑶心里想着,要是说这宫里头还能有一个是跟她同心的,那也就是赵佶了,只可惜实在是太小了,什么也做不得。

    “几次看见太妃刁难姐姐,是为了十弟吗?”

    世瑶不置可否,淡淡笑道,“太妃大概就是这么个脾气吧?”

    “姐姐还想瞒着我!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太妃刁难姐姐了,太妃平日里也不是常出门的,最近却总是让姐姐碰上,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有为难到我,不是吗?”就是折几枝花,挨她几句训斥,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朱氏说的话她根本就往心里去,就更谈不上什么为难不为难的。

    赵佶想想便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姐姐也该当心才是,她毕竟是皇兄的生母,以后……”

    赵佶眨了眨眼睛,抿着嘴不再说后面的话,世瑶明白,心里也谢他关心。

    “太妃总是针对你,我猜着是为了十弟,不如咱们想个办法把十弟送回去吧,这样大家也都省心些。”

    太皇太后对赵似现在可是正在兴头上,比刚送来的时候在意了百倍,她的意思世瑶自然是看得出来,其实对于朱氏来说又何尝不是。

    赵似在崇庆宫的生活跟在圣瑞宫并没有太大的不同,朱氏其实完全可以放心,让她真正不放心的是,母子离心。

    易地而处,世瑶也不能容忍,可是,对于朱太妃,她没那么多慈悲的心肠。

    “怎么,你跟普宁郡王玩得不高兴了?”世瑶故意问道。

    “哪里的话,我是他的哥哥,让着他些是应该的,我说的是太妃。”

    “太妃毕竟拗不过太皇太后。”

    “孟姐姐不是心里不明白的人,但是做的事情却让人想不通。我还记得那次从永裕陵回来,你先让我去拜见了太妃,可是你自己却不去,这次的事情明摆着可以解决,姐姐却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

    世瑶心里别扭些什么,跟赵佶哪里说得清。反正她跟圣瑞宫早就是对头了,多一分少一分又有什么要紧,世瑶无谓去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世上有一种人,不是你对她好,她就会同样对你好的,相反,你对她越好,她就会越觉得你软弱可欺。而不巧的是,朱太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金桂飘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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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有闲心时常来找世瑶的麻烦,世瑶却没那个孝心总是陪着她磨牙,因此,能不出门的时候就尽量的少出门,就连长乐宫学琴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

    世瑶的处境,秦氏约略知道一些,也知道朱氏是个不知高低的浑人,而高氏的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世瑶夹在她们中间,实难做人。

    “才人既然是来看我的,怎么还皱着眉呢?”

    “我还不是为你担心,只可惜我虽然痴长你许多年岁,面对这种情况,却没一个字能劝你,也没有半点像样的主意。”

    世瑶笑道,“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只躲着就是了。”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有些人,你终究躲不过去!”

    “躲一时是一时吧。”

    “还是该拿个主意才好!”

    世瑶心里是有主意的,但是,最终能否实现,她心里也不是那么托底。世瑶叹息着说道,“我也不是能自主的人,哪里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姑娘要说自己是个认命的人,我却不信。只不过要想脱困大概也是十分不易,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能帮忙的地方姑娘只管开口,不论难以,我必定全力以赴,也算全了我们师生一场的情分。”

    秦氏在这宫里,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微言轻,但是,她有这个心,世瑶还是感激的。“多谢才人盛情。”

    “何须客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秦氏便要看看绿绮,果然是不同水平的人。绿绮在秦氏的手里,竟像是有灵性一般。

    “若非太皇太后所赐。我必要以此琴相赠才人。”

    “这如何使得!”

    世瑶诚恳赞道,“这张琴,也就只有你配得上。”

    秦氏略有几分黯然,“我并不能使这琴音为世人所知,有怎么能配得上她。”

    “天下人藏琴,没有不束之高阁的,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二知音鉴赏。就只有才人有心使琴音传扬四海,这般情操。便是配得上了。只可惜我说了这么半天,却是不能做主的。只是嘴上哄才人高兴罢了。”

    秦氏笑道,“姑娘由此盛情,足以让我感动了。”

    “姑娘,和慧郡主到了。”

    世瑶于秦氏相视而笑,携手迎出几步,“今儿倒像是约好了似的,我这阁中难得这般热闹。”

    “我这几日大好了,却不见姐姐过去。到了芷芳阁。又听说才人到这里来了,因此不请自来,还望姐姐莫怪。”

    “怎么会怪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人虽然说这话,但是世瑶却注意到苗氏眼睛往“绿绮”上瞟了又瞟,世瑶固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却也不愿意旁人惦记自己的东西。因此给云纤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拾起来。

    “姑娘还是带着郡主跟才人进里间去坐吧,奴婢们也好奉茶。”

    “你倒是会疼人的,却说我待客不周呢!”

    世瑶一边说笑着一边引着苗氏里间落座,苗氏微有些恋恋不舍,世瑶跟秦氏也只做不知。等到云纤上了茶,苗氏也知道这“绿绮”是摸不着了,她这次来也是另有要事,无谓在这物件儿上纠缠。

    “我听说中秋节太皇太后要在后苑开宴,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啊?”

    秦氏笑道,“本来中秋夜宴每年都有,前几年因为顾忌这先帝,一直都没办,今年大概是要好好热闹热闹吧。”

    苗氏暗恼秦氏插话,让她打听不到确切消息。然而世瑶不觉得,反而兴冲冲的问道,“往年都是怎么个情形啊?”

    秦氏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露出几分悠然的笑意,“中秋乃是团圆佳节,宫里向来也重视,歌舞宴饮,要闹大的大半夜,各式的宫灯,能映红半边天。有几年,陛下会在下午的时候悄悄地带着我们出宫去,看百戏,也猜字谜,真真要繁华热闹。”

    世瑶笑道,“中秋节宫里是个什么情景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宫外却是真真热闹,隔着门,就能听到外面的笑闹声,只可惜我一直都没能亲见。”

    在大宋朝,女眷是可以出门的,特别是节日里面,只是,无论何时,都少不得要有男丁陪伴才行。世瑶家中男丁,老的老,小的小,哪里有人能陪着出门。秦氏知道她的情况,因此住嘴不说,苗月华一时却没想到,脱口言到,“这等热闹,姐姐怎么安心困在家里,我家中也没有个亲哥哥,但是堂兄们赶上节日都要带我们姐妹们出门去的。”

    还差几百字完成这一章,先发出来,否则编编要说我的,呜呜,抱歉,十分钟后重新上传

    朱氏有闲心时常来找世瑶的麻烦,世瑶却没那个孝心总是陪着她磨牙,因此,能不出门的时候就尽量的少出门,就连长乐宫学琴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

    世瑶的处境,秦氏约略知道一些,也知道朱氏是个不知高低的浑人,而高氏的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世瑶夹在她们中间,实难做人。

    “才人既然是来看我的,怎么还皱着眉呢?”

    “我还不是为你担心,只可惜我虽然痴长你许多年岁,面对这种情况,却没一个字能劝你,也没有半点像样的主意。”

    世瑶笑道,“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只躲着就是了。”

    “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有些人,你终究躲不过去!”

    “躲一时是一时吧。”

    “还是该拿个主意才好!”

    世瑶心里是有主意的,但是,最终能否实现,她心里也不是那么托底。世瑶叹息着说道,“我也不是能自主的人,哪里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姑娘要说自己是个认命的人,我却不信。只不过要想脱困大概也是十分不易,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是能帮忙的地方姑娘只管开口,不论难以,我必定全力以赴,也算全了我们师生一场的情分。”

    秦氏在这宫里,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微言轻,但是,她有这个心,世瑶还是感激的。“多谢才人盛情。”

    “何须客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别的,秦氏便要看看绿绮,果然是不同水平的人,绿绮在秦氏的手里,竟像是有灵性一般。

    “若非太皇太后所赐,我必要以此琴相赠才人。”

    “这如何使得!”

    世瑶诚恳赞道,“这张琴,也就只有你配得上。”

    秦氏略有几分黯然,“我并不能使这琴音为世人所知,有怎么能配得上她。”

    “天下人藏琴,没有不束之高阁的,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二知音鉴赏。就只有才人有心使琴音传扬四海,这般情操,便是配得上了。只可惜我说了这么半天,却是不能做主的,只是嘴上哄才人高兴罢了。”

    秦氏笑道,“姑娘由此盛情,足以让我感动了。”

    “姑娘,和慧郡主到了。”

    世瑶于秦氏相视而笑,携手迎出几步,“今儿倒像是约好了似的,我这阁中难得这般热闹。”

    “我这几日大好了,却不见姐姐过去,到了芷芳阁,又听说才人到这里来了,因此不请自来,还望姐姐莫怪。”

    “怎么会怪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人虽然说这话,但是世瑶却注意到苗氏眼睛往“绿绮”上瞟了又瞟,世瑶固然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却也不愿意旁人惦记自己的东西。因此给云纤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拾起来。

    “姑娘还是带着郡主跟才人进里间去坐吧,奴婢们也好奉茶。”

    “你倒是会疼人的,却说我待客不周呢!”

    世瑶一边说笑着一边引着苗氏里间落座,苗氏微有些恋恋不舍,世瑶跟秦氏也只做不知。等到云纤上了茶,苗氏也知道这“绿绮”是摸不着了,她这次来也是另有要事,无谓在这物件儿上纠缠。

    “我听说中秋节太皇太后要在后苑开宴,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啊?”

    秦氏笑道,“本来中秋夜宴每年都有,前几年因为顾忌这先帝,一直都没办,今年大概是要好好热闹热闹吧。”

    苗氏暗恼秦氏插话,让她打听不到确切消息。然而世瑶不觉得,反而兴冲冲的问道,“往年都是怎么个情形啊?”

    秦氏显然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露出几分悠然的笑意,“中秋乃是团圆佳节,宫里向来也重视,歌舞宴饮,要闹大的大半夜,各式的宫灯,能映红半边天。有几年,陛下会在下午的时候悄悄地带着我们出宫去,看百戏,也猜字谜,真真要繁华热闹。”

    世瑶笑道,“中秋节宫里是个什么情景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宫外却是真真热闹,隔着门,就能听到外面的笑闹声,只可惜我一直都没能亲见。”

    在大宋朝,女眷是可以出门的,特别是节日里面,只是,无论何时,都少不得要有男丁陪伴才行。世瑶家中男丁,老的老,小的小,哪里有人能陪着出门。秦氏知道她的情况,因此住嘴不说,苗月华一时却没想到,脱口言到,“这等热闹,姐姐怎么安心困在家里,我家中也没有个亲哥哥,但是堂兄们赶上节日都要带我们姐妹们出门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金桂飘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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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被朱氏逼得不得出门,没过多久高氏就知道了,她原本打算降旨训斥朱氏,再将她禁足,不过最后还是听了康有禄的劝,犯不着在佳节之期跟她置气,也免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这对高氏来说,无疑是破天荒的忍让了。

    “今年中秋要好好的办一办,大晟府那边准备好了吗?”

    每年中秋皇帝都要大宴群臣,这些都有定例,高氏自然不必操心。这般殷切过问,康有禄知道问的是宫中夜宴的安排。“回陛下,新编了舞乐,已经排演过几回了,只等佳期一到,就可秉承御览。”

    “甚好,后宫这么些年不曾大宴,要让下边多加用心。”

    康有禄笑道,“陛下尽管放心吧,底下可都是卯足了劲儿,就等着中秋佳节,在陛下跟前露脸呢!”

    高氏笑着点了点头,“外头的也就徐王和寿康公主这两家吧,其他的宗室就不必惊动了,对了,让魏王夫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来热闹一回,徐王新添的孙子哀家还没见过,也一并抱进来。”

    往年宫中宴会,都是少不了庆寿大长公主,可是这一次,太皇太后提都没提她,那和慧郡主该怎么办,康有禄便有些犹豫了。

    “陛下,那长乐殿和慧郡主该如何安置?”

    提起这位,高氏果然脸色一沉,“哀家实不愿见她那张脸,只是不得不给她个体面,就连那为贵妃,也一并安排好了。”

    高氏的本意。不过是让太监去请苗月华的时候顺便问上一句,苗氏应该懂得进退,婉拒了也就是了。不料,苗氏竟是个顺杆爬的。当场就应了下来,到让高氏又添了一层气,却偏偏发作不得。

    “陛下何必气恼。到时候陛下跟皇上同殿,让她们只在殿外请安,不必宣见也就是了。”

    高氏不满道,“那哀家岂不是连公主也不得见了!”

    “这有何难,将公主留在宫中也就是了。”

    高氏许久没有留寿康公主在宫中居住了,大概宝安公主过世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其实。宫中很多年都没人敢轻易提起两位公主。而康有禄也是因为太皇太后自己主动提了,才敢如此建议,心里也不确定高氏到底怎么想的,过了半天,才听高氏叹了口气才说道。“就这样安排吧。”

    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孩子,突然就没了一个,也难怪看见另一个就会伤心,其实,高氏这些年,一直都是伤心的。她的三儿子和最小的女儿,都是刚出娘胎没多久便去了,当了不到四年的皇后,就升级做了太后。然后是她最贴心的女儿宝安公主,接下来是她的长子神宗皇帝,这中间还夭折八个小孙子,最后,连她最疼爱的幼子也没能躲过厄运,这也就是高氏性情坚毅。换了别的女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挺住。

    高氏心里的苦,世瑶是很清楚的,她听说宣了那几位进宫,心里也替高氏感到高兴,高兴之余,还有几分窃喜,这样的安排,苗氏的算盘已经是落空了一半了,虽然她不想再跟长乐殿有所交集,但是,能少一些是非,总算不是坏事。

    中秋前两日,宫中就开始张灯结彩,世瑶虽然不常出门,外面的事情却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自那一日苗氏来探听消息,就在也没有露过面,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姑娘在想什么?”云纤见她呆呆的出神,轻笑着问道。

    “和慧郡主。”

    “姑娘不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她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想想到时候如何装扮更实际。”云纤将妆盒打开,一件一件的仔细挑拣着。

    “我原是不想管的,只是她最近太安静了,让人不得不担心。郡主的性子有些目中无人,是个万分受不得委屈的,而我之前又高估了贵妃,跟她们过从甚密,一旦有事,只怕我也难以独善其身。”

    “姑娘也太小心了,苗郡主又不是个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也许吧。”

    白天怕说人,晚上怕说鬼,世瑶跟云纤不过说了两句,和慧郡主可就来了。郡主的气色比着之前又好了许多,看来,这宫中的御医可真不是白领着俸禄的。

    “几日不见郡主,气色又好了许多,可该是大安了吧?”

    苗氏低头红着脸说道,“劳姐姐挂心,已经是无碍了。还要多谢姐姐送来的药材,否则,我也好不了那么快。”

    “这都是太皇太后的恩典,哪里是我的功劳。”

    “还请姐姐替我拜谢太皇太后。”

    苗月华此来显然不是为了说这些的,然而,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所求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世瑶虽然不清楚她究竟有何图谋,不过,大致也知道是为了中秋夜宴,她东拉西扯,就是不把话题往那上面引,只盼着普宁郡王下了学,就好打发这瘟神了。

    苗月华虽然不是极聪明的,但是这点意思还能看得明白,索性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软语求道,“姐姐也知道我如今尴尬,太皇太后对我有许多的误会,我不敢奢求她老人家的原谅,不过想要略尽几分绵力让陛下心中畅快一些。”

    世瑶忙道,“郡主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太皇太后心中着实是喜爱郡主的,要不然也不会把珍藏多年的山参都赏给郡主了。”

    世瑶本想要堵住苗氏的嘴,然而苗氏却是有备而来,她流泪叹道,“正是这样我心里才更愧疚,无论如何,也想要弥补一二,姐姐也知道我才疏学浅,无力使太皇太后高兴,所以,才觍颜来求姐姐的帮忙。”

    苗氏开了口,世瑶不好再推拒,总得听听她要求的是什么,不过,有些话却要说在头里,“郡主要是才疏学浅,我岂不是成了睁眼的瞎子!”

    “姐姐忒谦了,姐姐才学,妹妹自愧不如。”苗月华生怕世瑶把话题扯远,赶紧说道,“只是妹妹今日来此,却与才学无关,妹妹想要跟姐姐接件宝物。”

    “宝物?”世瑶惊道,“我有什么宝物?”

    “太皇太后赏赐的‘绿绮’,可不就是一件旷世奇宝。还请姐姐暂时割爱,借妹妹使用一日。”

    有她这么一句,世瑶这便猜着她中秋之夜想要做些什么了,想想也不算太出格,不由得心下稍安。然而,“绿绮”是太皇太后所赐,虽然也不是旁人就碰不得的,但是那也得看是谁,苗氏,还是算了吧!

    “妹妹来得可是不巧,前日我叫丫头拿出来赏鉴,却不料断了两根琴弦,只好拿去大晟府请人修理。妹妹也知道,大晟府为了中秋夜宴忙的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这个,所以只好将琴放着,等过了正日,再帮我修理。”

    世瑶知道这样的借口苗氏必不相信,不过信或是不信,都是她的事情,跟自己没关系。世瑶也就坦然的看着苗氏,苗月华果然将信将疑,琴弦损坏虽然算不得什么异事,但是,太皇太后赐下的东西怎么会如此不小心,又是那么的凑巧?“竟然这么不巧,不过姐姐若是信我的话,不妨将琴取出,我家中自有高人能够修理。”

    世瑶笑道,“我却忘了,郡主的堂兄既然能造得出‘清辉’那样的好琴,想来修理两根琴弦,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为了这区区小事劳动苗公子,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姐姐也说是小事儿了,哪里谈得上劳动,能为姐姐效力一二,那还是我苗家的荣幸呢,不若就叫焕春去一趟大晟府,让他们直接把琴送到我的家中,也省得咱们再派人出宫,多费许多周折。”

    “怎么敢劳烦焕春姑姑,况且,修理‘绿绮’也是我私下托了人的,还是叫云纤去取回来吧。”

    世瑶只笑着看了云纤一眼,云纤脆生生的应了声“是”,主仆俩配合的也算丝丝入扣,不过,却并不能打消苗月华的疑惑。她有心叫焕春跟着,却又不敢做的太过,她相信纵然那琴不在大晟府,云纤也会想办法拿给她。谁料等了许久,云纤却空着手回来了。

    “姑娘,给咱们修琴的乐师今儿不在大晟府。”

    “这么会这样?”世瑶惊问道,“难道今日不用排演吗?”

    “正是呢,大晟府少监给乐师们都放了一天的假,听说明日进宫以后就再也不能出宫门了。”

    苗氏忙道,“不知姐姐将‘绿绮’交付哪位乐师,妹妹自可着人将他找来。”

    “郡主别急,奴婢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已经请大晟府的人去乐师家中寻找了,奴婢不过先回来通禀一声,马上还回大晟府去。”

    “你快去吧,有了消息赶紧回报。”世瑶忙忙地赶了云纤出去,苗氏想要再问什么也来不及了。

    云纤说得话乍听起来合情合理,不过却经不得推敲,而苗氏即使不去推敲,也知道那位乐师必定是找不到的。她心里虽恨,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可是,“绿绮”对她真的很重要,必须要拿到才行。

    她离席起身,恭敬行礼言到,“无论如何,还请姐姐帮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金桂飘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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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先不要看,需要大修,后面一章也是的,大概四点左右能够改好,十分抱歉。。。。。。。。

    郡主这般低声下气,世瑶也不好太过于不近人情,然而,人情终有底线,世瑶歉然说道,“都是我考虑不周,私下里叫人去修,若非如此,现在也可大张旗鼓找那乐师出来。只是郡主也知道,‘绿绮’毕竟是太皇太后的赏赐,突然坏了,我实在不敢让太多的人知情。现在时间又很紧迫,是否能够找出那乐师来,我当真不敢保证,不如郡主先去借了秦才人的‘春雷’,一则不比‘绿绮’差,二则,也可预防当真找不到那位乐师。”

    世瑶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堵得苗氏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苗氏最清楚她需要的不是琴音的好坏,仅仅是“绿绮”而已,可是,这些话却是无法明言。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孟世瑶一向都是很合作的,这也是贵妃不曾出面,让她自行前来的原因。可是,她却没想到,孟氏如此的不通情理。

    到净逸阁借琴,她们都以为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若非是太皇太后的赏赐,她们差点就让宫女来借了。可是,孟氏找的理由,却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让苗氏心中疑窦丛生。

    看来,过去种种,不过是孟氏虚情假意而已,可笑贵妃竟然信她!

    世瑶见她的神情,知道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于是叫芙蕖进来,低声地吩咐了几句。苗氏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不过,她却清楚孟氏此举不是要把“绿绮”献出,并没有感到欣喜。

    没一会儿的功夫,芙蕖捧着一匹衣料进来。“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一匹。”

    苗氏心中略有些恼怒,不借“绿绮”。难道打算用一匹料子来打发她不成?

    世瑶似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淡笑着说道,“郡主,借琴一事实不凑巧,我心中惭愧。这匹缭绫也是太皇太后的赏赐,我一直都没舍得裁制,今日就送与郡主聊表歉意。”

    苗氏的脸色果然有些变化。世瑶继续说道,“缭绫不需要繁琐刺绣,一日就可做成,中秋宴上郡主穿着,太皇太后看了必定高兴。”

    缭绫有多么矜贵。苗氏自然是清楚的,每年进献宫里,多时不过是四五匹,少的时候,就是一二匹也常见。而宫外所能见到的,几乎没有真正的缭绫。

    苗氏一见,就只世瑶给她的是最上品的。而她之所以能分辨出来,也是因为大长公主的嫁妆里有一匹十分的相似,只是那匹花色已经十分老气。跟世瑶这个简直是天渊之别。

    “琴弦一事不过是不凑巧罢了,姐姐何须歉疚,缭绫难得,妹妹如何敢收?”

    世瑶笑道,“我还记得大长公主说过,什么样的物件儿就应该配什么样的人。这缭绫放眼宫中,也就你才配穿,你若是不收,可就是心中怪我了。”

    苗氏很想有骨气的说她不收,可是缭绫的吸引力远远的超过了她的骨气。

    云纤回来的时候,知道是用缭绫打发走了苗氏,心中很是不平,“一共就四匹,姑娘自己都没舍得穿,竟给她了!”

    “权当是财去人安乐吧。”

    “这回她可得了意了,中秋宴上必定是她大放光彩。”云纤转念想到,“姑娘,缭绫单薄,这个季节她最多只能做条裙子,若是没有合适的大袖,也配不出效果来,想来也空欢喜一场。”

    缭绫之美,难以言喻,其日下一色,月下一色,灯下又一色,可谓是千变万化。颜色如此,花纹更是惊奇,正看时团花似锦,侧看时烟云缭绕,行动时则是流光溢彩,真真是让人目不暇接。白居易亦曾有诗赞叹,“缭绫缭绫何所似?不似罗绡与纨绮。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世瑶相信,这样的东西,苗月华绝不会辜负。

    “且不必管她,咱们这里还要收拾呢。”

    “新衣服库送来的衣服,我刚替姑娘看过了,不如就选那身点绣着金菊的,秋季穿正合适。”

    “拿来我看。”

    因为中秋宴不仅有宫眷,还有外命妇参加,因此,世瑶也格外的用了些心思。但是,她一定不会用缭绫,莫说她现在身份未明,就算是皇后,也不适宜过分出挑。

    到了正日,高氏先与皇帝一起在垂拱殿宴请王公大臣,又赏了菱花饼作为节饼,将近傍晚才回到崇庆宫。这时,两位亲王夫人和寿康公主前后脚就到了,世瑶与她们一一的见礼。

    世瑶跟她们也算是熟识了,只是现在还得装作是初次相逢,两位亲王夫人倒是一副十分喜爱世瑶的样子,拉着手亲亲热热的说话,只有寿康公主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氏十分欢喜,跟她们说了半天的话,康有禄催了两次驾,才动身往后苑去。

    “都是你安排的不好,哀家就应该跟她们一起往月桂阁,娘儿们说说笑笑才热闹。”到了西旻殿,高氏半真半假的嗔怪道。

    康有禄笑道,“月桂阁虽好,皇上这边更离不开陛下不是?况且,不过是几步之隔,不耽误陛下说话。”

    高氏便道,“也只好如此,你们自去吧。”

    众人拜别的了太皇太后,就往月桂阁而去,此时,皇太后向氏和长乐殿贵妃以及林贵妃等人都已落座,世瑶几人进去,好一通互相见礼。

    世瑶在右边末座坐下,仔细一打量,却发现苗月华不在阁中。世瑶回头看了一眼宁馨,宁馨低头言到,“姑娘有什么吩咐?”

    “怎么不见和慧郡主?”

    宁馨比世瑶早到,原本应该知道的,不过,她也是一脸茫然,“奴婢来的时候就没见和慧郡主,倒是苗贵妃早早就到了。阁中一切早就预备妥当,只等太皇太后一来就开宴,这个时候再不到,应该就是不会来了。”

    苗月华怎么可能不来?世瑶转头看向了贵妃,只见她神色如常,跟旁边的林婕妤说这话。

    世瑶正疑惑的功夫,乐声就响起来了,没多久就有太监过来传了太皇太后的话,然后,向太后才举杯。世瑶满心惦记着苗月华,也没听清向氏说了些什么,只是跟着众人一起举杯,然后,轻轻地抿了一下口。

    酒一入喉,她就想起了赵佶,他现在跟赵似一起被安排在了西旻殿,皇帝的跟前儿,大概不敢乱来了吧!然而,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大晟府新排的歌舞颇有几分新意,世瑶把苗月华放下,一意欣赏起来,倒也有不少的趣味。回忆起过去,实在是白白辜负美景如斯。

    世瑶是刻意的加了些小心的,每次举杯不过是浅尝辄止,这要是喝醉了,岂不是太过丢人!然而,她虽然是小心了,却还有是有人要来添乱。

    宁馨捧着酒壶哭笑不得的,“姑娘,这是遂宁郡王叫人送来的桂花酒,说是请姑娘好好品尝。”

    世瑶脸顿时就红了,她又不是酒鬼,赵佶送这个来干嘛!“郡王是不是喝醉了?”

    宁馨点了点头,“皇上已经派人送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一直嚷嚷着请姑娘好好尝尝。还有普宁郡王,听说姑娘善饮,要好好跟姑娘喝一杯,不过,他也给送回去了。”

    世瑶此时恨不得掐死赵佶,现在西旻殿上可是坐着徐王和他几个儿子还有寿康公主的驸马和她的两个儿子,他可是把她的脸都给丢到宫外去了。

    “皇上还说,请姑娘尝了之后,过去回话!”

    “什么?”世瑶顿觉头疼,赵煦一定是要报复她,“太皇太后怎么说?”

    宁馨笑道,“姑娘不必害怕,太皇太后说了,不许皇上和遂宁郡王一起胡闹。”

    主仆低声的说着话,却又一道不善的目光朝这边飘来,世瑶目光微转,恰好看到左边第一席的朱太妃。

    “孟姑娘在宫中这么久了,我竟不知姑娘有如此贤名!”

    孟世瑶听得糊里糊涂的,但是她也没傻到去问朱氏,只低声答道,“太妃过誉。”

    “怎会过誉!”朱氏笑道,“我只道姑娘善诗书,却不知道姑娘竟然是女中酒仙?”

    “两位郡王开玩笑罢了。”向太后解围言到,

    朱氏向来不把太后放在眼中,如今太皇太后不在眼前,更加的肆无忌惮,“适才刘婕妤使人进献山河社稷图,让太皇太后和皇上颜面大增,只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姑娘就让宫中女眷名誉扫地了。”

    世瑶气愤异常,即便是赵佶要送酒给她喝,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可是现在她一句也争辩不得,就算她有道理,那也是顶撞太妃,就算不治她大不敬之罪,于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然而,眼下唯一能帮她的向太后,却不是能压住太妃的人,她可怎么办才好?

    世瑶气愤异常,即便是赵佶要送酒给她喝,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可是现在她一句也争辩不得,就算她有道理,那也是顶撞太妃,就算不治她大不敬之罪,于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然而,眼下唯一能帮她的向太后,却不是能压住太妃的人,她可怎么办才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真真假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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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金桂的那个肚子现在可是遮不住,太皇太后特旨让她在宫中休养,并不能参加中秋夜宴,然而,就是这么个不能露面的人,却突然就给封了充媛,世瑶不能不震惊。

    “姑姑知道详情吗?”

    “林贵妃替刘婕妤进献了一幅亲手所绣的山河社稷图,图是书画院高手所绘,雄浑壮阔,刘婕妤绣得惟妙惟肖,就连太皇太后都赞不绝口,因此,皇上提议擢升刘婕妤,因此,现下就是刘充媛了。”

    世瑶发现朱氏正盯着她,那笑容愈发的明媚了,她心中虽恼,不过仍然是颔首而笑。

    “听说刘充媛连下床都不肯,怎么有功夫做那么犯难的绣活?”

    宁馨笑道,“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进上的东西,她们也敢撒谎不成?

    此时朱太妃虎视眈眈,世瑶也不便细究,只是宁馨还是低着头,世瑶奇怪问道,“姑姑,还有什么事儿?”

    宁馨捧着个酒壶有些哭笑不得,“姑娘,这是遂宁郡王叫人送来的桂花酒,说是请姑娘好好品尝。”

    世瑶的脸顿时就红了,她又不是酒鬼,赵佶送这个来干嘛!她低声问了句,“郡王是不是喝醉了?”

    宁馨点了点头,“是,皇上已经派人送回去了,只是回去之前一直嚷嚷着请姑娘好好尝尝。还有普宁郡王,听说姑娘善饮,要好好跟姑娘喝一杯,不过,他也给送回去了。”

    世瑶此时恨不得掐死赵佶。现在西旻殿上可是坐着徐王和他几个儿子还有魏王的儿子,以及寿康公主的驸马,他可是把她的脸都给丢到宫外去了。

    “皇上还说,请姑娘尝了之后。过去回话!”

    “什么?”世瑶顿觉头疼,赵煦这是故意报复,也颇为符合他的性格。只是,偏偏就没有君子风范,“太皇太后怎么说?”

    宁馨笑道,“姑娘不必害怕,太皇太后说了,不许皇上和遂宁郡王一起胡闹。”

    世瑶这才略感安心,否则。她这个脸可就丢大了。主仆二人正低声的说着话,却又一道不善的目光朝这边飘来,世瑶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朱太妃。

    “孟姑娘在宫中这么久了,我竟不知姑娘有如此能耐!”

    孟世瑶听得糊里糊涂的。也不知朱氏指的是什么,但是她也没傻到开口去问,只低声答道,“太妃过誉。”

    “怎会过誉!”朱氏笑道,“我只道姑娘善诗书,却不知道姑娘竟然是女中酒仙,引得两位郡王都要跟你一醉方休。”

    朱氏这话可是万分的不好听了,郡王再小,终有大妨。还要一醉方休,可是对世瑶的名声甚是不利。,

    “两位郡王开玩笑罢了,太妃不必当真。”向太后解围言到。

    朱氏向来不把太后放在眼中,如今太皇太后不在阁中,更加的肆无忌惮。看都不曾看过向氏,变颜说道,“适才刘充媛使人进献山河社稷图,让太皇太后和皇上颜面大增,只可惜还没高兴多久,姑娘就让宫中女眷名誉扫地了。”

    朱氏这可就是欲加之罪来了,即便是赵佶要送酒给她喝,也不至于让她说的如此不堪!可是现在她一句也争辩不得,就算她有道理,那也是顶撞太妃,纵然不治她大不敬之罪,于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然而,眼下唯一能帮她的向太后,却不是能压住太妃的人,她可怎么办才好?

    世瑶苦无良策,只得离席向前,跪地言到,“臣女前次照看郡王不力,致使郡王酒醉,今日再提前事,实为汗颜,请太妃娘娘降罪。”

    朱氏见世瑶窘迫,心里头舒畅了不少,可是要她降罪,她还真没那个资格。不过,这样一个能削孟氏脸面的机会,她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姑娘让我降罪,本宫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了,不如姑娘自己说说,该怎么办才好吧!”

    世瑶低声言到,“前次没有照看好郡王,臣女已得太皇太后宽宥。今日臣女虽然不知所犯何错,但是,让太妃娘娘不喜就是大错,还请太妃娘娘随意责罚。”

    朱氏自动将世瑶的辩解略过,好像只听得到了后面一句,“姑娘既然说是随意,那本宫可要好好想想了。不过,眼下姑娘还有要紧的事情,皇上还等着姑娘品了酒去西旻殿回话呢!”

    这朱氏着实是欺人太甚,宁馨的眼睛都瞪了起来,然而,世瑶是本就习惯了的人,心下并不算十分的在意。

    “回太妃娘娘,臣女不过是贵妃入宫那次才头回饮酒,哪里能品评出好坏?两位郡王不过是年幼好玩,臣女不敢当真。”

    朱氏原本就是最能胡搅蛮缠的,如今又深恨世瑶,因此把她颠倒黑白的功力,竟然发挥了十成有余。“姑娘何须如此自谦,遂宁郡王虽然年幼,但也是天潢贵胄,他既然对姑娘有如此高的评价,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今年的桂花酒本宫倒是没觉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还请姑娘尝过之后,指点一二呢?就连皇上,也还等着姑娘回话呢!”

    朱氏兀自笑得畅快,其他人却都是面面相觑,世瑶知道,这位朱氏,永远都学不会自重身份。

    “臣女无知,不敢妄言,请太妃娘娘降罪。”

    孟世瑶满脸沉静,无喜无悲,阁中众人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也都是暗暗称道的。毕竟是太皇太后看中的人,的确是有几分不同寻常。

    “你到是个乖的,那本宫……”

    “好了,太妃吃醉了。”向太后打断了洋洋自得朱氏,反而对世瑶笑道,“瑶儿快些起来吧,太妃这是多饮了几杯,与你玩笑呢!赶快回去坐好,等一下太皇太后还要宣咱们出去赏月呢。”

    向氏心中着实气恼,这个朱氏,真真是不知所谓。且不说现下是个什么场合,单说这孟氏的身份,也不是她能罚得起的。因此,向氏的声音带上几分冷峻,她希望朱氏能听明白,今夜她让孟世瑶难堪,不用等到天明就会轮到她自己!

    “是。”世瑶依言退回。

    朱氏虽意犹未尽,然而,太皇太后这四个字猛然敲醒了她,她也只能讪讪地住了嘴,还是贵妃苗氏机敏,赶紧扯开了话题。

    “太后,今日这酒果然是醇香浓烈,连我都有些不胜其力了呢?”

    “贵妃向来善饮,这可算不得什么。”

    “人老了,哪里还能像从前一般。”

    阁中一时又热闹起来,好像之前那点尴尬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苗氏偷空还看了眼世瑶,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卖好。不过,经历的许多的事情,世瑶就算是想要感激她,也难以发自肺腑了。

    “姑娘,不要紧吧?”宋氏关切的问道。

    宋氏与她不过是初识,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关怀一二,已然是难能可贵了。世瑶心中万分的感激,然而,朱氏眼风在畔,她也就只好点头示意。

    宋氏微微叹了口气,看样子甚是悲悯,想来也是有些相似的处境。世瑶前世跟这位夫人接触极少,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其实,今日也是寥寥,对于徐王的府上的情形,也是知之甚少。不过,她看得出来,这位夫人的谨慎,远远超过了所有的妯娌,虽然,她生下了徐王府的嫡长孙。

    世瑶有心与宋氏结交一二,然而现在却还不是时候,她要是再跟宋氏多言几句,只怕她就要被朱氏记恨上了。

    因为朱太妃,酒宴显得愈发的乏味,时辰一到,徐王和魏王夫人就带着儿媳妇们回府去了,只有寿康公主,跟着皇太后她们一起到了苑中留香亭赏月。

    外臣尽去,高氏带着众人倒也随意,大家又是着意地奉承着太皇太后,一时间很是融洽和睦。至于那不是特别和谐的朱太妃,高氏就只当没有这个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世瑶不知适才的情形西旻殿是否已然知晓,不过,这皇帝看向世瑶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不善。

    这皇帝又是为了哪般,世瑶可就弄不懂了,难道是为了太妃没有成功的刁难她?

    朱氏虽然在口头上占尽了上风,但是,真正丢脸的还是她自己。平白无故在佳节喜宴上为难晚辈,而且言语刁钻刻薄,实在是缺乏长者仁风,更是没有妃嫔应有的气度。朱氏自己感觉不到,皇帝却不会。

    这也能怨到她的头上,世瑶只能暗呼倒霉,碰上这样的母子俩,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苗月华到这个时候还不出现,世瑶心里还真是有些惦记着,对于赵煦,就更加的顾及不上了,却让赵煦白白浪费了许多的眼风。

    突然一阵乐声传来,世瑶心中一紧,与众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杏冈上亮起了橘色宫灯,亭子里,一位打扮的恍若神仙妃子的女子在悠然的操着琴。由于距离甚远,也看不清容貌,但是世瑶知道,她一定就是和慧郡主苗月华。

    只是,苗月华的琴艺何时变的这样好了?

    世瑶偷偷瞄了眼贵妃,却见她平静如水,侧耳倾听的样子,与旁人别无二致。纵然如此,她心中的疑虑也无法打消,苗月华的水平她是知道的,即使是昼夜苦练,也不可能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真真假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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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琴声甚是雅致,弹琴的人也好,可是大晟府的安排?”高氏今日高兴,并没有过多考虑,正准备叫人送上赏赐。

    “太皇太后容禀,这弹琴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月儿那丫头,前些日子一场大病让陛下没少费心,那丫头心中感愧,因此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博太皇太后一笑。”

    高氏的笑意未减,不过语气却淡了许多,“这孩子有心了,岗上有风,我见她穿的甚是单薄,赶紧叫她下来吃两杯酒暖暖。”

    “那妾身就替她谢过陛下的赏了。”苗氏笑言道,“陛下有所不知,今日殿上所有的瑶琴伴奏,均是出自月儿之手,陛下评评,这丫头的琴艺可还使得?”

    高氏笑道,“岂止是使得,简直是犹如天籁,比着当年的秦才人,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陛下盛赞,实是愧不敢当。”

    苗贵妃正谦逊,苗月华已经在内侍的引领之下到了留香亭,她身上着一件淡紫色菱纱短襦,下衬着的长裙正是世瑶所赠的缭绫裁制,飘飘渺渺,就像是仙女一般。

    苗月华美貌,这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这套衣裳,更显得出尘夺目、无人能及。世瑶抬眼看了看赵煦,见他的注意力果然被苗氏引去,心里暗自高兴。

    美人总是有着天生的优势,世瑶虽然没想明白前次在熏风殿苗氏是如何得罪,然而,这一回。大概是能够挽回皇帝的心了。

    “郡主请起吧,今夜郡主操琴,辛苦了!”

    苗月华轻声答道,“臣女能为中秋之庆略尽绵力。乃是臣女的幸事,不敢言苦。”

    “好孩子,快到贵妃身边坐下。”

    高氏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讳莫如深。世瑶并不觉得是真正开心的样子,不过,这显然对于苗氏来说并不重要,只要皇帝的眼睛亮了,就已经足够。

    “郡主琴艺大有长进,不知师从何人啊?”

    赵煦虽还不至于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不过。总好过那时候拂袖而去,他甚至有心问上几句,这让两位苗氏喜出望外。

    “回皇上,臣女入宫后跟着芷芳阁秦才人练琴。今日能奏出妙音,全赖‘春雷’之力。臣女不敢贪功。”

    赵煦饶有兴味的点了点头,“秦才人的琴技高超,朕也略有耳闻,先祖皇帝曾以‘春雷’相赠,也是一时佳话。郡主能得其真传,可喜可贺。”

    “多谢皇上赞誉,臣女定当全力以赴,将秦才人绝技习得一二。”

    赵煦点头言到,“甚好。郡主刚才所奏精妙绝伦,还请再奏一曲,以为今日之贺。”

    苗月华面露难色,“启奏皇上,适才侍女鲁莽,将琴弦勾断。仓促之间无法修复,恐怕……”

    世瑶心中明白了几分,估计之前是苗氏在明而秦氏在暗,秦氏或许用的是一般瑶琴,或许是把真正的实力隐藏了些许,总之,既帮了苗月华,又不至于暴露了自己。至于以后,苗月华若是弹不出像今日这般好的琴音,那也是琴的缘故。只是琴弦坏得如此巧合,却是拾人牙慧了,况且,这样的时候,实在有些不吉。

    不过,赵煦显然是不介意的,他笑着说道,“这便是不巧了,只是那‘春雷’乃是秦才人的挚爱,郡主可得好好想想要如何交代了。”

    苗月华抬头笑道,“臣女有位堂兄精于造琴,不久前曾送臣女‘清辉’一琴,就连秦才人也赞不绝口,有他替臣女描补,大概可以让才人安心了。”

    苗氏和赵煦说的这几句话,是在寻常不过的了,可是,却让在场之人的脸色,变得五彩纷呈。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春雷’损坏着实可惜,不过,臣妾这里还有一琴,不逊春雷半分。”贵妃林淑娴笑意盈盈的站起身来,“原本是臣妾打算在太皇太后、皇上还有众位娘娘面前助兴的,如今有了郡主专美于前,臣妾可是不敢献丑了,不如就请郡主用此琴再奏一曲吧。”

    林氏回头示意,孙氏将琴抱了出来,赵煦深觉有趣,笑问道,“不知爱妃得了什么琴,竟可以跟‘春雷’媲美?”

    “皇上请看。”

    孙氏将琴抱到太皇太后跟皇帝的跟前,赵煦一时没看出究竟,不过,高氏的眼力却是不凡,点头赞道,“果然可与‘春雷’媲美。”

    “哦!”向太后惊问道,“宫中所见之琴,除‘绿绮’之外,无一可比‘春雷’,这一架是何来历?”

    “哀家原也不认得此琴,只是见到琴身上刻着苏轼的题诗,便是猜着了几分。贵妃,”高氏转头看向林氏,“可是‘九霄环佩’?”

    “正是,太皇太后好眼力!雁足上所刻‘霭霭春风细,琅琅环佩音。垂帘新燕语,沧海老龙吟’的确是出自苏相公。”林氏含笑答道。

    高氏笑道,“苏轼得此至宝,哀家不过有所耳闻,今日可是托了贵妃的福,让哀家也能闻听从九霄而来的环佩之音。”

    “此琴乃是苏相公赠与家祖父,祖父又赠与了臣妾,只可惜臣妾琴艺粗陋,致使明珠蒙尘。多亏和慧郡主技艺超群,‘九霄环佩’也可见天日了。”

    林氏说完,转头看着苗月华,眼中殷切之意,令人难以拒绝。

    苗月华看起来虽然平静如常,不过,世瑶一直盯着她呢,深知她见到“九霄环佩”时的惊慌,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贵妃娘娘过谦了,臣女虽然在宫中时日尚浅,但是,在宫外却没少听贵妃才名,想来娘娘的琴艺必定胜过臣女百倍,臣女万不敢班门弄斧。”

    “郡主这才是过谦了呢,刚才郡主所奏简直是绕梁三日,就连皇上也是意犹未尽呢!只是‘春雷’损坏,好在还有‘九霄环佩’可弥补一二。”

    林氏说完,倒也不看苗氏,转头盯着赵煦去了。赵煦虽然觉得林氏此举有些不合常理,却也未作多想,点头言到,“贵妃的技艺朕是早有领教了,还请郡主弹上一曲吧!”

    苗氏此时推脱不得,只得举步上前,然而,她深知自己的分量,只要一上手就得露馅。眼下也顾不得去怨恨林氏,想个对策要紧,恰好一阵秋风吹过,她掩面轻咳了一声,焕春十分机智,不高不低的声音问了句,“郡主怎么了?”

    苗月华扶额微微晃了一下,低声道,“不要紧的。”

    “郡主?”

    “月儿过来。”苗贵妃刚一出声,焕春就赶紧扶着苗月华往回走,亭子本来就没有多大,到贵妃身边也就两步路,然而,就这两步,苗月华走的极慢。

    苗氏上下打量了月华一番,转头对高氏言到,“这孩子怕是着了凉了,走路都勉强,弹琴怕是不能够了。”

    这几个人在搞什么把戏,哪里瞒得过高氏的眼,只是,好好的过着节,没必要与她们计较,高氏忙说道,“也难为她了,本来就是大病初愈,不该如此劳神的,你们赶紧送郡主回去吧。”

    “多谢太皇太后。”

    苗氏看起来弱不禁风,赵煦那点子恼怒瞬间也就消失无踪了。“赶紧回去吧,宫里有值夜的御医,让他给你瞧瞧。”

    “多谢皇上。”

    苗氏在宫女的搀扶下离了留香亭,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只是,亭子中间还躺着“九霄环佩”,孤零零无人问津。

    “难得今日团圆佳节,贵妃又将名琴献出,月儿虽然不能,却也不好扫了太皇太后的兴致。我记得孟姑娘也是师从秦才人,不如,就请孟姑娘弹奏一曲如何?”

    苗贵妃刚刚解脱了自己人,就把矛头对准了世瑶,这让世瑶有些诧异,之前朱太妃发难的时候,贵妃尚且半真半假的周全一二,怎么才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转了心性?

    “让贵妃娘娘见笑了,臣女学琴不过两月有余,仅仅能够分得清宫商而已,怎么能弹得了这样的旷世名琴!”

    “孟姑娘聪慧过人,我时常听秦才人提起,虽然学习的时间尚短,但是一日千里,远胜月儿数倍,姑娘就不要谦虚了。”

    世瑶笑道,“臣女琴艺究竟如何,陛下最清楚不过了,这样的美景良辰,还是莫要惊吓了诸位才好。”

    苗氏笑道,“孟姑娘真真是一张巧嘴,如何就能惊吓了!姑娘才艺必要让我们欣赏一番才是,不可诸多推诿!”

    世瑶一时猜不出苗氏为何咄咄相逼,不过她仍然坦坦荡荡的笑道,“臣女在长乐宫学琴,究竟是何情形娘娘最是清楚,今日佳节之期,实不忍在让娘娘受罪!”

    “贵妃娘娘清楚,本宫倒还没那个福气呢!娴儿都肯把‘九霄环佩’拿出来了,孟姑娘就不要藏私了。”

    到哪儿都少不了朱太妃!世瑶听她开了口,那些现成的托词,既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她心中暗暗悔恨,过去不曾在这些技艺上用心,以至于今日竟要出丑!

    “回禀太妃娘娘,臣女初学,琴艺实在不堪入耳。”世瑶转头对太皇太后说道,“‘九霄环佩’乃是旷世名琴,臣女实在不敢擅动,现下虽然时辰不早,但是想来各宫都在赏月,不如就请秦才人过来,方不辜负这绝世好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谁能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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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莫名发难,高氏以为是为了她的曾侄孙女,心里本就有些不喜,再听到朱氏开了口,脸色便愈发的阴沉了,她淡淡说道,“也不用去请秦才人,‘九霄环佩’既是贵妃带来的,就由贵妃弹上一曲吧。”

    太皇太后发了话,苗氏跟朱氏也不敢再聒噪,林氏虽然琴艺平平,倒也不至于太差,众人半真半假的称赞了几句,等到高氏赐下节饼,这个节就算是过了。

    中秋过后,章惇等人也就相继到了京,高氏从那时起,便是真正顾不上后宫之事了。

    世瑶同样也顾不上,再见章惇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她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身为赵煦的第一宠臣,章惇在废后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可谓居功至伟,若没有他在后宫设置廷狱,在前朝蛊惑皇帝,刘氏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把手伸到坤宁殿!

    世瑶看着满脸阴鸷的章惇,心里暗松了口气,也许,有些事情,会比她想象的容易。

    原本中秋到冬至就是秋讲之期,应以翰林学士或博学鸿儒为讲官,每逢单日入宫为皇帝讲读经史。而今年,因为章惇等人的回朝,此事变得益发郑重起来。九月初时,太皇太后便下了密旨,召了新旧两派的大臣同时入内宣讲。事关国运,没有人敢含糊,就连木偶人赵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只不过,有了许多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对于保守派的一些正确意见也是听不进去的。

    赵煦虽然一字都没表露过。但是,世瑶却看得清清楚楚,毕竟是五年的夫妻,他在想些什么。哪里瞒得过的世瑶的眼睛。

    当然,也瞒不过高氏的眼睛。

    “瑶儿,陪哀家到后苑走走。”经筵一毕。高氏看起来有些疲累,不过,并不打算回崇政殿批阅奏折,反而叫了世瑶往后苑行去。

    “是。”

    高氏边走边说道,“离朝四年,章惇这人越发的偏激了。”

    今年的秋讲,完全是新旧党人的一场辩论。世瑶陪着高氏听了半个多月,心中也大致有数。吕大防、范纯仁等人,早就预料到了皇帝亲政以后的结局,如今有机会扭转乾坤,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在新旧之法当中找一个平衡。并不是不可能,其实,他们早在四年之前,就有了一定的认识。而章惇则不然,贬官这些年的郁郁不得志,使他的心性变得无比的狭隘和偏激,然而,这却恰好迎合了赵煦。这是高氏的担忧,却是世瑶的机会。“有陛下掌着大势,必不至于出什么差错的。”她低声的劝解道。

    “哎!”高氏无奈叹道,“开国之臣,但凡有一技之长即可用之,不必虑其品德,而治世之臣。则要品才兼备方可。这个道理,从皇帝很小的时候哀家就在教导于他,但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明白。先帝用王安石变法,纵有诸多不善,然王公用事,毫无偏私,绝非章惇蔡确之流可比。而今皇帝一叶障目,不究内里,大乱不远了。”

    章惇的心性,除了苏轼,大概没有人比世瑶更明白的了。她仍然记得皇帝亲政改元后的头一年,章惇就把苏轼贬到了儋州,只因为“儋”字与苏轼的字“子瞻”的“瞻”字形似,而黄庭坚贬于宜州,原因也类似。这些大概都算不得什么,最难以想象的,他竟然要将司马光、吕公著掘坟鞭尸,用心之毒,简直令人发指。至于联合刘氏诬陷皇后,比起这些辉煌的战绩,实在是微不足道。

    从熙宁变法开始,新旧党人轮番上台,王安石、司马光几为死敌,尚且能够互相敬重。吕公当政之后,也不曾对政敌恣意迫害。而章惇不过是新党末流,如此的残暴不仁,究其本质,不过就是以变法为名、揽权为实的无赖政客而已。

    世瑶低语道,“古来忠臣者,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章公确实相距甚远。况且,空谈误国,陛下不可不防。”

    高氏回头深深看了世瑶一眼,“你跟在哀家身边不到半年,长进却是不小。章惇为人狭隘偏颇,但是,皇帝却是深以为信,恐怕将来后患无穷啊。”

    “陛下也不必如此忧心,皇上既然存了变法之念,就算没有章惇,也会有王惇、李惇,不过是早晚而已。如何让皇上辨明利弊,才是当务之急。”

    高氏点头言到,“是啊,这世上永远不乏迎合上意之流,亲贤远佞,乃是帝王必修之道,然而,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哀家心中的忧虑也正在于此,若是用人失当,再好的政策,最终也只是误国误民。”

    世瑶心中感叹,这些话要是能让赵煦听进去,将来可以省却许多的风波,遗憾的是,赵煦即使听在耳里,也不会听进心中。而高氏有意推进变法,却苦于无人可用,也未尝不是一大憾事,“朝中贤臣辈出,自有能人可担重任。”

    “哀家眼中,满朝文武无人能担此大任,而在皇上眼中,章惇一人足矣。”

    世瑶无意评价赵煦,转而问道,“近日朝中为礼部贡举苏相公自请外调之事议论纷纷,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呢?”

    高氏知世瑶之意,摇头说道,“苏轼为人刚正,却是书生意气,担不得如此大事。”

    世瑶惊讶道,“苏相公曾是王公旧友,对于新法利弊知之甚深,我听说王公病逝之前,也曾追悔昔年未听苏相公良言劝告。而温国公用事之初,苏相公亦曾反对尽废新法,为何陛下却认为苏相公难当大任?”

    “昔年王安石擅变祖宗法度,哀家着实气愤。但是哀家也不得不承认,王安石乃是当世纯臣,高风亮节无人可比。苏轼性情与他颇为相似,王安石变法不成,苏轼也必不能成事。”

    世瑶听着有些似懂非懂,她始终觉得王安石变法失败,除去他本人刚愎自用,高氏的反对和皇帝的彷徨是相当重要的原因。如今,再一次推行变法,来自宫廷的阻力小了很多,为什么也不能成事?

    “瑶儿是不是觉得当年哀家跟曹太皇太后不反对,熙宁变法就能够成功了?”

    “臣女不敢。熙宁变法于国有利是实,然而,多地民怨沸腾也是事实,其中原委,多在于不顺民心,而归根究底,却在于用人不查。臣女觉得苏相公非一般人,总比章公等人私心自用要强上百倍,有其主导大事,未必不能成功。”

    “苏轼的确不是一般人,然而过刚易折,他不懂得变通之道,必不能成不世之功。”高氏说罢,遗憾的摇了摇头,“中秋之夜,林氏突然拿出‘九霄环佩’表面上的意思是让和慧郡主出丑,而内里的含义,却是在提醒哀家,苏轼才贯古今,不可使其黯然离京。”

    “哦?”世瑶万没想到林氏做事会有这等深意。

    “这应该是她祖父的意思。苏轼抨击时弊,为朝中重臣所不容,自请外调也是无奈之举,只是哀家惜其才能,一直都没有奏准。”

    苏轼为人颇有几分执拗之处,为新旧两党所不容,这些,世瑶是很清楚的。但是,她更知道的是,苏轼看人看事自有他的独到之处,在新党狂热的时候,他能看清漏洞,在旧党掌权的时候,他能知晓弊病。这样一个人,如果不能为朝廷所重用,却不知究竟是谁的损失,世瑶还想要尽力一试,“关于苏相公和章公,臣女在坊间曾经听说一个故事,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否也有所耳闻?”

    “说来听听。”

    “臣女听说,章公曾经和苏相公一同游南山,到了仙游潭,潭边临着万丈悬崖。章公请苏相公下仙游潭在石壁上写字留念,苏相公不敢去,而章公却踩着险石下去了,苏相公曾经预言,章公日后必能杀人。”

    高氏叹道,“对自己的性命尚且视若儿戏的人,又如何能在乎别人的性命。苏轼看人,却也算得上老练了,他处事若是也能如此,就算是的上圆满了。”

    世瑶此时还不能体会良臣与忠臣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只是隐隐觉得,高氏所需要的人,并不仅仅是公忠体国的那么简单。

    高氏含笑看着她,“哀家给你看样东西。”

    “是。”

    世瑶随着高氏回了崇庆宫,高氏亲手取出一幅画卷,展开看来,却是一幅画着疾苦流民之图。

    “陛下?”

    “这就是当年郑侠所献的。”

    王安石第一次罢相,起因就是这幅图,如今亲眼见了,世瑶心中不能不震惊。

    “哀家还记得,那是熙宁七年的时候,大旱十月,郑侠不忍见流民遍地,遂做此图。他将此图献于先皇,还发誓若是废黜新法之后十日不下雨,他就自绝于天下。哀家与先太皇太后一见此图,泪不能止,先皇也是惶恐不安。最终先皇决定罢黜王安石,使其知江宁府,果然,三日以后,天降大雨。”

    这故事世瑶是耳熟能详了,坊间传的神乎其神,她也曾深信不疑,然而,随着她对朝政了解的越深,心里的疑惑也就越深。

    “陛下相信这些神异之事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谁能杀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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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看了半天世瑶,竟然笑了起来,“哀家当年的确深信不疑,可是,连你一个孩子都怀疑的事情,哀家若是坚持相信,岂不是白白的经了这许多年的风浪。”

    “臣女不敢。”世瑶低头言到。

    高氏笑笑,眼中都是了然,“当时初见此图,流民衣衫褴褛,饿殍遍地,哀家心中只有震惊。如今细细想来,郑侠不过是小吏,看守城门而已,他这幅画,他那个人,怎么可能直达天听?”

    “可是臣女听说,这郑侠是王公亲自选拔的。”

    高氏微微点头,将画搁到一旁,“的确是王安石亲自任命的,王安石身为宰相,对于这样的小官吏都能悉心在意,一时也传为美谈。那一年大旱十月,宫外的情形哀家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流民遍地却也是有所耳闻。只是天无常数,水旱灾害向来都不可避免,朝廷的重点都在安抚百姓身上,谁也没想到突然就生出了那样的变故。”

    “天无常数,王公主张兴修水利,不是正可以抵御天灾?”世瑶问道。

    “兴修水利,并不是一时就能见效,况且,王安石将兴修水利的费用摊派于民,大大的加重了百姓的负担,这是最不得人心之处。而这幅图若是旁人献上来的,先皇一定不会那么惊心,就连哀家和先太皇太后,也不会那么相信,正因为是郑侠,才有震慑人心的作用。可是,那时候王安石一党除了在皇帝面前力争之外,没有一点有效的办法。而朝野内外,更是人心惶惶。皇帝就算是想支持他们,也是不能够的。”

    对于熙宁变法的许多弊病,世瑶是有所了解的,兴修水利虽然是对当地百姓有利,然而,平民的手上难有余钱,此举的确是有些勉强。但是,大规模的水利兴建,朝廷也是拿不出钱来的。虽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却卡在了钱财上面。而高氏的意思世瑶也听明白了。要想办成变法这样的大事,有正直的品行还不够,还得有应对各种阴谋阳谋的能力,显然,之前的王安石,现在的苏轼,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苏相公外调之事?”

    “仍旧回杭州吧!”高氏的脸色也带着几分惋惜,“哀家估计用不了几日就会有人请奏。到时候。赏他个龙图阁学士的头衔也算风光。”

    龙图阁学士听着好听,却不过是个虚衔,正是的职务。杭州知府而已。“以苏相公才干,区区知府,实在是委屈了。”

    高氏却叹道,“有哀家在时,他还可以做一任知府,哀家不在了,还不知道他将来会如何呢。”

    章惇为相的时候,苏轼先是被贬到了岭南,很快又被贬到了海南,路途之中就连幼子都夭折了,实在是其情可悯。世瑶揣度着高氏也有些不舍苏轼之才,只是顾虑他的性情过于耿直,难成大事。然而,她却觉得以苏轼才华,必不至半点韬略也无,如今把两边都得罪,也有许多灰心丧气、故意为之的意思,若是委以重任,未必看不清形势。世瑶略微上前,低头言道,“臣女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连日来秋讲都是谈论变法之事,诸公的意见,却越来越相悖,这中间虽然不乏为国之心,然而,也有许多是因为有人私心自用而激起的意气之争。长此以往,臣女只怕人心浮动。”

    世瑶说的话,何尝不是高氏所担心的,而那个私心自用的人,却恰好是皇帝真正欣赏的,高氏这个掌握天下的太皇太后,也不得不慎之又慎。“那依你之见呢?”

    “臣女有一言,不知陛下是否能够考虑。青苗、募役等法,于国家大有裨益,然而骤然施行,必定会引起慌乱,况且官吏们也是良莠不齐,对于新法有不少曲解之处,致使百姓闻之色变。”

    高氏点点头,示意世瑶继续说下去。

    “臣女觉得,目前变法有两大难处,一是无人可以统御大局,二是百姓经过熙宁之变,对新法多有抵触。这两难还以头一难为要,一时恐怕无法解决,有先前的教训,更要慎之又慎,稍有不妥,只怕动摇国本。”

    “你说的不错,这些都是哀家担心的地方。”

    “只是变法之事在皇上心中已经成了千秋万世的功业,章公一来,对皇上来说更是欲罢不能。若是任章公任意施行,必将后患无穷。何不就让苏相公在一府一县先实施起来,有了成效之后,再慢慢推广全国。若是不成,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高氏凝望着世瑶许久不语,“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以苏轼的能力,治理区区府县,也不会出太大的差错,总有不妥,也便于转圜。只是,对杭州百姓,却颇有些不公。”

    世瑶笑道,“若是大事可成,却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

    “杭州富庶,此事必须慎重。”

    世瑶心中隐约觉得越是富庶之地就越发的合适,不过,她今日话已经说得太多,再也不敢深劝,只是低头答了声,“是,臣女考虑欠妥。”

    高氏看着世瑶颇有几分赞许,“你这个想法很有些意思,比那些老家伙无谓争来争去有用得多,至于细节,哀家会跟众大臣再商议。”

    “臣女不过是信口胡言,若是能有用处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还请陛下莫怪才是。”

    “怎么会怪你,哀家倒是觉得争论了这么些日子,变与不变,行与不行,都没个像样的主意。倒是你这个法子,虽然不是尽善,但总算是能解决些实际的问题,比那些个迂腐之人强太多了。只是哀家却有些奇怪,苏轼跟孟家一向没什么交情,你如何总是为他说话?”

    “臣女哪儿敢刻意为谁说话,只不过这些天跟着陛下听了些,心里觉得苏相公那样的人,是可以为陛下分忧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了,高氏一定会怀疑是有人故意指使的,可是世瑶家世摆在那里,进了宫之后也是规行矩步的,她就是想怀疑,也找不到目标。“你这孩子到知道为哀家着想,不枉哀家疼你一场。”

    “臣女能为陛下略尽勉励,不胜欣喜。”

    高氏叹息道,“好孩子,你比皇上更知道哀家的心。”

    赵煦,他大概只知道朱太妃的心,对于其他人,恐怕都是没有心的。世瑶最不愿意提起的,大概就是他了。

    “臣女愧不敢当!只是陛下若是觉得此法可行,何不让章公也取一处施行起来!一则两边有个比较,二来可以使二公深入民间,了解真正的利弊所在,于将来大有裨益。”

    要是说世瑶之前的建议,高氏只会考虑,那么,这个提议,却是甚慰其心了。章惇回朝,并没有使职差遣,如何安置他,也是高氏的一块心病。把他放在近处做些事情,既可以少影响皇帝,权利也可以妥善控制,至于功过,就更加简单了,实在是一举数得的妙计。

    高氏心里高兴,对着世瑶就越发的和善起来,“如此甚好,哀家要怎么赏你才是呢!”

    “臣女见识浅薄,不过是有感而发,是否可行也未可知,只是心里盼着能为陛下分忧而已。”

    高氏心中感到,自己的孙子要是能这样该有多好。

    “你的好处哀家自不会忘记。”

    康有禄探头进来,“启奏陛下,遂宁郡王和普宁郡王过来请安了。”

    “瑶儿带他们俩个玩去吧,今天晚上也不用再过来。”

    高氏这是有事要忙了,世瑶赶紧退了下去。出了寿康殿,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此番贸贸然地跟高氏说了这么许多,她心里也不是不害怕。世瑶在高氏面前藏拙都已经习惯了,对于朝政,她并不想涉入太深,然而,为了报答章惇的恩惠,她可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孟世瑶费了不少的心思才让高氏把章惇召回朝廷,目的可不是为了让他提前成为赵煦的宠臣,她是一定要在高氏的有生之年,寻到章惇必死的把柄。这在大宋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太祖皇帝不杀士大夫的规定,此时,还立在太庙之中呢!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世瑶相信,章惇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孟姐姐,不是要回净逸阁吗,咱们怎么玩崇庆宫外走呢?”赵似奇怪的问道。

    世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赶紧遮掩道,“我带你们去秦才人哪儿玩好不好。”

    “哪个秦才人啊,她哪儿有什么好玩的。”

    世瑶笑道,“秦才人是郡王先祖英宗皇帝的才人,弹了一手的好琴,带你们去见识见识啊!”

    六七岁的孩子,很难对音律有什么兴趣,不过,有得玩总比念书写字要强,赵似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而赵佶的眼中却带着许多的疑惑。

    世瑶等人刚出宫门,康有禄就跟着出去,然而,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他要去宣召的人,而是太皇太后说的一句话。

    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上二章 凤子龙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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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太平之世,高氏却有很深的危机感,她需要的良相一时无处可寻,她看中的良妻,却不得皇帝的喜爱<a href="./books/2/2413/">通房?夫君东厢歇息吧</a>。此时心中的烦闷,实在不是一言可以蔽之的。

    “正当朝中纷扰之际,卿当为哀家分担才是,何故执意离去呢?”

    苏轼经过乌台诗案,已经稳重了许多,然而,儒生心中的那股子执拗,却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a href="./books/2/2412/">圈养之一家有断袖夫</a>。他看不惯官场倾轧,也看不惯尔虞我诈,他无力改变这一切,就只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微臣愚钝,不但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增加了许多的困扰,还请陛下见谅。”

    “你要是真的愚钝一些倒还好了,什么都看得太明白,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恕罪。”

    “哀家没有怪你的意思。”

    高氏把世瑶提议简单跟苏轼讲了,当然,她并没有提到世瑶的名字。苏轼虽然一时不是很能接受,但是,经过君臣的仔细商议,倒也有了一些共同的认识。等到范纯仁、吕大防等人进了宫,众人把利害关系仔细梳理之后,也觉得短时间之内,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天之后,苏轼和章惇分别前往了苏杭二州,旨意使其在其辖区之内任选一县推行部分新法,并准其专折奏事。

    赵煦目送着章惇离朝,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世瑶的嘴角牵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很快便消失不见。

    肃杀的秋季,在朝堂中更为肃杀的氛围中很快过去了。世瑶的日子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崇庆宫的人最清楚,高氏对她的倚重,却是日甚一日了。

    这样的变法。世瑶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然而,无论是为了过去还是将来。这都是必须的,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姑娘,新衣物库送来的冬装,姑娘过去瞧瞧吧。”宁馨掀开帘子进了内室,笑容满面的对世瑶说道。

    “我就不过去了,麻烦姑姑好好打发来人。”

    “是,奴婢瞧着有几件大毛的氅衣十分精致。拿来给姑娘看看可好。”

    世瑶笑道,“那就有劳姑姑了。”

    世瑶进宫以后,做了三季的衣裳,每一季都是十分的丰厚,除了一些纹饰不能逾制。比着她做皇后的时候,却也不差什么了。而与她过去在崇庆宫服侍的时候,却是天渊之别。这一点在她刚进宫的时候就十分明显,世瑶至今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片刻的功夫,宁馨带着六七个丫头陆陆续续的进来,不用细查,就知道是顶好的皮毛料子。

    “姑娘瞧瞧,这紫貂皮熠熠生辉,可是极难得的。陛下原叫赏了姑娘,后来怕姑娘不舍的穿,才叫人做了这件大氅。”

    世瑶看去,大红的团花云锦外露着深紫发亮的貂皮领子,若是在雪地里穿上,必定是美不胜收。而世瑶深知宁馨这样说。显然是记着之前世瑶将缭绫送给苗氏的事情。太皇太后不是小气的人,但是,帮着苗氏出风头,也不是让她高兴的事儿。

    “让太皇太后如此费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若是为了旁人,陛下可没那个闲心,为了姑娘,却也算不得什么了。这衣裳眼下虽然穿不得,不过兴龙节的时候穿上,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兴龙节就是赵煦的生日,十二月初八。赵煦本是十二月初七生的,为了避僖祖也就是太祖皇帝赵匡胤的四世祖的忌日,这才改到了初八。世瑶前世就是在兴龙节上第一次见到赵煦,也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心里多了一人。只不过,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世瑶笑道,“这样漂亮的貂皮,我可真是舍不得穿,姑姑帮我好好收起来才是,等知道冬至节在拿出来也不晚。”

    世瑶在一堆炫目的玄狐、紫貂中无意间瞧见一件银狐袍子,莲青色的妆花蜀锦面,一圈风毛银光闪闪,煞是素净雅致。“这件我想送给秦才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皇太后赏下来的?”

    “银狐虽然也罕见,不过却不是值得太皇太后用心的东西。眼下这些只有这件紫貂和那件海龙的是太皇太后赏下来的,还有一件白貂的,陛下指定了要用金翠羽缎做面,一时还没做得,要过些日子才能送来。剩下的这些,都是内衣物库按照姑娘的份例自行挑选的。”

    世瑶第一次听到自己还有份例,好奇之下默默细数了一番,看样子,她的待遇是比照公主来的。“既然是这样,将这件衣服包了,给秦才人送去吧。”

    “是,姑娘真是有心人。”

    “我也不过是借花献佛是了。”

    世瑶自从跟着秦氏学琴,明里暗里没少照顾她,宁馨也曾当做闲话讲给高氏,二人都觉得她也算得有情有义,心里也很高兴。

    云纤取了个大锦盒将衣服装好,对世瑶说道,“姑娘许多日子没往长乐宫去了,今儿左右无事,不过过去看看秦才人。”

    去长乐宫少不得要去拜会苗贵妃,也免不了要跟苗月华碰面,这让世瑶有几分抵触。事实上,中秋过后,世瑶就在没见过她们。“这天气阴沉沉的,还是算了吧,你跟芙蕖送过去,该说什么也不用我教你。”

    宁馨笑言到,“姑娘还记着上次和慧郡主强逼这借琴的事儿吧?我倒是听说郡主很快就要出宫了,到时候姑娘陪着太皇太后,也未必有机会去送她,莫不如抽个时间好好叙叙!”

    世瑶惊道,“郡主要出宫了!”

    “是,奴婢也是听隆祐宫的人说的。”

    苗月华出宫的时候还是和慧郡主,在回来,只怕就是妃嫔了。她们之前的关系一波三折,然而,为了彼此面上好看,她实在应该去辞一辞。

    “这么说来,我这个懒还偷不得了!云纤带着芙蕖跟我一去吧,还要劳烦姑姑帮我将这些新衣好好收一收,免得小丫头们混放着,用的时候不好找。”

    “是。”

    世瑶一直没明白中秋宴上苗贵妃为了什么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她,当然,她也没有特别用心去想过,那时候她已经决定了要远离两位苗氏,至于那二位心中作何感想,她也并不是十分的在意。只不过一个人做事总得有点目的,苗氏的目的,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

    芙蕖先一步将礼物送到了送到的芷芳阁,而世瑶一如往常带着云纤到正殿请安。苗氏亲切如常,就好像中秋夜的那点不愉快,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这倒也寻常,宫里的人,从来都不会把心思摆在明面上。而最奇怪的是,她竟然只字未提苗月华要出宫之事,而且,也没叫二人相见。

    “有些日子没见贵妃了,贵妃一切安好!”

    苗氏笑道,“好着呢,劳你惦记了。现如今国事冗繁,你在太皇太后身边,也不是常常的显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只因许多未见贵妃和郡主,心里惦记着,趁着今儿太皇太后那里不必伺候,赶紧过来请安。”

    “怪不得宫里上上下下都夸姑娘的好,可真真是个有心人。只是姑娘今儿来得倒是不巧了,月儿那丫头感染了风寒,眼下是不能见人了。”

    “怎么会这样?”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她身子弱,再加上突然间天就凉了下来,所以就病倒了。”

    “可请御医瞧过了?”

    苗氏点了点头,“太医院的邹御医过来瞧的,开了两次方子了,如今也有些见强了。”

    世瑶忙道,“那我进去看看郡主吧?”

    “你们姐妹这样要好,论理是不该拦着你的,可是你实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人,过了病气可不得了。你的这份心意我替她记下了,等她好了我让她亲自去崇庆宫谢你。”

    苗氏这样说,世瑶也不好坚持,只是她心中隐隐觉得,只要到了兴龙节,苗月华的病一定会好。虽然风寒感冒这种病应该三五天就好的,可是调养起来,却破费些时日,况且,苗月华又有个体虚的底子,就是调养一个多月,也是应该。

    每次都是这招,也不嫌烦!

    苗氏们不会嫌烦是一定的了,有可能嫌烦的高氏此刻没功夫去管她们俩,而皇太后的性格最是愿意息事宁人,自然由她们折腾去。苗贵妃大概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否则也不大敢再一次故技重施。

    世瑶从长乐殿出来,赶紧去了芷芳阁,秦才人早就命人备了茶点等着呢,见了世瑶是满脸的惭愧,“托你的福,我这日子已经好过了许多,这不,今年的冬衣和银炭都是早早就送来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要你那么贵重的东西。”

    “我不过是瞧着那衣裳雅致,跟才人的性情颇为匹配,这才叫人送了来。才人若是太放在心上,我反倒要不好意思的。”

    “你本是费心挑了适合我这样身份的人穿的衣服,却偏偏要说得这般漫不经心。我该领你的情,怎么也不会少的。”

    “才人何必这样客套。”

    秦氏拉着世瑶并肩坐了,两人说了半天的话,过了一会儿世瑶把宫女都支了出去,这才问秦氏,“才人可知道,和慧郡主这又是要闹哪一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中三章 凤子龙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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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氏有些愕然,“郡主又怎么了?”

    “才人不知道?我听说郡主就要出宫,特意过来辞别的,可是,郡主却得了风寒<a href="./books/0/663/">妃朕莫属</a>。”

    秦氏略一琢磨心里就明白了,她轻声说道,“前几天皇太后派人请苗贵妃去了隆祐宫,再后来和慧郡主就病了<a href="./books/0/662/">致命纠缠:绝色特工妻</a>。我倒是没听说郡主要出宫的事情,所以也没多想。”

    这般情形,世瑶早就猜了个**不离十,只不过,她还需要确认一下而已,这不,只消一句话,就什么都清楚了。

    秦氏见世瑶满脸笑意,知道彼此心里有数,“这和慧郡主也真是的,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忘动她那点小心思。太皇太后最不喜欢这样的,她明明知道就是不肯改。”

    “她就是什么都明白才要这样的,太皇太后为了变法的事儿头疼不已,哪有心思管她?皇太后是多么好的性子还有谁不清楚,她们自然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秦氏心中叹道,“这次可千万不要在拖我下水了!”

    “这郡主也真是折腾不够,皇太后都已经许了她贤妃了,又何必如此呢?”

    贤妃这茬儿,世瑶可是头一次听说,之前都是遮遮掩掩的,看来还是秦才人近水楼台。而苗氏如此作为,大概也是担心出了宫之后,就再也回不来吧?

    秦氏见世瑶沉默不语,惊觉是自己说错了话,“姑娘莫要往心里去,这宫里,永远都不缺嫔妃的。”

    世瑶知道秦氏误会。也不多做解释,只是浅浅地笑了一笑。却让秦氏的误会越发的深了。“我倒要说句不当讲的,苗氏的谋划虽然不得体,但是,志向却是不错的。你现在深得太皇太后的宠爱,看似风光无限,可是,你的根本却是错的。”

    世瑶明白秦氏好意,心中也着实领她的情,只是。有很多事情,由不得人的。

    秦氏见世瑶低头不语。急道,“都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害羞的,这宫里看着最要脸面,却是最顾不得脸面的地方。你若是一味端着大家闺秀的款儿,只怕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

    “才人的好意我自然是明白,只是我身在崇庆宫。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各种难处。才人是最清楚不过的。”

    “唉!”秦氏想通关窍,不由得叹了口气,“还真是难为你了。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还是该给自己拿个正经主意才是。”

    世瑶无奈道,“才人跟前,我倒也不怕说句犯忌讳的话,有朱太妃在,我能求个自保就算是不错了。”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绝对!当年太皇太后还不是不喜欢朱太妃,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架不住先帝喜欢,先帝与太皇太后又何尝不是亲生母子,朱太妃还不是过的风生水起!你可万万不能错了主意。”

    秦氏这话很实在,说白了就是儿大不由娘,可是朱太妃的本事世瑶自认为没有,只是微微一笑,就不在言语。

    “如果我猜的不错,和慧郡主赖着不肯出宫,必是打着兴龙节的主意。你也该好好想想,送份什么样的贺礼能让皇帝过目不忘才是。”

    世瑶失笑道,“我在这宫里的一针一线都是太皇太后的赏赐,哪有什么可以拿来给皇上贺寿的呢!”

    “就是一针一线才是好的!”

    “才人莫非不知?”世瑶故意问道,“中秋节的时候刘充媛就送了一幅绣品,我若是再送,岂不是东施效颦了!”

    秦才人气得瞪了世瑶一眼,很是恨铁不成钢。“管它什么东施西施的,只要皇上喜欢不就是了!那刘氏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副绣品,就跻身为正二品的充媛,你还不赶紧行动起来!”

    “才人的好意世瑶心领了,只不过这也不是着急就成的事儿,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是正经主意,你要好好思量,若是需要我帮忙,只管开口就是。”

    “那我就先谢过才人了。”世瑶是真心谢她,不管秦氏的初衷是什么,对她总归是好意,可惜的是,注定是要辜负了。

    世瑶虽然很想留意一下苗月华,奈何分身乏术,而她身边除了个云纤在也没有合用的人,只得悻悻作罢。

    “姑娘,让芙蕖去留意一下长乐宫的事情可好?”

    崇政殿朝会刚一结束,就有内监禀报徐王求见,高氏多日没见儿子,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世瑶是知晓进退的,急忙告罪而出,刚一下台阶,就瞧见云纤来给她送斗篷。主仆二人边走边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提到了和慧郡主。

    “只怕她年纪太小,打听不出什么来。”

    云纤摇头道,“她虽然小,但是在宫里的时间可长,这里的门道,比咱们知道的要多。况且,这件事情牵涉不到太皇太后和朱太妃,就算是给谁发现了,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再者,姑娘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这次就算她打听不到什么,咱们都可以借机收拢她不是!”

    世瑶喜欢芙蕖,纯粹是为了前世的情分,她并没有想过要利用她什么,甚至,她是想要补偿芙蕖的,因此,听云纤这样提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她还是太小了,我不放心。苗月华就算是折腾出花儿来,也跟咱们没关系,我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不用刻意去管她。眼瞅着就到了外祖母的生辰了,你倒是想想,咱们送份什么贺礼才好。”

    “姑娘送什么老夫人都不会挑剔的。”云纤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十分放在心上,顺着世瑶说起寿礼的事情来。“咱们这儿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

    “这个我倒是想好了,就请康公公叫内侍省的人送去就是。我心想着,就算是咱们自己使唤个小太监出宫去送些东西,大概也能要得出腰牌,但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是不要徒惹是非。只是这送什么,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云纤笑道,“老夫人跟皇上的寿诞也差不了几天,姑娘竟半点也不去想给皇上送什么!”

    “进宫没多少日子,到学会贫嘴了!”世瑶心里惦记着于老夫人的寿礼,没心情跟云纤斗嘴,皱着眉头说道,“咱们这儿虽然好东西不少,可是都是娘娘们的赏赐,在宫中互相赠送倒也罢了,送出宫去总是不好。”

    云纤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呢!姑娘就是这点不便,若是和慧郡主赖在宫中过年,就算是拿了宫里的东西送回苗家,那也可以叫赏赐,想来苗家出了郡主的生母昭德郡主,在没有比她品秩高的,可是,到了姑娘这里偏偏又行不通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她的身上去了,还是想想咱们自己的事情要紧。”

    “往年不过是做些衣裳鞋袜,今年姑娘虽然没怎么动过针线,但是,也亲手裁了两件中衣,奴婢留神瞧着,正是符合老夫人的身量,稍微赶一赶边角也没问题的。只是,在这儿不比在咱们自己家,兴龙节又在眼前,过不了过久又是春节,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那两件中衣可不就是世瑶给外祖母于氏裁的!可是她思前想后觉得不妥,这才让宫女收了起来。旁人只以为世瑶是在练习裁剪而已,不中意才叫收起,差点就给扔了,只云纤细心,好好的留到了现在。

    “我何尝不是考虑这个,给外族母做了,太皇太后那里就不能少,皇太后也不能落下,朱太妃怎么办。还有宫里那许多娘娘,我就是有百双手,也是做不来的。再说,就算是做得,有些人,我也不愿意给她做。”

    左右都是不便,云纤叹道,“咱们好好的家不能回,竟然跟寄人篱下似的。”

    “你倒是会说嘴,还不好好替你家寄人篱下的姑娘想个办法!”

    “这金银珠玉不能送,女红针线也不能送,咱们又出不得宫门,奴婢可是当真为难。”

    主仆俩边走边想,寂静的长街就只能听到轻轻地脚步声。

    “我记得初秋的时候你们摘了不少荷叶,还有没有?”世瑶突然问道。

    “还有好多呢!原来不过是打算用它来熬荷叶粥,本就用不了多少,可是内府的人听说了,又巴巴地给送来的好些,现在都白放着呢!”

    “我记得外祖母最爱吃荷叶蒸饼,咱们做一些送去,在做上一些寿桃,装两个食盒。虽然看着不太好看,但是,外祖母必定能明白我的心意,也能谅解我的难处。”

    云纤笑道,“姑娘是老夫人看着长大,转转眼珠子老夫人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这般打算,老夫人必定是明白的。只是,姑娘莫不是糊涂了?老夫人爱吃的蒸饼,不过是取荷叶的形状好看,哪里当真用得上荷叶。”

    世瑶轻笑,“哪里就能糊涂到那个份上!我是想将荷叶铺在蒸屉上,取荷叶的清香,与家常做的,大概会有些不同吧?”

    “这倒是个新鲜主意,我叫厨房去试试。”

    “还是我亲自去吧。”

    “姑娘何必要亲自去,等到正日子姑娘亲自做上一份也就是了。”

    世瑶叹道。“我身在宫中,就只能尽这么一点孝道了。”

    世瑶回到净逸阁就准备去厨房,宁馨却笑着把她拦住,“姑娘快过来瞧瞧,太皇太后又有好东西赏下来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凤子龙孙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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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进宫这些日子,到底得了高氏多少赏赐已经是无法计数了,而这一次,却让她发自内心的感激<a href="./books/3/3152/">庶愿全文</a>。

    “姑娘。”云纤见她欢喜的说不出话来,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世瑶回过神来,对宁馨说道,“太皇太后如此疼惜,叫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

    宁馨笑道,“瞧姑娘说的,太皇太后疼爱姑娘哪用什么回报!这些其实是太皇太后早就吩咐备下来的,只是内府的人谨慎,挑了许多日子才给送来,姑娘瞧着哪件不满意,让他们再重新准备也就是了。”

    世瑶拿起那翠玉拐杖,竹节匀称,就跟真的翠竹一般,而入手冰凉,实在是上好的翡翠。有这样好的翡翠比着,其他的东西,虽然也是极好的,但是,看起来却显得比较寻常了。内府的黄总管,是最会拜高踩低的,世瑶向来讨厌他。然而,这样的寿礼他也算是尽了心的,该打点的,世瑶不会小气<a href="./books/3/3151/">误惹上校:刑警老婆欠管教</a>。

    “这样好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费了心思的,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在,怎么会不满意!”

    宁馨道,“姑娘快别忙着高兴了,这几匹料子姑娘还得操持起来才是,若不是熬上几夜,大衣裳可是来不及做的。”

    内府送来了四匹宝蓝色和朱红色的云锦,世瑶就这么给老夫人送去也是可以的,要是做成了衣裳,却是更显孝心。而她何尝不想尽这个孝,只是她上午要随侍太皇太后,下午很可能要照顾逃学的赵似。傍晚不定是哪位娘娘过来说话儿,真真是腾不出什么时间。“要是只做两件倒还来得及,但是我的手艺实在不佳,白白糟蹋了这样好的料子。还是另外做两件中衣送过去,想来外祖母不会嫌弃。”

    “只要是姑娘亲手做的,就是孝心了。太夫人贴身穿着,那得比什么好料子、好手艺都要舒坦呢。”

    宁馨这话世瑶听明白了,太皇太后的寿辰虽然要等得到明年开春,不过春节就要到了,给太皇太后的孝敬,也该马上做起来。如此一来,那些原本不待见的人。说不得也要费上一番心思。尽管如此,世瑶一个下午都很高兴,然而她也不敢过于外露,倒显得之前是不知道感恩的样子。不过,还没到高氏回宫的时辰。她早早的准备好了去寿康殿谢恩。

    “姑娘还真是高兴糊涂了,今儿徐王进了宫,太皇太后不会那么早回来的。”

    世瑶低声道,“我竟忘了!这花儿绣了一个下午,我这眼睛都花,咱们出去走走吧。”

    “姑娘今儿也算是求仁得仁,天都暗了还有兴致出去逛!”

    “就你话多。”

    世瑶前世初次进宫的时候,于老夫人就已经过世了,而她的祖父孟元寿诞之期。太皇太后会放她回家一天,届时只要自己动手做了寿礼带回去也就可以了,并不用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而这一次高氏主动替她备了寿礼,还真是帮了大忙,可见,送礼也得送到心坎上。世瑶这样的女子,也是不例外的。

    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底,正日的时候,康有禄派了几个小太监前往于府送礼,还捎带了一封家书。

    世瑶有太多的话想要跟家里人说,然而,最终落笔之时,也只得两个字,安好!

    “姑娘了了心里的头一等大事,也该把次一等的安排安排。”云纤拿着丝帕给世瑶拭去眼泪,低低的声音说道。

    世瑶一时没明白,“什么次一等的?”

    云纤的声音更低了些,“兴龙节不到十天了。”

    世瑶微微皱了皱眉头,往年的寿礼都是高氏替她准备的,没有人敢说三道四,这是昔年高氏对她的保护。如今高氏对她越发的好了,就连她外祖母的生日都想到了,但是,兴龙节的贺礼却是只字未提,世瑶心中着实困惑。

    “姑娘就算没打算博个头彩,也不能失了体面不是?再者,还得想办法堵上朱太妃的嘴才好!”

    想要堵住朱太妃的嘴,可能是这世上最难的事儿了,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让她开不了口,不过,世瑶现在还不敢这么想,“你还记得前儿普宁郡王和遂宁郡王说什么来着?”

    “不就是看见姑娘绣花,要荷包吗?姑娘怎么想起这个来,送皇帝可是不好!”

    世瑶冷冷笑道,“我又没疯了,送他这个!”

    “姑娘到底有什么打算,可是急死奴婢了。”

    “普宁郡王不是准备了一副紫玉双陆棋,却没有好的棋盘吗?”

    云纤马上想到,“咱们带进宫来棋盘虽然不是多名贵的材料,却是有前朝颜大家的题刻,也是极难得。姑娘现在奉旨照看普宁郡王,合送一套倒也说得过去。”

    世瑶点头道,“要说服那个小胖子倒是简单,只不过,如何瞒住朱太妃却是难事。我听说朱太妃已经在帮着他找棋盘了,金的玉的,挑了好几副。”

    “也没有多难,这几日绊着他不去圣瑞宫也就成了,朱太妃轻易又不来崇庆宫,想来不会发现。”

    云纤这主意,竟是要给朱氏添上两层堵,可是现在谁还顾得上她,以世瑶的立场来说,不故意找她麻烦,就算是不错的了。

    一连几日,世瑶都让云纤和几个小太监,变着花儿的陪着赵似玩,而朱氏果然只是叫钱梦吉送来了几个棋盘,自己并没有踏足崇庆宫。大概她自觉自己选的东西都是上好的,赵似挑哪个都不会有错,或者因为是亲兄弟,即便是皇帝的生日,也不曾特别的用心。不管怎样,赵似如何选择,她竟再没有派人来问过。

    兴龙节是一年当中仅次于春节的盛大节日,而在宫廷之中,它的重要程度甚至远胜于春节,太皇太后再怎么压制着赵煦,在兴龙节这一日,也绝不会扫他的颜面。

    辰时初刻,公卿们就相继进了宫,太皇太后、皇太后跟皇帝在大庆殿接受百官朝贺,整个皇宫都忙乱起来。而世瑶此时最为清闲,毕竟大庆殿是天子正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金銮宝殿,没有她站脚的地方。别说是她,就连皇帝的亲生母亲,也没那个脸面。

    “姑娘也该养养精神,晚上宫宴又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世瑶随意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都安排好了吧?”

    “姑娘放心。”

    云纤说着拿了两个靠枕出来,扶着世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世瑶刚刚歪好,宁馨就推门进来了,“姑娘,今儿晚宴要穿戴的衣裳首饰都打点好了,姑娘可要瞧瞧。”

    “姑姑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只管放着吧,到时候我直接换上也就是了。”

    “姑娘信任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只是这么大的节日,姑娘还是亲自瞧一眼吧,奴婢叫人端进来,姑娘也不用挪动。”

    世瑶只好点了点头,没一会儿魏紫几个端着托盘进来,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招摇。

    宁馨笑道,“是奴婢考虑的不够周到。”

    “哪里,崇庆宫出去的人,原该这样的。只是我一向不喜欢太过奢华,倒让姑姑见笑了。”

    “奴婢不敢,这就重新安排。姑娘也好生歇歇,今夜恐怕过了子时都不能睡下。”

    歇歇,歇歇,她可是真想歇歇,可是,那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世瑶的脑子里现在是乱哄哄的,那一年的兴龙节的一幕一幕,不断的在她眼前重现。她第一次见到赵煦,虽然没到非君不嫁的境地,但是,对于太皇太后的安排,她的心里也还是窃喜的。

    赵煦并不是特别的英俊,当然,连半分的和煦也没有,甚至他的目光冰冷,眼角上还总是带着淡淡的讥诮,根本就让人难以亲近。世瑶有些不明白,她当年是怎么心甘情愿上的銮轿。

    为了皇后的尊荣吗?世瑶很难否认她曾经也深切的爱慕过那样的虚荣,但是她更清楚的是,那绝对不是全部。

    世瑶迷迷糊糊的,竟然梦见自己回到了坤宁殿。大殿里布置的是鲜红一片,原本喜庆的色彩却偏偏让人感到窒息,那红不像是红,竟好像是血一般。她看见自己一身凤冠霞帔坐在凤塌之上,只是红烛映照下的美人却木无表情、面无人色。

    世瑶想要靠近她,却怎么样也挪不动步子,她感到焦虑,却喊不出声音!

    “姑娘,姑娘!”

    世瑶被云纤推醒,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心绪不宁,深深了吸了好几口起才平静下来。

    “姑娘可是魇着了?”

    世瑶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不好请御医,奴婢去煎碗定惊茶吧。”

    “我不要紧,别叫外面听见。”世瑶又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初刻,姑娘要沐浴吗?”

    这个时候前朝的宴会应该差不多结束了,而宫宴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梳妆打扮向来十分费时,本没有沐浴的功夫才对,但是,世瑶觉得浑身不大舒服,还是吩咐云纤去准备。

    世瑶轻轻地靠回软枕上面,长长地舒了口气。片刻的功夫,她已经记不清都梦见什么了,只觉得一片的猩红。她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做了那么一个梦,若是梦到了前世的情形,她那时候应该是感到幸福喜悦的才对,为什么会感到愤懑和压抑?

    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姑娘,出大事了!”云纤去不多时,却一脸慌张的跑了回来,世瑶心中大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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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五章 兴龙时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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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你慢点说。”

    “刘充媛,她,她……”

    世瑶忙道,“她怎么了?”

    “刘充媛出云锦阁的时候滑了脚,现在情况很危险。”

    世瑶的心猛的一震,不过,也就是那一瞬间而已,她淡淡说道,“知道了,叫人送水进来吧。”

    “姑娘!”

    “去吧。”

    氤氲的水汽,让孟世瑶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刘氏的身子现在已经有七个月了,这一摔不管是轻是重,都够她受的。然而,世瑶的心里却有些恍惚,她竟不知道自己心里期盼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

    幼子无辜这样最简单的道理,世瑶却无法说服自己用在刘氏的身上。她不由自嘲的笑了笑,人心,看来是可以无限的冷下去的。

    “奴婢来伺候姑娘吧。”

    世瑶微微点头,低声的问道,“刘充媛不是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会出云锦阁?”

    “奴婢听说刘娘娘是打算去福宁宫给皇上贺寿的。”

    这倒也说的通,宫宴刘金桂肯定是不能参加的,不趁着赵煦回宫休息的功夫露个面,这兴龙节,她可就是算是彻底的错过了。依照刘氏的性子,必定是不肯的!不过,这样的结果,估计她是做梦也想不到。

    只是,这事情到底有多少可能是纯粹的意外,世瑶还不敢断定,但是,她隐隐觉得,事情断不会这般凑巧。

    “到福宁宫也不过是几步路,刘充媛身边那么多的宫女太监的。怎么会让她摔着呢?”

    云纤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云锦阁那边又乱了套,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御医现在都赶过去了。早产是一定的了,死活却难料。”

    世瑶根本就没想过刘金桂的死活,幽幽地说道。“那孩子已经七个月了,生下了大概就能活吧。”

    “在宫外倒是这么听说的,可是,宫里足月的孩子都未必能活,这个,就更说不定了。”

    “不必管她,咱们且收拾了。去紫宸殿。”

    “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宫宴不会取消吗?”

    世瑶冷笑道,“别说她不过是早产,就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到兴龙节的。”

    “可是我听说皇上震怒,哪里还有心思过寿?”

    世瑶叹道,“也许他现在是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的。他身边自然不缺良言进谏的人,咱们只管看着也就是了。”

    世瑶换好衣服一出门,立刻感到净逸阁里都有几分凝重,就连宁馨都是沉着脸的,这可是有些罕见。

    宁馨见世瑶出来。赶紧推起笑容,亲亲热热的叫着“姑娘”。

    “奴婢给姑娘上妆吧!”

    “素淡一些就好。”

    宁馨扶着世瑶的手突然一滞,低声的问了句,“姑娘是听说云锦阁的事了吧?”

    世瑶点了点头,跟宁馨商量道,“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该遣个人过去问候问候?”

    “这倒用不着。况且,那边现在正乱着呢!”

    世瑶还是觉得应该做做样子,哪怕是让人觉得是添乱,“这样吧,就让芙蕖过去看看,找个宫女问问情况也好,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宁馨未在阻拦,叫了姚黄去给芙蕖传话,随后,却又愤愤言道,“有些人就是不长眼,这样大好的日子,却偏偏要给人添堵。”

    世瑶实不知宁馨是气得哪一桩,只得温言劝道,“想来她也不是有意的,但愿能够母子平安才好。”

    母子平安这四个字,世瑶说的可是勉强。然而,世瑶跟刘氏是杀女的大仇,倒也算情有可原,那么,宁馨的脸更沉了几分,为得又是什么呢?

    刘氏对于崇庆宫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世瑶可不会觉得宁馨会担心她或者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要说是搅了兴龙节的喜庆,也是没有必要,又不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宁馨哪至于就如此了!

    世瑶虽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扯开话题,轻声问道,“陛下现在回宫了没有?”

    “陛下去了崇政殿,估计这会儿也收到信儿了。大好的日子发生这样的事儿,肯定是要坏了兴致的,姑娘不妨先去崇政殿瞧瞧。”

    “那就有劳姑姑了。”世瑶把那些特别考究的簪环首饰都换了寻常样式,毕竟,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

    去崇政殿必然要路过云锦阁,还有很远的距离,世瑶仿佛就听到了刘氏的惨叫声。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她的幻觉,毕竟大冬天里关门闭户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容易传出来。

    “这云锦阁还真不是个好地方,之前和慧郡主就在这儿摔了一跤,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又轮到了刘充媛。多亏充媛娘娘是不爱出门的,否则,还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子!就是那龙种,也不见能留到今天!”

    另一个声音肤浅笑道,“可不是的,看来以后得提醒咱们郡君离这里远一点才好!”

    “你哪里知道这摔跤也有摔跤的好处呢!和慧郡主不就是这样摔倒皇上怀里去的!”

    世瑶正疑惑是什么人这般的肆无忌惮,一转弯就看见两个宫女往这边走来。撞破这样的口舌是非,世瑶心里很是尴尬,心里正想着怎么装作没听见,殊不知人家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昂首就要从她们身边过去。

    世瑶进宫这么久,从来就没见过这般无礼之人,然而她生性不愿多事,也就随她们去了。云纤纵然不满,也不过是偷偷瞪她们两眼,但是,宁馨可就不同了。

    “站住,你们是那一宫的?”

    那两个宫女似乎有些惊讶,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世瑶。大概是因为世瑶穿戴过于平常了吧,这二人的讥诮就很明显的带在脸上。对主人尚且如此,下人的就更不在话下了,其中一个宫女挑眉言到,“你又是谁?也配来问我们!”

    宁馨从前跟着太皇太后,宫里谁不敬畏三分,就是跟着孟世瑶,也没有人敢顶撞她,如今碰上这么两个目中无人的,几乎气得柳眉倒竖。她冷冷笑道,“看你们这个样子,不像是掖庭局粗使仆婢提拔起来的,那么就是进宫的日子不长,所以规矩不大通透。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实在是你们的主子没有管教好的缘故,我也不与你废话,只找你的主人就是了。”

    “好的口气,你可知道我家主子是谁?”

    “这宫里封号郡君的可是不少,不过,先帝几位郡君的身边都是积年的老人了,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说起来,也就是今夏新封的平原郡君和几位红霞披一时无人服侍,才捡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凑数。”

    “你!”

    “大胆,敢对崇庆宫押班如此无礼!”

    云纤眼见着事情要闹开,赶紧出言恫吓,她原本是好意,希望那二人知道宁馨身份,低头道歉了事。谁知道这世上还真有那不开眼的,“呵,我当是什么人?押班又如何,那也是崇庆宫的事情,管不到咱们姐妹头上。”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心里仍旧是有些怯了,转头对同伴说道,“咱们走吧,没得在这儿耽误工夫,这边的好戏,郡君还等着咱们报信儿呢!”

    “你以为你走得了!”宁馨冷冷说道。

    宁馨还真不是吓唬她,只要她喊一声,就有宫中值宿的卫士将她二人拿下,扔到掖庭去,不死也得脱层皮。然而,这本就是多事之秋了,世瑶不愿在添上一层是非。

    “姑姑,咱们还有多少要紧的事儿呢,姑姑不必为了她们动气。既然知道是哪一宫的,还是交给当管的人吧!”

    宁馨心有不甘,却也不敢下世瑶的面子,只得由她们扬长去了,气得几乎内伤。

    世瑶歉然笑道,“倒是我连累的姑姑,若是在太皇太后身边,断没有人敢如此无礼的。”

    “姑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只是从来没见过这样没王法的东西,一时气不过罢了!”

    “这样的人真真少见的很,姑姑就当是看个稀罕景儿吧!等刘充媛生产之后,我就去禀明贵妃,这等小事,她会处置的。”

    “何必劳烦贵妃,待奴婢去查过是哪一司教的她规矩,把她请回去重新教过也就是了。”

    这般处置,那两人的下场可是比贵妃亲自责罚都要凄惨百倍,世瑶虽然恼她们,却没有致人死地意图,世瑶说道,“这倒也是应该,姑姑因为我受了委屈,她是哪一司教导的,明儿我亲自去问问郭郡君好了。我估计这样的人,也未必就是郡君跟前儿服侍的,今天这日子,要紧的人大概都跟去紫宸殿了,没有趁手的人才叫她们俩个出来的。没得白白现眼,还叫姑姑受了这么一场气,想来郡君知道了,也还要后悔不迭的。”

    若是让世瑶亲自去问了平原郡君郭氏,郭氏势必要让那两个好好赔一顿情的,那样的话,她也不好再下重手。宁馨笑道,“遇到这么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实在是姑娘受了委屈,奴婢本应该开解姑娘才是,却偏偏是姑娘开解奴婢。姑娘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去理会郭郡君,奴婢会处置好的,姑娘放心就是。”

    世瑶犯不着为了她们跟宁馨争执,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在宫里注定活不长,区别不过是死在谁的手里罢了!

    “走吧,太皇太后还在崇政殿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兴龙时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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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的脸色并不是特别的不好,只是也看不出高兴罢了,她招手让世瑶坐到她身边,“这么隆重的节日,怎么不好生打扮了。”

    世瑶笑道,“陛下是知道的,臣女一向不善装扮。”

    “你是个省心的,可是总有人不让哀家省心,也罢,别提她们了。看了半天的奏章眼睛累得很,你给哀家念念吧。”

    “陛下?”世瑶有些惊疑不定。

    “不妨事,哀家叫你念你就念好了。”

    深冬时节,天黑的很早,崇政殿里虽然点着许多盏灯,但依然有些昏暗。沉水香的气息杳杳的飘过来,越发让人感到凝重,世瑶仍然有些迟疑,低头唤了声,“陛下?”

    “只管念来。”

    “是。”

    世瑶低头取来最上边的一本,朗声诵读起来,不过是些恭贺兴龙节的溢美之词,世瑶读了半天,也没一句有用的。

    “罢了,都是些陈词滥调,放一边吧。”

    世瑶以为高氏不想听了,正打算去给她烹一杯热热的饮子,然而,高氏却说道,“再换一本来念,哀家听你念的甚好。看来才情这个事儿,并不仅仅是认识几个字,会做几首诗就能称得起的。”

    “陛下谬赞了。”世瑶心下虽惊,但是还是连着读了四五本,大抵都是如此,高氏的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世瑶索性把奏章放下。她知道,对于高氏来说,皇帝每过一次生日。都是一层无形的压力。

    可是,谁也不能阻止皇帝长大,也不能阻止他娶妻生子。自然,也没有人能够阻止高氏的老去。

    “陛下累了一天。还是到偏殿歇息一会儿吧!”世瑶低声的劝道。

    高氏其实是真的累了,在大庆殿闹腾了一天,本该回宫休息的时候还得惦记着批奏折。她已然不年轻了,身体并不是那么吃得消的。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要给她心里添堵。她摇了摇头,叫了声康有禄。

    “陛下,有何吩咐?”

    “云锦阁那边什么情形了?”

    “皇上已经离开了云锦阁,看时辰就要往紫宸殿去了。至于刘充媛。目前还不敢确定。”

    “孙御医到了吗?”

    “已经到了,张御医也早就在那边伺候着呢,稳婆也都接了过去,陛下放心吧!”

    高氏叹道,“倒是多亏了你提醒了哀家。要不然,这个时候可不是要手忙脚乱了!”

    “老奴不敢。”

    世瑶听得虽然糊涂,但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内宫一旦有孕妇,就会在七八个月的时候设置产室,把生产的一切都早早的准备齐全,产妇只管安心待产。刘氏的肚子虽然名义上只有五个月,但是,太皇太后还是叫人悄悄地预备下了,看来。这个结局还真是难以预料!

    “贵妃在那边照应着吧?”

    “是,贵妃娘娘向来谨慎,料也无碍。”

    康有禄这话可就耐人寻味了,世瑶还没琢磨出几层意思来,就听见高氏淡淡的吩咐道,“行了。咱们也去紫宸殿吧,皇帝的好日子,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是,辇轿已经备好了。”

    世瑶都知道云锦阁的事情不会影响兴龙节,康有禄就更知道了,是以他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太皇太后开口。两人一左一右搀着高氏出了崇政殿,服侍着她上了轿辇,没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到了紫宸殿。

    若在以往,这么几步路高氏一定要自己走的,可是,她现在真真是没有那个心情。

    紫宸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地位仅次于大庆殿,若不是皇帝寿辰,又在寒冷冬月,后宫家宴,断不会在这里举行。好在赵煦的妃嫔现在算不上多,紫宸殿倒也坐得下,再过上几年,说不定连大庆殿都安排不了了。

    高氏的神情很是木然,不过,进了紫宸殿之后,就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来了。世瑶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跟着众人一起磕头敬酒,好一顿的忙活之后,才算是在内侍的引导下落了座。

    兴龙节不是寻常的日子,赵佶跟赵似也不敢胡闹,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规规矩矩的呆着,这让世瑶偷偷的松了口气。她悄悄地扫视的了一周,有几个打扮的妖妖娆娆的低级妃嫔眼生的很,大概就是之前晋封的几位红霞披,其中一个让世瑶特别留意了一下,虽然品秩服饰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她偏就有几分出众的气质,世瑶猜测她大概就是平原郡君郭氏。

    郭氏似乎也发现了世瑶在打量她,转过头莞尔一笑。

    美艳不可方物!

    既然被人发现,世瑶也就笑着举了举杯。那郭氏连半点困惑迟疑都没有,举起面前的酒杯,含笑饮了,冲世瑶点了点头,真真让人如沐春风。

    同样是朱太妃赐下的宫人,怎么皇帝不爱这位反而爱刘氏,实在是情理之外,世瑶心里再次深深地鄙视了一番赵煦的品味。

    其实,认真说起来,刘氏能有今天,不过是走运罢了,或者也可以说是她的肚子实在是争气。若是没那块血肉,无论前世今生,赵煦都不至于把她放在心尖儿上。可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的那个肚子,永远都是制胜的法宝。

    舞乐依旧,不过,众人并不敢随意的说笑,仅仅是按照各自的位份品级敬酒罢了。世瑶努力的降低着存在感,可是,朱太妃的眼风还是时不时的飘了过来。

    钱梦吉在朱氏耳边小声儿地嘀咕着什么,朱氏的面孔是越来越狰狞,世瑶猜着是贺礼的事情让她发现了,心中暗自发笑。

    朱氏原本是想给世瑶添点堵,所以才让钱梦吉去查她送了什么贺礼,彭晋元正管着这些事情,当然不会拒绝他。他们办事的效率也还真快,就是不太敢让太妃知道。然而,朱氏那个性子,也不是能多等半刻的,一番逼问之下,钱梦吉只好照实说了。

    原本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世瑶在礼单的落款上写了“崇庆宫、赵似、孟世瑶敬上”这几个字,可是把朱氏气的不清。朱氏对于儿子,有一种特别执着的占有欲,被太皇太后霸占了去,她尚且要寻死觅活的,如今,竟然被孟世瑶笼络了去,她可不是要七窍流血了。

    钱梦吉可是害怕太妃不管不顾的发作起来,赶紧劝道,“娘娘,奴才刚才仔细瞧了,大部分的寿礼都是娘娘准备的,只是有一个双陆棋盘颇有几分来头,有可能是孟姑娘从家里带进宫来的。想必是之前咱们挑的那些个郡王都不满意,所以才要了孟姑娘的,如此一来,礼单上不写孟姑娘的名字也说不过去。这事情怎么都是郡王做的主,回头咱们问问也就知道了。”

    “什么好棋盘咱们这儿没有,还要去找孟世瑶?”

    “要说也不是顶好的,只是彭晋元说那棋盘上有颜真卿的题刻,所以才显得难得。这样的东西,用来孝敬皇上也是正应当,皇上只记得是郡王的情谊,娘娘何必管它那么许多。”

    “你懂什么!”

    朱氏冷冷的哼了一声,两只眼睛很危险了地眯成一条缝。钱梦吉瞧着着急,忙说道,“娘娘切勿动怒,今儿可是皇上的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不过是看人眼色过日子罢了!”

    “娘娘还请稍微忍耐片刻,林婕妤过会儿一定会送娘娘回宫的,这样的事情,婕妤娘娘最有办法了。”

    钱梦吉不提林氏还好,一提林氏,却让朱氏想起林淑娴来,自然,跟着的就是刘金桂,她起身对高氏和赵煦言到,“启奏太皇太后、皇上,云锦阁刘充媛早产,身边只有林贵妃一人,贵妃年轻,没经过这样的大事,请陛下允准妾身前去照顾!”

    殿上的人都小心翼翼的装作没这回事儿,朱氏却偏偏要点破,可见这骨子里是多么不讨喜的一个人,况且又是她亲生儿子的寿辰,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然而,她在与不在关系都不大,高氏淡淡说道,“那就有劳太妃了。贵妃的确是没经过大事,有太妃保驾,想来可以平安无虞。”

    “那是自然。孟姑娘随侍在太皇太后身边一向细致妥帖,妾身斗胆,请陛下恩准孟姑娘一起随同妾身往云锦阁!”

    这可就离谱了些,高氏的脸色登时就变了,皇帝生日,她的确可以给他们几分脸面,但是,凡是都要个限度,“太妃喝醉了,哀家看也不必在去云锦阁,还是回圣瑞宫歇息去吧。”

    “陛下,妾身并没有喝醉。”

    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去照顾早产的嫔妃,这样奇葩的主意,大概也只有朱太妃能想得出来。世瑶抬头看了看她,心里并没有十分的生气,跟这样的人置气, 着实是犯不着。

    高氏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可是朱氏尤不自觉,竟然跑到了大殿中央,对高氏说道,“妾身听说孟姑娘德才兼备、贤良无匹,刘充媛危在旦夕,还请陛下割爱,让她随妾身同往云锦阁。”

    “太妃醉了,还是先行回宫吧!”

    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高氏,而是皇帝赵煦,高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赵煦却对两旁说道,“还不赶紧请太妃回宫休息!”

    赵煦虽然是对内侍说话,但是眼光却时不时的瞟向孟世瑶,这无妄之灾,是一层接着一层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兴龙时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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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朱氏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赵煦都能把过错记到旁人身上,只是,世瑶这次也不算特别冤枉,毕竟,她要是不想着在寿礼上占个巧宗儿,也引不出后来的那些个是非。然而世瑶并不后悔,她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没有这一桩,朱氏也要在旁的地方找她的麻烦,这样也好。

    可不是好,这脸丢的,就连亲生儿子都看不下去了!

    高氏听皇帝发了话,脸色略好看了些,扬声叫歌舞继续,只是,任凭舞姬使出了浑身解数,这气氛就是好不起来。众人无论是说话还是饮酒,都带着几分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就触怒上面的哪了一位。

    各种各样的目光在孟世瑶的身上来回来的探究,弄得她尴尬不已,只好低着头,佯装饮酒。

    “孟姑娘海量,朕也该敬你一杯才是。”赵煦端着杯,眼睛冷冷地看着世瑶。

    世瑶急忙站起来,低头言到,“臣女不敢。”她边说边叹息,这赵煦该是有多恨她呀!

    世瑶虽然恼怒,但是也希望高氏能看见他们之间的隔阂,从而放弃让她做皇后的念头,可是,高氏却笑着说道,“世瑶替皇上和太后孝敬哀家,皇帝这杯酒很是应当。”

    高氏的语气可是比之前温和了百倍,听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而皇太后向氏深知她的心意,她自己看着世瑶也很满意,皇帝给世瑶脸色看,她也只当做小夫妻闹别扭而已。笑着接口道,“瑶儿侍奉太皇太后勤谨妥帖,哀家心中也甚是感激,皇帝就算是替哀家敬了这杯酒。世瑶不必推辞。”

    “能够侍奉太皇太后乃是臣女大幸,不敢当皇太后称谢,今日乃是兴龙佳节。理应是臣女敬贺皇上寿诞之喜。”世瑶举着杯子,低下头去。

    “这般推来让去的,倒很是心意相通呢,不如,咱们一起饮了此杯吧!”

    向太后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除了高氏,大概没人喜欢听。不过,好歹算是解了世瑶的围,让她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便有那伶俐的人敬酒献礼,渐渐地,也就不再有人留意世瑶。

    前次中秋宴上。太妃借酒发难,还是徐王府的嫡长媳宋氏安慰了世瑶几句,而此刻外命妇不得进宫,竟没一个说话的人了。

    世瑶暗自感慨自己时乖运蹇,进宫这么久了,一步一步过来不可谓不是殚精竭虑。然而,她的出路究竟在何处,却仍旧是无法预料,所有的一切。都在旁人的一念之间而已。世瑶虽然两世为人,然而加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几岁,如此情境,心中难免凄惶。正是黯然伤神的时候,云纤悄悄地递了张纸条,虽然太妃已经不在殿上。她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她很清楚云纤既然肯递给她,就不会是什么犯忌讳的东西,但是,她还是没敢打开,只是藏在了袖子里。她下意识的往赵佶的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见他笑着点了点头。

    赵佶的行为很是莽撞,以前也没少给她添乱,但是,能有这份心,也就不枉她对他的诸般照应了。世瑶心中感到了一丝温暖,不由得展演一笑。然而,这个笑容落在了赵煦的眼中,却分外的刺心。

    赵煦有意挖苦世瑶几句,又不知道从何开口,不由得气哼哼的瞪了一眼赵佶,赵佶并没有注意到,却是赵似看见了,愣头愣脑问了句,“皇兄,你怎么了?”

    赵煦差点没给他这个呆弟弟气死,只得无奈道,“看着点你九哥,不要让他喝酒。”

    “我们两桌没人给上酒,大好的日子,多么扫兴,皇兄让他们端酒上来吧!”

    “你们吃一口酒就要胡闹,还是老老实实给朕呆着吧!”

    赵似哪里能老实,吵着要吃酒,毕竟是亲兄弟,说起话来没那么多的顾及,而赵煦到底是宠着他的,叫人给他二人筛了两盅。经过他们这么一搅和,总算是把之前的尴尬彻底的掩了过去。世瑶这才发现,除了在云锦阁照顾刘氏的林贵妃,还有和慧郡主苗月华也没到。

    世瑶并不知苗月华这是要闹哪一出,她总不会又要故技重施吧,刘氏出了事儿,傻子也知道皇帝不可能真的有心思过寿,她还不如不安分一些,以图将来!

    “二圣仁无敌……三合聚皇家……”

    歌声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显然不是大晟府的安排。因为冬日寒冷,所以,全部的歌舞表演都在大殿之内。此刻又是众人敬酒的时间,殿中只奏了乐,而且,乐声还是极低的。

    难道是苗月华?世瑶细听之下却觉得耳熟,好似林贵妃入宫宴时唱“蒹葭”的那位。

    苗月华不会这样吧,事事都要拔尖,还每次都要请人代替!

    “这歌声甚是清越,隔着大殿居然还能传进来,把唱歌的人请上来吧!”

    高氏笑意甚冷,想来也猜着是苗月华,本来心中就不喜欢她,如此,厌恶更深。

    赵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也没有中秋夜里的那一抹惊艳。

    世瑶心想,苗月华,应该不会如此愚蠢吧!

    随着太监上殿的女子身量高挑,不过颜色却寻常,并不是和慧郡主,高氏和赵煦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变。

    “你是大晟府的歌姬?”赵煦不冷不热的问道。

    “是。”

    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声音温润柔和,听起来就好似一股暖流从心底滑过,甚是熨帖。

    “那你为何不在殿内表演,却在殿外高歌?”

    “这?”那女子迟疑的抬起头,向大晟府乐师所在的地方瞧去,操琴的正是大晟府少监,见此情景忙站起身来。

    “回禀皇上,此女乃是新入大晟府的歌姬,只因日前风寒倒了嗓子,所以便不曾安排她上殿表演。适才所唱的曲子她练了很久,不能在御前演出她一直的深感遗憾,大概是今日嗓音恢复,所以才在大殿之外献歌于陛下,惊扰之罪还请皇上体谅她一片赤诚之心,宽恕一二。”

    那女子站的离皇帝很有一段距离,世瑶倒是能看清她那一闪而逝的惊讶,心知此事必有蹊跷,只等他们继续表演。

    “歌声甚好,也算忠心可嘉,朕非但不会降罪,还另有赏赐。”

    虽然不是意料之中的和慧郡主,但是高氏对于这样擅使巧计的女子一向不喜,淡淡说道,“你抬起头来。”

    那女子依言抬头,相貌虽然普通,但是目光十分清澈。

    “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陛下,奴婢贱姓乔名五娘。”

    “因何入宫啊?”

    “回陛下,奴婢祖父昔年因言获罪,奴婢等人没入教坊司,上月经内府选拔,进入大晟府。”

    “你姓乔?”高氏略一沉吟,眼睛却突然亮了,“你的祖父可是谏议大夫乔醒言?”

    “正是。”

    高氏突然言道,“乔醒言昔年反对变法,见罪于先帝,只是哀家记得,乔氏举家流放之事遭了回禄之灾,已然是没有后人了,怎么你会是乔醒言的孙女?”

    乔氏的目光微闪,犹豫了片刻才低头言到,“回陛下,奴婢母亲并非乔家夫人,奴婢乃是妾室所出。昔年流放之时,母亲身怀有孕,父亲不忍心母亲同往岭南,将母亲上报为府中歌姬,没入了教坊司为奴。家父欺瞒朝廷,身犯重罪,还请陛下降罪于奴婢。”

    高氏叹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逝者已矣,哀家也不愿再追究了!你父亲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保你们母女的性命,你母女二人这些年想必也没少受苦,就算是抵偿了你父亲的罪过吧!”

    “多谢陛下!”

    “可怜你柔弱女子,受了这许多苦楚。况且你祖父虽然言行过激,有诸多不当之处,然而忠心可嘉,更是不该受灭门之祸。你的身份只待哀家查实之后,便削了你的罪奴之籍,出宫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去吧!”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奴婢母亲已经故去多年,京中也再无亲眷朋友,奴婢也不知宫外该如何生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容奴婢在宫中服役吧!”

    高氏听她所言也是情理之中,一个女子如何能够顶门立户的过日子,真的让她出宫去,只怕下场比在宫中还要凄惨。“倒是哀家失察了,你既然愿意留在宫中,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你歌艺出众,做个教授也是使得的。”高氏转头对赵煦说道,“皇帝适才不是要重赏于她,哀家问了这么半天,甚觉其情可悯,皇帝可要好好是赏赐与她才是!”

    赵煦听到乔醒言反对变法而获罪的时候,脸上的那一丝兴味已经退得干干净净。高氏叫他看赏,他的心里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然而话已出口,却是不好收回的,“彭晋元。”

    “皇上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今日给大晟府歌姬的赏赐,加上两倍给乔姑娘。”

    这样的赏赐,可是上不得台面,然而,高氏却没什么不满意的,乔氏说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就算是真,她的目的一时也难以捉摸,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宫宴结束,世瑶也没有见到苗月华,一切是那么的平静,就跟过去她所经历的兴龙节没什么不同。然而,世瑶相信,苗月华一定不会就这样偃旗息鼓!(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母子缘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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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散去时,夜已经很深了,只是云锦阁依然是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世瑶从阁前路过,下意识的站住了脚。

    “姑娘,有什么吩咐?”

    “没事。”世瑶觉得心里发寒,不自觉的紧了紧衣领。

    “姑娘,天太冷,咱们快点走吧!”云纤低声的劝道。

    “是啊,云锦阁这边有什么消息,明儿一早就会有人通传的。”宁馨还以为世瑶是惦记着云锦阁的情况,殊不知,她心里空落落的,其实什么都没想。

    “走吧。”世瑶低叹了一声,月光下拉长的身影,愈发显得清寒孤寂。

    净逸阁原本是个夏凉冬也凉的住处,只是有太皇太后关照着,想要觉得冷,都是不可能的。然而世瑶大概是心里落下的毛病,只要一下雪,就会特别的冷,不管多厚的被子,都挡不住她瑟瑟发抖。

    云纤晨起的时候看外面白茫茫一片,不由得大吃一惊,“坏了,后半夜下起雪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姑娘加个汤婆子!”

    芙蕖自从跟着云纤,两人就住在了一间屋子里,她原本还懒懒地,听到这话也急了起来,“云纤姐姐快点过去看看吧,昨夜大家都乏得很,只怕没人知道下了雪了。”

    初冬第一场雪世瑶就病了一场,太皇太后发了好大脾气,若不是世瑶求情,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得挨罚。再后来每次下雪,世瑶都会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御医也瞧了几次,不过。都没看出是什么毛病,只是开了固本培元的药物,却也没多少效验。因此,下雪对于净逸阁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美事,甚至可以说是如临大敌。

    云纤一边忙忙地穿着大衣裳,一边问道,“昨天可是你姚黄姐姐上夜?”

    “是的。”

    “那还好些,姚黄睡觉不是那么死。”

    云纤略放心了一些,芙蕖却说道。“姚黄姐姐夜里虽然警醒,可是下雪的时候悄无声息。姚黄姐姐恐怕也未必能发现。要说咱们姑娘也怪,虽然外面下雪,可是屋子里却并不觉得冷,怎么姑娘会冻成那样!,”

    云纤哪儿知道啊,她家姑娘在家的时候也没这毛病,可是,现在也顾不上说这些了。她穿好鞋子就疾步而出。

    进到阁中。见众人还是井然有序,她就先松了口气,等到看见世瑶抱着个暖炉好端端的坐在妆台前面。这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做什么急成这样,气都喘不匀了!”

    “醒来的时候见外头下了雪,心里一着急就奔过来了。”

    “我这不是没事儿,你出去歇会儿,吃口茶吧。”

    “奴婢不要紧,服侍姑娘梳妆。”云纤接过姚黄手中的梳子,感激言道,“多亏了你,就是我上夜昨天也未必能发现下雪了。你回房去歇着,我来服侍姑娘。”

    姚黄笑道,“哪儿是我发现下了雪,是姑娘冻得牙齿打颤我才听到的。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一跳,给姑娘添了两个汤婆子才好些,怕姑娘还是觉得冷,又加了两个炭盆。你看咱们这个屋子,都快要没地方站人了。”

    “怎么说都是你大功一件,我们都记着呢!”

    宁馨晨起的时候也是十分着急,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云纤跟姚黄说话儿,“怕冷虽然算不得毛病,但是也该再请御医过来瞧瞧,好好吃两幅药调理调理,正经去了病根儿才好!”

    世瑶知道自己这个是心病,恐怕不是医药能治得好的。虽然她已经嘱咐过云纤,说是在家就有这么个毛病,幸而上次御医也没发现什么,然而,看得次数多了,难保不被瞧出端倪,即便这种可能性并不是很大,世瑶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前次好几位御医看过了,没也看出什么来,就不要在劳师动众了吧!”

    “姑娘这话可是岔了,给姑娘来瞧病,多少御医求都求不来。以前那几个不中用,还是换人重新看过才好!”

    “这大节下的,怎么好找御医,再者说,还有刘充媛那边呢,还是以后再说吧。”

    兴龙节可不是一天就过完了的,除了赵煦生辰的正日,还要闹上四天才算完,果然就像是世瑶所说的,不便请御医呢!宁馨低声道,“姑娘说得也是,只是过了这些日子,怎么都得让御医过来请个脉才好。”

    世瑶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且过了这几天吧。云锦阁现在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呢,听说情况很是不妙。”具体怎么个不妙,宁馨可是不方便跟世瑶一个姑娘家去说,只不过,这样的事情,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姑娘,康公公来了。”

    世瑶理了理衣裳,起身到了厅堂,“这么早,公公怎么过来了,可是太皇太后有什么吩咐?”

    “姑娘安好,那陛下也就放心了。陛下有旨意,今儿下了雪,让姑娘就在阁中休息,不用去上殿请安,就是晚上的宫宴,也请姑娘自己斟酌。”

    “多谢陛下体恤挂怀。”世瑶笑着说道,“也多谢公公!只是这么点小事儿还要公公亲自跑上一趟,世瑶实在是过意不去。”

    “哪里,姑娘客气了。都知姑娘雪天怕冷,老奴也是亲自过来看了才安心。”

    “为了这么点小毛病,闹得阖宫不得安宁,世瑶实在是惭愧。”

    “姑娘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姑娘也该叫个御医来好好瞧瞧,彻底治好了才是。”

    “公公费心了,原也是打算过了这几日就请御医来瞧的。”

    “如此甚好,老奴也该去回禀太皇太后,以免陛下悬心。”

    “有劳公公了,云纤替我送送。”

    世瑶说罢便回了内室,叫人服侍着把出门的大衣裳都换了,只穿了身常服,闲歪在贵妃榻上。宫女们给她盖好毯子,也就出去了,世瑶静极无聊,突然想起赵佶昨日给她的纸条,赶紧拿出来看看。

    “姑娘看什么呢?”云纤一进门就看见世瑶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也跟着凑过头来。

    “不就是遂宁郡王昨日让你递给我的纸条?”

    “昨晚上回来不是奴婢上夜,竟然没功夫跟姑娘说,不过,姑娘怎么知道是遂宁郡王?”

    世瑶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帮我收起来吧!”

    云纤接过来仔细一看,竟然连幅画都算不上,不过是寥寥几笔,一个小孩牵着一个女子的手。这样的场景,总是会让人觉得是大人牵着孩子,可是云纤也说不上为了什么,她看着遂宁郡王的画,就是觉得是他牵着她家姑娘。

    “难怪常听人说遂宁郡王天资不凡,不过几笔就画得这般栩栩如生!”

    世瑶未置可否,只是笑着催促,“赶紧收起来吧,别让谁瞧见了。”

    “是。”云纤将画纸守在了妆盒的最底层,然后才说道,“姑娘今儿不便出门,不如请了秦才人过来坐坐可好?”

    “这大雪天的,叫人家白跑这一趟干嘛!”

    “也就是姑娘这个样子,别人见了这样好的雪景,高兴还来不及呢!”云纤说着,附在世瑶耳边,低语道,“姑娘之前说的还真是一点不错,可不是跟这宫里八字不合!原本姑娘也是爱雪的,这一进宫,却是怕成了这般模样,还是该想个主意赶紧家去,估计这个病也就好了!”

    出了宫这个病能好吗?世瑶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看见那白茫茫的一片,就觉得心里像是千万跟针在扎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众人都以为她是平怕冷,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怕疼!

    “你去把我前儿没绣完的活计拿来,再去看看早膳,不要油腻腻的东西,见了就没胃口。”

    “那衣裳也没几针了,姑娘就歇歇吧,奴婢估摸着普宁郡王一会儿就会过来,姑娘也别想安生做这个。”

    世瑶突然想到昨夜之事,笑道,“普宁郡王今儿是不会来的。”

    云纤疑惑道,“兴龙节连着歇五天呢,他不用去上学,怎么会不到咱们这儿来?”

    “你忘了寿礼的事情了?”

    云纤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是一早上看见大雪给吓得,奴婢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奴婢瞧着太妃可是气得不轻,不过,最让她生气的大概还是普宁郡王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世瑶想到赵似那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今晚的宫宴太妃还会不会过去?”

    云纤的脸色有几分凝重,“那就得看刘充媛的了。”

    “有什么消息吗?”

    “御医已经用了催产的药,但是还是生不下来,大概是十分凶险,听说御医们已经在做最坏的准备了。”

    世瑶疑惑道,“最坏的准备?”

    “宫里人大概都知道刘充媛这个孩子是七个月的,他们都不必向上请示也明白该怎么做。不过,奴婢也是听宫女们私下里议论的,做不得准,要想知道确切的消息,还是该去一趟春景殿。”

    林贵妃当然是最了解情况的人,不过,世瑶并不打算更多的过问这件事情。她此刻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要是没了刘金桂,也许,她并不会那么恨一个孩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母子缘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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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母保子,大概是宫中最常见的手段了,毕竟,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不要说区区刘金桂,就是先帝最宠爱的武贤妃昔年难产,也一样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不过讽刺的是,武贤妃用命换回来的孩子,竟然没活过一个对时。

    时近黄昏,云锦阁都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倒是一些隐晦的流言悄悄地在宫中弥漫开来,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世瑶让宁馨替她告了病,晚上的宫宴她就不参加了,虽然有可能会被人打上轻慢皇帝的罪名,但是,她当真是债多了不愁。

    且随他们去吧!

    不过,正经的讯息没有等到,净逸阁倒是迎来了一位稀客。

    “姑娘,平原郡君来了。”

    “郭氏?”世瑶猜着她是为了之前那两个宫女,不过,她们几个都是朱太妃的人,而朱太妃跟她不和,都已然是明面上的事儿了,她亲自到她这儿来,还真是让人意外。

    “正是,姑娘要不要见一见?不想见的话,奴婢回了她也就是了。”

    昨夜宫宴,世瑶远远的瞧了她两眼,心中倒也有几分好感,那两个宫女言语无状,大概也不是她授意的,见一见却也无妨。“替我更衣吧。”

    世瑶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郭氏还站在厅上等着,世瑶对厅堂服侍的宫女厉声言到,“怎么如此无礼,不请郡君坐下奉茶!”

    团红还未来得及开口,郭氏就急忙道,“并非是姑娘们招待不周。实在是我没脸坐下。昨夜之事我已然尽知,心中万分愧疚,这两个奴婢我带了来,就是任凭姑娘发落的。”

    “郡君言重了。她二人虽然无礼,却并不曾得罪于我。郡君快请坐下,还请宽恕我招待不周之过。”

    郭氏连称“不敢”。不过,还是由世瑶拉着坐了,大概是净逸阁里太热了些,郭氏的脸色微有些泛红,然而,却显得更加俏丽。

    郭氏、刘氏还有被封为红霞披的胡氏、韩氏、高氏和魏氏是年初的时候朱太妃送给赵煦的六朵金花,而朱氏看中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艳”。然而,是人就会有差别,刘氏的艳,是一种妖艳。带着几分烟视媚行的味道,而郭氏的艳却是明媚鲜妍的,像阳光一样温暖。

    阳光!世瑶突然明白赵煦为什么不是那么宠爱郭氏,却偏偏给她一个相对来说算是高一点的封号。阳光这种东西,对于活在阴暗中的人来说,是既渴望又害怕的!

    “你们俩个还不过来给孟姑娘赔罪!”

    “是。”

    那两个宫女显然是自己宫中就被训斥过了,眼中明显带着恐惧,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话也说不清楚。

    “你们起来吧。我都说过了,她们并未得罪与我,何必请罪。”

    郭氏马上站起身来,屈身就要行礼,世瑶忙拉着,但是却不能不让她说话。

    “姑娘这样说可是不肯原谅我!这两个没脸的蹄子才刚刚提拔入内服侍就出了这样的差错。的确是我管教无方,真真是难辞其咎。今日把她们带过来,就是请姑娘随意处置,只求姑娘消了这口气,莫不要为了这些个不值当的人恼坏了自己。”

    世瑶当真是没把昨天的那点子事情放在心上,而宁馨又摆明了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她实在是不好插手,而宁馨眼下又不在阁中,她却是不便多说什么,只得拉着郭氏重新坐下,坦然说道,“昨天的事情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跟郡君说的,只是她们的确不曾得罪于我,却是与宁姑姑顶撞了几句。郡君是知道的,宁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数得着的人,跟着我不过是帮衬些日子,我心里也得敬着,从不敢当宫人使唤。郡君是明白人,也不用我多说吧。”

    郭郡君本就是宫女出身,更何况她还是个伶俐的宫女,这中间的厉害,哪有不明白的,“这两个蹄子虽然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做下这样的事情也没胆子在我面前说嘴。这还是她们在阁中跟其他的宫女嚼舌,被我贴身的宫女翠儿听到了,翠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这才报于我听。我被她们气昏了头,一时也慌了手脚,忙忙的就把她们带过来请姑娘发落,却也忘了细问其中的详情。然而不管怎么样,这二人大胆包天,我是一刻也不敢再留了,不知宁姑姑现在可还在阁中,就请宁姑姑发落了她们去吧!”

    “姑姑有事去了上殿,眼下还没回来,我看就快要到开宴的时辰了,郡君不妨先回去,我会把郡君的意思转达给姑姑的。”

    郭氏的笑容里略有几分苦涩,“这等宫宴哪里是我能去得上的,昨天正日能有一个席位就已然是格外的恩典了。”

    世瑶的目光微微闪了闪,一时也拿不住她真正要说的是否就是这句,只是这宫里的女人,哪个都不容小觑,“郡君何必如此,皇上待郡君始终都是不同常人的。”

    郭氏自觉失言,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你们俩个还不外头跪着去,等着宁姑姑回来发落你们!”

    雪然停了,正是雪化冻人的时候,她俩人哪儿肯出去,哭着哀求道,“郡君饶了我们吧,婢子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哭闹,还不赶紧出去!”

    “郡君饶了奴婢吧!奴婢可是什么都没说啊,这都是嫣儿多嘴,实于奴婢无关啊!”

    世瑶低头看了她一眼,倒是记得那夜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在她阁中这般哭哭啼啼,也实在是惹人厌烦,不过,这样冷的天在外面罚跪,也的确是有些不妥。

    大宋治国讲究的是仁爱之心,内宫亦是如此,打骂奴婢虽然不是没有。但也大都是背着人的。况且她这里本就惹人注目,更没有什么能瞒得住,而世瑶也不觉得郭氏愿意让这件事情传到朱太妃耳朵里。事实上,大家心中都明镜似的。朱太妃如果知道这两个宫女下了世瑶跟宁馨的面子,只会赏赐而不会罚,郭氏这般处置。可是不会得朱氏的欢心!

    世瑶猜着她做这些是给她看的,应该不会希望让朱太妃知道吧?然而她也不敢确定郭氏到底是何目的,因此并不说话,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如何行事。

    郭氏怒道,“你此时倒会撇清,当时没长着嘴吗?那时候不知道劝一劝,现在也别想往外摘了。都给我门外跪着去。否则,也不用等宁姑姑回来,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去掖庭。”

    郭氏的表情倒也不似作伪,而那两个宫女听到掖庭果然害怕,呜呜咽咽就要出去。这样一来,世瑶却不能不拦着了,“这二人无论是否有错,郡君管教都是使得的。只是,我这里人来人往,太皇太后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宫,见了这样子可是不妥。”

    郭氏面上一红,“是我考虑不周,差点给姑娘添了麻烦。你们也不必跪了。门口去候着,等宁姑姑回来处置你们。”

    “外面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必如此。”

    正常情况也,世瑶给了台阶,郭氏顺着下来也就是了,可是她却坚持不肯。必要那二人门口去候着。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情传扬出去,而世瑶却不太能理解她的作法,这女子看上却不傻,何必做这种傻事呢?

    并非是世瑶喜欢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一切,只是她被人害得次数多了,算是久病成医吧。况且,郭氏怎么说都是朱太妃的人,她不得不提防一二。“宁姑姑去了上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郡君心意我会转告,要如何处置,还请郡君自行做主。”

    世瑶的脸色不像之前了,郭氏也不好继续坚持,“打扰姑娘实在是过意不去,宫宴就要开始,倒是为了我耽搁许多功夫,还请姑娘见谅。”

    “郡君多心了,只因我身子不好,太皇太后准我在阁中休息,倒也不妨事的。”

    世瑶虽然一心想要打发她主仆三人赶紧离开,不过也想探探她的居心,此人若是借机不肯回去,那她一定是另有图谋,因为未达目的,所以不肯轻易罢手。或者说,就这么回去,跟某些人不好交代。可是,郭氏听世瑶这样说,反而更显愧疚,“那便更是我的不是了,扰了姑娘休养。我这便带她们回去,只是还有一事烦劳姑娘,宁姑姑若要此二人,只管打发个人到我那里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这如何使得?”

    “姑娘莫要推辞了,这二人已经令我颜面扫地,如此才算略作弥补,还请姑娘成全。”

    也不等世瑶答应,郭氏便告辞走了,而世瑶最终也没弄清楚她的意图,总觉得有些突兀。

    “姑娘换了衣服准备用晚膳吧?”

    世瑶虽然点了点头,心神却不在这上面,“你说着平原君君来做什么了?”

    云纤没有留心很多,随意说道,“也就是道歉修好呗!不过她那两个宫女也实在是太放肆了,跟着谁都是祸害。”

    “可问题是她可是朱太妃的人,有什么必要跟咱们修好!”

    世瑶这么一说云纤也觉出有些奇怪,然而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既然是朱太妃的人,咱们防着一些也就是了。”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云纤冷笑道,“千日防贼还有个尽头呢,这宫里可不是得日日防贼!”

    “这话倒也不错,算了,让她们传膳吧!”世瑶说完却想起了宁馨,“宁姑姑怎么去了那么久?”

    世瑶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又惊道,“太皇太后也没起驾!”

    云纤摇了摇头,主仆二人眼中不约而同的显出几分担忧。

    可别再出乱子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母子缘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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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宫中想要过几天安生日子显然是十分奢侈的想法,兴龙节第二天的宫宴太皇太后就没有露面,而宁馨午后为世瑶告假去了寿康殿,竟然到晚上都没有回来,这显然都是不符合常理的。

    “早上光陪着姑娘绣花了,也没留意外面的事儿,皇太后、皇太妃和皇上今儿一上午都在寿康殿。宁姑姑应该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没跟咱们说,她已然去了好几个时辰,可不是出了大事!”

    “谁敢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这却不好说了,姑娘要不要去上殿瞧瞧?”云纤轻声的问道。

    “该咱们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主仆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已经很晚了,云纤劝道,“姑娘早点歇着吧,奴婢今儿在屋里上夜。”

    世瑶摇摇头,“等宁姑姑回来吧!”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外面有些动静,“去看看是不是宁姑姑回来了,是的话就请她进来。”

    云纤出去果然带了宁馨进来,还没等世瑶开口,她就急忙说道,“奴婢就猜着姑娘睡不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到底是何事啊?我似乎听说陛下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

    宁馨有些犹豫,似乎不好启齿,“姑娘明儿也就知道了,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太皇太后能不出席宫宴?不是大事她会在上殿呆上两三个时辰?世瑶笑道,“既然不是大事,姑姑又何妨说于我听听!”

    “这个……”宁馨当真有些犹豫。

    “若是实在为难也就算了。姑姑不是说明日就能知道了嘛!”

    “告诉姑娘却是不要紧的,只是姑娘可千万别多心。明日一早就会传旨,册封和慧郡主为婕妤。”

    “啊!”世瑶当真是吃惊。郡主本是从一品的爵位,之前传言要册封为贤妃也算匹配。区区正三品的婕妤,连个嫔都算不上,可不是一般的委屈。况且。出宫之后册为妃子再迎进宫来,虽然跟聘娶皇后的礼仪比不了,但是好歹也有个仪式,总比在宫中宣个旨意就算礼成要体面得多,苗氏何故如此呢?

    世瑶知道太皇太后不可能突然下了这么个决定,说句不好听的,太皇太后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轻易也想不起她这么个人来,一定是她自己做了什么,才弄到这个地步!不过,也说不准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宁馨似乎很害怕世瑶追问,急忙说道。“姑娘早点歇着吧,当真算不得大事。”

    “怎么说也是大喜的事情,姑姑明日帮我备了礼,咱们去贺喜新婕妤。”

    “这容易的很。”

    “还有一事要说与姑姑知道,今天下午平原郡君带着那两个顶撞姑姑的宫女到咱们这儿来了,说是要交给姑姑处置呢。”

    世瑶简单把经过告知了宁馨,宁馨低笑着说道,“此事奴婢自会处置,姑娘放心吧。天色不早,姑娘早些歇息!”

    这么震撼的消息,世瑶听了哪里还睡得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将这两日的事情反复过了两遍。不过,她就是想破头也弄不清楚。苗氏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姑娘快点睡吧,想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兴龙节之前我就估计她是有所图谋的,但是一直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她到底是怎么得的手,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其实,依我说姑娘何必那么着急,用不了几天咱们就知道了。眼下不过是刘充媛更要紧些,所以今儿一天传得都是跟她有关的消息,等这这件事情尘埃落定,郡主的闲话也就会传开了。”

    世瑶也就是好奇,并不是非要弄清楚不可,听云纤提起刘金桂,不由得问了句,“刘充媛怎么样了?”

    “有些话奴婢听了也就算了,可不敢污了姑娘的耳朵。”

    “只管说来。”

    云纤考虑了半晌,还是捡着些能听的说了,“御医用了三剂催产药了,不过还是生不下来,中间好几次御医都以为刘充媛要不行了,结果却偏偏挺了过来。老嬷嬷们都说这么折腾下去,刘充媛肯定是保不住了,就是那个孩子,即便是生下来,估计也活不成。”

    这刘氏的命可真够硬的,算起来这都快要一天一宿了,换做别的女人,不疼死也累死了。可她偏偏还活着,并且还挣了命的要做皇长子的娘!

    云锦阁里的药味混着血腥气,林氏叫人换了多少次香都盖不住,赵煦在宫宴结束之后看了一眼就走了,贵妃林氏贤良的表情也在难以维持,靠在了孙嬷嬷身上。

    孙嬷嬷心领神会,高声道,“娘娘怎么了?”

    云锦阁里现成的御医,赶紧过来给把脉,林氏这两天劳累也不是假的,御医们自然都说贵妃娘娘该回去好好休息。

    “充媛现在情况未明,本宫哪里能放心离开。”

    御医劝道,“娘娘已经在这儿一天一夜了,在这样下去身子恐怕是受不住的,娘娘不妨先回宫歇下,这里有什么事儿,打发人去请示娘娘,也是极便宜的。”

    “好了,你们都别劝了,本宫定要看着刘充媛母子平安才能放心的。”

    “御医说得不错,你也该回去歇歇。”

    向太后的声音送门口传了过来,众人赶紧上前请安。

    向氏也没顾上问刘氏情况如何,反而先对林氏说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贵妃知道向太后说的委屈是什么,眼中隐隐含泪,她微微低下头,平缓了一下心绪,“太后言重了,臣妾看顾刘充媛,不过是分内的事儿。这夜深寒凉的,太后怎么过来了?”

    “宫宴上多吃了几杯酒,就想走一走,心里惦记着这里,就过来了。今儿晚上哀家在这儿好了,你回去歇歇吧!”

    “臣妾万死,怎么敢如此劳烦太后。云锦阁浊气重,还请太后早些回宫吧。”

    向氏心意已决,哪里是林氏能够劝得动的,最后林氏只好着人收拾出一间暖阁,安排太后休息,自己告罪出了春景殿。

    冷风一吹,林氏反倒舒服了许多,“嬷嬷看看,咱们宫门口停着的,是不是姑母的轿辇?”

    “夜里看不大清,不过除了婕妤娘娘,大概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到咱们宫里。”

    林氏紧走了几步,果然是她的姑母林婕妤在殿中等着她。林婕妤应该也是刚到,茶盏上还冒着热气,一见她回来便说道,“我原打算去云锦阁找你,看见皇太后过去了,就到这里来等着,果然你回来了。”

    “皇太后十分体恤,却是我多有不恭了。”

    林氏找她可不是为了说这个的,低声道,“苗氏的事情我已然尽知了,委屈你了。”

    这是今天林氏第二次听到委屈这两字,只是,自己的亲姑姑说出来的,却不如向太后让人觉得窝心。

    “宫中的事情向来如此,我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林婕妤见自己侄女颇有几分灰心的样子,忙劝道,“你这些日子都做得很好,太妃也十分满意,她跟我保证了,即便是刘氏生了儿子,也不会越过你去的。”

    就是做了皇后又如何呢,林氏心里问自己。她本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从不曾与谁为难,实不知到底得罪了何方神圣,让她好好的请个安都会挨了太皇太后的训斥,进宫第二天便彻底失了宠。而她更是不明白的是,这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人在拼尽全力的给他生孩子,一个女人彻夜不眠的守候着,他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另一个女人抱回自己的寝宫去的!

    从苗氏要求在云锦阁设香案给刘氏祈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图谋,原本,她是打算看她自取其辱的,可谁成想,竟然是那样的结果。

    苗氏是否冻晕了御医一看就知,甚至连宫女都知道她不过是在装模作样,她不相信皇帝看不明白,难道真的是色令智昏?

    林氏当真感到厌倦了,皇帝无情她早就领教,为了生存她也可以去争去斗,然而,事到如今她终于觉得,为了这个男人,实在是没有半分意义。她当初如果听了自己母亲的话,大概这会儿风声已经过去,她都可以正经聘个好人家,做对和顺夫妻了吧?

    只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娴儿?”

    林淑娴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姑母,觉得越发陌生。“姑母。”

    “苗氏所能依仗的,不过是美色而已,以色事人是最不能长久的,你无须把她放在心上。现在要紧的反而是刘氏,这次她不会又让咱们意外了吧?”

    “御医十分尽力,结果却不好说。”

    林婕妤叹道,“有些事儿虽然太妃应了我,但是,皇长子还是出在你的肚子才好些。这次也不知道是谁帮了咱们的忙,却做得不够彻底。”

    林淑娴低声道,“平原郡君和几位红霞披那几日都到过云锦阁,她们过去都跟刘氏一起在福宁宫服侍过皇上,彼此了解很深,到底是谁下了手,一时也难以判断。”

    “算了,没必要为了她伤神,只是将来有一日你怀了身孕,却要千万当心。”

    贵妃敷衍笑笑,林婕妤也没在意,以为是年轻女子怕羞,便不再多说,“但愿这一次,刘金桂不要再让大家意外了。”

    然而,刘金桂偏偏就是一个奇葩。(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一时瑜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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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们都以为刘氏保不住孩子的时候,她的孩子没事儿了;在人们都以为刘氏要没命的时候,她安安稳稳的活下来了。更奇的是,不但她自己活着,就连她生下来的孩子,也都安然无恙。

    可见这世上总是不缺奇迹的,只不过,有些奇迹一旦发生了,是哭是笑就不好说了。

    世瑶早上起来听到的一个消息不是苗月华册封,而是刘金桂生了皇长子,这让她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姑娘。”云纤小心的叫了一声。

    “无事。”

    “姑娘何需在意这些,她生了什么都与咱们不相干的。”

    世瑶不便解释,只含糊道,“她生了儿子,太妃就要得意了,太妃得意起来,咱们可不是要遭殃。”

    云纤笑道,“姑娘也太多虑了,有太皇太后在,太妃翻不过天去。”

    外面有宫女请求进来送水,主仆二人便不再说这些,世瑶嘱咐了宫人两处送礼,自己去上殿看望太皇太后。高氏显然气得不轻,世瑶知道,除了苗月华,她更气的应该是皇帝。

    “恭贺陛下喜得曾孙!”

    提到曾孙,高氏的脸色多少好了一点,“看起来这个刘氏还算有几分福气。”

    世瑶最怕这个,要是连高氏都对刘金桂另眼相看,那她可真就没办法了。“这么小的孩子我还没见过呢,陛下可要去看看,让我也跟着沾沾光。”

    “那孩子早产。弱得很,等过些日子在抱来咱们看。”

    世瑶原是想说,五个月就出生的孩子如果能活,岂非妖孽!然而。高氏此刻很有几分兴头,她便把话压了下去,有些话早晚会有人说出来。她又何必扫这个兴。

    事实上在刘氏刚刚传出早产的消息时,高氏也想到了这个,就连宁馨那时心绪烦乱,也是同样的原因。可是,连着折腾了两天才生下来的孩子,让高氏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这些小节上。也就不是那么的在意了。况且,这宫里保不住孩子的妃嫔实在是太多,她对这个刘金桂,还真真是生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因为皇长子的出生和新婕妤的册立,宫中着实热闹了几天。没过多久。春节也就到了,世瑶为了贺礼忙碌了一个冬天,总算是有个交代。

    御医张涵因为照顾刘充媛有功,很快就升了副院首,不过,到净逸阁来的时候,还是那副谦卑恭谨的样子。

    世瑶笑道,“御医照顾刘充媛和皇长子十分辛苦,还要劳烦你到我这儿来。真是过意不去。”

    “姑娘客气了,能为姑娘效劳,也是下官的荣幸。”

    “我冬日里病了一场,换了许多为御医,却始终都没有瞧出来是什么病症,这件事情想来张御医也听说了。我一直崇信御医的医术。只是那时候刘充媛那里离不得人,所以也没敢让人打扰御医,如今皇长子也满月了,所以还要麻烦御医给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要紧的病症。”

    世瑶的病情太医院一直都有议论,张涵早就悄悄地留了心,就等着世瑶来请他。这个病要是让他治好了,以后在太医院,就再也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那个新来的邹君彧,就算巴结上苗婕妤也一样枉费心机。

    “我之前给姑娘把脉,只是觉得姑娘有几分脾胃失和罢了,前次调养之后已无大碍,至于因何畏寒,还需要在仔细斟酌。”

    “有劳御医了。”

    张涵对自己的医术向来很是有信心,然而这一次,他却只剩下困惑了,“姑娘脉象平和,并无不妥之处,下官一时也看出是什么缘故,恐怕要想根治此症,还是要等到天气寒冷脉象有反应的时候。”

    这厮倒是乖觉,自己看不出什么却要推到天气上头,殊不知,她的脉象就是冬日发作的时候也是很寻常的。不过,世瑶原本也没指望他来治病,还有许多旁的事情要着落在他的头上。

    “倒是烦劳御医跑了这一趟。”

    “不敢。眼下虽然不知道病根,不过若是能用些药物调理,扶正祛邪,想来也会多有裨益的。”

    “冬日里用了不少药,也并没有看出效果来,我倒是怕了那样苦药汤了。”

    张涵温和笑道,“良药苦口,姑娘身子不好,需得忍耐一二。姑娘的药方应该还存在太医院,待下官回去仔细查阅一番,斟酌之后再用,总不至于让姑娘白吃那许多的苦药也就是了。”

    “如此,就多谢张御医了。”

    “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当姑娘谢言。”

    “皇长子早产数月,御医照顾他已经十分辛苦,还要为我费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涵抬头看了眼世瑶,低声说道,“皇长子虽然早产,但是看护甚是得当,眼下还没有任何不适,不过,早产的孩子总归跟正常孩子不太一样,体质总是要虚弱一些,而且,充媛娘娘经此一事也亏损不少。”

    世瑶笑容益盛,刘金桂母子如今是炙手可热,可是张涵还是愿意透露些消息给她,看来太皇太后这棵大树,当真是好乘凉啊!“皇长子的确是看护甚严,我日前去云锦阁道贺,也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就连长相也没看清呢!”

    “姑娘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已经十分难得了,许多道贺的人,连远远看上一眼都不能。皇太后又十分心疼皇长子,只叫静养着,三朝三腊的礼都不过是太后、太妃跟皇上参加了,看着是简单,实际上也是为皇长子着想。充媛娘娘因此就更加谨慎,现在除了御医跟乳母,旁人轻易是见不着皇长子的。”

    刘金桂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孩子,自然是要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更何况又是个儿子,多少荣华富贵都要靠着他呢!世瑶淡笑道,“皇长子早产,谨慎些也是应该。我听说苗婕妤一天几趟的往云锦阁去,自己反而累倒了?”

    “确实如此,不过,苗婕妤的身体一直都是邹御医在照顾,具体的情况下官也不是很清楚。”

    这位邹御医世瑶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兴龙节前皇太后让苗月华出宫,苗氏称病就是邹御医看得诊,而这回又是他。要说他们没什么勾当,世瑶可是没办法相信的。

    “那位邹御医想来很是得苗婕妤的看重吧?”

    张涵的脸上果然有几分不自然,低声说了句,“是。”

    世瑶把这一抹不自然收到眼底,心里仔细的衡量着,张涵这人利欲熏心,在后宫没少下功夫,可是偏偏让刘氏绊住了脚,没把精力用对地方,反倒让邹君彧后来居上,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大大的超过了他。

    张涵大概不会甘心吧?

    “这么说来,这位邹御医的医术应该是十分了得,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世瑶状若随意的问道。

    “这位邹御医是前院首的孙子,是经现任的院首孙御医的保荐才进了太医院的,算起来还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崇庆宫轻易不会用新人,姑娘没听过也很寻常。”

    世瑶低着头沉思,现任院首也是得了老院首的提拔才有今日,想来对那位邹御医一定是多有关照,那位又捷足先登,走通了第一宠妃苗婕妤的门路,对于张涵来说,算得上最大的对手了吧?

    “竟然是这样,如此说来这位邹御医还真是走运,刚一进太医院就受命侍奉苗婕妤,日后的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御医大概还不知道,前儿皇上还打算晋封婕妤为昭仪,列为九嫔之首呢!还是太皇太后说皇长子的生母还未晋封,不好让苗婕妤越过去她去,这才作罢的。”

    这事儿张涵还真的没听说过,他只知道苗婕妤进宫不过月余就成了专宠之势,刘充媛和皇长子加起来恐怕也敌不过苗婕妤一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他忽然想到,刘充媛跟皇帝请求进封,皇帝竟然支吾不肯,想必也是苗婕妤的功劳吧!这原本跟他一个区区御医没有什么关系,可是,他要想出人头地,就大有关系了。

    好在还有崇庆宫,邹君彧还进不了崇庆宫,张涵自我安慰道。

    世瑶似乎看出了张涵的想法,轻声问道,“御医所提到的老院首,可是邹铭邹老御医?”

    “正是。只是他已经罢官多年了,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世瑶笑道,“积年的旧事我哪里能知道,不过是听太皇太后提起过罢了。好似他是因为先帝武贤妃的事情受了些牵连,所以才罢了官,直到现在陛下提起他的医术都是赞不绝口,觉得十分可惜呢!”

    世瑶轻松的一句话,让张涵彻底的傻了眼,如果连太皇太后都对那邹君彧青眼有加,那他可就真就没什么指望了。

    张涵虽然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然而再自信他也明白,自己不是华佗在世,邹君彧家学渊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过他,到那个时候,可是什么都晚了。

    张涵的心里生出几丝瑜亮之慨,却并不打算做个瑜亮之争,这个人,也许骨子里就从来没有过那种叫做光明磊落的东西。

    世瑶见状心下了然,却不由得有几分愧疚,御医邹君彧,看来要无辜受害了。然而,为了刘金桂她也是不得已,早晚会还他个公道,只希望,张涵不要下手太重才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时瑜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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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对苗氏的宠爱日盛一日,他要是有实权,一定会将皇后的宝座双手奉上,可惜,他现在就是给苗氏争个昭仪都是不能够。而那刘金桂养好了身子,原是预备着大展拳脚,跟苗氏一较高下的,谁料竟不是一合之敌,就算是加上皇长子,也只不过是能留住皇帝用个午膳而已。然而,刘氏从来都不是甘心失败的性子,再加上有皇长子在手,自然是要跟苗氏好好斗上一斗。一时之间,这宫里你来我往的,好不欢乐!

    有人欢乐,就有人愁,有人得意,就难免要有人失意。

    贵妃林淑娴自皇长子出生之后,就恢复了每日陪着皇太后礼佛的规矩,不过她并不像从前那样敷衍了事,而是当真把一颗心都用在了这上面。十六岁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心灰意冷。皇太后看在眼里很是心疼,然而宫里的女人都得这么过,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那些正得意的人儿,也得过这一关。自己早点看开,反而是件好事儿。

    世瑶有空的时候,倒是时常去隆祐宫看她,两个人说说话,多少让也她开解一些。可是世瑶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之前她只是在上午的时候陪着高氏早朝,现在,下午高氏批奏折的时候,也时常召她到崇政殿伴驾,朝中的许多大事,少不得跟她谈谈讲讲。宫里的人大都是心明眼亮,就是那朝中重臣也有那心思活络的,想了不少办法笼络世瑶。世瑶因此愈发谨慎,连身边的宫人都约束了起来。就连家里也都传了信儿,不叫参与朝中之事。高氏知道之后。更加器重世瑶,反而弄得她这么个无品无秩的世家女儿比着宠妃苗月华风头都要盛。

    越是这样的情况,世瑶越是处处留心,就是对赵煦和朱氏,也不像之前那么懒怠敷衍。当然,让她曲意去奉承朱氏也不可能,况且,她要是敢这样做,太皇太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然而。她现在的身份终究是让赵煦忌惮了,不能给朱氏机会让她火上浇油。凡是遇到太妃,世瑶总是全力忍耐,有时也会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得意几分。

    “姑娘,咱们下次出门最好打听清楚了,可别在遇上太妃。”

    “那是太妃打听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的,哪里躲得过去!”

    “姑娘在这儿呢,叫奴婢好找!”宁馨见了世瑶赶紧快走了几步。看样子是有事情找她的。

    世瑶轻笑道。“姑姑怎么这样着急?”

    “太皇太后传召,姑娘快跟我回去吧!”

    世瑶刚刚从寿康殿出来,今天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宁馨这么急着过来找她,让她感到有些奇怪,“姑姑可知道陛下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宁馨似笑非笑的言道,“姑娘去了就知道了,倒也不算坏事儿!”

    云纤笑问道,“什么事儿啊,姑姑还这样神秘!”

    宁馨轻笑道,“就你这丫头话多,等姑娘回来本就知道了。”

    世瑶一路忐忐忑忑的进了寿康殿,照例是康有禄迎了她进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高氏笑道,“哀家叫你过来,是有个人要交给你。”

    “人?”世瑶这下可迷糊了,她净逸阁已然够热闹的了,遂宁郡王、普宁郡王已经成了常客,而服侍的人也一向不少,太皇太后要赐什么人给她?

    “你可还记得兴龙节唱曲儿的那位乔氏?”高氏问道。

    “听她自己说是前谏议大夫乔醒言的孙女?”

    高氏点了点头,“哀家使人查了,她的确没有撒谎,怎么说也是忠臣故旧之后,哀家不忍心看着她沦为贱奴。”

    “乔大夫甚是忠烈,况全家罹难,确实是其情可悯。”

    “正因为如此,哀家才想给她安排条出路。”

    世瑶隐约猜到高氏的想法,但是她却很是矛盾,这乔氏放在她身边,很难说是对是错。世瑶试探着问道,“那陛下是打算?”

    “哀家准备把她放在你身边,在宫中也有人照应,况且,她有一副好嗓子,对你也颇有助益。这些你以后自然就会明白。”

    高氏相信她的用心世瑶现在就能明白,只是她不便说得过于直白。而世瑶也早就猜着了,高氏这是心惊于苗氏的盛宠,提前预备了人将来帮她争宠的,然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也未必是乔氏想要的。不过,那些也是许久以后的事情,中间会有多少变数都不一定,眼下却不知道乔氏在她身边究竟是何身份,“陛下的安排臣女自然无不遵从,只是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乔姑娘才好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哀家提了她做崇庆宫押班,以后跟在你身边服侍,就跟宁馨是一样的。乔氏哀家派人查过了,的确是苗家的人寻了她进大晟府的,但是,她跟苗家的接触也不算深,况且,她又是孤身一人,与你做个伴甚好。”

    太皇太后这话绕老绕去的,其实就是说乔氏跟苗家人干系不深,只要你肯好好待她,她必定听你的话,你认真收服了她,她将来妥妥地替你办事。平心而论,高氏替世瑶考虑得够多了,就是自己的亲祖母,又能如何呢?世瑶虽然不需要这样的安排,但是却不能拒绝,于情于理都是不能。她只得说道,“乔姑娘乃是前谏议大夫的孙女,在崇庆宫做个押班服侍陛下也算是她的福气,与我做个侍女我实在是不敢当呢!”

    “这有什么,哀家知道你的性子,跟着你无论如何都是她的前途,你只管安心用她就是。”

    跟着未来皇后当然是福气,就算不做嫔妃,出宫的时候都要体面得多,只是,她这样半路被废又被气死的皇后。未必是好主子。世瑶心里虽然发苦,嘴上却笑着说道。“既如此,就多谢陛下厚爱了。”

    “你是个懂事的,也不枉费哀家疼你。”

    世瑶笑道,“我都数不清偏了陛下多少好东西了,就连得了这么个妙人儿也都赏了我了,我可该怎么回报陛下才好呢?”

    高氏大笑道,“这丫头倒是越发的能说会道了,却不知道又惦记着哀家什么东西,康有禄可得把咱们的东西都看好了。别一不留神就给这丫头糊弄了去。”

    “瞧陛下说的,有什么好东西您能藏得住的?前儿那一树珊瑚。老奴还说在咱们殿里摆摆,没一会儿的功夫您就叫人给送到净逸阁去了。”

    世瑶笑道,“我那儿也就摆了一会儿,两位郡王又给陛下抱回来了,到底还是陛下的孙子最孝顺!”

    “那两个猴儿孝顺?”高氏笑道,“你怕是给他们骗了,谁知道他们俩拿去闹什么鬼了!”

    众人说笑一会子就再没人提那珊瑚,凭他什么宝贝。在崇庆宫里也不值得稀罕。那东西摔了砸了都每没关系。只是有一样,若是去了圣瑞宫,那便是天大的麻烦。世瑶悄悄地留了心。准备私底下问过赵佶再作打算。

    世瑶回到自己阁中的时候,上下都已经知道了这里多了一位乔押班,而宁馨很知道这位乔押班跟她完全是不同的人,并没有半点不平之意。“姑娘,这位就是乔押班,从今儿起就在咱们这儿服侍姑娘了。”

    世瑶略一打量,这姑娘举止娴雅,就是吃亏在容貌实在普通,不过她有一副好嗓子,却可以弥补一二。然而将来的事情很难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将会身在何方,又如何能许她人一个前程。“太皇太后体恤我,倒是委屈了押班到我这儿来服侍。”

    “奴婢不敢,奴婢本生就贱籍,能有今日已经是叨天之幸。”

    “我还不知道押班该如何称呼?”

    “奴婢本命念君,既然跟了姑娘,还请姑娘赐名。”

    她本是崇庆宫的押班,这名字世瑶可是改不得,再说,她这名字包含了生母无限的思念,世瑶就更是一字不能动了。“净逸阁没有那许多的规矩,你就叫自己的本名就好。”

    “多谢姑娘。”

    “我这里人不少,却也都是和善的,规矩自然也有一些,回头让宁姑姑细细告知于你。你虽然初来,却也不必感到不安,这里的人都是极好相处的。外头用过的东西大概是带不进来的,一应之物宁姑姑可准备了?”

    “回姑娘话,都已经备下了,只等姑娘见过,就可以下去安置了。”

    “那就好,姑姑带念君下去吧,今天也不用过来伺候,叫个丫头带着,熟悉一下环境。”

    “姑娘就放心吧。”

    宁馨就要带乔念君出去,她却突然哀求道,“奴婢本不该让姑娘烦心,只是有一物件对奴婢来说实在无法舍弃,还请姑娘派个人帮奴婢取来。”

    世瑶不知道她说得是什么,并不敢满口答应下来,“宫里规矩森严,外头的东西是不准带进来的,你且说说是什么吧,我或许可以帮你设法。”

    乔念君的眼神有一丝游离,喃喃说道,“是一支玉箫,乃是家父的遗物,也是乔家唯一的东西了,奴婢实在不忍丢弃。”

    若真的是乔父留下的东西,不管多难世瑶都应该帮她取回来,不过,看她那个闪烁眼神就知道未必。然而,不管是谁送的,她那样恋恋不舍,世瑶也不忍心拒绝,况且带这么个物件进来,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这倒也容易的很,云纤去一趟大晟府,让人找出来,进内宫的时候只说是我要的就行了。”

    “多谢姑娘!”

    乔念君激动的不知所以,世瑶却愈发觉得这支萧可疑,不过乔氏的事情,她目前还没必要去考虑太多。

    世瑶一个不留神,差点就铸成了大错,不过,那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净逸阁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一时瑜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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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纤去大晟府取萧很是顺利,进内宫的时候,守门的侍卫连问都没问,直问云纤姑娘辛苦,是否需要派人给送过去。云纤的心里有些许的飘飘然,脚步也越发的轻快了。而她回到崇庆宫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她一进门先将衣物烘得热热的,这才到暖阁去跟世瑶回禀。

    世瑶打眼一瞧,那玉箫果然通透莹润,是极好的品相,不过,却也并没有十分特别的地方。当然,她不好认真细看人家的东西,就是有什么特别,也只能是日后才能知道。

    “叫个人给她送过去吧,你就别再出去了。”

    “虽然下了点雪,奴婢倒是不觉得冷,只是看姑娘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请张御医过来把个脉?”

    张涵上次来请脉的第二天就叫人送来了药方子,说是斟酌了以前的药方添减了几味,世瑶叫人去御药房取了药,也按时煎了,不过,却没有一口是喝进肚子里去。而云纤却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总是希望有人能把她家姑娘的病给治好了,对于那个人是谁,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不必,搭条毯子也就行了。”

    世瑶觉得张涵如今对她的脉象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若是有把握,他自己就会来,他既不来,便可知道他心里也没底,巴巴地派人去请,岂不是让人家尴尬?世瑶正是用人之际,可是体贴的得很,况且这两日天气咋暖还寒。云锦阁想必是也是离不了人的,现成的理由,她都帮他想好了。

    “姑娘,邹御医求见。”魏紫在门外扬声的通报道。

    云纤和世瑶对望了一眼。都是难掩疑惑。邹君彧也算是世瑶神交已久的人物了,然而他的突然到访,还是很令人感到惊诧。

    云纤开了门叫魏紫进来回话。魏紫亦知道邹君彧跟苗婕妤干系甚深,到她们这儿来不见是什么好事儿,她低声道,“姑娘要是懒怠动,不见也罢,奴婢去回了他。”

    “请进来吧。”

    邹君彧跟世瑶相像中很不一样,走的宠妃的门路。却并不像钻营之人,相反,看起来坦坦荡荡,很是光明磊落的样子。然而,人不可貌相。这样的话,世瑶时刻谨记在心。

    “冒昧来访,还请姑娘勿怪。”

    “岂敢,御医冒雪前来,必有要事吧?”

    “姑娘有畏寒之症,婕妤娘娘忧心不已,特遣下官来给姑娘请脉,希望能对姑娘的病症有所帮助。”

    世瑶心下甚疑,苗月华自从封了婕妤就一心扑在了圣瑞宫。对崇庆宫那是避之唯恐不及,平日里见了面都不会多说几句,又怎么会主动派她的心腹御医来给看她病?只是眼下容不得她细想,忙说道,“有劳婕妤娘娘记挂,只是我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病症。叫御医跑这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御医上复娘娘,就说我一切安好,也免娘娘挂怀。”

    “下官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之说。婕妤娘娘关心姑娘,下官不过是代为转达罢了。”

    “我听说婕妤娘娘前几日病了,现在可好些了?”苗月华十日里有五日是病着的,世瑶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哪一次,不过,这样问总是错不了就是了。莫名的,她却想起了秦才人说过的话,这女人进了宫,便顾不得脸面了。

    “天气反复,婕妤娘娘的病情也有些反复,虽然没有大碍,却是不便出门。娘娘心里十分惦记着姑娘,只是苦于不能亲自前来探望,不如下官给姑娘请个脉,回去禀报了娘娘,也好让娘娘安心。”

    世瑶本不欲与他纠缠,所以才特意问了问苗婕妤的病情,可是他这样的不知道进退,世瑶还真想瞧瞧他的本事,“既然这样,就有劳御医了。”

    邹君彧搭了脉,脸色显得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弄得云纤紧张不已。

    “御医,我家姑娘到底如何了?”

    邹御医抬头笑道,“姑娘莫慌,孟姑娘的脉象上看,并无大碍。”

    这是世瑶意料中的答案,不由得微微的笑了一笑,然而,她听完邹君彧后半句话,却是笑不出来了。

    “姑娘五心郁结,忧思过重,脉象上虽无大碍,可是这畏寒畏雪的病症,怕是就从这上而来。”

    邹君彧抬眼看着世瑶,见她神色虽然没变,但是眼神却分明的闪了一下。由此,便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只是这姑娘城府之深,是怕超过了常人。

    “姑娘脉象上既然无碍,那便有可能是心病了。”

    云纤喝道了,“你这御医却是胡说了,我家姑娘长在深闺,哪有什么心病!”

    邹君彧却并没有在意云纤,平静说道,“如果下官记得不错,孟将军和少将军都是冬日里殉国的吧?”

    世瑶觉得喉咙发紧,只低声说了句,“不错。”

    “下官还记得两位将军的遗骨进京之日,正是天降大雪。”

    世瑶脑子里混乱一团,木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下官斗胆猜测,姑娘是有些心结了。心病总得心药医,姑娘自己把心事放下,就万事大吉了。况且,是药三分毒,还是不要随意使用的好。”

    世瑶低声道,“多谢御医,只是御医今日的猜测,我也无法判断对错,还请御医三缄其口,我并不想因为这点事情,闹得宫中上下不安,各种难处,还请御医体谅。”

    邹君彧低声道,“下官自然晓得轻重,绝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今天正好下雪,姑娘其实可以试着走出去,天气实不算冷,姑娘若是过了这一关,或许明年冬天,就可以无碍了。”

    世瑶点了点头,“多谢御医,我可以尽力一试,若果然有效,必要好好谢你。只是御医是如何知道我父兄遗骸是在雪天进京的呢?”

    “下官祖父乃是当年随军的医士,蒙孟老将军保荐才得以入太医院为官的。两位将军遗骸回京之日,家祖父带着我父子在城外十里亭设祭相迎,因此记得特别清楚。”

    世瑶叹道,“我竟不知道跟御医还有这等渊源!”

    “孟老将军打击过重,深居简出,这等事情姑娘自然不能知道。”

    邹君彧的脸上显出几分哀戚神色,世瑶却微微的皱了皱眉,两家多年不曾往来,祖父辈情谊,只怕未必会传到孙子辈吧!不过,她仍然问道,“那么邹御医今日前来,也不是苗婕妤指派的吧?”

    邹君彧笑而不言,世瑶虽然留意着他的神情,却也没有瞧出什么来,然而,她也不必在继续追问。

    “姑娘保重,下官告辞。”

    邹君彧去了许久世瑶也没缓过神儿来,云纤掩了门低声问道,“姑娘,这位邹御医说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是奴婢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头的地方。”

    世瑶并没有留神听云纤在说什么,只是随口问了句,“哪里不对?”

    “奴婢从小伺候姑娘,那年的事儿倒也记得清楚,姑娘病了好些天,可是好了之后并没有什么不妥。总不会小的时候都没有心结,大了之后反倒成了这样?”

    世瑶相信单凭医术谁也不会知道她究竟是何病症,而邹君彧能猜中一部分,还是因为知道她家中的事情,两下联系起来的结果,倒也算是差强人意。然而他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世瑶还得细琢磨琢磨,世瑶缓缓说道,“只当他说得都是对的吧,在外头一个字也别提。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倒是想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

    云纤的脸上也现出一丝谨慎来,“姑娘?”

    “你觉得他的话有多少可信?”世瑶问道。

    “他说的老太爷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咱们回头一打听就知道的真假的事情,他应该是不会撒谎。但是,如果说他今儿过来是为了报答老太爷的恩典,奴婢却也不敢完全相信,而那位苗婕妤,更不像是有那个好心!”

    世瑶半晌无语,还是有许多理不清的头绪,云纤却继续说道,“这崇庆宫人多眼杂,他既然来了,不出半个时辰苗婕妤就能知道,如果不是苗婕妤让他来的,只怕他也是不好交代吧?”

    “这倒未必,像他这样的人,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苗氏还是能办到的。我听说苗氏天天往圣瑞宫去,太妃应该不会给她好脸吧!”

    “姑娘还真会猜,苗婕妤不但受宠,还善争宠,皇上把宫里一众嫔妃都冷了,旁人倒也罢了,林贵妃和刘充媛都是太妃喜欢的,太妃自然偏着些。贵妃如今那个性子就不说什么了,刘充媛可是没少在圣瑞宫告状,所以太妃随意挑了个错,就让苗婕妤好一顿没脸,可是那以后,苗婕妤伺候太妃却愈加小心了,只不过,她毕竟是后来有没有孩子,仍凭她怎么讨好,太妃对她还是淡淡的。”

    苗氏是个聪明的,知道该抱住谁的大腿,可她也是最不聪明的,竟不明白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仅凭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就足以让太妃嫉恨。以世瑶对朱氏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容忍她的儿子如此的宠爱一个女人,这跟刘氏、林氏甚是子嗣都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现在他们头上都还压着太皇太后,不好内斗起来,等到皇帝亲了政,那时节才是真的热闹!

    但愿她不必参与到这场热闹之中吧!

    云纤见世瑶面上带着愁容,忙劝道,“姑娘,日久见人心,何必急于一时。明儿十五,姑娘是否要跟着陛下一起去城头看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煮鹤焚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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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婕妤宠冠六宫都还没有这么个脸面,特意赏了我,怎么能不去?我瞧着雪也快要停了,咱们正好出去走走。”

    云纤有些犹豫,那邹御医的话,她可是不敢全信。“姑娘,外头终究是冷一些的,还是不要去吧?姑娘若是冻病了,可如何是好啊!”

    世瑶冷冷一笑,“邹君彧这一来,有些人可就要坐不住了,咱们不出去躲躲,岂不是等着人上门来啰唣!”

    “姑娘是说张御医?他区区御医,应该不至如此吧,当真敢时刻盯着后宫的事儿,这脑袋怕是不想要了?”

    “他才不是不想要呢,他还得留着他的脑袋,戴更大的帽子呢!况且,就算他自己不留心,每日进出云锦阁,不怕刘金桂不告诉他。而我自己也有些事情还没想好,出去走走,能清醒些。”

    世瑶要出门,净逸阁可是忙个不停,掐金挖云的羊羔皮小靴子,团花云锦的丝绵夹裙,再加上貂皮的鹤氅,紫金的暖炉,里三层外三层,把世瑶包得密不透风。魏紫等人都想跟着,不过,世瑶最终除了云纤还是谁都没带。

    “咱们还是往伫风苑去?”

    “苑中那样好景致,就连风都要驻足流连,咱们何妨也附庸风雅一番。”白雪晶莹,然而世瑶只觉得刺心,难有好话。

    “原本是极风雅的事儿,让姑娘这么一说,偏就那样俗气。”

    伫风苑本是后苑的一个角落,因遍植着梅花,所以在冬日里就格外的引人注目。苑中积着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这倒不是宫人懒惰,伫风苑的新雪是从来都不扫的,要等到半融未融。不大好看的时候,才要清掉。

    云纤扶着世瑶在苑中逛了一会子,抿着嘴叹了口气。“现在竟然没一个能安静呆着的地方了,在阁里坐着总有人三不五时的来访,出门还经常遇上太妃,就连躲到秦才人那里,平原郡君都能追过来,说起来,也就是崇政殿还消停些。”

    郭氏那两个生事的宫女到底怎样处置的世瑶并没有过问。而郭氏此后经常到净逸阁来,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真真是风过无痕了。而郭氏成日往净逸阁来,世瑶不知道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又不好闭门不见。因此总是躲着,可是,有些人躲是没有用的,更是连累了秦才人也不得安生。

    “可小声着些吧,现如今咱们也成了红人了,搞不好走在路上讲话都会有人留意。”

    “是。”云纤说着,四处留神观察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放心吧。这会儿要是有人听见咱们说话,只怕就是花精了,不过,仙凡不同路,她们不会管这些俗事的。”

    “你这丫头到越发会说嘴了。”

    “姑娘心中苦闷,逗姑娘笑一笑罢了。不过姑娘向来是不爱梅花的。最近倒是常到这伫风苑中来。”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这种欺霜傲雪的花儿,可不是该好生看看,过去一味喜爱那些牡丹芍药的,却是失之浅薄了。”

    “姑娘不过是心境变了而已,哪里就浅薄了?花花草草,自有它出色的地方,怎么就能分得出高下来?喜欢梅花的人也多,又有几个是真的高洁?喜欢牡丹的也不见得少,难道各个都是俗艳的?邹御医有一句话我倒是觉得说得不错,姑娘的心思也该放放,太重了,压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

    世瑶笑道,“倒是我着了相,愈发的浅薄了,反倒不如你看得通透。”

    “奴婢能懂什么,也就是常听姑娘念叨这些罢了。只不过有些时候姑娘是在嘴里念叨,心里却放不下,奴婢听进了心里,反而能劝姑娘几句。”

    “能听进心里的,才是有慧根的。”

    “这样好的梅花不去理会,你主仆二人倒有心思参禅呢!”

    一声轻斥伴着爽朗的笑声传过,世瑶抬头看时,却是秦才人从梅树后面闪了出来,可见这话还是不能乱说的,隔着树都有耳朵。不过,毕竟是秦才人,两下无碍。

    世瑶笑道,“才人安好,今儿倒是巧了,才人也来这里看梅花。”

    “刚刚送走了平原郡君,在阁中呆着有些烦闷,所以就出来走走。冬日除了这伫风苑也没有什么好的景致,却不想碰上你们主仆俩参禅!”

    “怎么,平原郡君还是时常叨扰才人吗?”

    “她如今倒不是追着你才到我这里来的,实是有心练习琴艺。她虽然姿色不俗,但是比起苗婕妤总是差着一层,况且,皇上喜欢的也不是她那个样子的,不得不在这些方面用点心思。”

    世瑶实在是深感歉意,“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找上才人的,给才人添了那许多的麻烦。”

    秦氏笑道,“哪里就麻烦了,你也太多心。我本是闲人一个,镇日无聊,有这么个人常来常往,也是好的。”秦氏说着,往园门的方向指了指,“你瞧那是谁来了?”

    “是林贵妃吧?”远远的看不大清楚,世瑶也是猜测。

    “我瞧着也像。”秦氏十分惋惜的言道,“认真说起来,这贵妃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相貌,怎么就不得皇帝的宠爱,现在有了苗婕妤倒也不必说,苗婕妤进宫之前也是淡淡的,你可知道原因?”

    世瑶忙道,“这我可不知道!”

    秦氏嗔道,“在我跟前儿还闹鬼,这宫里有什么是你不知道?说来还真是奇怪,太妃的人皇帝总是格外给几分脸面的,看郭郡君就知道了,就连那几个红霞披,吃穿用度,也跟妃位上没什么差别了。这贵妃跟朱太妃可不是一般的渊源,怎么皇上偏就冷着她呢?”秦氏像是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太后,贵妃成日陪着太后,所以才跟皇上生了嫌隙?”

    从林氏入宫那天,世瑶就没想明白这件事儿,但是她能肯定跟太后没有关系,不由得反驳道,“皇上跟太后之间哪有什么不对付,苗婕妤能进宫还是太后出力最多,皇上心里感激着呢!要说不高兴也该是太妃,可是太妃也没有远着贵妃的意思,对她比刘充媛都要亲厚几分。”

    “实在可惜了这么个金玉一般的人儿了!”

    正说着话贵妃也走近了,她二人迎上前去,彼此见了礼,“不过几日不见贵妃,怎么贵妃又清瘦了?”

    “连着几日抄写经书,为示诚意都是斋戒素食的,大概有些清减,过几日也就好了。”

    林氏的笑容里颇有几分无奈,世瑶与秦氏对视一眼,只做未觉,“贵妃果然诚心,即便如此,也要注意身子才是。”

    “多谢姑娘挂怀。”

    秦氏笑道,“难得遇上贵妃,不如过去那边亭子坐坐,叫宫女们摆上茶盏,围炉煮雪,也是件美事。”

    林氏显然没有这个心思,“虽是美事,可是我奉皇太后之命而来,要折几支梅花回去插瓶,回去晚了怕是不恭。”

    世瑶上前拉了她的手,“太后哪儿就缺那几支梅花看了,不过是叫贵妃出来走动走动,贵妃莫要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孙嬷嬷趁机劝道,“可不是,娘娘连着抄了这么多日子的经,也该散淡散淡。再说娘娘多日不作诗了,秦才人和孟姑娘都是有名的才女,正可以一起做做诗填填词,奴婢再去把‘九霄环佩’取来,围炉煮雪,赋诗弹琴,再美不过了!”

    “这……”

    林氏尚在犹豫,世瑶已经对云纤说道,“你叫上花匠剪几枝梅花送去隆祐宫,再替我告个罪,就说贵妃我留下了,明日亲去赔罪!”

    “是。”

    林氏推脱不过,只好随着世瑶一同往拢梅亭去,孙氏果然要回去取琴,林氏忙道,“琴艺大家在此,我如何敢班门弄斧。再者,‘绿绮’、‘春雷’面前,又哪里用得着‘九霄环佩’!”

    林淑娴说这话的时候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出了几分伤感,虽然她的失落跟眼前这二人没有丝毫关系,可是,想到鼎鼎大名的“九霄环佩”在这宫中都要黯然失色,难免有些自伤自怜。

    世瑶怜她心苦,曾经也是娇艳明媚的女子,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就折磨到了这步田地,纵是铁石心肠,也要生出几分不忍的。她瞧了一眼秦氏便笑道,“‘九霄环佩’与‘春雷’虽然都出自蜀中雷氏,但是却也多有不同,据传‘九霄环佩’之所以得名,是因为琴音清透,恍然九天神姬的环佩叮咚。这人间妃子的环佩之声我是时有耳闻了,可是天上神姬的环佩是什么样的声音上次中秋却没听真切,贵妃娘娘莫要藏私,还是拿出来大家一同欣赏欣赏才是!”

    “这……”

    “孟姑娘说的极是,我有一次路过春景殿,恍惚听到些许,真真是天籁之音。”

    林淑娴无奈,心中只怪孙嬷嬷多事,“嬷嬷叫人回去取吧。”

    “是。”孙嬷嬷还笑着应了,也不理会她家娘娘脸色不好。

    林氏强笑道,“琴虽不是极品,我却也难以驾驭,到时还请才人为大家弹上一曲才好。”

    对于秦才人来说,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再要谦虚,反倒显得矫情。三人谈谈说说,林氏渐渐也有了兴致,脸上开始浮现出年轻女子应有的神色,只可惜,这些都是暂时的,总有人会轻易的打破这一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煮鹤焚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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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谈笑间,宫人安好了茶具,林氏转头吩咐道,“嬷嬷叫人去收些梅花上的雪,作为煎茶之用。”

    “素闻贵妃擅茶道,却从未有机会一见,今日却不可错过了。”

    贵妃笑道,“茶艺之道,三点三不点。此刻雪尽天晴,冰雪梅园红白分明,是再好不过的天气景致,又有佳友在旁,只是器具不美,稍有遗憾了。”

    “这有何难处?”世瑶笑道,“我那里有今年新贡的建安黑瓷茶具一套,还要烦劳贵妃的人跑一趟,到我阁中叫人送来就是。”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何必大费周章!”

    秦氏却道,“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叫人跑一趟,只是这茶饼看来也寻常,一并叫人送来好的吧!如此铺排,这地方倒也显得憋仄了些。”秦氏想了想,回头对宫女说道,“你叫几个人搬了矮榻到对面的伫风殿,然后回去把那个梅花漆盒里的沉水香拿来。”

    “今儿咱们也学学古人,好好的风雅一回。”秦氏笑道。

    “这么一安排,越发显得我是个俗人。”

    “自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云纤回来时,带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自然是皇太后准她们随意去玩,贵妃今日不用再回隆祐宫,而坏消息就是遂宁郡王和普宁郡王听了也要过来。

    “奴婢到隆祐宫的时候,正好赶上两位郡王过去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让两位郡王先去圣瑞宫,想来用不了多久也就过来了。”

    赵佶倒还好说。算是个听劝的,可是那赵似,却实实让人头疼。“你速速回去,取些上好的点心果品过来。”

    “哪儿用姑娘吩咐。奴婢早就想着了,只是姑姑带着人在找什么建安黑瓷,说是找着了一并送过来。那建安瓷黑黢黢的有什么好。姑娘怎么想着要那个?”

    “你哪里知道,越是青黑油亮的器具才越显茶色。也只有建安的黑瓷,才能配得上贵妃的茶艺。”

    “姑娘莫要取笑了!”

    伫风殿里安排妥当,便有宫人过来请驾,世瑶等人挪过去的时候,贵妃要的雪也都收好了,用两个小金翁盛着。一个宫女问是否需要拿到炭炉上化了,林氏忙道不必。

    “等着它自己化就是了,上面那一层撇一撇,静上半个时辰,等沉淀之后。水底也不要。”

    “是。”

    宫人们乖巧的应了,自去打点不提。秦氏起身亲自将窗户打开,苑中美景顿时跃入眼中,世瑶等人一边闲谈,一边等着宁姑姑送茶具过来,倒也闲适惬意。只是茶具未到,赵佶跟赵似这两兄弟反而先到了,闹着也要吃茶。

    “安安静静坐着便有茶吃了,再要吵闹就赶你们回去写字。”

    “奴婢带了郡王爱吃的点心。只怕是再不肯回去写字了。”

    世瑶正无奈的时候,宁馨带着人进来了,给他们两兄弟在世瑶旁边另安了一席,摆满了各色茶点。他二人念了一个时辰的书,又到各宫去请安,腹中还真是有些饥饿。各自挑拣喜欢的祭五脏庙,总算是没被她二人坏了气氛。

    “才人看看,说的可是这个香。”

    秦氏的宫女此刻也回来了,递上来一个小圆盒。秦氏就着她的手打开,笑着点了点头,“不要小瞧这一盒子沉水香,这是英宗皇帝时的制香世家鲁氏所贡的,到了神宗皇帝登基时,这香制法却已经失传了,现在的沉水香,可是大有差别的。”

    秦氏说着捻起一小块亲手放进了金蟾香炉中,少顷,一缕幽香便传了出来,隐隐可见蟾口中吐出轻烟,杳杳而上,比着寻常的熏香弥漫四散,这香却又几分聚而不散的韵味。

    “果然是好香!”

    林氏将宁馨带来的茶饼研成末,炭炉上已经坐了个小铜釜,宫女捧来新化的雪水,林氏缓缓地将水注人釜中,一边等着水开,一边将茶末再细细的研过。殿上寂静无声,只看着贵妃从容优雅的摆弄着各色用具,秦氏见状,起身到琴案旁,略一拨弄,便是天籁之声了。

    若有若无的琴声,反而衬得这殿上越发的静谧祥和。

    “皇嫂动作这样慢,等着吃茶的人怕是要渴死了!”

    那小胖子的声音实是可恶,世瑶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宁馨忙忙给他端了杯蜂蜜饮子,这才算堵住了他的嘴。

    林氏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完全沉浸其中,并没有留意赵似说了什么。水面上微微冒出气泡的时候,她把研好的茶末均匀的洒在釜中,也不用搅,只静静的看着水面一点点的起了沫饽。当沫饽越来越厚重,几乎要溢出铜釜的时候,林氏将沫饽一点一点舀出,盛在了茶海之中,这便是精华所在了。等到水再沸时,将沫饽重新倒入釜中,缓缓搅开,达到水乳交融之状,这茶就算是煎成了。

    众人面前各放了一只漆黑的茶盏,底下早已撒好了细细的白盐,贵妃将煎好的茶分于众人,轻声言到,“请!”

    世瑶轻轻闻了一闻,然而才浅尝了一口,实话说,这旧式的煎茶吃起来还真是不习惯,然而,却也回味悠长,“见了贵妃煎茶的技艺,这茶的好坏反倒在其次了。”

    “姑娘这可是舍本逐末了!”

    “谁叫贵妃的茶艺过于赏心悦目呢!我心中就是有回味,也只是贵妃煎茶的样子罢了!”

    “姑娘取笑了!”

    秦氏早就停了手,她年轻时常随着英宗皇帝品评茶艺,见识不是世瑶可以比的,所谓茶道,从根本上说却是一种意境,以贵妃的年纪来说,实在是难得了,“贵妃的茶道怎么会这样的好,却不知是师从何人啊?”

    “在家的时候时常跟着母亲去大相国寺进香,赶上一次寺院茶宴,见过师父们如此待客,一时有趣便闹着学了。最近这些日子陪着皇太后禅修,领会了些许宁静祥和、修身养性的道理,于茶艺之道,也略有些进益。”

    “你们说的这样好,我却没尝出什么来,皇嫂再给我一盏吧,我也细品品!”赵似听几人说的热闹,自己却没觉出有哪里好,心中略有不甘,忙就要再来一盏。

    赵佶笑道,“你这却是牛嚼牡丹了,就是给你一斗,怕也是一样的。还不如叫人筛上酒,你吃着倒还高兴些!”

    赵似被赵佶取笑,却也不生气,“倒是九哥知道我。”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且歇了这份心,她们必是不肯的。茶艺之道,讲究清净祥和,岂能让浊酒污了气息。”

    “你这么点年纪,却也知道谈茶论道了吗?”

    众人见到来人都顾不得吃惊了,各自离席请安,“参见皇上!”

    “才人无须多礼。”秦氏毕竟赵煦祖父的妃嫔,他好歹要顾着几分,对旁人,也不过淡淡说了句,“平身。”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赵煦身边闪出一个人来,可是让世瑶倒足了胃口。

    “充媛请起。”

    宫人们收了杯子,众人重新落了座,还没等皇帝开口,刘金桂拉着林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好久都没见到娘娘,娘娘莫不是生臣妾的气了?臣妾实在是不该不听娘娘的劝,谁料想真的一出云锦阁就出了事,要不是娘娘照顾,臣妾母子俩只怕都要性命不保!臣妾出月之后多次去春景殿,可是娘娘都在皇太后宫中,臣妾惦着娘娘,却也不敢去打扰皇太后,若不是听说了娘娘今日在此,只怕还是见不着娘娘呢!”

    林氏的笑容里有些勉强,“可不敢这么说,是充媛跟皇长子得祖宗庇佑,所以才能化险为夷的。本宫当日照料与你,也是分所应当,今日侍奉皇太后,也是妃嫔应尽的责任。充媛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带着皇长子到皇太后宫中坐坐,皇太后一定会高兴的。”

    “皇儿年幼,只怕扰了皇太后的清净!”刘充媛愿意拉拢林贵妃,一则是有皇太妃的耳提面命,二则的确是心怀感激,三来,也是最主要的,皇上心里就没有贵妃,却正好可以帮她对付苗氏,然而,让她越过太妃去讨好太后,她可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贵妃知道她心中的忌惮,自然不会深劝。人常说左右为难,在宫里生存,实实是前后上下左右,统统都为难。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想到这些,她却不由自主的看了眼世瑶。

    世瑶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做老僧入定状,感觉到了贵妃在看她,不过却也没有抬眼。

    “朕听说贵妃在此斗茶,特地带充媛过来瞧瞧,却不知胜负如何啊?”

    林氏快速扫了眼面前这个算是自己丈夫,却又无比陌生的男人,低头言到,“回禀皇上,并非在此斗茶,不过是臣妾一时兴起,以旧时煎茶之法烹了点茶汤,以供大家品尝罢了。”

    “时下大概只有寺庙里才用旧法煎茶,爱妃倒是难得,竟懂这等禅意。朕耳闻宫外流行斗茶,爱妃可精此道?”

    “略知一二,不敢言精。”

    “哦!”

    赵煦似乎兴味大增,然而还未说完就听殿门口传开来一声娇嗔。“皇上只顾着贵妃姐姐和充媛姐姐,都把臣妾忘在脑后了呢!”

    得,又来一个,今儿可真够热闹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煮鹤焚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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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发现自己一时兴起哄了贵妃煎茶,竟然引来这么一帮子牛鬼蛇神,实在是后悔不已!而那苗氏给皇帝和林、刘二位见了礼,就拉住了世瑶,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个不停,“我听说姐姐身子不大好,偏偏自己也病着,竟不能亲自去看望姐姐,心中实是惦记得很。邹御医照顾我有些日子,我瞧着他还算是稳妥,这才派了去给姐姐请脉,姐姐觉得他医术可还通吗?”

    竟然还真的是她!世瑶觉得十分奇怪,而最奇的是,她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难道是准备弃了太妃投靠崇庆宫?然而,以太皇太后对她的厌恶程度来说,这可比讨好圣瑞宫还要不容易!不过,眼下这情形也容不得世瑶多想,她赶紧施礼谢道,“多谢婕妤娘娘费心,邹御医自然是好脉息,也是他的建议我才敢在雪天里出来走走。”

    “不过是数日未见,姐姐竟然跟我生分起来了,什么娘娘不娘娘的,仍像过于一样姐妹相称也就是了。姐姐今日出来,没有什么不适吧?”

    姐妹相称?世瑶从不记得自己当真跟她姐妹相称过。她看着眼前这女子娇羞婉转、眉眼风流,却莫名的想起了盛夏时初见的样子。那时节还没有和慧郡主,自然也没有婕妤苗氏,那时候的苗月华虽然也是笑着的,但是眉梢眼角总是透出几分淡淡的疏离,仿佛天上谪仙,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过半年的时间,苗贵妃就把她调理成了这样。几乎跟刘金桂差不多的德行,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世瑶微微自嘲,也许这才是人家真正需要的,何必她来可惜。于是随意敷衍了几句。就想躲出去,却不料赵煦突然问道,“朕听说孟姑娘似乎得了畏寒的毛病。御医可怎么说的?”

    赵煦知道她生病,并没有什么可意外的,世瑶甚至觉得,赵煦会借题发挥,以此为由赶她出宫,然而,整个冬天就要平平静静的过去了。还真是令人有些个怅然若失。“御医说了半天臣女也是听得糊里糊涂的,只叫多走动。” 世瑶心道,我也只能说这些了,你想要做什么文章就去找邹君彧吧,反正是你爱妃的人。不怕他不帮你。

    而赵煦却不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刘金桂娇嗔道,“皇上,刚才不是还要看贵妃娘娘点茶吗,臣妾却是不懂,正好想跟贵妃学学。”

    “煎茶之道乃是前朝之法,今人大多不通,可是点茶之法充媛姐姐若是不懂,还真是该好好学学!”苗氏娇笑道。

    点茶是从南边传来的。时下京中正是流行,而品评所点茶之优劣,便成了斗茶。京中现在凡有聚会,无不斗茶,贵族小姐们自然也以精于此道为荣,苗氏这样说来。分明是取笑刘氏的出身了。

    刘金桂最在意这个,偏偏发作不得,心中可不是恨极,然而,她面上还得带着笑,“婕妤说得很是,只是贵妃娘娘伺候皇太后不得空,还得皇上抽空指点了臣妾才好。”

    新欢旧爱,实难左右逢源,王也只好顾左右而言它,“贵妃煎茶用的可是梅花上的雪水。”

    “正是。”林氏并不愿意把战火引导自己身上,只说了两个字便低下了头。

    “已然煎成了茶汤皇上都能闻出来,臣妾万分拜服!”

    赵煦笑道,“哪里是闻出来的,只不过进园的时候发现低矮的梅花上头都没了雪,因此猜着几分。”

    刘氏又道,“咱们来的晚了,没见着贵妃娘娘煎茶,不如让娘娘在煎一次给皇上享用如何?”

    苗氏怎肯让刘氏专美于前,掩口笑道,“充媛娘娘这就有所不知了,贵妃娘娘煎的茶乃是用来品评的,可不是解渴的俗物!况且现在人多热闹,偏却失了意境,这茶是万万煎不得了,还是臣妾点上一盏奉于皇上吧!”

    景是极美的景,人也是极美的人,然而此刻,却是只剩下污浊,就连秦才人珍藏了多年的好香,也都压不住!

    世瑶偷眼看了眼贵妃,只见她低眉顺眼的坐着,对旁边的一切似乎充耳不闻。世瑶在心中低叹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却正好看见秦才人也在瞧贵妃,两人对望了一眼,都有几分无奈之意。

    刘氏今儿没少受苗氏的暗讽,越发拼命的拉扯着林氏,也不管林氏是否愿意,只叫林氏与苗氏斗茶。苗氏是个会卖乖的,撺掇着赵煦叫人回福宁宫取水,林氏却只好用之前剩下的雪水。

    斗茶之道,茶、水和技巧,三者并重。福宁宫用的是每日从城外送进来的山泉水,清爽甘冽,苗氏什么都不用做,在水上面就胜出一筹了。刘氏虽然不大懂这个,却知道只要是苗氏的提议她一概反对就没错了,为了点水的事情,两人争执了半天。

    世瑶本有心帮林氏一把,然而她看不以为然的样子,也就不想再强出这个头,毕竟,惹恼了赵煦算不得什么,给林氏添了麻烦就不好了。倒是赵似吃了杯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茶,却也还知道念着林氏的好处,悄悄地跟赵佶问明白了,很是肯仗义执言。

    小孩子无心之言,总是能让人心里暖和些,林氏笑道,“雪水、泉水各有妙处,实在不必争执,况且用两种水,更能点出不同的茶香。”

    赵煦也被苗氏和刘氏吵得烦了,“水取来,你们自己随意选来也就是了。”

    林氏仍旧是用了刚才剩下的水,煮开之后,倒入一个细口的飞天壶里,苗氏用的也是一把异形壶,却是一把镶金嵌玉的灵猴献桃,比着林氏用的飞天壶华丽了许多,然而,壶嘴也是要粗一些的。看她选的用具,就知道不是行家。

    她二人研好茶末,各自放入茶盏之中,林氏倒出半杯水,隔着杯子试了试温度,觉着合适了才略一抖手腕,将水沿着茶盏浇了一圈,这便是点茶了。不过,却与寻常直接将水从中间注入碗中有很大的差别。

    林淑娴取了茶筅将缓慢搅动,直到成了胶着膏状才停手,这时,苗氏已经飞快的打起了沫饽,茶面上已经出现了一大片汤花。

    “贵妃嫂嫂总是这样慢,婕妤已经快成了呢!”

    赵似是个急性子,却也没什么恶意,贵妃笑笑不理他,只是高提着飞天壶将水急急注入,一边注水,一边用茶筅迅速的搅动,瞬间,沫饽便如堆云积雪般涌了出来,瓷白细腻。林氏本可分出如二龙戏珠、貂蝉拜月这样的复杂花式,然而她无意卖弄,只见粟米蟹眼,沫饽堪堪咬盏,便停了手。

    此时苗氏的茶已然点成了,沫饽青白虚浮,飘飘欲散,虽如此,能成积云之状已属难得,在贵妃未成之前,尚可飘然自诩。而贵妃汤花一成,苗氏的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只看茶面汤花,便已经是高下立见了,而苗氏仍不死心,定要赵煦品过才行。赵煦初见林氏茶艺,甚是欢喜,然而再看她脸色淡淡的,喜色也退了几分,另一边苗氏一脸殷切,他怎么也不忍爱妃难看,原本不算公正的心,自然是又偏了几分。只是从这以后,他倒是时常去贵妃宫中品茶,却不知是打了谁的脸。

    赵似看着有趣嚷着要吃,林氏便重新烧起了水,按着人数碾好了茶,也不去理会皇帝如何评判。而苗氏哪里顾得上这些,自去缠着皇帝,刘氏更是不甘于后,只秦氏瞧着不像,告辞去了。

    赵佶刚开始看林氏煎茶便十分的留意,后来点茶的时候,就更加用心。世瑶却不知赵佶从此以后会迷上点茶,更是著成了《圣宋茶论》一书。

    “郡王请用!”林氏忙着点茶,世瑶便替她捧与众人。

    “这样美的汤花,一口饮下,却实在是可惜了。”

    赵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艺术气息的人,生活中的常事都能让他发现美感,即使是童年时代,也能看出许多不寻常的地方。特别是跟他身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的弟弟比较,就越发的显得与众不同。

    “汤花虽美,却也是用来品尝的。况且时间一长,力道散去,也就不美了,就连味道也会失色,还不如趁热饮了,才算两不相负。”

    “这却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了。”

    世瑶面色大变,好在此刻也没人注意他们,“郡王从哪里听来的?”

    赵佶见世瑶脸色,低声言到,“路过郭郡君的住处时听来的,谁唱的却不知,有什么不妥吗?”

    “原没什么大不妥的,只是郡王年幼,有些东西却是学不得的。况且,这话要是给太皇太后听了,必要问是何人教给郡王的,那便又是一场风波了。”

    赵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世瑶这才放下心。《金缕衣》算不得艳诗,比起《花间集》的许多词曲,已然是含蓄至极了,然而杜秋娘因此歌获宠于李錡,又因此歌而蒙幸于唐宪宗,而后竟能致使宪宗有“得一秋妃足矣”的感叹,可见,绝不是能让太皇太后高氏欣赏的人物。在这宫里,就算是不能做到一切以高氏的喜好为前提,但是,也绝对不要去触碰她显然不会喜欢的东西。

    “皇上,臣妾同孟姐姐一起随着秦才人学琴,却没有一架好琴呢!”

    世瑶听着,觉得这苗氏应该是不敢惦记她的东西,想必是看上林贵妃的“九霄环佩”了,她转头看向贵妃,只觉她面色虽然没变,眼中却带着一丝冷然和决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七章 三娘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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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世瑶梦中惊醒,猛的坐了起来,云纤听了动静忙举着灯过来,“姑娘,你不要紧吧?”

    世瑶满头满脸的冷汗,半天才把气喘匀,“没什么。”

    “姑娘怕是惊着了,奴婢叫人去煎一盏安神茶吧。”

    “不必。”世瑶瞄了一眼铜壶滴漏,低声说道,“都这个时辰,我也不打算再睡了。”

    云纤放好灯,取来丝帕给世瑶擦脸,“其实奴婢觉得贵妃实在没必要那样做,毕竟皇上也没说什么!”

    “贵妃是不喜欢有人惦记她的东西,所以宁愿毁了它。只是可惜了那么一把好琴,还有苏相公的题刻呢。”世瑶能够理解林氏的作法,林氏也确实忍耐了很久,只是世瑶心中并不赞同,这么一来,可是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后将更难立足。

    世瑶第一个发现了贵妃神色不对,却也没想到她能如此决绝。苗氏话刚说完,贵妃便起身去抱琴,一时没留意,琴尾便扫到煮水炭炉,林氏受惊,便把琴扔了,却正好砸翻了殿中取暖的熏炉,火热的炭落在琴身上,只一瞬间,绝世的好琴便不成样子了。

    林氏带着笑向赵煦告了惊驾之罪,赵煦没什么可追究的,却也明白林氏这是故意烧给他看,带着苗氏拂袖而去了。

    原是一场风雅聚会,却只得匆匆而散,世瑶回去的时候,就变得心事重重。林氏的笑容让她感到心酸也心惊,前世的恩怨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浮现,夜里便骤然惊醒了。

    “苗婕妤也是大家出身。何故做这等小儿举动,没得失了自己身份!”苗氏跟林氏斗法,原本跟她们是没关系的,只是害她家姑娘受了惊。云纤可就十分不满了。这会儿姑娘梦中惊醒,更是忍不住要嘟囔几句。

    “她也不至于是真的想要,只不过就是仗着皇帝喜欢就想借机踩着贵妃。再加上之前斗茶失了几分脸面,想要一并找补回来罢了。”

    “她这也是得意的忘了形,贵妃再怎么好性儿也不可能容她欺辱。”

    世瑶低笑道,“贵妃原也不是那样好性儿的,不过是让形式给逼成这样罢了,若是再逼得紧了,还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呢!”

    “姑娘何必惦记着她。咱们自己还有多少烦心事儿呢?”

    “我也不是惦记她,我不过是想到了自己。”

    世瑶惊觉失言,赶紧了住口,好在云纤也没想很多,以为她家姑娘是为了出宫的事情发愁。

    “我瞧着太皇太后如今对姑娘。再没什么不行的了,若是直接求了她,说不定会准姑娘回家呢!”

    高氏如今疼她,那是建立在她许多用途的基础上的,如果有一天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不知道高氏对她会怎样。

    有些事情,世瑶是想都不敢想的,“这话再也别说,只会给咱们自己招祸。”

    云纤也不是真的不懂。不过是抱着万中之一的希望罢了,见姑娘如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奴婢失言了。姑娘别想太多,还是再睡一会吧。今儿是上元佳节,虽然不用早朝,但是下午有宫宴。晚上还有灯会,休息不好了,怎么有精神应付。”

    世瑶心里有事睡不着,林淑娴就更睡不着了,她傻傻的看着焦痕斑斑的“九霄环佩”,心中的酸苦,却没人能说。

    “娘娘何必这般动气,皇上也不至于让你当真把琴送给苗婕妤。”孙氏知道这把琴她家娘娘十分爱惜,虽然名气远不如宫中的另外两把,现如今一怒之下竟给烧了,最后还不是自己心疼。

    “我的东西轮不到她来惦记,就是烧了毁了,也是我自己愿意。”

    “娘娘终究是打在皇上的脸上了,万幸皇上没有发火。”

    林氏冷笑道,“他有什么火可发,难得还不够丢人吗?”

    “奴婢知道娘娘如今是心灰意冷,可是娘娘还年轻,将来还得依靠皇上,何苦这样撕破脸。奴婢今儿瞧着,皇上对娘娘茶艺大有赞赏之意,想必得空就回来咱们春景殿的,可是这么一闹,苗婕妤在挑拨几句,只怕以后皇上再也不来春景殿了。”

    林氏沉声道,“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关系,我倒要瞧瞧,那位婕妤娘娘又能得意到几时。”

    “娘娘说的是没错,别说是宫里,就是咱们府上不也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夫人了!娘娘前日子心里不痛快,奴婢也不敢深劝,可是过了今日娘娘也该明白,这女人,没有宠爱就得有地位,再不济,也得有个儿子,娘娘若是哪儿头都不占,将来可要怎么好呢?”

    林淑娴知道孙嬷嬷说得都是正理,可是她心里就是厌烦的很,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斑驳的琴身,却是不肯再开口。

    “皇后的事情,太妃虽然应了咱们家,可是现在宫里还是太皇太后做主,而且那位孟姑娘,奴婢瞧着皇上对她也不像是全无心意的样子。娘娘如果真的把皇上推的远了,只怕将来真有那一天,太妃也要拧不过皇上去的。”

    “太妃许诺的事情,嬷嬷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宫里住的久了,孙氏也知道太妃的许诺当真是有些不着边际,眼下她明显是做不了太皇太后的主,就是将来,能不能做自己儿子的主也都未必。可是,这一步迈进来了,想要退回去也是不可能的,总得为将来考虑,“眼看着天也快要亮了,娘娘去过隆祐宫也该到圣瑞宫去请个安,昨儿那事儿太妃哪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看呢,当娘的终究是向着自己儿子。好在太妃是不得意苗婕妤的,娘娘只把错推在她身上,在好好的哄一哄,大概也就没事了。”

    “太妃哪儿想来也用不着我去做什么,只要有长宁宫的婕妤娘娘在就足够了!”

    “娘娘可别说气话了,太妃到底是娘娘正经的婆婆。”

    “嬷嬷错了,我正经的婆婆在隆祐宫。”

    孙氏正色道,“这便是娘娘错了!寻常百姓之家你若是只认嫡母,那是你知礼,可是这宫里,就不一样了,皇帝可是只认太妃一个亲娘!娘娘成日里跟着皇太后,那是挣不到前途!”孙氏见贵妃还是不肯受教的样子,硬着头皮劝道,“皇太后的确是个好人,对娘娘也是真心,可她终究帮不了娘娘,对将来能有什么益处?”

    可怜向氏先帝元后,堂堂的皇太后,竟然让一个下人说的如此不堪!

    “嬷嬷不必说了,叫人给我沐浴更衣。”

    林氏更衣的时候,世瑶略躺了一会儿也起身了,心里惦着贵妃那点事儿,便早早到寿康殿去给高氏请安。一夜没怎么合眼,脸色当然好看不到哪里去,高氏见了自然是不满的,“我原瞧着贵妃跟了太后这些日子,心性好了许多,却不料还是本性难移!她们之间斗气,到连累你受了惊吓。”

    世瑶笑道,“哪儿就那么容易受惊了,不过是一直琢磨今儿怎么赢陛下个好彩头,不知不觉的走了困,天快亮的时候倒想睡了,结果一觉醒来,却把之前想好的灯谜的给忘了,一时急的没办法,就赶紧来找陛下求救了。陛下把多年藏着的好灯谜赏了我一个,让我在晚上的灯会也能对付过去,若是没有人能猜得中,赢了彩头我也悄悄分一半与陛下。”

    高氏听了大笑,“这丫头刚进宫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还不到一年的功夫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

    “臣女不过是说句实话,反倒让陛下笑话了一顿,明儿在来的时候,只带着嘴巴讨吃的,在不开口就是了!”

    “你这一来,哀家就是有多少烦心也都可以放一放了。”

    “放一放哪儿够啊,陛下有什么烦心事儿,就该一股脑全扔了才是。”

    高氏老怀甚慰,对康有禄笑道,“你瞧瞧,你瞧瞧,这么个孩子哀家怎么能不疼她!”

    “还是陛下会调理人儿!”

    “哀家也一样调理皇上,却是不成样子,把个小小婕妤宠上了天了,闹得整个后宫乌烟瘴气。”

    “婕妤娘娘已经知道错了,昨夜哭了半宿,今儿早上还要去给贵妃娘娘赔罪呢,到底是皇上心疼些,再三再四的拦着,这才没去成。”

    世瑶抬头看了说话的人,崇庆宫的押班薛玉,此人跟宁馨差不多,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跟在高氏身边十来年了。只是不知道苗氏是怎么得罪了她,这小鞋穿的,不偏不倚!

    高氏的脸色果然是又难看了许多,“我原还打量着晓遇的孩子差不到哪儿去,竟还是跟她那姑祖母一个德行。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来苗家是不会教女孩子旁的了。”

    世瑶还以为高氏是在说长乐宫苗贵妃,一时生气弄岔了辈分,实际上,这话只有康有禄听得明白。“都是苗贵妃调理出来的人儿,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既然上不得台面儿,陛下又何须放在心上。”

    高氏仍旧怒火难熄,“去把皇上给哀家叫来。”

    康有禄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薛玉,显然是气她火上浇油,他低着头笑道,“奴才听说皇太后宫里刚刚请了皇上,太后定是跟陛下一个心思的,如不看看皇上后面怎么处置,若是不合陛下心意,在请皇上来也是一样的。”

    世瑶微微有些诧异,皇太后向来是万事不萦心,如今为了林氏竟然肯出这个头,可见在她心中分量不轻。对她来说,这或许算是个好消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三娘教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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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太后没想到苗婕妤会跟着皇上一起来,这脸上可就带上了一丝薄怒,再好的脾气她也是皇太后,岂容苗氏蹬鼻子上脸。

    “哀家有些话要跟皇上说,婕妤退吧。”

    向氏的语气根本就不容商量,就连皇帝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后,然而,苗氏是个不怕死的,抽搭嗒跪在地上,“臣妾有罪,是特来向皇太后请罪的。”

    向氏冷笑道,“婕妤娘娘好本事,宫里就你一个人能服侍的了皇上,哀家得感激你才是,你又有什么罪呢!”

    “臣妾有罪。臣妾出言无状,让贵妃娘娘误会,一时惹恼了贵妃娘娘,竟然使得贵妃娘娘一怒之下将‘九霄环佩’给烧了。臣妾资质蠢钝,不但惹贵妃娘娘生气,还连累皇上受惊,实在是百死莫赎。臣妾心下恍然,整夜未眠,还请太后娘娘降罪!”皇太后对她已然是冷嘲热讽了,苗月华仍然觉得她能告下这个状来,只能说,对某些人某些事过于相信了,恐怕也是有害无益的。

    向氏笑道,“哀家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婕妤多心了。贵妃原本是好意,想要把‘九霄环佩’赠与婕妤,不料一时失了手,却也算不得什么。”

    向氏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曾亲临现场,却把一切说的跟真的似的,苗氏心有不甘,“臣妾从未觊觎贵妃娘娘的东西,还请太后明鉴,实在是一时失言,才致贵妃娘娘误会!”

    苗氏只要一想起来林氏那一抹轻蔑的笑意,就恨得牙根痒痒。在皇帝身边吹了一宿的枕头风不算,还定要给林氏扣上顶蛮横骄纵加上善妒的帽子不可。而她到隆祐宫来,并不觉得自己拜错了庙门,林氏的姑姑当年联合朱太妃。不知道给了皇太后多少为难,皇太后是绝对不可能真心维护林淑娴的。

    “有一句你倒是说对了,你的确是资质鲁钝。不堪服侍皇上。你也别在这儿跪着了,到外头偏殿的佛堂跪上两个时辰吧,想明白了再来回话。”

    苗氏有些不相信皇太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向氏不是应该看着皇上的脸色讨好皇上的吗?怎么敢真的处罚她?

    苗氏不死心的看着皇帝,却不料皇帝看也没看她,就只好委委屈屈的随着宫人去了。

    向太后要是知道自己在册封苗氏的事情上帮了皇帝一把,就能给苗氏留下了这么个印象。怕是就要气死了,好在她现在还没机会知道,少生了许多的闲气,“皇上知道哀家为什么叫你来吗?”

    “苗氏恃宠生娇,确是该受些教训。”

    “她是否该受教训哀家没有那个闲心理会。只是贵妃的事情哀家却不能不问一问。哀家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贵妃跟她姑母并不一样。”

    “母后,朕知道这宫里只有母后把朕当儿子看待,有些话朕才敢跟母后说一说。宫中都以为朕宠爱苗氏是因为她的美貌,其实,朕不过是觉得她的算计一眼就能看透,不用去费心去猜测罢了。这个母后也是知道的,所以那个时候才肯逆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帮朕完成了心愿,朕心里一直都很感激母后。可是贵妃……”赵煦停了一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朕有时看见她心灰意冷的样子也很难过,但是,朕却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给朕看的。”

    向氏知道。这是先帝时期的一些事情给赵煦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而这个孩子本不该是这样的,“你的心思哀家怎么能不知道,从你小的时候时常躲在坤宁殿,哀家就明白你的。可是,日久见人心,哀家瞧着林氏这么长时间,知道她是什么样子。你与她少年夫妻,本应该相濡以沫,同甘共苦,而不是互相猜疑,互相伤害。”

    皇帝苦笑道,“朕与她也算不得夫妻。”

    莫名的,赵煦偏偏想起了崇庆宫的那个人来,疏疏离离的,让人怎么也看不透。

    向氏也怔住,“她日日在哀家跟前儿,又是这宫里位份最高的嫔妃,哀家一时竟忘记了。可是,她虽然不能算妻,可是你却还是她的夫,她不过十六岁,能有多少心机算计,你好好待她,何愁不能和顺美满,何必弄那么一个整日不得安生的!”

    “苗氏原本不至如此,是朕宠坏了她,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人,就让她在母后宫中好生思过吧!”

    向氏听出皇帝这是要走了,心中便生出了几分不满,淡淡说道,“她的确是有过错,根源却也是皇帝宠爱太过,皇帝自己把握好分寸,后宫便不至于此了。如今不过是哀家有些话要提醒皇帝,等到太皇太后过问的时候,有些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结了。”

    太皇太后对于皇帝来说,就好像是催命符一般,向氏知道他不爱听这个,可是厉害关系却不能不提点。

    “是,朕自会把握好分寸。”

    向氏点点头,“今儿是十五,你也该去圣瑞宫问个安,贵妃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同去。”

    赵煦听向氏这般吩咐了,也只好等着,至于那个罚跪的苗婕妤,此刻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氏来的时候却没想到能遇上皇帝,在她心里也以为皇太后除了潜心礼佛,旁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

    向氏看着林氏心里是越来越喜爱,林淑娴是林淑娴,林婕妤是林婕妤,她分的很清楚,即便是亲姑侄,性情上也没什么相同之处。当然,林淑娴的图谋她也很清楚,可是哪个女人不想要那个位置,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真的无欲无求,她反而要害怕了。

    “娴儿今儿可是来的有些晚了,皇上都等了你半天了。”

    皇上等她?林淑娴可是受惊不小。“臣妾贪睡起晚了,还请皇太后、皇上恕罪。”

    “这有什么可怪罪的,快起来。今儿上元佳节,皇帝也忙,你们赶紧去太妃宫里问个安,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呢!”

    林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宫女过来禀报,说是苗婕妤请求亲自过来给贵妃赔罪。

    “婕妤也没得罪我,要赔的什么罪。”

    林氏语气淡淡的,看不出半分喜怒,赵煦也只是瞥了贵妃一眼,并没有说话。向氏瞧了瞧他二人,吩咐道,“贵妃赶紧跟着皇上去圣瑞宫吧,这会子太妃心里许是正惦记着呢。”

    林氏的耳目毕竟算不上十分灵通,对于苗氏为何到圣瑞宫求见一直也想不明白,然而,她也懒得去理会这些,只是按照向氏的意思跟着赵煦往是圣瑞宫去。

    赵煦早上来时,并没有乘辇,临时吩咐宫人准备也十分麻烦,况两宫相距不算太远,于是,便带着林氏步行。林氏已经记不清上次跟皇帝并肩而行是什么时候了,而此时的她,也在没有那时的忐忑和雀跃了。

    “你倒是沉得住气,也不问问为何没见着苗婕妤呢?”

    “婕妤原本不该到隆祐宫求见臣妾,而臣妾出隆祐门的时候也没见婕妤,想必婕妤是跟皇上一起来的,被皇太后留下说话了吧?”

    “朕还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聪慧的。”

    “皇上过奖了,臣妾不过是按照常理推断罢了。”

    “那你可知道皇太后为什么要留下苗婕妤?”

    这林氏可就不敢猜了,她始终不觉得自己是值得皇太后费心的人,然而,若不是为了她,以皇太后的心性,更不可能理会苗婕妤。

    “怎么不说话,你应该能猜到吧?”赵煦追问道。

    “臣妾不敢妄言!”

    赵煦看着她,不禁想起太妃的话。是的,林淑娴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美貌和顺、温良恭谨,对嫔妃也算照应周全,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她那些心思,就为了博一个贤良的名声,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做皇后也是足够的。可是,只是林婕妤对太妃的图谋,不是他能接受的,通过女人来利用他,就更要提防,就算是委屈了林氏,也是没办法的。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宫中风平浪静,臣妾实在是无从猜起。”

    “风平浪静!风平浪静贵妃会一怒之下把旷世的名琴就给烧了?”

    林氏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淡淡说道,“皇上言重了,实在是臣妾疏忽,没有留神竟然毁了一把好琴。”

    林氏这会儿是哭还是闹,赵煦都会觉得十分寻常,可是她偏偏不哭也不闹,平静的就好像是损了件无足轻重的衣服一般,反倒弄得他不平静了,“贵妃看来这是怨上朕了?”

    怨他吗?好像曾经怨过吧!

    林氏自己也知道这个贵妃不是皇帝主动给的,更是没有人求着她嫁进宫里来,谁也不曾许她恩爱荣宠,如今这个地步,实实是与人无尤。

    林氏淡淡笑道,“皇上言重了,臣妾并没有什么可怨恨的。”

    赵煦若是除去被害妄想症,也算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见此情形,就知道林氏是真的没什么怨恨的,说到底,却是死了心了。他知道林氏的委屈,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都是林婕妤不好,把他们弄到这步田地。而他却不知道,他深以为恨的林婕妤,此刻正在圣瑞宫等着他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三娘教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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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伫风殿的动静虽然不大,但是有心的人总是瞒不过的,林婕妤一听便知道事情要糟,而以她那侄女近日的心态,怕是不肯认真跟太妃服软,说不得还得她这个当姑姑的出面,总得把事情圆回去才好。因此上,一大早她就先赶到了圣瑞宫。

    朱氏原本是有几分恼怒的,烧了琴是小事儿,若是烧了伫风殿伤着皇上,可不是塌天大祸。于是心里便埋怨上了贵妃,纵然有气,也不该这么不顾大局,不识大体。是以,对林婕妤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有空来了?”

    林氏冷笑道,“上元佳节,臣妾可不是要来给太妃娘娘请个安!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朱太妃本就是个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性子,再加上一向敬服林氏,见她也冷着脸,气焰也就低了许多,她亲自起身拉林氏,“你那侄女都要把伫风殿烧了,你还要到我这儿来问罪呀!”

    “不知道太妃从哪儿听来的闲话,我怎么听说我那侄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堂堂贵妃,竟被一个轻浮无耻、狐媚惑主的东西欺了去了!”

    赵煦对林淑娴不好,朱氏一直都觉得很对不住自己的好姐妹,毕竟是她想尽办法把林氏弄进了宫。如果那林淑娴是个惹是生非,她倒也还能有得说嘴,偏偏人家的女儿那样好,横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终究是她心虚,“哪儿有的事儿,姐姐听岔了。”说罢。转头对周围呵斥道,“一群没眼色的东西。婕妤娘娘来了还不赶紧奉茶。”

    钱梦吉忙把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亲自端茶侍奉。

    朱氏已经多年不称呼林氏姐姐了,林氏自然知道见好就收,拿着帕子拭了拭泪,哀怨道,“我这也就是躲在宫头,我那嫂子进不来,否则的话,非要把我活撕了不可。你说说。我们娴儿是品貌不够还是德行不够?好好的女孩儿刚一进宫就学着照顾孕妇,无一不是妥妥当当。充媛是服侍过太妃的人,这也算应该,可是那苗氏是怎么回事儿咱们都知道,她如何就敢踩到贵妃头上去了!”

    “那狐媚子我就从来就没看上过,可是皇帝宠着我也没办法不是,你放心,今儿我一定给她个教训,让她再不敢乱来就是了。”

    “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太妃今儿罚了她。明儿皇上就能怨上娴儿,横竖都是我们娴儿命苦。我也没别的说了,我们家孩子要是实在是不好。送回娘家去也就罢了,虽然说这辈子就算是毁了,总好过受那许多的闲气。”

    “你看看你,怎么说这样的气话,皇帝那里我会好好说他的,娴儿我看着极好,有我在一日,总不会让人欺负她。”

    林氏仍旧是擦眼抹泪的不说话,朱氏端着茶亲自递到她手里,“娴儿的事情只管包在我身上,你快不要这样了。咱们二十年的情分,你还不信我吗?”

    “你赶紧去请皇上过来,把那个苗婕妤也叫上。”朱氏对钱梦吉吩咐道。

    “算了,我也就是一时之气,大节下的,别在生出什么事儿来。皇上那里是没指望了,我只盼着你能善待娴儿,否则,我只能一辈子躲在宫里了。将来就算是俣儿跟偲儿分了府,我也是不敢出去的。”

    钱梦吉谄笑道,“娘娘快别生气了,刚才听见小太监禀报,说是皇上跟贵妃一起往咱们这儿来了。”

    钱梦吉也知道林婕妤是故意拿捏着他们家娘娘,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这宫里也就只有这一个对他们家娘娘还能有些助益的,他也只能帮忙哄着,“因着苗婕妤的事情,太妃气得一宿没有睡好,就知道娘娘也要伤心,因此更添了烦恼。可是,两位娘娘生气着急这么半天,结果人家小夫妻却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不,还一起来请安呢!”

    皇帝和贵妃一起,朱氏高兴了,林氏却有些奇怪,对于皇帝,她比那个当娘的了解的多。

    “瞧你,刚才还哭天抹泪的,这不好好的!”

    林氏叹息道,“他们来若是真好了,让我从此以后长斋吃素都行!”

    “别说这些了,咱们的好日子总应该在后头才是。”

    朱氏梦想中的好日子,便是没有太皇太后的日子,皇帝是她亲生儿子,皇后也要捏在手里,不但后宫之中,再也无人敢逆她的意思,就是前朝,也只能讨好奉承她。然而可惜的是,她盼的眼睛都要瞎了,高氏还好好地活着,可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的煎熬。

    朱氏盼了多少年,也没盼到当家作主的那一天,看着自己无用的儿子,心里更是有气,“你那婕妤娘娘呢,怎么上元节都不知道来给本宫请安?”

    赵煦看见林氏在圣瑞宫,就知道太妃今日是不会放过苗氏的,好在皇太后把苗氏留在了隆祐宫,阴差阳错的倒帮了他的忙。赵煦原本没有多少偏袒苗氏的心,况且在他的眼里,苗氏让太妃管教一二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然而,这要是中间掺和上林婕妤,他就不能不另作考量了。

    “苗婕妤被皇太后留在了隆祐宫。”

    “太后留她做什么?你可不要敷衍我。”朱氏以为自己儿子是要偏袒苗氏,心里老大的不痛快,“钱梦吉,你去一趟隆祐宫,把苗氏给本宫叫来。”

    赵煦忙道,“苗氏今早冲撞了太后,被太后留在宫中礼佛,太妃现在去叫,只怕让太后误会。”

    向氏从来都是没脾气的,朱氏可不相信谁能冲撞了她,“娴儿,你一贯是老实的,跟本宫说说是怎么回事?”

    林氏就知道朱氏要问到她头上,然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是不好回答。

    “娴儿也是的,不管苗婕妤有没有错,你身为贵妃,也该替她担待一二。”

    林婕妤生怕她回答的不妥当,忙忙的开了口,林淑娴明白她的意思,淡然道,“臣妾也不知道发什么了何事?臣妾进隆祐宫时只见到了皇上,听说苗婕妤的确是在隆祐宫,只不过却没见着。”

    这便坐实了苗氏是在隆祐宫受罚,朱氏心里稍微有一点别扭,不过,苗氏受了罚怎么说都能平一平林氏的怨气,也不算是坏事,她对皇帝冷笑道,“我进宫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太后生谁的气,这位婕妤可是本事不小啊?”

    赵煦心说,哪儿是苗月华本事不小,这分明是林淑娴的本事才对。然而,他不想让林婕妤知道这些,因而什么也没说。“太后让她去诵诵佛经,算是静静心。”

    “说起诵经,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日子想要寻部《金刚经》来诵读诵读,宫人们做事太慢,到现在都没拿来。就借太后的地方,让她给本宫抄上一部吧!对了,听说玄奘大师所译的《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最为精要,就抄这部吧。”

    《能断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在所有《金刚经》译文中是最长的,太妃这是摆明了要整治苗氏,虽然对苗氏来说不伤筋也不动骨,但是,林氏需要这样一个态度。

    “给太妃抄经也是她的福气,只是这部经不是一两天就能抄完的,一直在隆祐宫打扰了太后不好,还是让她回自己阁中去抄吧。”

    太妃笑道,“抄经最讲究个虔诚,既然在太后那里不便,就让她自己阁中斋戒吧。本宫潜心向佛为的也是皇帝,皇帝该不会不成全吧?”

    赵煦有些尴尬,只得答道,“这是自然。”

    朱氏突然之间高兴起来,似乎找到了克制苗氏的无上法门,不由得对林氏展颜一笑。然而这一笑却让赵煦误会了,以为是林氏出的这样的主意。

    “本宫瞧着贵妃脸色也不是很好,就先回宫吧。”朱氏又转头对林氏说道,“你也一同去吧。”

    林氏知道她们母子这是有话要说了,赶紧带着林淑娴离开,回到春景殿,林氏忍不住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一把琴,实在保不住,就是给了她又如何!你若是喜欢,就再想办法要回来,真的有志气,就夺了她的宠爱,到那时,要什么没有!”

    这般挣来夺去的,林淑娴不仅觉得累,更觉得烦,然而,她姑母说的话她不得不听着,其实,只要不走心,却也不是那么难过的。

    林氏并不知道太妃跟皇帝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皇帝那日带她登上了城头观赏花灯,就连苗氏晕在了隆祐宫,也没有在意。而后一连几日皇帝都住在了春景殿,直到苗氏抄好了《金刚经》,也没有在宠幸过她,还真是有些个匪夷所思。

    高氏对这样的结果还算满意,上元节那天原是差点夺了庆寿大长公主的赏赐,后来知道苗氏在皇太后宫中受罚,心情略好了些,这才在世瑶的劝说下把宫灯赏了下去。大长公主不知道这中间的波折,心中还兀自奇怪,今年的宫灯怎么晚了些时辰!

    宫里赏赐的宫灯,算不得多美观,也并不太实用,谁家上元节也不缺这么个灯挂,然而,这毕竟是个脸面,这么多年太皇太后都想着她,今年真的没有了,大长公主丢不起那个脸。可是,苗氏若是在不安分些,仁宗皇帝给她留下的体面,可能真的就剩不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章 山雨欲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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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月华挑战林淑娴,最终却是盛宠的苗婕妤完败,宫里除了一片唏嘘,更是明白了风向所在,特别是那些个生了二心的宫人们,自那时起安分了不少。因婕妤苗氏而刮起的一阵旋风,终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而世瑶的日子,自然也是随之平静了许多。

    下第一场春雨的时候,苗婕妤又病了。这位婕妤娘娘身体本就不好,十日里总有五日是病着的,在加上时不时受太妃些斥责,日子便更是难过,病了,实没什么可奇怪的。而她病得实在是频繁,就是探病,也让人觉得十分勉强,现如今,也就是有长乐宫那位贵妃还愿意过来看她。

    “你这东曦轩如今冷清了许多。”贵妃状若无意的叹息道。

    “宫里头那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知道太妃不待见我,如今恨不得远远的躲着。”

    “这也没什么,历朝历代的宠妃就没有真让皇娘待见的,可是,哪一朝还能没了宠妃!真没了宠妃,这后宫也就算不得后宫了,只是,皇上如今待你可还好吗?”

    苗氏的眼神微微闪了闪,然而,婕妤只顾着自己生气,什么都没有发现,“皇上待我是极好的,只是碍于太妃,来的次数少了些。”

    “眼下这形式,少来几次倒是真心疼你了。”

    “皇上也是这个意思,还总是跟我说要尊敬太妃,我心里都明白,就是太妃,这几日有些缓和了。”

    苗贵妃大概是放了心。至少,她脸上的表情松快了许多,“也不是我要说你,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你怎么就不肯听话!争宠,不过争给皇帝看的,让他知道你在意他的恩宠就足够了。怎么能把这些认真放在心上?再说,凭你跟谁去争,怎么偏偏去招惹贵妃!”

    苗月华心里何尝不后悔,自己一时失算,把这脸丢的满宫都是了,“我也是一时上气,没想到她平日里闷声不语的。竟然会那般烈性。”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贵妃从来都不是要紧的人,但是,她那个姑姑对太妃来说却是顶要紧的。这一次好在是太后先罚了你,不然的话。都不知道会如何了局。”

    “我却没想到太后竟然也是偏着她的。”

    “我看你平日里是个明白的,怎么这个时候却犯起傻来?太后到底为了什么偏着她我却不知道,可你怎么不想想,太后当真偏着你了要处罚贵妃,太妃那里会怎样?太皇太后那里又会怎么样?”

    贵妃这样一说,苗月华惊出了一身冷汗,“多谢娘娘提点,是月儿错了!”

    “在宫里千小心万小心都是不够的,你以后再不可以做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你不为旁人着想。也要想想你娘亲,只有你在宫里地位稳了,她的事情才好办。”

    苗月华低头言到,“是月儿错了。”

    苗月华的态度贵妃很是满意,“你们这一房要过继嗣子的事情,你祖母虽然还没有同意。但是,态度也松动了不少,现在,大概就差在人选上了。你娘亲能不能挑一个合心意的儿子,可全看你了。”

    “我明白了,以后全凭娘娘吩咐,就是现在让我去给贵妃赔罪,我也是肯的。”苗月华使尽浑身解数,就是为了让苗家知道,她这样的女儿能胜过十个儿子。可是,她的母亲终究是要过继一个儿子才能立足,这是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既然没法改变,那么,所谓的嗣子就必须要和她母亲的心意才行。

    “现在去赔罪也没用了,不如等这件事情慢慢淡下去吧。我给你透个信儿,你母亲的意思要过继你月辉哥哥!”

    “月辉哥哥!”苗月华很是惊讶,“过继嗣子不是应该挑个小的吗?”

    “你父亲和你祖母也是这个意思,真要过继,就是近支里挑个小的也是使得的,慢慢养起来,才更有感情。”

    说到慢慢养起来,苗月华却突然明白了自己母亲的心思。苗氏一族重武轻文,上百年了也没出过一个文人,所以才会日渐没落。然而,再怎么没落,苗氏也忘不了先辈的武勋,从来没想过要改变。只有苗月辉一个,算是自学成才的另类,而在苗家却受尽了冷落。别人瞧不起舞文弄墨的苗月辉,然而,身为大长公主的女儿,昭德郡主却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价值。

    “月辉哥哥也是我母亲看着长大的,他父母双亡又不是长子,作为嗣子也是合适的,还请娘娘帮忙说项一二吧。”

    贵妃也不是那目光短浅的人,她也知道苗月辉现在经人引荐就可入仕,要是走上科举,就更有前途,到时候兄妹二人互为援引、彼此照应,岂不比养个小的强上百倍!而苗月华能看清这一点,也不枉费她调教了这么些日子。“我自然可以帮你娘亲,可是我也是隔辈人了,有些话说了也不见得有人听,所以啊,这些事情,最终还是要靠你的。”

    “是,我知道了。”苗月华微微有些失望,然而,这大概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贵妃若是肯真心帮她,嗣子的事情早就解决了,而她,也犯不着用这么不光彩的手段入宫。

    “就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眼下你也不用想太多,好好养好身子,早日生下个皇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做主的了。那个邹君彧在你身边可还尽心吗?”

    “倒也算是尽心。只是上次让他去给孟世瑶诊脉,却说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人有些奇怪的病症也不一定就是恶疾,就算是孟氏真的有恶疾,皇帝现在也不敢动她,你也不要去招惹她。”

    “我知道太皇太后护着她,可是奇怪的是,我跟皇上稍微提了一句,皇上也很是不满的样子。”

    “皇帝不可能对孟氏用心,大概是怕你惹怒太皇太后。”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皇上特意招了邹御医,问他孟氏这个病是不是可治?还有那日在伫风殿,皇上问孟氏的情况,我看着很有些关切的意思,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苗贵妃自以为她可以把皇帝看得很清楚,孟氏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不可能入得了皇帝眼,“也许皇帝另有打算,此事且留待以后再说。而且贵妃这件事情你要铭记教训,要记住,孟氏是可比贵妃还要难缠。你现在什么都不比考虑,只管养好身子也就是了。我瞧着你气色可是不大好,这一回,也病得久了些!”

    苗月华也感觉自己精力大不如前,说上几句话都累得很,可是该用的药她从来没耽误,御医叫注意的事情一向也都避讳着,怎么这一次就这么难熬。

    “下午邹御医会过来把脉的,我在问问他吧!”

    “我瞧着你身边的人也不像是会服侍的,就把焕春留在你这儿吧。”

    “这如何使得,焕春姑姑是娘娘用惯了的人了。”

    “就是用惯了才留给你,我不方便经常过来,你要多听她的意见。”

    苗月华瞧了瞧贵妃,明白这件事是不能转圜了,只得低头应了声“是”。

    “倒是有一件事还要烦请娘娘帮忙查查,孟氏前次来看我,带这个宫女有些眼熟,我着人打听只知道姓乔,却不知道是不是月辉哥哥上次在教坊司发现的歌女?”

    苗月辉精通音律,跟教坊司有些往来,无意之中就发现了那乔念君歌喉出众,于是便弄进宫来。原他是打算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还真的能让苗月华用上。兴龙节之前,苗月华也曾远远的见了一次,只是看的并不真切,而兴龙节当天她忙着去云锦阁弄鬼,在以后诸事繁杂,竟把她给忘了。

    贵妃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留心,若是寻常侍女她也不会在意,但是,连苗月辉都赞赏的人,她可不能等闲视之。

    乔氏的来历算不得机密,只是太皇太后禁止议论才显得有些神秘,贵妃使人去打听,还是比较容易的,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告诉苗月华结果,就传出了苗婕妤病重的消息。

    这一次苗月华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十分严重,宫里御医差不多都去看过,各有说辞,争论不休。皇帝一时震怒,只不过,他再怎么震怒都没有用,该治不好还是治不好。

    苗月华盼着世瑶身染恶疾的愿望还没有实现,自己却先得了疑难杂症,茶饭不进,日渐消瘦了。世瑶去瞧过她几次,太皇太后也赏了些东西,当然,这些对她的病情没有丝毫的帮助。

    以苗贵妃敏锐,很快就发现了事情不太寻常,可是,焕春现在就在东曦轩,有她看着怎么可能会有差错呢?苗氏相信即便是自己亲自过去照顾,也未必会比焕春做的更好,然而,宫中的那些个鬼蜮伎俩,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苗贵妃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宫中的御医也都绞尽了脑汁想要治好月儿,却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太医院的副院首,张涵。

    张涵负责照顾刘充媛和皇长子,而近来,听说他还时常去净逸阁,苗氏希望这件事跟刘氏和孟氏都没有关系,毕竟现在,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山雨欲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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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自从上次品过林贵妃煎的茶,便爱上了那透着甘苦和咸涩的茶香,大概这就是人生的味道,特别是她孟世瑶自己的人生。而她此刻捧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的吹拂着茶汤上的热气,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姑娘,张御医又来了。”

    世瑶放下杯子,淡淡地说了个“请”。

    “姑娘,这张御医来的也太勤快了些。说是冬病夏治,现在也没入夏呢!”

    “他既然愿意来,咱们也没必要拦着,让他治就是了,到了冬天便知道有没有效果。”

    张涵开的药她家姑娘就从来都没用过,这要是也能治病,那张御医可真是神医。只是连着几日姑娘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云纤也不敢在多话,赶紧着退了出去,请那张涵进来。

    张涵循例给世瑶把了脉,然后掉了半天的书袋,世瑶即听不懂,也没打算认真听,不过是送来什么药就命人收下,煎好了再倒掉也就是了。

    “太医院这些日子都忙着东曦轩的那位婕妤娘娘,御医倒是有空常到我这儿来!”世瑶半垂着眼帘,声音也是低低的。

    “皇上知道刘充媛与苗婕妤一向不睦,这几日皇长子也有些不大好,却也不召下官去东曦轩。”

    “我却听说也有很多位御医并不是皇上宣召,而是毛遂自荐去给苗婕妤请的脉,御医的医术一向超群,若是医得好苗婕妤,那可是大功一件。”

    张涵唇边微露一丝笑意。“姑娘取笑了,婕妤娘娘病的蹊跷,太医院多位老大人都没有办法,我一个新进的后辈。未必有那个能耐。”

    世瑶很清楚苗氏这个病一定是张涵在作怪,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而张涵要对付的人显然是邹君彧,这也是世瑶所需要的。不过,世瑶觉得邹君彧被罢官也就足够了,若苗氏真有个三长两短,以皇帝的个性邹是迟早要没命,那可就有些过了。虽然张涵跟邹君彧的战争早已注定,但是,世瑶也很难说跟她全无干系。

    终究是她造下的孽。

    “我相信以张御医的能耐。必能治好苗婕妤的病症,婕妤娘娘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皇上心急如焚,太皇太后跟皇太后看着也难受,御医若是能治好婕妤娘娘。那可是极大的功劳了。”

    “太医院无人不想争这份功劳,只是目前看来,求荣反辱的却是多数。下官虽然不才,却也有些自知之明。”

    世瑶突然想到,张涵一定不肯主动去东曦轩,否则刘金桂那里他可是不好交代,那么,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

    “倒是我的不是,忘了御医有所不便了。只是御医这样好的医术。困在云锦阁却是可惜,若是我跟太皇太后推荐了,想来御医也还方便些。”

    张涵笑道,“多谢姑娘美意,只是姑娘纵然是举荐了下官,下官也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反倒叫皇上失望。”

    张涵还没去过就知道看不出来,可见是打定了主意不去趟这趟浑水,然而越是如此,世瑶就越是确信,这水本来就是他搅浑的。

    牛不喝水终究不能强按头,世瑶也只能另寻他法。不过,张涵临走之前说的话,却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张御医为什么会在临走的时候嘱咐咱们近日不要服用汤药。”

    “这有什么可想的,也许是姑娘身子好了不用喝药了。”云纤略一犹豫,说道,“会不会是张御医发现了姑娘根本就没服过他开的药啊!”

    世瑶摇了摇头,“我身体本来就没病,喝不喝药的哪里看得出来,除非他给我下了毒,因为我还没死,所以他才会知道!”

    云纤吓了一跳,“姑娘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世瑶冷冷笑道,“有太皇太后在一天,他就不会有那个胆子。所以我才奇怪,自从邹御医来过,说我不用服药之后,张涵的方子三天一改的往咱们这儿送,前几日却不让用了,今日又特地提醒不要再用汤药,可不是奇怪的很。”

    “姑娘这么一说倒也是的,不过奴婢担心的还是另一件事,以后咱们养只猫,张御医给开的要都给猫喝,有什么问题咱们也好知道。”

    世瑶笑道,“好好的猫天天给她灌药,哪里会不出事,快别想这些,咱们也去看看苗婕妤吧。”

    苗氏现在病得昏昏沉沉,除了皇帝,旁人来看她都不会起身。世瑶见她这样子虽然不是传言那般病危将没,然而,也的确是病得不轻。说话都没力气,可不是熬日子呢!

    “贵妃每天在这里照看,实在是辛苦了。”

    苗贵妃勉强笑道,“只要她能好起来,我就是受再多的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苗氏毕竟有年纪,过了几十年清净日子,突然之间要操那么许多的心,显然有些吃不消的,世瑶心中有些同情她,不过,却也是帮不上什么,“御医怎么说啊?”

    “孙御医前日进了宫,娿给把了脉,看过之前的脉案,只说要回去细细研究,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等得了。”

    孙御医去年伤了腿,因年纪大了,落下了毛病,太皇太后便准了他在家休养,轻易也不会宣他进宫。也正因为这样,太医院的副院首们都急红了眼,可是谁没把握治得好苗婕妤。

    “贵妃现在用的什么药?”

    “方子在这儿呢,是太医院几位御医研究出来的,孙老御医看了也说对症,只是在分量上还需要在调减。”

    世瑶也看不懂药方,不过有些药也是张涵前些日子开给她的,大多是些温中补气的药材,按理说是不会把苗月华吃坏的。她放下方子,“这个我也看不懂,倒是有些女子常用药材,过去婕妤生病的时候,用得也差不多,料想也不会有差错。况且,孙御医既然回来了,我想娘娘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苗贵妃原本也没指望世瑶能看出什么来,只是自己对着这方子看得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她此时心里是真的怕了,她的蓉儿,就是这样慢慢离开她的。

    “但愿能借姑娘的吉言吧。姑娘每日伺候太后,还时常到这里来,我替月儿多谢你了!”

    世瑶跟苗氏说了一会子话,婕妤到了用药的时辰,她也就回去了。一路上想着张涵说的话,心里越来越觉得诡异。

    “你说会不会有人给苗婕妤的药动了手脚?”

    “怎么可能,奴婢瞧着真真的,取药煎药都是焕春姑姑。咱们阁里的药都是御药房的人抓好了送来的,而东曦轩的药都是焕春姑姑亲自去取的,再不经第二人的手。”

    东曦轩现在有贵妃盯着,饮食上是不可能有人动手脚的。在此之前虽然不太好说,但是苗氏初时病的不算重,若是慢性的毒药慢慢积累,这个时候也早就发现了。况且,如果她是张涵,一定会选择在医药上下手,旁的,太容易被发现了。

    “咱们阁中不再有人送药是什么时候?”

    “总有十来日了吧,姑娘也不是真的用那药,所以奴婢就没放在心上。”

    “是不是在婕妤病了之后没几天。”

    “差不多吧,姑娘怎么想起这个了?”

    “你回去,派人按张御医上一次的方子,给抓一副药回来。”

    “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只是有个疑问,又觉得不太可能,若是真的,那可真的不是小事儿了。”

    云纤见世瑶的神色,知道很不寻常,当下也不多问,赶紧回去翻找药方。世瑶拿着方子看了看,果然有几味药是跟苗氏是一样的。

    “这些日子宫里除了苗婕妤就是我在用这些药吧?”

    “应该是吧,没听说还有谁病着,只皇长子虽然时常用药,不过孩子跟大人总是不大相同。只是,宫中嫔妃难免要调理保养些,说不定别的宫里也有人要用,就是御膳房,也有几味药膳的。”

    世瑶心中疑虑更盛,但是,她总是不敢相信张涵有这么大的胆子。“你去抓药吧,顺便问问看还有哪一宫的人时常抓药。”

    云纤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当真有些药除了苗月华也就是她再用,世瑶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终究不是懂得药理的行家。

    “姑娘心里要是有疑问,不如叫个御医过来看看这些药,咱们终究是不懂的。”

    世瑶不想惊动任何人,如果真的是她猜的那样,只怕这宫里将要有一场暴风雨,张涵不想牵涉其中,世瑶更是不想。

    “你去把药煎了。”

    “姑娘?”

    “快去。”

    “奴婢恐怕这药有古怪啊!”

    “这样看咱们也看不出什么来,煎好了说不定会有些不同。”

    “是。”只要不吃下去,就是有再多的古怪它也伤不了人,云纤这才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奴婢亲自去吧。”

    “不必,过去是谁现在还用谁。”

    云纤点头出去,把药交给了芙蕖,小丫头还紧张半天,“云纤姐姐,姑娘是不是不舒服了。”

    云纤勉强笑了一笑,“还是冬日那个毛病,姑娘有些不舒坦又不想惊动旁人,这是之前的抓过的药,你留神煎了。”

    芙蕖捧着要忙忙的去了,端药进来的时候却有些犹豫,正此时,宁馨冲了进来,“姑娘,出了大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二章 逆水行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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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药房如果出了事儿,可不是天大的事儿!

    云纤前脚刚离开,孙御医就带着宫中侍卫查抄了御药房,发现了几味药材不但是假的,甚至跟原本的药材相冲相克。

    芙蕖捧着的药碗“哐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药汤溅得到处都是。只不过,此刻没有人顾得上去责骂她。

    “孙御医查御药房的时候,正好发现咱们阁中取的药里就有那掺了假的,急忙打发了个小太监过来报信,过一会儿,还要来给姑娘把脉。”

    世瑶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宁馨只以为是被药给吓着了,急忙安抚到,“御药房也就是近日里才出了岔子,咱们阁里许多天没有取药了,姑娘不必担心。”

    世瑶真正害怕的并不是这个,那些药她从来都没有用过,怎么也害不到她,她是震惊张涵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御药房动手脚!

    是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当年,他也不敢谋害公主!

    “我不要紧的,芙蕖把这儿收拾了。”

    “奴婢闻着这个药味跟之前有些不大一样,没想到真的……”芙蕖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世瑶听着心中一动,这丫头的鼻子却好,只是眼下顾不过来这个,“不要哭了,好生收拾着,我还要去上殿。”

    “正是呢,姑娘赶紧过去吧,太皇太后和皇上都动了真火了。”宁馨忙道。

    是啊,能不发怒吗,他们再怎么高高在上,也不可能永远不生病。这条命,就算是捏在御药房里了。

    世瑶到寿康殿的时候,孙御医还没有来,看来,御药房且要查一阵子。

    “瑶儿来了,过来哀家瞧瞧。”

    “那小太监来的快。药我还没有用呢,就怕陛下惦记着,马上就过来了。”

    高氏冷冷道,“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竟然不知道宫里还能出这样的事情!”

    “陛下息怒。”

    “哀家哪里还敢怒啊,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了。”

    世瑶忙劝道,“御药房大概也没有那个胆子,也许是新来的人弄错了也不好说,还是等孙御医回明了情况,陛下在做决定可好!”

    世瑶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实在牵强,高氏不信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她也并不能把张涵供出来,只能捡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回。

    “出了这样的事儿,宫中上下都是惊恐不安,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哀家还哪有心思等他慢慢查验。”

    看高氏满脸阴鸷,世瑶惊觉恐怕整个御药房要不留活口了,她低声的劝道。“陛下,兹事体大,必要差个清清楚楚。勿枉勿纵才好啊!”

    “你年纪轻轻哪里能明白这宫里的鬼蜮伎俩,也罢,且让他们查着去吧。”高氏对于查出真凶显然是不抱希望,她入宫三十多年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横竖也逃不出那几个人去。然而,此一番不曾害人的,不代表下次不会,查出来的真相,也未见得就那么真。

    高氏并不会因为自己在宫中斗了大半辈子。就觉得能够掌控一切,杀百儆一,却算是没办法的办法。

    “陛下,皇上来了。”

    “恩,请吧。”

    赵煦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平静,世瑶反而有些惊疑他的想法。他有多宠爱苗氏谁都知道,他的爱妃被害去了半条命,他竟然丝毫不怒,可不是令人怀疑。

    “苗婕妤现下如何了?”

    “御医刚给把了脉,重新开了药方,御医们亲自盯着的,想来谁再想要害人,也是不能够了。皇儿的药材里也有动过手脚,只是并不冲相克,一时倒也无事。”

    世瑶暗叹张涵做事周到,单针对苗婕妤,也太落了痕迹,把皇长子牵连上,他才算摘得干净。

    高氏面目表情,只是淡淡说道,“苗婕妤受了委屈,赏她些参茸也好进补吧!”

    “朕替苗氏谢过陛下。”

    “孙御医查的怎么样了?”

    “检查过库存的药材,都没有问题,就连数目都是能对得上的。”

    高氏道,“那便是分选以后才被人做了手脚。”

    “问题必是出在御药房无疑的,管事的只顾喊冤,一时也问不出什么。”

    “苗氏病了有半个多月了,那些药材一直都有问题,管事的竟然毫无察觉,失职之罪,他是怎么样也逃不脱了。”

    “孙御医正帮忙审着,说是应该从抓药的小太监着手。管事的把药材分过之后,不会每日查看,但是,抓药的太监从小就接触这些,假药做的再逼真,也不可能瞒过他们去。特别是苗氏每副药中都有的当归,竟然全部都是马尾独活,这两种药切片之后虽然相似,那害人之人也故意弄了些极为相似的,但是,行家之人稍微用心也不是不能分辨。他们给婕妤抓了几十副药了,不可能没发现药物有问题。”

    世瑶听了心中越发感叹,张涵当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焕春就算每天盯死了手里的药也没半点用处,在根儿上就出了问题,她如何能够分辨!而那抓药的太监都未必是他买通的,这样风险太大,御药房跟太医院不过一墙之隔,他要下手也未必找不找机会。世瑶估计着,那些太监即使发现了有些问题,习惯使然也想不了太多,更不会去仔细查验。若有那心机重的,很有可能会怀疑上头的人贪墨银钱弄了些劣质的药物,这也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因此就愈发不敢说了。如此,可不是天衣无缝!

    高氏沉声道,“这样的人,是不断能留了。”

    赵煦道,“御药房当值的不过都是些个太监,跟苗氏素无过节,没有必要加害于她,现在要紧的是查出幕后的主使之人。”

    “皇上说的有理,那这件事情便交给皇上处理吧。”

    赵煦一愣,他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会这样干脆,他原本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崇庆宫,可是现在,却又不好说了。

    毕竟,孙御医是太皇太后用了几十年的人了,也是他发现了药渣有问题,应该跟太皇太后没有关系,那么,就很有可能是孟世瑶了,而太皇太后,也是不知情的。

    赵煦偷眼看了看孟世瑶,心中却是十分的矛盾。

    她不是应该无意于朕、无意于宫廷的吗?难道朕终究还是看错了她!

    赵煦在心中自己问自己,世瑶并不能知道,不过,赵煦的表情,世瑶就知道他是在怀疑她。世瑶心里谢他看得起自己,能在御药房把事情做得无懈可击。

    赵煦查了几天,果然是一无所获,只是他再见到世瑶的时候,却有些阴阳怪气的,“孟姑娘果然是有福气的人,有些同样的药,婕妤差点没命,姑娘却什么事儿都没有。”

    “用什么药都是御医的决定,臣女不敢擅专。”

    “那为何在孙御医发现药有问题的当天,姑娘又派人去取药了呢?”

    世瑶心里也后悔,她那日就不该多管闲事,如今这么一弄,在赵煦的眼里反倒成了欲盖弥彰了。也不知道张涵那日说的话是不是故意的?只是眼下也顾不得张涵,赵煦这关还得对付过去,“咋暖还寒,略有不适,因宫中多事,不想麻烦御医,所以就侍女按照之前的方子取药去了。”

    “那朕倒是有些奇怪了,张御医隔几天就去一趟云锦阁,姑娘有什么怕麻烦的。”

    “那日张御医原本到阁中把过脉,臣女曾问过张御医对婕妤的病症可有把握,张御医说过邹御医脉息甚好,与他不过是伯仲之间。臣女因想起邹御医之前曾经叮嘱不可过多的用药,张御医也觉得有些道理,之前的方子如果愿意用倒也用得,不用,暂时也没有妨碍。只是臣女此后去探视婕妤娘娘,回来的路上吹了风,因此有些不适,又不想在麻烦御医,所以,才让侍女去御药房取了药。”

    世瑶这话基本上都是实情,也算合情合理,然而,赵煦要是能相信,他就不是赵煦了,“姑娘在太皇太后身边是越发的出息了,这话说的可是滴水不漏。不过你放心,你既然这么说了,朕信你就是,怎么说,朕也该看太皇太后的颜面。”

    世瑶心中早有准备,听了也不觉得生气,她只是淡淡笑道,“皇上这话臣女却听不明白了,臣女所言,陛下若是不信,自可叫了张御医查证。张御医是充媛娘娘身边得力的人,想来不会为了臣女说谎吧!”

    孟氏把事情攀扯到刘充媛身上,这让赵煦十分不满,刘氏的确是嫉妒苗氏得宠,但是,她绝对想不出来这样的法子,也没能力做到这种地步。

    “朕自会查实,但愿如姑娘所言。”

    赵煦说罢便离去,留世瑶在原地发呆,云纤满脸的紧张,“姑娘,咱们怎么办?”

    世瑶轻轻吐了口气,微微笑道,“回去,站了一个早上了,当然要回去歇着。”

    “姑娘!皇上显然是疑心姑娘呢,姑娘也该想个法子才是。”

    “皇上疑心大着呢,用不了多久就回去疑心旁人的。”

    “我瞧着皇上偏心大着呢很才是真的,无事都恨不得在姑娘身上挑出错来,现在,偏有几分不谨慎落在他眼里,只怕难以善了了。”

    世瑶听着赵煦话里的意思,倒不像是要认真追究的样子,然而,这件事情终究不能让她落下不是。

    你既不肯去疑心旁人,我也得帮你!世瑶的笑容有些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逆水行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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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药房的事情,最终是没查出个结果出来。世瑶恍惚听说,有人供述曾有几夜闹过鬼,皇帝自然是不信的,而世瑶却相信,要不是这个鬼,救命的东西也变不成要命的。只是这些,却是更加不能明说的,所以,御药房里但凡是沾着点关系的就要杖毙,也是必然的结果。

    邹君彧在孙御医查出药渣有问题的时候就被罢了官,张涵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而世瑶的目的,还远没有达到。

    “看着娘娘的身子这么快就能好起来,真是替娘娘高兴。”世瑶坐在苗氏的床边,亲切的说道。

    “我听贵妃娘娘说姐姐时常过来看我,只是那时候病得昏沉沉的,也不晓得什么,真是失礼,让姐姐这般挂怀,更是过意不去。”

    “娘娘快别这么说,娘娘为奸人所害,我也很是气愤,只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查出那幕后黑手,还娘娘一个公道,我这心里也觉得很是替娘娘不平呢。”

    苗氏流着泪叹息道,“此番能保住性命,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哪儿敢再做他想,皇上既然说是御药房的太监不当心,也就只当是那些太监不当心吧。”

    “娘娘心慈,但也需防人不仁。此一番虽然有惊无险,以后却更要当心。”

    苗氏心中气苦,自己被害的险些没了命,醒来之后得用的御医也被革了职,一时竟忘了苗贵妃的告诫,冲口言到,“我哪里能像姑娘那样好的命。不偏不倚的竟躲了过去。”

    世瑶笑道,“哪里是我好命,都是张御医的功劳,御医正好那几日让我停了药。却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说起来,邹御医也确实有些不当心,要是早些看看药渣子。想必娘娘也不用受这么许多的苦楚。”

    苗氏自己知道,孙御医要查看药渣的时候焕春尚且不高兴,邹君彧更不可能想到这上面去,皇帝这般处置,也不算重了。而她心里惦记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她跟皇帝不一样。孟氏说的话,她倒是信得过,毕竟,如果她是孟氏,就会继续去御药房取药。喝了还是倒了,又有谁能知道。而御医张涵却不一样,他敢下手去毒害她这个妃嫔,却一定不敢去动太皇太后宠爱的人!

    世瑶细查苗氏的神情,知道她心里还在衡量,那就让她慢慢去衡量吧,她心里早晚会有决定的。

    苗氏惊觉半天都没有声音了,忙说道,“御药房掌着阖宫人的性命。出了这样的事儿谁也想不到,我只是不知道,我区区一个婕妤,竟值得有人这样大费周章来陷害。”

    “娘娘的前程不可限量,宫里的人都清楚着呢,充媛娘娘如今靠着皇长子。勉强算得上平分秋色。剩下的人,哪儿有能比得了的。”

    苗氏犹犹豫豫的问道,“我听说皇长子的药也有人动了手脚?”

    “正是呢,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好在皇长子的药虽然失了药效,但是终究没有冲克的,不然,皇长子那样弱的身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是啊,这宫里吃药的不吃药的都没事儿,就她一个人阎王殿前转了个圈,苗氏心中的恨意,可就不是语言能表达的了。

    “皇长子能没事儿,那可真是万幸。”

    苗氏虽然说得平静,世瑶仍然能感觉出她话里的寒意,“可不是的,饶是这样,充媛娘娘还哭闹了好几天,说是有人要害皇长子,请皇上彻查呢!”

    “皇上可查出什么结果了?”苗氏淡淡地问道。

    “哪里有什么结果,都是一码子事情。只是充媛娘娘不依,皇上倒是费心哄了好几天。还是娘娘贤德,病得这样重,还能体恤皇上,就连太皇太后都夸着娘娘呢,这不,让我带了好些药材过来,回头让御医看过了,选了合适的给娘娘用上。”

    太皇太后怎么看她,苗氏跟本就不在意,而世瑶的前半段话却让她分外的刺心,难怪皇上这几天都是稍坐坐就走,原来竟是去哄她了!可怜自己病成这样,却做了别人的踏脚石。然而,心里在苦,嘴上还得捡好听的说,“皇上国事辛劳,我怎么敢让皇上担忧,还请姑娘替我上覆太皇太后,多谢她老人家的记挂,等我身子好了,再去崇庆宫谢恩。”

    “娘娘不必心急,只管好生将养就是,太皇太后也是心疼娘娘的。”

    “如此我到越发不敢当了。只是皇上这两日也不曾过来,御药房的那些太监,却不知道是怎么处置的?”

    “皇上不跟娘娘说,也是怕娘娘病中受惊。那些人做事如此不当心,留着也没什么用处,皇上已经禀明了太皇太后,陛下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马上就到皇长子百日了,所以,还要避过这日子。娘娘尽管安心,虽然没有抓到主谋之人,好歹,也算帮娘娘出了恶气。”

    苗氏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的,但是也没有办法, 就像贵妃说的那样,别说现在没有证据,就是有,皇上也不会把皇长子的亲娘怎么样。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生个儿子出来。

    世瑶话已说完,便带着云纤回去了,一路上那丫头满脸沮丧,世瑶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东曦轩的宫女舍不得你的一杯茶水?”

    “姑娘怎说这样的话,奴婢哪儿就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奴婢只是略听着了几句,觉着张御医可是把姑娘害惨了。”

    张涵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做什么事情一定有他的目的。而世瑶也并不觉得他现在有什么必要来陷害他,而张涵明面上的主子刘充媛,眼下正跟苗月华斗得如火如荼,大概也是想不起她来的。“你去请张御医过来把个脉。”

    云纤惊道,“姑娘,这个时候,你还要见他。”

    “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得当面问过来才好。”

    “可是姑娘,皇上现在正疑心,还是不要见张御医的好。”

    世瑶笑道,“皇上疑心我倒是真的,却未必会去疑心张涵,你只管去请,不要紧的。”

    “奴婢这可听不明白了,皇上不是因为张御医停了姑娘的药才疑心姑娘的吗?皇上怎么会觉得跟张御医无关呢?”

    “皇上疑我本来就没有半分证据,不过是有些巧合罢了。在皇帝眼里,我除了勾结张涵,也可以买通御药房的太监,他当然愿意相信后者了。”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如果真的跟张涵有关,那么,比起姑娘,刘充媛的嫌疑更大才对。所以,皇上才根本就没有审问过张御医。”

    世瑶想了一想,缓缓说道,“也许皇上也曾盘问过张涵,我想他应该会实话实话,而不会诬赖我主动让他停的药,所以,这件事情才这么过去了,皇帝也没有让人来审问我。”

    “张御医就算想要诬赖姑娘,太皇太后也得信才行。”云纤稍微停了一下才说道,“我到觉得皇上没那么傻,或者皇上不会把姑娘想的那么傻。”

    “但愿吧,去请张涵。”

    “是。”

    张涵的从容不迫还真是令世瑶羡慕,不知情的人,当真要以为这是位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

    世瑶压下心中的反感,笑着说道,“御医救了我的命,还没有好好谢过呢!”

    “哪里,只是身在局中,有些话不能明着告知姑娘,只好出此下策了。本想以姑娘的聪慧,必定会想通此中关窍,也好让婕妤娘娘少受些苦,不想孙御医的动作那样快,还连累姑娘受了许多猜忌,却是下官的过失了。”

    张涵这人说话到是痛快,不会拐弯抹角,废些无用的唇舌。不过,这样的人做事会顾虑不周,这世上怕是在没有周全的人了,而他那日主动提起汤药的事情,正是孙御医进宫的第二天,可见,未必不是故意!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皇上审了这么些天也没个结果,御医既然知情,怎么不如实禀报皇上?”

    “婕妤娘娘毕竟只是虚惊一场,皇上未必会重罚。”

    苗氏病成这样,可不是虚惊一场那么简单,况且,敢在御药房里下手,开国上百年也没有这样的事情,皇帝,是绝对不可能轻纵了去了。世瑶冷道,“御医这话可错了,那人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御药房下手,今日是谋害婕妤,不定哪一日就要谋害太皇太后或者是皇上了。御医既知情,还是赶紧禀报了才好。”

    “正因为是这样,那人做的十分谨慎,下关只是猜着了一二,并没有证据。况且,真正的主谋,皇上也不一定想知道。”

    张涵这话说得语重心长,无疑是在告诉世瑶,这事是刘充媛做下的。然而,世瑶可以确定跟刘氏是没有多少关系的,真要查起来,便是张涵的诬陷之罪,张涵凭什么确定她会三缄其口?

    “下官知道姑娘心中的疑虑,只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果,再要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涵说的没错,世瑶却笑道,“我蒙太皇太后恩典才在宫中服侍,出了这样的事情怎能坐视不理,张御医若是觉得皇上不便处置,那么,就跟我去面见太皇太后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逆水行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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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涵说的的确有理,也正是世瑶所希望的,毕竟,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她才能够浑水摸鱼。然而,她原本是个看客,生生的让张涵给拉入彀中,甚至,她还不知道张涵想要在她身上图谋些什么,那可就不能听之任之了。

    张涵半天没有说话,大概是在衡量世瑶说的是真是假,随后,他微微笑了笑,显然是料定了世瑶有所图谋,必定能跟他同流合污。“还请姑娘宽恕,就是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儿,我也是一个字也不能说的,让姑娘停药的事情,只能是个巧合而已。”

    “只能是巧合却未必真是巧合,太皇太后面前,我可以什么都不提,只是,有些事情御医也该跟我说明白了。否则,就算是御医不肯说实话,我也只能把所知道都禀明太皇太后,到时候,就看太皇太后愿意相信什么吧。”

    张涵原本就没打算全部都瞒着世瑶,他很清楚但凡是诡计,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再怎么算无遗策,也难防百密一疏,只有把这位孟姑娘牢牢地绑在一起,才能保他平安无虞,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甘冒奇险把整件事情的一鳞半爪透露给世瑶知道。

    张涵的声音温和清澈,只可惜配在他的身上,真真是暴殄天物。“下官只是无意中发现了御药房闹鬼,吓坏了几个小太监,心中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便有心去查查。一查之下,竟然发现有人偷换了药物,敢做这样事情的人。必不是我一个御医能够招惹的,所以,只能装作不知情,将姑娘的药停了也就是了。”

    张涵这话虽然说得其情可悯。然而,放在太皇太后或者皇帝那里,一样是不可饶恕的。只是,世瑶隐隐感到张涵是故意把把柄送到她手里的。

    “御医既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再追问也就是了,我听说孙御医回太医院了,不知可有此事?”

    张涵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些,之前在太医院争得头破血流,就是因为这院首的位置马上就要腾出来。可是。事情闹得太大,太皇太后却把那个老家伙召了回来,许多的心思,其实,也是白费了。

    “正是。太皇太后鉴于太医院和御药房的混乱,所以命孙老御医回来主持大局。”

    太皇太后把孙老御医请了回来,张涵此番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不过,在世瑶印象当中,孙御医的身体很快就不能承担太医院的差事,张涵还是有机会的,只不过,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杰作。然而。今生的变数太多,过去一切,早就失去了参照的意义。

    “孙御医深的太皇太后信任,张御医要想在太医院有所成就,还是要得到孙御医的认可才行。”

    张涵苦笑道,“孙老御医始终是更看重邹御医。”

    “也是。邹御医此次虽然有错,但是终究不是有心。我之前去探视苗婕妤,苗婕妤对此事也很是惋惜呢,我想,有苗婕妤跟孙御医在,邹御医想要回朝,也不是难事。”

    张涵是怎么也没想到太皇太后会为了苗氏把孙御医请回来,他费劲尽心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赶走邹君彧,结果不但引回来了院首孙御医,就连邹君彧,都随时可能会回来,他现在还没吐血,算是心脏坚强的,而他的心智也同样坚强,竟然还能笑着说话,“邹御医也算是无辜受了牵连,要回朝也是正理。”

    世瑶并不愿意邹君彧再回来,一来苗氏有了助力,二来也要平添许多风波。世瑶笑道,“只不过太皇太后对此一事倒是颇有微词,未必愿意邹御医再回来,张御医若是有心,过几日太皇太后请平安脉,我却可以举荐了御医去。”

    张涵城府再深,此刻也难掩喜色,“若能如此便多谢姑娘了,从今后姑娘但有吩咐,下官无不从命。”

    “御医客气了。”

    “姑娘,贵妃来了。”云纤进来低声的说道。

    “哪位贵妃?”

    “春景殿林贵妃。”

    “快请。”世瑶说罢,对张涵道,“御医辛苦了,且回去等我的消息。”

    “如此,下官告辞了,多谢姑娘。”

    宫里为了御药房的事情闹了许久,不过,却好似跟林淑娴没有什么关系,她仍然每天在隆祐宫陪着皇太后礼佛,真真是不问世事了。

    “娘娘今儿怎么得空?”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之前诸事不理,竟不知道苗婕妤受害的事情,你竟然也牵连在了其中。”

    “我不过是虚惊,并没有真的受害,贵妃娘娘不必担心。”

    “如此便是万幸了,皇太后听了这些事情,连着诵了几夜的经。”

    “太后心慈,必是听不得这些个东西的。我瞧着贵妃的脸色也很不好,想必是跟着太后一起诵经辛苦了。”

    “太后跟我讲了许多宫闱旧事,听得人心惊。”

    世瑶忙劝道,“娘娘有太后跟太妃的庇佑,量那些奸人也不敢算计到娘娘的头上。”

    林氏叹道,“你倒是会宽我的心,之前跟苗婕妤有些嫌隙的,可不就是我。”

    世瑶笑道,“娘娘整日深居简出的,都能落下不是,那我这样子整天各宫晃荡的,岂不是罪魁祸首?”

    “这话可不能随意玩笑。”

    “我知道,只不过贵妃面前才这样说说罢了。”

    世瑶跟林氏说了会儿话,便想起皇长子也是受害人之一,两人便商议着过去瞧瞧。世瑶轻易是不会踏入云锦阁的,也不愿意多看皇长子,毕竟,她跟刘氏的仇是解不开的,她不想自己将来有一天,因为那个孩子下不去手。

    刘氏近日绊住了皇帝心情正好,说起话来,愈发的眉飞色舞。而她跟林氏的关系一向不错,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对同来的世瑶,也算是另眼相看了。

    “姑娘抱抱看,可是重了不少呢?”

    世瑶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皇长子,眉眼还真是有些像赵煦,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女儿,小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吧。世瑶恍惚之间有些惊惧,她怎么都快要忘了福儿的样子了。她心里虽然惊骇,但是神色依旧如常,“这么小的孩子我可是不敢抱,快让贵妃抱抱吧!”

    刘氏让孟世瑶抱她的儿子,可是给了大脸面的,却不料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心中很是不满,不过,贵妃已经把皇长子接了过去,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孟姑娘哪里会抱,还是本宫抱着好了。”

    皇长子应该是个不怕生的性子,林氏也不怎么到云锦阁来,可是,他跟林氏倒还亲近。

    “皇儿很是喜欢贵妃呢,看来他自己也知道,都是靠着贵妃娘娘,他才能来到这世上。”

    林氏的脸上略有几分不自然,低声说道,“这话再不要说,当心皇上听了不高兴。”

    刘氏虽蠢,但是绝对不会去做能让皇帝不高兴的事情,虽然她自己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皇帝会不高兴。

    刘氏这妃嫔的位置坐得也算久了,很是知道皇帝喜怒的重要,特别是有了苗婕妤之后,更加小心起来,世瑶瞧着她的神情,心中微微的冷笑。

    “皇长子可是比之前长了不少。我听御医说,御药房的事情皇长子也深受其害,贵妃娘娘不放心,我们这才来瞧瞧,如此,娘娘可安心了吧?”

    林氏把皇长子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慈母颜色,听世瑶这么一说,转头笑道,“皇长子自然福泽深厚,原是我多心。”

    “贵妃娘娘虽然不常来,但是我知道娘娘很疼皇儿。可恨竟有人见不得我们母子好,竟然黑心至此,我皇儿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会放过她。”

    世瑶也不知道刘氏口里的她指的是谁,不过,她总觉得刘氏自己也不清楚。

    林氏劝道,“事情既已过去,你就不要总是放在心上了,好好照顾皇长子才是正理。”

    “我倒是想要过去,可是这心里怎么过得去?皇上说是要查,却只是查出一些不当心的太监来。东曦轩那位说是病得如何重,可是我看一点也没耽误她狐媚皇上,竟只有我这儿子,平白的多受了许多的苦楚。”

    世瑶不知道刘氏究竟怎么想的,看她的表情竟然是真的委屈,“还请充媛娘娘息怒吧,终究皇上还是处置了御药房的人。”

    “御药房那些人,不过是些个下人,处不处罚的,又有什么相干,真正的主谋,还不知道在背地里如何偷笑呢!”

    世瑶叹道,“怎么说都是三十几条人命呢!”

    林氏之前显然是不知道实情的,听了世瑶的话不由得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多?”

    “御药房的大小管事,连带着之前给婕妤娘娘抓过药的太监,可不是有这么多!”

    林氏原就没见过多少血腥,再加上随着皇太后礼佛,对人命愈发的顾及起来,听说要死这么多少人,心里脸上都有些过不去。而刘氏却没注意哪些,她高声的问道,“就只有给苗氏抓药的太监要处死吗,怎么不把给我皇儿抓过药的也一并处死!”

    林氏的脸色愈发的苍白了些,世瑶忙道,“贵妃娘娘成日礼佛,怕是听不得这些,都是我失言,不如贵妃娘娘赶紧回去歇歇吧。”

    林氏确实觉得自己十分难受,于是就也就告辞去了,独留世瑶在云锦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恩怨两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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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锦阁原是世瑶一刻也不肯多呆的地方,只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跟这位刘充媛娘娘说上一说。

    世瑶半低着头,声音也很轻,“娘娘之前的话倒是说的极是,御药房里不过都是些个奴仆,就是全部杀了,又有什么用呢?”

    刘氏仍然是在生气,眼睛眯了起来,“皇儿给他们害成这样,我已经是有冤难申了,若是连他们都留着,岂不是更难解我的心头之恨。皇上现在只顾着处置害了苗氏的那些人,我必要让害我皇儿的也以命相抵。”

    刘氏倒是坦率,而世瑶心中却只有不屑,她低声道,“我只是在想,皇长子身体这样的弱,又是将满百日,还是不宜见这样血腥之事吧!”

    刘氏到底是重视儿子,世瑶的话让她半天都沉默不语,许久,她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恕了他们,倒是可以给皇儿积些福德。”

    “正是这话呢,太皇太后原本也是顾忌着皇长子,不想要造这样的杀孽,可皇上大概是心疼苗婕妤心疼的狠了,差点就连皇长子百日都不肯避讳呢!”

    刘充媛简直是气冲顶门,她这回可是忘了,赵煦急着要杀掉那些太监,都是她自己闹的。“多谢姑娘告诉我这些,姑娘原本就是这宫里最和善的人了,当初我还在崇庆宫时,姑娘对我的照顾我是一时也不敢忘的。这宫里现在苗婕妤是炙手可热,姑娘还肯提点与我,将来皇长子大了。我必要报答姑娘的恩德。”

    世瑶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照顾过刘氏,她恨不得活撕了她倒是真的,至于皇长子,她更不愿意他有能够“报恩”的那一天。然而。就是把脸笑僵了,她也得继续笑下去,“充媛娘娘也知道。此事背后必有主谋之人,留他们做个活口,将来才有可能查出个结果,若是都杀了,岂不是死无对证。况且,这些人也并不都是其罪当诛的,留下来做个苦役。也算是赎罪了。”

    “姑娘说的的确是在理,我只怕皇上不肯改变主意呢。”

    “若是皇长子都不能让皇上改变主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充媛娘娘尽了力,神佛有灵。也是会知道的。”

    “我只求我皇儿能平安长大就是了。”刘金桂叹道。

    世瑶可不相信她这话,她求的可不仅仅是她的儿子能平安长大,她的儿子,还要当太子,当皇帝!可怜她才是一心只求女儿能平安长大的人,偏偏她的女儿就折在这伙人的手里!

    世瑶离开云锦阁的时候,情绪十分低落,云纤一直在外面候着,也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不过,那刘充媛说话总有些没头没脑的,冲撞了她家姑娘也是有可能。

    “是不是充媛娘娘说了什么,让姑娘心烦了?姑娘莫要与她一般见识,以后少来往也就是了。”

    刘充媛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反而是她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都有些不耻,“没有的事儿。我只是觉的皇长子很可爱,有这么个娘,可惜了。”

    云纤也没多想,随口道,“倒是刘充媛好福气,竟然真的生了儿子,不过,她若是生的是个女儿,皇上大概也会喜欢吧,毕竟是头一个孩子。”

    女儿,皇帝会喜欢吗?世瑶只记得皇帝对福庆公主一直都是淡淡的,那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呢!

    只要一想到她女儿,良知这种东西,对世瑶来说就成了一种不必要的负担,而仇恨,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世瑶回到净逸阁的时候,听到一阵阵叮咚的琴声,时断时续,显然也是新学。云纤惊道,“不会是普宁郡王把‘绿绮’拿出来玩了吧?”

    世瑶摇了摇头,“他是不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那么就应该是赵佶了!莫名的,世瑶嘴角上带出了一丝浅笑。赵佶虽然是个孩子,却是这宫里唯一一个能让世瑶感到温暖的人。而这温暖,却是过去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世瑶进了阁中,果然是赵佶在弹琴,而赵似坐在一边,一手点心,一手饮子,吃喝的正高兴。秦才人见世瑶回来,笑着迎了过来,“遂宁郡王的天分,可是比姑娘要高上许多!”

    “真的?”

    “可不是!我来的时候正赶上乔押班在换琴囊,就随手拨弄了几下,遂宁郡王进来的时候就嚷着要学,我原本以为小孩子一时心性,却不想,已经踏踏实实学了半个时辰了。而且,郡王对乐音的领悟,就是我初学的时候,也是多有不及。”

    世瑶含笑瞧着赵佶,见他只专注在琴上并不抬头,也就不去打扰他,拉着秦氏远远地去说话,“郡王若是真有天赋,还要烦请才人好好教他才是。”

    “这般天赋,我自然是愿意倾囊相授的,就怕他终究还是小孩心性,难以坚持,又身居高位,不服管教。”

    “不会,遂宁郡王颇有耐性,一个字写不好都能反复练上一两个时辰,他要是用了心,必不会半途而废。”

    “这倒是难得。”秦氏瞧瞧了旁边只顾着吃喝的赵似,低叹了一句,“这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世瑶低声道,“此话何解?”

    “你若是见过陈贵仪就明白了。”

    陈贵仪在这宫里就像是一个传奇,太皇太后甚至是皇太后提到她都满是叹息,世瑶有时候会试在赵佶的身上找找她的影子,只不过却是十分的模糊。

    “我听说郡王长得很像陈贵仪呢。”

    “的确是像,特别是他专注练琴是的气度。”

    世瑶低声笑道,“一个小孩,才人到看出气度来了。”

    “你可不要小瞧这孩子,这份儿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就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况且,他长的那么像陈贵仪,还能让太妃容下,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世瑶原本也还担心朱氏会对赵佶不利。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儿,竟然当真把朱氏给哄住了,朱氏对他虽然不是多么的喜爱。但至少面儿上是过得去的。这要是别人,或许世瑶也不能当真放心,可是,朱氏就是朱氏,没那些个心机城府,面儿上多得去,心里就不至于有太多的过不去。

    白天不能说人。她们刚刚说到朱太妃,钱梦吉便来了。

    钱梦吉是奉了朱太妃的命令来请赵似的,这也是寻常事情,世瑶并没有在意,而赵佶的眼睛里。却看出些不自然。世瑶知道他断不会为了太妃只请赵似不请他而吃醋,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只是秦才人在这儿,再多疑惑也只好忍下来。好在秦才人也没多留,很快也就告辞去了。

    “你有话要跟我说?”

    赵佶禀退左右,低声道,“姐姐要小心太妃。”

    “太妃一向看我不顺眼,我已经习惯了。”

    “这回怕是不一样。为了姐姐皇兄跟太妃争执了起来,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儿。太妃心里怕是恨上了姐姐。”

    赵煦会跟太妃争执,还是为了她!世瑶简直不敢相信,差点就脱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位皇兄?然而,赵佶终究只有一位仍然在世的皇兄!

    “你细细说来。”

    “说起来,还是为了御药房的那件事儿。姐姐恰好在出事之前停了药。不知怎么被太妃知道了,太妃就认定了是你陷害了苗婕妤还想要害皇长子,皇兄不肯相信,便争执了几句。”

    太妃的反应世瑶早就猜到了,赵煦又是怎么回事儿,世瑶很是难以置信的追问了一句,“你是说你皇兄不信,还跟太妃争执?”

    “我跟老十在暖阁吃点心,听了那么几句。皇兄说姐姐做事不会授人以柄,所以肯定跟姐姐没有关系,还叫太妃不要胡乱猜测。”

    “你没听错?”世瑶如果不是太了解皇帝了,大概会怀疑赵煦是故意说给赵佶听。然而,就是因为太过了解,所以她能更确定,以赵煦的性情,不屑于此!

    “怎么会,皇兄跟太妃说这个的时候,声音很烦躁,老十也听见了。”

    这可不应该呀,赵煦应该跟太妃说,“就算是孟氏所为,现在也不是处置的时候,请太妃耐心忍耐,终究有算账的一天”,那样才对呀!怎么会帮她说话?

    “太妃因此十分的生气,近日特地单叫老十回去圣瑞宫,就是要知道净逸阁的情况。”

    “我这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恐怕要让太妃失望了。”

    “太妃怎么想我倒是不知道,只不过老十十分烦恼,太妃来来回回总是问他那些个问题,他也总是答不上来,惹太妃很不高兴,挨了许多训斥。”

    赵似是朱氏亲生的,真是半点也没错,性子是像了个十成十,只不过,他毕竟是个孩子,不像朱氏那么令人讨厌。世瑶笑道,“还真是难为了普宁郡王。”

    “你到还有心思笑?”

    “我不笑还能哭吗!太妃要做什么我也管不了,况且,有太皇太后在,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姐姐终究不可能一辈子靠着太皇太后。”

    “你不懂……”

    “就算我不懂,可是你却应该懂得,在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可都是你教给我的。以姐姐的聪慧,自然知道太妃有多重要,况且,老十现在姐姐手里,何愁收服不了太妃。”

    世瑶无奈道,“我跟你终究是不一样的,你小小年纪,不要想这些了。”

    赵佶急道,“我年纪小都明白的事情,你如何看不明白。你要知道,皇兄是十分孝顺的人,他肯为你忤逆太妃一次,未必会有第二次!”

    赵佶这番心意,世瑶着实感激,然而,有些东西,就是江水倒流、时光逆转,也不可能化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恩怨两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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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长子百日原是要好好庆祝的,因为早产,三朝三腊都极简单,所以,百日是必要是补上的。可是,皇长子却突然病了,发热呕吐,闹了好几天,多少药灌下去,效果却不大。刘氏愈发信了这宫里煞气太重,死活逼着皇帝赦免了御药房的一干罪人。

    太皇太后对这件事情是无可无不可的,她很清楚那一干人等,并不都是必死之罪,而且,就算杀了他们,宫里也不可能真的平静。而苗月华却是伤了心的,她这番,算是彻头彻尾的白受罪。

    为了给皇长子积福或者是叫冲喜,皇帝进了刘充媛为从一品的婉仪,虽然仍是嫔位,但是嫔位也分两等,充媛不过是二等最末,而婉仪,却是算是第一等了,就是在品级上,也高了半级,再要进封,就是妃了。

    苗月华几乎气得吐血,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有儿子,她也只能笑着去恭贺。

    说来也怪,刘氏这一进封,皇长子的病还真就好了,后宫多少人恨得牙痒痒,而太医院的门槛,也几乎被各宫的宫人们踩烂了。

    “御医若是真有良方,倒不如给郭郡君试试,旁的人用了,只怕也是白费。”世瑶对张涵说道。

    张涵笑道,“多谢姑娘提醒。只是这种事情,大多还是要看天意的,就算是有药方,也未见的真能有用。”

    “御医倒是实在人,可是现在宫中嫔妃对求子的秘方趋之如骛,御医要是有的话。能帮上一二,也是积德行善的事儿。”

    张涵认识孟世瑶也快一年了,只觉得她越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作为未来的皇后。宫里有一个皇长子难道还不够心烦吗,怎么会真的希望其他嫔妃有孕?但是,看她那个样子却也不像是说笑。或许郭郡君有些不同吧!张涵努力的回想了一番郭郡君的样貌,他并不觉得有多么的特别。

    张涵试探着说道,“下官也曾给郭郡君和几位红霞披把过脉,郭郡君的身体并不是特别的好,而且,她的恩宠,比起另外几位。也差不多。”

    差不多吗?世瑶总觉得郭氏对于赵煦来说是不同的,虽然跟苗月华的那种盛宠不能相比,但是,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嫔妃。世瑶笑道,“我也不过是那么一提。御医若是不信也就算了,就像是御医说的,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天意的。”

    “这……”张涵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心,略一沉吟之后忙说道,“姑娘吩咐,下官自当领命。”

    世瑶哪儿管张涵作何感想,她知道他一定会照她的吩咐去做,他现在给太皇太后请了两次脉了。然而太皇太后都不置可否,想要当上院首,可谓是前路遥遥,而少了世瑶从中穿针引线,想要再进寿康殿,都未必是容易的事儿。而世瑶还得忙着张罗祭祀陈贵仪。这事儿轻不得也重不得,这才是真正棘手的紧。

    云纤送了张御医回来,见世瑶仍旧皱着眉头,低声问道,“姑娘可是还在为祭奠陈贵仪的事情烦心?”

    “是啊,毕竟是遂宁郡王的生母。”

    “郡王都说了一切从简,姑娘还有什么可犯难呢?”

    世瑶叹道,“我终究是于心不忍。”

    “郡王不想惹恼太妃都甘心忍耐,姑娘怎么反倒没有郡王豁达。就像郡王说的,他心里思念着贵仪娘娘,贵仪娘娘在天有灵也会知道,表面上的形式,根本就不是那么重要。”

    “我只是觉得太为难他了,明明是很想去祭拜陈贵仪的。”

    云纤忙到,“去年咱们半朝銮驾去了永裕陵,太妃差点没气死,如今她没对郡王不利就算是好的了,可千万别招惹她。”

    “我岂是那不知道轻重的,否则的话,早就去求了太皇太后了。我只是想寻个折中的办法,也算成全了郡王的孝心。”

    “硬是去想也未必没有,只是何必横生枝节呢,在等几年郡王长大出宫了,想怎么祭不成!”

    “也是,偏我爱操这些心。”

    云纤笑道,“姑娘虽然无意于皇帝,倒真是把郡王当个弟弟看呢!”

    世瑶心中微有些暖意,不过是还是提醒道,“你可小心点,别什么都胡说。”

    云纤悄悄地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咱们给郡王做的素服,姑娘要不要看看?”

    给赵佶做的东西,世瑶当然的亲自过目了才放心,事实上,今时不同往日,内府早就预备好了,根本就不用世瑶费心。然而,她还是亲自张罗了一身,算是为赵佶尽点心吧。

    赵佶不便去陵殿祭奠,只能到太庙哭上一场,可悲的是,陈贵仪的神位现在都还不能附于神宗皇帝灵庙,也不知道这是去哭谁的。

    世瑶许多日子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动了赵佶的哪一根情肠,而赵佶本人却豁达的多,反过来会安慰世瑶。

    “去年这个时候,我想都不敢想祭奠的事情,如今能在太庙里哭上一场,已经很不容易了。”

    “实在是委屈了郡王!”

    “太妃与我母妃之间到底有何嫌隙,我现在猜也能猜到一些,明知如此,何必再去触怒于她。我母妃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我这样做的,她避出宫去,大概就是为了让我好好活着吧,我怎么能辜负她的一片苦心。”

    赵佶作为一个孩子,他的耐力几乎是世瑶不能想象的,他可以一个下午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前习字或者练琴,也能把对母亲的思念深埋心底,就只为了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这样的孩子,世瑶只能遗憾为什么会比赵煦晚出生那几年。

    “郡王果真长大了。”

    “我还要多谢你才对。”

    “我有什么可谢的。”

    “去年如果不是你带我到太皇太后身边,我现在大概还是懵懂无知的活在嬷嬷们阴影之下,就是在太皇太后身边久了,听的见的也跟从前不一样,我才能渐渐明白我母妃的苦心,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世瑶心中虽然感到欣慰,但是并不敢居功,“你是太皇太后的孙子,原本就应该这样,哪里是我的功劳!”

    “太皇太后的孙子也多了,本不差我这一个。孟姐姐对我的关照,我是一刻也不敢忘怀的。”

    “你越是这样说,我越要惭愧了。”

    世瑶心里可不是有些惭愧的!她对赵佶的本意,并不是那么的单纯,只是两个人相处的久了,才生出许多的真心。实际上,这两人在宫中看似显赫,实在都是孤苦之人,也算是同病相怜吧。

    桃花落尽的时候,平原郡君郭氏传出了喜讯,一时之间,皇宫几乎成了醋厂,不管是陈年的还是新酿的,都迫不及待的发散着味道。而郭氏因为张御医的药方才能够受孕消息也不胫而走,张涵突然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因为假药的事情,苗氏对张涵本是有些疑虑的,然而,这些疑虑也终究挡不住求子的热情。张涵进了东曦轩的时候,才恍惚明白孟世瑶为什么愿意让郭氏有孕,而这盘棋太大,张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下去。

    世瑶知道张涵会犹豫,然而,事到如今也轮不到他退缩,她的笑意里带着冷然,“我也并不需要御医做什么,不过是倾尽所能让苗婕妤赶紧怀个孩子罢了,这是对苗婕妤、对皇帝、甚至是江山社稷都有益的事情,御医有什么好犹豫呢!”

    张涵所认知的孟世瑶向来都是亲切随和的,纵然初见时颇有些敌意,也不像今日这般阴冷阴冷的。然而,这样的孟氏却让他觉得踏实,毕竟,有所图谋的人,才能互相利用,无欲无求的人,他也只能远观。

    “姑娘误会了,下官并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只不过苗婕妤的根基太浅,就是有了孩子,也未必能够抗衡刘婉仪!”

    世瑶记得刘金桂把自己气死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婕妤而已,现如今已经是婉仪了,听起来还真有些不习惯!当然,这也不是重点,世瑶冷道,“御医怎知我要用她去抗衡刘婉仪?”

    张涵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淡然说道,“刘婉仪当然不足为虑,但是皇长子却不能不考虑。”

    世瑶自然知道张涵敢如此断言,不过是笃定她有心入主中宫,虽然跟她的本意相差甚远,但也勉强算是殊途同归。而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张涵真正的赌注,其实是在未来的皇后身上。

    “张御医想太多了。只是因为太皇太后喜爱儿孙绕膝,所以我才多了这么句嘴。”

    孟世瑶面上笑得轻柔和缓,心里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不过张涵却会错了意,私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然而,这一错,便足以让他后悔终生,好在他的终生也不是很长,也不至于痛苦很久。

    孟世瑶面上笑得轻柔和缓,心里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不过张涵却会错了意,私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然而,这一错,便足以让他后悔终生,好在他的终生也不是很长,也不至于痛苦很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恩怨两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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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里,怀孕和生产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郭郡君也是个乖的,自知势单力孤,只怕保不住自己和孩子,于是便到云锦阁来求世瑶。世瑶原本就有些奇怪,此刻,有些话却不得不问问了,“郡君是太妃看重的人,怎么不去求太妃反而来找我呢?”

    郭氏把头低了些许,半晌才抬头言到,“太妃看重的人也太多,而我终究是个草芥之人,太妃哪里有功夫顾及到我!”

    “郡君这话我却是不明白了,如今郡君身份贵重,就是太皇太后也要另眼相看的。”

    “不瞒姑娘,太妃原本挑到福宁宫服侍的人中并没有我,而我是皇上自己向太妃要了去的,这件事情太妃本就有些不高兴,册封的时候偏偏我还比旁人高出一级,好在那时候婉仪娘娘得宠,太妃也不怎么在意我。苗婕妤进宫以后皇上对婉仪娘娘不比从前,对贵妃娘娘更是冷淡,太妃就有心在低位的嫔妃中再扶持一个。太妃原本是挑中了红霞披高金莲,高氏也很得太妃的宠爱,可是,有了身孕的却偏偏是我,高氏心中嫉恨,没少在太妃跟前儿挑拨,如今,我却是越发的艰难了。”

    这位郭郡君果然是有故事的人,世瑶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了解赵煦了,而这也解释她为什么敢毫无顾忌的往崇庆宫跑,只是,她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些。

    “即便如此,太妃也不会不顾惜孙子的。”世瑶敷衍道。

    “太妃现如今已经有了皇长子,婉仪娘娘又是太妃中意的人,哪里还会在意我。我也不敢求姑娘别的,只是让我在崇庆宫随便什么地方住到能搬去产室,我就一辈子记着姑娘的大恩了。”

    郭氏这个要求实在是让世瑶为难,崇庆宫哪里是谁都能住进来的,就算是有了刘金桂的先例,刘氏也没在崇庆宫住那么久。世瑶虽然同情她。但是没有立场跟太皇太后开这个口,况且,以她跟郭氏之间的交情,并不足以让她做这种六宫侧目的事情。

    “郡君这可是为难我了。崇庆宫里何时轮到我做主?”

    郭氏如何肯死心,哀哀求告道,“只要姑娘肯为我说句话,太皇太后定会允准的。还请姑娘看在还未出世的孩子份儿上,救救我们母子吧!”

    “郡君如果当真心中不安,不妨去求求贵妃,贵妃先前照顾刘婉仪甚是得当。想来也不会不理郡君的。”

    “贵妃现在成日陪伴太后礼佛,哪里有功夫顾及我。”

    世瑶想想也是,还真是不该给林氏添这个麻烦,不过,看着郭氏这般,也着实可怜。可是,想来想去,这宫里除了太妃还真没有谁有可能去庇护她。而太妃,也不会真的不顾念孙子。

    郭氏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赖在崇庆宫的,然而。世瑶那里半点也不肯松口,她也不敢拿自己跟孩子的性命开玩笑。于是,几天之后,郭氏的饮食中发现了些冲克之物,就求到了太妃跟前,大概朱氏是头一次感受到被人需要的滋味,当即命人在圣瑞宫收拾了一间屋子,让郭氏可以安稳待产。

    朱氏虽然算不上多么举足轻重的人物,然而,想在太妃头上动土的。也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当然,这世上永远都不缺不知死活的人,郭氏的饮食药物中,总是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动作,这虽然不用朱氏亲自去操心,但是听得多了她也厌烦。朱氏第一次觉得。这宫里还是需要一个皇后的。

    “可惜了贵妃,事事都细心周到的,如今生生被皇上气得冷了心,躲在隆祐宫就算是不出来了,若是有她在,哪里用我操办点心。”朱氏对钱梦吉抱怨道。

    “这可是娘娘的亲孙子,您不替皇上关照着,还有谁能放在心上!”

    “说的也是,一切都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吧。”

    “这郡君马上就三个月了,再过四个月,就可以搬去产室了,到时候,娘娘就只管等着抱孙子就是了。”

    钱梦吉笑的眉眼都快挤到一处了,可惜太妃却没有那么高兴,“那孟氏进宫也一年多了,你说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奴可就不敢说了,太皇太后对孟姑娘的宠爱,在宫里可是头一份的,听说跟当年的宝安公主都不相上下。更要紧的是,孟姑娘现在随着太皇太后听政,奴才打听着,有些时候,太皇太后还会问问她的意见,听说这次章惇遭斥,也是孟氏建议太皇太后派御史前往苏杭监察,这才闹出事儿来。可见不管当不当皇后,这都是个心腹大患啊!”

    “她倒是真有能耐,把太皇太后哄到这个地步,就连皇帝,现在都有些说不准了。这个人,咱们是再也留她不得。”

    “那是自然,只是现在太皇太后正在兴头上,娘娘还要安心忍耐才是啊!”

    朱氏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成天就是这几句话。”

    钱梦吉就是成天的唠叨,还担心她家娘娘一不留神做些不容易收场的事情,毕竟这太妃一冲动起来,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他这总管太监当的,真真是担惊受怕。而此时担惊受怕的不仅是钱梦吉,还有孟世瑶。

    近期章惇和苏轼的奏报接连进京,苏轼是喜忧参半,而章惇却恰好相反,完全是大喜大庆之象,世瑶心觉着有异常,鼓动着太皇太后派御史前往监察,结果,还真是有许多民怨沸腾的事情。章惇因此受了斥责,但是,如何处置他太皇太后却一直都没有发话。不管章惇此番会受何处罚,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派遣御史一事乃是世瑶的建议,不知怎的,竟在朝野之中流传开了。

    世瑶自从在崇政殿伴驾听政,一直都很谨慎,就算是参与一些事情,也都很注意分寸。可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究竟该如何处置,世瑶一时也没了主意。

    “姑娘,张御医求见。”

    世瑶本没有心思见他,云纤却说张涵有重要的事情,世瑶心中一动,忙忙的叫请。而张涵带来的消息,果然是跟苗婕妤有关。

    “这可真是大喜事,怎么宫里都没听着消息?”

    “婕妤怕不安稳,因此叫瞒着。”

    “御医案例要定期诊脉,到时候想瞒可是瞒不住的,而你隐瞒不报,可就是大过了。”

    “皇上已经知道了,只因为婕妤娘娘说鉴于郭郡君时常的担惊受怕,所以才暂时瞒上一段时间,皇上正高兴,自然是无不应允的。”张涵微微停了一停,“皇上还特意嘱咐微臣,在公布之前要好好照料婕妤娘娘的胎象。”

    “如此甚好。御医当好好看顾苗婕妤,务必要让婕妤知道,这一胎,必是皇子无疑。”

    张涵大概也能猜着些世瑶的想法,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得。只是,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超过了他的预期。

    世瑶听到刘婉仪请求立皇长子为太子时,心里却松了口气。在元祐朝,立太子跟皇帝亲政一样,都是禁忌,也就是刘氏有这么大的胆子,也就是朱氏才能支持她。朱氏不但在自己儿子那里支持刘氏,甚至在冬至节朝贺的时候提了出来。

    太皇太后自然是不会给朱氏好脸色,然而,有些事情,却是避无可避了。

    “姑娘,陛下今儿没上朝,姑娘也不用去寿康殿服侍吗?”

    “还是算了吧,太皇太后这会儿大概只想一个人呆着。”

    “其实奴婢倒觉得太皇太后用不着那么生气,皇长子既没赐名,也没有序齿,怎么可能立为太子。”

    “这个也快着呢,也就个把月的时间。只不过太皇太后生气的也不是这个,恐怕还是皇帝的态度。”

    “也是,太妃现在提出来里皇太子,本来就不合常理,皇上居然听之任之并不表态,摆明了是想要亲政的。”

    赵煦想要亲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世瑶也知道,如果她是皇帝,也会有同样的想法,然而,她毕竟是要跟高氏站在一条线上,没那么多的道理可讲。

    “且不管他,苗婕妤哪里最近什么情况?”

    “宫里都盛传苗婕妤这一胎必定要生儿子,婕妤娘娘很小心,而且白天的时候,都是苗贵妃亲自陪着,想要出点差错都很困难。”

    “婉仪娘娘就不着急吗?”

    “怎么会不着急,三天两头的往东曦轩去,只不过,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云纤都有些佩服苗贵妃,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把苗婕妤护得密不透风,不过,另一件事情显然也与她有关,“所以刘婉仪整天缠着太妃请求立皇长子为太子呢!”

    世瑶冷冷哼道,“求太妃有什么用。”

    “她倒是想求皇上,可也得见得着才行。如今苗婕妤有了身孕,皇上多少日子才去云锦阁一次,就算是去了也呆不了多长时间。”

    世瑶一心要打击章惇,许久都未留意后宫中事了,因此竟不知道刘金桂失宠的如此彻底。

    这也难怪她迫不及待想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了。

    她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宁馨却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皇长子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往事随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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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站在榴花冈的亭子上,遥遥地望着远方灰扑扑的天,雪飘进亭子里,落在她的身上,积了薄薄地一层。

    “你说,越过城墙是不是就是汴河了?”世瑶突然问道。

    “姑娘糊涂了,汴河在南边呢。”云纤忙答道。

    “是吗。”世瑶低叹了一声,“我都快要忘了外面是什么样了。这个时候,汴河也该结冰了吧!”

    “姑娘,冈上风大,咱们回去吧!”云纤小心的劝道。

    “今儿是皇长子头七吧?”

    云纤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皇长子一死,就成了这样。

    “姑娘别怕,刘婉仪再闹,也不敢闹到崇庆宫来的。”

    “刘婉仪不是疯了吗?”

    “奴婢倒不觉得是真疯。”

    “她一定会疯的。”

    世瑶的神情令云纤感到心惊,她低声唤了句,“姑娘……”只是世瑶神游天外,并没有听到。

    皇长子死了,刘金桂疯了,世瑶也算大仇得报,可是,她的心里却并不曾感到愉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是的,哀伤,不同于失去女儿时的刻骨之痛,但是却是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哀伤。

    “姑娘,好像是皇上往这边来了。”

    世瑶抬头看去,果然是赵煦带着贴身的太监彭晋元,她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是,榴花冈就只有一条路,免不了要碰上。

    “参见陛下。”

    “孟姑娘见了朕就要走开,难道是心虚不成?”

    世瑶这是第一次见到失子之后的赵煦,满目的沉痛,遮都遮不住。“臣女并没有什么可心虚的,只是刚好要回宫去。”

    赵煦狠狠的盯了世瑶半天,最终也只是摆了摆手,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他到了世瑶适才站着的亭子当中,也同样久久的凝视着宫外的方向。

    回宫的路上,就听有宫女议论,说是刘婉仪又到苗婕妤处闹开了。世瑶路过东曦轩的时候,果然听见吵吵嚷嚷的。

    一群宫女在东曦轩的门口死死的拦着刘金桂,然而,她毕竟是皇长子的生母位份又高,并没有人敢上前去拉扯她,也只好由着她在门口叫嚷不停。

    刘金桂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口中污言秽语。令人不忍听闻。然而,世瑶仔细盯着她的眼睛,并不觉的她是真的疯了。

    女人的直觉真的是非常可怕的,愚蠢如刘氏,也能敏感的察觉到是谁害了她的儿子。然而,她没证没据,皇帝心中又早有偏袒,她满腔的怨愤。也就只能如此宣泄了。

    世瑶默默地看着她,心境却渐渐的平静了下来,那个盛装隆重到坤宁殿宣旨的刘婕妤。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这般吵嚷成何体统,你们还不赶紧把刘婉仪送回去,在请个御医好好瞧瞧。”

    虽然是世瑶发话,可是宫人们并不敢上前,世瑶冷到,“惊了苗婕妤,你们哪个担当的起。”

    众人立时醒悟,皇长子再怎么尊贵也已经没了,苗婕妤肚子里那个可是无尽的希望,而皇上纵然怜悯刘婉仪。也不可能越过了苗婕妤去。于是宫人们纷纷上前,架起刘金桂就往云锦阁去,那争先恐后的样子,生怕自己落在谁人后面。

    世瑶只瞧了一眼东曦轩,带着云纤转身就走,还没几步的功夫。焕春就追了过来,“姑娘请留步。”

    “焕春姑姑,叫我何事?”

    “多谢姑娘解围,我们娘娘请姑娘到阁中一叙。”

    对付丧子失宠的刘婉仪,苗氏有得是办法。若不是她想要博个贤良名声,并且冲淡赵煦心中的怜悯,刘金桂,根本就不可能闹那么久。世瑶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算计,也能猜到她找她要说些什么,然而,事到如今,还是少接触的好。

    世瑶歉意笑道,“辜负娘娘的美意了,宫中还有些事情要赶回去,改日我亲自去跟娘娘谢罪。”

    “姑娘实在言重了,只是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娘娘日夜难安,总说在这宫里只有姑娘相知相交,还请姑娘得空的时候,过来瞧瞧我们娘娘。”

    “这是自然。”

    焕春的眉眼中隐隐带着喜色,这也难怪,以后这宫里,就是她们家娘娘一人独大了。只不过,她们高兴的终究还是太早了些。

    “刘婉仪这么闹有什么用,皇上摆明了是相信苗婕妤的。”云纤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皇上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云纤瞪大了眼睛,“姑娘的意思是?”

    “除了住在崇庆宫的我或者是太皇太后,还有谁会害皇长子!”

    “皇上,他应该不至于吧?”

    世瑶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冤枉,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推波助澜,事情也到不了这一步,只是,太皇太后此番怕是要受她的连累了。

    苗氏下手实在是又狠又准,立太子的事情才刚提了个头儿,皇长子就夭折了,以赵煦的性子,是必要怀疑到太皇太后身上的。既除去了心腹大患,又可以把嫌疑引到旁人身上,等到过几个月生了儿子,可不就是十全十美了。这样的绝妙好计,恐怕不是苗月华能想到的,大概只有那位贵妃娘娘,才能这般算无遗策。

    “奴婢听说皇长子的一个乳母受刑不过,已然自尽了。”

    世瑶不由得想起昔年坤宁殿的宫人们,这宫里,最怕的就是跟错主子了。

    “可审出什么来了?”

    “御医们说皇长子是窒息而死的,当时云锦阁服侍的都有嫌疑,可是审了这么些天了,都还没有半点头绪,怕是又要不了了之。”

    “不会,毕竟是皇长子。”

    “姑娘不知道,奴婢听说宫里老人儿们说起过,先帝有八位皇子都夭折了,从来也没查出来究竟是谁做的,每次都是打死一批奴婢了事。”

    “这次不一样,太皇太后就算是把宫廷翻过来,也要查出是谁害了皇长子的。”

    一直以来,高氏对后宫的争斗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像上次御药房那么大的事儿,她都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这次却不同,敢把黑锅给她背,离间她跟皇帝之间的感情,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世瑶上殿去见太皇太后,突然之间觉得高氏似乎老了很多。

    “陛下!”

    高氏抬头看了看她,然后才说道,“看来这张御医还真有几分本事,外头飘着雪,你都敢出门了。”

    “是,的确是好了许多,也不枉费御医一片苦心了。”

    “张御医还真是用心良苦,只是,世瑶,这中间没你的苦心吧?”

    高氏的声音很低很沉重,这让世瑶感到非常的难过,她终究是利用了这个曾经真心实意爱护过自己的人。

    世瑶苦笑道,“有没有我的苦心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毕竟这一年多来,张御医时常到净逸阁的。”

    “张涵是个野心很重的人,宫中如此多事,与他周旋于后宫嫔妃之间,有很大的关系。哀家希望这些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世瑶低声道,“陛下明鉴万里,必能查出真相。”

    “你一向聪慧过人,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太皇太后的笑容让世瑶有些莫测高深,然而,在高氏面前装糊涂显然是不明智的,世瑶只能说道,“臣女不敢说。”

    世瑶在高氏面前久不称臣女了,高氏一愣,淡然道,“恕你无罪。”

    “适才回宫的路上,见到刘婉仪在东曦轩吵闹,虽然是疯言疯语,但是有些话,似乎还是有道理的。”

    “你与苗氏也曾交好,你觉得她有嫌疑?”

    “此事做得滴水不漏,苗婕妤未必能有这般心机。”

    “你是说贵妃苗氏?”

    “臣女不敢。”

    高氏叹道,“贵妃历经四朝,这宫里事情就没有她不明白的。除了她,哀家也想不到第二个人。”

    世瑶也不做第二人想,然而,她还是有些不明白。她的确是让张涵做了不少铺垫,可是,苗氏怎么会这么快就动手,况且,从眼下的情形看,竟像是针对太皇太后更多一些,她们何以要把事情做得这么决?

    “臣女却有一事想不通,以贵妃的身份,犯不着做这样的事情。况且,皇上对苗婕妤的宠爱,生了儿子只会在皇长子之上,确实是没有这个必要。”

    “你不明白。”

    高氏很清楚苗氏的目的,毕竟是相交多年了,她的眼神晦暗不明,世瑶实在揣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半晌,高氏才吩咐道,“皇帝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在阁中少出去,免得碰见了生出嫌隙,只待查明真相,再相见才好。”

    高氏比孟世瑶更了解自己孙子,少不得要嘱咐两句。世瑶虽然明知道赵煦在怀疑高氏,但是,仍不希望高氏为此难过,“臣女今日倒还见到了皇上,并不曾为难与我,可是,皇长子的事情对皇上的确是打击不小。不过,虽然皇上没到崇庆宫来,但还是嘱咐了我要好生服侍陛下。”

    高氏淡淡的笑了一笑,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托生在宫廷之中,未必都是福气。”

    一个没有福气的孩子走了,另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福气的孩子,却降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往事随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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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些人还在为皇长子伤感的时候,另一些人,已经去祝贺郭氏了,倒真应了陶潜的那句诗,“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郭氏生了个女儿,太妃恼的几乎晕倒,而世瑶却觉得,她真的是非常幸运。

    “姑娘这礼备的也太重了,比当年皇长子出生的时候可是厚了一倍还有余!”

    世瑶微微笑道,“这怎么能一样?”

    世瑶心里虽然知道这个女孩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要去关注她,再者,郭郡君即便有些小心思,但是,毕竟不是特别的令人厌恶。总之,还没见过面,她心里就有几分喜欢这个孩子。

    “姑娘真的要亲自过去呀?”

    世瑶奇怪的看着云纤,云纤忙说道,“产室十分偏僻,今儿天又很冷,还是奴婢把贺礼送过吧。”

    “不要紧,我也正想走走。”

    产室偏僻倒不是苛待郭氏,实在是为了让她安静养胎,而产室中的一切都有专人负责,饮食和用具都是御医看过之后才能进入产室,想要做手脚的人,都是不要命的。而郭氏还是受惊早产了,好在御医跟稳婆都十分稳妥,她母女俩倒也没受太大的罪。

    郭氏曾经是那么殷切的希望能生个皇子,然而,皇长子的事情让她警醒,反倒日夜期盼这能生个女儿,果然天从人愿,真真是喜出望外。

    “这么冷的天姑娘还跑来看我,怎么过意得去!”

    “这样大喜的事情怎能不来道贺,郡君何必客气。”

    世瑶看得出来。郭氏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而这种喜悦。也不知不觉的感染着她。

    “公主刚刚喂过奶,乳母抱去睡觉了,等一会儿抱给姑娘看。”

    世瑶虽然很想见一见公主,不过,终是舍不得来回折腾,“公主那么小,还是不要挪动得好,我过来瞧瞧郡君就是了,改日在过来看公主也是一样的。”

    “公主虽然弱些。但是能平安降生已经是万幸了,等我能起来。还要好好的谢过姑娘才是。”

    “这都是你做母亲的辛劳,何必谢我。”

    “若不是姑娘指点,太妃也不会收留我,公主跟我都未必能有今天,我心中自然是明白的。只可惜公主出生的不是时候,大家都在为皇长子伤感。”

    “怎么会,多亏了你太皇太后今儿才高兴点,我出来时候寿康殿正在打点赏赐。想来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

    太皇太后的赏赐固然珍贵。可是皇帝到现在都没露面,郭氏难免会感到有些失落,“姑娘回去之后。替我谢过太皇太后。”

    世瑶知道任何人也不能代替赵煦,可是,赵煦现在只需要儿子,对这个女儿真的未必能上心,以后的日子,郭氏还是得做好准备。然而,赵煦是个时常会让人感到意外的人物。

    “孟姑娘有心了。”赵煦淡淡的说道。

    “不敢,替太皇太后先来看看大公主。”

    “能让太皇太后惦记着,大公主是个有福气的。”

    赵煦话里有话,世瑶只当听不出来,然而,有些事情却拖不得了。世瑶心中打定了主意,哪怕是牵连出她来,也不能让太皇太后继续背这个黑锅。郭氏虽然听到过一些东西,但是对事情的始末原委并不清楚,她只觉得两个人神态都有诡异,忙叫人把公主抱了出来。

    赵煦瞧了瞧自己的女儿,显然并不是很放在心上,“既然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那乳名就叫福庆吧!”

    郭氏听了自然是高兴的,赶紧谢过赵煦,却没有人注意到世瑶的脸色。

    世瑶瞧着福庆公主直发呆,半天之后才醒悟过来,此福庆,非彼福庆。

    “孟姑娘这是怎么了?”

    世瑶猛地回过神儿来,微微笑道,“臣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一时呆住了,还请皇上恕罪。”

    赵煦低头看了又看,也没觉得这个女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道孟世瑶是大惊小怪,微哂一下也就过去了。

    世瑶回净逸阁时,听说遂宁郡王在里面书斋,她忙收拾好心情,笑着问道,“郡王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个宫人奉茶。”

    “是我叫她们不要打扰的。”赵佶又将长大一岁,多了许多稳重,跟他差不多的赵似长了一岁,反而多了几分的淘气,这没娘的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郡王在看什么?”

    “在看孟姐姐写的诗。”

    世瑶接过来一看,笑着说道,“哪里是我写的诗,不过是读书的时候读到那里,顺手抄下来的罢了。”

    世瑶向来谨慎,轻易不留字迹在阁中,偶尔写了这么一笔,却还偏偏叫赵佶看着了。不过,看就看吧,也不是见不得人的。

    “姐姐心中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世瑶一愣,随即笑道,“不过是抄了首诗,哪有什么烦心事儿。”

    赵佶只是笑,却不争辩什么,“‘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这是何人诗作,我却从未听过?”

    “这是王令王逢源的诗,我是读王安石旧作的时候才发现的,王公对其也曾有‘妙质不为平世得,微言唯有故人知’的惋惜。你才读了几天的书,不知道也是寻常。”

    “能让王安石欣赏的人,想来不能左右逢源吧!”

    “你倒明白!”

    赵佶却突然问道,“姐姐连日来都在看前朝旧档,难道竟是为国事忧心不成?”

    世瑶忙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说不听了!我哪有什么烦心之事,更何况,国事也轮不到我来忧心。你可千万不要胡说,给旁人听了去,可就成了我的大罪了。”

    赵佶笑道,“我自知道轻重,旁的地方也不会乱说。只是孟姐姐如果不是忧心国事,章惇一时,我却真是糊涂了。”

    章惇已经被罢了官,而且这一次跟之前不同,乃是实打实的欺君罔上,以后再想入仕,实在是难了。世瑶跟他本不是死仇,如此,也算两不相欠。然而,赵佶问道这里,她只好尴尬的笑了笑,“原是我一时多嘴,现在也是后悔不已。”

    “多亏了姐姐多这一句嘴,否则,太皇太后跟皇兄都会被他欺瞒了。但是我却奇怪,姐姐一向知道轻重,怎么会参言变法之事?”

    变法的事情,世瑶哪儿是头一次参与,只不过她跟高氏说的事情,朝野内外都不知道罢了。然而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最终还是泄露了出来。不过,事到如今,世瑶已经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了。

    “有些事情也由不得我,你就不要再问了。”

    赵佶并不想咄咄逼人,可是他总觉得这些日子世瑶非常奇怪,像是毫无眷恋,就要飞走了的样子。而他很害怕世瑶真的离开,丢下他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孟姐姐的字我见的也算多了,一手的行草,颇有鸾翔凤翥的意境,笔力之健不亚于男子,在女子当中也可以称得上个中翘楚。然而这几行字,却显见是凤泊鸾漂,无根无基了,可不是姐姐心有挂碍,连下笔都飘忽!”

    赵佶还不到十岁,再大一点不是要成精了!世瑶忙道,“你才写了几年的字,就看得懂了?”

    “我虽然写的不多,见得却多。字如其人,旁人的或许能瞒过我去,孟姐姐却不能。我知道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只恨我年幼不能帮你,反倒累你时常为我操心。”

    世瑶淡然道,“你是太皇太后的孙子,哪里需要我为你操心。”

    “我不是老十,心里什么都不想。如果不是你费心周全,我就算不成为朱太妃的眼中钉,也会失意于太皇太后,我在宫中能有今日,都是你的成全,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这样的话,世瑶听了不止一次两次,她也知道赵佶是出自真心,只是,这份心意,她终究是要辜负了。世瑶黯然道,“记着这些干嘛,你既明白,就好好的生存下去,也不辜负陈贵仪的苦心。”

    “我不会辜负母妃的苦心,也不会辜负你的苦心。你放心,不管这宫中的事情有多为难,我也必定会倾尽全力保护你。”

    世瑶心里暖和,嘴上却说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多心,哪有什么人为难我。”

    “我什么都知道,只恨我年幼不能帮你很多,但是,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你莫不是听到了什么?”世瑶心中甚是疑虑,难怪这孩子今天怪怪的。

    赵佶言语奇怪,原本是因为世瑶本身,而她虽然是会错了意,但是,赵佶还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宫里这些天的事情我都知道,皇长子的死大概也不是意外,但是,我相信跟你一定没关系,有些人再怎么攀扯,也不敢在太皇太后跟前胡来的。”

    世瑶心中能猜着个大概,淡然道,“你听到了什么还是告诉我吧,我心里也有个准备,不然的话,哪天我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佶眨了眨眼睛,似乎很是犹豫,不过,他还是缓缓说道,“太妃有意让皇长子乳母诬陷姐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章 往事随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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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此刻已经无暇细想赵煦为什么会不同意太妃构陷于她,她只知道太妃要做的事情,赵煦恐怕无法阻止。

    “姐姐不用心急,皇兄不会让太妃胡来的。”

    “皇上未必能够阻止太妃,我要去见太皇太后。”世瑶看了眼赵佶,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不,姐姐一人前去只怕太皇太后不信,这事儿是老十告诉我的,断不会有假,我去跟太皇太后说明。”

    世瑶忙拉住他,“不必你去,康都知查了这么些日子,不可能没有眉目,太皇太后迟迟不说,只是有几分投鼠忌器罢了。”

    赵佶听得糊里糊涂,不过,好歹还是让世瑶给劝住了。世瑶一人去了寿康殿,而高氏对太妃有这样的好计策一点也不意外,她只是嘴边冷冷地笑了笑,“哀家手里已经有了一些证据,不过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处置,如此说来,却是拖不得了。”

    “寻常证据,只怕皇上未必肯信。”

    高氏微微点头,对世瑶嘱咐了几句。而此时,赵煦正在东曦轩安慰心灵受伤的苗月华,苗氏甚识大体,流泪说道,“刘姐姐怎么样误会臣妾都不要紧,只要姐姐能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就是折我的寿,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求姐姐不要再怪罪我肚子的孩子,毕竟,这可是皇上的龙裔血脉。”

    刘氏三番两次的到东曦轩来吵闹,赵煦早就知道了,而刘氏说的一些话,自然也添油加醋的到了他的耳朵里,此时赵煦的心里,早就不耐烦了,“爱妃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刘氏如今是疯癫成魔了。”

    “我听说姐姐不大好,究竟怎么样了?”

    “御医说要调养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还不好,只能将她挪去冷僻一些地方居住了。”刘氏疯疯癫癫,吵得阖宫不宁,若不是看在皇长子的份上。早就应该发落去冷宫了。不过,赵煦的心里还是希望刘氏能够治得好,毕竟是他儿子的生母,虽然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苗氏在意的仅仅是皇长子而已,根本就没有把刘氏放在眼中,然而,能有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苗氏正要说些要给刘氏祈福的话,钱梦吉就来请皇上了。

    太妃请皇帝,苗氏脸上从来都不敢有半分的不喜,虽然,事实上她就是很不高兴。好在贵妃来的及时,到可以叙谈叙谈。然而,今儿就不是个说话的日子,贵妃一盏茶还没入喉。太皇太后又派人来请了。

    苗贵妃有片刻的不安,不过,她瞧了瞧苗月华已经显露的肚子。心里又安定了下来。然而,她跟着小太监走了一段之后,心中的疑云却更甚了,“咱们不是去崇庆宫吗?”

    那小太监谦恭的答道,“回贵妃娘娘,陛下请娘娘到漪澜阁。”

    苗氏脸色骤然大变,心中一阵惨痛,然而,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强笑问道。“太皇太后怎么突然想起漪澜阁了?”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小太监谦卑的答道。

    漪澜阁已经四十年没有开启了,然而高氏要来,片刻也就能够打扫好,只不过,再重的熏香,也遮不住那种陈腐的气味。

    苗氏稍一打量。便发现这阁中的一切,都如轻鸿在的时候一般无二。而高氏,也已经坐在她们时常下双陆的位置上。只不过,桌上没有轻鸿最喜爱的那套双陆棋,只有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苗氏在轻鸿的位置上坐下,对高氏言到,“陛下怎么想起到这里来?”

    “人老多情,难免会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高氏一边说话一边亲自给贵妃斟了一杯酒,苗氏面上一沉,忙道,“怎敢劳烦陛下,应该是我敬陛下才是。”

    “贵妃乃是长辈,这一杯酒倒是当得。”

    苗氏冷冷笑了笑,却并不去碰那杯酒,“太皇太后斟的酒,我还真是不敢领受。”

    高氏轻笑道,“贵妃太谦了,若没有贵妃相助,我夫君当年也不能荣登九五,就是我今天的一切,也都要感激贵妃。”

    高氏今日的一起,在苗氏的眼里都应该是属于她的侄女轻鸿的,坐在轻鸿曾经住过的屋子里,苗氏心中恨意就再也掩饰不住了。“陛下今日请我来,不是为了叙旧的吧。”

    “只是突然之间想起了轻鸿姐姐,昔年在宫中时,我们姐妹时常坐在这里下双陆,贵妃还坐在一旁帮忙数筹码的。”

    苗氏的怒气终于再难掩盖,冷笑道,“你倒还敢提轻鸿,枉她当你亲生姐妹一般。”

    “贵妃这话倒有趣儿,难道苗家的亲生姐妹就是用来陷害的吗?”

    “你。”

    “我什么我!”高氏冷哼了一句,“今天我不妨告诉你,苗轻鸿就是喝了我给她酒,所以才长眠不醒的。”

    即使这是已经早就猜到的答案,即便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然而此时亲耳听到,苗氏仍然是难抑痛心,苗轻鸿,毕竟是她从小抚养到大的孩子。“先帝与轻鸿可是青梅竹马,你为了皇后的宝座,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青梅竹马又如何,还不是你为了皇后甚至是太后的位置,苦心孤诣所营造出来的结果。苗轻鸿死了,先帝可是一滴眼泪都没落。”

    “哈哈哈哈,”苗氏笑得都要出来了,“先帝与轻鸿自幼在我宫中一同长大,心里早就把轻鸿当做妻子了,轻鸿及笄以后,本来应该回苗家去的,也是他求了皇上,皇上才特许轻鸿住在这漪澜阁。他满心准备迎娶轻鸿的时候,轻鸿去离他而去了,你以为他真的不痛苦吗,他不过是畏惧曹皇后的权势罢了!你以为他对你近乎专宠,是喜欢你?这些都是我教他的,只是为了麻痹你们姨甥二人而已,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为轻鸿报仇,就随她去了。”

    高氏若是能被她这几句话打击到,就不是叱咤朝堂的高滔滔了,她冷笑道,“可见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要当皇后,当太后,一直到太皇太后。其实,凭你抚养先帝多年的功劳,也是可以当个太妃的,享尽尊荣。可惜你的心太不知足,所以才要落到这般下场。”

    “我就不信你会一直这么好命!”

    “信不信的,由不得你!”

    “我就要睁大眼睛看着你,看你遭报应的那一天。”

    “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真敢……”苗氏惊疑的看着那杯酒。

    高氏轻蔑的笑道,“我有什么不敢,昔年苗轻鸿深得太子的宠爱,她的姑母贤妃苗氏宠冠六宫,我还不是一壶鸩酒送她上路!”

    “你真不怕报应?”

    “要说报应,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该遭报应,贵妃娘娘,你又真的能躲得过去吗?”

    苗氏刚刚看到希望,怎肯就死,她冷笑道,“你可别忘了,东曦轩还有皇帝最宠爱的月儿呢?”

    “你那月儿我本想看在大长公主和晓遇的份儿上放她一马,但是,她终究还是你苗家的女儿,留不得。”

    苗氏惊道,“她可是怀着皇上的孩子!”

    “那又如何,你们不是已经让皇帝觉得我杀了皇长子吗,现在,多杀一个没还见天日的,又有什么要紧?”

    苗氏心知瞒不过高氏,只好低头不语。高氏继续问道,“动手杀皇长子的,就是那个自尽的乳母韩氏吧,她一家五口,是郡马苗盛荣动手劫了去的吧?”

    事到如今,苗氏反而豁出去了,她含笑道,“也许是高家呢?”

    “我猜那五口人都已经死了吧,贵妃做事应该是不留活口的,可怜那韩氏还以为自己一死,就能救全家性命。”

    “太皇太后英明,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情苗月华参与了多少,昭德郡主是否知情?”

    苗氏笑道,“昭德郡主可是仁宗皇帝唯一的外孙女了,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送女儿进宫做一个庶妃?”

    苗氏的话,高氏并不会全然相信,她叹了口气,“你在长乐宫安分守己的呆了快三十年了,果然是能忍,把哀家都瞒了过去,竟同意你们把苗月华那个祸害弄进宫来。”

    “你口中的祸害,可是怀着你的重孙子呢?”苗氏始终都相信高氏要顾着皇帝的感受,绝不会伤害月华,那么,她还是有机会的。

    高氏似乎看透了苗氏的想法,“你以为我会为了顾及皇上和苗月华肚子里块肉忍下去?”她冷笑道,“贵妃还真年老糊涂了,把我的手段忘得干干净净。”

    苗氏冷冷言道,“你杀了我也没用,就是夷平我苗氏一族,也只能等着皇帝亲政以后,将你高氏满门尽诛。”

    高氏不怒反笑,“贵妃可能忘了,皇帝是我的亲孙子。”

    “亲孙子有能如何,他也不会容忍你杀他儿子的!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跟月儿,如此,我轻鸿的仇,自会有人替我报了。”

    高氏却问道,“哀家的孙子是会相信你还是哀家?”

    苗氏笑道,“恐怕皇帝会信我月儿。”

    “世瑶,你觉得呢?”

    高氏这句话让苗氏突然惊醒,她抬头看时,不由得心胆俱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余韵余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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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取过苗氏面前的酒杯,含着笑一饮而尽,“贵妃果真是老糊涂了。”

    到此刻苗氏方才明白,高氏不断的提到轻鸿,就是为了激怒她,从而逼她说出皇长子之死的实情,皇帝明着是被请到圣瑞宫去了,实际上却在这里偷听,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势已去,苗氏一口血吐了出来。

    “来人哪,送贵妃回长乐宫。”高氏冷冷喝到。

    高氏看也没看苗氏,她也不太想看赵煦,就只是坐在那里,轻轻地抚着手中的杯子。她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几案上,仿佛透过这空空的桌面能看到昔年那一盘永远都下不完的双陆,执棋的少女明媚而妖娆,而她的笑容是那样的恣意狷狂。

    傍晚的余晖落入这静室之中,益发的沉寂落寞。

    世瑶知道高氏跟皇帝必然有话要说,便悄悄地退出去。出了漪澜阁,她狠狠地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这宫里,究竟有多少隐秘。

    “皇帝坐吧!”高氏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有些空洞也很是遥远。

    “孙儿有罪。”赵煦突然跪倒在地。

    “你是皇帝,动辄下跪成何体统。”

    高氏的声音辨不出喜怒,赵煦的身上却冷汗涔涔,他以为他的心思掩藏的很好,却不知高氏原来一直都看都清清楚楚,他有些害怕,也有几分惭愧,然而,多年的积怨,让他很自然的忽略掉了那一丝残酷。

    “孙儿不该宠信苗氏,使其酿成大祸。并意图嫁祸给太皇太后,孙儿不孝。”赵煦诚恳地说到。

    赵煦显然是避重就轻,高氏凝望了他许久,终是没奈何。伸手拉了他起来,“后宫之事向来如此,云谲波诡并不亚于前朝。哀家本来希望你的后宫。不要像你父皇那个样子,如今看来,也是不能够了。”

    “都是孙儿的错。”

    “你自然是有错的,可也不全是你的错,你这么点年纪能懂什么,就是你父皇,也未见得真的懂。你是皇帝。坐拥天下,可是你也要记住,皇帝,是最不能为所欲为的。前朝要费心制衡,就是这后宫之中。也要雨露均沾,只有如此,方可平静祥和。一味的偏宠偏爱,只会让宫中怨气沸腾,难以安宁。”

    赵煦不记得上一次太皇太后这样用心的跟他说话是在什么时候了,是去年还是前年,还是他刚刚进入崇庆宫的时候!自然,赵煦也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皇太后对他不过是敷衍了事,把所有的殷切期盼都深埋在了心底。他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是,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赵煦低头答道,“是,孙儿受教了。”

    “那你如今可明白了哀家为何选中了世瑶?”

    孟氏,带给了他太多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让他辨不清因果,只是,榴花冈的那一抹疏狂,他怎么样都忘不掉。然而,他并不想让太皇太后知道这些。赵煦低垂了眼,大概以为这样就可以掩尽所有情绪,“孟氏聪慧,不同于一般女子。”

    高氏微有几分失望,“这不是最主要的,苗氏也聪慧。就是刚刚的苗贵妃、长宁宫的林婕妤,也都是非常的聪慧,而是,她们都做不了皇后。”

    这两位的聪慧,赵煦都是见识过的,还真不如少些聪慧,还能换来些许安宁。他也知道孟氏跟这些女人不一样,但是,他不喜欢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高氏见他沉默不语,知道他是不满意世瑶做皇后的,然而,想起世瑶的体贴,她也不愿将来这两人终成怨偶。况且,今天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已经说得太多了,能劝一分便是一分吧!

    高氏沉声道,“有些女子的聪慧,却是霍乱后宫的根苗,就像那位苗贵妃。苗氏昔年专宠,她自己的儿子没了之后,就把你的祖父弄去她宫中去抚养,当时曹皇后身边也是没有子嗣,却争不过一个宠妃,苗氏后来又使计将她娘家的侄女接进宫来,为的是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哀家的姨母光献皇后曹氏,虽然贵为国母,却也只能避其锋芒。而你祖父后来入嗣仁宗皇帝,成了太子,苗轻鸿在宫中竟以小君自居,甚至帮助她的姑母戕害有孕的嫔妃,就连光献皇后,都是岌岌可危,为防她姑侄继续为祸,光献皇后才不得不诛杀了苗轻鸿。苗氏原本也难逃一死,是哀家看在她曾经抚养你祖父的面上,留她在宫中颐养天年。这么些年,她也算安分守己,哀家一时疏忽,竟让她把苗月华弄进宫来。”

    提起往事,高氏心中难免沉痛,而赵煦知道她想要借此来说孟氏的事情,忙岔开了话题,“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陛下切勿忧心。还请陛下命人去细审苗盛荣,所有相关之人,都不可轻纵。”

    “皇帝,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高氏虽然权倾朝野,但是有些人有些事,也是不能不顾忌的,她长叹道,“苗盛荣是昭德郡主钱晓遇的郡马,昭德郡主是什么人啊,仁宗皇帝唯一的外孙女,不管是苗氏还是钱氏,只要不是公然谋逆,咱们都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赵煦怒道,“他们胆敢谋害皇嗣,与谋逆有何分别?”

    “所以哀家说是公然谋逆。皇长子的事情,没有半分证据能够直接证明跟苗氏有关,就算是审出来了什么,也有人会说是屈打成招,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哪!”

    “难道就这么算了?”赵煦心中颇有不甘,死了的那个,可是他的亲生儿子,然而,这些事情,高氏见得太多了,此番能够查出首恶,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自是不能!”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赵煦追问道。

    皇帝揪着苗家说了半天,对苗月华却只字不提,袒护之情昭然若揭,而高氏当着苗氏说的决绝,真到处置的时候,也不能不考虑她肚子里的那一个,“后宫里的事情,就不要惊动前朝了。苗盛荣刚刚过继了一个儿子,大概是叫苗月辉吧,听说很有才华,哀家会看着给个官职,日后若是不好,皇帝自可处置。”

    赵煦是个能忍的人,这样也无不可,然而,太皇太后也没提要怎么处置苗月华,他可就不是那么沉得住气了。“陛下,不知苗婕妤该当如何发落?”

    “过几日把郭郡君挪出来,让她去产室,不管什么事情,都等着生了孩子再说。”

    赵煦早就知道高氏不会连孩子一起处置,这话说了跟没说也一样,不过,好歹还有几个月的功夫,也可以让他好好思量思量。

    “郭郡君虽然是生了个女儿,但是孙儿还是想要进一进她的位份。”

    “这也自然,郭氏哀家看着也算是个不错的,你跟皇太后去商议吧。”

    “是,孙儿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孙儿想请太皇太后恩准孟氏出宫。”

    高氏只当是跟他说了这么半天,却还是执迷不悟,心里脸上就都有些冷,“皇上就那么不喜欢世瑶?”

    赵煦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又怎么会脱口就是这么一句,然而话已出口却收不回来,他只能淡然道,“称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只是觉得她心思不在宫里,不如放她出去。”

    高氏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哀家有时候也觉得看不明白她,但是有一点哀家却能够确定,她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后。”

    “孙儿觉得林氏大概也可以做个好皇后吧。”

    赵煦莫名的想到了林氏,那个心冷面冷的女子,当然,林淑娴也曾嘴甜心热过,只不过年深日久,赵煦已然记不得了。而此时能想起她来,自然也是无关情爱,只是觉得林氏若是做了皇后,可以让后宫至少是圣瑞宫安宁祥和。虽然说是为了圣瑞宫的朱太妃,而此时的赵煦,多少也有了几分做皇帝的自觉,毕竟,等到他亲政的时候,圣瑞宫安宁了整个后宫也会安宁一大半。

    高氏并不像林氏初入宫时那般不喜欢她,但是,林氏也不是她心中合适的皇后人选,眼见着皇帝现在能听几句劝,便将那些不曾对儿子说起的话,也对他说上一说。“一个皇后,若是一味谦和,就无法统御后宫,若是嫉妒心重,就不能善待妃嫔,更有甚者,会危害到龙裔血脉。若是不够聪慧,就无法看透宫中的鬼蜮伎俩,若聪慧却心术不正,那就更是心腹大患。哀家冷眼瞧着,这林氏的确不像她那个姑母,却是越来越像太后了,而太后的性子过于仁善,其实,并不适合做一朝国母。”

    向太后的确仁善,然而,也可以解释为慵懦无能,可是有太皇太后的关照,向太后还是可以顺风顺水的活到今天,那么,林氏的将来,也一定能够在太妃的羽翼下确保平安无虞的。赵煦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却也不敢跟高氏明说。然而,他也不可能完全忘记他父皇在世时后宫争斗的惨状,想来,太皇太后为皇后时,后宫必定是另一个样子吧。

    赵煦抬头看了看的祖母,她眉眼中带出的凌厉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畏惧。

    高氏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说服赵煦接受世瑶,而世瑶知道的事情太多,也没可能出宫了,高氏不相信皇帝想不到这一点,只是她也不愿意点破。祖孙二人能坦诚相待的说出这些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高氏觉得有点累,嘱咐赵煦去处置余下的事情。

    “近日宫中多事,世瑶的事情以后在说吧。”

    两人都没有认真去想这以后到底是多久,却不知一切事情在冥冥中自有主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余韵余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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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晚膳的时候,长乐宫传来消息,苗贵妃薨了。世瑶不知道东曦轩的苗婕妤听到这样的消息是什么样的反应,不过,焕春来请她的时候,她却是不敢前去的。

    “姑姑亲自来请,按理说我是应该马上就去,可是太皇太后之前吩咐过,让我在阁中候着,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陛下何时回宫,可是,我却是不敢离开的,还请姑姑见谅。”

    “奴婢也知道姑娘服侍太皇太后难有闲暇,原是不该打扰姑娘的,可是长乐宫贵妃突然之间薨了,我们娘娘是惊痛交加,如今宫里只有姑娘这么一位能说上几句话的,所以无论如何还请姑娘移驾前往啊!”焕春不曾流泪,但是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而她神色虽然也有几分慌乱,不过进退之间倒也没有失了分寸,骤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能如此镇定,也算难得了。

    “姑姑这可是让我为难了!”

    “贵人的事儿刚出来,宫里也找不见皇上,还请姑娘勉为其难,去劝劝我们娘娘吧,我们娘娘现在怀着身孕,奴婢实在是担心。”

    能害死苗贵妃的,这宫中就只有太皇太后了,而孟世瑶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苗氏不找她找谁!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又能跟苗月华说什么呢?世瑶也只好殷切劝道,“越是这个时候,姑姑越是要陪在婕妤娘娘的身边才是,贵妃的事情,宫里自会有人处置。娘娘那里,还需要姑姑细心照料才好。”

    焕春求了半天,世瑶就是不为所动,她心中便已明白。这孟姑娘是在避嫌了,那么,她们家婕妤娘娘大概也危险。死中要想求活。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那么,奴婢斗胆问姑娘一句,皇上现在人在何处?”

    “姑姑心中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该问的,而我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姑姑在宫中多年,应该很清楚。现在能救婕妤娘娘的,只有娘娘自己而已。”

    焕春突然醒悟,她当真是急糊涂了,贵妃娘娘的事情不用猜也知道原委,而皇帝的态度眼下也无法查知。不过,婕妤娘娘要想保命,全靠肚子里那块肉,娘娘要是真的急出个好歹来,那她们可就都别想活了。“多谢姑娘提醒,奴婢告退。”

    漪澜阁发生了什么事宁馨并不知道,不过焕春这么一来,她倒是猜到了七八分,如此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替世瑶打点起过年的事宜。

    宁馨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自从太皇太后对世瑶倚重日深,她便不曾在二人之间传递什么消息,倒是一心一意的给世瑶做了个掌事的宫女。世瑶也佩服她这份心智,两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直到晚膳时分,太皇太后也没有回宫。只听宫中传下旨意,皇长子赐名赵茂,册为献愍太子,择日安葬。长乐宫贵妃苗氏,谥昭节,以贵妃之礼葬入永昭陵园。

    世瑶长叹了一口气,就好像一切都要过去似的。然而,这世间的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太皇太后还未回宫,朱太妃便带着一大群的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闯了进来,崇庆宫的侍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也不敢拦着。宁馨瞧着这个架势有些担心,忙说道,“太皇太后此刻不在宫中,太妃不是讲理的人,姑娘还是躲躲吧,别吃了眼前亏。”

    净逸阁只有正门可以出入,而太妃又已经是近在眼前了,哪里躲得过去。况且世瑶思来想去,她在这世上大概只有这一笔账还没有清,既然送上门来,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世瑶迎出阁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这笑容在太妃眼里分外的刺目,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参见太妃娘娘。”

    “孟世瑶,你好大的胆子!”

    太妃发怒,世瑶忙双膝跪地,刚刚下过雪的地面,冷气瞬间就逼入了身体,世瑶微微有些颤抖,不过,脸上那一抹淡漠的笑意,却始终都不曾改变。

    “臣女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太妃明示!”

    “你勾结乳母,谋害皇太子,还敢说不知所犯何罪?”

    朱氏厉声的喝问混杂和冷冷的笑意,无不宣示着她此刻的得意和痛快,而她似乎忘记了,她口中那个被谋害的皇太子,正是她的亲孙子。

    世瑶抬头看了眼朱氏,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她缓缓说道,“谋害皇太子视同谋逆,按照大宋《刑统》,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不限籍之同异。”

    世瑶并没有过目成诵的本事,然而,朝政听得多了,对十恶不赦的首罪又怎么会不清楚!而此刻她明明白白的告知朱氏,又何尝不是借机鄙薄她的无知,朱氏原本就不是个精的,哪里有不生气的道理,“孟姑娘果然是女中诸葛,大宋刑统都能倒背如流,只可惜知法犯法,恐怕要罪加一等。来人哪,把她给本宫绑了。”

    在场之人听了无不脸色大变,就连那些跟着太妃同来的人,心中也都是惶恐不安,就只有孟世瑶一人无动于衷。她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抬眼看着朱氏,就好像是珍稀的动物一般。

    朱氏受不了她的挑衅,尖声喝道,“你当我不敢!别以为有太皇太后护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谋逆大罪,我定要诛你九族!谁都救不了你了!”

    朱氏气的连本宫都省了,世瑶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她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仇,非要弄出来个子虚乌有的事情诛她九族?

    “太妃娘娘所指臣女不敢妄认,太妃若有实证,可将臣女交予有司发落。”

    朱氏几乎怒不可遏,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钱梦吉不见了,她心中气急,对左右喝道,“你们还不动手,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抓起来!”

    众人跟着太妃到崇庆宫,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活计,在圣瑞宫的时候再怎么不敬太皇太后,都不过是言语上冒犯而已,可是,当真在这里动手,那简直是不想要脑袋了。

    “看来本宫说的话不管用了,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

    想到太妃的素日的脾气,宫人们有几个蠢蠢欲动,宁馨朗声道,“还请太妃三思!”

    “本宫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朱氏还没有彻底疯狂,并不敢把谋逆的事情攀扯到宁馨身上,毕竟,她不过是想要除掉孟氏,并借机打压一番太皇太后。然而,这件事情牵连到了宁馨,就必然要引出太皇太后,这是她向天借胆也不敢做的事情。

    “太妃适才所言非同小可,还需要太皇太后亲自定夺,请太妃偏殿稍候,容奴婢奏请太皇太后。”

    宁馨的语气不卑不亢,神情却是凌然而不容质疑,朱氏不由得有些气短,她不过是想要羞辱孟氏而已,并不敢当真触怒太皇太后。不过,转念想想,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本宫也是为了太皇太后分忧,待掖庭局审出结果,在禀报太皇太后也不迟。”朱氏转身怒瞪着左右的宫人,冷喝道,“你们还不动手!”

    “太妃娘娘好大的阵仗,哀家竟不知道这大宋朝是太妃做主呢!”

    朱氏听出是太皇太后的声音,忙转过身去,只见高氏带着几个宫女,远远的站在宫门前面。虽然看起来势单力孤的,但是,却没来由的让人感到敬畏。朱氏之前命钱梦吉去了东曦轩请皇帝,半路却被孟世瑶请走了,而后皇帝跟太皇太后去了哪里,她怎么也打听不到,一时忍耐不住,就带着人往崇庆宫来了,朱氏本以为可以把孟世瑶扔进掖庭局好好的受一遍大刑,就算是不招供,也得去她一层皮。可是,她却没想到太皇太后能来的那么快,之前的那点子快意马上退得干干净净。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高氏看也没看她,只叫世瑶起身,“宁馨忠心可嘉,赏半年的俸禄。带你家姑娘回去换身衣服,再叫个御医好好瞧瞧。”

    “是。”

    “多谢太皇太后。只是太妃所述乃是谋逆重罪,牵涉的并非臣女一人,实乃九族之祸,还请太皇太后容许臣女分辨清楚。”世瑶能够感受到高氏的愤怒,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虽然她并不想也没有能力置朱氏于死地,然而,能让她多遭点罪,世瑶还是乐意见到的。毕竟,这也是最后一遭了,世瑶心底叹息道。

    “你受委屈了,自有哀家给你做主。”

    “多谢陛下。”

    高氏转身回了寿康殿,对朱氏是置之不理,朱氏正屈身行着礼,此刻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氏在殿外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请人通报,她手里可是有着确凿的证据,何必怕谁。

    朱氏是没什么怕的了,但是在有些人的眼里,却不亚于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如何补救,真是一筹莫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余韵余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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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梦吉跟皇帝急的团团转,然而,一时三刻哪有什么对策。赵煦抱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拦着。”

    “哎呦,皇上。”钱梦吉苦哈哈的一张老脸上就写着五个字,叫做“有苦说不出”。他无奈道,“老奴怎么会不拦着,只是有红霞披高氏在一旁撺掇,老奴实在拦不住啊!”

    赵煦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了几句,钱梦吉脸上显出几分阴狠之色,低语道,“也只好这么办了,老奴这就去,皇上还是先去崇庆宫吧!”

    赵煦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甚是凝重,可是,他不能不去崇庆宫,不能不去救他的生母。赵煦进了寿康殿的时候,朱氏已经在地上跪了半天了,而世瑶未经宣召,还在净逸阁候着。太皇太后端坐在宝座之上,神色看起来十分的模糊,烛火映衬在她身后的织金绣屏上,益发的令人感到压抑。

    “皇帝来了!”高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疲惫,也不等皇帝答话,高氏说道,“太妃跟哀家说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哀家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皇帝也来听听吧!”

    赵煦不知道朱氏都说了些什么,当下也不敢含糊,赶紧跪在朱氏身边,“回禀陛下,此事原委孙儿已然尽知,红霞披高金莲栽赃陷害孟氏,并挑拨皇太妃,此事已然证据确凿,孙儿正命人带她过来。”

    高氏跟朱氏齐齐感到惊讶,只不过高氏旋即了然,而朱氏却迟迟不能了然。“皇上你在说是好什么,这跟金莲有什么关系?”

    赵煦转头看着太妃,眼中尽是祈求神色,他只盼着太妃能赶紧明白过来。不要激怒太皇太后。“太妃有所不知,之前太妃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高金莲的阴谋。她霍乱宫闱。罪不容诛。”

    “你在胡说什么,金莲不过是小小的红霞披,有什么能力买通太子乳母,莫不是皇上也要偏袒孟氏不成!”

    太妃的脑子一向是不灵的,可是这会儿偏偏又好使了,然而,赵煦却无比希望她的真的糊涂下去。也许这样,太皇太后也肯跟着装一次糊涂。“太妃,从来没有人要偏袒孟氏,只是此事却与孟氏无关。”

    赵煦的眼睛用力的盯着朱氏,可是。朱氏却以为他是铁了心要偏袒孟氏,“皇帝说不偏袒,却不问情由,除了太子的乳母,还有太医院的张涵也深有嫌疑,张涵与孟氏一向过从紧密,怎会与孟氏全无干系?而金莲不过是低等的宫嫔,又如何能够指使得了太医院的副院首。”

    赵煦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好好的。怎么又扯出一位御医来,“太妃,只等金莲上殿,一切自可清楚。”

    赵煦一再的提到高金莲,朱氏心中顿生疑窦,好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钱梦吉就上殿来了。

    高金莲畏罪自尽了,这是太皇太后早就猜到的结果,而钱梦吉也证实了高金莲是如何哄骗太妃的,朱氏立时呆住,她最亲近的儿子,她最信任的奴才,竟然同时背叛了她!

    “你们!”

    “太妃!”

    赵煦低吼了一声,眼中的沉痛让朱氏感到心悸,她终于明白事情的变化已经超过了她的相像,为今之计,就只能是闭口不言了。

    朱氏闯下大祸,只好躲在自己儿子身后,赵煦把一切责任都推在了高金莲身上,而太妃,不过是受人蒙蔽的可怜祖母,纵然有错,也是值得原谅的。

    而高氏的性情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她冷眼瞧着皇帝与钱梦吉一唱一和,也不问真伪,淡然说道,“太妃纵然是痛心皇太子之死,也不该轻易的受人挑拨,疑心到哀家身边的人。即便是证据确凿,太妃也该禀明哀家或者是皇太后,交由哀家或者是太后处置,哀家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没听说哪一朝的嫔妃敢到太皇太后的宫里拿人的,莫非太妃不单是在怀疑世瑶,甚至哀家,也有包庇纵容之过?”

    高氏这几句话说的倒是轻飘飘的,然而,压在赵煦的心上却犹如千斤的巨石,“陛下明鉴,太妃只是心痛过度才行为适当,绝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臣妾万万不敢有这诛心的念头!”

    太妃赶紧哭了两声,听起来倒是委委屈屈的,高氏听了心里厌烦,她冷冷笑道,“太妃今日的行为可谓震古烁今啊,哀家必要好生褒奖才是!”

    “陛下恕罪。”

    赵煦跟朱氏同时磕头请罪,高氏只是更觉头疼,“哀家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皇帝来处置吧。”

    赵煦能怎么处置太妃?心里不忍不说,不管轻重,史书都要留下不孝的骂名?他眼中渐渐坚毅,像是下了大的决心,“太妃乃是朕之生母,朕愿代太妃受罚。”

    “你是皇帝,一国之君,岂能轻易待人受过!”

    “太妃今日过失,都是因为后宫争斗而起,是朕无才无德,理应待太妃受罚。”

    “皇帝言重了。”

    高氏冷冷的回了赵煦一句,便在也不看他们母子俩,殿上的空气都几乎凝滞了,呼吸声清晰可闻。此时此刻,太妃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她是太久没有感受到太皇太后的怒气了,几乎都忘记了她是多么狠辣的一个女人。可是眼下,也容不得她害怕了,她不能让她的儿子当真替她受过,“启奏陛下,臣妾有罪,当回宫静思己过,日后,非陛下宣召,在不踏出宫门半步。”

    高氏并不答话,殿上仍然是死一般沉寂。

    赵煦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然而,略一思索还是咽了回去。想要求情是不可能了,而太妃这般自请处罚,对他来说也是极限。他作为儿子不能代母受过,难道还能为母加罪吗?

    朱氏见太皇太后还是余怒未消。渐渐感到绝望,而她的儿子也不说话,她终于开始不安。从她的儿子当了皇帝的那天开始。她就有很多的不甘,她不想在隐忍,得罪太皇太后的地方不少,受过挨罚是经常的事儿,可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惶恐。然而,现在没有人能救她了。“臣妾愿意向孟姑娘赔罪。”

    赵煦猛的抬起头来。高氏如果答应了,那太妃以后再也没有颜面在宫中立足了,赵煦马上说道,“朕愿意替太妃向孟姑娘赔罪。”

    高氏叹道,“孟氏一族随太祖皇帝起兵。忠勇无匹,后追随历代先帝,亦是战功赫赫,到现在,除了一老一幼,只余累累忠骨。太妃竟然捕风捉影,欲将孟氏九族皆灭,不仅哀家心寒,只怕历代先皇在天之灵。也将难以安然。”

    朱氏这个罪可就大了,惊扰历代先皇亡灵,别说是她,就是赵煦也担当不起。“臣妾绝无此心,只是想要震慑孟氏罢了。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朕愿替太妃领罚。”

    “皇帝既有孝心。就去太庙思过三日吧。高金莲陷害他人,蛊惑太妃,既已自尽,便不加罪,其父母兄弟,不论年纪,皆徙三千里。太妃迁往启祥宫,无诏不得外出。随同太妃闯宫的宫人,一律杖二十。圣瑞宫的宫人不能劝谏太妃,也不必随同迁宫,宫女年长者放出宫去,年幼者为掖庭苦役,内侍一律发往内侍省,永不许入内。”

    内侍省和入内内侍省只差两个字,境遇却是天渊之别,入内内侍省是可以在皇帝和后妃身边服侍的,即便没几个能出人头地的,但终究是有个盼头,然而,内侍省的人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些粗使杂役,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机会。太皇太后此举,可算是彻底断了朱氏的羽翼。

    高氏这般处置,虽然不曾伤害太妃的性命,但是,也足以令太妃颜面扫地了,赵煦心知劝不得,却终究是于心不忍,“启祥宫紧邻冷宫,荒凉破败,太妃虽然有错,但是徐国长公主无辜,公主年幼需要照料,请陛下看在公主份上,从轻发落吧。”

    “有太妃的地方就不会荒凉破败,内府会好生照料的,皇帝尽管放心。”

    “太妃对孟氏有所亏欠,朕愿意弥补。”

    “哦!皇帝打算如何弥补?”

    “朕,愿意迎孟氏为中宫皇后。”

    赵煦这几个字说得也算掷地有声,然而,却真真是触了高氏的逆鳞,为了朱氏,他竟然什么都肯的!

    高氏冷道,“哀家旨意已下,不容更改,你们都退下吧。”

    “陛下恕罪。”

    皇帝俯身在地,不肯起来,高氏见他肩膀微微颤抖,心中也是一颤,她无力的言道,“皇帝果然孝顺,命朱氏于圣瑞宫思过,馀旨不便。”

    世瑶一直在阁中等候传唤,却只等到了处罚朱氏等人的旨意,整个皇宫顿时紧张起来,圣瑞宫那一点点的慌乱,在凝重的氛围中,根本就不值一提。没过两天,又传来御医张涵因照料太子不力,畏自杀谢罪的消息。世瑶长叹了一声,对云纤说道,“陪我去趟奉安殿。”

    “姑娘,这会子天色可是不早了,出宫只怕遇到东曦轩的人又有聒噪。”

    “不要紧的,我想去祭一祭献愍太子。”

    世瑶印象中献愍太子的样貌十分模糊,有时候会莫名的跟她的福儿重合,她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不后悔,然而,对那个孩子终究是有所亏欠的。

    赵茂的灵堂已经从新布置过了,全部是皇太子的规格,然而这个时辰除了宫人按时哭祭之外,并没有什么前来祭奠。

    世瑶拈了香,心里头一阵阵的酸涩,然而,却怎么样也哭不出来。

    福儿,一切都过去了吧?世瑶心中问到。

    刘金桂虽然还活着,但她已经是生不如死,我也算是为你报了仇。只是我心里并不曾畅快,福儿,你的心里可还畅快?若你也不曾畅快,就让一切都过去吧,我会日日为你祈祷,愿你来世不要托生在帝王之家。

    孟世瑶终于滴下了入宫以来的第一滴眼泪,砸在了献愍太子的灵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一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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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太皇太后宣召。”康有禄的脸色不同于往常,世瑶也知道太皇太后此刻必要见她,因此才抢着这么一点功夫来祭拜一下献愍太子,怕就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世瑶点点头,举步出了奉安殿。康有禄一路上都是面色凝重的,弄得云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就只有世瑶一人,看上去一切如常。

    “云纤先回阁去,我自随着康公公上殿。”

    “姑娘。”云纤说不出为了什么,就是特别的担心,就好像暴风雨就要来了一样。然而,世瑶只是冲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孟世瑶从来都不觉得她做的事情能长长久久的瞒住太皇太后,况且,张涵的那些勾当,原本就是她故意泄露出去的,至于后果,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生死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她所在意的,唯福庆公主一人而已。至于孟家,她相信太皇太后不会肆意迁怒。然,高氏趁着皇帝在太庙思过的功夫悄悄地处理掉了张涵,这倒是有些出乎世瑶的意料。

    高氏的目的,显然是不欲事态继续扩大,也算是为了孟氏,也算是为了她自己。不过,世瑶始终还是欠着高氏一个解释。

    “哀家今日秘审张涵,听到许多让哀家心惊的话来,世瑶,哀家一向信任你,你告诉哀家,张涵的话,哀家该不该相信?”

    “陛下英明睿智,想来早有决断,臣女不敢妄言。”世瑶心里盘算着,张涵恐怕是已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而高氏没有直接把她点出来,想来也不是为了试探什么,最大的原因,还是有几分不愿面对罢了。

    “你在哀家跟前儿,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张御医素有野心。又同时在云锦阁和东曦轩服侍,两宫不睦已久,大概少不了张御医推波助澜。”

    “看来世瑶也知道张涵为祸不浅,你就不想问问哀家。张涵到底都跟哀家说过些什么?”

    “张御医做的事情,臣女也是略有耳闻。他对陛下所供若然不尽不实,陛下也自会派人查证,臣女不敢妄议。”世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太皇太后,她对高氏,终究是有些愧意的。

    “哀家喜欢你聪明。这两年你也从来都没有让哀家失望过,只是连日之事,让哀家心惊,你到说说看,张涵区区御医,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张涵为人善于投机钻营,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过。若是无人指使,想必也不至如此。”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指使张涵。在各宫之中挑拨生事?”

    世瑶抬头看了看高氏,见她面目沉痛,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可是现在,她也只能实话实说,“回陛下,是臣女。是臣女帮助张涵进入东曦轩服侍,也是臣女让张涵一口咬定苗婕妤怀的是个皇子。”

    高氏似乎没想到世瑶竟然痛痛快快就承认了,心里反而更加难受,虽然她早就有所怀疑,张涵又亲口承认了。但是,她的私心里还是希望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你倒是坦诚。怂恿刘氏请立太子也是你的授意吧?”

    这还真不是世瑶的意思,完全是张涵自己揣测着做的,当然,世瑶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张涵的自作主张。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到最后,张涵又把责任推给她,也算是因果循环了。然而,这件事情是世瑶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下的,就算是献愍太子的死,在高氏心里难过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但是,太子这两个字,却是真真正正的逆鳞。

    “回陛下,此事跟臣女绝无半点关系。臣女只是不满苗婕妤对臣女多方利用,指使张涵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利用她骄矜之心,引刘婉仪出手惩治。可是,苗贵妃竟然敢残害皇子,实在是臣女始料不及。”

    高氏看着世瑶,似乎是在估量她说的是真是假,她无法相信以孟氏的聪慧,费这么大的周折就只是为了一个苗氏。然而,她也深知孟氏秉性,决不至于如此去谋算皇长子。“哀家跟前儿,你最好实话实说。不要跟哀家说什么苗氏,她不值。”

    “是。”世瑶虽然应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人、这些事儿,都跟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皇长子死了,张涵也已经死了,她已然没有办法去辩白,信与不信,就看太皇太后自己了。

    此刻殿上早已空无一人,越发的沉寂萧索。

    “哀家知道张涵做事自有他谨慎的地方,皇长子出事的时候,跟他半点干系都没有,可是,连太妃都知道他有些嫌疑的。那哀家可就奇怪的很,这风声是从哪里出来的?”

    “是臣女透漏出去的,事情到了现在,臣女觉得自己跟张涵都应该承担责任,太皇太后就是不命人来宣召臣女,臣女也是要上殿来请罪的。”世瑶很清楚,跟高氏说话,九十九句里掺上一句假,大概才能让她相信,她真正的目标就是张涵,却永远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然而,阴差阳错,这件事情却成了她唯一的生机。

    孟世瑶并不怕死,但是,如果有机会活着,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这话高氏果然是信了,若不是世瑶放出风来,她也未必会觉得张涵会起这么大的作用。如此说来,她之前的话倒也有几分可信。高氏深深的看着世瑶,始终想不通她到底为了什么,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世瑶既不贪权恋势,也不是阴狠毒辣之人,利用一个御医闹得六宫不安,甚至间接害死了皇长子,她究竟图谋些什么?

    这是高氏必须要弄清楚的问题,否则,她就只能承认自己认人不清,识人不明了。

    “你要知道,你的罪过,哀家就是将你赐死,也不为过的。”

    “臣女明白。错就是错了,臣女愿意承受一切责罚,陛下就是杀了臣女,臣女也绝没有半句怨言。但是,献愍太子之死的确不是臣女本意,还请陛下看在臣女一向忠心的份儿上,不要深责孟家。”

    世瑶并不想为自己求情,她心愿已了,一无所惧,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高氏执政这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要死要活的不少,却从没有一个当真是一心求死。孟世瑶,总是让她感到惊讶。惊讶过后,高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不想留在宫中!”

    高氏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世瑶却不敢做那不识好歹的人,“臣女愿意留在宫中服侍太皇太后,就是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愿意嫁给皇帝,不愿意做皇后。”

    世瑶不再说话,算是默认,高氏长叹一声,眼中的怒色渐渐的凝成了一缕伤感,“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出宫去吧?哀家相信你的本意并不像害死赵茂,你不过是想告诉哀家,你不是哀家需要的皇后,是吗?”

    这算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世瑶还能在说什么,也难为太皇太后想到这些。

    话说到这里,高氏却犹豫了,她舍不得世瑶是一方面,而长久以来的欣赏跟器重,让她再难找出第二个皇后的人选。

    “臣女有负陛下厚恩,还请陛下降罪。”

    “你先退下吧。”高氏的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

    世瑶出了寿康殿,康有禄忙进去服侍,他知根知底的人,还以为孟氏此番必要赐死的。然而,孟氏平安无恙的出来了,反观太皇太后,却是一片颓唐。

    “陛下,说了半天的话,喝杯茶润润吧!”

    高氏哪里有心思喝茶,如何处置孟氏真真的让她烦心。“你且退下吧。”

    如此,康忧虑越发的明白孟氏在太皇太后心中的分量,低声说道,“陛下,明儿皇上就要从太庙回来了。”

    是的,皇帝就要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今晚解决,而她也决不能让皇帝知道,她选的皇后,竟然包藏祸心!

    包藏祸心?高氏摇了摇头,这样说世瑶显然也是有欠公平,她跟皇帝之间能到这个局面,孟氏也是有功劳的,就是朝政,依仗她的地方也是不少。然而,孟氏心机如此之深,她实在是不该继续留着。

    “这孩子对哀家也算尽心,不如,就成全她吧!”

    “孟姑娘不愿意入宫,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皇上也知道,现在把她送出去,只怕皇上要疑心。”

    这是高氏唯一一次动了放掉世瑶的念头,却被康有禄一句话给毁了。康有禄是不愿意太皇太后跟皇帝之间再起纠葛,而高氏却想着,皇帝一旦疑心,她百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护着世瑶。世瑶虽然有错,终究不是元凶首恶,跟在自己身边也算尽心尽力,况且,这般心智,也足以镇住宫里的那些魑魅魍魉。

    “你悄悄地,带上一壶酒和皇后金印,让世瑶自己选。”

    “陛下,孟姑娘怕是个倔的。” 康有禄早看出高氏舍不得孟世瑶,这要是死在他的手里,他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的。

    “照做就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生死一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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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有禄一时没明白高氏的用意,世瑶却明白了,宫中赐酒,一杯就够,康公公端着个酒壶,显然是另有暗示。

    “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吗?”

    “陛下倒是没说别的,只是陛下对姑娘的心意,姑娘应该明白,莫要让陛下寒心才好。”孟世瑶脸上平平淡淡的,康有禄也看不出什么来,他这心里头可是着实有些急,免不了要啰嗦几句。

    “多谢公公,陛下是让我立时决定,还是……”

    康有禄想了想,太皇太后只叫他来送这两样东西,并没有特意嘱咐别的,他若是立逼着世瑶马上作出决定,只怕激愤之下,不可挽回,若是拖上那么一时半刻,想来千古艰难唯一死,大概也就收了凤印了。康有禄想罢,沉声说道,“太皇太后倒是没吩咐,只是这样的事情也是从来都拖不得的,为了姑娘,咱家拼着落个不是,明日一早,咱家来取另一件东西。”

    康有禄出去的时候,低声的吩咐了宁馨几句,片刻,大大小小的丫头们便撤得干干净净,就连云纤,也不得进入内室去。

    “姑姑,不管发生何事,我总是要跟我们姑娘同生共死的,还请姑姑放我进去吧!”云纤并不知道康有禄究竟送了什么来,只是这个阵势让她心惊,再一联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她急切的想要进去陪着她家姑娘,可是,宁馨却是怎样也不敢放她进去的。

    宁馨也是为难,康有禄话说得含含糊糊,她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然而,宫里的事情,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是福气,她若是放了云纤进去。只怕这小丫头真的就再也出不来了。她冷着脸斥责道,“姑娘莫胡说,什么生生死死的,孟姑娘定是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等她想清楚了,自己会出来的。”

    “姑姑,我家姑娘是个倔的,若是真有什么事儿没人开解,只怕是要做出傻事来的。”

    宁馨也不知道孟世瑶到底会不会自己出来,但是,她下半辈子的荣辱可都系在她的身上。怎么可能看着她出事,她瞧着满脸泪痕的云纤,硬着心肠说道,“你要知道,你这一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奴婢不怕,谢谢姑姑。”

    宁馨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微微微的闪了闪身。云纤得了个空隙便冲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世瑶提着一个酒壶。清白的佳酿正缓缓的注入杯子里。

    “姑娘,可使不得啊!”云纤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规矩体统,一把把那酒壶抢了过来。

    宁馨在外面听了动静,心里暗道“好险”,更是担心世瑶一意求死,更加留心里面的动静。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斟杯酒,也不是要喝。”

    世瑶虽然是笑着的,可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云纤的眼泪便流的愈发狠了,“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了,莫非是太皇太后疑心献愍太子的死,跟姑娘有关吗?”

    世瑶想起过去曾经许诺过她,要想办法送她出宫的。如今要她跟着担惊受怕,不由得愧疚难当,她知道宁馨就在外面,便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进来做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太皇太后顾着体面,总是要留你一命的。”

    “奴婢跟姑娘一起进宫,无论生死,定是要追随着姑娘的。”

    “你这又是何苦?”

    “奴婢不苦,姑娘在宫里这两年才叫辛苦。只不过,明明是苗婕妤害了献愍的太子的,姑娘就是有错,也罪不至死啊!”

    世瑶知道高氏也未必就希望她死,然而,这个活下去的条件,她真的不想接受。“我只是不想留在宫里。”

    世瑶朝着凤印微微示意,云纤纵然没见过这个,看样子也能猜个大概,“姑娘,太皇太后既有此意,姑娘有何必执意寻死呢。姑娘怎不想想,若是姑娘有个好歹,老太爷和于老夫人,该有多么伤心。”

    世瑶怎么会不知道,两位老人都接二连三的承受了丧子之痛,若是她再出了点什么事儿,可不是雪上加霜!然而,让她跟赵煦一起生活,真是必死还难受。世瑶就着云纤的手又斟了一杯酒,心里越发的明白,高氏让人送来这壶酒,绝不是简简单单为了给她喝的。世瑶凄然笑道,“我哪里就是执意要寻死了,不过是想看看这壶酒够几人分的罢了。”

    云纤听了更是害怕,眼中慢慢的渗出绝望的神色,“姑娘……”

    “你且安心,容我仔细想想。能活着,哪有人会愿意寻死的,只是这活下去的条件,让我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姑娘,这宫里的女人想凤印都快要红了眼了,姑娘也当往好处想想。况且,太妃恨姑娘入骨,姑娘若是饮下这鸩酒,无异于承认了跟献愍太子的死有关,就是现在太皇太后不追究孟家,只怕将来在也难防太妃迁怒啊。”

    “我想这也就太皇太后想要告诉我的,就连太皇太后都要担心她百年之后高家要受皇帝的报复,更何况是我。近日的事情,的确是我鲁莽了,只想到了太皇太后不管为了谁,最多就是赐我一死,却忽略了太妃跟皇帝。我若是死了,忠厚定是要深受其害的,他是孟家唯一的希望,我不能毁了他的前途。”

    云纤紧紧的抓着世瑶的手,似乎害怕一不留神,她家姑娘就把那毒酒喝了,她小心的劝道,“姑娘能这样想就太好,宫里再不好,能活着总是有一线希望。”

    自从张涵死了之后,世瑶就失去了方向,如今出宫无望,希望这两字对她来说,更是遥不可及。世瑶盯着凤印直发呆,前世初见这凤印时的喜悦与荣耀,是再也找不到了。

    “姑娘……”

    “不必担心,拿着东西,随我上殿去吧。”

    世瑶很明白,高氏不但留她一命,还打算让她做皇后,最主要的原因,不过是她跟太妃之间的嫌隙已然无法弥合。而孟家无人可用,她将来能依靠的,只有高家而已。她就算是如了高氏的愿,也少不了要去表一番忠心,得到高氏一族的全力支持,她这后位才能做的稳当,至少不会重蹈覆辙。

    小年夜过后,孟世瑶便回家了,仍旧是两个箱笼和一个丫头,跟去的时候完全一样。

    赵氏接了进门,眼中是又惊又喜,“姑娘怎么悄没声的就回来了,也该提前几天叫人传个话的,我也好收拾收拾。”

    世瑶也不知高氏定了这么个日子送她回来,只是淡然一笑。赵氏敏感的发现世瑶的情绪不大对头,忙住口不说,“姑娘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直都有人打扫,就是不用收拾也住得。”

    世瑶就这样回了府,没有旨意也没有赏赐,比着前世奉旨意回府待嫁,可是有着天地之差。很快,孟府家人也发现了各中蹊跷,不由得议论纷纷。赵氏怕她伤心,严禁任何人谈及宫中之事,唯有孟元处之淡然,叫了世瑶到书房说话。

    对于宫中之事,他多少也有所耳闻,无需过问太多,况且,有些事情,原本就不该他一个外臣来打听。可是,世瑶的心愿,他却不能不在意,“你不想入宫吧!”

    世瑶不答反笑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对我都极好。”

    孟元在意的,到底还是皇帝的态度,可是世瑶在宫中的这两年里,册封了那么多嫔妃,皇帝的心意,就算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孟元到底就这么一个孙女了,怎能不为她打算!“我常年在乡间住着,却也认得几户本分人家,孩子虽然不算多么出众,却也是忠厚老实的。你也快要十六了,趁着年前把亲事定下,过了年就成亲,我知道这样实在是委屈了你,但是,作为女子,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了。”

    孟家虽然人丁单薄,到底也是簪缨世家,孟元要把世瑶嫁到乡下,心里何尝不难受!然而,若是真能如此,对于世瑶来说,却是天大的幸事。不过,这也只能想想而已。世瑶心中有些黯然,“太皇太后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的。”

    “终究没有旨意,送你出来的公公也没说还要你回去,我就是拼着得罪了太皇太后,也要把你终身大事安排好。”

    世瑶心里是又感激又难受,她不想让孟元担心,只是笑着说道,“我在宫中伺候太皇太后,朝野上下只怕无人不知,便是乡野人家,也未必敢娶我的。况且,太皇太后寄托了厚望在我身上,我也不想让她老人家失望。”

    “我在宫外也听说太皇太后疼你,可是,既然疼你怎么会让你这般不上不下的。”

    世瑶很清楚这是高氏恩威并施的手段,只是这些话却不能明说,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她也只能劝自己的祖父打消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孟元不由得黯然,“那就等过了年吧,年后若是没有旨意,我们家谈婚论嫁谁也干涉不着。”

    自己儿女的婚事,外人的确是干涉不着,但是,太皇太后就另当别论了,然而,孟元性情倔强,世瑶还真怕他做出些个违逆之事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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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着世瑶,无论是于府还是孟府,这年过得都是半分喜庆也没有。

    到了除夕仍然没有任何旨意,好在宫里赏了不少东西出来,多少算是圆了世瑶的脸面。不过,孟元打算给世瑶定亲的想法,丝毫都没有改变,并把几家的情况让赵氏委婉的跟她提了。赵氏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却不敢多说什么。世瑶知道这家里没人能劝得了他,只好请自己的外祖母来想办法。

    世瑶到于府的时候,上下人等也都是谨慎小心的,生怕触怒了哪位的样子,世瑶瞧在眼里,愈发的觉着难受。

    于老夫人心里也着急,但是,她更不愿意把外孙女嫁到农户之家。她听着世瑶说了些宫里的事情,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人哪,终究是争不过命去的,我会去劝你祖父,他也不会当真不顾及你们孟家的未来。”

    “多谢外祖母,让外祖母操心,实在是瑶儿的过错。”

    于氏慈爱的抚了抚世瑶的头,叹息说道,“以后就是想要替你操心,怕是也不能够了。”

    “我日后定会加倍的小心谨慎,还请外祖母放心。”

    于氏认真的打量了世瑶许久,然后才沉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女子终究是要以夫为天,更何况他是皇上,太皇太后再怎样位高权重,你也不能忽视了皇上和太妃。我瞧着你在宫中行事,竟像是眼里只有太皇太后似的,这可不是舍本逐末,轻重颠倒了!”

    于氏劝了世瑶半天,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有了前世的那许多因果,有些话对于世瑶来说,真的就只是听听而已。

    于老夫人果然是劝住了孟元,世瑶也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事后赵氏也叹道,“多亏了于老夫人了,若是真的让老太爷给你订了个乡野之家,我都替姑娘委屈。”

    世瑶其实并不觉得委屈。真能嫁个老实本分的丈夫,对她来说实在是求之不得的福分,然而,终究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想也无用。

    “实在是我不好,搅得全家不得安生。”

    赵氏拉着世瑶的手,道。“至亲的骨肉,姑娘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世瑶的心里终究是有些愧疚的,她在宫里这两年,每天想着的,不过就是给福庆报仇而已。如今回到家中,才发现她真真是忽略了太多的事情,甚至差一点,就连累得孟家万劫不复了。然而。这些事情却是不能说的,世瑶也只能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更要万事当心。

    “为着我的事情。年过的也不像个样子,祖父跟嫂子忧心不已,就连忠厚那么小的孩子,也整日没个笑模样,我心中实在是难安。”

    赵氏笑着把儿子扯过来,“这个孩子,姑娘不在家的时候成日嚷着找姑姑,回来了反而不敢说话。我从前倒不觉得,他竟是这么腼腆的性子。”

    “小孩子认生是难免的,我将近两年没回家了。自然是要生分一些的。”

    孟忠厚已经六岁了,按理说正是淘气的时候,也许是赵氏管得太严了些,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世瑶拿了果子逗他玩,也不见他笑,也不见他要。

    “这孩子倒是老成的很。跟哥哥小的时候一个样子。”

    “老太爷也是这么说呢。”

    姑嫂二人正说着话,就有婆子进来禀报,说是邹公子求见。

    哪有谁家公子会这样上门来求见人家姑娘的?并且还能让婆子入内来通报!

    世瑶心中惊诧,不过,她还是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哪个邹公子?”世瑶奇怪的问道。

    “就是从宫里出来的邹御医,去年的时候到府上来拜见过老太爷,算起来,竟是有些渊源的。后来他瞧出老太爷的身上不大好,给把了个脉,再以后,就经常上门了。”

    世瑶听了便顾不得旁的,忙问道,“老太爷怎么样了,究竟有什么不好。”

    赵氏道,“也不是极严重的毛病,只是老太爷常年征战,免不了要有些病痛的。邹公子帮助调理了一年多,已然没有妨碍了。”

    世瑶这才放下心,对那婆子说道,“老太爷不在家,没跟邹公子说明吗?”

    “奴婢自然是说了,只是邹公子说听说姑娘回家了,他在宫中给姑娘看过诊,不知道姑娘现在如何了,所以想来给姑娘瞧瞧。因为老太爷对他颇为看重,两家也是常来常往的,所以,奴婢才敢过来回姑娘。”

    世瑶许久没见过邹君彧了,但也知道他来的目的不会十分单纯,然躲着不见终究不是办法,更何况他早早就把功夫都做足了。世瑶对那婆子吩咐道,“嬷嬷请邹公子去外书房等我吧。”

    “姑娘……”赵氏有些犹豫,邹君彧虽然是个医者,这样见面也是多有不妥。

    世瑶示意那婆子下去,对赵氏说道,“邹公子怕是有什么话要说,想来跟宫里有关,嫂子把人都使开,我有云纤陪着就好。”

    事涉宫闱,赵氏自然不能在有异议,忙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将世瑶送到外书房。

    邹君彧虽然是受贬遭叱,不过看上去却没有气恼颓废,见了世瑶,抢先施了一礼,“一别年余,孟姑娘一切安好!”

    “多谢大人惦记,总算是过得去,冬日里的那点小毛病,如今也是大好了。”

    邹君彧笑道,“如此,倒要先贺喜姑娘了。只是我已经因过罢官,大人这两个字,姑娘还是莫要再提了。”

    世瑶敛眉道,“是我的疏忽,只是公子来见世瑶,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家祖父不在府中,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公子有话还请直说。”

    “姑娘果然是爽快人,我知道姑娘此番出宫是必定还要回去的,而我也是受人陷害,实不甘让先祖蒙羞,还请姑娘相助一二。”

    邹君彧医术精湛,正是世瑶所需要的,可是,他跟苗家的关系,世瑶却不敢忽视。苗月华一日不死,结局就很难预料,邹君彧再好,她也是不能用的。

    世瑶笑道,“不知公子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我尚且不知将来身在何处,公子怎就那么肯定?”

    邹君彧虽然罢了官,但仍然时刻关注这宫里的动静,特别是孙院首那边,从来都没有断过联系。他料定孟氏必然要在回宫去的,只不过强辩无益,“姑娘对自己将来会身在何处无需在下多言,宫中的是非争斗远超想象,姑娘虽然有太皇太后的庇护,也需防着他人的暗算,在下虽然不才,却也能帮助一二。上次苗婕妤的事情,的确是我的疏忽,日后,定不会再让奸人有机可乘。”

    御药房的事情,邹君彧着实是无辜,以有意算无心,也的确是防不胜防,不过,邹君彧究竟在那件事情当中能吸收多少教训,世瑶一时也无法得知。而最让她拿不定主意的,却是他跟苗家之家的关系。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将来之事谁也不敢断言,公子治好了我祖父的旧疾,我自然是铭记于心的,日后若有机会报答,一定在所不辞。”

    邹君彧的心意,世瑶不好直接就拒绝了,然而,要用他这个人,还需要认真考虑。这样说来,双方也都留下了余地,邹君彧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也不急在这一时,临走的时候还留了些药物,说是给孟府老太爷泡脚用,世瑶心中自然是感激的,终究,她也没几个亲人了。

    春三月的时候,连着下了几日绵绵的细雨,虽然湿漉漉的气息让人不甚欢喜,但是,却生生的催出一片的生机盎然。

    赵佶命童贯给世瑶送来了几个画轴,即便画的只是御园的山水花鸟,世瑶却还是看出另一层意思来,她让云纤小心收好,又请赵氏在内外院都打扫出几间僻静房间。

    没几天,宫里的旨意就到了孟府,世瑶被正式下旨册封为皇后,教引嬷嬷跟宫中侍卫随同住进了进来。

    孟家出了位皇后,又是深得太皇太后喜爱的皇后,一时之间可谓轰动京城。官宦世家中不管之前有没有来往,片刻也就熟知了孟府的情况,老太爷年纪大了不便打扰,当家的主母们就都亲自带着礼物过来道贺,而其中最耐人寻味的,就是高氏太夫人遣儿媳妇送来的礼。赵氏不敢自专,特意交给了世瑶处置。

    此时,孟家的门槛几乎都被踩烂了,世瑶这正主却是最最清闲的人。所有的一切自有专人打点,即便是学习礼仪规矩这种事情,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除了突然之间拘束了许多,对于世瑶来说,似乎没有别的变化。

    世瑶瞧了眼高家的礼单,便叫云纤收了。云纤原本担心她家姑娘要伤心难过的,然而看她是真正心平气和的样子,渐渐地也就安下心来。

    皇帝大婚当日,天空中出现了五色的祥云,太皇太后叹息道,“斯人贤淑,惜福薄耳!异日国有事变,必此人当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章 龙凤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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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佑六年夏五月二十日,整个汴梁城张灯结彩,迎皇后的仪仗,几乎蜿蜒了半座城市。人们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得挂着一张笑脸,毕竟,这样的大庆,百年也难得一见,谁也不愿触了霉头。

    孟世瑶的脸上被刷了层的“颜料”,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而她心中无悲亦无喜,映在脸上,倒是真格儿的“端庄”。此时,她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宫中的女官,至亲骨肉就只能在绣楼外面候着。虽然大礼未成,但是,册封的旨意已经下来,彼此相见,就只能行国之大礼,这么一来,相见到真是不如不见了。

    世瑶听着外面传来忙乱的脚步声,知道是凤辇到了,尚仪孙琦留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宝案都设好,便开始赞唱请驾。

    世瑶环顾一眼自己的闺房,微有几分留恋。然,娘家再好却不是女子归宿,她,终是要离开的。

    世瑶从容起身,举步出了绣楼,只见十六人抬的描金雕凤的玉辇停在院子正中,玉辇前的宝案上,摆着皇后的金印和金册。乌压压跪了满院子的人,有宫中侍卫,也有孟府的家眷。世瑶搀起祖父跟嫂子,眼中微微含泪。因她父母早逝,便由祖父训诫,嫂子整衣,二人说了一番“戒之敬之,夙夜无违”之类的话,便由尚仪引着到宝案前听旨意。

    “ 王者建邦,设内辅之职;圣人作则,崇阴教之道。式清四海,以正二仪。兹尔孟氏。冠荩盛门,幽闲令德。艺兼图史,训备公宫。宜昭女教化于六宫,母仪于万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

    世瑶原本以为再听到册文心中会有些感伤,可是真到这个时候,却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听他人册封没什么两样,就好像旨意上所说的孟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如同置身于梦中。不经意的路过这里,远远地瞧见了这一场天大的热闹。直到迎亲使奉上宝册,她才从梦中惊醒。

    孟世瑶接过金宝金册,转手又交给了立在左侧的尚宫李氏,随后,登辇上轿,一路直达大庆殿,在大庆殿正式接受册封。

    隔着凤冠上的十二旒垂珠,世瑶看不清赵煦的表情。不过。猜也能猜得到,那会是一张怎样木然的脸。可是,这一场闹剧。自己又何尝是心甘情愿的。

    宣罢旨意,世瑶便坐在了赵煦的右侧接受百官的朝拜,这是后宫女子一生中最高的信仰,于她,却不过是一场如露如电的梦幻泡影。

    殿廊两侧,是大晟府的乐官奏的大安之乐,世瑶听了许多回了,只是这一次,却突然之间领会了乐中之意,无欲无求,自然是大安了。

    礼毕,皇帝于紫宸殿设宴,而世瑶则回到了坤宁殿,大婚的程序远不止如此,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还很多。只是,皇帝似乎忘记了。

    月已中天,红烛高烧。

    辉煌喜庆的坤宁殿里,气氛却渐渐凝重,皇后孟氏蒙着绣金的红盖头坐在床边上,这盖头是进了坤宁殿以后才带上的,就等着皇帝进来之后掀起,取个称心如意的意思。

    称心如意,世瑶心里冷笑,她这辈子,算是无心又无意了。

    然而,是人终究不能无心,有心就会有意,想要没心没肺的活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孟世瑶终其一生也没有做到。

    歌舞宴饮的声音早就停了,可是皇帝却迟迟没到坤宁殿来,这是世瑶早就预料的结果,而这样的难堪,她也不是第一次尝到。

    世瑶伸手拉下盖头,抬眼看了看她曾经住过五年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再瞧瞧下站着的宫女们,果然都是净逸阁里用惯了的,几月不见,倒也亲切,世瑶笑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动,纷纷瞧向司宫令,世瑶会意,对那嬷嬷言到,“坤宁殿里自有宁馨打点,司宫令下去吧。”

    那嬷嬷低着头,谦卑答道,“皇后娘娘,合卺之礼还未成,奴婢怎敢离开!”

    这嬷嬷世瑶也是见过的,只不过却不记得她姓甚名谁了,然而,比起前世那个眼含着讥诮的,显然是厚道的多。“司宫令不必多虑,这里自有人会打点的。”

    “娘娘,这可是于礼不合啊!”

    “你去吧,一切自有本宫担待。”

    世瑶不自觉的冷了声音,威严立现。宁馨虽然不赞同,但是也知这新皇后的脾气,况且,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皇后更加难堪罢了。她回头叫乔念君端了赏银出来,“司宫令且退下吧,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司宫令乃是正四品,为众女官之首,掌管六尚、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称得上位高权重。宁馨如今算是坤宁殿的押班,流外无品,不过是比寻常宫女多个称号罢了,然而,押班的全称叫做小殿直押班,妙就妙在小殿直这三个字上,实乃亲近供奉之人。女官纵然有品有秩,不过,见了这些押班,也只有避让的份儿,是以在宁馨面前,司宫令也只能唯唯称善。

    “奴婢告退。”

    司宫令带着尚仪、尚宫、尚寝,司簿、司设、典设等人陆续退出了坤宁殿,世瑶坐到妆台前面,宁馨低声道,“娘娘,皇上一定会来的,此时卸妆怕是不恭了。”

    连宁馨都清楚赵煦不敢不来,世瑶实不明白他这般迟延究竟算是打谁的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世瑶动手摘了耳环,云纤见状知道劝不得,忙动手帮她把凤冠摘下。

    “娘娘……”

    “不必担心。”世瑶递给云纤一个眼色,云纤回头道,“如今可还是魏紫姐姐伺候梳洗?”

    姚黄突然被点了名,忙上前行礼,“奴婢恭贺娘娘。”

    如此一来,众人也不等皇帝来行合卺之礼,一起上前道贺。世瑶瞧了瞧,倒也有几个不认识的,不过,认不认得都不要紧,赏赐都是按人数备下的。

    “都起来吧。坤宁殿不比净逸阁松散,日后你们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错了半点,我便留不得了。长久跟着我的自然都晓得规矩,新来的人只要听从宁押班,便不至于出格,你们且要谨记。”

    众人齐道,“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你们也辛苦了一日,各自领了赏赐就下去歇着吧。”

    这时,众人倒是不敢谢赏了,宁馨上前道,“娘娘,皇上一会儿就会过来的,合卺之礼总是要有人伺候,不如叫这些小的们下去,留奴婢在这里吧。”

    “不必,先叫她们服侍我梳洗了,然后你们就都退下吧。”

    此刻宁馨不便多劝,只好先引着世瑶进内帷更衣,魏紫、姚黄、欧碧和团红依次捧着盥洗之物进内服侍,其他宫女们便都退了出去。待洗掉那一脸的脂粉,世瑶才觉得舒坦了一些。只可惜,为赵煦精心收拾的妆容,他却是一眼都没看清。

    宁馨趁着梳洗的功夫,对世瑶说道,“如今殿里的人都是奴婢和康都知细细挑的,娘娘大可以放心。坤宁殿都知是康公公的徒弟,调教了许多年,颇有几分机灵劲,名叫程德顺,宫里都叫他小德子,如今带着几个人在殿外上夜。入内的宫女除了原来净逸阁那四个大的,再加上云纤跟芙蕖,还有两个便是金蕊跟菡萏,她们是今年新入宫的。另外,在殿外当值还有十六个,有七个是原来净逸阁的,九个新来的,娘娘明儿细细瞧了,瞧着好的,奴婢将来历底细说与娘娘听。”

    世瑶知道这些人跟了她,算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在她手里了,前世坤宁殿里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如今,她必要保他们周全,当然,这些都有一个大前提,就是不能生出异心。她想到这里,便对宁馨说道,“在咱们这里当值,首要的是忠心,我信得过姑姑的眼光,只是人心难测,姑姑平日还要替我多留心才好。”

    “这是自然,娘娘尽管放心。云纤姑娘是跟着娘娘进来的,原本跟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娘娘就是赏她个品秩封号也是使得的,空出来的位置,奴婢在挑人补上就是。”

    品秩封号便是尚、司、典、掌这一类了,更高一级还有夫人,云纤是她的随嫁,便是做个司正、典正也都是使得的,然而,太皇太后贴身服侍的人尚且没有这样的待遇,她也不好越过去,“这到不必,她年轻识浅,怎能居于姑姑之上,坤宁殿里,自然是以姑姑为首的。以后的事情,还请姑姑为我多费心了。”

    宁馨特意提了云纤,也不是真心希望有个人压在她的头上,只是云纤在皇后心中的地位本就无人能够取代,她只是顺水推舟罢了,皇后既然不准,她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奴婢分内之事,还请娘娘放心。”

    世瑶点点头,“今天谁都不用值夜,我在这里等皇上就是了。”

    宁馨看得出来,皇后这是有话要跟皇上说,她也不好在多做阻拦,可是,皇帝来了若是没人服侍,终究不像样子。她想来想去,才建议道,“不如这样吧,奴婢带着云纤姑娘在西边暖阁候着,皇上来了若是需要人服侍,喊一声马上也就到了。”

    世瑶知她的顾虑,也不在强求。然而,她也没像自己说的那样老老实实的等着皇帝,宁馨她们一出去,她就舒舒服服的上床去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赵煦怒瞪着自己,一张脸几乎都快要结冰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章 合卺同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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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早就知道他会来,也不曾当真睡实,感到有些异常便立刻睁开了眼睛,当看见赵煦万年冰山一样的面孔,心中也免不了要生出几分喟叹,然而,她自问没那本事融化冰山,还是离着远点好,毕竟,冻着自己实是不值。

    世瑶不慌不忙的起身,转到屏风后面穿好衣裳,收拾停当了这才去给赵煦请安,赵煦怎么也想不到孟氏这般无礼,就连他身后跟着的彭晋元,也看傻了眼。

    赵煦原本心里就不痛快,看见世瑶这般更加生气,凭她在地上跪着也不叫起,冷冷说道,“皇后好教养,大礼未成,便能自顾自睡去。”

    “正因为大礼未成,臣妾才会先行休息,明日要到太皇太后跟皇太后宫中请安,还要祭拜太庙,祭告天地,出不得半点差错。”

    赵煦说的是合卺之礼,世瑶说的祭祀之礼,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只不过,终究是难逃巧言令色的嫌疑。“皇后跟着太皇太后这两年,别的没见学会,口齿是越发伶俐了,难道大宋朝要从朕开始免了合卺之礼吗?”

    这礼行与不行,世瑶当真是无所谓的,行了未必真能夫妻同心,就是不行,他也不敢现在将她怎样。赵煦见她漠然的样子,更是气愤难平,世瑶不欲多纠缠,起身自到正堂西窗之下去取合卺酒。

    西窗下设着同牢宴,本应该是两人一起象征性的用上几口,意味着夫妻一体、分甘同味。这东西对世瑶来说实在是讽刺,只不过赵煦若是愿意。她也可以奉陪,然而,她并不觉得赵煦有这个需要,因此就只取了两杯酒便回了内室。

    世瑶将一个金杯递给赵煦。垂首道,“请皇上满饮此杯。”

    赵煦冷笑道,“皇后倒是明白。”

    “孙尚仪此前曾经细细教导过臣妾。”

    “那皇后也该知道这合卺酒到底该怎么喝吧!”

    世瑶只一愣。却不做他言,举手把自己那一杯送到赵煦唇边。

    赵煦并不喝这酒,反而牵出一丝淡淡的嘲讽,“皇后这般迫不及待吗?”

    世瑶不羞也不恼,收回杯子,淡然说道,“臣妾不过是依照尚仪的教导罢了。”

    “皇后既然知礼。就知道这同牢宴不可或缺,皇后把宫人都遣散了,是打算亲自服侍朕吧!”

    世瑶讶异于赵煦的反应,按理说他应该是草草的饮了他自己手中的那一杯,然后就掷杯而去的。这会儿怎么反倒矫情起来,要吃什么同牢席!这东西世瑶前世也没吃过,尚仪讲的时候她也没有用心听,一时间倒也怔住,不知道该如何进退了。

    见到世瑶尴尬,赵煦的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皇后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伺候朕用这同牢宴。想必也不是难事!”

    “臣妾无能,还请皇上见谅,宁馨等人就在西暖阁候着,彭公公去叫上一声吧。”

    赵煦却像是故意找茬一般,直接叫彭晋元也退下,“夜既深了。没得惊扰众人,还是皇后服侍朕吧。”

    彭晋元瞧着这二位,不由得冷汗淋淋,这世上可真是什么稀罕事儿都有,还有帝后这般洞房的!不过,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听着皇帝的旨意毫不犹豫的退了出去,快到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宁馨带着几个人过来,他忙摆了摆手,不叫她们在往前来。

    宁馨低语道,“洞房里怎能没人服侍!”

    皇上心里那点别扭意思彭晋元早就猜着了,若是真的那么不在意皇后,哪儿还有心思吃那劳什子的同牢席,只怕是进了洞房倒头就睡的。彭晋元心中感慨,枉皇后绝世聪明,怎么就连这点意思都看不出来!如今两人都犯着倔,没人在跟前,许是还能好点,他生怕宁馨就这么带人进去,那可是不美至极!

    “皇上跟皇后都不叫人伺候,两人正准备用同牢席,咱家看着也没什么不妥的,咱们就别去添乱了。”

    云纤急道,“没人服侍如何使得!”

    彭晋元笑道,“姑娘这便错了,有皇后服侍,哪儿有不妥的。”

    云纤知道这可真真是不妥,然而坤宁殿不比净逸阁,宁馨不发话她也不敢往里闯。可怜世瑶还在里头等着她来救驾呢,却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

    “皇后在想什么?”

    世瑶心中呼唤云纤的功夫,赵煦已经把合卺杯递到了她的唇边,世瑶一时闹不清赵煦的意图,不由得有几分恍惚,稍微一愣神,差点把一杯酒都喝完了。赵煦忙把杯子撤了回来,“看来皇后学得不甚认真啊,合卺酒岂能一人独饮。”

    赵煦说罢,将世瑶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世瑶惊得瞪大了双眼,然而,让她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赵煦就着她的手,饮了她杯中的半盏酒,又把剩下的一半送到她嘴边。

    这便是正经的交杯酒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世瑶可是心心念念地想要这样饮合卺酒的,然而赵煦偏只肯草草了事,今世世瑶是想敷衍过去的,赵煦却又要郑重其事,这可真成了冤孽,世瑶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煦看着世瑶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头高兴了几分,把酒杯扔在床边,顺手夺过世瑶的,也扔了下去,两只酒杯恰好是一仰一俯,上上大吉。

    “看来朕于皇后当真是天作之和呢!”

    世瑶听不出赵煦说得到底是真心还是讽刺,她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赵煦太过反常,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赵煦见世瑶失了平日的沉稳气度,那点子高兴又添了几分,他善意提醒道,“皇后当服侍朕换常服入席。”

    世瑶跟他做了五年的夫妻,可是却没干过这样的巧宗,她哪里知道皇帝的衣服该怎么换,况且,就算知道,也没那个闲心伺候他。

    “臣妾粗鄙,不堪服侍,还是叫皇上惯用的宫人进来吧。”

    “你是不会服侍,还是不愿服侍!”

    赵煦不错眼的盯着世瑶,却只见她缓缓收拢起之前的那一抹不经意的慌乱,重新回到了波澜不惊的样子,赵煦的心又沉了下去,淡然道,“你入席等朕吧。”

    世瑶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她忙忙的离了内室,也不管赵煦自己能不能换下那一身衮龙袍。她面上虽然还能保持平静,然心中的慌乱却只有自己知道。

    赵煦究竟意欲何为!世瑶可不敢假设他是认真要与她做夫妻的。

    孟世瑶恍恍惚惚的入了席,却不知这满桌的珍馐到底是怎么个用法,这才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她也没心思去琢磨赵煦,且顾眼下要紧。说起来也怨她过于托大,以为赵煦不过是来应景,不会真的跟她用这同牢席,如今女官都去了,宁馨也不得进来,后面的还得靠她一人周全,然而想了半天,就只依稀记得应该最先食豆、最后食俎,每一举著,便有相应的颂词,但是,每样东西该进几口,剩下的如何处理,却是想不起来的。

    赵煦换好衣裳出来时,就看见世瑶坐在烛光之下微微地皱着眉头,赵煦却不由得想起了榴花冈上醉眼迷离的疏狂少女。不过他心里清楚,那个女子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便只有这位端庄贤淑的孟皇后了。

    赵煦在世瑶身边坐下,淡淡的龙涎香若有若无的笼着世瑶,这让她感到一丝暧昧的气息。可是,暧昧这种东西是从来都不属于她们两个,他们之间能有的,不过是漠视乃至敌视罢了。

    这样的气氛,让世瑶感到紧张,“皇上当面东坐。”

    赵煦笑道,“朕若面东而坐,皇后可能服侍朕用膳?”

    这可是真是难住世瑶了,不过她猜着赵煦也未必能懂,想来不难糊弄过去。赵煦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沉声道,“你纵然背得出‘大宋刑统’,怕是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这同牢席吧?此乃夫妇同尊之礼,岂能随意处置!你既把尚仪、尚膳都遣走了,说不得,还得朕来操持这一回。”

    世瑶听了心里眼里都酸得很,人心都凉透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赵煦见世瑶眼中似有泪意,心中微痛,然而,身份立场的隔阂,只怕这一世都没办法消弭。他们之间,终究是一场错误的相遇,而他现在能做的,不过就是默默地将食物分给世瑶而已。

    “礼娶嗣明德,同牢夙所钦。况蒙生死契,岂顾蓬蒿心。雁币任野薄,恩爱缘义深。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世瑶听着,终究还是落下泪来,她低头悄悄拭去,却还是落在了赵煦的眼中。赵煦本身也是个聪明的人,见此情景,便知道世瑶心知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可是,他最终也是说不出“必不相负、永结同心”之类的话来。

    世瑶默然的随着赵煦举箸,只用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便听赵煦颂道,“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这般祝词,本应由尚仪吟诵,赵煦自己念出来,颇有几分不伦不类,而世瑶心念一动,随口念道,“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赵煦听着,脸色不由得阴沉了下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章 维鸠维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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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吟的《樛木》,乃是祝福新婚之歌,而世瑶所吟之《鹊巢》,亦是描绘新婚的歌。鹊有巢,鸠居之,本是二鸟天性,女子出嫁去往夫家,也是人之天性,百辆车马相迎相送,场面宏大壮阔,也合帝王嫁娶之礼。只不过,世瑶吟诵之时,重音都在“归”上,赵煦怎会听不明白,鸠占鹊巢,终究是要归还的。

    “看来皇后心中已有打算了!”

    世瑶起身离席,长跪于地,“臣妾愿效法先祖郭皇后,出居瑶华宫,供奉天尊道祖,祈求国运昌隆。”

    赵煦脸色愈沉,“皇后在宫中多年,想来熟知先祖旧事,可知郭皇后虽复立为皇后,但是没有谥册,亦不附宗庙?”

    世瑶听后凄然,也不知道她前世死了之后神主牌位是如何处置的,想来也是无人理会,否则也不至于让她的灵魂又回来了!不过,附不附庙的有什么关系,她死后便是做了孤魂野鬼,也不愿与赵煦再多见一面。

    世瑶的凄然却让赵煦误会了,而宫里的龃龉孟世瑶都清楚,他也不想再兜圈子,伸手拉世瑶起来,长叹一声说道,“你跟郭皇后并不一样,只管安分做你的皇后就是了。”

    世瑶深知安分未必就能安稳,宫中旧档上所载郭皇后刁钻善妒,也不可能都是事实,她若真的是一无是处,又如何能在废位多年之后,还让仁宗皇帝起了将她迎回之心?然而,仁宗皇帝这一临时起意,却生生要了她的性命。这虽然也是一桩宫廷悬案。但是朝廷上下无不心知肚明,除了那位光献皇后曹氏,再不做第二人想,而郭氏最终主不附庙。当今的太皇太后高氏,也是居功厥伟的。

    想到这些,世瑶心绪有些烦乱。“皇上明鉴,臣妾与郭皇后其实并无二致,臣妾不过是希望将来能有一个像郭皇后一样的栖身之所,臣妾也不会让皇上为难,时候到了臣妾就会自请出宫,而在此之前,臣妾也愿意尽一个皇后的本分。替皇上打理好后宫的一切,让太皇太后安心。”

    世瑶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我跟郭皇后一样,都是当权的太后所选定的女子,不管本身品行如何。命运都差不了太多。当年刘太后一死,郭氏就被废了,我也有自知之明,不愿自取其辱,时候到了,不用你费事,我自己会主动离开。而在这之前我会做好的我差事,希望你也不要找我麻烦。

    她说得都是实话,意思也足够实在。可是,终究是大逆不道的,赵煦怒道,“这便是太皇太后千挑万选的好皇后吗!”

    这话对世瑶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就像是刻在耳边的一样。前世的时候,朱太妃几乎每天都要半含着讥诮的说上这么几回。就连她的教养都是有问题的,她早逝的父母更是罪孽深重!

    世瑶也冷道,“臣妾说的都是实情,无论是皇上还是臣妾,这都是最好的出路。”

    之前世瑶落泪的时候,赵煦明明都感觉到了她的心有一丝的松动,可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又重重的锁闭上了。他不明其意,心中便有些烦躁,而她说的也没错,这的确是他们之前最好的出路,不过,他只要一想到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并且毫无留恋,他的心就有些不受控制。

    “朕听说高太夫人给皇后的贺礼,妆台盥具,四季衣裳,完完全全都是按照嫁女儿的规矩。皇后这般打算,太皇太后可知情啊?”

    世瑶心中震惊,竟不知赵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培植起了这样的势力,高家的贺礼除了高孟两家的当家人,可就再也无人知道了!她用力的稳了稳心神,淡然道,“陛下是圣明君主,不会因为臣妾一介妇人而有所动摇。”

    赵煦一时生气,出口的话却未经思量,不经意之间,竟然泄露了许多底细。他知道世瑶听得明白,更不愿意在这上面多做纠缠,“你既知道朕是圣明君主,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无需忧心将来!”

    赵煦是否圣明其实真的不太好说,而有些东西跟圣明不圣明也没有半分关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帝就是皇帝,哪怕那个人是母亲或者祖母。世瑶不仅有郭氏的前车之鉴,自己更是亲身经历过,然而,沉浸在过去的世瑶并没有发现,此时的赵煦跟彼时大不相同,前世的赵煦,岂能容她说这些!可是,世瑶只想跟赵煦做成这笔交易,以便省去彼此的许多烦恼,其他的,根本就不愿多想。

    世瑶垂首言到,“仁宗皇帝亦是圣明君主。”

    赵煦没想到自己已然放低了姿态,世瑶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的怒道,“皇后可知道单凭今日之言,朕就可以废了你,就连太皇太后,若是知道你存了这般心思,也不可能再庇护与你!”

    世瑶觉的她的提议对于赵煦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实在弄不清赵煦到底在别扭什么,事实上,她也不是真的想不到,不过是不敢想罢了。然而,无论如何她都可以确信赵煦是不会这在这个时候废她,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到太皇太后那里。她会做这般打算谁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如此,无疑是把皇帝跟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再一次的摆在了明面上,进而引发朝堂上帝党跟后党之间的争斗,赵煦,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赵煦不傻,而且能忍,世瑶对他这两点了解没有半分偏差,她浑然无惧,“即便没有臣妾,太皇太后也会另选皇后,到那时只怕争斗更甚。后宫不宁,皇上也难大展宏图。臣妾在一日,总能为皇上分忧一日,自请出家,也不至让皇上的英名有损。”

    赵煦不由的想起他父皇在世时的情景,心下有些黯然,如果孟世瑶不是太皇太后选中的人,她当真是独一无二的皇后人选。然而,有些东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况且,以孟氏的才智和她对朝政的见识,这后位若是让她坐稳了,将来必然是下一个刘太后、或者高太后,大宋朝,真的再也不需要国母辅政了。

    而比起孟世瑶,更无法改变的却是太妃。赵煦想起太妃再三再四嘱咐他的话,不由得多了几分灰心。其实,孟氏将来若是真的自请出家,等于是帮了他的忙。虽然国母出家闻所未闻,然而,总比无过废后要好的多。赵煦冷眼看了这两年,他确信孟氏是不会做出任何能招致废后的事情来的,而太妃想要斗倒孟氏,还的多几个拉偏手的,恐怕就连长乐宫的那位林婕妤都不行。

    赵煦面上虽然不露,心里还是认同了她的打算,然而,孟世瑶毕竟是第一个闯进他心里的女子,远不同于这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他们虽然注定不能白头偕老,但是赵煦仍然坚持把这同牢席吃完。好像有了这些仪式,就可以给自己的心一个交代。

    世瑶不知道赵煦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不管怎样她也算是摆明了立场,赵煦纵然不听不信,想来也不至于再像从前那样隔三差五的找机会让她难堪了吧!她虽然有些失望,但并不至于绝望,既然来了,日子还得过下去。

    赵煦跟世瑶同样食不知味,勉强吃掉最后一口,才淡然说道,“皇后既然想要跟朕做这个交易,也得有些诚意,太妃如今仍在禁中,皇后想个办法放她出来吧。苗氏将要生产,她的事情你也清楚,可是朕不愿意孩子一出生就没了亲娘,就交给皇后来办吧。”

    世瑶听着意思大概是同意了,心里松快了许多,这两件事情虽然难办,也不是一定不行,她满口的应了下来。赵煦见她眉眼之中微微透出的欢喜,心中愈发的烦躁,“郭氏生了福庆之后朕就打算晋她的位份,后来忙着大婚就把她给忘了,皇后既然贤惠,就把她晋为正四品的美人吧,赐住在福宁宫后面的想容轩,离着朕也近些。”

    这样的事情世瑶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就算是跟着赵煦住到福宁宫,她都不会多说半个字的。

    “御医来报刘氏已然疯了,要挪到僻静地方,她毕竟是皇长子生母,朕不希望有人苛待她,就把她晋为贤妃,挪到启祥宫好了。”

    刘金桂疯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偏偏这个时候提出来,可见是赵煦是故意。贤妃,还真是讽刺!然而,她没必要跟一个疯子计较,不管前世有多少仇恨,她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抵得过去了。

    赵煦终于发现娶了这皇后有许多的好处,以前不能做,或者是做不到的事情,如今都可以一股脑的交给她。然而,这样的好处并不能让他高兴,反而心里闷闷的,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赵煦扔了筷子进了内室,眼见着龙凤花烛,和合锦帐,越发的觉得刺眼。世瑶跟着他进来,也是十分的尴尬,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这洞房该怎么个洞法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章 有理想的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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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之夜新郎便在榻上睡着,这显然是非常不好的预兆,然而当事的双方都没有任何不喜,可不是奇哉怪也。

    彭晋元听着皇帝的吩咐,五官几乎都皱到一块去了,但是,皇帝的要求再离谱,他也是不敢拒绝的。

    孟世瑶虽然是新婚,却是真真正正的过来人了,听了几个字便明白,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赵煦这般安排,显然是帮了她的,不但周全了她此刻的颜面,也免去了她日后许多的烦恼。

    可是,这个人真的是赵煦吗?

    这个人还真是赵煦,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却不能让太皇太后知道,这么做帮了世瑶,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帮他自己。世瑶原本不是那看不透的人,只不过比起赵煦前世给她带来的那些难堪,以及太妃日后无休无止的嘲讽,如此,算是大善了。

    彭晋元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刀,疼得龇牙咧嘴,那伤口虽然极浅,可是不处理也会坏事。世瑶忙抓了一把香灰给他撒上,又取了个帕子要给他包扎,他如何敢劳动皇后,忙说道,“娘娘,还是奴才自己来吧。”

    “这手臂的伤你自己怎么来啊!再者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包个伤口又算得了什么!”

    赵煦在一旁看着很不舒服,冷着脸,“你说话声音再大点,就能把宁馨招来,倒时候什么都瞒不住,可别怪朕不帮你。”

    皇帝叫彭晋元的时候宁馨就应该到了,只是在门口候着没敢进来罢了,世瑶还真不想让她知道。赶紧给彭晋元包扎好。

    “你一旁歇着,管好自己的嘴。”

    彭晋元是从小伺候皇帝的,当年赵煦进了崇庆宫,身边的人让太皇太后换了一大半。他看去老实巴就留给下来了,时间一长,竟混成了赵煦身边的 第 110 章 的把这脸面做全。而向氏安排的时间也好,祭告了祖先之后,再行的就可以是家礼了,要是让朱氏当着皇帝的面给世瑶行国礼,那还不如不去圣瑞宫呢!

    赵煦听着心里也是感激的,前日太妃还拉着他哭了半天,说是儿子大婚她却连儿媳妇的礼都受不得,弄得他也跟着难受了许久。如此一来,可算是两全了!

    赵煦从登基那天起就想提升他生母的地位,可是有太皇太后压着是半点也不能如愿,如今太妃的仪仗服饰,仍然跟妃子没有任何区别,他别有深意的瞧了瞧世瑶,也许,她能做到吧!赵煦心里有了算计,便更加的为世瑶着想,因此祭过祖宗天地之后,便回了福宁宫,只叫世瑶一人去圣瑞宫见礼。

    世瑶知道赵煦这样算是周全了太皇太后跟皇太后的颜面,间接的也是在帮他,毕竟太妃叫的好听些是太妃,不好听些也就是个妾,她一人过去见礼,不过是晚辈见见长辈,由皇帝陪着,就过于郑重了,无论对于哪位国母来说,都不是好看的事情。

    可是,他这转变实在是太大,世瑶总有一种错觉,赵煦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了。纵然她对赵煦有着一定的了解,可是,谁又能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况且赵煦这线也放得太长,世瑶哪儿能猜得到!

    但是,世瑶很清楚赵煦本质上是善于忍耐,不争朝夕的性子。他表面上虽然任性,那也都是在太皇太后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而在这个范围内让太妃高兴一下的事情,他是从来都不会迟疑的。如今这般作法却是大悖往常,那么,他必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世瑶可是谨记于心的。

    可是,赵煦不去那是他知礼,她要是劝的话反而成了不知礼了,这样的事情世瑶是不会做的,眼下也只能想着怎么才可以少生些气。她一人去圣瑞宫,想要不受气是不可能了,但是,不生气还是可以做到的。

    世瑶到圣瑞宫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了,而朱氏也没想到她会来,立刻就要想好如何刁难孟氏对她来说还真有些为难,但是,她也是断不肯轻易的放过孟氏的。

    朱氏的脑子一向都很是让人替她着急,如今钱梦吉也不在身边了,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因此就更加的让人着急了。

    世瑶在太妃下首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只等太妃发话,自己是一言不发,也对,新嫁娘嘛,羞涩!

    可是,太妃怎么也不觉得她低着头不说话就是温顺,就是羞涩,她总觉得世瑶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种气势,让她感到压抑,还有愤怒。

    太妃疑疑惑惑的看着孟氏,直觉是这一身皇后冠袍让她感到难受,没了这身份,她定可以让她像陈青莲一样粉身碎骨。不对,朱氏马上否定了之前的想法,就算是有这皇后的身份,她也一定可以让孟氏生不如死。

    世瑶很明显的感觉的朱氏眼神不善,但是,现在太皇太后还在世,她也做不了什么,就像是让堂堂皇后在石子路上罚跪这种事,也是要等到太皇太后过世之后她才敢做的。

    世瑶装作没有感觉到太妃的眼风,缓缓地品起茶来。朱氏不好这样不尴不尬的坐着,于是不阴不阳的说了些个“以夫为纲,和顺恭孝”之类的话。

    世瑶轻声答道,“是,太妃所言甚是,世瑶谨记于心。”

    在崇庆宫和隆祐宫,世瑶听得也是差不多的话,但是回答却不一样了,那时候世瑶说的是,“臣妾谨遵教诲”,然而,太妃是没有资格教导她的,世瑶在她面前用闺名自称,其实也算得上客气了,但是,太妃是那种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

    朱氏用力一拍桌案,柳眉倒竖,“你便是这样跟本宫讲话吗!”

    世瑶缓缓的抬起头,眉眼之间饱含着笑意。

    朱氏怒瞪了世瑶半天,却惊觉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孟氏只是抬着头静静的看着她,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她就是瞧不起她!就连她的笑容,都是满满地嘲讽!

    “你好大的胆子!”

    世瑶其实很想反唇相讥的,但是想想还是作罢了,虽然看上去这圣瑞宫里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人,但也难保没有那心思伶俐的倒向皇帝。她不怕朱氏跟皇帝告状,从朱氏嫁祸不成反害了她自己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矛盾就已经上升为了仇恨,或者说,太妃对她单方面的仇恨从那时候起就连神仙都无法化解。所以,太妃跟皇帝说了什么她都不会意外,也不会在意,但是,决不能有对她如何不利的言语从宫人的嘴里传出去。

    “还请太妃息怒。”世瑶轻飘飘的说道。

    世瑶其实并没有刻意去强调太妃这两个字,但是听在朱氏的耳朵里这两个字就是格外的刺耳。当然,这样刺一下也有好处,朱氏看着眼前那些还不算足够熟悉的宫人,好歹算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你走吧!”朱氏颓然说道。

    “是。”

    世瑶出了圣瑞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这里请个安,可是比整个皇宫走一趟都要累人。

    不过,好歹算是对付过去。

    孟世瑶只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却不知道给赵煦带来多少麻烦,从那一日起,朱太妃有了新的追求——她要做太后。(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章 不合拍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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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率的讲,太妃对于嫡庶之分是看得很淡的,即便神宗皇帝还在世,后宫里斗得最凶残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取代向皇后。那时候她就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她眼里的皇后不过空有个虚名罢了,而她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个虚名。再后来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她便觉得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就应该是她这个皇娘,太皇太后不过是窃取了她的荣耀而已,但那也是早晚要还的。可是,皇帝这一大婚,让她真真切切的意识到,太妃跟太后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是天渊之别。

    “你去外头传个话,给本宫把皇上请来。”

    她虽然是在禁中不得出门,但是找人传话要见自己的儿子也是办得到的,不过,那太监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跟皇后明儿一早还要出宫去谒景灵宫,不如,等皇上回宫之后再着人去请吧!”

    太妃一听到皇后便怒不可遏,“不过是娶个皇后,倒当成祖宗一样看待不成,这也拜那也祭,还没个完了!我就不信皇帝为了她不顾我这个亲娘!你赶紧去给本宫传话,若是皇上不来,小心你的脑袋。”

    那太监只好暗呼倒霉,耷拉着脑袋出去传话。

    也难怪朱氏要这样生气,景灵宫是供奉赵氏先祖“轩辕黄帝”的“圣祖祠”,她也不过是先帝在世的时候随同皇后去拜谒过太极宫圣祖母“配祠”,轩辕黄帝玉像是什么样子她都不知道,如今这个挂名的皇后孟世瑶。却要一一都祭拜到,可不是让她生气。然而,等她听完彭晋元说的话,那就不止是生气。简直是暴跳如雷。

    “皇上怎么又去了坤宁殿!”

    彭晋元在心里偷偷的翻了几个白眼,大婚啊,不去坤宁殿还能去哪儿!不过。他还是巧妙的把责任推到了太皇太后身上。这样,太妃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你千万提醒皇上,坤宁殿那边不得不敷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他绝对不能宠幸孟世瑶。”

    彭晋元都要吐血了,如今的圣瑞宫哪里还是从前,岂是什么话都能说的!他想来想去。觉着还是说点能让太皇太后高兴的吧,毕竟太皇太后要是高兴了,才会不去计较太妃的过失。

    “回禀娘娘,皇上他……”

    彭晋元故意拖了半截不说,看起来像是为难的样子。太妃马上紧张起来,“该不会……”

    彭晋元无奈的点了点头,太妃闭目倒抽了一口冷气,可见是当真心痛,“是孟氏勾引了皇帝吧,皇帝本宫还是了解的,断不会轻易的把持不住。”

    “这个奴才也不敢说啊,昨夜洞房里无人伺候,就只有皇上跟皇后二人。”

    “怎么会这样?”朱氏惊问道。

    彭晋元避重就轻的说道看。“皇上不叫奴才伺候的。”

    朱氏的眉目舒展了一些,“那就是了,真实的情况你那里能够知道,等皇上来了,我在问过他。”

    彭晋元心想我怎么不知道啊,凤榻上的血还是我出的呢。感到自己胳膊上隐隐作痛,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出血。不过,瞧着眼前太妃这个架势,他都替皇上难受,虽然贵为天子,然而,夹在太皇太后跟太妃之间,连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不能自己做主。

    “行了,你回去吧,看好皇上,绝对不能在宠幸孟世瑶了。”

    “是。”不管能不能做到,彭晋元也只能答应下来。

    朱氏十分的忧心,她就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变的这么不知深浅,若是让郭氏生出个一男半女,那她的位置可就稳当了,将来就算是皇帝亲了政,想废她都不容易。她这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但是却没办法出去,就是想见林婕妤一面都不成,想来想去,就只能叫贵妃来帮忙传话。

    “等等,你去给贵妃传个话,让她过来见我。”太妃越说心里越觉得憋屈,因此也就愈发的憎恨孟氏,若不是她,她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有些人,出了事情永远都会怪别人,太妃就是这样的,好在世瑶已经足够了解她,所以,并不会去做一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彭晋元是知道太妃的算计的,可是,他更知道皇帝,孟皇后在皇帝的心中的意义,恐怕不是太妃想的那样,将来的事情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他还是两边都不得罪的好。找贵妃这种事,他倒是可以应下来,做的时候,还是别人去吧!

    林氏对孟氏立为皇后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于她来说,有些梦想已经很遥远了,远到她几乎忘了自己也曾经梦想过。她如今只一心一意跟这皇太后学佛,并不太想将来之事。皇后对她好与好,也并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皇后性情温和,想来会善待嫔妃的。”林氏微微顿了一下,又忙说道,“也会孝顺太妃的。”

    朱氏可不敢指望孟氏孝顺她,不被她气死就算不错了,可是,那样丢脸的话,她也不想在林氏跟前儿提,此刻,她是多么希望林婕妤能在她身边!

    “你可别让她给骗了,没当皇后的时候当你是好姐妹,如今做了皇后,你是最高位的妃嫔,她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林淑娴知道朱太妃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人心都是会变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个心死之人,纵然是这条命,谁愿意要都可以拿去。

    朱氏看着林氏不受教的样子,心里头更是着急,“本宫知道你让皇帝伤了心,不过这半年来皇帝对你也算用心了,你也该踏踏实实的把心事放在皇帝身上,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林氏何尝不想有一个孩子,不管是儿是女,总算是有个盼头,可是,在皇帝眼里,大概只有那位苗婕妤才有资格给他生孩子吧?显赫的出身,绝世的容貌,这才是皇帝喜欢的。

    林氏心里有些黯然,论出身,林氏并不弱于苗氏,可是,谁让苗月华的身体留着仁宗皇帝的血,虽然只是那么微薄的一点,但是也足以让她犯了大错都能保住性命,可是自己呢,从一开始就输了,而且,还不知道输在哪里。

    朱氏见林氏默然不语,真真是怒其不争!

    “你怎么半点也没有你姑姑的心气儿,皇帝是辜负了你,可是你自己也可以争回来呀,整天跟着向太后,能有什么出息!”

    林氏如今算是怕了太妃,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太妃娘娘沟通,沉默就成了她最好的解释。朱氏果然不耐烦,交代她去趟长乐宫,就把她赶了出去。

    朱氏心气儿不顺,在寝宫里砸了不少东西才算舒坦,世瑶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对着赵煦发呆。

    “皇上今儿还住这儿?”

    赵煦似笑非笑的看着世瑶,“朕不住在这儿,皇后觉得朕应该住哪里!”

    世瑶心说,我管你去哪儿,只要不在坤宁殿,哪里都是好的。但是,赵煦今儿给足了她的面子,她也不好太过于冷淡。

    “今儿恍惚听说福庆公主有些不大舒坦,皇上也该过去瞅瞅。”

    赵煦不以为然的说道,“是吗,朕到没听说,明儿还要去景灵宫拜谒,一大早就要辞别太皇太后跟皇太后,哪里顾得过来,回来以后朕自会去看她。”

    “景灵宫一来一回怕是也得五六天,想必公主会十分想念皇上的。”

    “怎么,皇后很想朕去郭氏那里!”

    赵煦冷着脸,很是不痛快的样子,世瑶可就纳了闷了,她都贤惠成这样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与其在这里相看两相厌,不是郭氏那里更让他称心吗!世瑶心里纵然巴不得他快点走,却也不能就那么说出来,于是也不在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赵煦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即使是冷了心的贵妃,伺候他也是小心周到的,这个孟世瑶,实在是不识大体。赵煦很想抬腿就走,却不愿意称了孟氏的心。

    “服侍朕更衣。”

    世瑶再怎么想把赵煦赶出去,却也是不敢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伺候他换了衣服,而赵煦昨夜君子里一回,今儿却改了主意,也不跟谁商量,径直就睡到了床上。而此刻,满屋子的宫女太监,世瑶也不敢肆意妄为,只好叫人拿了本书准备去暖阁看书。

    “皇后若是不想睡,就在朕身边看书吧。”

    世瑶真想请个茅山道士给赵煦看看,这般纠缠不休的,显然是被什么山精树怪附了体了。

    “烛火晃眼,怕扰了皇上休息。”

    底下站着的宁馨跟彭晋元几乎都惊得快咬着舌头了,皇后看上去应该不傻呀!

    赵煦到像是猜着世瑶会这样说,也不像之前那样愤愤,“不要紧的,朕过去时常看见皇后教导老九老十读书写字,还不知道皇后一个人看书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你就在朕身边慢慢看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宁馨下意识的看了眼彭晋元,彭晋元撇着嘴瞟了一眼宁馨,那意思无外是说,你主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世瑶实在是不想让这些宫人再看笑话了,赶紧把他们都远远地打发走,怕赵煦中间再出什么幺蛾子,也不叫任何人上夜。

    少了围观的人,赵煦是更加肆无忌惮了,“皇后也累了一天,想看书,不如到床上来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六章 满状态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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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之后,世瑶就发现自己似乎跟不上赵煦的思路了,只要是在宫里,赵煦就会住在坤宁殿,即便是出宫祭祀,他也跟她同止同行。不明真相的,还真以为是帝后和谐,就连太皇太后这样精明的人,都觉得赵煦是真心宠爱世瑶。

    然而,世瑶最清楚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守着自己的心,不喜不悲,倒也过得日子。

    等到所有的祭祀都结束,就已经进了六月,世瑶按照之前答应赵煦的,替刘金桂求了个贤妃。至于郭郡君跟几个红霞披,位份太低,进封也不需要皇帝的旨意,有一道敕令就足够了,并且也用不着盖玉玺,皇后便可做主。

    世瑶对郭郡君等人也毫不吝啬,平原郡君郭氏晋了正四品的美人,胡氏、韩氏跟魏氏三位红霞披晋了正五品的才人,可是,等到谢恩的时候,却差点没把世瑶惊倒。

    “你说的是谁?”

    这世上大概除了云纤没有人知道世瑶有多么的憎恶刘氏,宁馨虽然跟在世瑶身边多年,却是一点口风都没有听到的,此时皇后如此失态,也不过是觉得她是过于惊讶而已,并不会想得太远。当然,这也难怪皇后惊讶,谁能想到一个疯了的人还会突然好起来。

    “是贤妃娘娘前来谢恩。”宁馨低声的重复了一遍。

    世瑶的感觉就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忍不住问道,“她不是疯了吗?”

    “御医都说是疯了,娘娘没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成天的哭闹,原本早就应该搬去僻静点的地方,还是皇上不忍心,这才让她在云锦阁一直住着。至于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好了,奴婢会着人打听的。”

    世瑶默不作声,宁馨知道这么大的事情皇后竟然毫不知情,她这个坤宁殿押班实在是难辞其咎。可是皇后刚进宫。千头万绪的事情,甚至有几天她也是不在宫里的,论起过失,也实在是不全在她的身上。宁馨偷眼瞧了瞧皇后。只见她面沉似水,心中便有些不安,“娘娘息怒,都是奴婢的疏忽。”

    世瑶自顾自想着心事,哪里注意到宁馨,听着她自责请罪,忙说道。“咱们这里如此忙乱,一时顾不上她也是常情,姑姑快不必这样,请她进来吧。”

    刘氏一身贤妃盛装过来给世瑶谢恩,她的眼中跳跃着腾腾的火焰,怎么看都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世瑶真的没想到能够再见到这样的刘金桂,心中纵然是恼恨。也是有苦说不出了。

    刘金桂轻飘飘的给世瑶磕了个头,细声细气的说道,“臣妾云锦阁刘氏给皇后娘娘请安。愿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请起。”世瑶对宫人言道,“赐坐。”

    刘金桂施施然坐下,就有宫女过来看茶,她也不谦不谢,端着就喝。这幅样子,世瑶是见惯了的,反倒是坤宁殿的宫人们纷纷皱眉。

    世瑶笑道,“贤妃看起来是大安了,如此本宫也可放心。”

    “呵……”刘氏极轻佻的笑了一声,随后挑眉言到。“那还要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入宫,鼓乐喧天,臣妾听着听着,竟然就醒了过来。”刘氏挑衅的看了一眼世瑶,她的心里恨的几乎滴血,她的儿子若还活着。哪里轮的到她来坐这宝座。

    世瑶并没有注意到刘氏的神情,更是猜不到她那般愚昧的想法,只不过,单听她说话就已经让世瑶十分的着恼了。如果这刘氏没有说谎,她已经好了十来天了,可是她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可不是无能至极!想着想着,她的脸便也冷了下来,“贤妃身边是什么人在伺候,如此失职,看来是留不得了!”

    “皇上大婚,臣妾断不敢因为这等小事扰了皇上的喜庆,因此才没叫他们禀报,还请皇后娘娘宽宥。”刘氏这话说得是漫不经心,半天也没有情求宽宥的意思,事实上她原本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她刚醒来的头两天,人也算不得十分清醒,本来她那贴身的宫女是又哭又笑的准备去上殿禀报的,但是她心里难受,不想见任何人,所以才叫瞒着不说。谁知道,却瞒来了晋封的旨意。

    贤妃显然是不能让刘氏满足的,但是好歹也说明皇帝还是眷顾着她,如此一来,那些日子的难堪,也算不得什么了,刘贤妃,又得意了起来。

    世瑶最受不了刘氏一说话就捏着嗓子,歪着脖子的样子,可是,人家大病初愈,她也该有容人的雅量才是。只是,有些人,却要给些教训的。世瑶淡淡说道,“贤妃这话可就错了,贤妃这一病,上至太皇太后、皇太后,下至皇上跟本宫,都是忧心忡忡,贤妃病愈乃是喜上加喜的事情,这些奴才却隐瞒不报,不知道是何居心?”

    刘氏这才发现这孟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以前还真是小瞧了她。只是她阁中现在能剩下的,对她都是再忠心不过的了,她怎么也不能让孟氏给罚了。“娘娘容禀,娘娘刚入宫,忙着四处祭拜,因此,臣妾才不敢让人前来打扰。”

    “即便是这样,也该禀明太皇太后跟皇太后,隐匿不报就是失职。宫规森严岂能儿戏,本宫虽然是刚入宫,却也不敢坏了规矩。”

    刘氏听着不好,忙打断了皇后的话,扬眉言到,“娘娘所言甚是,回去之后臣妾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被刘氏截断话头,世瑶本就有几分不喜,再看她那副自己为是的样子,就更加的厌恶,“贤妃身子刚好,应该好生静养才是,这等小事还是本宫处置算了。宁馨通知司宫令,将云锦阁掌事的宫女跟太监遣去掖庭,其他的人,停两个月的例银,再给贤妃另选两个好的用。”

    “你……”刘氏似乎没想到皇后刚进宫就敢发落她的人,惊的站起身来,手指着世瑶却说不出话。

    “贤妃这是怎么了?”世瑶冷道。

    刘氏瞧见殿上的宫人都怒瞪着她,才突然想到孟氏已然不是原来的那个孟姑娘了,再瞧瞧孟氏看不出喜怒的脸,愈发的觉得心惊,但是,一只手已然指了出去,是放也不是,停也不是。

    刘氏尴尬却不肯服输,她有皇帝的宠爱,太妃的庇护,她何必惧怕一个朝不保夕的孟世瑶!

    世瑶知她的想法,很想善意的告诉她,她引为依仗的太妃如今连门都出不了,皇帝对她的宠爱,甚至比太妃都还靠不住。不过,有些事情不必急于让她知道,还是让她自己一点点去发现好了。

    “贤妃殿前失仪,本宫念你大病初愈不予计较,回去歇着吧。”世瑶看也不看刘氏,转头对程德顺吩咐道,“你去瞧瞧太皇太后下朝了没有,再去给本宫查查近日太医院是谁负责到云锦阁请脉,本宫会奏明太皇太后一并处置。”

    刘氏被的世瑶这一系列的语言彻底镇住,她怎么也想不到皇后初来乍到就敢这般大动干戈,而她瞧着皇后不怒而威的架势,有多少话也是不敢说了。而她此来原本是想要告诉皇后她已经好了,不用住到偏僻的启祥宫去,应该按照她位份另外安置住所,可是现在,她是连提都不敢提。不过,刘金桂从来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皇后这里吃了瘪,自然是到皇帝那里找补回来的。想通此节,刘氏挺直了脊背,昂首出了坤宁殿。

    世瑶目送着她出去,微微冷笑。

    宁馨瞧着皇后利落的处置了刘氏的事情,心里暗暗高兴,皇后就得是这样的,岂能让那些个嫔妃嚣张起来。但是,云纤却是有些担忧,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说道,“娘娘何必这般上气,刘贤妃如今大病初愈,就算是有什么不妥,娘娘也该担待一二,这般急切的处置了她,外头的人不知道,不说她不恭不敬,反而还以为是娘娘小气不容人!”

    世瑶跟刘氏交手那么多年,不知吃了多少仁善的亏,她怎么会不了解刘氏的习性,这样的人,最是不禁惯的。世瑶想起过往,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随他们说去。”

    “娘娘……”云纤不赞同的劝道,“刘贤妃再怎么不得宠,那也是献愍太子的生母,皇上心里献愍太子那么重,娘娘这么处置,只怕皇上心里也是要不高兴的。”

    云纤知道她家姑娘无意于皇帝,可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是要往好的方向去努力!若是为了一个刘氏跟皇上生出龃龉,那可真是万万的不值了。世瑶知道她的意思,可是她并不觉得献愍太子真的那么重要,若是如此,赵煦也不会让她想办法留苗氏一命了。

    “你放心吧,过一会儿你让程德顺跟你一起去燕禧殿瞧瞧,他跟着康公公许多年了,眼力大概也是好使的。”

    “是。”云纤瞧着她家娘娘像是有主意的样子,也就不在多言,她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也知道她家娘娘主意大。

    “先跟我去一趟产室。”世瑶突然说道。

    “娘娘要去探望苗婕妤?”

    世瑶点点头,她突然之间觉得皇帝要留苗氏一命,最主要的用意大概不是为难她或者是迷恋苗氏的美貌,一定还有些她没想到的原因,不把这个弄清楚了,她感到有些坐立不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七章 生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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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准备去产室探视苗婕妤,云纤忙说道,“那奴婢去传辇轿。”

    世瑶如今也算翻了身了,想要去哪儿再也不需要用脚量,云纤更是时时惦记着这般好处,但凡是出门都要传轿子的。世瑶笑道,“也没有多远的路,走走就到了。”

    云纤撇着嘴说道,“天气炎热,娘娘不宜步行!”

    世瑶知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除了宫人也就只有她没有轿子,云纤曾经为了这个怨念了许久,可是,她这次去,是有正经事的,人多跟着反而不好。世瑶止住云纤,低声道,“你跟着我,别惊动了旁人。”

    云纤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天跟着皇后排场惯了,竟然有些得意过了头,马上说道,“奴婢去给娘娘撑把伞吧!”

    苗月华犯的罪是当诛九族的,不过,因为她的母亲昭德郡主跟仁宗皇帝的那点血脉联系,还有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她跟苗家到现在都还安安稳稳的享受着荣华富贵。按照日子她应该是这两天就生了的,但是产室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世瑶此时去见她,其实,也是可能会担上几分干系的。然而世瑶实在是等不及,有些事情是马上就要做出决断的。

    世瑶立后,苗氏早就知道消息,她心里不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但是,困在产室中,她就是什么也做不了!如今见皇后亲自来看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臣妾身子不便,不曾恭贺皇后娘娘大喜,还请娘娘恕罪。”

    苗氏这么大的月份了,世瑶怎么能受她的礼,她忙忙的伸手拉住,“婕妤不必多礼。”

    “谢娘娘体恤。”苗氏在世瑶下首坐着。宫人忙给她垫好,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歪着,苗氏低语道,“臣妾失仪了。”

    “正该如此。”世瑶轻声道。

    半年不见,苗氏虽然发福了不少。但容貌并未大改,仍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再加上产室僻静。鲜少有人往来。又生生地磨练出几分沉静来。世瑶瞧着暗暗点头,有这样的,谁还会瞧的上刘金桂!

    “昔日与娘娘同处闺中,就知道娘娘品格不凡,如今正位中宫,也实是众望所归了。臣妾再次诚心恭贺。”

    世瑶不由得也生出几分感慨,她们当年虽然是各怀鬼胎,不过,也算是有几日的和睦时光。等到后来和慧郡主成了苗婕妤,这才彻底的生分了起来。世瑶笑道,“时也命也,由不得人的。”她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瞧了瞧苗氏的肚子便问道。“我听宫人说昨儿就到日子了,怎么还是没有动静,御医怎么说的?”

    “御医说一起都安好。前后差几日都是在寻常不过的。稳婆让多走走,只是臣妾时常犯懒,这小东西又实在是闹腾,所以不曾认真走动过。”

    苗氏瞧着肚子的时候,脸上泛出柔柔的笑意,就连世瑶看着,都觉得心里软软的。

    “如此甚好,本宫就可以放心了。”

    苗氏一会儿需要这个一会儿需要那个,很快就把周围的宫人都遣走了,产室里就只留下了焕春一人在跟前儿服侍,世瑶知道她有话要说,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娘娘可知道臣妾还有一位姑祖母曾经住在宫中?”

    苗轻鸿!

    世瑶心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想着怎么保命,却还惦记着那些陈年旧事,可不是本末倒置!

    苗轻鸿的事情本就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世瑶淡然道,“本宫只知道苗贵妃是婕妤的曾姑祖母,却不知道还有一位姑祖母,不知婕妤说得是哪一宫的娘娘?”

    “臣妾的这位姑祖母不是哪一宫的娘娘,只是因为贵妃娘娘的缘故才从小养在宫中,一直住在漪澜阁,我听说贵妃过世的当天,娘娘跟贵妃都到过漪澜阁,是以冒昧动问娘娘。”

    时至今日,世瑶不知道苗氏何必还要去纠结贵妃的死因,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有谁比她们更清楚!

    世瑶含糊到,“这我却记不清了,婕妤有话不妨直说。”

    “我以前听贵妃说起过宫中旧事,提到我这位姑祖母的时候总是感慨良多,而那一日,贵妃突然身故,我心中有许多的疑问,娘娘若是知道,还请不吝告知。”

    “婕妤说的这些,我却是不知情,只是,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多想也是无益,婕妤如今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苗氏凄然笑道,“我的处境娘娘想必也是知道,就是再怎么保重也是徒劳。”

    世瑶似不解其意,叹息道,“婕妤孕中多思,应该叫御医好好调养一番才是。”

    “娘娘是最心明眼亮的人,臣妾的处境是一看便知。贵妃刚刚过世之时,娘娘对臣妾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肯来见臣妾,想必也是有些话要跟臣妾说的。”

    苗氏看上去沉静了不少,但,终究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世瑶浅浅一笑,淡然道,“贵妃骤然离世,本宫也很伤心,只是那时候事涉献愍太子,宫中人人自危。如今时过境迁,本宫正位中宫,而婕妤身怀龙裔,本宫自是照应一二,婕妤想太多了。”

    苗氏惊道,“怎么,贵妃的事情跟献愍太子有关?”

    世瑶瞧着苗氏的神情,实在是不得不佩服,她若不是在漪澜阁亲耳听到苗贵妃说的话,此刻,怕也是要有所动摇的。

    “本宫可没有这么说,只是凑巧赶在一个时候罢了。”

    “娘娘,贵妃过世十分蹊跷,娘娘若是知道什么,还请告知一二。”

    “本宫确实不知道什么。”

    苗氏的眼神有些黯然,“那么,娘娘今日此来,就单单是为尽中宫之责了!”

    世瑶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她要考虑的是否真的留下苗月华。大婚之夜皇帝要求她了,而她的确也答应了,但是做与不做,还真的是在两可之间。对于世瑶来说,说服高氏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她还要考虑是不是有没有那个必要。

    “婕妤何必要这么说,终究除了中宫之责,本宫跟婕妤之间,还有一场姐妹的情分。”

    世瑶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却让苗氏感到莫测高深。她最明白贵妃是因何丧命的,也知道自己死有余辜,可是,但凡有一线活命的机会,谁愿意去死了,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孩子,她不能让孩子一出世就没了娘。她把心一横,强撑着跪在地上,“娘娘若是还念在咱们姐妹一场的情分,就请给月华指条活路吧,贵妃是什么样的罪过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我必定是要跟贵妃同罪的。我自己的生死本不足惜,可是,不能让一个孩子刚出世就没娘啊!”

    世瑶给云纤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搀苗氏起身,可是,苗氏没得世瑶半句准话,怎么肯轻易起来。

    “婕妤是有身孕的人,如此这般,岂不是陷本宫于不义!”

    苗氏听了,只好站起身来,世瑶看着她的肚子,心里头渐渐明白,皇帝,恐怕还真是为了这个孩子才要留住苗氏的性命!

    孩子是不可能没有娘的,就算是苗氏死了,也有皇后这个嫡母,然而,皇帝最害怕的,大概就是孩子落在她的手里吧。

    世瑶此前还真的没想那么远,她前世册封多年一直都没孩子,但是也从来没想过夺了别人的孩子抚养。这一世她根本就没打算在宫里呆一辈子,哪儿会惦记苗月华的孩子。可是,赵煦却已经早早就想清楚了。

    世瑶此时也明白了,苗氏这一胎如果是个男孩,那她必死无疑!

    皇帝跟世瑶的感情只怕是瞒不过太皇太后的,而太皇太后为了稳定世瑶的地位,苗氏这个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世瑶心中五味杂陈,直到离了产室也没想好究竟应该怎么打算!

    世瑶回宫的时候,赵煦已经在等着她了,根据坤宁殿上谨慎的气氛来判断,皇帝的脸色怕是不好。

    刘金桂若是不告状,那她就不是刘金桂了,世瑶若是怕她告状,那也是白活了一回,世瑶也不曾刻意看向赵煦,就只是低头请安。

    赵煦沉着脸说道,“皇后起来吧。”

    “谢皇上。”

    世瑶起身坐在赵煦身边,她也不提刘氏,也不提苗氏,就等着赵煦开口而已。赵煦原本是怒气冲冲来坤宁殿的,不过,等的时间长了,心里却冷静了不少。实际上,他跟刘氏的情分早就很淡了,但是他们毕竟有过一个儿子,那个孩子为了,刘氏为他病得那样可怜,他总是免不了要怜惜她的。因此,咋一见到清醒明白的刘金桂,他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听说刘氏受了委屈,一怒之下就来了坤宁殿。皇后当时若是在殿中,恐怕是少不了一顿排揎,可是,皇后却偏偏去看苗氏了,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苗氏不是应该这两天就生了吗?怎么还没动静,御医怎么说?”

    “回皇上,御医说母体各有差异,早上几日晚上几日都是正常,稳婆瞧着说是也就是这两天了。”

    赵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世瑶也不清楚他现在是在想刘氏还是在想苗氏,可是她却万没想到,赵煦想的不是苗氏,也不是刘氏。

    有些地方还要改一改,不过不会大动,有空的童鞋明天早上可以再瞄一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章 生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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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心虚,他总觉得孟氏的眼神像是一切都明白的样子,他感到似乎有些必要跟她解释清楚,可是,真要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解释些什么。

    “长乐宫苗氏做的那些事情,未必真的跟苗婕妤有关,只是她怎么说都是担着干系的,朕也知道不该轻纵了她,可是,孩子刚一出生就没了亲娘,也实在是可怜,朕想来想去,还是留她一命吧,权当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生产之后就让她搬去冷宫,朕也不会再见她。”

    赵煦这个承诺世瑶既不敢相信,也没必要相信,苗氏对她而言,唯一的作用就是遏制刘氏,不过,就连着唯一的作用,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皇上说的极是,臣妾也愿意一试,只是,太皇太后的决定向来都很难改变,臣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世瑶说的的确是事情,但是何尝不是有几分推脱的意思,赵煦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善,“朕亦知道此事有些为难,皇后若能办到,大婚之夜皇后的提议,朕会认真考虑。”

    这算是交换条件?

    赵煦这条件可是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可是,却没有给世瑶留下任何余地,世瑶知道赵煦这考虑当中有多少意思,可是,这事情若是不成,恐怕他连考虑都不要考虑,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世瑶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妾愿意尽力一试。”

    “苗婕妤这几天就要生了,还请皇后尽快。”

    产室管控严格,对于孕妇来说,几乎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如果太皇太后想要做点什么,却是没有办不到的。女人生孩子原本就是鬼门关上过一圈的事儿,就是回不来。也是很平常,世瑶也知道形势紧迫,于是低声道,“是。太皇太后一下朝,臣妾就过去。”

    “皇后还要一并处置照料云锦阁的御医跟宫人是吧?依朕看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先办好苗婕妤这一桩要紧。”

    世瑶知道这是赵煦有求于他,因此还算是客气的,不然的话,必定是要给她按一个苛待妃嫔的罪过的。

    “先前宫中风波不断,跟这些宫人、御医有着莫大的关系。此风若不遏制,将来必定午后无穷。臣妾忝居中宫,理应为皇上分忧,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也无颜执掌六宫了。”

    刘金桂告状,赵煦本就觉得皇后小题大做,如今她这么一说,更让他认为不过是借机打压妃嫔。那他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皇后说的的确有理,只是贤妃大病初愈,正该是细心照料的时候。她身边的宫人都是用惯了的,不如罚上两个月的例银也就算了。”

    这是皇后头一次处置宫人,皇帝若是坚持驳回,岂不是大伤颜面!世瑶不信赵煦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见是牙根就没打算给她留这个脸!

    世瑶索性便把话挑明,且看赵煦作何打算,“皇上所言甚是,是臣妾处置的急了些了。可是臣妾话一说出,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回了!”

    赵煦完全没有想到世瑶会把话说到明面儿上,他准备了多少对付世瑶的话此时都说不得了。他总不能为了刘氏而不顾皇后的脸面,虽然他的心里的确是没怎么在意。

    “既然是这样,那几个人先退下教教规矩,教好了再还给贤妃也是一样的。”

    世瑶笑道,“还是皇上顾虑周全。臣妾今儿看贤妃已然大安,心里便想着再让贤妃搬去启祥宫也不相宜。于是,便自作主张命人收拾了燕禧殿。如见想来还是臣妾莽撞了,旨意上既然说明了要让贤妃前去,还是遵照旨意的好。”

    赵煦给世瑶噎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而他看着世瑶笑得那样畅快,既然生不起起来,“皇后的安排甚好,就不用再改了。”

    “朝令夕改岂是帝王所为,是臣妾见贤妃大安,一时心喜竟然乱了分寸,理当请罪才是。”

    世瑶本想正儿八经的请个罪的,可是赵煦根本就没有实权,如此做作,只怕他将来心中记恨,因此就只是嘴上说说,仍然是笑意盈盈的瞧着皇帝。

    “看来皇后是打定主意要把贤妃赶到启祥宫去了!”

    赵煦的声音有些冷,世瑶却不以为意,“贤妃大病初愈,启祥宫正好静养,况且,贤妃今日当众冲撞臣妾,也该让尚仪再教教礼仪规范。她失礼于臣妾是小,失了皇家的风范,那可就是大事了,臣妾身为皇后,教导妃嫔也是应尽之责。”

    刘氏就是向天借胆,也不敢说自己在坤宁殿上指着皇后的鼻子,不过,赵煦知道世瑶不至于诬赖于她,却也因此发现皇后竟然也有这般小心眼儿的时候。赵煦过去所认识的孟世瑶,都是重重包裹着的,一举一动,无不符合她大家闺秀的身份。可是在赵煦的眼里,她的礼仪端庄,她的温柔和善,无不透着故意和做作,如今这般斤斤计较,却是显出几分纯真和自然。

    世瑶只觉得赵煦的神情甚是诡异,却万没想到他的思路是如此的异于常人。

    “刘氏的身子暂时不宜挪动,就还在云锦阁住着吧。”

    赵煦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世瑶也不好过于坚持了,“臣妾倒是没有意见,只怕刘贤妃心里委屈,毕竟是位列四妃了,应该挪到正殿居住的。”

    “不要紧,等她彻底好了再说吧。”

    世瑶知道在说两句怕是就要惹恼赵煦了,估计着这个时候太皇太后也该回宫,于是便告退去崇庆宫,赵煦毕竟是更担心苗氏一些,片刻也不敢耽搁。

    世瑶册为皇后之后,就不用在陪着太皇太后早朝了,就是高氏批阅奏折的时候,也不便随同伺候。因此,世瑶每天闲暇的时候多了许多,只不过,见到高氏的时候却少了。

    高氏见到世瑶还是很高兴的,忙叫人在她身边设了个座儿,“到底是坤宁殿养人,皇后眼见着是越发的娇嫩了!”

    世瑶有些窘迫,她可没觉得自己哪里就娇嫩了!

    “陛下就爱取笑臣妾。”

    “哪里就是取笑了,你自己就没照镜子瞧瞧!”

    高氏心情好,世瑶也没什么架子,因此,寿康殿上的宫人也敢陪着说笑,世瑶被取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哀家看着你跟皇帝感情好,心里高兴的很,明年在给哀家添个重孙子,就在圆满不过了。”

    世瑶忙到,“陛下可不是就要添个重孙子了,臣妾正是为了这个来的。”

    提起苗月华,高氏的脸可就沉了下来,世瑶忙给康有禄个眼色,让他带着宫人们都退下。

    “瑶儿到底要跟哀家说什么?”……

    “臣妾今儿去看苗氏了,御医说她这几天就要生了。”

    高氏冷冷一哼,“她犯下那样的罪,若不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孩子,哀家岂能容她活到今天!她的事情哀家心中有数,你不用操心。”

    高氏一句话就把世瑶的路给堵死了,但是,世瑶却不能就这么回去,她低声说道,“臣妾也觉得苗氏能有机会把皇子生下来,就应该感念太皇太后的恩德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臣妾觉得皇上对苗氏似乎还是念念不忘。”

    在高氏的心里,苗氏早就是个死人了,她的孙子到底还在意那个女人什么,她一时竟有迷惑,她当然知道世瑶特意跟她说这个绝不是妒忌,一定还有要紧的事情。

    “皇上怎么说?”

    “皇上的意思,苗贵妃做的事情,婕妤可能并不知情!”

    高氏的脸冷得吓人,“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对那爱妃念念不忘!”

    “苗氏美貌,宫中无人能出其右,皇上一时无法忘怀,也算是人之常情。臣妾担心到是其他,苗氏虽然有罪,但是君王之情未决,日后时时对着苗氏的孩子,只怕会更加思念其母。”

    高氏久居宫中,自然知道这里的厉害,“那依你之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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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不稳定编编怒了,我必须十二点之前发上来,后面没写完,过二十分钟再看一下结尾,羞涩爬过。其实不看也行,苗月华死不了。。。。

    高氏一句话就把世瑶的路给堵死了,但是,世瑶却不能就这么回去,她低声说道,“臣妾也觉得苗氏能有机会把皇子生下来,就应该感念太皇太后的恩德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臣妾觉得皇上对苗氏似乎还是念念不忘。”

    在高氏的心里,苗氏早就是个死人了,她的孙子到底还在意那个女人什么,她一时竟有迷惑,她当然知道世瑶特意跟她说这个绝不是妒忌,一定还有要紧的事情。

    “皇上怎么说?”

    “皇上的意思,苗贵妃做的事情,婕妤可能并不知情!”

    高氏的脸冷得吓人,“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对那爱妃念念不忘!”

    “苗氏美貌,宫中无人能出其右,皇上一时无法忘怀,也算是人之常情。臣妾担心到是其他,苗氏虽然有罪,但是君王之情未决,日后时时对着苗氏的孩子,只怕会更加思念其母。”

    高氏久居宫中,自然知道这里的厉害,“那依你之见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章 一朝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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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的神情从容而坚定,高氏似乎在她的身上看见了她自己,昔年曹皇后岌岌可危之时,她甚至还没有世瑶如此镇定。世瑶虽然跟她没有任何的血脉联系,不过,却是让她放心的孩子,可惜的是孟家现在就只有孟忠厚一个小孩子,实不能让这层关系更稳固。高氏想起自己哥哥传来的话,又瞧了瞧世瑶,心中暗自思量着。

    世瑶并不知道高氏心中打着什么主意,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好容易盼到高氏出了个声儿,这才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了。

    “你要切记,苗氏,哀家可以留她一时,但是,绝不是要放过她的。她生产之后就她挪去冷宫吧,孩子却是不必跟着的。”

    世瑶明白高氏的意思,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况且,皇帝也只是说要保住苗氏的性命,并没有其他的指示,至于孩子,到时候再说好了。

    世瑶低声道,“是,臣妾谨记于心。”

    “刘氏也不是安分守己的,如今既然给了她贤妃的位份,却不能就这么收回来,且看以后吧。”

    高氏轻叹了一声,只要苗氏还活着,就不怕刘氏没动作,杀子之仇,可谓不共戴天了,留她二人互相斗起来,大概是最好的办法,只是可惜了皇帝对她们的这番心意。高氏心里想着,皇帝的这片心若是在世瑶身上就好了。世瑶想的却是,皇帝最好赶紧找个合适的女人给他生个儿子。

    “太医院也不安静,孙院首毕竟是年纪大了,让他顾着崇庆宫已经算是勉强。其他的地方恐怕还真是照顾不到。”

    这意思便是让世瑶留意院首的人选了,可是世瑶能用谁呢,她也没个什么通家之好,也没个青梅竹马。还真是为难的很。

    “管着云锦阁的那两个,哀家会处置的,你也留神一些。那些能用那些不能用好生的甄别出来,回头一并都打发了,这件事情哀家正经交给你,你可要用心。”

    照顾云锦阁的那两个御医世瑶没有多少印象,不过想来也是太妃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如今一旦拔除了,皇帝怕是又要烦心!世瑶心中觉得高兴。她现在对那母子俩没什么办法,只是看着他们难受心里才能舒坦一些,再加上太皇太后让她处理好太医院的事情,可算得上是头等要紧的。“陛下放心。只是太医院的人臣妾多不认得,还要请孙院首协助才是。”

    高氏可没忘了世瑶利用张涵生事的旧事。她相信世瑶很明白御医在这宫中是何等重要的角色。有了孙御医,她能也知道世瑶做事是否尽心,只要世瑶把朱氏的人清个干净,那她才能真的高枕无忧了。

    高氏不怕皇后有点手段,反而害怕那没手段的,昔年为了向太后操的那些心,她是再也不想操了!“这样甚好,你且安心去做吧。”

    世瑶当然得认真去办这件事情,就是太皇太后不考量她。她也不能让那些三心二意的人留在身边,更何况,还是御医那般掌人生死的角色。

    孙御医对太医院众人的了解实在算不上透彻,世瑶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然而,离了他世瑶也不是没办法。只要把过去的档记拿出来翻翻,就知道有哪些经常往圣瑞宫的,如此管她是黑是白,一律赶出去也就是了,

    “太医院的档记皇后娘娘要看自然也是应该。可是,也需要有个名目,更何况是只看圣瑞宫的。”

    世瑶想想也是,她前脚看过圣瑞宫的档记,后脚就把给太妃看过脉的御医都赶出宫,那这事情做的也太明显了些个。虽然这结果就是针对太妃的,但是,也不至于让宫里宫外都知道。世瑶便问道,“御医有什么好的办法?”

    “圣瑞宫从前请脉大都是武御医,如今他跟曹御医一起罢官,太医院理应派人去给圣瑞宫请脉,借着这个名头翻看之前的记录也就说的过去了,只不过,这事情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办好的,还请娘娘耐心等上几天。”

    “等到无妨,只是,院首觉得哪位御医去给太妃请脉更合适呢?”

    “太医院也是个人多嘴杂的地方,这样机密的事情,找个新人来做最为合适。”

    世瑶可不觉得孙院首在太医院呆了半辈子了,却没有一个心腹之人,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的新人是谁,不过,世瑶还是故意问了句,“这两年本宫似乎没听说太医院进过什么新人吧?”

    “有倒是有的,只不过也是因过罢了官,此人家学渊源,医术精妙,弃之不用,实在是可惜了。”

    “御医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邹御医吧!”

    孙院首一愣,他跟新皇后虽然接触不多,却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个言辞锋利之人,如今突然点破了他的图谋,心中尴尬不已。可是,话已出口,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邹御医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为人也算是清正,皇后娘娘若是趁此机会召他回宫,他也必定会感念娘娘的恩德的。”

    世瑶笑问道,“御医是太皇太后多年信任的人,若要举荐邹君彧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又何必舍近求远,跟本宫兜这么大的圈子。”

    “邹君彧之前的事情涉及苗婕妤,而苗婕妤是太皇太后深以为恨的人,是以微臣不敢提起。实不瞒皇后娘娘,微臣已经接到旨意,让苗婕妤难产而死,后来陛下旨意有变,微臣也知道是皇后娘娘在陛下跟前求了请的,苗婕妤尚且能够免死,那么,邹君彧的过失更不是不能原谅了。”

    话说到这份上,世瑶便知道孙御医此前都是推脱之词,其实,只要细一琢磨就可知道,太医院的院首,怎么可能弄不清哪些人跟太妃有关。世瑶不愿意为了邹君彧在浪费时间,淡然说道,“这事情本宫还要在考虑一二,御医先把时常往来圣瑞宫的人给本宫挑出来才是,这是太皇太后的旨意,怕是耽搁不得。”

    “是。”

    孙御医在不敢多言,可是,他也不能现在就把实情都吐出来,推脱着回去在翻查翻查,明日过来回话。

    头一回跟孙御医打交道就弄了这么一出,这让世瑶心里非常不痛快,因此愈发觉得太医院得有自己的人才行,可是这个人还当真是不好找。

    世瑶正心烦的功夫,宁馨匆匆忙忙进来禀报,“苗婕妤要生了。”

    苗月华早就该生了,世瑶不慌不忙的问了句,“皇上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有人过去禀报了。”

    世瑶微微点头,“那就好。”

    宁馨瞧着皇后一点都不着急,自己的心也安定下来了,世瑶出宫以后,苗氏的事情她是听说了一些的,阎王殿上都排了号的人,她也没必要去担心。不过,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她却是不知道。

    赵煦匆匆忙忙就到了坤宁殿,世瑶实在是不理解他跑到这儿来干嘛!

    “皇后也知道了吧,婕妤要生了,朕听了消息就过来了。”

    “皇上请放心,产室里一切早已安排妥当,苗婕妤必定会母子平安的。”

    世瑶的弦外之音赵煦不是听不明白,昨天他也得了准信儿,可是事到临头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慌,似乎只有在坤宁殿才能觉得安心些。

    “但愿如此。”

    后宫里自然是没有嫔妃生产皇后作陪的规矩,世瑶也没那个闲心跑去产室扮贤惠。虽然说高氏答应她留苗氏一命,可是谁又能保证苗月华就一定能顺顺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若是当真出了什么问题,恐怕她是脱不了干系的,因此,世瑶明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跟赵煦一同进殿坐等。

    “娘娘,贤妃娘娘求见。”宁馨小心的通报道。

    苗氏临盆的消息,刘氏自然不可能忽略,但是,她要到坤宁殿来凑热闹,还得掂掂自己的分量。

    “贤妃身子不好,让她回去吧。”

    世瑶面色未改,不过,她却忘了坤宁殿此刻还有一个更有发言权的人。她瞧着宁馨给她递了个眼神儿,这才想起赵煦来。只是,赵煦的心此刻都在苗月华身上,哪里顾得上刘金桂。

    宁馨见皇帝似乎没有反对,这才出去给刘氏传话,“贤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回去。”

    “苗婕妤生产,本宫不放心,你再去通报,本宫求见皇上、皇后。”

    刘氏在坤宁殿还特意提到要求见皇上,可见这耳目是够灵通了,宁馨已然知道皇后不待见这位贤妃,也知道皇帝此时顾不上她,因此,十分乖顺的再去殿上通报。

    “启禀皇上、娘娘,贤妃娘娘说她不放心苗婕妤生产,因此特来求见皇上、皇后。”

    世瑶笑道,“婕妤生产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本宫还记得之前在宫里的时候,贤妃三天两头到东曦轩吵闹,那时候倒是不怕惊了苗婕妤呢!”世瑶瞧了眼赵煦,故意说道,“她若是实在不放心,就让去产室盯着吧,有什么事,也好赶紧向皇上和本宫禀报。”

    赵煦听了果然大急,“婕妤生产,她跟着凑什么热闹,赶紧叫个人把她送回云锦阁去,孩子出生之前不许她出来。”

    世瑶眼皮微挑,“彭公公带着人送贤妃回去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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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使了彭晋元去做这事情,并不是害怕得罪刘氏,她只是想让刘氏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是,对于刘氏来说,注定是徒劳的。

    彭晋元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皇帝,他可是深知刘贤妃的为人,实在不愿意干这得罪人的买卖,但是皇上这会儿只顾着苗氏了,哪有心思管他,彭晋元心里嘀咕了一会儿,也只能认命去了。

    帝后在坤宁殿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不过,这样的好消息也只是对一部分来说的——苗婕妤给皇帝生了个公主。

    不要说皇帝心里有多失落,就连世瑶都跟着愣住了,半天她才缓过来,“哦,宁馨打发个人过去,带上咱们早就备好的礼,就说是本宫恭喜婕妤,改日亲自过去看她。”

    世瑶说话的时候一直瞧着赵煦,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等到宁馨都出去了,他才叹了口气,可见这心里是有多失望。

    “苗氏毕竟给皇家添了血脉,你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就让苗氏住到启祥宫偏殿去吧,跟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也省得大长公主在来啰唣。”

    世瑶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可以的,低头应了声“是”。毕竟,只要皇帝愿意,任何一座宫殿都可以是冷宫,同样,只要他愿意,冷宫也不是不能走出宠妃,世瑶不需要争执,也不需要在意,而且,她比赵煦想象的要大方得多,“苗婕妤既然不用搬去冷宫,那么。孩子还是跟着她吧,终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比跟着旁人要好些。”

    世瑶觉得太皇太后是不会反对的,少了苗氏的女儿在皇帝跟前儿。也能少想起些她的母亲。

    不过是个女儿,赵煦心里也不甚在意,甚至于苗氏的死活。也不是那么重要了。然而,赵煦心中的寥落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还要去见太妃,虽然不过是个女儿。

    太妃始终都不知道那一日漪澜阁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被禁足,也没心思在想这些。因此,她并没有想到苗氏跟献愍太子的死有什么关系,她的心里还在盼着苗婕妤能生个儿子。

    “竟然又是个不中用的。”朱氏狠狠道。

    “太妃也不必过于在意了,儿女之事,也是要看天意的。”

    “我在意又能有什么用。一个一个都是这样不成事,说起来还是金桂出息些,如今我听说她也好了,又晋了贤妃,你日后还是多去她哪里才是。”

    太妃这样直接又不容人拒绝的语气,让赵煦心里很不舒服,但是,那是他的亲娘,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然而。即便如此,朱氏对于皇帝的态度还是不满意的。“你不要总是不以为然,苗氏纵然美貌又有什么用,像她那样的出身,生了儿子只怕心就更野了,还是像娴儿和金桂这样的女子才能让人放心。”

    赵煦知道这些话怕都是长宁宫那位林婕妤教的。心里愈发厌烦,“太妃说的很是,时辰不早,太妃先歇着吧,朕去瞧瞧贵妃。”

    赵煦本来是打算接着贵妃的名义脱身,却不料引来太妃一车的话,“你也知道去瞧瞧贵妃!大婚快一个月了,不是福宁宫就是坤宁殿,若不是本宫提了,你恐怕都忘了贵妃这个人了吧!”

    “怎么会?”

    “娴儿的确是木讷少言不讨喜,可是她心里是有皇上有本宫的,她的品性家世都可以跟孟氏抗衡,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赵煦怎么会不明白,他还宠了一个家世更能抗衡的苗氏呢,结果又能怎么样,孟氏没有撼动分毫,他却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赔了进去。

    想起这些赵煦的心里一样恨地滴血,虽然他因为苗氏的关系并不是多么的疼爱赵茂,可是,那也是他第一个儿子,哪有不心疼的?

    “贵妃是个懂事的,朕这就去看她。”

    “贵妃的确是个懂事的,可是你若是懂事,本宫今天就不用困在这里了。”

    太妃落到这个地步纯粹是咎由自取,但是赵煦心里还很是难过,这可不就是亲子跟养子最大的区别!

    赵煦,从来都是无条件的站在朱氏这一边的。“朕正在想办法,太妃请勿心急,朕会让贵妃和贤妃每日多过来陪伴娘娘的。”

    “你倒也不用急着走,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你可放在心上了。”

    赵煦如今就怕太妃说这个,只要向太后活着一天,晋封太妃为太后就是不可能的,他可以让太妃享有最高的尊荣,但是,却不意味着他敢为了太妃而丢弃祖宗家法。“娘娘,此事以后再说吧,如今这圣瑞宫也不比从前了,有些话还请娘娘放在心里。”

    朱氏脸色渐渐变的暗淡,“本宫如何不知道。可是向氏昔年那样无能,只因为占这个正室的名分,就能让太皇太后一直护到现在,本宫就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如她了!我自己亲生的儿子做了皇帝,若是还让她压我一头,我倒不如死了干净,就是见了你父皇,本宫也是有话说的。”

    “太妃何须如此,这一切都言之过早,太妃有何心愿,朕都会为太妃设法的。”赵煦不答应还能怎么办,若是太妃不管不顾闹出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风波,有时候他真觉得不当这个皇帝还好些,至少心静。

    “本宫总算是没白养了你。”

    赵煦这才松了口气,刚要告辞出去,朱氏却突然有想起了什么,“你先别忙,我给你看看这个。”

    刘氏取了锦盒,拿了几张信纸,赵煦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写的,大概也能猜到说了些什么。

    “这是贵妃前几天帮我递进来的,我瞧着大有道理,皇上也看看。”

    赵煦扫了两眼就知道林氏的意思了,有些东西也是早就达成了共识的,他不明白太妃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拿出来。“婕妤信上说的话,娘娘不是早就跟朕说过了,朕也都答应了,怎么着东西还留着?”

    “还不就是为了让你看我才留到现在。”太妃一边说一边亲手将信笺烧了,虽然是多年前做惯了的,不过,太妃此刻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你看的也不仔细!哪里单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了?婕妤跟我说起以前的那些事儿,还不是担心孟氏仿着前朝的例,夺了别人的孩子去抚养,况且,就算是孟氏自己不想,怕是太皇太后也会帮她的。”

    这些东西赵煦早就防着呢,否则也不会费劲让孟氏留苗氏一命了,他若不是再三再四的衡量过利弊,又怎么肯放过害死自己儿子的女人。

    “太妃无需过虑,这宫里现在也没个皇子能让孟氏惦记了。”

    “娴儿也是这样劝本宫的,况且,咱们知道不能让孟氏怀上龙裔,孟氏自己并不知道,应该不会轻易让旁人的儿子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可是本宫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有备无患的好,宫里除了贵妃都没有个像样的家世,金桂虽然已经是贤妃了,但是再生个儿子孟氏若想夺去,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赵煦知道林婕妤的意思,说来说去就是这宫里只能让贵妃一个人生儿子,其他的人,生了也怕会被孟氏抢去。他心中不由得冷笑,这林婕妤也把自己这个皇帝看得太轻了,他现在的确是奈何不了太皇太后,难道连自己的儿女都顾不周全!只不过,这贵妃倒还真是个好的,竟还知道劝劝太妃。

    “娘娘想的也太远了,那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多少年?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朱氏不满道,“本宫知道你没看中贵妃,也不能总是逼着你,但是,皇嗣是大,本宫不能让你由着性子胡来。”

    赵煦真的快要烦死了,皇嗣,皇嗣,好像他就是个生子的工具似的!他不能宠爱自己喜欢的女人也就算了,难道还非得去宠幸他根本就不喜欢的!

    朱氏瞧着自己的儿子脸色越来越黑,心里也是老大不痛快,“本宫说不逼你就不会在逼你了,朝中总有些品貌端庄的世家女子,如今妃嫔位份多是虚悬,你就自己做主选几个中意的吧!”

    太妃不是提贵妃,这让他心里多少还松泛了一点,可是,太妃这话说的也太轻松了些,让他自己做主挑几个中意的?他什么时候成了能做主的人了!

    “这件事情太皇太后是不会答应的,太妃就不必白费这些心思了。”

    太妃瞟了一眼皇帝,“我的傻儿子,你去说她当然是不答应的,若是孟氏去说,又怎么会不同意呢。孟氏不是一向自诩贤良吗,只要皇上开了口,她敢不答应?”

    赵煦直觉的以为只要自己提了,孟氏一定会照办,可是,这样的感觉却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是以,太妃问话,竟没有及时回答。

    “皇上这是怎么了,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就把她叫过来,本宫亲自跟她说。”

    这件事情赵煦早就想过了,朝中那些守旧的大臣对太皇太后可谓死忠,但是,如果他们家的女儿进了宫,甚至生了皇子,是否还会对太皇太后惟命是从?

    这对赵煦来说可是件要紧的事情,他万不敢让太妃参与其中。“太妃放心,孟氏那里朕自有主张。”(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一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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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进宫以来,赵煦用她做点什么大都十分的顺遂,除了太妃这一件迟迟未办,其他的赵煦很是满意,当然,他也知道太妃这件事情需要的是时机,贸然求情,只能适得其反,因此他也没有逼过世瑶。如此这般,他当真是习惯了,这一次世瑶骤然拒绝,可是让他异常震惊。

    “你说什么?”

    世瑶坦然道。“臣妾是说陛下的吩咐,臣妾无法办到。”

    赵煦满以为世瑶会跟以前一样顺从,利用太皇太后对她的信任,完成自己的心愿,而是这一次,世瑶竟然没有任何余地的回绝了他,“皇后应该知道,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应该首重德行,最不可存嫉妒怨恨之心。”

    “皇上说的极是,臣妾也可以跟太皇太后去提,只是这以后恐怕臣妾就再也帮不上皇上什么了。”

    从世瑶的神色来看,赵煦亦知道她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件事情办不好,孟氏就会永远的失去太皇太后的信任。但是,他却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来削弱太皇太后的势力,就这么一招,他不能轻易放弃,“宫中妃嫔之位多有空悬,采选也是情理之中,这也是为了皇嗣后裔考虑,想来太皇太后也不会拒绝。”

    世瑶不愿意在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上绕来绕去,她也相信目前能在太皇太后身边帮着赵煦说上几句的也就自己而已,以赵煦的精明,是断然不会这么快把这步棋走废的。

    “陛下若是采选寻常的宫人,然后晋为嫔妃。太皇太后定然是不会有异议的,可是,皇上若是大范围采选世家之女入宫,只怕会让太皇太后觉得皇上是要以此笼络人心。”

    就这样被世瑶说破心事。赵煦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也就是尴尬了那一下而已,自从世瑶帮他救了苗氏。他便真的相信,太皇太后在孟氏身上花的心思,算是白费了。不过,他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孟氏的心里,也没有他这个皇帝。而目前他能利用孟氏的,不过是她对将来的担忧罢了。

    “朕并无此意。一切不过是为了子嗣考虑。朕也是不愿太皇太后心生误解,因此才会来拜托皇后,皇后聪慧无双,想来不会让朕失望的。”

    “陛下实在是过誉了,这件事情并非臣妾不愿尽力。只是有些东西,不管何人去说,结果都是一样。”

    “皇后跟旁人怎么能一样?皇后刚帮着太皇太后清理了太医院,太皇太后正是高兴的时候,帮朕做点事情,也没那么不情愿吧!”

    世瑶早就知道太医院那点动作瞒不过赵煦,可是,这并不能作为可以交换的条件,“太医院连番出事早该清理。太皇太后没有功夫,皇太后又不理俗事,只好由臣妾勉为其难。臣妾年轻,不知深浅,皇上若是觉得有不当之处,还请责罚臣妾。”

    “皇后听命于太皇太后。朕岂能轻易责罚?只是太妃惯用的人都给赶出宫去了,皇后也该想办法弥补才是。”

    世瑶心说,再怎么弥补,也不可能是撵了几个御医,还她几个嫔妃吧!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人,“孙御医日前跟臣妾建议,此前因过贬官的邹御医,医术精湛,为人也正直,太医院用人之际,不妨召他回来。”

    赵煦没想到世瑶竟然会拿邹君彧来糊弄他,不由得冷了脸,“难道大宋朝除了他就没个御医了吗?”

    “御医自然不会没有,但是,能让孙御医看好的实在没有几个。况且,前次的事情主要根源也是御药房,跟邹御医实在是关系不大,如今太医院缺人,一时也难有合适的人选,邹御医倒也算是勉为其难了。”

    提到邹君彧赵煦就会想到苗月华,苗月华受宠的时候可是没少帮着邹君彧说话,若不是后来他因过出宫,谁知道会不会跟苗氏沆瀣一气,谋害皇子!“邹君彧就算了,若是实在没人,可以开科选拔。”

    “是。”世瑶低声答道。

    孟世瑶从来没想过要让邹君彧回来,她若是真有此意,就直接去找太皇太后了,跟赵煦说这些,不过是想借此试探一二罢了,如此看来,他对于苗月华还是有些记恨的,就连苗氏曾经用过的人,都不肯再用。

    “太医院的事情就此作罢好了,皇后也不要为了邹君彧在去打扰太皇太后,选取世家之女入宫之事,还请皇后费心。”

    “皇上若是执意如此,世瑶其实并不介意尽力一试,只不过结果是否会如皇上所愿,臣妾却是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结果可是不行的,赵煦要的就是这结果。“皇后有心就好,却不必鲁莽行事,此事,必要有万全之策才好。”

    世瑶看得出来赵煦的坚持,知道这件事情怕是躲不过去,而赵煦对她利用越来越变本加厉,她必要让他吃点苦头才好。

    “太皇太后此时正以为皇上与臣妾夫妻情深,如果臣妾去提,只怕会让陛下疑心。细细想来,若想玉成此事,臣妾只能创造个机会。”世瑶瞧着赵煦,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臣妾可以便邀京中名媛进宫赏花,到时候,皇上可以请皇太后成全。”

    世瑶这样安排并没有不妥之处,但是赵煦的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他把这种令他很是烦躁的情绪用力压了下去,这才认真的思考这世瑶的提议。“皇太后是不会插手这样的事情的。”

    世瑶心道,这是当然,宫里乱了那么多年,还有谁能不盼着六宫和睦!弄几个出身显赫的嫔妃进来给皇后添堵,也就朱氏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除了皇太后,那也就只剩下太妃了。”

    太妃若是能办得成,赵煦就不用来找皇后了,可是,他也不能当着皇后的面说太妃不行,虽然,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太妃如今不能出圣瑞宫,恐怕是说不上话的。”

    世瑶当然知道太妃就是出了圣瑞宫也说不上话,但是,只要给太妃机会,她一定会愿意来说这些话的,世瑶笑道,“臣妾听说普宁郡王昨儿受了些委屈,太皇太后好不心疼。”

    赵煦一时没听明白,“出了什么事,谁还敢给老十气受不成。”

    “不过是几个宫人不大懂事儿,太皇太后已经罚过了。”世瑶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宫里总是有些不开眼的小人,但是从来也没有人敢不敬普宁郡王。昨儿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为着太妃还在受罚的缘故。太皇太后一向疼爱孙子,想来也会为了普宁郡王放太妃出来吧!”

    宫里的人再怎么拜高踩低,也没有人真的敢得罪赵似,太妃虽然受罚,也还是皇帝的亲娘,赵似在怎么顽劣,那也是皇帝的亲弟弟。赵煦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低声说了句,“皇后费心了。”

    世瑶笑笑算是默认,“想来用不了几日太妃就可以解了禁足了。若是太妃亲自看好哪家闺秀,太皇太后也没有理由反对。到时候就算是太皇太后不喜欢,不过是埋怨埋怨臣妾就罢了,却也不至于迁怒于太妃。”

    世瑶的语气平平静静,没有半分生气,也没有半分玩笑。这却让赵煦彻底明白,什么叫做无欲则刚。一个对后位都没有什么眷恋的女人,又怎么会在意太皇太后是否宠爱信任!可是,他却不觉得太皇太后真的回不迁怒太妃,他怎么也不敢让太妃去冒这个险,当然,他也不希望世瑶真的被太皇太后厌弃,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靠她。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是。”

    赵煦显然是不愿意让太妃出这个头的,而世瑶却知道,只要给太妃机会,她一定不会让她失望。可惜,现在还不是她高兴的时候,她偷眼瞧着赵煦沉着脸,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她的算计。这还真是让她的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太妃才是赵煦心里最在意的人。

    世瑶有一丝不安,只好没话找话说,“今儿郭美人抱着福庆公主来请安,臣妾想着太妃大概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公主了,倒是想跟皇上请个旨意,哪天带着郭美人跟公主一起去探往太妃吧!”

    世瑶说的要好听些,可是太妃压根就没见过福庆公主,公主出生的时候,朱氏正在为献愍太子伤心,没过几天就被禁了足,郭氏位份低,又没权势,就算是想要去探望太妃都是不可能的。

    赵煦这才想起两个孙女太妃都没见过,“回头你带着两位公主一起去圣瑞宫给太妃请个安吧。”

    世瑶最怕去圣瑞宫,哪儿敢往自己身上揽,“这几日总是下雨,天气不是很好,二公主毕竟刚刚出生,还是等天儿好的时候再说吧。郭美人如今进了位,总该去给太妃磕个头,皇上若是带着她跟公主一起,可不是其乐融融,太妃看着,也能高兴些。”

    赵煦盯着世瑶看了半天才缓缓的说道,“还是皇后顾虑周全,只是,朕有意采选嫔妃之事,皇后万不可让太妃知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二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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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心中一惊,看来他还是猜着了。

    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猜,世瑶在崇庆宫那么久,最了解太皇太后的心思,她也更加清楚,凡事只要涉及到太妃,就是能办也要变成不能办的。不过,世瑶惊讶之后很快也就平静了下来,猜着了也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总不能让赵煦觉得自己连个兔子都不如。“陛下既然还没有考虑好,臣妾是绝对不会擅自跟太妃提起的。”

    赵煦听得明白,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只要他不逼迫她,她也不会在太妃身上动心思。他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是这个亮出了小爪子的孟世瑶,让他觉得新鲜。

    “但愿皇后能够守口如瓶。”

    “皇上放心。”

    “那皇后伺候朕歇晌吧,晚上朕还要去崇庆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在瞧瞧老十,皇后跟朕同去。”

    世瑶越来越觉得赵煦言行迥异,按理说她把一些小心思动在了太妃的身上,皇帝应该勃然大怒才对,可是他却若无其事的要在坤宁殿歇息,可不是让人看不明白。不过,再不明白世瑶也没办法,不管怎么着,她也占着皇后的名分呢,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去。

    赵煦这几天都在琢磨采选嫔妃的事情,他也着实有些累了,一换下大衣裳便自顾自地睡了过去。世瑶此刻无事,便准备找本书看会儿,一出内室,宁馨便迎了上来,“娘娘,苗婕妤身边的焕春。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了。”

    “她来做什么?”世瑶算是这宫里对苗氏最好的人了,该给的份例从来没有克扣,二公主的贺礼她也都想着,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苗氏特意使了焕春来见她。

    “奴婢问了她也不肯说,知道皇上在这儿还执意要候着。”

    “传吧。”

    焕春如今很是明白自己跟苗氏的处境,不过上殿的时候仍然能够一丝不乱。这到让世瑶生出几分赞许来,“久没见焕春姑姑了,今日上殿来却为何事啊?”

    “奴婢是来替我们婕妤来请娘娘驾的,还请娘娘抽空到产室一趟。”

    “你们婕妤有什么事吗?可是有宫人服侍不周到了,还是乳母不够尽心啊?”世瑶笑问道。

    “并非如此,我们婕妤另有要事想要面禀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拨冗前往。”

    焕春双膝跪在地上。看来诚恳却也执着,世瑶不相信苗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过分的企图,再者,她也可以趁机摆脱赵煦一段时间。

    “宁馨传轿辇吧,本宫去看看婕妤。”

    “多谢皇后娘娘。”焕春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竟然一句都没用上。

    焕春是高兴了,宁馨却担忧的说道,“娘娘此刻过去,只怕一会儿皇上醒了没人服侍。”

    “有彭公公在这儿,皇上怎么会无人服侍?你们也都留下,云纤跟着就行了。”世瑶不容置疑的说道。

    宁馨很是不明白,都已经到了这会儿了。皇后何必还在苗氏身上浪费功夫,不过,皇后的吩咐她也不敢违背,只好听命而去。

    彭晋元瞧着这个架势直叫苦,哪儿有人会为了个失宠的嫔妃,把皇帝丢一边儿的。若是皇上醒来皇后还没回来,那他这个总管太监定是要首当其冲承受皇帝的怒气了。他小心的凑到皇后跟前儿,谄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觉轻的很,最多半个时辰就醒了。”

    世瑶瞧他个样子暗自好笑,皇帝什么时候醒,跟她有什么关系!

    “本宫知道了,公公好生伺候皇上。”

    彭晋元心想,这皇后怎么就听不明白话呢!没办法,他只好说的更直白些,“娘娘,只怕皇上醒来见不着娘娘要着急的。”

    世瑶笑道,“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公公告诉皇上本宫去瞧苗婕妤也就是了。”

    “哎呦,我的娘娘。”彭晋元可是真急了,可是他话还没说完,轿辇就已经备好了,世瑶忙道,“本宫这里的人都没怎么服侍过皇上,公公到里面听着点,皇上需要什么,好让宁馨她们赶紧准备。”说完,世瑶便留下了瞠目结舌的彭晋元上了轿子。

    产室的气氛很是沉闷,宫人们甚至还不如苗氏没生产之前那样用心,这也难怪她们,尽心服侍了一场本以为能挣个体面,谁料想这宫里就没人在意过这位公主,除了皇后娘娘赏了些东西之外,再没见别的赏赐,更不要说亲自探视了,就连洗三的礼,都是自己凑合的。

    苗氏的脸上带着几丝灰败的气息,见了世瑶不过是勉强一笑,“劳动皇后娘娘,臣妾失礼了。”

    “早就想过来瞧瞧你的,却总是不得空。看你这气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世瑶仍叫她床上躺着,自己随意的坐了。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只不过产后有些虚弱罢了。”苗氏说着从枕边取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两个枣子,“这个小东西,送给皇后娘娘。”

    世瑶轻笑道,“公主洗三盆里的枣子?”

    “是,一盆枣子就这两颗是立着的,臣妾送给娘娘,愿娘娘早生贵子。”

    这礼物不算重,可也不算轻,时人迷信,相信如果吃了洗三盆里立着的枣子,来年就可以生儿子。当然,世瑶不信这个,也不需要,不过,她还是认真的谢过了苗氏。

    苗氏跟世瑶说了会儿不咸不淡的话,然后把宫人都打发走,这才下了床,跪在地上说道,“臣妾请求皇后娘娘带走公主。”

    “你这是做什么?”世瑶忙拉她起来,“刚刚生产的人岂能跪在地上,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苗氏认真重复道,“臣妾请求皇后娘娘带走公主,日后也不必告诉公主是臣妾亲生。”

    世瑶看得出来,苗氏这是明白了自己处境,但是,苗氏的这个孩子,可不好养。世瑶推拒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太皇太后的旨意你也知道的,安心养着公主也就是了。”

    “娘娘,臣妾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但是公主是无辜的,求娘娘救救公主吧。”

    “婕妤这是说哪里的话,婕妤不过是产后不调,所以太皇太后才让婕妤到启祥宫静养,日后好了,皇上自会接婕妤出来的。公主是皇上的亲骨肉,哪里用谁救她!”

    皇后不提皇上还好些,这一提起来,苗氏的眼泪便止不住,“娘娘,皇上与臣妾的情分已然断绝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得到皇上的怜惜。臣妾不忍心公主如此年幼,就要跟臣妾住在形同冷宫的地方,长大之后,可能皇上都记不起有这个女儿。”

    这样的苗氏,让世瑶生出几分不忍,“你何必这般灰心,皇上对你的情分宫中是有目共睹的。”

    苗氏凄然笑道,“公主出生这么多天了,皇上不闻不问,哪里还有半点情分。”

    世瑶心想着,你参与谋害皇太子,皇帝还能留你一命,实在不算无情。而苗氏经过这几天也彻底明白了,献愍太子的事情宫中已经有定案,不需要她承认或者是不承认,“臣妾知道落到这个地步实乃是咎由自取,但是,公主何其无辜,只要皇后娘娘肯带走公主,臣妾宁愿迁往冷宫,永远不见皇上。”

    “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还是跟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比较好。而婕妤是否再见皇上,真的跟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

    苗氏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但是,这宫里唯一还能对公主心存怜悯的也就是皇后了,她又重新跪在地上,“公主当然是臣妾的心头肉,正因为如此,臣妾才不能让她知道有臣妾这样的一个母亲。皇后娘娘怎样才肯搭救公主,臣妾无不听命。”

    替苗氏养孩子,世瑶想都没想过。她纵然可以不在意赵煦的态度,却不能不考虑这中间的麻烦,“婕妤产后多思,这些话本宫就当没听过,你尽管放心,大公主有的,本宫一定不会让二公主少了。”

    世瑶起身便想离开,苗氏急道,“贵妃在世时,跟臣妾说过许多宫中旧事,有许多东西皇上十分在意,臣妾愿意全部告知娘娘。”

    世瑶回过头来,久久地凝望着苗氏,过了半天才说道,“本宫可以让林贵妃抚养二公主。”

    林淑娴!这不是苗氏想要的结果,“刘贤妃恨臣妾入骨,难免会加害公主,林贵妃恐怕不能保护公主周全。”

    “贵妃是太后跟太妃都宠爱的人,刘贤妃不敢如何。”

    “娘娘,臣妾可以发誓永远都不会认回公主,这样还不能让娘娘把公主养在身边吗?”

    养个女儿在身边,对于世瑶来说也不是不行,可是,她自己就没打算要永远的留在这宫中,那个孩子将来更难安排,世瑶冷道,“这是本宫最后的底线。”

    林贵妃是个不受宠的,将来也难有子嗣,想来能把公主视为己出,就算是不能,谁也不敢明着虐待皇帝的女儿,怎么说都比跟着她这个没前途的娘要强得多。苗氏别无他法,只好答应下来,“贵妃那里,还请皇后娘娘代为周旋。”

    “贵妃笃信佛法,一定会善待公主。”世瑶重新坐好,“却不知婕妤打算跟本宫说些什么?”(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三章 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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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虽然坐下了,但是苗氏很清楚,她们的买卖还没成交,她说的东西,如果对孟氏来说分量不够,一切都算是白做了。

    苗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的抖动着,须臾,她睁开了眼睛,脸上却带着几分决绝的神情,“臣妾被人陷害,重病垂死的那段时间,贵妃一直在东曦轩照看臣妾,臣妾病愈之后,贵妃也有很长时间都在东曦轩,皇上时常去看臣妾,跟贵妃说过许多事情。”

    这苗贵妃还真是个祸害,也不知道在皇上跟前儿又下了什么蛊!世瑶心里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当初她贸然的接触苗贵妃,想来也不会引出这么些个乱子。然而,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她只能想办法去弥补。世瑶低敛着眉,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皇上对前朝的旧事似乎十分感兴趣。”苗氏一边说,一边观察这世瑶的神情。

    “你是说仁宗朝的旧事?”

    “不,是神宗一朝的事情。”

    世瑶心里有些惊讶,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神宗朝的旧事,贵妃知道的恐怕没有皇上多吧!”

    苗氏浅浅笑道,“贵妃虽然知道的不多,但是,贵妃却了解几位先皇的体质。”

    “此话怎讲?”

    “一日,皇上在臣妾那里饮了几口绿豆汤有些不适,贵妃便说起几位先皇都是寒凉的体质,跟皇上很是相似。”

    赵煦体质寒凉世瑶是知道的,御宴上从来都不会出现凉性之物,但是。皇帝毕竟年轻,若是一时兴起用上几口,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更何况,暑热天气偶尔用上一两回绿豆汤也经常的。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的不适,看来,这东曦轩的绿豆汤必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世瑶随意问道。“皇上身体不适,怎么本宫没听说过。”

    “皇上当时只是有些腹痛,并没有大碍,又担心太皇太后跟太妃责备臣妾,所以也没有召御医。不过后来,皇上特意问了许多跟神宗皇帝有关的事情。”

    世瑶虽然听到现在也不明白有什么要紧之事,但是。她很清楚苗贵妃不会无的放矢,对于苗贵妃来说,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侄女苗轻鸿,还有太皇太后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心里的怨恨,世瑶早就领教过了!

    “神宗皇帝?”

    “是的。后来贵妃便说起仁宗皇帝、英宗皇帝和神宗皇帝,都是寒凉的体质,因此,饮食用药都十分的当心,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而皇上就特意问起神宗皇帝的一饮一食。”

    赵煦要了解神宗皇帝事情,其实大可以去问太妃,不过,他也有可能担心太妃说话没个轻重。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此一来,他祖父英宗皇帝的养母所说的话,就更有可信度了。

    世瑶不以为意的说道,“贵妃说的也是实情,宫里头皇上用的东西哪有不是加倍小心的。但是。神宗皇帝情况,太医院应该更了解吧?”

    “太医院的院首孙御医,皇上并不信任。”

    世瑶已然感到的事情的严重,不过脸上却越发显得轻松,“孙御医大概是不投皇上的眼缘,好在他也上了年纪,用不了几年也该隐退了。”

    苗氏见世瑶似乎并不在意,只好继续说了下去,“贵妃娘娘却听说,神宗皇帝当时病了大半年,御医精心调理已经有些好转,却是在去过崇庆宫之后,便一病不起了。”

    剩下的话苗氏就不敢再说了,世瑶已然明白为何赵煦会对太皇太后充满了敌意。而孙御医忠于太皇太后,就算神宗皇帝的死真的跟太皇太后有关,太医院的记录上也会抹得干干净净。她知道赵煦绝对找不到任何有关的证据,不过,这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却往往比直接的证据更有杀伤力。

    世瑶并不相信高氏真的会谋害自己的儿子!当然,想要证明这一点也同样十分的困难。可是,谁又能单凭这么一件事情,就认定太皇太后谋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怕是贵妃还说了些旁的吧?”

    “这……”苗氏有些犹豫。

    “你现在不说清楚,回头本宫禀明太皇太后,只怕你跟二公主,都是活不成的。”

    苗月华自然知道开弓就没有回头的箭,只要能给女儿博一条出路,她的生死并不是那么重要。

    苗氏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道,“贵妃跟皇上提起,神宗皇帝曾在崇庆宫跟太皇太后有过激烈的争执,为了变法一事,太皇太后认为神宗皇帝毁掉了祖宗基业,不惜另立新君。当时神宗皇帝十分伤心,甚至万念俱灰。”

    世瑶已经不想再去追问苗贵妃是如何得知这些的了,要重的是,皇帝必然是相信了。

    “还有什么?”

    “就是这些了。”

    世瑶心想着,这些也就够了,特别是对于多疑的皇帝来说。说得太多皇帝反而会起疑心,点到为止,却可以留给他无限的想象空间。苗贵妃,显然是深谙挑拨离间之道的,她可真是引了个祸害出来。

    “贵妃过世以后,皇上应该来见过你吧!”世瑶十分肯定的说道。

    “是,皇上问过臣妾是否听说过姑祖母苗轻鸿的事情?”

    “那么婕妤知道多少呢?”

    “臣妾一无所知,就是在苗家,也绝对没有人提起过这位姑祖母。”

    世瑶此时方才明白,赵煦一定要留苗氏一命,怕是要从她这里知道更多关于神宗皇帝的事情吧!

    “本宫知道了,你要记着,有些话,最好烂在肚子里。”

    苗月华有些诧异的看着世瑶,她本以为说了这些,是必死无疑的!“娘娘……”

    世瑶知道苗氏为了女儿算是把什么都豁出去了,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许作为一个母亲,苗氏都比她强得多!

    “本宫无意伤害你,只是,你自己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只是臣妾觉得自己若是死了,可能会对公主更好一些的。”

    苗氏说这些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必死的准备,她也想明白了,皇帝毕竟没有她害死太子的证据,时间长了,就会把这些事情渐渐的忘记,而她一死,皇上也会慢慢的想起她的好处,公主不管跟着皇后还是贵妃,以后都能时常在皇上的身边,没娘的孩子,皇上怎么也会怜惜一二。但是,自己若还是活着就不一样了,皇帝看见公主,只怕就会想起她有一个害了太子的娘,那样就只会一起厌弃公主,况且,只有她死了,公主的养母才会心无芥蒂的抚养公主,才会把公主视如己出。苟延馋喘,没有半分益处。

    “事情没到最后,谁也不能保证是好是坏,公主,毕竟还是需要亲生母亲的。况且,昭德郡主也只有婕妤这么一个女儿,婕妤也当为郡主保重。”

    孟氏竟然劝她要好好活着,苗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娘娘?”

    “你不必疑虑,好好休养要紧。本宫会跟贵妃商议让她暂时抚养二公主,皇上时常见到公主,自然也就会念及婕妤昔日的好处,有些事情,也就会容易的多。”

    苗氏起初何尝不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可是皇后始终都不肯松口,现在,她说那么多忌讳的话,皇后竟然不想办法赐死她,苗氏的脑子,可是当真是想不明白了。

    苗氏黯然道,“娘娘也不必宽我的心了,只要能让贵妃安心的收养公主,臣妾就是立时死了,也能闭上眼。”

    世瑶现在可是不敢让她死,虽然太皇太后在漪澜阁揭破了苗贵妃的阴谋,稍微化解了一些赵煦的疑心,但是,太皇太后把持朝政才是他们之间的根本矛盾,这件事情解决不了,赵煦的心结就不可能真正解开。苗氏如今在赵煦的眼里算是一位知情人了,她若死了,弄不好就成了太皇太后杀人灭口了。

    “婕妤好歹也得知道自己的女儿赐了什么名字吧?”

    大公主刚一出生就起了乳名,福庆,虽然听起来俗气些,却是皇上美好的心愿,她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皇帝根本就不闻不问,将来也不可能会选个好驸马,说不定,还要跟着她老死在冷宫。

    苗氏不由得泪如雨下,“是我害了公主啊!”

    都是做母亲的人,世瑶的心里也有些难过,苗氏走到今天,何尝没有她的功劳!“本宫虽然打算让林贵妃收养公主,可是毕竟没有跟贵妃商议,这件事情总不好强迫她,所以,婕妤现在还是得自己带着公主。”

    “娘娘……”苗氏并不是不想自己带着公主,她害怕日子久了舍不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皇后今日就抱走。

    “你要知道没娘的孩子在这宫里会有多么可怜,本宫是绝对不会收养她的,如果贵妃也不肯,那么,恐怕就要落在刘贤妃的手里了。”

    苗氏除了刘金桂真的是没有任何忌惮,世瑶费了半天的劲可算是找到了她的软肋,如今瞧着她眼睛又大又亮,知道她再不会轻易的寻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四章 养母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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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从产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枉她活了两世,竟不知道赵煦跟太皇太后之间竟然还有这等心结。

    云纤瞧着皇后的脸色十分难看,忙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难道苗婕妤敢为难娘娘吗?”

    “没什么,去春景殿。”

    “娘娘有事宣贵妃到坤宁殿也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前去!娘娘脸色不好,还是先回宫歇着吧!”云纤急忙的劝道。

    二公主这件事情,世瑶可是急着要跟林氏商议,皇帝说不定还在坤宁殿,哪里还是说话的地方,“快点起驾,休要多言。”

    贵妃见皇后亲自光降,心中甚是疑虑,她忙把皇后迎了进来,“娘娘若有事,宣召臣妾便可,这样阴沉沉的天,何必亲自过来呢?”

    “自然是有要紧事跟贵妃商议,且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林氏心觉事态严重,忙引着世瑶进了内室,身边是一个人也没留,就连从娘家跟来的孙氏都在外头候着。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刚从苗婕妤处过来,有件事情想跟贵妃商议。”有些东西看似简单,但是真要开口的时候,也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虽然林贵妃收养二公主对她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可是,又有哪个女儿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呢,这一句话说不好,林氏还真有可能不要二公主的。

    “苗婕妤?”林氏似有几分困惑,她跟苗氏可没有什么交情,苗氏得宠的时候。也没少给她使绊子,“九霄环佩”就是因为她才烧了的,现如今还满身斑驳的躺在琴囊里。“这几天忙着给皇太后抄经,都忘了送贺礼过去。婕妤一切可好。不知道娘娘要跟臣妾商议什么事情?”

    有些事情,世瑶也不好跟苗氏说的太直白了,只得含糊道。“婕妤行事莽撞惹恼了皇上,很快就要搬去启祥宫。她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要紧,只是可怜了公主。”

    苗氏生产之后受了冷落,林氏也是有所耳闻的,心想着苗氏如此盛荣却也这般转瞬即逝,愈发觉得皇帝不可依靠,物伤其类。林氏黯然说道,“启祥宫虽然不是冷宫,可是也没好多少,苗氏究竟是何过错,生下公主的功劳也不足以弥补吗?”

    苗氏的过错还真是不小。生个什么都弥补不了,然而,献愍太子的事情毕竟没有摆在明面儿上,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世瑶瞧着林氏的神情,心里却是踏实了几分,毕竟,她能对苗氏抱有几分同情,二公主的事情。就会更容易些。

    “启祥宫如何,苗氏如今也不是十分在意了,但是,公主的事情却是当务之急,婕妤不想让公主跟她一起搬去启祥宫。”

    林氏叹道,“说的也是。让公主住在启祥宫,实在是委屈了。”

    “所以本宫才来跟你商量,把公主接到春景殿来。”

    “这……”林氏半点心里准备也没有,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养个孩子也不是养个小猫小狗,更何况是曾经宠冠六宫的苗婕妤的孩子!

    苗氏跟林氏之间的龃龉,世瑶是亲眼见证过的,但是她相信林氏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况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本宫也知道这件事情为难,可是苗氏苦苦求了本宫,她那个样子也实在是可怜。本宫也可以跟你交个实底儿,苗氏能出来的可能性已然不大了。公主如今不受重视,着实是受了苗婕妤的拖累,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皇室的血脉,皇上不会真的不顾念,养在贵妃的身边,太皇太后跟皇太后,也会念着你的好的。”

    林氏如见当真是不图谁念她的好了,她心里的确是有几分可怜二公主的,只是,抚养别人的女儿,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世瑶见她犹豫,继续说道,“苗婕妤也说了,绝不会在认回公主。”世瑶也知道苗氏的话,怕是没有多少可信度的,于是说道,“公主现在也没有上玉牒,本宫可以请太皇太后将公主就记做贵妃的女儿。”

    远离苗氏是二公主目前唯一的出路,而她既然把女儿舍出来了,也不可能在计较玉牒上记着谁是生母,世瑶这样安排,算是对双方都能有个交代了。可是,林氏也不傻,只不过是心灰意冷,许多事情听到了也不往心里去,如今皇后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就不能不认真考虑了。

    “莫非刘贤妃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贤妃那时疯疯癫癫,她说话哪里能信,只是皇上的心中存了芥蒂,这件事情暂时也没有办法化解。苗婕妤对这事儿已然不是十分的在意了,只求能够安顿好公主,我想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贵妃是跟着太后吃斋念佛的人,想来不会忍心看着公主在启祥宫长大。”

    林氏现在真的是心境平和,与世无争的,苗婕妤这个烂摊子她并不想卷进去,可是,皇后说的好听是跟她商量,若是直接下了懿旨,她也是不能违抗的。

    “兹事体大,娘娘可否容臣妾考虑两天。”

    世瑶也明白这件事情对于林氏来说过于突然了,总得让她考虑清楚,心甘情愿才好。

    “贵妃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来回复本宫。贤妃是个什么性子贵妃也知道,启祥宫本宫也不能时时照顾得到,贵妃若肯援手,就是救了她们母女俩了。”

    皇后走了,林氏有些忧心忡忡,孙氏悄悄地问道,“皇后娘娘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还巴巴地跑到咱们春景殿来?”

    “苗婕妤想要给二公主找个养母。”

    孙氏一听也愣住了,“所以皇后娘娘就找上了娘娘?”

    贵妃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此时究竟该说些什么。

    孙氏冷笑道,“苗婕妤可倒好,生了女儿自己不管,反倒要让别人来操心,倒是难为皇后了,竟然想要把公主送到咱们这儿来!”

    “皇后也是没办法,贤妃恨不得生食苗氏,苗氏的女儿除了咱们这儿,也没有地方可送了。”

    孙氏反问道,“真是那样,皇后自己怎么不养着?”

    “皇后那样得宠,大概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吧!”林氏失神言到。

    “娘娘千万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皇后是公主嫡母,就是养在身边,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她另有皇子,这个不过是公主,也碍不着什么。苗婕妤那般盛宠,突然就到这个地步了,这中间有究竟是什么缘故,奴婢想都不敢想。皇后把个这事儿推给娘娘,恐怕未必是安着什么好心!”

    皇后安着什么心林氏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心里对那个孩子有着隐隐的期盼,“我跟皇上的情分嬷嬷也看着呢,日后怕是未必能有一男半女,这个孩子养在身边,未必是件坏事,”

    “娘娘何必说这般丧气的话,娘娘还年轻,来日方长的。”

    林氏深深的看了眼孙嬷嬷,淡然笑道,“嬷嬷何须自欺欺人。”

    孙氏却是一脸的不赞同,“娘娘怎么能这么说?皇后没进宫之前,皇上还不是隔三差五的到咱们这儿来,皇太后为了这个,都不叫您去隆祐宫了,还不是您自己淡淡的,皇上才渐渐不来了。”

    “嬷嬷也知道是皇后进宫之前的!咱们起先都以为皇后不可能得宠,你看看现在如何?咱们也都觉得苗氏至少要等到色衰才能爱弛,你看看这才几天!”

    “正是因为皇上的心意善变,娘娘更没必要抚养二公主。万一哪天皇上又想起苗氏的好处,复宠也不过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到那时,苗氏要回公主,还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娘娘在想想那时候您要怎么办,养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更何况是个孩子!”

    “皇后娘娘说,会想办法把孩子记到我的名下,如此一来,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我的娘娘,就是记到您的名下又能怎样,皇上要想改,那还不是说改就改了。再者说,不过是个女儿,能有什么用处,不值得娘娘费这么些个心思。”

    林氏笑道,“若是个儿子怕也轮不到咱们这儿。”

    “这倒也是,若是个儿子,皇后无论如何也是要攥在自己手里的。要说皇后现在看似得宠,但是没个儿子终究是不稳,哪怕是个女儿,也是大有裨益的。娘娘瞧瞧这宫里,除了皇后,皇上也就还念着郭美人几分,那还不是福庆公主的功劳!这般好处皇后不可能看不见,可她还是不要二公主,说来说去不是为了她的生母不好,恐怕这个孩子不但不能引来皇上关爱,反而会让皇上厌弃的。”

    孙氏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林氏恰好不在意这些,相反,她觉得那个母亲失宠,父亲不爱的二公主,实在是太可怜了!

    孙氏瞧着贵妃的神情,疑疑惑惑的问道,“娘娘莫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了?”

    林氏止了笑,“我也知道养别人的孩子不是那么容易,还是要仔细考虑的。”

    “您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去长宁宫商议商议,奴婢虽然劝着您不要养,但是,皇后也不是那好得罪,她开了口,咱们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来的应对才是。”

    林淑娴知道她那个姑母一定会扳着指头好好算算,抚养二公主究竟有多少好处,又有多少害处,想到她那个样子,林氏不由得笑了出来。

    “娘娘倒还有心思笑!”孙氏瞧着贵妃脸上泛起柔柔的光芒,心中一软,也许,抚养二公主并不是一件坏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五章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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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最终会如何决定世瑶心里也不是那么确信,若是实在不成,她也可以暂时养着二公主,就当是福庆回到她身边好了,也不至于不能解决。一路回坤宁殿的时候,世瑶就算是舀稳了主意,而皇帝跟太皇太后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她倒是也能缓口气儿。

    “姑姑这是怎么了?”世瑶一回来就是看见宁馨神色怪异,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娘娘且先歇歇,奴婢慢慢跟娘娘说。”

    世瑶回内室换了衣裳,这才发现赵煦已经不在坤宁殿了,皇帝自己长着腿呢,世瑶并没有特别留意。

    “娘娘,您刚出去,咱们殿里就出了点事儿,虽如此,也不至于不可收拾,您可千万别动气。”

    莫非是赵煦闹脾气了?世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姑姑无须紧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咱们宫里那个叫菡萏的宫女,是奴婢不开眼挑了上来的。今儿彭公公一个不留神,自己就摸到内室里去了。”

    世瑶一听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成了好事,“皇上怎么说?”

    “皇上十分震怒,但是并没有任何交代。”

    世瑶心想着,这可就难办了,若是成了事儿,赏她个封号也就算了,若是没成,是打发了好呢,还是送给赵煦好呢?

    世瑶心里琢磨着这些,便没有开口说话,宁馨会错了意,小心的劝道,“娘娘千万别为了她动这个气,远远的打发了也就是了。”

    世瑶觉着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赵煦是生着气走的。着实是令人奇怪。这种事情他应该是见惯了的,就算是不喜欢,也犯不着动怒,他是跟谁置气呢?

    世瑶皱着眉头,宁馨却害怕了。“娘娘,您说说话吧。若是实在生气。奴婢自会料理了她,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娘娘……”

    宁馨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正是为难上火的时候,世瑶却突然问道,“她人呢?”

    皇后总算肯说话了,宁馨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奴婢让念君跟魏紫看着呢。”

    “带她过来吧。”世瑶淡淡的吩咐道。

    “是。”

    世瑶平淡的语气让宁馨感到心惊,她已然退了两步却还是停了下来,想了又想。才附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宫里头这样事情再寻常不过,就算是当今的朱太妃,也不过就是昔年武贤妃身边的一个宫女。奴婢知道娘娘正新婚。怕是受不得这个,可是,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奴婢虽然尽力瞒着,怕是宫里也有不少人知道了,要怎么处理,这上上下下可是都看着呢,实在没必要为了她,赔上娘娘的名声。等过了这个风头,想要怎么样还不是娘娘说了算。”

    世瑶并没打算要把那宫女怎么样,她太了解这样的事情了,莫说是宫里,一朝翻身便是荣华富贵。就是宫外的人家,哪个主母的身边会没有想爬床的丫头,若是当真没有,只能说明是没有丫头。她也明白,是她反应太过平淡才让宁馨误会,可是,她真的是激动不起来。

    “本宫知道了,你去带她来吧。”

    宁馨是觉得帝后之前感情深厚,皇后大概是要气疯了才这样的,不过云纤却明白皇后是当真不在意,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那个叫菡萏的宫女,虽然是近身服侍过,但是世瑶以前并没有怎么留意她,如今细瞧瞧,还真是有几分礀色。有礀色的宫女并不罕见,大内挑宫女第一要紧的便是容貌,可是,她那双眼睛一看就透着机灵,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世瑶瞧了她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宁馨是越发的担心,怕皇后当真气出个好歹了。

    “娘娘,这丫头不堪使用,不如发落了出去吧。”

    那丫头原本战兢兢的底下跪着,听宁馨要打发她出去就更加慌张,因此不管不顾的哭闹起来,“娘娘,奴婢服侍娘娘一向用心,求娘娘饶了奴婢吧!”

    她这么一哭,梨花带雨的,还真是我见犹怜,可是,世瑶知道自己不能怜她,她就是不生气,也得做出个生气的样子来,她就不在意,也得摆出个在意的礀态来。这皇后,还真不是好当的。

    “本宫该怎么饶你啊?”

    宁馨听皇后发了话,这心里才算是安定几分,她狠狠地瞪了菡萏两眼,心里也气自己怎么就把她挑上来了。

    “奴婢是听见皇上要水,才到内室去的,实在不是有意冲撞皇上的,请娘娘饶恕啊。”

    “这倒新鲜了,彭晋元服侍了皇上十来年了,竟然还伺候不来,需要你去送水?”

    菡萏的眼神开始游离,过了一会儿才诺诺的说道,“那时候正巧彭公公不在,所以奴婢才进去的。”

    “你到是乖觉,那么本宫把你送去福宁宫服侍怎么样啊?”

    菡萏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留在坤宁殿,若是真的能去福宁宫服侍,那就是她的造化了,可是,她不知道皇后的话里,有几分真实。

    “奴婢不敢,奴婢愿意一辈子服侍娘娘。”

    “哦,那就算了。”世瑶淡淡的一笑,其实,她真的是想把菡萏送到福宁宫去的,皇后刚进宫一个月,坤宁殿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宫里都不是都看着呢吗,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可谁料想看,人家还真是不愿意去!

    皇后意味深长的表情让菡萏害怕,“求娘娘饶了奴婢吧!”

    菡萏见皇后只是瞧着她就是不发话,一时也急了,“娘娘若是实在厌了奴婢,就让奴婢去福宁宫吧。”

    菡萏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生脆响,菡萏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这个没脸面的蹄子,娘娘面前敢如此放肆。”宁馨骂完,有忙对世瑶说道,“娘娘切莫为了她动气,奴婢这就把她送出去好好教教规矩。”

    “不必了,就送去福宁宫!”

    “娘娘!”宁馨还在震惊的当口,那菡萏已经在磕头谢恩了,“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先把带下去。”宁馨给云纤使了个眼色,但愿云纤是个知道轻重的。

    云纤也觉得皇后若是这么办不甚妥当,硬着头皮把菡萏扯了下去。乔念君知道宁馨有些话要单独跟皇后说,忙把众人都带了下去。

    “娘娘。”宁馨小心的给皇后端了盏茶,这才继续说了下去,“菡萏不过是个宫女,怎么处置都可以,可是奴婢瞧着皇上今天可是动了大气了,实在没必要把她送去福宁宫给皇上添堵,为了她这个人,影响了皇上跟娘娘的感情,不是太不值当了!”

    “姑姑以为我是气糊涂了吧!”

    “奴婢不敢。”

    “我当真没那么生气,只不过觉得她服侍了我一场,若是真有这个心思,成全她也就是了。就像姑姑说的,这种事情,在寻常不过了,没有菡萏,也会有旁人的。”

    宁馨劝着些话的时候,是怕皇后娘娘一时上气不过下手太狠,对皇后娘娘自己不利,哪儿是让她当真成全那蹄子,况且,这要是皇上看中了也是没办法,明明皇上就没瞧上,哪儿用得着往福宁宫送!“宫里有这样心思,不说十之**,也有六七了,如果想要日后清净,还得看娘娘的手段,若是这么轻易的就让蹄子得了手了,以后人人效渀可不是大祸。”

    宫女思春,哪里是手段能压服的,前世坤宁殿皇帝很少踏足,这样的宫女都不鲜见,刘金桂身边,每年更是不知道要打发出去多少,还不是照样前仆后继、义无反顾。世瑶想起刘金桂前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

    宁馨急道,“我的娘娘,若是皇上看上了那丫头,奴婢也不会硬拦着娘娘,可是,奴婢瞧着皇上今儿是真生气了,娘娘不说去福宁宫看看皇上,到要把她往那边送,可不是火上浇油。”

    世瑶似乎才领悟到宁馨说的重点,疑惑的问道,“皇上好好的生什么气啊?”

    “娘娘怎么还没明白啊,皇上当时大概以为是娘娘,心里正高兴,结果睁开看见是她,可不是生了大气。这个时候,皇后娘娘不去福宁宫瞧瞧皇上,还要把她送去,可不是要让皇上更气的。”

    那个意思是说这菡萏已经成功了一半了?而世瑶也不觉得她跟赵煦之间能有什么让赵煦高兴的,宁馨怕是猜得也不对。“姑姑把当时的情况给我说仔细些。”

    “奴婢在外头候着,当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听见里面砸了东西,皇上喊了一声‘滚’。奴婢进去的时候,皇上的里衣都散开了,那丫头倒还是穿戴整齐的,只是头发有些乱的。皇上后来让彭晋元给他换了衣裳,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世瑶这可就要思量思量了,她跟赵煦并没有真正圆房,赵煦这声滚还不知道指的是谁呢,况且,内室也不是菡萏随便就能去的地方,她又恰好不在,说不定还会以为菡萏是自己安排了那个宫女的,这样一来,还真有些不好办了。

    世瑶下意识的看了眼床榻的方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p>

    Α?
正文 第十六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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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馨以为皇后嫌脏,忙忙的说道,“所有的东西奴婢都换过了,娘娘无需放在心上。”

    没来由的,世瑶就是觉得恶心,“你把西边暖阁收拾出来,本宫明日以后住那边。”

    “娘娘?”

    “去吧。”

    “那,菡萏怎么处置?”宁馨试探着问道。

    “先放着。”

    宁馨瞧着皇后娘娘心里不痛快,不敢在劝,出了内室赶紧叫来魏紫,“那丫头呢?”

    “云纤姐姐带下去看着呢,是要送到福宁宫吗?”

    “还不知道呢。”宁馨焦躁的叹了口气,“你去把那蹄子看死了,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孟姑娘做了皇后,原本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可是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魏紫这心里也烦的很,小声的嘀咕道,“哪里还用谁看着,人家巴巴地等着要做皇妃呢!”

    宁馨瞪了她一眼,“你且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赶紧去吧,再把云纤给我找来。”

    “是,姑姑。”

    宁馨语气不善,魏紫也不敢再说,整个坤宁殿上看起来阴雨密布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云纤从后面回来,她是被菡萏哭的心烦不已,见了宁馨不过草草的行了一礼,“姑姑找我?”

    “娘娘这会儿正生气,姑娘进去劝劝吧!”

    云纤觉得皇后未必有多生气,糟心倒是真的,“我这就去。只是我瞧着殿上忙忙碌碌的搬东西,却不知是在做什么?”

    “娘娘要到暖阁去住,我正叫人收拾。”

    “这……”云纤心里隐隐觉着有些不妥。

    “娘娘怕是嫌她腌臜,先过来住几天也是使得。最近皇上大概也不会来,咱们小心点不叫外头知道也就是了。可是皇上那边耽搁不得,好好的在这儿歇个晌儿。却是生了气走的,娘娘怎么着也该去看看。可我瞧着娘娘半点也没这个心思,怕是难劝,可是今儿这事儿,实在不怨皇上,倒是咱们这儿松散了,没管住丫头。姑娘还是要在娘娘那里多费些心。”

    “姑姑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

    云纤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神色如常才进了内室,“娘娘。”

    世瑶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那个宫女安置好了?”

    “魏紫过去看着了,娘娘放心。”

    云纤立在世瑶身后,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窗外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越发的显得压抑。

    “娘娘素日喜欢的这些摆件也挪到暖阁去吗?”

    “常用的东西叫她们一并挪走。”

    那意思就是要常住在西暖阁了,这个不是个好现象,更何况是为了个宫女,传出去只能说皇后心胸狭窄。“娘娘,她不过是个宫女。再者,皇上也没要她的意思,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孟世瑶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事情搞复杂,她内心深处无比的希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但是,有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我心里有数。”

    世瑶的神色渐渐晦暗,云纤越来越看不清,“娘娘,看这天,怕是有大雨要下,娘娘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去福宁宫看看吧。”

    “去看什么吗?”世瑶随意的问道,她并不是刚当皇后的,自然知道该去看什么,但是,她觉得,她跟赵煦之间,用不着这个。

    “娘娘,皇上可是从咱们这儿生着气走的,不管怎么说,娘娘也该过去瞅瞅才是的。”云纤不死心的劝到。

    “不用担心。”世瑶淡淡的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可是娘娘,如今已然是到了这里,这辈子就算是定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皇上可是您一辈子的指望啊!”

    一辈子,也许会很长,长得无边无际,其实也很短,短得转瞬即逝!可是不管长短,世瑶却很知道,自己这辈子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而已。

    越是明白,就越是酸涩。

    云纤猜不透皇后已经很久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劝道,“如今有太皇太后娘娘可以什么都不用怕,可是,太皇太后总有顾不得娘娘的那一天,咱们还不是要看皇上的脸色过活,更何况,娘娘也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太爷跟小少爷呢,娘娘心里在不痛快,也不能不为了孟家委屈自己呀!”

    “我没什么可委屈的,你不用担心。”世瑶真的是不委屈,十七岁的少女心境,离她已经很远了。

    “娘娘既然不觉得委屈,那咱们到福宁宫去一趟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去看看皇上。”

    云纤像哄着小孩一样哄着皇后,当然,她是好意,这也算是做妻子的本分,可是世瑶现在还不知道赵煦到底在生什么气,去了又能如何?而等她弄清楚了皇帝要什么,不用谁劝,她自己就会去的。

    孟世瑶从进宫那天开始,就把自己定位的很清楚,她的行为跟内心,是完完全全割裂开来的,她的内心再多煎熬,她的行为,也永远都会符合一个皇后的标准。是以,她不可能像一个女人那样去安慰丈夫,但是,她可以像皇后一样,解决皇帝的需求。而当她感觉到有一些微妙的东西在她跟赵煦之间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她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弄清楚变化的根源,然后,把它移回正轨。

    云纤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皇后挪动半步。而世瑶原本以为会在崇庆宫见到赵煦,可奇怪的是,福宁宫却来人禀报是皇帝在熏风殿宴请资善堂和画院的博士。

    这可就奇了怪了,赵煦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可能忽略了太妃的事情,况且。今儿这天在熏风殿开宴,也不是个景儿啊。

    对上太皇太后疑惑的目光,世瑶也只能淡然一笑。在那之后三天,赵煦都没有来坤宁殿。这可是大婚以后的头一遭。

    世瑶在没提起过那个叫菡萏的宫女,但是有些事情,却没有人敢忘记。帝后之间就这样僵持着。

    宁馨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狠狠地喝了两天药才算下去,可是,皇后却完全没受到影响,每一天,跟之前的一天都没有分别,就在众人急的眼睛都红快要红了的时候。彭晋元给坤宁殿送来了一张信笺。

    “菡萏新花晓并开,浓妆美笑面相隈。西方采画迦陵鸟,早晚双飞池上来。”

    “皇上前儿个跟几位博士雨中赏荷,想起这么句诗,回去之后亲自写了。看了好些天才叫奴才送来。”

    彭晋元特意的解释,显得有些突兀,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世瑶却明白,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跟她说这些。

    菡萏虽然是可以入内服侍的宫女,但是,服侍赵煦的机会不会太多,赵煦也未必能记住她的名字。当然,这不是重点,皇帝要知道的事情,并不会很难。

    “有劳公公了,姑姑封个荷包给公公吃茶。”世瑶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敢当娘娘的赏,只是。皇上这儿还等着回话呢!”

    彭晋元的眼中带着几丝期待,言语也有几分热切,可惜的是,听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反应。“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世瑶把那信笺反复看了即便,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姑姑,把菡萏送去福宁宫。”

    宁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娘娘?”

    “去吧。”

    宁馨实在是猜不透这位皇后娘娘究竟实在想些什么,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那菡萏来了,不过,联想到刚刚彭晋元送来的信笺,她试探这问道,“皇上的意思?”

    “呵……”世瑶不经意的笑了出来,“大概是吧。”

    世瑶对赵煦多少有些抱歉,可是不这样,她就不能安然。

    宁馨仗着胆子往桌上瞧去,一首小诗,她看的很清楚,太皇太后用过得宫女,不可能不识字,“娘娘,皇上未必是这个意思!”

    世瑶知道赵煦未必是那个意思,那菡萏也就是长得不错,可是再不错也不可能让赵煦用并蒂芙蓉花,双飞伽陵鸟这样的诗句来比喻她,但是,她只能这么理解,把菡萏送去福宁宫,她相信,赵煦也早就猜到了她的决定。

    彭晋元无法形容皇帝见到菡萏时的表情,遗憾或许是坦然。

    “把她带下去吧。”皇帝只是这样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彭晋元在心里暗暗地位皇帝叫屈,皇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而至于这位菡萏姑娘,皇上连她的脸大概都没看清,他心里也埋怨皇上,表情达意的诗那么多,何必弄这么一个让皇后误会!

    彭晋元还没敢说什么呢,就看见皇帝开始笑了,那笑意从眼角一点一点的晕开,一点一点的分明,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彭晋元原本打算在问问那个菡萏要如何安排,然而,这样的皇帝,让他不敢开口。

    赵煦笑着笑着,觉得眼睛变得很酸,再回想起三天前在坤宁殿缓缓睁眼的那一个瞬间,他很清醒的知道,那一刻,他期望那个人是孟世瑶。可是,当他看清楚那宫女的样貌时,那种的失落,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奴婢菡萏,服侍皇上更衣。”

    赵煦想起自己见到菡萏时的样子,半抬着头,水一样的眼睛,即使在他沉着脸的时候,也敢用眼神挑逗他。她大概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吧,的确,单纯看脸,皇后也不如她,可是,人的气韵,跟长相并没有太大关系。

    赵煦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孟世瑶波澜不惊的眼神中越陷越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鬼使神差的给她送了那首诗,当然,这样的结果,很好。(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七章 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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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馨以为皇后嫌脏,忙忙的说道,“所有的东西奴婢都换过了,娘娘无需放在心上。”

    没来由的,世瑶就是觉得恶心,“你把西边暖阁收拾出来,本宫明日以后住那边。”

    “娘娘?”

    “去吧。”

    “那,菡萏怎么处置?”宁馨试探着问道。

    “先放着。”

    宁馨瞧着皇后娘娘心里不痛快,不敢在劝,出了内室赶紧叫来魏紫,“那丫头呢?”

    “云纤姐姐带下去看着呢,是要送到福宁宫吗?”

    “还不知道呢。”宁馨焦躁的叹了口气,“你去把那蹄子看死了,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孟姑娘做了皇后,原本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可是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魏紫这心里也烦的很,小声的嘀咕道,“哪里还用谁看着,人家巴巴地等着要做皇妃呢!”

    宁馨瞪了她一眼,“你且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赶紧去吧,再把云纤给我找来。”

    “是,姑姑。”

    宁馨语气不善,魏紫也不敢再说,整个坤宁殿上看起来阴雨密布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云纤从后面回来,她是被菡萏哭的心烦不已,见了宁馨不过草草的行了一礼,“姑姑找我?”

    “娘娘这会儿正生气。姑娘进去劝劝吧!”

    云纤觉得皇后未必有多生气,糟心倒是真的,“我这就去,只是我瞧着殿上忙忙碌碌的搬东西。却不知是在做什么?”

    “娘娘要到暖阁去住,我正叫人收拾。”

    “这……”云纤心里隐隐觉着有些不妥。

    “娘娘怕是嫌她腌臜,先过来住几天也是使得。最近皇上大概也不会来,咱们小心点不叫外头知道也就是了。可是皇上那边耽搁不得,好好的在这儿歇个晌儿,却是生了气走的,娘娘怎么着也该去看看。可我瞧着娘娘半点也没这个心思,怕是难劝,可是今儿这事儿。实在不怨皇上,倒是咱们这儿松散了,没管住丫头,姑娘还是要在娘娘那里多费些心。”

    “姑姑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

    云纤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神色如常才进了内室,“娘娘。”

    世瑶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那个宫女安置好了?”

    “魏紫过去看着了,娘娘放心。”

    云纤立在世瑶身后,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窗外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越发的显得压抑。

    “娘娘素日喜欢的这些摆件也挪到暖阁去吗?”

    “常用的东西叫她们一并挪走。”

    那意思就是要常住在西暖阁了,这个不是个好现象。更何况是为了个宫女,传出去只能说皇后心胸狭窄。“娘娘,她不过是个宫女,再者,皇上也没要她的意思,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孟世瑶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事情搞复杂。她内心深处无比的希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但是,有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我心里有数。”

    世瑶的神色渐渐晦暗,云纤越来越看不清,“娘娘,看这天,怕是有大雨要下,娘娘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去福宁宫看看吧。”

    “去看什么吗?”世瑶随意的问道,她并不是刚当皇后的,自然知道该去看什么,但是,她觉得,她跟赵煦之间,用不着这个。

    “娘娘,皇上可是从咱们这儿生着气走的,不管怎么说,娘娘也该过去瞅瞅才是的。”云纤不死心的劝到。

    “不用担心。”世瑶淡淡的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可是娘娘,如今已然是到了这里,这辈子就算是定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皇上可是您一辈子的指望啊!”

    一辈子,也许会很长,长得无边无际,其实也很短,短得转瞬即逝!可是不管长短,世瑶却很知道,自己这辈子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而已。

    越是明白,就越是酸涩。

    云纤猜不透皇后已经很久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劝道,“如今有太皇太后娘娘可以什么都不用怕,可是,太皇太后总有顾不得娘娘的那一天,咱们还不是要看皇上的脸色过活,更何况,娘娘也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太爷跟小少爷呢,娘娘心里在不痛快,也不能不为了孟家委屈自己呀!”

    “我没什么可委屈的,你不用担心。”世瑶真的是不委屈,十七岁的少女心境,离她已经很远了。

    “娘娘既然不觉得委屈,那咱们到福宁宫去一趟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去看看皇上。”

    云纤像哄着小孩一样哄着皇后,当然,她是好意,这也算是做妻子的本分,可是世瑶现在还不知道赵煦到底在生什么气,去了又能如何?而等她弄清楚了皇帝要什么,不用谁劝,她自己就会去的。

    孟世瑶从进宫那天开始,就把自己定位的很清楚,她的行为跟内心,是完完全全割裂开来的,她的内心再多煎熬,她的行为,也永远都会符合一个皇后的标准。是以,她不可能像一个女人那样去安慰丈夫,但是,她可以像皇后一样,解决皇帝的需求。而当她感觉到有一些微妙的东西在她跟赵煦之间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她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弄清楚变化的根源,然后,把它移回正轨。

    云纤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皇后挪动半步。而世瑶原本以为会在崇庆宫见到赵煦,可奇怪的是,福宁宫却来人禀报是皇帝在熏风殿宴请资善堂和画院的博士。

    这可就奇了怪了。赵煦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可能忽略了太妃的事情,况且,今儿这天在熏风殿开宴。也不是个景儿啊。

    对上太皇太后疑惑的目光,世瑶也只能淡然一笑。在那之后三天,赵煦都没有来坤宁殿。这可是大婚以后的头一遭。

    世瑶在没提起过那个叫菡萏的宫女,但是有些事情,却没有人敢忘记,帝后之间就这样僵持着。

    宁馨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狠狠地喝了两天药才算下去,可是,皇后却完全没受到影响。每一天,跟之前的一天都没有分别,就在众人急的眼睛都红快要红了的时候,彭晋元给坤宁殿送来了一张信笺。

    “菡萏新花晓并开,浓妆美笑面相隈。西方采画迦陵鸟。早晚双飞池上来。”

    “皇上前儿个跟几位博士雨中赏荷,想起这么句诗,回去之后亲自写了,看了好些天才叫奴才送来。”

    彭晋元特意的解释,显得有些突兀,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世瑶却明白,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跟她说这些。

    菡萏虽然是可以入内服侍的宫女。但是,服侍赵煦的机会不会太多,赵煦也未必能记住她的名字,当然,这不是重点,皇帝要知道的事情。并不会很难。

    “有劳公公了,姑姑封个荷包给公公吃茶。”世瑶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敢当娘娘的赏,只是,皇上这儿还等着回话呢!”

    彭晋元的眼中带着几丝期待,言语也有几分热切,可惜的是,听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反应。“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世瑶把那信笺反复看了即便,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姑姑,把菡萏送去福宁宫。”

    宁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娘娘?”

    “去吧。”

    宁馨实在是猜不透这位皇后娘娘究竟实在想些什么,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那菡萏来了,不过,联想到刚刚彭晋元送来的信笺,她试探这问道,“皇上的意思?”

    “呵……”世瑶不经意的笑了出来,“大概是吧。”

    世瑶对赵煦多少有些抱歉,可是不这样,她就不能安然。

    宁馨仗着胆子往桌上瞧去,一首小诗,她看的很清楚,太皇太后用过得宫女,不可能不识字,“娘娘,皇上未必是这个意思!”

    世瑶知道赵煦未必是那个意思,那菡萏也就是长得不错,可是再不错也不可能让赵煦用并蒂芙蓉花,双飞伽陵鸟这样的诗句来比喻她,但是,她只能这么理解,把菡萏送去福宁宫,她相信,赵煦也早就猜到了她的决定。

    彭晋元无法形容皇帝见到菡萏时的表情,遗憾或许是坦然。

    “把她带下去吧。”皇帝只是这样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彭晋元在心里暗暗地位皇帝叫屈,皇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而至于这位菡萏姑娘,皇上连她的脸大概都没看清,他心里也埋怨皇上,表情达意的诗那么多,何必弄这么一个让皇后误会!

    彭晋元还没敢说什么呢,就看见皇帝开始笑了,那笑意从眼角一点一点的晕开,一点一点的分明,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彭晋元原本打算在问问那个菡萏要如何安排,然而,这样的皇帝,让他不敢开口。

    赵煦笑着笑着,觉得眼睛变得很酸,再回想起三天前在坤宁殿缓缓睁眼的那一个瞬间,他很清醒的知道,那一刻,他期望那个人是孟世瑶。可是,当他看清楚那宫女的样貌时,那种的失落,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奴婢菡萏,服侍皇上更衣。”

    赵煦想起自己见到菡萏时的样子,半抬着头,水一样的眼睛,即使在他沉着脸的时候,也敢用眼神挑逗他。她大概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吧,的确,单纯看脸,皇后也不如她,可是,人的气韵,跟长相并没有太大关系。

    赵煦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孟世瑶波澜不惊的眼神中越陷越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鬼使神差的给她送了那首诗,当然,这样的结果,很好。(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八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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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馨以为皇后嫌脏,忙忙的说道,“所有的东西奴婢都换过了,娘娘无需放在心上。”

    没来由的,世瑶就是觉得恶心,“你把西边暖阁收拾出来,本宫明日以后住那边。”

    “娘娘?”

    “去吧。”

    “那,菡萏怎么处置?”宁馨试探着问道。

    “先放着。”

    宁馨瞧着皇后娘娘心里不痛快,不敢在劝,出了内室赶紧叫来魏紫,“那丫头呢?”

    “云纤姐姐带下去看着呢,是要送到福宁宫吗?”

    “还不知道呢。”宁馨焦躁的叹了口气,“你去把那蹄子看死了,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孟姑娘做了皇后,原本是在好不过的事情,可是这好日子才过了没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魏紫这心里也烦的很,小声的嘀咕道,“哪里还用谁看着,人家巴巴地等着要做皇妃呢!”

    宁馨瞪了她一眼,“你且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赶紧去吧,再把云纤给我找来。”

    “是,姑姑。”

    宁馨语气不善,魏紫也不敢再说,整个坤宁殿上看起来阴雨密布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云纤从后面回来,她是被菡萏哭的心烦不已,见了宁馨不过草草的行了一礼,“姑姑找我?”

    “娘娘这会儿正生气,姑娘进去劝劝吧!”

    云纤觉得皇后未必有多生气。糟心倒是真的,“我这就去,只是我瞧着殿上忙忙碌碌的搬东西,却不知是在做什么?”

    “娘娘要到暖阁去住。我正叫人收拾。”

    “这……”云纤心里隐隐觉着有些不妥。

    “娘娘怕是嫌她腌臜,先过来住几天也是使得,最近皇上大概也不会来。咱们小心点不叫外头知道也就是了。可是皇上那边耽搁不得,好好的在这儿歇个晌儿,却是生了气走的,娘娘怎么着也该去看看。可我瞧着娘娘半点也没这个心思,怕是难劝,可是今儿这事儿,实在不怨皇上。倒是咱们这儿松散了,没管住丫头,姑娘还是要在娘娘那里多费些心。”

    “姑姑的意思我明白,我这就去。”

    云纤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起来神色如常才进了内室。“娘娘。”

    世瑶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那个宫女安置好了?”

    “魏紫过去看着了,娘娘放心。”

    云纤立在世瑶身后,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窗外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越发的显得压抑。

    “娘娘素日喜欢的这些摆件也挪到暖阁去吗?”

    “常用的东西叫她们一并挪走。”

    那意思就是要常住在西暖阁了,这个不是个好现象,更何况是为了个宫女。传出去只能说皇后心胸狭窄。“娘娘,她不过是个宫女,再者,皇上也没要她的意思,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孟世瑶从来都没想过要把事情搞复杂,她内心深处无比的希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但是,有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我心里有数。”

    世瑶的神色渐渐晦暗,云纤越来越看不清,“娘娘,看这天,怕是有大雨要下,娘娘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去福宁宫看看吧。”

    “去看什么吗?”世瑶随意的问道,她并不是刚当皇后的,自然知道该去看什么,但是,她觉得,她跟赵煦之间,用不着这个。

    “娘娘,皇上可是从咱们这儿生着气走的,不管怎么说,娘娘也该过去瞅瞅才是的。”云纤不死心的劝到。

    “不用担心。”世瑶淡淡的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可是娘娘,如今已然是到了这里,这辈子就算是定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皇上可是您一辈子的指望啊!”

    一辈子,也许会很长,长得无边无际,其实也很短,短得转瞬即逝!可是不管长短,世瑶却很知道,自己这辈子能指望的,只有自己而已。

    越是明白,就越是酸涩。

    云纤猜不透皇后已经很久了,可是,她还是不死心的劝道,“如今有太皇太后娘娘可以什么都不用怕,可是,太皇太后总有顾不得娘娘的那一天,咱们还不是要看皇上的脸色过活,更何况,娘娘也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太爷跟小少爷呢,娘娘心里在不痛快,也不能不为了孟家委屈自己呀!”

    “我没什么可委屈的,你不用担心。”世瑶真的是不委屈,十七岁的少女心境,离她已经很远了。

    “娘娘既然不觉得委屈,那咱们到福宁宫去一趟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去看看皇上。”

    云纤像哄着小孩一样哄着皇后,当然,她是好意,这也算是做妻子的本分,可是世瑶现在还不知道赵煦到底在生什么气,去了又能如何?而等她弄清楚了皇帝要什么,不用谁劝,她自己就会去的。

    孟世瑶从进宫那天开始,就把自己定位的很清楚,她的行为跟内心,是完完全全割裂开来的,她的内心再多煎熬,她的行为,也永远都会符合一个皇后的标准。是以,她不可能像一个女人那样去安慰丈夫,但是,她可以像皇后一样,解决皇帝的需求。而当她感觉到有一些微妙的东西在她跟赵煦之间发生了变化的时候,她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弄清楚变化的根源,然后,把它移回正轨。

    云纤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见皇后挪动半步。而世瑶原本以为会在崇庆宫见到赵煦,可奇怪的是,福宁宫却来人禀报是皇帝在熏风殿宴请资善堂和画院的博士。

    这可就奇了怪了。赵煦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不可能忽略了太妃的事情,况且,今儿这天在熏风殿开宴。也不是个景儿啊。

    对上太皇太后疑惑的目光,世瑶也只能淡然一笑。在那之后三天,赵煦都没有来坤宁殿。这可是大婚以后的头一遭。

    世瑶在没提起过那个叫菡萏的宫女,但是有些事情,却没有人敢忘记,帝后之间就这样僵持着。

    宁馨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狠狠地喝了两天药才算下去,可是,皇后却完全没受到影响。每一天,跟之前的一天都没有分别,就在众人急的眼睛都红快要红了的时候,彭晋元给坤宁殿送来了一张信笺。

    “菡萏新花晓并开,浓妆美笑面相隈。西方采画迦陵鸟。早晚双飞池上来。”

    “皇上前儿个跟几位博士雨中赏荷,想起这么句诗,回去之后亲自写了,看了好些天才叫奴才送来。”

    彭晋元特意的解释,显得有些突兀,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世瑶却明白,他不会平白无故的跟她说这些。

    菡萏虽然是可以入内服侍的宫女。但是,服侍赵煦的机会不会太多,赵煦也未必能记住她的名字,当然,这不是重点,皇帝要知道的事情。并不会很难。

    “有劳公公了,姑姑封个荷包给公公吃茶。”世瑶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敢当娘娘的赏,只是,皇上这儿还等着回话呢!”

    彭晋元的眼中带着几丝期待,言语也有几分热切,可惜的是,听的那个人,没有什么反应。“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世瑶把那信笺反复看了即便,过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姑姑,把菡萏送去福宁宫。”

    宁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娘娘?”

    “去吧。”

    宁馨实在是猜不透这位皇后娘娘究竟实在想些什么,怎么好好的又想起那菡萏来了,不过,联想到刚刚彭晋元送来的信笺,她试探这问道,“皇上的意思?”

    “呵……”世瑶不经意的笑了出来,“大概是吧。”

    世瑶对赵煦多少有些抱歉,可是不这样,她就不能安然。

    宁馨仗着胆子往桌上瞧去,一首小诗,她看的很清楚,太皇太后用过得宫女,不可能不识字,“娘娘,皇上未必是这个意思!”

    世瑶知道赵煦未必是那个意思,那菡萏也就是长得不错,可是再不错也不可能让赵煦用并蒂芙蓉花,双飞伽陵鸟这样的诗句来比喻她,但是,她只能这么理解,把菡萏送去福宁宫,她相信,赵煦也早就猜到了她的决定。

    彭晋元无法形容皇帝见到菡萏时的表情,遗憾或许是坦然。

    “把她带下去吧。”皇帝只是这样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彭晋元在心里暗暗地位皇帝叫屈,皇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而至于这位菡萏姑娘,皇上连她的脸大概都没看清,他心里也埋怨皇上,表情达意的诗那么多,何必弄这么一个让皇后误会!

    彭晋元还没敢说什么呢,就看见皇帝开始笑了,那笑意从眼角一点一点的晕开,一点一点的分明,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彭晋元原本打算在问问那个菡萏要如何安排,然而,这样的皇帝,让他不敢开口。

    赵煦笑着笑着,觉得眼睛变得很酸,再回想起三天前在坤宁殿缓缓睁眼的那一个瞬间,他很清醒的知道,那一刻,他期望那个人是孟世瑶。可是,当他看清楚那宫女的样貌时,那种的失落,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奴婢菡萏,服侍皇上更衣。”

    赵煦想起自己见到菡萏时的样子,半抬着头,水一样的眼睛,即使在他沉着脸的时候,也敢用眼神挑逗他。她大概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吧,的确,单纯看脸,皇后也不如她,可是,人的气韵,跟长相并没有太大关系。

    赵煦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孟世瑶波澜不惊的眼神中越陷越深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鬼使神差的给她送了那首诗,当然,这样的结果,很好。(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九章 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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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叫太皇太后起疑。高氏嘱咐她要好好跟皇帝相处,莫要为了些小事儿置气之类的话,就放了世瑶回去。世瑶还没到坤宁殿的功夫,就听说太皇太后将魏国福康惠佑夫人窦氏,降为了扶风郡夫人,从国夫人到郡夫人虽然不过是一级,但是,窦氏这脸面可是栽得不小,奇怪的是,皇帝没有半分不满,还特意把福宁宫的掌事的差事交给了安乐郡夫人李氏。

    李氏也是赵煦的乳母,一向以窦氏马首是瞻,虽然得了这差事,但是却撑不起局面来,因此,福宁宫的一切,实际上都还是窦氏在做主。虽然如此,也表明了皇帝的态度,这让太皇太后很是满意,也让世瑶更深刻的明白,献愍太子的事情,一定还没有结束。

    但是,二公主的事情,她并不后悔。

    第二天,世瑶就亲自去产室把二公主接了出来,苗氏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就让乳母把公主抱走。

    “你就不再抱抱了吗?虽然都在宫里住着,可是以后想见也是难了。”

    苗氏费力的忍了半天,终还是落下泪来,“事已至此,只要贵妃能好生看顾公主,臣妾别无所求。”

    世瑶也不想让她在徒增伤感,她瞧着焕春像是把箱笼都收拾好了,便说道,“你是可以在这里住到满月的,不必急着过去。”

    苗氏黯然道,“早晚都是要去的,也不差这几日了。况且,公主不在这儿,臣妾住着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赶紧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苗氏如此,世瑶便在没有什么话可说。但愿将来有一日,能指望着她化解太皇太后跟皇上之间的误会,这样,她们两个都还可以有一条活路。

    苗月华只带着焕春一个人离开了,虽然她还是婕妤。但是进了启祥宫,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启祥宫紧邻冷宫。都在后苑的东墙外。由侍卫日夜把守着,没有特殊的诏令,就不可能在出来,苗氏这一去,跟她女儿就算是永隔了。

    “走吧。”世瑶低声的说道。

    跟着公主去往春景殿的宫人们,满脸都带着笑意,世瑶留神瞧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春景殿一时热闹极了,林氏接过了公主。看样子是十分喜爱的,抱在怀里就不撒手了。二公主倒也乖巧,不哭不闹的,其实,这也是苗婕妤费了一番苦心的。她知道公主吃饱了便不会哭闹,临走之前特意让乳母好好的喂了一回。

    “苗婕妤有什么话交代吗?”林氏突然问道。

    “当娘的心不外如此,以后。就请贵妃多费心了。”

    “我听说她已经去了启祥宫了?”林氏追问道。

    世瑶点了点头,“已然去了,这一进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了。”

    林氏犹豫着说道,“还请娘娘照应一二,毕竟是公主的生母。”

    “那是自然。本宫已经嘱咐过,她的份例不准克扣,但是,跟着伺候的也就是一个焕春,怕是很难照顾周全。”

    林氏低叹道,“进了启祥宫,也就是比冷宫还多个封号,能这般已经算是不错了,希望公主将来知道了真相,不要恨我才好。”

    “你放心吧,太皇太后已经准了玉牒上公主的生母就是贵妃,而苗氏现在一心只想为了公主前途着想,她不会做糊涂事的。”

    母女的情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世瑶也知道她这话没多少可信度,但是,为了让林氏安心抚养二公主,她也只能这样说。

    林氏想着只要自己善待公主,将来的事情,也不必过分担心,如此,对着公主是越看越爱。满屋子的人说着奉承话,就连世瑶都几乎忘了,这个女孩儿的生母,孤在形如冷宫的地方。

    “贤妃娘娘求见。”

    世瑶跟林氏对望了一眼,了然一笑,“请进来吧。”

    刘氏草草给皇后和贵妃行了礼,就忙忙地上前来看公主,林氏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刘氏不满道,“呦,贵妃倒是护得紧,让臣妾瞧上一眼都不肯呢!”

    刘氏过去也算是敬重贵妃,又因为太妃喜爱林氏,因此,更是不敢对贵妃无礼,然而,献愍太子过世之后,她心神大乱,本来就不是很多的理智,如今剩下的就更少。她见不着苗氏,却把公主当成了苗氏,这仇人见面,可不是分外眼红!

    林氏平日里鲜少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并不意味着可以任她随意欺辱。她抱着公主转了个身,冷然道,“贤妃误会了,公主怕生,等到大一些贤妃再看,也是一样的。”

    刘氏瞧着贵妃只给她个侧身,不由得心头火气,“呦,看贵妃娘娘抱的那个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娘娘亲生的呢!”

    林氏不满言到,“公主就是本宫亲生的,贤妃糊涂了。”

    “我倒没听说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怀了身子,又是什么时候产下了公主的!”刘氏讥讽的笑道。

    林氏也不气,只是淡淡的说道,“贤妃病得日子久了,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本宫今日告诉你了,日后可别记错了。”

    “你……”刘氏气愤难平,她总觉的林氏应该是跟她站一起的,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苗氏的女儿这样的不给脸面,刘氏嘶喊起来,“这明明就是苗氏那个贱人生的贱种!”

    “你说什么呢?”世瑶原本在上面坐着,离着她们俩还有点距离,听到刘氏的话,这才走到她们身边。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氏,又问了一遍,“贤妃刚才说了什么,本宫没听清楚。”

    “这……”公主再不济,那也是皇帝的女儿,刘氏当着皇后的面这般辱骂,实在是一时气急,让她再说一遍,她可是没那个胆子,刘氏讷讷的说道,“臣妾没说什么。”

    世瑶早就被她那一串挑着尾音儿的“哎哎呦呦”吵得烦不胜烦,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就是在强自忍耐,可是,听到她敢公然的辱骂公主,那她就不需要再忍了。世瑶眯着眼睛看着刘氏,“本宫一直觉得贤妃是敢作敢当的人,敢在本宫面前辱骂公主,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刘氏在皇后的手里可是吃到了一些苦头的,倒也知道了几分厉害,一时不敢强辩,低头言到,“臣妾一时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贤妃言行多有不当,之前本宫顾着你大病初愈,都不予计较。但是,你今日竟然敢当着的本宫的面儿辱骂公主,本宫若是听而不闻,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

    刘氏原本以为自己认个错也就罢了,却不料孟世瑶不依不饶,她也被激出了三分血性,抬头嚷道,“苗氏谋害太子,本就罪不容诛,本宫就是骂了她,又待如何!”

    敢在皇后面前称本宫的,除了那个不着四六的朱太妃,也就剩下这个刘贤妃了,当然,这宫里还有两个人有资格,不过,她们都升级做了哀家。

    世瑶被她气得有些哭笑不得,刘氏如今敢依仗的,也不过就是失去了太子这一桩而已。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只要她一提赵茂,皇帝就会心软,但是,世瑶却不算惯她这毛病。

    “说苗氏谋害太子,贤妃也得拿出凭据来,你有凭证,本宫自会奏请太皇太后给你做主,但是,你若是没凭没据,就是诬陷嫔妃,这后果,你大概没想过吧?”

    刘氏哪儿想过这些,从她失去儿子的第一天起,她就恨不得苗氏能给她的儿子陪葬,她闹了这么久虽然没有结果,可是,却也从来没有人指责过她。她看着皇后,心里不禁有些怀疑,皇后,该不会想要借着这个由头,治她的罪吧?

    世瑶就算是想要惩治刘氏,也不会找这么糟糕的理由,毕竟,献愍太子,是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伤痛。世瑶冷然说道,“不管苗氏如何,公主也是皇上的骨肉,岂实你一个嫔妃能够随意辱骂的!”

    刘氏听着皇后似乎没有追究她诬陷苗氏的意思,心里安稳了几分,但是,面对皇后的责难,她一时也无话来反驳,毕竟,她还没疯到那个程度,敢再说一遍公主就是贱种!不过,刘氏那张嘴从来都不是省事的,很快又让她找到了借口,她尖声说道,“皇上连个乳名都没有赐下,跟本就不承认这个女儿,我纵然是骂了,也不是冲着皇上的。”

    林氏被她胡搅蛮缠的功夫气得瞪圆了眼睛,可是,她是大家出身,骂人的字儿,是一个也说不出来,同为大家闺秀,她觉得皇后也没有什么办法的。正生气的功夫,却听皇后冷笑道,“看来太医院那些个庸医还真是应该早点罢免出宫,贤妃的病根本就没好,本宫瞧着不仅仅是没好,这胡言乱语的毛病,倒是更重了。从即日起,贤妃闭门养病,三个月不得外出,看在你还病着的份儿上,本宫便不罚你的俸禄了。”

    “你……”刘氏怒道,“皇上岂能容你为所欲为?”

    “皇上怎么看待本宫,不劳贤妃操心,你若是在敢放肆,本宫就降了你的位份,让你去冷宫思过!”

    “我是皇上册封的贤妃……”

    世瑶不欲听她废话,冷冷言到,“那你尽可一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十二章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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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心中一惊,看来他还是猜着了。

    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猜,世瑶在崇庆宫那么久,最了解太皇太后的心思,她也更加清楚,凡事只要涉及到太妃,就是能办也要变成不能办的。不过,世瑶惊讶之后很快也就平静了下来,猜着了也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总不能让赵煦觉得自己连个兔子都不如。“陛下既然还没有考虑好,臣妾是绝对不会擅自跟太妃提起的。”

    赵煦听得明白,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只要他不逼迫她,她也不会在太妃身上动心思。他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是这个亮出了小爪子的孟世瑶,让他觉得新鲜。

    “但愿皇后能够守口如瓶。”

    “皇上放心。”

    “那皇后伺候朕歇晌吧,晚上朕还要去崇庆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顺便在瞧瞧老十,皇后跟朕同去。”

    世瑶越来越觉得赵煦言行迥异,按理说她把一些小心思动在了太妃的身上,皇帝应该勃然大怒才对,可是他却若无其事的要在坤宁殿歇息,可不是让人看不明白。不过,再不明白世瑶也没办法,不管怎么着,她也占着皇后的名分呢,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去。

    赵煦这几天都在琢磨采选嫔妃的事情,他也着实有些累了,一换下大衣裳便自顾自地睡了过去。世瑶此刻无事,便准备找本书看会儿,一出内室,宁馨便迎了上来,“娘娘,苗婕妤身边的焕春,已经在外头等了很久了。”

    “她来做什么?”世瑶算是这宫里对苗氏最好的人了,该给的份例从来没有克扣,二公主的贺礼她也都想着,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苗氏特意使了焕春来见她。

    “奴婢问了她也不肯说,知道皇上在这儿还执意要候着。”

    “传吧。”

    焕春如今很是明白自己跟苗氏的处境,不过上殿的时候仍然能够一丝不乱,这到让世瑶生出几分赞许来,“久没见焕春姑姑了。今日上殿来却为何事啊?”

    “奴婢是来蘀我们婕妤来请娘娘驾的,还请娘娘抽空到产室一趟。”

    “你们婕妤有什么事吗?可是有宫人服侍不周到了。还是乳母不够尽心啊?”世瑶笑问道。

    “并非如此。我们婕妤另有要事想要面禀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拨冗前往。”

    焕春双膝跪在地上,看来诚恳却也执着,世瑶不相信苗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过分的企图,再者,她也可以趁机摆脱赵煦一段时间。

    “宁馨传轿辇吧,本宫去看看婕妤。”

    “多谢皇后娘娘。”焕春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竟然一句都没用上。

    焕春是高兴了,宁馨却担忧的说道,“娘娘此刻过去,只怕一会儿皇上醒了没人服侍。”

    “有彭公公在这儿,皇上怎么会无人服侍?你们也都留下。云纤跟着就行了。”世瑶不容置疑的说道。

    宁馨很是不明白,都已经到了这会儿了,皇后何必还在苗氏身上浪费功夫。不过,皇后的吩咐她也不敢违背,只好听命而去。

    彭晋元瞧着这个架势直叫苦,哪儿有人会为了个失宠的嫔妃,把皇帝丢一边儿的,若是皇上醒来皇后还没回来,那他这个总管太监定是要首当其冲承受皇帝的怒气了。他小心的凑到皇后跟前儿,谄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觉轻的很,最多半个时辰就醒了。”

    世瑶瞧他个样子暗自好笑,皇帝什么时候醒,跟她有什么关系!

    “本宫知道了,公公好生伺候皇上。”

    彭晋元心想,这皇后怎么就听不明白话呢!没办法,他只好说的更直白些,“娘娘,只怕皇上醒来见不着娘娘要着急的。”

    世瑶笑道,“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公公告诉皇上本宫去瞧苗婕妤也就是了。”

    “哎呦,我的娘娘。”彭晋元可是真急了,可是他话还没说完,轿辇就已经备好了,世瑶忙道,“本宫这里的人都没怎么服侍过皇上,公公到里面听着点,皇上需要什么,好让宁馨她们赶紧准备。”说完,世瑶便留下了瞠目结舌的彭晋元上了轿子。

    产室的气氛很是沉闷,宫人们甚至还不如苗氏没生产之前那样用心,这也难怪她们,尽心服侍了一场本以为能挣个体面,谁料想这宫里就没人在意过这位公主,除了皇后娘娘赏了些东西之外,再没见别的赏赐,更不要说亲自探视了,就连洗三的礼,都是自己凑合的。

    苗氏的脸上带着几丝灰败的气息,见了世瑶不过是勉强一笑,“劳动皇后娘娘,臣妾失礼了。”

    “早就想过来瞧瞧你的,却总是不得空。看你这气色不是很好,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世瑶仍叫她床上躺着,自己随意的坐了。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一切都好,只不过产后有些虚弱罢了。”苗氏说着从枕边取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两个枣子,“这个小东西,送给皇后娘娘。”

    世瑶轻笑道,“公主洗三盆里的枣子?”

    “是,一盆枣子就这两颗是立着的,臣妾送给娘娘,愿娘娘早生贵子。”

    这礼物不算重,可也不算轻,时人迷信,相信如果吃了洗三盆里立着的枣子,来年就可以生儿子。当然,世瑶不信这个,也不需要,不过,她还是认真的谢过了苗氏。

    苗氏跟世瑶说了会儿不咸不淡的话,然后把宫人都打发走,这才下了床,跪在地上说道,“臣妾请求皇后娘娘带走公主。”

    “你这是做什么?”世瑶忙拉她起来,“刚刚生产的人岂能跪在地上,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苗氏认真重复道,“臣妾请求皇后娘娘带走公主,日后也不必告诉公主是臣妾亲生。”

    世瑶看得出来,苗氏这是明白了自己处境,但是,苗氏的这个孩子,可不好养。世瑶推拒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太皇太后的旨意你也知道的,安心养着公主也就是了。”

    “娘娘,臣妾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但是公主是无辜的,求娘娘救救公主吧。”

    “婕妤这是说哪里的话,婕妤不过是产后不调,所以太皇太后才让婕妤到启祥宫静养,日后好了,皇上自会接婕妤出来的。公主是皇上的亲骨肉,哪里用谁救她!”

    皇后不提皇上还好些,这一提起来,苗氏的眼泪便止不住,“娘娘,皇上与臣妾的情分已然断绝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得到皇上的怜惜。臣妾不忍心公主如此年幼,就要跟臣妾住在形同冷宫的地方,长大之后,可能皇上都记不起有这个女儿。”

    这样的苗氏,让世瑶生出几分不忍,“你何必这般灰心,皇上对你的情分宫中是有目共睹的。”

    苗氏凄然笑道,“公主出生这么多天了,皇上不闻不问,哪里还有半点情分。”

    世瑶心想着,你参与谋害皇太子,皇帝还能留你一命,实在不算无情。而苗氏经过这几天也彻底明白了,献愍太子的事情宫中已经有定案,不需要她承认或者是不承认,“臣妾知道落到这个地步实乃是咎由自取,但是,公主何其无辜,只要皇后娘娘肯带走公主,臣妾宁愿迁往冷宫,永远不见皇上。”

    “儿女是父母的心头肉,还是跟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边比较好。而婕妤是否再见皇上,真的跟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

    苗氏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但是,这宫里唯一还能对公主心存怜悯的也就是皇后了,她又重新跪在地上,“公主当然是臣妾的心头肉,正因为如此,臣妾才不能让她知道有臣妾这样的一个母亲。皇后娘娘怎样才肯搭救公主,臣妾无不听命。”

    蘀苗氏养孩子,世瑶想都没想过。她纵然可以不在意赵煦的态度,却不能不考虑这中间的麻烦,“婕妤产后多思,这些话本宫就当没听过,你尽管放心,大公主有的,本宫一定不会让二公主少了。”

    世瑶起身便想离开,苗氏急道,“贵妃在世时,跟臣妾说过许多宫中旧事,有许多东西皇上十分在意,臣妾愿意全部告知娘娘。”

    世瑶回过头来,久久地凝望着苗氏,过了半天才说道,“本宫可以让林贵妃抚养二公主。”

    林淑娴!这不是苗氏想要的结果,“刘贤妃恨臣妾入骨,难免会加害公主,林贵妃恐怕不能保护公主周全。”

    “贵妃是太后跟太妃都宠爱的人,刘贤妃不敢如何。”

    “娘娘,臣妾可以发誓永远都不会认回公主,这样还不能让娘娘把公主养在身边吗?”

    养个女儿在身边,对于世瑶来说也不是不行,可是,她自己就没打算要永远的留在这宫中,那个孩子将来更难安排,世瑶冷道,“这是本宫最后的底线。”

    林贵妃是个不受宠的,将来也难有子嗣,想来能把公主视为己出,就算是不能,谁也不敢明着虐待皇帝的女儿,怎么说都比跟着她这个没前途的娘要强得多。苗氏别无他法,只好答应下来,“贵妃那里,还请皇后娘娘代为周旋。”

    “贵妃笃信佛法,一定会善待公主。”世瑶重新坐好,“却不知婕妤打算跟本宫说些什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一章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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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你想要什么?”

    赵煦的低语在孟世瑶的耳畔却像惊雷一般轰鸣不已,炸得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

    是啊,她想要什么?

    复仇吗,献愍太子赵茂去世之后,她蓦然发现,仇恨实在太过于沉重。从那个时候起,她是真的打算把一切都放下,甚至是她自己的生命,遗憾的是,太皇太后连这样机会都剥夺了,她必然要卷入这场天地间最最昏暗的争斗之中,生死难料。

    她两世为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然而,经历那许多的事情,她想要珍视自己重活一世的生命,她想要没有皇宫、没有皇帝、没有太妃甚至没有太皇太后的生活。为了这个目的,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立誓从不可能中,给自己搏出一线生机。但是,她似乎从来都有考虑过,她想要拥有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世瑶困惑。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想,想了她也要不起,平白伤神。

    “臣妾从来都是身不由已的人,哪里轮的到臣妾说要什么不要什么!”

    世瑶的笑意里带着许多的无奈,她说的话,更是透着言不由衷的敷衍,可是,赵煦偏偏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她没跟他说,臣妾希望六宫和睦,子嗣繁盛之类的。

    皇帝是什么时候离开坤宁殿的,世瑶似乎都没有感觉,她素日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变得杳无踪迹。她歪在贵妃榻上,瞧着窗外明媚阳光下盛开的花朵,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的喜悦。

    “念君,弹首曲子来听吧。”

    乔念君不仅有一把好嗓子,就连抚琴洞箫也都很是擅长,以前在净逸阁的时候,时常会听她弹唱,到了坤宁殿之后,反而少了许多的兴致。

    “娘娘想听什么。奴婢这就去取琴。”乔押班温柔的问道。

    “也不拘听什么,你唱什么都好听。不过你不用去舀琴了,就用本宫那把‘鸀绮’吧。”

    “娘娘今儿可真是好兴致啊,平日里奴婢可是不敢碰那宝贝的!”

    乔念君一面故作轻松的说着话。一面把取了琴出来,略试了几个音,便吟唱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世瑶无心去想乔念君干嘛要弹这么一首曲子,只是轻笑道,“你这丫头越发大胆,倒敢在坤宁殿里弹这曲子。”

    念君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颇有几分调皮的样子,“‘鸀绮传情’,不用它弹这个。还能弹出别的不成。只可惜奴婢不是司马相如,弹不出个文君娘子来。”

    “你既然爱这个,就在弹一曲来听。”

    念君低头理了理琴弦,低声唱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曲子本是相如暗示文君私奔幽会的,可是,念君唱得真真是悲从心生,竟然世瑶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啪啪啪。”

    一连串的击掌声敲碎了一室静谧,世瑶抬头看去。却是赵佶抚掌而入。

    “果然是好琴好曲,不负‘鸀绮传情’之名。”

    “郡王说笑了,给郡王请安。”念君从容站起,神施了一礼便退开了。

    “哪里是说笑,从前在净逸阁也听你唱过几曲,却都不如今日这一曲动人心弦,孤倒也要试试这‘鸀绮’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赵佶虽然是在夸乔念君,眼睛却是深深的看向了孟世瑶,莫名的,让世瑶有些恍惚。

    赵佶在念君的位置坐下,世瑶却心觉不妥,乔念君是坤宁殿的押班,唱个艳曲儿也就罢了,但是,赵佶若是跟着搀和,可就不会是那么回事儿了。赵佶坤宁殿来往向来随意,可他年纪再小,如今也十一了,即使是姑嫂,也得避些嫌疑。世瑶起身拉他窗下坐好,“你今儿不用读书吗,怎么有空这会儿过来。”

    “原是要到隆祐宫讨些东西,路过你这里的,听见乔押班弹唱,一时没忍着就进来了。”

    “大热的天儿,你快别摆弄那个,尝尝我们这儿新制的饮子,降降暑气。”

    后面不要看,过半个小时之后再回来。。。。。。。。。。。。。。。。。。。。。。。。。

    “世瑶,你想要什么?”

    赵煦的低语在孟世瑶的耳畔却像惊雷一般轰鸣不已,炸得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

    是啊,她想要什么?

    复仇吗,献愍太子赵茂去世之后,她蓦然发现,仇恨实在太过于沉重。从那个时候起,她是真的打算把一切都放下,甚至是她自己的生命,遗憾的是,太皇太后连这样机会都剥夺了,她必然要卷入这场天地间最最昏暗的争斗之中,生死难料。

    她两世为人,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然而,经历那许多的事情,她想要珍视自己重活一世的生命,她想要没有皇宫、没有皇帝、没有太妃甚至没有太皇太后的生活。为了这个目的,她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立誓从不可能中,给自己搏出一线生机。但是,她似乎从来都有考虑过,她想要拥有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世瑶困惑。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想,想了她也要不起,平白伤神。

    “臣妾从来都是身不由已的人,哪里轮的到臣妾说要什么不要什么!”

    世瑶的笑意里带着许多的无奈,她说的话,更是透着言不由衷的敷衍,可是,赵煦偏偏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她没跟他说,臣妾希望六宫和睦,子嗣繁盛之类的。

    皇帝是什么时候离开坤宁殿的,世瑶似乎都没有感觉,她素日的冷静自持,在此刻变得杳无踪迹。她歪在贵妃榻上,瞧着窗外明媚阳光下盛开的花朵,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的喜悦。

    “念君,弹首曲子来听吧。”

    乔念君不仅有一把好嗓子,就连抚琴洞箫也都很是擅长,以前在净逸阁的时候,时常会听她弹唱,到了坤宁殿之后,反而少了许多的兴致。

    “娘娘想听什么,奴婢这就去取琴。”乔押班温柔的问道。

    “也不拘听什么,你唱什么都好听。不过你不用去舀琴了,就用本宫那把‘鸀绮’吧。”

    “娘娘今儿可真是好兴致啊,平日里奴婢可是不敢碰那宝贝的!”

    乔念君一面故作轻松的说着话,一面把取了琴出来,略试了几个音,便吟唱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世瑶无心去想乔念君干嘛要弹这么一首曲子,只是轻笑道,“你这丫头越发大胆,倒敢在坤宁殿里弹这曲子。”

    念君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颇有几分调皮的样子,“‘鸀绮传情’,不用它弹这个,还能弹出别的不成。只可惜奴婢不是司马相如,弹不出个文君娘子来。”

    “你既然爱这个,就在弹一曲来听。”

    念君低头理了理琴弦,低声唱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曲子本是相如暗示文君私奔幽会的,可是,念君唱得真真是悲从心生,竟然世瑶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啪啪啪。”

    一连串的击掌声敲碎了一室静谧,世瑶抬头看去,却是赵佶抚掌而入。

    “果然是好琴好曲,不负‘鸀绮传情’之名。”

    “郡王说笑了,给郡王请安。”念君从容站起,神施了一礼便退开了。

    “哪里是说笑,从前在净逸阁也听你唱过几曲,却都不如今日这一曲动人心弦,孤倒也要试试这‘鸀绮’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魔力。”

    赵佶虽然是在夸乔念君,眼睛却是深深的看向了孟世瑶,莫名的,让世瑶有些恍惚。

    赵佶在念君的位置坐下,世瑶却心觉不妥,乔念君是坤宁殿的押班,唱个艳曲儿也就罢了,但是,赵佶若是跟着搀和,可就不会是那么回事儿了。赵佶坤宁殿来往向来随意,可他年纪再小,如今也十一了,即使是姑嫂,也得避些嫌疑。世瑶起身拉他窗下坐好,“你今儿不用读书吗,怎么有空这会儿过来。”

    “原是要到隆祐宫讨些东西,路过你这里的,听见乔押班弹唱,一时没忍着就进来了。”

    “大热的天儿,你快别摆弄那个,尝尝我们这儿新制的饮子,降降暑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二章少年天子的初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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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连着大半个月都住在福宁宫,中间除了去春景殿看过一次德康公主,在没见过任何嫔妃,郭美人急了,抱着大公主福庆上殿求见了好几次,可是赵煦愣是一次都没见过,至于那几位才人,送汤送水的法子更是不管用。而对于这一切无动于衷的,怕是只有孟世瑶了。

    孟世瑶作为皇后,很是应该关心一下皇帝的反常举动的,可是,那一日赵煦跟她说的话,她也不是全不明白,躲都来不及,哪敢上赶着找不痛快。最后,还是赵煦自己绷不住,主动到了坤宁殿,当然,现在谁也说不清他是为了自己本心,还是为了做戏给太皇太后看。

    这时候,皇后已经挪到了暖阁,他们大婚时的洞房,已然空了许多天了。赵煦心里隐约觉得,这皇后怕不是因为宫女爬了床才搬出去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不愿意跟他共处一室。

    赵煦纵然知道世瑶无意于他,心里还是受了伤的,毕竟,少年的初恋情怀,总是有那么些诗意的期待。

    赵煦喜欢世瑶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十分的明白。孟氏美貌不如苗氏,温婉不如林氏,风流不及刘氏,明媚不及郭氏,甚至,很多时候,她冷漠,她无礼,她目中无人,她随时都会让他怒火中烧。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个疏疏离离的影子,那个跟他一样身不由己的怅然女子。虽然在她第一次进宫之前,他就有了刘金桂等一批的女人,在她进宫以后。更是正儿八经的聘进来了林氏,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只有孟世瑶。是真正让他心动的女人。

    赵煦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江湖隔着海,他也求过太皇太后放她出宫让她自由,等到孟氏真的做了皇后的时候。他也有他的纠结和不情愿。但是,当他真正明白孟世瑶早就决定好了要离开他的决定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少舍不得,他才知道,他能够做出放手的礀态,不过是因为太皇太后不可能让他放手。

    如今,孟氏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他更加清楚她的决心而已,然而,让他低声下气的求皇后回来,他也做不来这种事。

    “皇后既然喜欢暖阁,就好生住着吧。太皇太后哪里,皇后自己想办法。”

    世瑶并不在意赵煦是否冷着脸,自顾自说道,“皇上在坤宁殿,臣妾自会随时服侍,皇上住在这儿的时候,臣妾会命云纤留在殿上上夜,太皇太后不会知道的。纵然是有不好的风声,臣妾也会想办法的。请皇上放心。”

    “皇后倒是把什么都算计好了,朕还真应该高兴才是。”

    世瑶本来就觉得他应该高兴的,像她这样想的周到的皇后上哪儿去找!说起来这两人还真是冤孽夫妻,前一世的时候是世瑶有心赵煦无意,这一世又换了过来,总之。就是没有顺心的时候。

    赵煦堵着气,自然是睡不着觉了,而寝殿已然没有孟氏的气息,他就是住在这儿也是无趣的很。

    赵煦心里想着,你不愿意,自有愿意留我的人!后宫这么大,也不是就一个坤宁殿的!

    赵煦想明白了,第二天就去了想容轩,也就是郭美人的住处,当然,这也是世瑶所希望的,没了赵煦,这日子过得清净得多。

    正所谓云想衣裳花想容,郭氏原本就十分美貌,生了孩子之后更见风韵,住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再般配不过了。然而,享受着美妾的服侍,赵煦心里却总是想着那个不怎么娇的妻。

    “皇上多少日子没来了,大公主想皇上想得夜里直哭呢!”郭氏敏感的察觉到皇帝神不守舍的,只好拉了女儿出来吸引皇帝的注意。

    “是吗!”赵煦没有多少含义的胡乱应了一句,半天才说道,“让朕抱抱福庆。”

    郭氏听了大喜,皇上一向不怎么重视女儿,公主出生到现在,也没抱过几次。而且,就算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她反反复复的念叨着,皇帝才肯抱的。如今,皇帝主动提出要抱公主,可不是让她大喜过望。

    福庆公主一身大红的软罗,颈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金项圈,胖乎乎圆滚滚的,让人很难不喜欢,赵煦把她抱在怀里,原本木然的心,渐渐地也开始软化。

    “你把公主照顾的很好,福庆早产那样弱,如今也不常请医问药,都是你细心照料的功劳。”

    郭氏得了褒奖,微有些发窘,“哪里是臣妾的功劳,皇后娘娘实在是没少费心。”

    作为嫔妃,主动把功劳归于皇后,郭氏也算是贤良了,可是,在赵煦这里,真就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心里虽然不喜,但是也不至于立时就翻脸,只是淡淡的问了句,“皇后经常来看公主吗?”

    郭氏也算是个精的,皇帝那么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能逃过她的眼,她察觉到自己是说错话了,可是,却不知道究竟错在了哪里,毕竟,皇帝昨天都还留宿在坤宁殿,这一整天看起来都是风平浪静的。她瞧了瞧皇帝,小心的措辞道,“皇后虽然不常来,不过却经常派人来问公主是否短缺些什么,能得皇后娘娘如此关爱,臣妾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赵煦自然不觉得孟氏会真心关心他的女儿,不过是做样子给宫里人看的,于是冷冷问道,“宫中自有份例,难道还有谁敢克扣了不成?”

    “怎么会,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一向都是公正严明的,哪儿有人敢乱来!”

    赵煦心想,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好在他倒是记着自己不是在坤宁殿,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得给皇后留着脸面,许多话并不能当着这些嫔妃来说。他点了点头,这话便撂下不提。

    赵煦刚到相容轩的时候心倒是挺热的,不过很快也就淡下来了,郭氏不是不好,可他就是没什么兴致。此后很多天,他虽然也在其他嫔妃宫里住住,但是,心里却总想着坤宁殿。然而,他是皇帝,皇帝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所以,再怎么想着,他也很少过去,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慢慢过着。

    皇帝的亲娘朱太妃被困在圣瑞宫里,手下人也都换了,那耳目自然不是很灵通,而时常去看她就只有贵妃,贵妃也不是那爱嚼舌头的人,因此,对于外面的情况她是全不知情。偶尔皇帝过去看她,还总是逼着皇帝选妃,皇帝怕她闹出事儿来,因此也不提放她出来了,就这么在圣瑞宫困着,直到普宁郡王搬出了崇庆宫。

    金秋时节,普宁郡王过是十一岁的生日,这么大的小子,再住在祖母的殿里显然不合适,于是,太皇太后便择了日子让他搬了出去。普宁郡王虽然离了崇庆宫,却也没能再回圣瑞宫去,太皇太后命人在资善堂边上打扫出一间空殿,为着是方便他读书。可是,赵似哪里是读书的性子,离了太皇太后的眼,恨不得把皇宫闹翻了天,高氏不好再把他扔给世瑶,只能让朱氏去管教。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朱氏管教不来,但是,总比向氏好些。

    朱氏就这样解了禁,算日子,都已经过了大半年了,不过,她精气神都还好都很,一点也不像是挨了罚的样子,跟太皇太后那里谢了恩,就往坤宁殿来了。

    朱氏也是个神人,原本这脸面都丢得不小,却偏偏想要到坤宁殿找补回来,结果,就只能越丢越多。

    朱氏往坤宁殿来的时候,早就有人飞报宁馨,宁馨自然知道朱氏来定没有好事儿,心中有几分忐忑。宁馨也许是跟着皇后日子久了,学了几分谨慎小心,也许突然有一天自己开了窍,领悟到这宫里最终还是要皇帝说了算的,因此,对于太妃在不像过去那样狂妄自大,也能体谅几分世瑶的难处。

    “娘娘,太妃往咱们这儿边来了!”

    世瑶闭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是去福宁宫路过吧?”

    “皇上现还在崇庆宫,太妃定是往咱们这边来的,娘娘快准备准备吧!”宁馨见世瑶不懂,忙又劝道,“太妃就算是解了禁,在崇庆宫也听不着什么好话,怕是上咱们这儿来也没有什么好事儿!”

    世瑶一方面不知道太妃究竟想到坤宁殿干嘛,一方面更是不能理解宁馨什么时候害怕起太妃来了,所以,宁馨说了才半天她都没有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太妃已经进殿了。世瑶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做好心理建设而已。

    太妃要进来,殿门口的太监也不敢拦着,也就没人进来通传,当然,更没有人敢在坤宁殿前高喊,“太妃驾到”。因此,太妃就那么自己走了进来,成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局面。世瑶看见她的时候,都已经进了殿门,只好迎出去两步,与太妃见了个常礼。

    “皇后好大的架子,本宫若是不来,想见皇后一面都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三章少年天子的初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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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总是擅于用最剽悍的语言来诠释她那并不是十分剽悍的人生。就像眼前,太皇太后活得好好的,惩治她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还敢到坤宁殿上来闹腾,世瑶真的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朱氏自顾自往上座坐了,也不管世瑶。世瑶纵不能说什么,心里却是一阵腻歪,毕竟这里是坤宁殿,没有她坐下首的道理。当然,若是她的儿子亲了政,下了旨意说是太妃与太后同等待遇,世瑶也不敢有意见,可是问题是,现在还没到那一天呢,区区太妃就大喇喇的在坤宁殿上充长辈,没得让人轻视。

    世瑶便不坐下,站在了太妃身边,至少,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勉强算是一点点的心理安慰吧。“太妃静养,世瑶不便打扰。”

    “不便打扰?皇后可真是口齿伶俐!知道的,说你没把本宫放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婆婆不体恤皇后!”

    太妃这番豪言壮语,让整个坤宁殿都震惊了,向太后还在呢,她算是哪门子的婆婆!不过世瑶到还是了解她的心态,看起来还算是镇定,只是在心里暗叹道,你要是不来,就算是体恤我了!

    “世瑶不敢。”

    皇后看起来倒是低眉顺眼的,可是,朱氏就是厌恶她这幅样子,好在她也知道眼下动不了她,不过是口舌上占些便宜罢了。“本宫且来问你,刘贤妃犯了什么过错,你要把她关起来。”

    “我并不曾把刘贤妃关起来。只是她的病一直都没好,为了让她安心静养,只能出此下策。”

    世瑶如此说,朱氏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她自顾笑的得意,却不知殿上的人,都感到无比的惊悚。

    “如此说来。皇后到是当真贤德。”

    世瑶知道太妃这种人,她要是看你不顺眼,是捧着也不行,逆着也不行,不管你做什么,她都能挑出错来。而很不幸,世瑶活了两世。恰好都是太妃看不顺眼的那一类人。好在她现在内心足够强大,太妃说了什么都不会太过在意,甚至有些时候,会在心里把太妃鄙视一万遍,算是精神上战胜了她!

    世瑶像是没听出太妃的讽刺。淡然笑道,“太妃过誉了。”

    朱氏气结,她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然而,她就是再想狠狠地给她两耳光,也只能忍着。朱氏心里也有数,太皇太后看起来在康健,那也熬不过她的儿子,总有她算总帐的那一天。于是她忍着气。自以为说的是最和蔼可亲的话,“前些日子她去看望本宫,本宫瞧着她好得很,怎么没过几天就病了,莫不是有人趁着本宫不管事儿,使计害了她吧?”

    “这个倒没看出有什么迹象来。”世瑶瞧着太妃的脸色不好。笑着说道,“不过我也是年轻识浅,看不出端倪也是有的,太妃既然提了,我这就禀明皇上,请他好好彻查一番。”

    太妃不知道皇后是不是疯了,那她的儿子来压她!可是,这会儿皇上还在崇庆宫,她心里还是有颇多忌惮的。“本宫是想给你机会,日后你若能善待妃嫔,本宫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世瑶差点没忍住笑,好容易才摆出一副端正的面孔,“太妃的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刘贤妃闹得阖宫不安,本应该迁去启祥宫的,我让她留在云锦阁养病,却不知怎么苛待她了?”

    世瑶提到启祥宫原是无意的,却不知道正踩着太妃的痛处,在她眼里,若不是太皇太后舀着这个要挟皇帝,孟氏绝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进宫的。她咬牙切齿的说道,“皇后真是好本事!”

    太妃讲话没头没脑的世瑶早就习惯了,但是,像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还真是听不明白,不明白她索性也就不答话了,也省得说多错多。

    世瑶如此作为,太妃就更是怒不可遏了,万幸她还记得自己是在坤宁殿,她也舀皇后没办法。“别的先都放着,把贤妃赶紧放出来也就是了。”

    “这个……”世瑶故作犹豫,“只怕皇上不能答应。”

    这是世瑶第二次提起皇上了,若是正常的人,一定会想想,孟氏在没脑子,也不可能一再地舀皇帝压他的亲娘,这中间,必定是有缘故的。可惜,时刻世瑶面对的是朱太妃,这位大概猪八戒它二姨转世的,脑子基本上就是个摆设,或许就是为了展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本宫一再容你,岂料你这般不识好歹,来人哪,给本宫去请皇上。”

    太妃在怎么凌厉,坤宁殿上的人都是不会动的,不过,跟着太妃的宫女,倒是站出来一个。可是,她一个人是不成事的,宫里自有规矩,宫女但凡行动,都得是一双一对的,为的也是防止单人为祸,虽然没什么效果,但是,这是宫中铁律。云纤那时候敢在宫里到处乱跑,一则她不算宫女,二则也是她家姑娘得宠。现在,她做什么事情,也是要叫上一个小丫头陪着的。

    太妃的那个宫女站是站出来了,但是并不敢出去,她向太妃身后瞧了两眼,神色颇有些急切。太妃虽然生气,但是也想知道跟在身边到底有没有自己人,因此,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太妃如此,世瑶一样,过了半天,才又有一个慢吞吞的站了出来。如此,她淡然一笑,算是放心了。

    那俩人出去,世瑶低声道,“照例说宫中嫔妃甚少,皇上身边也就贤妃还可心儿些,我也是巴望着贤妃的病能赶紧好起来,不然的话,皇上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

    世瑶变得温存小意起来,朱氏却是不领情的,她不由得有些得意,还是她儿子管用,人还没来呢,皇后先服软了。她看着世瑶的眼神带着十分的不屑,“皇后也该跟贤妃学学,讨了皇上的喜欢才是要紧。”

    朱氏的话是掐着嗓子说出来,那语气更像是一种施舍,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倒是想到皇后这儿来,就是找不到理由。世瑶强忍着恶心,继续说道,“贤妃好是好,但是献愍太子过世之后,可就有些魔怔了。实不瞒太妃,贤妃好一阵坏一阵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世瑶低着头,语气是万分的诚恳,她一边说,一边不住的舀眼踅着太妃,见她脸上有几分凝重的表情,嘴角上冷冷的泛出一丝笑意。

    “皇上这些日子都住哪儿啊?”

    世瑶心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呢,你果然不辜负我这么低声下气。

    “皇上大部分日子都住在福宁宫,我这里和其他嫔妃处也是有的,但是也看不出特别中意的样子。我这私心里还想着,若是皇上喜欢郭美人,不妨进一进她的位份,毕竟是大公主的生母,位份低了,公主的脸上也没有光彩。不过,我这冷眼瞧了这么些日子,皇上也不怎么去想容轩,因此也就没有提。”

    朱太妃可不相信皇后是觉得郭氏的宠爱不够才不给晋位的,分明是嫉妒她有个女儿,这时候,朱氏也不觉得自己讨厌郭氏了,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又能晋位,又能给皇后添点堵,没什么不好。况且,她心里还有要紧的打算呢,“郭氏养育皇嗣也是有功的,就是进一进也是使得。可是,她生的不过是个女儿,给她嫔位都高了,一个婕妤也就到了头。妃嫔之位,还多有空缺,皇后早就应该着手填补,而不是要本宫来跟皇后说明。”

    太妃既想占便宜又想要卖乖,世瑶当然得让她称心如意。

    “太妃说得是,可是皇上总没这个意思,我也不好硬强着。”

    朱氏怒道,“你不要总舀皇上来说事儿,你若是个贤良的,就该劝着皇上,哪怕不管皇上身边是不是该有个可心儿的,就是为了子嗣,也该广纳嫔妃才是。”

    赵煦进殿的时候,正好听了这么几句,世瑶不叫人关殿门,就是想让赵煦好好听听。只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赵煦能来得这么快,这把话可还没烧旺呢!

    赵煦也不是得了消息一阵风似的就来了,他原本心里就有些不安,他知道太妃在崇庆宫受了气,定然是要找人在找补回来的,而那个人,无疑就是皇后孟世瑶,可是,他并不觉太妃能在坤宁殿讨了好去。果然,还在路上的功夫,就有太妃的贴身侍女过来请他。

    殿门洞开,赵煦远远地就看见了太妃坐在那里,而皇后却在一边站着,这要是换了别人家,一定是婆慈媳孝的美好画面,可是,在坤宁殿,那就是太妃无礼。当然,皇帝并不觉得太妃做错了什么,一定是孟氏故意为之,她就是要让太妃丢脸,也让他难堪。

    赵煦恼怒的瞪了世瑶一眼,可是,却看见孟氏清冽的眼神中带着浅浅地笑意,他突然就明白了,孟氏不过是想告诉他,这就是现实,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改变的现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四章变天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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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暴怒的神情渐渐平和,随后又有些黯然,世瑶知道他已然明白,请过安以后就退到了一边。

    太妃可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眼神交流,忙忙的说道,“皇帝可算是来了,皇后主意大的很,丝毫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一点点的小事,本宫磨破了嘴皮也没有用,皇上过来劝劝吧,本宫说的事情,为了也是皇上和子嗣!”

    赵煦并没问太妃都说了些什么,而是温和的走到太妃身边,轻声说道,“正厅上风大,太妃不妨到里间稍坐。”

    朱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道,“你到有心思管着些琐碎的事情!本宫跟你说正经的呢!”

    世瑶心说这可不算琐碎的事情,你个太妃在皇后的宫里妄自尊大,丢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你的儿子,皇帝的脸。当然,你可以不顾脸面,其实也没什么可顾的,早就已经是丢的找不起了,但是,你的儿子可不能一点不顾啊,况且,就算他想,还有个太皇太后在上头盯着呢!

    然而,赵煦又能说什么呢,那是他的亲娘,他也只能重复说道,“太妃何必心急,有什么话不妨慢慢说,何必坐在这里,平白的让风吹着。”

    其实哪儿有什么风啊,只不过是殿门大开着,让赵煦觉着心里不踏实罢了。事实上,也没什么人能随意进入坤宁门,此时能看见太妃的,也不过是坤宁殿的宫人。

    大概是赵煦的笑容让太妃感到了放松,她还真就起身进了里间,在临窗的矮榻上坐着,倒也还算舒适,而且,这样一来,不管她怎么坐。殿外的人都是不知道的了。

    “皇后也坐吧。”赵煦淡然道。

    “是。”

    世瑶远远的做一个绣墩上坐了,十足的受气小媳妇样儿,赵煦知道她不可能真的受了太妃的气,见她摆出这个架势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皇上既然来了,本宫也就不多说。就两件事儿,第一。把贤妃放出来。给她安置到合适的地方。第二,后宫这几个嫔妃一只手数过来了,那可是不行。妃嫔凋零,也不利于子嗣,如今空着的妃位上还空着淑、德二妃,十二个嫔位是一个都没有,就算不能全补上,至少也得有一半才像个样子,只是一进宫就这样高位份。也得有家世撑起来才行,皇后仔细采选着,拟出个名单来给本宫过目。这两件事情办好,以前的事情本宫便不计较了。”

    这些话,也亏的太妃有脸说。后宫妃嫔之事,哪一件是她有资格指手画脚的?况且,皇帝才十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臣们都知道劝谏着“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她这里还敢大张旗鼓的选妃,真当太皇太后傻的,朝臣们也都是瞎的!

    况且,就算是一点也不顾着他的身体,也得顾着点他的名声吧?荒淫好色难道好听啊!

    世瑶小眼神儿偷偷的看了两眼皇帝,心里哀叹道,这真的是亲娘啊?她也不说能办还是不能办,就只看着皇上,一副全凭皇上做主的样子。赵煦心知这两件那件都办不了,放刘氏出来,皇后应该可以答应,但是,一回头就得把刘氏给扔到启祥宫去,那里现在还住着个苗婕妤,她们放一块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第二件,就算是皇后答应了,他是也不敢的!太皇太后是什么脾气,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决不能毁于一旦。

    “怎么,皇后不愿意!”

    太妃这话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世瑶被点了名,不好在装聋作哑,“这些事情,臣妾全凭皇上做主。”

    赵煦气的鼻子都快要歪了,他怎么做这个主啊,除了忤逆太妃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世瑶当然知道他为难,可是太妃是你自己的娘,既然注定了要被忤逆,你不去难道还是旁人!

    赵煦看世瑶打死也不会出头的架势,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太妃有所不知,贤妃的病的确是没好,前些日子还在贵妃宫里还胡言乱语来着,那话里话外还牵涉了德康公主,若不让她好生静养着,只怕是要翻了天了。眼瞅着三个月的期限也快要到了,到时候让太医好好诊治一遍,若是好了,自然放她出来。”

    朱氏有些困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在她的意识里,皇帝是不可能骗她的,但是,让她相信贤妃好端端的一个人又魔怔了,也一样不太容易。

    “你说的是真的?”朱氏疑疑惑惑的问道。

    “那是自然,若不是闹得实在不像话了,朕如何忍心将她管起来,千不看万不看,她也是献愍太子的生母,宫里谁敢欺了她去。”

    世瑶瞧着赵煦唱做俱佳的表演,心里暗暗的喝彩,若不是深知底细,怕是也要给他骗了的。可是,太妃却是不吃这一套的,“既然你说是病了,就应该好好养着,为什么命人守着云锦阁的门,她这出不来进不去的,岂不会要憋坏了?”

    “贤妃现在病的蹊跷,看着好好的,说着说话儿就能闹起来,在贵妃宫里就这么闹过一回了,太妃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贵妃,贵妃可是个实在人。况且,那一次因为她也着实气的不轻,还是朕亲自去哄了两天才哄好的。”

    可怜的刘金桂,就这样让皇帝给挤兑成精神病了!不过,世瑶听着倒挺乐呵的,是断然不会说出实情的。

    “你竟然知道去哄贵妃,还真是新鲜!”

    这不是重点好么!而且,这里还是坤宁殿啊,赵煦都窘得抬不起头来,“贵妃那个性子,若不是气的狠了,也用不着朕去哄她不是?”

    “我怎么没听贵妃提过啊?”

    “贵妃哪儿是那会告状的人,更不会让太妃操心。”

    太妃皱了皱眉头,想想也是这样,于是便问道,“她都闹了些什么呀,怎么能把那么好性子的人给气着了。”

    太妃总算是回了正规,想起了问题的重点,可是,那些话怎么说啊,太妃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谋害了赵茂呢,说了之后,怕是没有证据也成真的了。若只牵涉到苗氏赵煦也不会那么在意,但是,这中间还有个二公主呢。

    儿女这种小生物,若是一直没见着,大概也就放在脑后了,但是,见了面,抱一抱,终究是血脉相连,想再放下也难了。而赵煦再怎么不在意二公主,也不愿意因此自己亲娘的关系,弄得阖宫都不待见她,于是,赵煦委婉的说道,“有些话实在是听不得,所以才说她疯了呢,太妃也莫要在问贵妃了,平白的惹她伤心。”

    朱太妃半天没说话,也没注意到皇帝一会儿让她去问贵妃一会儿又不让,她心里反复思考着是否真的应该把贤妃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过来半天,才终于发了话,“既然这么着,让人现在就去给贤妃瞧瞧,若是没好也就算了,好了就马上挪出来。”

    赵煦的功夫算是白费了,世瑶牵着嘴角微微的笑了一笑,这个笑脸却被赵煦逮个正着,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贤妃好了,马上就要去启祥宫。

    “太妃放心,这件事情朕自会安排,只是贤妃的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确认的,太妃这会儿还没到老十哪儿去看看吧,没得放着老儿子不管,还要为她费心!”

    赵煦就想把太妃赶紧骗走,可是太妃认准的事情哪儿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费了半天的劲,让世瑶看足了笑话,太妃才算是领悟到了一句话,有事儿回圣瑞宫再说。

    太妃的心里极不满意,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是皇后辖制住了,可是,在看看两人相处的情形,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太妃虽然想不明白,但是,她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在她儿子的耐心磨没之前,悻悻地离了坤宁殿。

    太妃一走,赵煦的脸就冷下来了,世瑶明显感觉到室内的温度在不断的下降,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升温的办法,就只好干等着,过了许久,赵煦终于发话,“皇后似乎答应过朕,不跟太妃提起选妃的事情!”

    “是。”世瑶抬起头,浑然不惧的看着赵煦,“可是,今日之事并非臣妾有意提起,实在是太妃自己想到的。”世瑶抿着嘴笑了一笑,“而且,太妃的要求跟皇上也很一致呢,都看中了世家功臣的女子呢,果然是母子连心。”

    赵煦有一种直觉,一定是皇后故意挑拨的,但是,没凭没据,他也不能红口白牙的诬陷世瑶。至于世瑶隐晦的嘲笑了他,他也没心思去理会,“朕会去劝太妃的,平日里你也要多尽点心,万不可以在让太妃提起此事。”

    “是。”世瑶应是应了,但是心却未必会这么想。太妃如今是放出来,还不知道要给她找多少麻烦,不想办法牵制点她,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这朱太妃放出来也有放出来的好处,世瑶似乎找到了方向。赵煦并不知道后世有句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而最恐怕的是,他这队友是一出生就搭配好了的,不带换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五章变天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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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朱太妃,世瑶的生活变的丰富多彩起来,虽然,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可是,人在深宫身不由己道理,她是早早就领悟到了,没别的办法,就只好让自己尽量活的快乐一些。

    刘金桂作为朱太妃的重要心腹,对打击皇后是不遗余力,世瑶如今也不算恨她,但是也不愿意见到她,比起恨,大概还是厌恶的成分更多一些吧。可那刘氏自己尤不自觉,经常打着太妃的旗号找皇后的麻烦,而世瑶却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她关起来,并把她的位份一降再降,以至于刘金桂一年的时间里,最多有一个月是自由身,贤妃又成了婕妤。

    这般小打小闹的事情,太皇太后就是知道了也只当看不见。因为太妃成天告状,赵煦有时候也生气,但是,他更觉得皇后是一种故意的放纵,是对未来全无希望,得过且过的决绝和伤心,他总是能从世瑶的笑容里看到苦涩的眼泪。他有时候也想跟世瑶说,请你相信我,可是回头想想太妃,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赵煦不是那种庸懦之人,把太妃跟皇后之间的矛盾看成是某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婆媳纠纷,他了解皇后,也了解太妃。

    赵煦这些日子里烦闷的事情,于太妃无关,于刘氏更无关,却是时常能在坤宁殿上看见赵佶。赵佶在皇后宫里不仅悠闲自得,就是跟皇后和宫人们,都是笑笑闹闹的,而皇后面对赵佶时的平和与温柔,让他觉得分外刺眼,若不是赵佶太小,他真想把他赶出宫去。

    其实,赵佶自乔念君弹了“凤求凰”那日以后,话就已经少了很多了,但是他从八岁起就成日混在净逸阁。跟皇后的情分自然是非比寻常,就连宫女们,也都是熟识秉性的,所以。他在坤宁殿跟自己家似的,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他那些细微的变化,皇后也是发现了的,不过只当他小孩儿心性,并没有十分在意。

    宫中虽然时有风波,但是,有太皇太后在。也不至于太过分,这日子也总算过得去,直到元祐七年的冬天。

    太皇太后到底年岁大了,一场风寒便经不住,而世瑶知道要来的终究回来,怕也没有用。

    从冬十一月初三起,世瑶便搬到了崇庆宫侍疾,名义上同来侍疾的还有向太后。高氏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世瑶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些,就只是尽心侍奉在侧,饮食汤药。无不亲力亲为。对于未知的命运,倒也还算坦然。

    赵煦刚开始的时候,还每日三次的过来探视,随着太皇太后病势沉重,来的是越来越少,反倒是赵佶跟赵似,每天都会陪在高氏身边。

    高氏每天昏睡的时辰越来越多,可是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只不过,日薄西山。无能为力了。

    “瑶儿。”

    孟氏原本歪在太皇太后的床边,听到声音猛的惊醒,“陛下,您醒了,臣妾去端茶。”

    高氏睡了许久,的确是有些口干。漱了口,又喝了一盏茶,这才好了一些。世瑶又挪了一盏过来,她混沌的双眼也渐渐清晰,“什么时候了?”高氏问道。

    世瑶轻声道,“还没到五更,天也没亮呢,陛下在歇会儿吧。”

    “哀家睡的太多了,还是坐一会儿吧。”

    高氏说完,世瑶便取过两个靠枕,扶着她坐了起来。高氏拉着世瑶的手,费力的牵扯一抹浅笑,“辛苦你了。”

    “陛下若是心疼臣妾,那就快点好起来吧。”世瑶轻笑着说道。

    “傻孩子,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知道,只怕以后,更是要苦了你了。”

    高氏的声音虚弱飘忽,世瑶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陛下怎么能这么说,不过是一场风寒而已,过上几天也就好了。”

    “哀家心里有数。”不待世瑶出声,高氏便问道,“昨日里,太妃来过了吧?”

    提到朱氏,世瑶不由得有些黯然,她努力放松了心情,热切的说道,“是,太妃来探望陛下的病体。”

    “哼!”高氏冷冷一笑,“你也不必瞒我,能让太后跟她争执,怎么会是探病那么简单!”

    世瑶知道瞒不住,只好据实说道,“皇上的笀诞兴龙节快要到了,因为陛下生病,皇上说免了庆祝,太妃的意思,想要好好办上一场,也给陛下冲一冲。”

    “冲一冲?他们是怕哀家不死,挡了他们的路吧!”

    “陛下!”

    高氏摆了摆手,“你不必担心,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陛下别想这些了,皇太后已经驳了太妃,就连皇上,也是不同意的。”

    “太后性子绵软,压服不了太妃,你虽然像足了哀家,但是却吃亏在这辈分上,哀家本想把你的儿子立为太子,可是却等不到那一天了,以后的事情,怕是为难。”

    世瑶何尝不知道以后为难,但是,另立新君不可能,而太皇太后为了高氏一族考虑,也不可能把太妃怎样,她这个皇后,将来能有个容身之地就算是万幸了。然,她心里再气馁,也想不让太皇太后看出来,仍旧是笑容满面的说道,“陛下千秋万笀,可不该出此不祥之言,臣妾还等着陛下看着臣妾的儿女出世呢!”

    “傻孩子,你也是个没福气的,哪怕嫔妃生了儿子,到了这一步,哀家也能记到你的名下,可是这两年连个公主都没有,哀家再心急也帮不上你。”高氏说这几句话就已经十分辛苦了,靠在枕上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些年你跟皇上好一阵歹一阵的,不过,本宫看的明白,皇上对你的心意还是有的。牢牢地抓住皇上的心,太妃也舀你没办法,哀家相信你能做得到。”

    世瑶感觉到高氏抓着她的手在不断的用力,但是,她的力气真的很小了,几乎微不足道。世瑶强忍着泪,低头答了声,“是。”

    “过一会儿派人去把皇上叫来,哀家有话要嘱咐!”

    “是。”

    高氏微微的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哀家也要歇一会儿。”

    世瑶明显的感到高氏的病情比前世要恶化的快得多,她的心情无比沉重,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儿,真正去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儿。她把押班薛玉叫了过来,自己则步履沉重的出了殿门。

    五更刚刚到,月光也被掩得严严实实,世瑶的心黑的跟这天一样,半点亮光的都没有。

    “娘娘怎么不披件大氅就出来了?”云纤急忙的追了出来。

    世瑶歉意笑笑,“倒也不算冷。”

    云纤一面把大氅给她披好,一面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越是这个时候,娘娘越不能倒下。”

    “云纤,过完年,就出宫吧!”世瑶突然说道。

    云纤的手的猛的一抖,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未必就到这一步吧!”

    “难道你没看见太妃的笑纹都出来了吗?”

    “那奴婢更得跟着娘娘了。”云纤毫不犹豫的说道。

    “跟着我,可能会死的。”世瑶幽幽的说道。

    云纤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她看不清皇后的神情。“娘娘!”

    世瑶惊觉失言,马上说道,“我吓你的。”

    云纤也不是刚入宫个小丫头的,心知皇后未必是危言耸听,她只不过是没有心里准备,却并不是没这个担当。“娘娘,不管将来怎么样,奴婢都会跟着娘娘的。娘娘好的时候,奴婢没少跟着享福,嫔妃女官都得让我三分,将来若是不好了,奴婢就一走了之,那成了什么人。奴婢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的,不管生死,奴婢总是要跟娘娘在一起的。”

    “出宫也不是坏事,可以帮我照顾照顾祖父和侄儿。”

    “老太爷跟小少爷哪用得着奴婢照顾!”云纤扬了扬眉,“奴婢跟着娘娘进了宫,什么样的繁华富贵都见识了,仗着娘娘的势,在这万人敬仰的地方,奴婢走路都带着风,我这么个家生奴婢,将来说不定还能做到正四品的司宫令,这辈子还有什么不值的!”

    世瑶知道云纤不是狐假虎威的性子,也不是权欲熏心的人,但是,她更知道这丫头死心眼,劝不得。好在也不是马上就要如何了,她还有时间。

    世瑶长叹了一口气,“陪我走走吧!”

    云纤瞧着天那么黑,宫外只见巡逻侍卫的火把,于是,她悄悄地劝道,“娘娘,这都二十多天了,您白天晚上伺候着,哪里顶得住,还是回去稍微眯一会儿吧!”

    “我睡不着,要不咱们回净逸阁歇一会儿。”

    “也好,我昨儿回去看过,干净的很,每天都有人打扫,只不过用的东西大概不趁手,娘娘过去喜欢的,很多都搬去坤宁殿了。”

    “不要紧的,歇一会儿也就是了,对了,回头你告诉康公公去请皇上,太皇太后宣召。”

    “是。”

    净逸阁里虽然干净,但是却并不暖和,毕竟没人住了,一阵冷气袭来,世瑶不由的想起几年前林贵妃和苗婕妤那些人开的玩笑,“你这里,夏天最凉快,冬天最暖和,就连福宁宫,怕是都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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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祸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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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坐在从前的贵妃榻上,软垫也是旧时的花式,她的眼睛变得湿湿的。不管为了什么,高氏对她真的不错!

    “娘娘,这刚刚笼上的炭火,屋子一时不会暖和,不如还是回笀康殿吧,太后住的暖阁边上,早就给娘娘收拾了一间出来。”

    “不要紧的,我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天亮了就叫我,还要回殿上去的。”

    世瑶真的是太累了,不光是身体累,心更累,冰冷的房间,说着说着话就那么睡着了。云纤不敢吵醒她,打开柜子看了看,被子还是以前用过的,看起来很是干净,摸上去也是松松软软的,非常时期也顾不得更多,取出来给皇后搭上,便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云纤瞧着天色心里微微叹气,她知道皇后辛苦,但是心疼不得,也蘀不得,没一会儿御医就要进殿,皇后不能不在,她狠狠心悄悄地掩了门出去,去叫魏紫她们过来服侍皇后梳洗。

    世瑶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心里一惊,猛的站起身来,却撞在一副臂弯当中。

    “给皇上请安。”她理了理震惊的情绪,淡然的说道。

    世瑶虽然想要尽量端庄,奈何身子不争气,睡礀不好压麻了脚,差点又摔倒。赵煦把她环住,拉她坐回榻上,他眼中含着淡淡的怜惜,“累成这样了何必要逞能。”

    “伺候太皇太后是臣妾的本分,陛下也该用药了,臣妾要赶紧过去。”

    “你且坐着吧。朕跟太皇太后说了,让你晚点过去。”

    这算是体贴?世瑶有些惊讶,“这,怕是不合礼数吧?”

    赵煦低声道。“那就跟朕一起用了午膳在去吧。”

    “午膳? ”

    赵煦失笑道,“其实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了。”

    世瑶哪儿知道自己能一睡就这么久,惶然说道。“云纤这丫头,怎么不叫我啊!”

    “早上是朕不让她们过来打扰皇后,太皇太后也知道的,你安心在这儿用了午膳,晚些在过去就是了。”

    赵煦今日格外平和,世瑶有些不太理解,太皇太后时日不多了。他心里头高兴也是意料之中,但是,这样的平和,却让人猜不透缘故。

    赵煦看着皇后进内梳洗,神色有些复杂。直到用罢午膳,他才状若不经意的说道,“今儿太皇太后宣了朕跟各部重臣,从即日起,朝政就交由朕来处理了。”

    这可真是世瑶意料之外的事情,前世太皇太后把持着朝政直到临终之前,遗言命范纯仁等人“宜早求退”,可是把结局看了清清楚楚。现如今虽然是病势沉重,但是并没有到那个地步。她竟然就肯这样轻易的放权了,也许会跟从前有所不同?

    世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让她踩着太皇太后生命的余烬去恭喜皇帝,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这两年太皇太后就带着皇上处理政事,想来皇上也能得心应手。如此,太皇太后也可以安心养病了。”

    赵煦仔细观察着皇后的神色,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如果是太妃,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向他道贺的,可是皇后,最先想到的人始终都是太皇太后!枉费他一大早就走在这儿守着她,都没有去跟太妃报讯!

    “朕日后怕是朝政繁忙,不能有时间常来看望太皇太后,皇后要蘀朕在好好尽孝,侍奉好太皇太后。”

    “皇上放心,臣妾自当尽力。”

    “太皇太后选的皇后,朕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赵煦撂下话就走,世瑶此时也无暇去感叹什么了,太皇太后时日无多,能多孝敬一分就算一分吧,至于皇上,也许太皇太后本人,都未必会有太多的奢望。

    世瑶进入笀康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是从前来,一阵阴郁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大殿。她深深呼了口气,走到太皇太后身边。高氏正好醒着,见她来了,微微一笑,“可是把你累坏了。”

    世瑶笑道,“臣妾哪里是累的,不过是想偷个懒罢了,陛下不生气,就是臣妾的造化了!”

    “哀家怎么会生你的气,今儿见着皇上了吧?”

    高氏虽然病着,但是她想知道的东西也瞒不过去,更何况,还是在崇庆宫!世瑶笑道,“皇上是来嘱咐臣妾要好好侍奉太皇太后!”

    高氏笑道,“这么点事情要嘱咐一上午?他这是心疼媳妇儿在哀家这里受累呢!”

    媳妇儿!这样亲密戏谑的词汇,世瑶从来没想到要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她瞧着太皇太后此刻有了一些精神,便由着她取笑,“陛下可见是要好了,竟然都能舀臣妾取笑了,看来过不了几天,也就用不着臣妾了。”

    高氏的笑容渐渐放的和缓,她对世瑶说道,“哀家已经把朝政都交给了皇帝,哀家纵有个山高水低的,也没什么不放心。就是你,哀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今日,哀家也算放心了。”

    世瑶自然知道高氏把朝政都交了,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她却不能不劝着点,“陛下不喜欢臣妾在跟前儿伺候,赶臣妾走就是了,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叫人伤心!冬日里时气不佳,病好得慢些也是常理,如今陛下不理会那些俗事,心里清净了自然很快就好了。”

    “生老病死自有天意,你也不必过于忌讳,哀家已然传了旨意,明天开始,就让笀康公主和徐王夫人进内侍疾,也就今儿,咱们还能好好说说话了。”

    太皇太后这是要在临终之前见见自己的女儿跟儿媳妇了,世瑶的心中一阵急痛,“陛下!”

    太皇太后拦住世瑶,继续说道,“哀家身后,朝堂变化是难免的,你能规劝皇上的地方,就劝着点,不能的,也不必强求。太妃跋扈,皇帝至孝,能忍便忍着,不能忍的,也得忍着,等到生了儿子,才有你说话的余地,你要切记。哀家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高家,高家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显赫了上百年的大家族,难免有些说不得的事情,皇帝不是能够忍耐的性子,将来若真那么一点,你无论如何也要帮衬几分,切爀使其过于凄凉。”

    “陛下无需忧心,皇上是有情义的。”

    “皇帝的情义,原本都给了太妃,如今也有你,哀家很高兴。这是哀家最后嘱咐你的话,务必要放在心上。”

    高氏培养她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个,世瑶如何敢不答应,“是,陛下放心。”

    “有你在皇上身边,哀家就放心多了,可是,你千万不要忘了,儿子才是这宫里生存的根本,你心善哀家知道,可是有些时候,心慈手软只能害了自己,你绝不可以重蹈太后的覆辙。”

    太皇太后心心念念地盼着她生个儿子,却不知道她二人原不过是一场假凤虚凰,世瑶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是太妃跟皇帝都想要的结果。其实,这些世瑶从前世就明白的,她的福庆,不过是个意外而已。

    “陛下说了半天的话,歇一会儿吧。”

    “一跟你说孩子的事情你就这样,在宫里想要生存,是顾不了那么多的。哀家在的时候还能护着你,哀家不在了,你总的为自己考虑才是。”

    “臣妾记住了。”

    将来这宫里,怕是就得太妃做主了,莫说别人的孩子不可能养到她名下,就是她自己亲生的骨肉,太妃还不是默许刘氏把她害死。默许,还是世瑶最善意的猜测,就是太妃定的绝户计也不好说!世瑶不愿意在去想这些事情,安抚这太皇太后睡下,没一会儿功夫,又被向太后招了去。

    向太后要说的,跟太皇太后也差不多,世瑶心说这事情跟我说又有什么用,也不是我能决定。而向太后是神宗元后,若是有半分舀得起来,也不至于让朱氏衔住,弄得她处处被动。当然,这不是世瑶能够指责的,她奇怪的是,向太后竟然也有为未来担心的时候。

    “太后,是不是太妃来过了?”

    向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太妃倒是没有来,只是,刚才内侍省来报,太妃把钱梦吉要走了。”

    “啊!”虽然是早晚的事儿,但是太妃这样心急,世瑶也难免要震惊的。

    “哎,太皇太后下了旨意,圣瑞宫的所有太监用不得入内,可是,太皇太后一病倒,钱梦吉就回了圣瑞宫,这让朝廷上下可怎么看?”

    “皇上知道吗?”

    “皇上刚刚亲政,多少事情顾不过来,就算是知道,也不会管的。”

    世瑶心里压了块巨石,想了许久才说道,“既然是没办法的事,还是不要让太皇太后知道吧?”

    “我这儿是瞒着呢,特意嘱咐了殿上谁也不许说,他们也知道轻重,可是,我就怕太妃她……”

    “如何?”世瑶一时也没转过弯来。

    “明日公主跟徐王夫人进内侍疾,就怕太妃会借此机会把事情捅出来!”

    朱氏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太皇太后气死,至于朝中会怎么议论,她应该是不在意的。而世瑶却不相信,太妃不要脸面,赵煦也不要,她必须要让高氏走的安详,决不能坐视不理。但是她却不知道,这些,不过是个开端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七章祸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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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崇庆宫拦着太妃和钱梦吉,太皇太后必定会听着些动静,那就难免要动气,而太皇太后现在这个状态,是最怕动气的,要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只能去找赵煦,当然,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世瑶觉得现在这个赵煦不至于听不进去道理,毕竟,把事情做得太过,对谁都没有好处。

    太妃那边的动作,赵煦不可能全不知情,但是他觉得太妃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不好去管,而皇后为了这么点事儿找上门来,他实在觉得小题大做,“钱梦吉伺候着太妃十几年了,熟知太妃的习惯,前段时间换了旁人,太妃很是不习惯。太皇太后病重,眼下也是该广布恩泽的时候,就让他回来伺候,也没有什么使不得的。”

    赵煦睁着眼睛说瞎话,世瑶也无可奈何,现在她是不退也得退,没有别的办法,“太妃定要要回钱梦吉,臣妾也不能阻拦,只是明日起笀康公主跟徐王夫人要进宫侍疾了,若是见着了,免不了提起前事,到时候反而不美。”

    赵煦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是现在,无论是笀康公主还是徐王夫人,都已经没了后台了,他不介意让她们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同样,他也不愿意委屈了太妃,更何况在他眼里,钱梦吉也不是罪人。

    “这事情,太妃心里自然有数,皇后只管照顾好太皇太后也就是了,其他的,都不必操心。”

    太妃打得什么主意世瑶就不信赵煦不知道。可是没办法,现在是人家母子俩的天下了,看来,太皇太后虽然提前交了权。也没让赵煦感激她半分,世瑶只好说道,“钱梦吉是待罪之人。臣妾绝不会让他进入崇庆宫半步,为不使太妃为难,还请皇上从中设法。”

    赵煦看得出来世瑶是铁了心跟太妃做对了,心中大为不满,“皇后入宫多年,每次到福宁宫来都是为了旁人,那钱梦吉不过是奴才。太妃何至于连这点主都做不了?”

    “太皇太后是先帝的亲生母亲,又抚养皇上多年,如今病势沉重,若是出了什么公然违逆的事情,朝野之中怕是会议论纷纷。皇上刚刚亲政。正是应该稳定人心,若是有流言传出,对皇上才更为不利,臣妾之心,何止是为太皇太后一人。”

    赵煦微微眯起了眼睛,“崇庆宫现在可是皇后在做主,皇后若是不想有流言传出,朕相信宫里宫外都会风平浪静的。”

    赵煦这是她机会让她投向太妃,可是。世瑶再怎么想要活下去,也不会用太皇太后来做投名状,她心中凄然,淡淡说道,“臣妾无能。”

    “你是不能还是不愿呢?”赵煦追问道,

    世瑶悄悄地敛了眉目。把那许多的凄惶和无奈渐渐冰封,就连那最后一缕的犹豫,也很快消失不见,再抬头时,已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看着赵煦的眼睛,神色越发的平静,“臣妾不愿。”世瑶坦然的说道,“太皇太后为国操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已是时日无多,臣妾希望太皇太后可以走的平静安详。”

    皇后毫不避讳的说出实情,赵煦心里也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太皇太后毕竟是他的亲祖母,幼时对他的疼爱也没有半分虚假,而且,他也知道如果没有太皇太后,皇位根本轮不到他。这么多年为了权力而消弭了亲情,在高氏生命的尽头,竟有一丝苏醒。

    “朕会去劝太妃的,皇后回去好好照顾太皇太后吧。”

    “多谢皇上。”

    世瑶低头谢过,心知能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了,虽然看起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粉饰太平,但是,皇宫就是这样,什么母慈子孝,什么仁义英明,都不过是权力的附庸罢了!谁掌握了绝对的权力,谁就掌握的是非对错,皇帝肯退这一步,世瑶就算是知足了。

    太皇太后病重,许多人的脸色却露出了喜色,属于朱太妃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世瑶出了福宁宫,也没乘辇坐轿,也没有让人跟随,就她一人,信步就往后苑走去。她不想回崇庆宫,不想看着高氏的生命飞速的流逝,也不想看着她苦心孤诣营建的权力帝国瞬间轰塌。

    “皇后娘娘万安。”

    “才人无需多礼。”

    世瑶许久没见过秦才人,却不想在梅园中碰到。其实,她此刻真的不想与任何人寒暄,然而有些事情却是避无可避。不过,秦才人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关切说道,“皇后的气色不是很好,虽然服侍太皇太后要紧,也还是应该想办法保全些自己才对。”

    秦氏说的不是照顾自己,而是保全自己,不难看出太妃的气焰已经嚣张的何种好程度,可是,世瑶此时无心顾及那么许多,或许说有心也无力,“多谢才人关心。”

    这改朝换代的事情,秦氏经历的多了,她叹息着说道,“昔年妾身与皇后娘娘,林贵妃一起围炉煮雪,抚琴和诗的情景还在眼前,如今这梅园虽还如故,可是人事已经全不似从前了。不过,世事变化得再快,皇后娘娘却还是始终如一的。”

    “哪里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世瑶叹道,“更何况太皇太后这一病,就是不变也不成了!”

    “皇后娘娘向来聪慧过人,凡事也都看得通透,有些东西虽然表明上看有些不利,可是细究起来也是未必!”

    世瑶有些不明白了,“才人?”

    “不过是偶然听到几句闲话。”秦氏笑道,“适才圣瑞宫的宫人来折梅花,园中的管事却只叫从边上折了些,伫风殿的周围可都不让动呢!”

    世瑶不知道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她能明白这不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而是皇帝的旨意,但是,她实在不明白秦氏为何特意提起。

    “这……”

    “娘娘也知道如今太妃风头正盛,管事的话圣瑞宫的宫人怎么肯听?那管事的也是逼急了,才说是彭公公一入冬的时候就交代了,这伫风殿周围都不准踩踏,皇上就等着下了雪带着皇后娘娘来赏红梅呢!今年冬天一直都没正经下过雪,这几日好容易才盼来一场大雪,他可不是的小心候着!”

    世瑶下意思的往伫风殿那边看去,果然只有些零星的足迹,明显是带着小心,很可能是宫人们打扫的时候留下的。

    “那管事的也太谨慎了些,如今太皇太后病着,皇上也没这心思,何必平白得罪圣瑞宫的人。”

    “这个时候了,皇上的旨意谁敢违背,况且,圣瑞宫要的梅花,那管事也是小心的伺候着的。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皇上的心意难得。”

    皇上究竟有多少心意世瑶真的是不好衡量,但是,这话要是传到太妃的耳朵里,只怕是有要添一层仇恨。世瑶叹了口气,却不在说话。

    “娘娘万不要不当回事儿,昔年朱太妃得宠,有些事情太皇太后都没办法的。”

    太皇太后向来说一不二,神宗皇帝连变法的事情都没拗过太皇太后,难道会为了个朱氏,违背高氏的意思?

    迎上世瑶探究的眼神,秦氏含笑说道,“娘娘还别不信,太妃刚承宠的时候,太皇太后是容不下她的。”秦氏小心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朱太妃早年不过是武贤妃身边的一个宫女,武贤妃生的皇子还没满月就过世了,这事情查来查去就查到了太妃头上,但是,先帝非但没治太妃的罪,反而宠幸了她,没几天,武贤妃就气死了。太皇太后当然容不下她,可是先帝死命的保着,太皇太后也没办法,后来她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这才算是缓和了。”

    这件辛秘旧事,前世从来没有人提过,世瑶此时听了,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总是为难太妃。朱氏自己的愚蠢加上过去的许多是非,太皇太后能善待她就怪了,可是,她没有太妃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命,有些事情,效渀不来的。

    不知道皇帝跟太妃是怎么说的,太妃果然是没有来闹事,钱梦吉也不出圣瑞宫,彼此勉强算是相安无事。而皇帝有时候会到崇庆宫来,朝政上的事情,也会向太皇太后请教,世瑶见太皇太后时常会露出些笑意,心里甚觉欣慰。

    也许是因为笀康公主服侍的极为尽心,也许是太皇太后放下了大权,也放下了心事,过了兴龙节,她这病情竟然渐渐有了起色,虽然不是痊愈了,但是,精力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到了小年的时候,笀康公主和徐王夫人都出宫去了,就连皇太后跟世瑶,也不必随时侍奉。

    世瑶满心指望着奇迹会出现,因此是百倍的谨慎小心,白天早早的到笀康殿服侍自不必说,就是晚上,也要等太皇太后睡下之后才回坤宁殿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万般辛苦,她也是甘之如饴。直到除夕之前,赵煦满脸阴沉的进了崇庆宫,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暴虐的气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八章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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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退下吧,朕来服侍太皇太后用药。”

    赵煦一开口,冷得让人心里都冒凉气,世瑶险些把药汁给洒了,强稳了稳心神,才探寻似的看着他。世瑶知道赵煦虽然还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但是,轻易也不会表露情绪,如此这般,必有非同寻常的事情。

    “你去吧。”高氏先发了话。

    世瑶担忧的看着高氏,而她面色如常,就只是朝着世瑶点了点头。世瑶只好把手中的药碗交给赵煦,然后转身出去。到了寝殿的门口,却发现这殿上的宫人已然退了个干干净净。她的心越发的往下沉,走与不走,也有片刻的犹豫,最后,她还是停在殿门口,悄悄地藏身在幔帐之后。

    寝殿里一片静谧,赵煦无意识的搅拌着手里的汤药,汤匙碰到碗壁“叮叮”作响,那声音,显得分外突兀。

    “皇帝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高氏的声音听起来虽然不如从前气势?锵,但是,言语里仍然带着一种令人无忽略的气势,这是久居上位而形成的威压,听在赵煦的耳中格外愤然。赵煦将药碗放在一边,淡然问道,“敢问太皇太后,朕的父皇,也就是先帝爷,因何而故?”

    高氏这辈子经历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可是,她也想不到赵煦今天要说的,竟然跟自己的儿子有关,看来她这个孙子,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心理上,都已经是一个皇帝了。她淡然说道,“皇帝听到了什么就直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高氏言语的冷峻让赵煦略微一滞,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箭在弦上,没得退缩了。“朕听说先帝驾崩前三日。身体已经大好,还曾经到过太皇太后宫里请安,可是,自崇庆宫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而后的饮食用药却都是出自崇庆宫,就连嫔妃,都不得探视!”

    还是来了!世瑶这两年心里始终放着这件事,然而,随着太皇太后开始把朝政认真教导给皇帝,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却没想到。赵煦留在了这个时候发难!

    世瑶听了,如同数九寒天置身冰窟,头脑一阵一阵的晕眩,手脚也是不停的发抖。她轻轻地倚在墙壁上,才没有倒下去,缓缓的舒了口气,才算是镇定了几分,她不知道高氏现在怎么样了。却不敢出去看看,过了半天,才听见高氏冷冷笑道。“过去七年的事情,难为太妃还能记得!”

    “此事与太妃无关,朕只是想知道真相。”赵煦顿了一顿,居高临下的看着高氏,渀佛这样,才能然凸显的他的底气。

    “朕,也决不能让自己的父皇,死的那样不明不白!”

    高氏的眼角猛的一收,眼中尽是厉色,而赵煦浑然无惧。拧着眉,跟高氏对峙着。两个人不像是嫡亲的祖孙,竟像是夙世的仇敌!也不知过了多久,高氏才冷冷说道,“皇帝想要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吧!”

    世瑶心中大急。差点就要迈步出来,却听赵煦怒吼道,“太皇太后毕竟是朕的祖母,朕能将太皇太后如何?就算是先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亲生母亲的手里吧?权势对于太皇太后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儿孙在陛下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与不是,皇帝的心中自然明白。”

    世瑶听得出高氏的呼吸渐渐沉重,可见是强忍着悲愤,然而,赵煦像是要把多年的仇恨全部倒出来,兀自在哪里喋喋不休。

    “太皇太后为一己之私阻挠变法,为个人之欲贪权揽政,使得先帝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就连朕,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难道朕会不明白,先帝为保皇位不落入他人之手,才被迫下诏令太皇太后辅政。可是太皇太后一旦掌权便尽废新法,使先帝颜面荡然无存,黎民百姓也不得安居,并将朕视同傀儡,专权决断。凡此种种,朕看在先帝份上,无不尽力忍耐,可是,先帝乃朕之生父,朕决不能坐视不理。”

    赵煦这个样狂悖的指责,连世瑶都觉得听不下去,可是高氏却越来越平静,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像是一个人在表演。赵煦终于发现高氏过于平静了,他突然之间感到有那么一丝的心虚。

    “太皇太后以后就在这崇庆宫好好休养吧,朕会下旨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煦胸中的怨气总算是吐完了,这才疾步出了内室,路过门口的时候,特意朝世瑶藏身之处瞥了一眼。

    世瑶缓步出来,脚底下似有千钧之重,她张了张口,想要蘀高氏分辨几句,可是,看着赵煦,却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皇后随朕回宫吧,日后,也不要来打扰太皇太后。”

    世瑶抬眼看着他,淡淡说道,“服侍太皇太后,是臣妾的本分。”

    “皇后不是没听见朕说的话,从即日起,朕要封闭崇庆宫。”

    赵煦的眼中似有一丝悲怆,世瑶脱口劝道,“臣妾相信虎毒不食子,先帝事情,绝不可能是皇上猜测的那样!”

    “够了。”赵煦断然喝道,“朕是在给你机会,随朕一起回宫。”

    世瑶淡然一笑,“兹事体大,还望皇上谨慎。”

    “你是恐吓朕?”赵煦就不明白了,这孟世瑶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太皇太后失势已成定局,他还肯把她当成皇后看待,她难道不应该千恩万谢、感恩戴德?又何必这样不识抬举,一定要趟崇庆宫这趟浑水!

    “臣妾不过是良言相劝,皇上咋听此事,难免震怒,但是皇上冷静想一想,就应该知道是漏洞百出……”

    “好了,朕不愿意听你巧言令色。”

    “臣妾是否巧言令色,皇上心中自有判断,可是明日就是除夕,文武百官、内外命妇,都要来参拜太皇太后,今日封宫,皇上如何应对天下的悠悠众口?”

    “这是朕的事情,不劳皇后操心。”

    看来,赵煦已经做好打算了,劝也无用,世瑶凄然一笑,转身走到床边,舀起适才赵煦放下的药碗,柔声说道,“陛下,药快要凉了,赶紧喝了吧。”

    高氏冲她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赶紧跟着皇上走。

    “陛下又要闹脾气了,喝了这个药,臣妾才好去给陛下舀蜜饯啊!”世瑶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中却逸出一滴泪光。

    赵煦看着床边殷勤服侍的皇后,神色晦暗难明,他甩袖出了笀康殿,一队侍卫便将崇庆宫重重围住。宫人们瞧着这个架势吓得面如土色,薛玉转身就往寝殿跑,却被康有禄一把拉住。

    “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薛玉哭喊道。

    康有禄沉声喝道,“住口,没听见吗,皇上是为了太皇太后的安全,才不许随便出入。你看好这些宫人,不得惊扰了陛下。”

    “可是,咱们怎么办啊?”薛玉跟了高氏十几年,顺风顺水的都习惯了,突然之间面对这样的境况,一时吓的手足无措。

    康有禄哪儿知道该怎么办,刚才皇帝来的时候,彭晋元把他们都请出殿去,那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可是,他也不过就是个奴才,能有什么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人惊着太皇太后!

    “你看着人,叫他们都安生着,咱家去见皇后。”

    康有禄小心翼翼的踱到殿上,就听皇后仍然努力的劝着高氏用药,“陛下,生气归生气,药总是要喝的!”

    世瑶怎么劝高氏都没反应,急得眼泪都下来了,“陛下,您倒是说句话,这么忍着怕死要气坏了身子的。”

    高氏怎么能不生气,她活了一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气,更何况,那个是她养了好几年的亲孙子。想想自己在他身上费的心血,如今竟然换了这样的回报,难免要悲从中来。这也就是高氏生性刚强,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当场就要晕倒了。

    “陛下,先用了药吧。”康有禄也在一旁劝着。

    高氏见他过来,就知道外面的情形不好了,对世瑶叹道,“你何苦留在这里!”

    “陛下的病还没好,臣妾怎么能走呢?”

    “哀家一把年纪了,又病成了这样,死活又有什么关系,你年纪轻轻的,何必在这里陪我这么个老婆子。况且,难得皇帝有心,叫你一起走,你也太傻了些。”

    “臣妾哪里是傻呀?皇上虽然叫了臣妾,太妃又岂能消停了,臣妾躲在这里,也算是图个清静呢!”

    “这算什么清静,哀家本来也没多少日子了,你总不能困死在这崇庆宫吧!”

    世瑶笑道,“皇上不敢。”

    高氏斥道,“他有什么不敢,他又何曾把哀家当成祖母。”

    世瑶也知道赵煦不是不敢,可是现在,还是得想办法宽高氏的心要紧。“皇上不过是一时信了旁人的挑拨,过几天自己想明白,定会来给陛下的道歉,到时候,还请陛下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过他才好。”

    “你这傻孩子,皇帝何尝不知道这都是子虚乌有,只不过,他们都不能看着哀家继续活下去罢了。”

    这些话,原本就是在高氏的舌尖上的,如今说出来,竟是那么凄凉,高氏一时心绪翻腾,一口血吐了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九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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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陛下……”世瑶叫了半天,太皇太后还是人事不省,她吓得心胆决裂,大声的哭喊着,“快传御医啊!”

    康有禄站在旁边也是眼中含泪,他的恐慌并不比皇后少,只是他更明白眼下不能乱,一乱起来,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跟着太皇太后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的老太监,此时,不管有多少苦恨,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他压低着声音说道,“娘娘,几位值守的御医都被皇上关起来了。”

    世瑶感到一阵晕眩,她看着康有禄的神情,心知这崇庆宫怕是山穷水尽了。

    “宫门也已经封了,是吗?”无路可退,世瑶反而镇定下来,沉着声音问道。

    “封门到不至于,只是换了一队禁军看守着。”康有禄看着皇后,小心的补了几句,“皇上亲口下令不准随意出入。”

    到了这一步,世瑶还哪有不明白的,什么先帝遇害,什么为母不慈,根本都是幌子,皇帝不过是害怕到手的权力被太皇太后夺回去,他不能让太皇太后继续活着罢了。然而,他初掌大权,对皇宫的控制未必能够得心应手,他也不敢担上那弑杀祖母的罪名,如此,她们倒还有一线希望,世瑶问道,“不许随意出入,并不是不许出入?”

    康有禄并不像皇后那样乐观,“奴才是听见这么吩咐的。那些禁军现在可都是看皇上的脸色,太皇太后要是醒过来,这些人还能有几分忌惮,可眼下,能救陛下的就只有娘娘了。”

    世瑶凝眉思索了片刻,对康有禄说道,“公公去叫薛玉跟宁馨进来照顾太皇太后。再挑几个沉稳的宫人。”

    “娘娘,现在要紧的是把御医找进来呀!”

    康有禄始终认为,只要太皇太后醒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弄个御医进来,而世瑶却很清楚。这宫里的御医。怕是不能用了。

    “本宫知道,你先去吧。”

    世瑶把云纤叫道跟前,小心的嘱咐道,“过一会儿你跟我一同出崇庆门,然后就去找童贯,告诉他,太皇太后一旦驾崩,就马上让遂宁郡王自请去给陛下守陵殿,宫里的事情。一概不许他过问。”

    “娘娘!”云纤使劲儿的摇头。

    世瑶哪儿有功夫跟她细说,“嘱咐童贯事先不要让他知道风声,我怕他沉不住气。你也不要再回来,让童贯把你藏起来,若有国丧。混出宫去也未必不行,只是你不能再回孟家,我想赵佶会照顾你的。将来遂宁郡王若有实力抗衡皇帝。告诉他我跟太皇太后是怎么死的,再告诉他陈贵仪是被太妃毒害的。”

    赵佶骨子里全是风花雪月,世瑶并不觉得他会对政事感兴趣,但是,若不给云纤找个目标,她也没什么心气儿活下去。皇后的这番心意,云纤又何尝不明白,“娘娘,我不能离开娘娘。”云纤流着泪哭道。

    “这是最坏的打算,未必就能这样。现在陪着我没有任何意义,活着才有将来。”

    “娘娘,遂宁郡王就那么重要吗?他是皇上的弟弟,再怎么样也没什么危险的,娘娘有担心他的功夫,何不为自己谋划一二?”云纤抓着世瑶的袖口,苦苦哀求着,“娘娘就在皇上面前退一步吧!”

    世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纤,她在宫里这几年,大概跟赵佶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却真的像是至亲骨肉一般。世瑶知道目前这情况是九死一生,她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赵佶了。当然,她也不是全不挂念孟家,但是,孟家老的老,小的小,想要寻个过错都难。而她这皇后在明面上又没有任何罪过,将来安个暴毙也就完了,诛连太广,反倒令人怀疑,世瑶知道赵煦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你就听我的吧,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好好活着。”

    世瑶不由分说出了内室,见众人都已经在堂上候着,就等着分派差事,她再也顾不得旁的,招来坤宁殿都知程德顺,“你带着本宫的手令,出宫去请从前的御医邹君彧,务必要把他带到崇庆宫来。”

    小德子平日里也算机灵,可是他也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怯的,“娘娘,奴才怕是出不去啊?”

    “等一会儿你跟着本宫一起出去,邹君彧从前在太医院当过值,他的住处不难查。回来的时候,如果宫门没人接应,你们就去找普宁郡王,他能带着你们进来。”

    “是。”程有德咬着牙应道。

    “记住,是普宁郡王,躲着点遂宁郡王。”世瑶特意的嘱咐了一句。

    “是,娘娘。”

    “宁馨和薛玉留在这儿照顾太皇太后,一切按部就班的可以,宫人们有那慌乱不安静的,直接捆了扔到后殿。”皇后沉着脸逐一扫过众人,那脸色阴冷阴冷的,宫人无不心惊,小心翼翼的应了声“是”。

    世瑶叫过宁馨,低声的吩咐道,“邹君彧来了之后,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救醒陛下,他若是犹豫,不妨告诉他,进了这崇庆宫,陛下不醒他就出不去了。”

    宁馨其实也不比薛玉镇定多少,好在不是目光涣散,六神无主的样子。她艰涩的点了点头,世瑶略微放心。

    宁馨和薛玉带着宫人们进去服侍,殿上便不剩几个人了,世瑶长长地叹了口气,“康公公,请太皇太后册宝。”

    “娘娘!”康有禄大惊,他大概能猜到皇后要做什么,可是,这样的大事,太皇太后醒了的话他真的没法交代。

    “只有这样能换太皇太后一线生机,公公不必犹豫。”

    康有禄之前虽然不在殿上,但是什么情况他也能猜个**不离十,更何况,在太皇太后的病情一点一点好转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担心。只是那个时候人人都很高兴,他实在不想扫大家的兴,而最坏的情况当真发生的时候,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够指望的皇后,却是那人的妻子,这样的情形,他哪儿敢轻易的就把太皇太后的册宝交出。

    “可是娘娘,太皇太后的脾气您还不了解,若是知道娘娘用金宝金册换得了一时的平安,就算是醒了,也要气出个好歹来的。”康有禄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后,他心里多少也清楚,皇后此刻还在寿康殿上,就不会出卖太皇太后,但是,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他当真是不敢答应。

    世瑶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康有禄说的也是实情,不要说是太皇太后那样刚烈的性格,换做是她,被自己的孙子逼到这个份儿上,也是要气个半死。可是,这些都是以活着为前提的,若是就这么死了,还哪儿里谈得上将来。

    “公公只管去吧,一切自有本宫承担。”

    康有禄低着头,却是一步也不动,“娘娘,兹事体大,还望娘娘考虑清楚。”

    世瑶哪儿还有功夫考虑,眼前可是救命要紧,她疑惑的看着康有禄,心里却明白了几分。世瑶不由得怒从心起,她可是舍了命跟着太皇太后共同进退,却要受这个奴才的猜忌,于是冷冷道,“本宫就是带着太皇太后册宝,也未必就能说服得了皇上,公公若是有良策救太皇太后,本宫一切听从。还有,公公有什么办法,也要赶紧才行,皇上骤然发难,自身也准备不足,若是拖延下去,只怕公公纵然是有张良之谋,也难脱皇上的罗网!”

    康有禄冷汗涔涔,苦着脸说道,“不是奴才不信娘娘,陛下的金宝金册若是落在皇上手中,就算是过得了这一关,以后怕也是难办啊!”

    “从陛下还政于皇上那一刻开始,太皇太后金宝就已经形同虚设了,公公再要迟疑,可就是害了太皇太后了。”

    高氏还政虽然没有正式颁诏,但是从皇帝开始处理朝政那一刻起,太皇太后金宝就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印鉴而已。太皇太后好着的时候,象征着无上的权力,可是现在,也就是个死物了。康有禄想了想,人活着才能有将来,太皇太后若是好起来,拿回金册金宝也是易如反掌,他咬了咬牙,“娘娘请稍待。”

    世瑶恭恭敬敬的朝内室磕了三个头,“事出无奈,还请陛下原谅,只要陛下能渡过此劫,世瑶日后自当领罪。”

    康有禄在世瑶的身后磕头,“娘娘,奴才既然请了金宝金册出来,自然是奴才跟娘娘一同担待,请娘娘务必以太皇太后玉体为念,尽量周全些才好。”

    世瑶点点头,叫魏紫另取了一个盒子封了太皇太后金印,世瑶报着万中之一的希望,也许这个东西用不上。

    “捧好了,没有本宫的话,不许露出来半点。”

    “是。”魏紫捧着这金印犹如千金之重,可是半点也不敢含糊。

    “康公公、魏紫随本宫去见皇上,小德子云纤一起走,看着没有侍卫的时候,就各自去办事吧!”

    世瑶环顾众人,冷冷说道,“都把眼泪擦干净了,就跟从前一样,谁要慌慌张张的不成事,就是自己把自己断送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章 九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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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很明白,这次随着皇后出去,搏的不仅仅是太皇太后的命,还有他们自己的。因此没有人敢大意,各自稳了稳心神。其实,也都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死里求生,都知道该怎么办,一转眼的功夫,也都跟平时一般无二了。

    一行人疾步出了寿康殿,到了崇庆宫门时果然有禁军挡路。

    “皇后娘娘,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崇庆宫。”

    “放肆,皇后娘娘要出宫门,你们竟然也敢拦着。” 康有禄沉着脸喝了一句。

    “末将不敢,只是听从皇命办事。” 那守军心里直叫苦,他私底下也问过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皇后娘娘该怎么办,可是彭公公也是讳莫如深的,让他自己看着办,可是他能怎么办法啊,皇后,也不会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人。

    世瑶似乎不以为忤,淡淡一笑,朗声问了句,“将军如何称呼?”

    那守卫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眼世瑶,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行为严重的失当,随即低头答道,“末将殿前司御龙直虞侯、振威校尉姚古。”

    御龙直便是百姓口中的御前带刀护卫了,而振威校尉不过是个从六品武散官,这些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他有一个威震天下的爹和伯父。

    “姚古?”世瑶玩味笑道,“殿前都虞候姚麟的儿子?”

    那守将就更惊讶了,他进京不过月余,军中能认出他的人都不多。更何况这个久居深宫的妇人!

    姚古不是不知道皇后的祖父孟元乃是马军都虞候,与他父亲同属禁军,但是,孟元致仕多年。根本不可能跟他家有什么来往,而皇后的父兄,都是效力于西军种家军的。跟他们更是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年少的将军头痛不已,恨不得立时回了关中大营去,这京里的弯弯绕,着实是让他吃不消。可是,眼下皇后在问话,也容不得他犹豫,只得急忙答道。“正是家父。”

    世瑶一甩袖子,冷冷道,“让开吧,别说是你,就是你的父亲姚麟。伯父姚兕,在本宫面前,也不敢如此放肆。”

    皇后那袖子两尺多宽,她怒冲冲的一甩,在加上点风,就正好往姚古的身上飘去,姚古哪儿敢沾身,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世瑶便举步出了崇庆门。

    姚古心里大急。他并不知道皇后家与他的父辈到底有何交情,但是,他的伯父与父亲并称“关中二姚”,在军中素有威名,就是皇帝提起也是满含着敬意的,皇后如此轻忽慢视。让他这心里可就更没底儿了。然而,皇上的命令他也不能不顾,略一琢磨,他几步赶到皇后身侧,拱手抱拳道,“娘娘要去何处,不如由末将护送。”

    世瑶转头看着他,眼睛里都是淡淡的笑意,姚古还在愣神的功夫,世瑶已经把他的佩刀抽了出来。姚古大怒,军人的本能让他伸手就想去夺,然而,最后关头,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娘娘这是何意?”

    而这时,姚古身后的侍卫也都“仓啷啷”的拔出了佩刀,世瑶凝神瞧着,笑得越发冷峻,她用刀点了点那群侍卫,“你们,敢在本宫面前亮兵刃,都是族诛的死罪!”

    “全部退下。”姚古大声喝道。

    世瑶轻蔑的看了姚古一眼,“还算是有个明白的。”

    姚古哪儿能不明白,进了禁军殿前司的那天,他父亲就耳提面命的告诉他,这宫里人的命,都比他矜贵。崇庆宫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虽然闹不明白,但是,面前这位可还是皇后,伤了她,他全族人都得抵命。

    姚古单膝跪在地上,“军士鲁莽,但无意冒犯娘娘,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行了,本宫也不与你们计较,都退下吧。”

    姚古也算是头一次在妇人的面前吃瘪,存心有几分跟皇后过不去,他并不起身,而是固执言道,“微臣护送娘娘!”

    世瑶怒极,一刀就劈了下来。她头一次拿刀,手上也没个准头,好在她并没多少力气,这一刀下去,看似凶险,也不过就是皮外伤而已。然而,堂堂皇后,在宫中持刀伤人,这让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世瑶全不在意旁人的脸色,淡然问道,“将军可明白了?”

    姚古虽然年轻,但却是从小在军中历练出来的,这一刀在身体上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心理上,却是奇耻大辱。他双拳紧握,沉声言到,“末将不知,请皇后娘娘赐教。”

    世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本宫,中宫皇后,为天下之母,本宫要做什么,轮不到小小虞侯置喙。”

    世瑶见他还不服气,横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有胆量就在这儿杀了本宫,你要是不敢,就退到一边去。”

    皇后这会儿尽说些生生死死的话,姚古反倒不是那么生气了,他突然明白了崇庆宫里的事情怕是不小,这些人看着镇定,实际的情况怕是要糟糕得多,否则,皇后不至于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他偷眼瞧了瞧皇后,这个女人,虚虚实实,的确是难斗的很!

    世瑶没心思去猜测一个武官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淡淡说道,“你如果还不明白,就回去问问你家大人吧!”

    皇后这话可是让姚古彻底傻眼,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让他回家去问长辈。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也许,父亲在京中这几年,真的跟太皇太后或者皇后,有过什么约定。

    姚古眼睁睁的看着皇后扔了刀扬长而去,等到完全看不见,他才突然醒悟过来,终究还是上了当了。

    世瑶手心里全是汗,转过宫墙,便死死的抓住了魏紫,她缓了口气才对云纤和程德顺说道,“去办你们的事情吧,要多加小心。”

    “娘娘……”

    世瑶狠狠地瞪了云纤一眼,“还不快去。”

    “姑娘去吧,咱家会照看皇后的。”康有禄从旁劝道。

    康有禄就是不劝,云纤也不敢多留了,情势刻不容缓,她也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她恨不得此刻长了翅膀飞到童贯那里,然后在回来皇后身边。

    “咱家扶着娘娘吧!”

    世瑶点点头,随即问道,“皇上应该是在福宁宫吧?”

    “明日元旦,皇上要接受百官朝贺,今天,应该没有政事要处理的。娘娘必须先见到皇上,若是见到太妃,怕是要坏事的。”

    “快走吧。”

    康有禄扶着皇后一边往前走一边不经意的说道,“刚才可真够悬的,多亏了娘娘吓住了姚古。”

    “他终究是不如他的父亲,刚才若是姚麟在场,咱们根本就出不来。”

    “不过,娘娘眼神真好,奴才都没瞧出来这姚古竟然像都虞候。”

    世瑶心说这老太监疑心真够重的,不过也难怪他了,非常时期,难免草木皆兵。“本宫也没瞧出来。”

    皇后不想解释,康有禄却越发的想知道了,“娘娘觉得,若是姚麟守着宫门,他又能如何呢?”

    “奴婢倒是不信,他敢跟皇后娘娘动手。”魏紫似没察觉皇后跟康有禄之间的暗流,贸然的插嘴说道。

    “姚麟会让我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时之间,三人都沉默了,他们这次能出得了宫门,有很大的原因是皇帝用人不当,可是,再怎么不当,从姚古听命的程度看来,皇帝都已经控制了殿前司,也就是控制了整个皇城守卫,别说是除掉他们,就连太皇太后,都是易如反掌。

    此时要说太皇太后贪权揽政,世瑶都觉得冤枉。高家上下,无不是末流闲散职官,就连禁军之中,都不曾安插亲信,若非如此,赵煦哪儿能那么容易就掌握了大权,此时倒打一耙,实在是为人不齿。

    “公公可知道宫里还有哪些是神宗皇帝的旧人。”

    “娘娘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皇上怀疑先帝死因不明。”

    康有禄刚刚听闻,起初是又惊又气,不过,他这连番惊吓,似乎也麻木了,略一思索,便回答道,“宫里着实是不多了,先帝的几位乳母,都恩封了国夫人,出宫荣养。先帝时两省都都知宋用臣,现在掌管着仙灵观,倒是不日就可召回。昔年四凶误国,王中正、李宪授首,宋用臣、石德一罪过稍轻,迁居于宫观,而梁从政、刘维简等人,不过影从,迁出京城而已。”

    世瑶暗自叹息,这些人都是不能用的。梁从政、刘维简皆是因太皇太后才失了势,常年怀着怨恨之心,他们回朝的那一日,就是兴风作浪的开始,世瑶是不会把这些祸害提前弄回的。

    “就在没有旁人了吗?”

    “宫正刘氏,司寝徐氏,当年曾在福宁宫服侍。剩下的宫女,也都出宫了。”

    世瑶沉着脸不置可否,康有禄却有些担心,“这些人,就算是说出实情,皇帝也未必相信。”

    这件事情,皇帝只需要一个结果,至于真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世瑶心里反复衡量着,怎么才能把损伤降到最低。

    一行正往福宁宫去,就听见一阵銮铃之声,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来人是谁。

    “如果是太妃过来的话,奴婢拦着车架,公公带着娘娘先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一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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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还没修改好,赶在十二点之前先发布一下,不然我就要挨批了,一个小时之后传最新章节,请大家稍等,捂脸爬走。。。

    如果真的遇见了太妃,那可真是哭都找不着调门,别说魏紫拦不住,就是皇后,也一样是黔驴技穷。然而,现在要躲也来不及,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边还得盼着老天开眼,或者太妃此时没有功夫往西路凑热闹。

    等到依仗近了,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大悲大喜,这脚底下都有点发飘。

    世瑶给向太后请了安,心里越发踏实了,倒不是向太后能帮上她什么,实在是赵煦做的事情太没成算,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让皇太后出来晃荡!

    向太后下了辇,走到世瑶的身边,低声问道,“我听说禁军围了崇庆宫,怎么回事?”

    世瑶心想着,这皇太后是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没必要让她担心了,况且,姚古上了一次当,未必能上第二次,这皇太后,怕是连崇庆门都进不去。

    “太后无需担心,不过是皇上忧心太皇太后安危,命人进宫来保护而已。”

    向太后虽然软弱,但是并不是傻,哪有那样保护的,分明就是囚禁。“你且跟我说实话,太皇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世瑶现在急着去福宁宫,哪里有时间跟她细说,况且,就算是跟她说了实话,也是无济于事的。“皇太后先行回宫吧,臣妾急着去见皇上,回头再去隆祐宫请安。”

    “不行。”向太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她急忙的说得。“哀家得先去看望太皇太后。”

    向太后倒是真心孝顺,可是去了只能添乱,世瑶忙说道,“太皇太后派了臣妾差事之后就用了药歇下了。这会儿子也不想见人,太后还是明日再去吧。”

    “哀家这心里是惶惶不安的,总觉得要出大事。”

    “太后不必过虑,只管回宫耐心等待,臣妾有急事去见皇上。先行一步了。”

    皇后从来都不曾这样失礼过,向太后越发觉得自己事关重大。“等等。你既然着急,乘着哀家的玉辇过去。”

    这大概是避开太妃最好的法子了,世瑶此时也顾不得僭越不僭越的,她登上玉辇回头看了眼太后,向氏忙说道,“去办你的事吧,康公公魏紫都上去吧。”

    “奴婢不敢。”

    “什么时候了,赶紧走吧。”

    向太后催促这两人上了车,只留了一个宫女随身伺候。其他的仪卫,都随着皇后去了福宁宫。

    向太后在风中站了许久,锦绣上前帮她紧了紧大氅,轻声的劝了句,“太后。天寒地冻的,咱们回吧。”

    “不。”向氏摇了摇头,“咱们去崇庆宫。”

    “太后!”

    “走吧!”

    “太后。今日必有大事发生,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太后着想的。”

    “哀家当然明白,可是她一个孙子媳妇都不曾退缩,哀家怎么能不管不顾。”

    “太后!”

    世瑶并不知道向太后并没有回隆祐宫去,她此时都在思虑着怎么样才能让皇帝回心转意,等车架到了福宁宫,宫人们远远瞧着都以为是皇太后到了,因此问也不敢问,就准备朝里面通报。

    世瑶命车架在宫门口停下,自己步行进了福宁门,宫人们大吃一惊,却也没人敢拦着。

    在福宁宫伺候的,耳目自然比旁人要灵通,这一个时辰之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法,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可是,皇后竟然能从崇庆宫出来了,那后面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能想象得到的。有一个宫人试着到皇后身边,可是还没等开口,就被康有禄的眼风吓住了,跟着太皇太后几十年的老太监,只要太皇太后还活着,他的积威就倒不了。

    彭晋元在殿阶上瞧见皇后,一路小跑迎了上来,“娘娘,您可算是来了。”

    世瑶听着这话奇怪,却也无暇细想,“公公替本宫通报一声。”

    彭晋元小心的陪着笑,“娘娘,此时怕是您不方便进去,不如在偏殿稍微歇息片刻。”

    “太妃在殿上?”世瑶问道。

    “正是呢,太妃也跟皇上说了好一会儿话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圣瑞宫的,娘娘暂且等待片刻吧!”

    世瑶并不知道她去偏殿这么一等,还能不能见到赵煦,因此她脚下不停,仍旧是往正殿而去。“本宫等得,怕是太皇太后等不得。”

    彭晋元心里正希望太皇太后等不得,真能这样,就没有那么多的麻烦了。

    “娘娘还是等等吧,您单独见了皇上,什么话说不得,有太妃在,您说话也不方便不是?”

    彭晋元说的虽然不无道理,奈何世瑶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况且,要是没有太妃在场,有些事情,反而不是那么好办的。

    世瑶到了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太妃高亢的声音不时的从殿内传出,世瑶微微冷笑,“太妃就是跟皇上商议这个?”

    大冷的天,彭晋元却汗都下来了,他低着头,小心说道,“娘娘现在真是不合适进去。”

    “哀家怎么就不能上大庆殿!”

    太妃的声音再一次刺痛了世瑶的神经,太皇太后轻易尚且不上大庆殿,更何况她一个太妃!

    “哀家问你,好容易熬到今天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取消后宫的朝贺?”

    世瑶心说,这有什么好问的,皇帝把自己的祖母关起来,说出去难道好听吗?

    “你只要下道旨意,说太皇太后病重,太后跟皇后侍疾,只朝贺圣瑞宫有什么不可以!”

    赵煦怎么解释的世瑶没有听见,如果不是这样的一个时候,世瑶可能都会同情赵煦,有这么一个娘,也真够悲哀的。

    “反正我不管,你不让人到圣瑞宫朝贺,那我就跟你上大庆殿!”

    世瑶看着彭晋元,“公公进去通报吧!”

    “娘娘?”

    “公公难道不觉得本宫这个时候来,也算是给皇上解围了吗?”

    彭晋元心里想着,皇上大概最不愿意让人看见这个,可是,皇后意思他也不敢一再的违背,只好认命上殿去给通报。

    太妃正跟皇帝闹着呢,猛听见皇后来了,觉得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皇后不是留在崇庆宫了吗,她是怎么出来的。”

    “皇后娘娘突然就到了,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奴才马上派人去崇庆宫那边问清楚。”

    皇帝的眼中露出一丝喜悦,他就知道皇后如果真的想出来,那群侍卫是不可能拦得住。只是,他并不确定皇后此来是为了什么?

    “请皇后进来吧?”

    太妃马上反对,“请她来干什么,皇上就应该直接把她关起来。”

    “也许太皇太后有什么话要所也不一定。”

    “皇上何必还要费神听她的话,皇上可不要忘了,她可是害了你的父皇的。”

    “朕不会忘了,但是,太皇太后就是太皇太后,手里握着先皇的遗诏。”

    太妃一朝得势,便肆无忌惮起来,她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世瑶的耳朵。而世瑶并不觉得太妃是那种能够直击要害的人,他们想要掌权不是一天两天,但是给皇帝提供这样一个完美的借口,不是太妃那个脑地能想出来的?

    那么会是谁呢?

    苗月华还是林婕妤?

    苗月华在启祥宫也算安分,而林婕妤她许久都没关注了。

    “娘娘,皇上有请。”

    彭晋元的话打断了皇后的思绪,她整了整衣衫就往殿上走去。

    “臣妾参见皇上,见过太妃。”

    世瑶给皇帝行了大礼,对太妃却只是行了常礼,太妃大为不满,嘴里冷冷的哼了一句,然而,还没等太妃说话,皇帝抢先问道,“皇后过来见朕,有什么话要说?”

    “启禀皇上,太皇太后突然病重,崇庆宫御医失职无能,臣妾来请皇上旨意,另选御医给太皇太后诊治。”

    世瑶提都没提封宫的事情,也没有替太皇太后辩解半句,甚至,皇上抓走了御医,都说成了应当应分的事情,这让皇帝和太妃深感意外。

    “皇后莫不是说笑吧,太皇太后谋害先皇,你竟然还来求皇上给太皇太后治病?”

    太妃挑着眉,翘着自鸣得意的尾音儿,她却没注意赵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更不知道皇后的愁容稍微舒展了几分。

    “太妃所言之事,非同小可,若有真凭实据,就该交由有司议处。”世瑶不骄不躁的回答道。

    “你。”太妃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然会给她来这么一句,让她在儿子耳边告状可以,让她去跟太皇太后对质,借她两个胆都不行。“太皇太后毕竟是先帝生母,哀家也是为了给先帝留下颜面,你放心,太皇太后身后之事,哀家让皇帝风光大葬的!”

    太皇太后还活着呢,她就敢说的这样肆无忌惮,康有禄都忍不住变了脸,只有世瑶看不出任何的变化,世瑶淡然说道,“太妃既然知道太皇太后是先帝生母,又如何忍心眼见太皇太后病危而不加救治?父子君臣之义,太妃必定比我更明白,若是先帝仍在,是否能对太皇太后见死不救?如果他年皇上跟太妃见到先帝,先帝若是问起太皇太后之事,不知皇上跟太妃该如何回答?”

    “你放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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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仍然是犹豫不决,太妃再怎么让他头疼,他都不能让太妃陷入任何困境。

    “皇上如果想要查知真相,就请软禁林婕妤,而且,将来对太皇太后也算有个交代。”

    世瑶最后一句话才算是根本,赵煦已然在打算安排退路,那么,是谁在背后挑唆了皇帝,就必然要有个交代。即使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人必定是太妃,但是,那个人也绝对不能是太妃。

    赵煦示意彭晋元去宣林氏,他却对世瑶说道,“皇后说的办法,并不能真正证明太皇太后无辜,朕想着,皇后必定还有其他的想法吧!”

    “是非只在皇上的心里而已。”孟世瑶低垂着眼,看不出半点情绪。

    “如果朕一定要查知真相呢?”

    世瑶抬起头来,眼神渐渐坚定,“如果皇上能够静观其变的话,不出三日,先帝近侍必然都会被灭口,真相,也就不言自明了。”

    “你是在影射太妃!”赵煦怒道。

    “臣妾不敢,至少,跟病重受困的太皇太后没有半点干系。”

    “所以你才叫朕把林婕妤关进崇庆宫。”

    “不错,林婕妤心思缜密,臣妾猜不到她会如何行事。”

    皇后这话等于就是说太妃行事鲁莽,然而,赵煦此时已经顾不过来这个了,他扶着额头,过了半晌才说道,“朕不会让这件事情跟太妃扯上任何关系。”

    “皇上仁孝,此乃社稷之福。”

    赵煦听着这话觉得万分讽刺,太皇太后。更是他需要尽孝的人呢!

    “朕不想让这件事情在继续闹下去,朝野上下议论开来,对先帝和太皇太后都没有益处。皇后若是没有实际的办法解决,那就先回去吧。”

    赵煦倒也没说是回崇庆宫还回坤宁殿。然而,不管哪一处,只要太皇太后这件事情没有理清。就都不算是善地。而赵煦的态度也让世瑶明白,亲情是根本就没办法打动他了,于是,世瑶也就不再犹豫,命魏紫呈上太皇太后金宝,“太皇太后口谕,命皇上即日正式亲政。由臣妾草拟圣旨,即刻下达各部。”

    赵煦看到太皇太后金宝,心里头顿时一热,他现在所差的,也就是这么一道亲政的诏书了。不过。皇帝自认为对太皇太后还是了解的,他做的事情,太皇太后不杀他就算是仁慈了,绝不可能下旨让他亲政。

    “皇后可是应该知道,矫诏是什么罪名!”赵煦沉着脸说道。

    “臣妾虽然愚钝,却也不是不知法度的人,况且,太皇太后命康公公亲自陪同,又怎会有假?”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康有禄也知道说别的都没用,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保住太皇太后的性命,“皇上明鉴,的确是太皇太后命老奴前来的。”

    “连日多事,朕也无暇顾及此事。康公公把金宝放下,带着魏紫先回崇庆宫伺候吧。”

    康有禄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皇后,心里头可是七上八下的,这太皇太后金宝若是留在了福宁宫,皇帝发起狠来,真是半点依仗也没有了。而世瑶原本就不觉得拿着那个死物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还真的能矫诏废了皇上,他们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这样的想法让世瑶打了个冷战,她忙稳住心神对康有禄点了点头。

    赵煦见闲杂人等都退下了,自行走下御座,打开了锦盒,他一边漫不经心的把弄着太皇太后金印,一边对皇后说道,“这太皇太后之宝,原本应该由太监收在崇政殿,可是太皇太后病重那几天,康有禄就把它取回崇庆宫了。究竟为了什么,皇后应该很明白吧?而朕勉强也算是了解太皇太后,无论何种情况,她都不会放手中的权力,所以皇后,你最好跟朕说实话。”

    世瑶叹道,“皇上刚出崇庆宫,太皇太后就晕倒了,所以,太皇太后什么都没有说过。”

    “你还真敢矫诏?为什么?”赵煦虽然猜着了,但是远不如听到皇后亲口承认来的震撼。

    “我只不过不能眼看着太皇太后死在我的面前罢了!”

    赵煦有些失望,眼神中透出一缕淡淡的茫然,“难道你不知道,如果失去了权力,只会让太皇太后生不如死?你自作主张,送来金印不说,还要下诏让朕亲政,你知不知道,太皇太后醒过来,第一个就不能容你。”

    世瑶心下里忖度着,也未必就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她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太皇太后死吗?

    “臣妾不过是觉得有了这个,皇上就可以安心,而太皇太后,也可以颐养天年。仔细想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太皇太后纵然埋怨臣妾,臣妾也绝无怨言。”

    赵煦觉得自己确实是安心不少了,可是太皇太后,怕是未必,“皇后的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未必就能够如愿。太皇太后最重权势,只怕身体恢复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治你个矫诏之罪,别看康有禄现在对你惟命是从的,太皇太后一旦醒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把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世瑶也只能在心里感慨一下自己这个命了,既赶不上好事,也做不成好人!但是,她至少可以相信太皇太后不会真的治她的罪,毕竟,高氏是个明白人,此时能保住命就算万幸,而她也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不会死盯着眼前的那一丁点儿得失。这一点上,其实赵煦也得了七八分的真传,世瑶似乎都能看见将来他们祖孙二人虚与委蛇的样子。

    “太皇太后究竟如何,臣妾不敢妄加评论,但是,太皇太后若能清醒,所有罪责,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赵煦走到世瑶身前,轻抚着她的头发,缓缓说道,“皇后想得太简单了,你我才是夫妻,皇后矫诏,跟朕矫诏没有任何分别。”

    世瑶很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下意识的闪了闪身,“那皇上有何打算?”

    “只要皇后跟朕同心同德,朕就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

    世瑶低头道,“臣妾与皇上向来同心同德。”

    “是吗?”赵煦莫名的笑了一笑,“那么明日的事情,朕应该可以放心的交给皇后了吧?”

    “皇上是说朝贺的事?不是已经免了吗?”

    一天之内关于同一件事情连下两道截然相反诏书,世瑶可不觉得这是明智的举动,而赵煦再怎么昏聩,也还不到这个地步。

    赵煦见世瑶失神,微微笑了笑,他极低的声音在世瑶的耳畔说道,“旨意还没有下呢,朕只是想哄走太妃。现在,有了你替朕分忧,朕就可以下旨只朝见坤宁殿,到时候,我想皇后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是。”

    世瑶紧着想要脱开赵煦,急忙地答应了下来,赵煦也是十分小气,多少也懂得投桃报李。“太皇太后那里,皇后也不必过虑,朕会派御医过去诊治,也会让皇太后跟随侍疾。”

    世瑶除了乖乖就范也没别的法子,太皇太后生死难料,现在又搭上了一个皇太后!

    想太妃之前为了这件事情闹腾了半天,而她明明不愿意却只能硬着头皮去接受,这老天爷,还真是不打算开眼了。

    “皇上尽管放心,臣妾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太皇太后生死未卜,臣妾想要回崇庆宫侍奉。”

    “皇后不必再回崇庆宫了,朕会派人送你会坤宁殿的。”

    难怪太皇太后都要说,皇帝已经是一个皇帝了。他这么一招不显山不漏水的,却可以彻底的离间她跟太皇太后。可惜,世瑶早就不是那个可以随他摆布的人了,“臣妾离开崇庆宫时,太皇太后昏迷不醒,臣妾心中着实担忧,今日若是不能见到太皇太后,只怕明天也没办法给皇上办事。”

    “你是在跟朕讲条件?”

    “臣妾不敢。”

    “既不敢就好好替朕想想,明天该说些什么?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还是先放到一边吧。”

    “太皇太后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朕总算是看明白了,皇后心里始终是太皇太后更重要些的,但是,朕也希望皇后能明白,有朕在,你才是皇后,没有朕,也就没有你这个皇后了。”

    对赵煦来说,世瑶的确是依附他而存在的,可是世瑶自己心里清楚,即使有他这个皇帝,也未必一定是她做皇后的!在这深宫里,能保着她的也就只有太皇太后,不仅仅是活着太皇太后,若是太皇太后真的驾崩了,她的名誉和功劳,也同样是她生存下去的资本。所以,此刻的世瑶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太皇太后,不仅仅是她的性命,就连她的名誉,都不能有半点的损伤。同样的道理,她也不能让任何人,离间了她们,让她失去最坚实的依靠。

    “臣妾幼承庭训,自然知道女子出嫁从夫的道理,照顾生病的长辈,更是为人妻子的本分。臣妾不敢失德,更不敢忘本,还请皇上成全。”

    皇后的神情明白的告诉了皇帝,他的目的没那么容易达到,然而,赵煦也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他笑着言到,“既然这样,朕陪同皇后一起去探望太皇太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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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说是要跟世瑶同往崇庆宫,但是半天也没挪步,等到彭晋元回来,反而命人传起晚膳来了。世瑶纵然心急,却也奈何不得,而她也想知道崇庆宫的情况,不由得留神细听彭晋元说了些什么。

    “皇上,林婕妤已经送到崇庆宫了。”

    赵煦点点头,关切问道,“太皇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赵煦是真的关切,毕竟,太皇太后的生死,与他大有干系。

    “还是昏迷未醒。奴才听说之前吐了一口血,后来就没有了,只是一直昏睡着。皇太后已经在身边照顾了。”

    太皇太后的情形,让世瑶觉得大概不会十分的凶险,而她听到皇太后三个字顿时大惊,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懦弱的皇太后会不顾自身冲到崇庆宫去。

    “皇太后?”赵煦虽然想着把皇太后拘在崇庆宫,可是旨意还没下她就到了,这让赵煦不得不怀疑,他选的那个姚古,实在是个无能之人。

    彭晋元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小心的看了眼皇后,低声说道,“姚将军包扎伤口那会儿的功夫,皇太后就进去了。”

    “包扎?”

    “是。”彭晋元的声音越发的低了,“皇后娘娘砍伤了姚将军。姚将军伤势倒也不算击中,他本来也是不愿意去包扎的,但是天寒地冻,怕影响了差事,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侍卫们竟没拦得住皇太后。”

    赵煦听到皇后砍伤姚古已经彻底惊呆了,至于彭晋元后面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进心里去,就是那么愣愣地看着皇后。试想着她是怎么砍伤了久经沙场的将军。

    世瑶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也能猜个**分,迎着赵煦探究的眼神。世瑶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赵煦越发觉得这皇后简直就是一个宝,若是对他的心能有对太皇太后的一半,就能省去无数的烦恼!

    “皇后不愧是出身名将世家。果然骁勇过人啊!”

    “多谢皇上。”世瑶似乎听不出嘲讽之意,

    赵煦似有几分无奈,回头对彭晋元说道,“去吩咐姚古,让他用心办好差事,若是有人执意要进去,就放他进去。但是,再飞出一只苍蝇来,他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赵煦并不觉得这宫里除了皇太后跟皇后还会有哪个那么不开眼,这个时候还敢往崇庆宫撞!可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自己的亲弟弟。

    世瑶一心想要赶紧回崇庆宫去。可是赵煦拖拖拉拉的就是不肯走,她原本还算计着该怎么开口,可是,赵煦这句话却让她定了心。

    如此,只要找到邹君彧,就不怕进不去崇庆宫了。

    赵煦虽然答应了派御医去崇庆宫,可是,却先传了旨意让御医们细查脉案,有了应对之策也要先到福宁宫禀报。太皇太后这个病。现在谁还敢沾手?治好治不好的,都是大罪一件。所以,过了许久,太医院还在尽力研究呢。而他的目的,无非也就是拖着,让太皇太后死不了。也好不了。

    世瑶此刻连心寒的感觉都没有了,帝王心术而已,无关亲情,更无关对错。

    正准备用膳的功夫,彭晋元急急忙忙的凑到皇帝跟前,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怒火冲天的打断了,“你说什么,老十去哪儿了?”

    “普宁郡王去了崇庆宫。”彭晋元转头看了眼皇后,皱着眉头说道,“跟着普宁郡王的是坤宁殿都知陈德顺,还有之前贬官的御医邹君彧。”

    赵煦顿时暴怒,“你好大的胆子!”

    世瑶此时并没什么好怕的了,皇帝那点气势已然是再而衰,三而竭,他现在一定不敢对太皇太后下毒手,剩下的,就看太皇太后自己了。

    “臣妾不敢。”世瑶淡然说道。

    “朕对你一再宽纵,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你拿着太皇太后金宝,不过就是到朕这里拖延时间的吧!”

    世瑶心想,这也只能怨你自己,都已经对太皇太后下手了,还能让坤宁殿的人出入宫门,你这瞻前顾后才给别人留了机会,现在后悔又有什么意义!

    赵煦现在还真是后悔,他的确是担心封闭大内会引起朝廷的注意,他希望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件事情,早知道会弄成这样,他还不如就孤注一掷了。而他最想不到的,却是皇后,孟氏,竟然会为了一个将死的太婆婆,做到这个份上!

    枉费他在太妃面前为她周全,甚至想要带着她一起,君临天下!

    “你不是一向能说会道吗?你倒是说啊,朕在崇庆宫叫你一起走你不走,现在又把宫外的御医弄进来,孟世瑶,你到底想要什么?”

    世瑶并不知道,赵煦这般愤怒,有很大的原因是遭受了“妻子”的背叛,但是,她还算明白,现在继续激怒皇帝显然是十分的不明智。

    世瑶低头解释道,“臣妾只是想救太皇太后的性命而已,别无其他。”

    “那你知不知道,保住太皇太后的命,很可能就要送了朕的性命!”

    世瑶到还真没想那么多,事实上,赵煦的命,也的确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她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太皇太后经历这些事情之后,能够下定决心废掉赵煦。那样的话,她一个没有子嗣的废帝皇后,应该可以安度余生了吧!

    古往今来,巴望着废掉自己夫君的皇后,世瑶大概是第一个。她小心的把这些愿望收起,委婉说道,“太皇太后如今已无权势,皇上就容她安享晚年吧。”

    赵煦怒道,“安享晚年?她如果想要安享晚年,早就应该放权了!”

    “皇上,太皇太后年纪毕竟已经很大了,又病了这么些日子,心气儿早就不如从前,纵然是痊愈了,也不会再想理会朝廷上的事情了。”

    “皇后真的这么想的吗?”赵煦伸手掐住世瑶的下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真的觉得太皇太后是安于平静的人吗?”

    世瑶不知道赵煦是不是看出来她的想法了,但是,承认是一准儿没命的,她尽量稳住气息,柔声的说道,“太皇太后以前的确不是,可是病了的这两个月,从来都没有主动过问朝堂上的事情,这个皇上自己也是知道的。”

    赵煦知道是知道,可是今日之前他都不敢相信,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就更不敢相信了。太皇太后的性子,废他都是轻的。如此,赵煦便打定了主意,只要太皇太后出不了崇庆宫,那么,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而皇后,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他甚至有些不敢去触及。

    赵煦颓然的松了手,而最初的震怒过去,心里便筹划着该如何解决,“彭晋元去宣老十到圣瑞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彭晋元小心说道,“今儿太妃就把普宁郡王召过去了,可是太妃前脚出宫,普宁郡王就跑出来了,宫人也拦不住啊!”

    赵似生下了来大概就是为了让他哥跟他娘头疼的,或许,整个皇宫都很头疼,可是在赵煦的眼里,他偏偏就肯受皇后的摆布,因此更加愤怒,“告诉太妃看好他,谁都不许出门。”

    如果没有了赵似,崇庆宫里做事会困难很多,虽然有个皇太后,可是,一定没有赵似好用。世瑶低声劝道,“普宁郡王在崇庆宫,也算是替皇上跟太妃尽孝,朝廷上知道了,只会盛赞皇上跟太妃。”

    皇后说的虽然很有吸引力,但是,赵煦更担心自己那个没心没肺的弟弟给人利用,让人当了枪使都不知道。“皇后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普宁郡王毛毛躁躁的,怕要给太皇太后添乱了,还是让太妃看着他吧。”

    “是。”

    世瑶生怕说多赵煦又怀疑什么,而眼下只要能留下邹君彧,她就应该知足。赵煦也不是就把邹君彧给忘了,而是这个人既然进了崇庆宫,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再出去的。况且,他虽然是奉皇后的命令进的宫,外面却未必那么清楚,如果当成是皇帝的命令,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此,在朝堂上,他也算是有话说。

    赵煦实不愧跟着太皇太后那么多年,任何不好的情况,他都会努力的转化到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况且,太皇太后还真的不能死,现在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他心里也有些不安,邹君彧,毕竟比宫里的御医要方便。

    赵煦于是命人传旨,让邹君彧尽力诊治太皇太后,所需药物,都会如数送到崇庆宫。世瑶听了,这颗心才算是安定了下来。而皇帝看她那个样子,心里更是烦闷,他冷笑着说道,“皇后照顾太皇太后着实辛苦,朕感念你的功劳,特旨请孟少夫人携子进宫贺岁。”

    又是这一招,当年太皇太后就用过,现在换了皇帝,“忠厚年幼,不便进宫。”

    “皇后不必多说,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朕可以容许太皇太后活着,但是,绝不会再让她动摇朕的江山。要怎么做,都看你自己的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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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家千顷良田就剩下孟忠厚这么一颗独苗,世瑶怎么可能让他有事,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替皇帝办事。只不过元旦朝贺的事情,赵煦实在不必多此一举,她原本就没打算节外生枝,毕竟,太皇太后还没醒, 她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而赵煦让她做的另一件事情,她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皇上,太皇太后奉先帝遗诏辅政,这是朝野尽知的事情,即使太皇太后失去诏书,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煦的目光有些狂热,他为自己找到控制皇后的方法感到兴奋,有了皇后在崇庆宫内应,他在也不用有任何的担心。

    “朕也是为了朝堂安静,皇后可要体谅朕的苦心。”

    世瑶很清楚那道诏书对于太皇太后的意义,那可是比金册金宝要重要得多。有了那诏书,她可以随时随地收回权利,就是废了皇帝,也绝无不可。至于册宝,只要重造就可以了,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大宋朝没有传国玉玺,从来都是老皇帝过世了,就把他用的玉玺全部随葬,新帝登基,便会重造新印。而在皇帝在位期间,若是得了好的材料,下旨造新印也是寻常的事情,这一点,世瑶知道,赵煦更知道,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先帝的遗诏。

    “朕相信皇后不会让朕失望的。”

    “这件事情,就算臣妾愿意,也不敢保证能够办成。我想除了太皇太后和康有禄,大概没有第三人知道这诏书收在何处。况且,康有禄今天肯把金印交出来是,也是因为当是太皇太后的情况危急,想要拿到诏书。恐怕不是易事。”

    赵煦笑道,“朕自然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才要交给皇后。朕相信。这件事情别人做不到,但是,皇后一定可以。”

    世瑶简直都要吐血了,赵煦未免过于强人所难,可是,谁让她千算万算忘了孟忠厚,而皇帝却记得清楚!

    “皇后。朕说的没错吧!”

    “臣妾自当尽力,但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事的。”

    “朕当然信得过皇后,皇后放心,朕会命人好好照料孟家的小公子的。只要见到诏书,朕就把人还给你。”赵煦终于找到皇后的软肋,因此也更加放心,“皇后如果想要去崇庆宫,现在就过去吧,明日的事情不要耽误了就行。”赵煦深深的看着世瑶,“朝野议论全靠皇后平息了,朕,信得过皇后。”

    “是。”世瑶顺从的答道。

    “皇后身边的宁姑姑既然留在了崇庆宫伺候。坤宁殿里也不能没个老成人儿,朕的乳母扶风郡夫人窦氏,向来稳重妥帖,从现在起,就让她跟着皇后吧。”

    她能说不吗?虽然她很想。

    世瑶苦笑着说道,“多谢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孟世瑶从小受的是孟家忠君爱国的教育,她从来都没想过去反抗皇帝,就算是带着仇恨重活一世,她也不过是想要离开而已。但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世瑶一再的被赵煦逼迫,有些东西,却在一点一点的萌芽,只是,她现在都还不知道罢了。甚至,现在的孟氏会觉得在心里期望太皇太后废掉皇帝,都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世瑶身心疲惫,并没有回崇庆宫,她要给皇帝营造一个和谐的氛围,把外界的猜测消弭于无形,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娘娘。”云纤看见世瑶就扑了过来,只是她看见窦氏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可是,那眼泪是回不去的,她只好哽咽着说道,“娘娘不回来用晚膳也不叫人说一声,害的奴婢好等。”

    世瑶还没说话呢,窦氏抢先说道,“这丫头好生无礼,皇后娘娘也是你能指责的。”

    世瑶忍着气,对那窦氏说道,“云纤是本宫的陪嫁,从小跟着本宫,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本宫迟迟未归,她一时情急也是有的。”

    “娘娘这话可就错了,宫女就是宫女,娘娘乃是中宫皇后,宫女跟皇后说话,就该有应有的规矩。老奴看这个丫头十分的不成体统,不如交给老奴好好教导教导吧!”

    世瑶没理她,径自叫云纤扶着进了殿,那窦氏自从上次在崇庆宫被世瑶下了脸面,一直都怀恨在心,如今,太皇太后倒了,皇帝叫她来监视孟氏,因此,满心的想把过去的面子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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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来不及了,实在是没脸见人,先发半章,后半章一个小时候送上,我更晚就去面壁。。。。。

    孟家千顷良田就剩下孟忠厚这么一颗独苗,世瑶怎么可能让他有事,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老老实实替皇帝办事。只不过元旦朝贺的事情,赵煦实在不必多此一举,她原本就没打算节外生枝,毕竟,太皇太后还没醒, 她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而赵煦让她做的另一件事情,她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皇上,太皇太后奉先帝遗诏辅政,这是朝野尽知的事情,即使太皇太后失去诏书,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赵煦的目光有些狂热,他为自己找到控制皇后的方法感到兴奋,有了皇后在崇庆宫内应,他在也不用有任何的担心。

    “朕也是为了朝堂安静,皇后可要体谅朕的苦心。”

    世瑶很清楚那道诏书对于太皇太后的意义,那可是比金册金宝要重要得多。有了那诏书,她可以随时随地收回权利,就是废了皇帝,也绝无不可。至于册宝,只要重造就可以了,这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大宋朝没有传国玉玺,从来都是老皇帝过世了,就把他用的玉玺全部随葬,新帝登基,便会重造新印。而在皇帝在位期间,若是得了好的材料,下旨造新印也是寻常的事情,这一点,世瑶知道,赵煦更知道,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先帝的遗诏。

    “朕相信皇后不会让朕失望的。”

    “这件事情,就算臣妾愿意,也不敢保证能够办成。我想除了太皇太后和康有禄,大概没有第三人知道这诏书收在何处,况且,康有禄今天肯把金印交出来是,也是因为当是太皇太后的情况危急,想要拿到诏书,恐怕不是易事。”

    赵煦笑道,“朕自然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才要交给皇后。朕相信,这件事情别人做不到,但是,皇后一定可以。”

    世瑶简直都要吐血了,赵煦未免过于强人所难,可是,谁让她千算万算忘了孟忠厚,而皇帝却记得清楚!

    “皇后,朕说的没错吧!”

    “臣妾自当尽力,但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事的。”

    “朕当然信得过皇后,皇后放心,朕会命人好好照料孟家的小公子的,只要见到诏书,朕就把人还给你。”赵煦终于找到皇后的软肋,因此也更加放心,“皇后如果想要去崇庆宫,现在就过去吧,明日的事情不要耽误了就行。”赵煦深深的看着世瑶,“朝野议论全靠皇后平息了,朕,信得过皇后。”

    “是。”世瑶顺从的答道。

    “皇后身边的宁姑姑既然留在了崇庆宫伺候,坤宁殿里也不能没个老成人儿,朕的乳母扶风郡夫人窦氏,向来稳重妥帖,从现在起,就让她跟着皇后吧。”

    她能说不吗?虽然她很想。

    世瑶苦笑着说道,“多谢皇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孟世瑶从小受的是孟家忠君爱国的教育,她从来都没想过去反抗皇帝,就算是带着仇恨重活一世,她也不过是想要离开而已。但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世瑶一再的被赵煦逼迫,有些东西,却在一点一点的萌芽,只是,她现在都还不知道罢了。甚至,现在的孟氏会觉得在心里期望太皇太后废掉皇帝,都是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世瑶身心疲惫,并没有回崇庆宫,她要给皇帝营造一个和谐的氛围,把外界的猜测消弭于无形,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娘娘。”云纤看见世瑶就扑了过来,只是她看见窦氏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可是,那眼泪是回不去的,她只好哽咽着说道,“娘娘不回来用晚膳也不叫人说一声,害的奴婢好等。”

    世瑶还没说话呢,窦氏抢先说道,“这丫头好生无礼,皇后娘娘也是你能指责的。”

    世瑶忍着气,对那窦氏说道,“云纤是本宫的陪嫁,从小跟着本宫,情分自然非比寻常。本宫迟迟未归,她一时情急也是有的。”

    “娘娘这话可就错了,宫女就是宫女,娘娘乃是中宫皇后,宫女跟皇后说话,就该有应有的规矩。老奴看这个丫头十分的不成体统,不如交给老奴好好教导教导吧!”

    世瑶没理她,径自叫云纤扶着进了殿,那窦氏自从上次在崇庆宫被世瑶下了脸面,一直都怀恨在心,如今,太皇太后倒了,皇帝叫她来监视孟氏,因此,满心的想把过去的面子找回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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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情,在权利的面前就像是风中的柳絮,随风飘摆,无依无靠。而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大概连柳絮都不如,只能像是一缕青烟,有风吹过,便了无痕迹了。

    世瑶远远地看着嫂子赵氏跟侄儿忠厚,连句话都说不上,甚至他们被内侍带往何处,都毫不知情。她心里纵然恨意滔天,却只能有一种表情,微笑。

    微笑其实是一门学问,特别是这样一个非常的时期,你不能笑得太高兴了,太皇太后还病着,你也不能一脸的丧气,这是大宋王朝新一年的开始。所以,身为皇后必须要保持着微笑,和煦的,仁慈的,悲悯的……

    寿康公主深深的看了皇后两眼,她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可是,一个字也没敢问出来。她原本还以为皇后能留下她探望太皇太后,结果,皇后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她跟所有的命妇们一样,朝贺过之后,就得离开宫廷。

    宫里不张灯也不结彩,看不出半分的喜气,取消了歌舞宴饮、百戏蹴鞠,也没有半点过年的样子。当然,这倒也说得通,毕竟是太皇太后病重,可是,来往的宫人似乎都过于小心了,就是引着她出宫的太监,都不敢说句吉利话儿讨赏,这让寿康公主感到非同寻常。

    寿康公主从袖子里取出两个荷包给了引导太监,淡然问道,“太皇太后是什么病,怎么突然就不能见人了?”

    “回公主,奴才只听说是崇庆宫的御医用错了药,皇上一怒之下把他们都给抓起来了。后来又把从前太医院院首的孙子召进了宫,专门给太皇太后诊治。”

    “太皇太后现在病情如何了?” 寿康公主急道。虽然她心里也知道就这么贸然的问一个太监很不合适,但是,皇后的话含含糊糊。也不说是什么病,也不说该怎么治,只说是要静养。她如何能不心急!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只是听皇后宫里的人说了两句,说是今天早上就进了半碗粥,身边也不肯留人,就只肯让皇太后伺候着。皇后娘娘急得不行,单等着朝贺礼毕,就要赶去崇庆宫呢!”

    “怎么会用错药?”

    “崇庆宫的事情。奴才哪儿敢打听?只不过,前几年御药房就出过一回这样的事儿,一干人犯本来都是要打死的,后来还是刘婕妤求情,才免了死罪。谁知道,还没过几年,太皇太后的药上竟然也出了差错。皇上的意思,未必是御药房一处的缘故,御医也不能免责,所以,昨儿就都抓起来了。这事儿现在还在查呢,没有结果之前,皇后不许宫人随便议论。公主不是一般人。奴才才敢多句嘴,现在崇庆宫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邹御医亲自查看过的,公主大可以放心。”

    寿康公主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孙院首是用了多少年的老人儿了。从来没出过差错!而她越是细想,就越是觉得不对,太皇太后就算是谁都不想见,也不可能不见她啊。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那皇帝侄儿,会突然对自己的祖母下手。

    “本宫要先去一趟崇庆宫。”

    “公主,太皇太后病中怕吵闹,特意下了旨意内外命妇都不必朝见。”

    “本宫岂是寻常命妇!”

    “可是,这是太皇太后的旨意。”那小太监看寿康公主僵着脸,只好说道,“皇后娘娘体谅公主的心情,特意叫人吩咐了奴才,如果公主要去崇庆宫,也只能在宫外磕头,千万不能吵着太皇太后,也不可惊动了要出宫的夫人。”

    崇庆宫的守卫,在昨夜宫门落锁的时候就都撤出去了,而现在宫门大开着,几个黄门内侍在宫门口守着,里面静悄悄的,不过可以看见有宫人来回走动,一切,似乎井然有序的样子。然而,进到宫里才能知道,随意走动的,不过是福宁宫的宫人,真正属于崇庆宫的人,除了个别几个在上殿服侍,剩下的,都关押在了后殿。

    “娘娘,寿康公主果然是磕了头就走了,并没有要进去。”云纤附在皇后耳边轻声的说道。

    世瑶点点头,未置可否,云纤心有余悸的说道,“刚才可是真悬,寿康公主如果硬要闯宫的话,可是把一切都暴露了。”

    “她不敢!太皇太后这次病的蹊跷,宫里宫外都有疑心,她要是有那个胆子,之前在坤宁殿,就该问到我头上来了。”

    “母女情分,岂同寻常!”

    “她是女儿,也是母亲。”世瑶叹道。

    寿康公主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不止寿康公主,除了普宁郡王赵似,凤子龙孙们对这一点都懂的很深刻,也许生在帝王家,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世瑶不由得想起宝安公主,那个已经故去了十多年,却还时时刻刻被太皇太后放在心上的女子,不知道她如果还活着,今天的事情会怎么样!

    世瑶很清楚这一番布置,根本就瞒不过真正有心的人,可是,仅仅一夜的时间,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况且,有心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世瑶正失神的功夫,乔念君急忙忙的上殿来通报,“娘娘,窦夫人实在闹得厉害了。”

    窦氏昨夜一直没机会再进坤宁殿,可是她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始终都在宫门口盯着。快入夜的时候,皇后来来回回的传了许多人,她费劲心思却一句话也没打探出来,正上蹿下跳折腾的欢,却被乔念君骗到殿后头一处偏僻的屋子锁了起来。

    内外命妇入内朝贺,虽然已经尽量简单,那也足足耗了一个上午。坤宁殿的人,几乎都忘了还有窦氏这么一号人,就只有乔念君记着,想要给她送点吃喝,这才发现房门都快要给窦氏撞开了。

    世瑶本就烦躁,哪儿有空理那个夯货,只让人找了两个力气大的太监放她出来,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儿,她就只当看不见了。

    窦氏出了房门,一溜烟就跑去福宁宫告状去,世瑶也不去理会,只带着云纤往崇庆宫去。

    崇庆宫前虽然没有任何守卫,但是有了皇帝的旨意,谁也不敢来“打扰”太皇太后,像寿康公主这样来磕个头的,已然是十分孝顺的了。

    宫门口的内侍并不阻拦皇后,显然,是得了指示的。世瑶进了大殿,迎面就碰见端着药碗的邹君彧。

    邹君彧看见皇后也不行礼,只是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瞧着,“皇后娘娘总是那么让人意外!”

    邹君彧的确是有些企图的,但是也没有越过他的本分,可是世瑶平白无故把人家拉入了这场生死漩涡之中,也确实是有些对人家不起,世瑶歉意道,“骤然受困,无计可施,还请邹御医见谅。”

    事已至此,怨恨也没有用的,邹君彧无奈笑道,“医者本分,娘娘言重了。”

    世瑶接过邹君彧手中的药碗,一边走一边问道,“陛下现在情形如何?”

    邹君彧坦然道,“不太乐观。”

    从皇帝特别痛快的撤走了崇庆宫的守卫,世瑶就知道高氏的情况不会乐观,只是,她心里始终都藏着那么一点期望,所以昨日问都不曾问过。

    “但说无妨。”

    “阴阳偏胜,气机逆乱,风火相煽,痰浊壅塞。苔薄脉浮,风邪入中。”

    世瑶不懂医理,但是这几个字听得明白,就是中风。这个病可轻可重,治疗得当,恢复如初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更多,是要遗留下很多的问题,而太皇太后的情况,显然不会是前者,世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御医可有良方?”

    “昨夜到现在,太皇太后醒过来几次,但是已有些朦胧思睡、昏愦无知的症状,虽然没有起床,但是也可看得出来,手脚都虚浮无力,行动很是困难。”

    世瑶这心里登时比黄连还苦,她根本无法想象太皇太后那样刚烈的人,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样子。她忍着泪问道,“尽心调治,可有希望恢复?”

    “太皇太后因何发病草民不得而知,但是草民一点愚见,最主要的还是疏散心结。太皇太后若是能打开心结,再辅以针灸药物,还是有痊愈的希望的。”

    高氏是被皇帝生生气成这样的,这心结该如何疏散,也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好歹还有希望,世瑶的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如此一来,她反倒要关心皇帝那边,如果赵煦知道这个情况,是不可能让高氏好起来的。她倒不是想要恶毒的去揣测赵煦,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彼此都没有了退路。

    “福宁宫那边,你是如何上报的?”

    “风邪如体,需用药物和针灸。”

    世瑶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邹君彧说道,“草民还想留着命出去。”

    “侍卫都已经撤了,御医想要出去也无不可。”

    “娘娘何必取笑,这侍卫虽然撤了,可是一上午除了娘娘却没有一个人进来,草民走得出这崇庆宫,也走不出皇城大内,况且,草民还有父母家人。”

    世人都有父母家人,所以皇命就显得尤可敬畏,寿康公主身为皇帝姑母尚且不敢触犯,更何况他人。世瑶虽然父母不在但是也有家人,她的心蓦然沉重下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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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扶着高氏喂了药,与其说是喂还不如说是灌更恰当。皇太后在一旁看着直流泪,忍不住问世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此刻,莫说安乐郡夫人就在一旁,即使是不在,世瑶也不想让皇太后知道太多,“太皇太后前些日子身子见强,御医们就放松了警惕,一时疏忽,耽搁了病情。”

    向氏叹了口气,也就不在过问,殿上的人虽然都是小心伺候着的,但是却心怀各异。一时之间,气氛凝滞让人无法呼吸,世瑶嘱咐了邹君彧好生照料,便起身回了坤宁殿。

    赵煦对于今天的事情很满意,至于乳母窦氏告状,他也没有很放在心上,但是,皇后敢藐视皇权,可就不是能随便容忍的了。

    世瑶很累,歪在榻上就睡着了,云纤给她盖了一张毯子,安静的守在一边。赵煦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样一副静谧的画面,他心中微动,却没有去打扰她们。

    云纤也是疯魔了,就仍凭皇帝在外间等着,皇后睡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皇后更是疯魔了,慢条斯理叫人服侍洗漱更衣,上上下下都收拾停当了,才出去见了皇帝。

    世瑶很想问嫂子跟忠厚的去向,但她知道问也白问,索性什么都不说。

    赵煦本是有些生气的,可是,在坤宁殿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个下午,似乎他的心里也平静了许多,他淡然说道,“扶风郡夫人服侍朕颇有功劳,在福宁宫也是张扬惯了。皇后看在朕的面上,就担待几分吧。”

    世瑶差点惊掉下巴,赵煦竟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臣妾怎敢得罪窦夫人!只是今儿这日子,让内外命妇在坤宁殿见到窦夫人多有不便。而她一时无法理解,所以才生出了这些误会。”

    皇帝比皇后还想要粉饰太平,他当然知道不应该让窦氏在坤宁殿出现。可是,问题原就不在这里,而是皇后对窦氏的态度。窦氏甚至说皇后动手打了她,这让赵煦觉得实在是不可思议,然而,看着皇后淡漠的眼神,他却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如此。还让她过来服侍皇后吧。”

    “全凭皇上做主。”

    帝后简单的对话之后,便是一片死寂,殿上宫人面面相觑,却是越来越紧张,世瑶无奈。只好问道,“皇上是否要在坤宁殿用晚膳。”

    “朕累了。”赵煦沉重的答道。

    世瑶一时也没领会他的意思,就只好在一旁静静的坐着。而赵煦真的累了,他这两天担惊受怕并不比皇后少。争权夺位,他不觉得自己作的不对,至于手段,他也并不觉有什么不光彩,但是,整个过程。真的让他害怕。他现在,就想这么安安静静的呆着。

    赵煦歪在西窗的矮榻上,仿佛看见了那日他跟孟氏一起吃同牢宴的样子,孟氏唱着《鹊巢》,流下两滴清泪。他拉过世瑶的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是需要皇后,还是需要一个让人心境平和的地方。

    “启禀皇上,太妃娘娘请您到圣瑞宫用膳。”

    赵煦睁开眼,有那么一刻的愣神,不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太妃的兴奋让赵煦更加疲惫,他曾经以为他愿意为了这一刻付出任何代价,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心里并没有预想中那样满足,甚至,空落落像是失去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高氏始终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能认得人,但是也就是以一时半刻而已。世瑶尽心伺候着,只不过那个心结,谁也打不开。

    赵煦倒也没再逼着世瑶拿遗诏,毕竟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后来世瑶才这道,赵氏跟忠厚两人当天就离开了皇宫,她心里明白,赵煦不可能突然之间良心发现,不过是知道了太皇太后的病情而已,而他终于再也不用害怕自己的祖母了。

    太皇太后要想痊愈,最理想的情况也至少需要三个月,这段时间,足够让皇帝把江山坐稳。此后,那遗诏在谁的手里,可就真的一点都重要了。

    世瑶每天都能听到朝堂上的消息,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虽然有心里准备,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难免郁郁。直到那个被她砍了一刀的少年将军的父亲被提升为殿前司都指挥使,世瑶知道,皇帝已经控制了整个朝廷。

    殿前司是皇帝亲军,直属亲军四支并统辖侍卫亲军马军及侍卫亲军步军,姚麟在前世这个时候,不过是升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如今一跃成为禁军的最高统帅,可见是深得皇帝信任。

    世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皇帝一步一步把皇权抓稳,看着太皇太后苦心经营的一切,在改朝换代的浪潮中变得荡然无存。她每天都会把这些事情说给太皇太后听,只可惜高氏大部时间都没有反应,世瑶常忍不住会流泪,而这时候高氏往往也会流泪,让世瑶的心在沉痛之余还能生出一线希望。

    曾经给太皇太后看病的御医都神秘的消失了,跟着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崇庆宫的宫女和太监,除了康有禄、薛玉跟现在皇后名下的宁馨。元祐七年最后一天宫里发生的事情,渐渐地被人们遗忘,就连太皇太后的亲生儿女,也都不曾提起。只有姚古偶尔看见自己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会想起那个疯狂的女人,以及那个让人喘不过气的下午。

    “娘娘,太妃来了。”芙蕖紧张兮兮的进来通报。

    世瑶难得有一天没去崇庆宫,太妃就赶了过来,太妃跟皇后是什么样的关系,宫里就没有不知道的,她这一来,坤宁殿当然是如临大敌。

    世瑶整了整衣裳,略往外迎了几步。太妃今儿看起来是神清气爽,也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

    太妃照例是在上首坐了,而世瑶照例是下首站着,太妃很满意,世瑶也觉得在精神上处在了上风,两人也算是各取所需。

    “皇后近来伺候太皇太后甚是辛苦,哀家瞧着这脸儿都瘦了一圈了,这不,哀家带了些东西给你补补。”

    “多谢太妃。”

    世瑶屈身略福了一福,对于敬谢长辈也不算失礼,当然,太妃是不会满意的。“皇后是用惯了崇庆宫的好东西,哀家的赏赐怕是看不上眼吧!”

    “怎么会!”世瑶笑道,“太妃娘娘体恤,世瑶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朱氏从来没有在皇后的脸上看到那么轻浮的笑意,心里生气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好在她还记着自己是干什么来了,冷冷说道,“皇后每日在崇庆宫辛苦,这后宫的琐事怕也是顾不上,哀家也是心疼你,就暂且替你管着凤印好了!”

    太妃说得轻巧,可是没了凤印她还算什么皇后,虽然她并不留恋这个位置,但是,太皇太后现在吉凶难料,她不能不多做些准备。

    “多谢太妃费心,只是世瑶身为皇后,担着这管理后宫的职责,虽然辛苦却也不敢偷懒。况且,皇上向来仁孝,若是知道世瑶把这操心费神的事情交给了太妃,只怕也会怪世瑶不懂事的。”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照顾太皇太后,后宫这些琐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况且,皇太后现在住在崇庆宫,贵妃也闲下来了,倒是整好可以帮衬这哀家,也是帮了你了。”

    世瑶就知道这事情跑不了林婕妤,可惜她只把林氏困在崇庆宫三天不到,这三天唯一的收获,就是太妃命人杀了神宗皇帝的近侍梁从政和刘维简,也算是除了两个祸害,而宫正刘氏跟司寝徐氏因为皇后早有安排,勉强逃过了一劫。

    “贵妃虽然不用服侍皇太后,但是还要费神照料二公主,为了皇家子嗣,世瑶也不敢劳动她的。况且,贵妃近年来性子越发的恬淡,实在是不愿意料理俗事,我私下里也劝了多少次,可是她总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办法,也只好随她去了。眼下虽然艰难些,我也不好强人所难,说不得我自己撑着,总能好起来的。”

    皇后这话绕来绕去都是不肯从命的意思,太妃不由得心头火气,“皇上没少在哀家跟前儿夸奖皇后,哀家几乎都要信了,可是今日这么一看,竟然是个不识好歹的。”

    世瑶心里想着,她也不是没识过这太妃的好歹,可是结果是那样的不堪回首,她若是仍然看不透,那才是当真的不识好歹,也枉费了昔年朱太妃的苦心教导!

    “太妃处处为世瑶着想,世瑶感激不尽,自然应当投桃报李,也多为太妃着想。宫中事物琐碎繁杂,世瑶怎么敢让太妃受累。”

    朱氏怒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皇后,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贪恋权势。”

    世瑶突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朱氏的眼力都能看得出嘲讽。

    “太妃明鉴,世瑶正是不愿意让世人误会太妃贪权恋势,所以,无论多么辛苦,也得自己处理后宫之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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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太妃始终没能从皇后那里占到半分便宜,皇帝也不肯去帮她,本就不是很善于忍耐的太妃,因此就更加恼火。然而,她最得力的盟友林婕妤是不屑于这些小打小闹的,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把皇后一举拿下,所以,太妃上蹿下跳的瞎折腾,林氏也只当是看个热闹,

    整个皇宫里能帮太妃的,大概就只剩下那位曾经的刘贤妃,现在的婕妤刘金桂了。

    “哀家瞧着你原本也是精明的,怎么就留不住皇上呢?”

    刘金桂被太妃斥了这么一句,心里也委屈,她过去轻轻勾勾手,皇帝就到她身边来了,可是现在,纵然使出了十八般解数也是留不住人。她眼睛转了转,小心的说道,“臣妾听说,皇上除了坤宁殿,再不肯住在旁的地方。”

    朱氏原本用两根手指挑着一支精巧的玉簪,歪着头端详雕工,闻听此言心下大怒,“啪”的一掌拍在桌上,那簪子便闻声断成了两截。钱梦吉忙上前把碎玉捡走,拿着个帕子给太妃擦手,“娘娘可仔细手疼。”

    朱氏余怒未歇,挥手把钱梦吉赶走,“那孟氏看着平淡无奇的,偏能狐媚了皇上去,若不是哀家日日宣他到圣瑞宫,怕不是要长在坤宁殿了!”

    “也不知皇后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皇上现在谁也看不见。”她放低了声音,抽抽搭搭的说道,“要说是帝后和谐,本应该是皇家的福分,可是咱们这位皇后。一心只有崇庆宫,从来也不把太妃放在心上,只怕将来有了儿子就更没有人能降服得了了,臣妾这心里头。可是为娘娘着急啊!”

    “哀家就不信治不了那狐媚子!”朱氏眼角瞟到一个宫女,“你去,给哀家把皇后传到这儿来。”

    刘氏听了心里高兴。那点子笑意藏都藏不住,她也不觉得自己这张脸阴雨转晴变得太快,娇笑着挪到朱氏身边,“娘娘早就应该这样,过去便是太好性子,纵得皇后没规没距的,如今也好叫她知道知道。谁才是她应该尽心侍奉的人。”

    朱氏听着这话心里也算舒坦,然而,嘴上却不肯让人痛快了,她眯着眼、撇着嘴、吊着嗓子说道,“你光是知道在哀家这里用心管什么使呀!皇上那里你也该留点神。你要是个有用的,能把皇上留住,哀家又何须理会那孟氏。”朱氏越说越是气恼,“都是你们一个一个不中用,要么就不能生,要么就不会养,你们要是能有一个济事的,何用哀家操心!”

    朱氏这话扎的刘氏那颗心生疼生疼的,她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想起她那可怜的儿子,恨不能把一口银牙咬碎!

    刘氏跪在地上哭道,“臣妾无能,娘娘要给臣妾做主啊!”

    朱氏面上有些不耐烦,“行了!你说的哀家都问过皇上了,皇上说根本就跟苗氏没有关系。苗氏是得罪了太皇太后,才被赶去了启祥宫的。哀家瞧着宫里这个架势,怕是还得把苗氏接出来,才能皇帝收收心。”

    刘金桂听完简直就傻了,她这费了半点天劲来给皇后上眼药,可是皇后还没怎么样,她那个生死大仇还要接回来!她这口气憋的上不去下不来,然而,听到好朱太妃后面的话,她干脆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你倒是还提醒哀家了,这宫里头,也就是苗氏的容貌是顶尖儿的,她还住在东曦轩的时候,对哀家也十分尽心,十有**也是为了这个得罪了太皇太后,哀家可是要为她做主才是!”

    朱氏心里头高兴,偏有想起一事来,便问钱梦吉,“哀家听说皇上身边有个侍读学士就是苗婕妤的兄长。”

    “是有这么一个,叫做苗月辉,不过不是亲兄妹,是过继来的,昭德郡主就生了苗婕妤这么一个女儿。”

    “这就是了,苗月辉在前朝辅佐皇上,他的妹妹在后宫侍奉,没有比这再合适的了。”

    朱太妃洋洋得意,并没有注意到刘氏的神情,刘金桂这心里,可是比吞了黄连还苦。

    朱氏为自己想到这么个绝妙的主意感到兴奋,“真是的,哀家怎么早没想到,平白的伤了这么些天的脑筋。这苗婕妤,不但要接回来,还得风风观光的,就让皇后亲自去接,还得给她个位份,至少也得是个一等的嫔位!”

    “娘娘!”

    刘金桂可是急了,这声儿娘娘调门颇高,然而,朱氏这心里正高兴,十分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她不轻不重的说道,“女子当以德行为重,且不可有嫉妒之心。她出来你们要好好相处,再不可像从前那样胡闹了!”

    刘金桂觉得自己大概就要疯了,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太妃,就换来这么个结果!但是,她也只能把苦恨全部压下,老老实实的答应。很快外面有人通传,说是贵妃带着二公主来请安,刘氏这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娘娘,这二公主可是苗氏亲生,如今养在贵妃名下,若是苗氏回来,可少不了要争执的。”

    朱氏心里还是偏向贵妃多些,虽然她跟林婕妤不大像,但是看在林氏的份儿上,朱氏对贵妃总是格外厚道。当然,这也要分是什么样的事情,跟谁来比。苗氏关系到她的儿子,甚至是整个后宫,贵妃,也只能受点委屈了。

    朱氏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是个丫头,贵妃若喜欢,就还是留在身边好了。那苗氏是个受宠的,保不齐过几日就有儿子了,也未必在意那么个丫头。”

    刘氏心想着,你不在意贵妃未必不在意,看着贵妃护着那丫头的情形,怕是当成亲生的了。如此一来,她心里算是有了主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贵妃明显也瘦了许多,再怎么心如止水,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她还有林婕妤那么个姑姑,有些事情想不知道都难。

    “哀家瞧着你这几日病恹恹的,叫御医瞧过了没有?”朱氏关切的问道。

    太妃温和关心的语气让刘氏嫉妒,她怎么努力也没换来太妃这样跟她这样说过一句话,她可就想不明白了,她究竟什么地方不如林氏。

    可怜刘金桂至今也没有了解太妃,太妃实际上是非常单纯的一个人,林氏虽然不是皇后,可却是她心里认定的儿媳妇,怎么看就都是好的。而刘氏不过是圣瑞宫的宫女,即使曾经做到贤妃,但是在朱氏的眼里,也还是个下人。至于皇后孟氏,比刘氏还惨,在朱氏的眼中就是个敌人,永远都翻不了身的。

    刘金桂心里正凄苦怨恨的功夫,就听的贵妃从从容容的说道,“臣妾不要紧的,也就是近几日没睡安稳,过几天就好了。”

    “你这孩子太不知道爱惜自己,本宫这里有太医院配的安神药,回头叫她们给你送去一些。”太妃说着说着又改了主意,“药也不能乱吃,你回头叫御医看看,御医说可以就吃,不行的话,就再配些新的。”

    刘金桂听着心里酸得不行,又巴不得苗氏把二公主要回去让林氏吃点亏,一时想这样,一时想那样,也没留神太妃跟贵妃后来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去坤宁殿宣皇后的宫女回来,她才打起了精神。

    “你说什么?”刘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后娘娘躲着不肯来嘛!”

    那宫女哭哭啼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太妃这心头火立刻熊熊的燃烧了起来,她厉声喝道,“怎么回事,你给哀家说清楚了!”

    “娘娘,奴婢到了坤宁殿,宫人说皇后娘娘去了崇庆宫,奴婢于是就到崇庆宫去找,可是崇庆宫的人说皇后跟本就没来。奴婢没办法,只好又去坤宁殿,可是坤宁殿说皇后娘娘的确是去了圣瑞宫,奴婢再去崇庆宫还是么有,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这么回来,奴婢该死,办不好娘娘交代的差事。”

    林氏心里暗叹,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以前却没发现。

    其实贵妃是不知道,这丫头伶俐的地方多着呢,去年太妃刚解了禁,就跑到坤宁殿生事,第一个站出来去请皇帝的,就是这个丫头。太妃喜欢她忠心,给改了个名字叫金定,她本姓薛,这名字连起来实在算不上好听,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便是这太妃身边第一得势的宫女了。

    “还反了她了。”

    “太妃息怒。”林氏温和的劝道,“皇后一向谨慎守礼,断不敢罔顾娘娘的旨意,也许是去崇庆宫的路上改了主意去了别处也说不定,冤枉了皇后是小,娘娘平白生气岂非不值!不如叫人细细访察了,若是果真不敬太妃,再定罪也不迟呀!”

    贵妃本想着息事宁人,而太妃的脸色果然也好了一些,可是,那金定却撞起天屈来了,“娘娘莫不是不信奴婢,殿门外的宫女穗儿跟奴婢一起去的,娘娘叫来一问便知。”

    贵妃被一个宫女当年抢白,脸色当时就有些不好,因顾着是太妃身边的人,也不好分辨,因此,只是淡然说道,“本宫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情原本就可能是个误会,你纵然心急,也该弄清楚皇后娘娘身在何处再来回报。什么都还没确定,就先让太妃生一场气,那便是你的不是了。”

    皇后虽然还顶着正宫娘娘的名头,但是在宫中,已经明显的看出颓势来了,贵妃心里,多少有些许同情,却不料,这么几句话,得罪了一个要命的冤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妖孽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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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这一次还真真是无妄之灾,她原本是打算去崇庆宫的,然而想到太皇太后的样子,心里一阵阵难受,临时起意,就去了长乐宫。她在秦才人那儿坐了一会,两人说了会儿话,稍微开解些了,才又往回走,回来的路上,就听说太妃在坤宁殿闹起来了。

    世瑶听着皱了皱眉,不过,她也懒得去猜太妃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位朱太妃,脑子里有无数奇葩的想法,而且,转换的速度也是非常的惊人,真的用上心思,能把人给累死。

    这是皇后努力了多年所得出的经验,血的经验。

    “快着点吧,别叫朱太妃把坤宁殿给拆了。”世瑶懒懒地吩咐道。

    众人远远地就能听见喝骂声,还偶尔混在这几声质问,让人很是猜不透,这到底是想问出点什么来,还是只想要骂一顿出气?

    朱氏端坐在坤宁殿前的丹墀上,很明显那椅子就是坤宁殿正堂里皇后的御座,高大沉重,难为他们搬出来!而宫女太监跪了一院子,见到皇后回来才算是见了亲人,多多少少的,都松了一口气。

    早春的天气,很是有些凉意的,而宫人们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青砖地面,还真是够受的。世瑶挥挥手叫他们都退下去,太妃自然是有话要说,“怎么,皇后宫里的几个宫人,哀家都罚不得。”

    这种无理取闹、胡闹蛮缠的人,世瑶还真是不大应付得过来,但是她深知道一点。那就是一定不能服软,太妃这种人绝不是你敬她一尺,她就懂得敬你一丈的,她只会觉得你是个软柿子。捏起来没完。

    世瑶低眉敛目,漠然答道,“宫人如果有错。太妃自然罚得。”

    “那你的意思,就是本宫无故责罚你殿中的宫人了?”

    朱氏的声音差点把世瑶的耳膜刺穿,世瑶茫然问道,“太妃是否有所误会?”

    “误会,本宫哪有那个资格误会!”

    世瑶知道要跟朱氏就事论事真的很难,索性也不接这个话茬儿,她淡淡的说道。“坤宁殿的宫人虽不伶俐,但是也不敢怠慢了太妃,况且,这中间还有许多人根本就不在正殿服侍,想来。就算是有胆量得罪太妃,怕是也没有那个机会。”世瑶看着朱氏就要发火,紧接着说道,“宫人不过是小事儿,太妃真想处罚也不要紧,但是,如若整个坤宁殿的人全都受了罚,只怕会有人议论太妃赏罚不公。区区宫人原不当什么,只是。太妃的名誉却是不容有失。”

    胡搅蛮缠,皇后不是太妃的对手,但是言语机锋,太妃再修炼一辈子也敌不过皇后。太妃气得连眼睛都是一鼓一鼓的,就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应对。

    “皇后娘娘这话便不对了,太妃娘娘使了奴婢来请皇后娘娘。坤宁殿的宫人却说娘娘在崇庆宫,奴婢去崇庆宫找不见娘娘,又回来坤宁殿,可是,宫人推三阻四怎么也不肯告知实情,奴婢跑几次腿儿倒是小事儿,太妃娘娘久候不至,岂非大事!”

    世瑶知道这天已经变了,但是却不知道一个宫女都敢公然来指责她,但是,太妃非但不以为忤,反倒得意洋洋的看着皇后。

    皇后平静的问道,“你是何人?”

    世瑶其实对她印象很深,但是也就是个宫女,在怎么心机深沉,皇后不会再她身上浪费精力,如此一问,也不过是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那宫女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昂然答道,“奴婢薛金定。”

    世瑶微微冷笑,你倒是知道自己个是奴婢!

    “就是你奉了太妃之命到坤宁殿请本宫的?”

    “正是奴婢。”

    “本宫离开坤宁殿时,的确打算到崇庆宫,中途改了主意,坤宁殿的宫人却并不知道。但是,本宫也是乘着玉辇光明正大去的,你只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对吧,窦夫人。”世瑶转头看了眼扶风郡夫人,可是那窦氏却缩着脖子退到了一边,世瑶冷冷一笑,也不在理她。

    “你只要肯稍微用心,也不至于让太妃久等,能懂得好言劝慰,就不会让太妃气到这步田地!自己办事不力不说,反倒要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真真是刁钻奸滑。像你这样的宫人,实在是不配留在上殿服侍,可你既然是太妃身边的,本宫倒也不好说什么,是留是去,还是太妃自己决定吧!”

    朱氏没想到才几句话的功夫,她这有理的反倒成了理亏的了!但是,皇后说的话她也没法反驳,只能怒气冲冲的喝道。“哀家还没把坤宁殿的人怎么样,你倒是是编排起哀家的人来了!”

    薛金定倒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是皇后冷着脸,就比太妃连吵带嚷让人感到害怕,有多少话,也不敢说了。

    “太妃言重。”世瑶淡然道,“但是坤宁殿宫人地去无辜,况且,今日之事原本微不足道。太妃动了气,世瑶心中亦是难安,可是归根结底,都是这个宫人懒惰不肯用心的缘故。因为她是太妃宫里的人,世瑶也不便责罚于她,但是,让坤宁殿的宫人顶罪,实在是不太合适。传出去,反倒成了太妃赏罚不公,损了太妃的名声,说起来,都是这个丫头可恶之极。”

    皇后刚开始指责她的时候,薛金定并没有放在心上,有太妃在,她吃不了亏的,可是,皇后一再的把责任归到她的身上,她心里着实是冤枉,眼见着太妃又落了下风,她赶紧跪地哭道,“奴婢冤枉啊,实在是坤宁殿的人不肯将皇后的去向告诉奴婢啊!”

    世瑶冷眼瞧着,眼中渐渐凝出一个危险的笑意,“看来,本宫的话你是听不懂啊,既然这样,就叫司宫令教教你规矩吧!”

    司宫令掌管着宫女们的宫规法纪,虽然不完全是公正严明、铁面无私的样子,但是那个做派,像足了高氏。太妃很清楚,就算司宫令肯给她三分颜面,也不可能跟着她颠倒黑白,毕竟,太皇太后还活着,而皇上对皇后,还颇念着几分情谊,而这后一点大概是最主要的。整个宫里,长着眼睛的都看着呢!太妃立刻想起了苗氏,她这次来,可是有正经事的!

    “好一个巧言令色的皇后,你觉得她不好,本宫偏要抬举她,现在就封她做个侍御。日后,与皇后就是姐妹了。”

    太妃说完,笑的好不得意,世瑶心里的确呕得半死,原因却不是太妃想的那样。

    跟侍御称姐妹,简直是让历代皇后蒙羞!

    “太妃喜欢,自然是好的,本宫可以即刻下旨,就封她个侍御。即便是马上将她送到福宁宫去,也未尝不可。”

    太妃似乎没想到皇后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那薛金定也傻了,这虽然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可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也有些接受不了。

    太妃斥道,“皇后若是早能这么贤德,哀家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了。”

    世瑶当真觉得自己在妃嫔一事上已经贤德的不能再贤德了,她恨不得把女人塞到赵煦床上,只求他再也别来坤宁殿了。她隐隐能够察觉到,赵煦每天风雨无阻的往坤宁殿来,其实是想要护着她的,但是,这样的情谊她不想接受,而且也接受不起,她宁愿赵煦对她不理不睬,任她自生自灭,这样,她的心里还能好受些,太妃那里,也能消停些。

    “太妃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本宫这就去传旨,今日就封她做侍御,然后,也好给她安置居处。”

    太妃听着皇后的话似乎有些别扭,却又说不出来,索性不去理会,淡淡说道,“她倒不用着忙。”

    薛金定正高兴呢,就等着太妃一发话她就可以谢恩了,结果一句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世瑶冷眼瞧着甚觉得好笑,这太妃,永远都改不了一开口就得罪人的脾气,而且,这脾气随着皇帝权力的稳固,竟有着蒸蒸日上的劲头。当然,她是不可能去提醒太妃的,只是安静的等着她后面说什么。

    “哀家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情,苗婕妤之前因为一些小事被关到了启祥宫,哀家觉得她伺候皇上还算周到,皇后就去把她接出来吧。而且,哀家觉得就这么出来了也不大体面,不如给她进一进位份,想来想去,就是顺仪最合适,从一品的嫔位,配得上她的身份,皇后就去办吧!”

    太妃的语气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世瑶本来觉得苗氏出不出来都无关紧要,现在,却偏偏不想让太妃得了意。

    世瑶缓缓的说道,“苗婕妤的事情,恐怕还得问问皇上的意思!”

    “怎么,你觉得哀家做不了主?”

    皇后质疑她的权力,难得太妃竟然没有生气,她扬着眉看着皇后,眼里竟然都是笑意。

    世瑶淡然道,“关苗婕妤进启祥宫,是皇上的意思,如果太妃要放人,本宫也不能拦着,但是,本宫却是不敢带头违逆圣意的。”

    “这么说起来,皇后可是贤德得很呢!”

    太妃的讽刺,世瑶并不曾放在心上,而苗氏的事情,她也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就让他们母子俩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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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群魔乱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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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氏是不是回来,真的跟世瑶关系不大,但是,林贵妃的意思,她却不能不问一问,毕竟,当初是她把二公主送到春景殿的,如今,苗月华要回来,最先考虑自然应该是二公主的问题。因此,一送走太妃,世瑶就忙着往春景殿去。

    春景殿极是热闹,但是跟之前坤宁殿完全不同,那是宫人们逗着二公主欢笑的声音,世瑶听着,脚步却有些迟疑,。

    林淑娴似乎早就料到皇后会来,抱着二公主笑盈盈的看着她,“咱们公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来,给本宫抱抱。”世瑶接过德康公主,笑着对林氏说道,“这小孩子可真是一天一个样,本宫不过是三天没见着,就又重了许多。”

    “可不是,这孩子呀,长得就是快!”

    林氏的语气显得意味深长,世瑶笑笑要把公主交给乳母,公主却抱着皇后不肯撒手,硬是拽了朵珠花才算作罢。众人见了也不当回事儿,显然都是习惯了。

    “我们公主就是精明,知道皇后娘娘头上的才是好东西。”

    皇后笑着斥道,“就你把公主教成了财迷,倒还有脸笑呢!”

    “这可不是臣妾教的,都是皇后娘娘纵的。”

    世瑶与林氏相视一笑,互相携着进里面去说话。不过皇后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林氏就抢先说道,“今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都是那个叫薛金定的宫女在太妃面前挑唆的。”说着,她微微有些赧然。“臣妾也劝不住太妃,实在是对不住娘娘。”

    从苗月华得宠,林贵妃一门心思跟这皇太后学佛起,她跟世瑶的关系就越来越好。后来,世瑶进宫做了皇后,原本她也有几日不安。可是,皇后待她仍跟从前一样,至于皇帝,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因此,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冲突妨碍。等到后来皇后把二公主托付给她,因为孩子的关系。却是更胜从前的。而她是太妃面前能说上话的人,却没帮上皇后,心里难免要有几分愧疚。

    “不碍的。”皇后淡然说道,“太妃不过是有所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我过来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

    “娘娘请讲!”

    世瑶真觉得不好开口,把孩子给人家的时候,说的那样好听,可是现在,苗氏一旦回来,结果真是无法预料。

    “太妃,她……”

    林氏疑惑道,“太妃怎么了?”

    “太妃有意把苗婕妤接回来。”

    林氏了然笑道,“娘娘说的这般慎重。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世瑶急道,“这是太妃的决定,我猜着你也能知道,可是,你心里是怎么个打算。告诉我,我也好筹划起来。”

    林氏拉着世瑶的手,缓缓说道,“且看太妃跟皇上的意思吧。”

    世瑶大急,太妃跟皇上哪有一个能靠得住的,这般认命可是不行,她而今纵然是处处掣肘,但是,要保住二公主是贵妃的女儿,也不是做不到。

    “娘娘先别急。”林氏柔和的说道,“娘娘可知道是谁告诉了臣妾太妃有这样的打算?”

    “难道不是太妃?”世瑶原本以为这事情关系到二公主,太妃怎么也会跟林氏商议一二的,可是,再想想太妃一向不顾头尾的作风,也真是未必。

    果然,林氏冷笑着摇了摇头,“是刘婕妤来告诉我的。”

    “她!”

    “她不过是害怕苗氏回来得了皇帝的宠爱,想要借着我,或者是我姑母的手把苗氏铲除罢了。刘金桂倒是明白,公主就是我的心头肉,可是,苗氏毕竟是公主的生母,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旁人,我尚且不容许她伤害公主半分,我自己反倒去伤她生母吗?况且,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暗室亏心的事儿,只要做了,早晚就会有人知道。”

    不得不说,这林贵妃真是没白跟着皇太后念佛,有些东西,的确是比从前看得明白,可是,“苗婕妤若是回来了,恐怕你这儿就不得安生了。”

    “其实,这样也好。这天底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这一年多,我看着公主一点一点长大,就害怕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真相。今儿被刘婕妤这样一闹,我反倒是想开了,与其日日担惊受怕的,不如一下子就撕虏开。公主是上了玉牒的,谁也抢不走,我待她如何,她也不是不知道。将来纵然知道了她亲娘的事情,我也不曾拦着她亲娘的路,也怨不到我的头上。”

    世瑶这算是明白了,林贵妃是不会把女儿还给苗月华的,但是,她也不会做任何事情让刘金桂拿住把柄。她这样做,不过是两害相权的结果,世瑶叹道,“我当初答应苗氏的时候,心里是觉得她再也出不来的,这一年多,皇上也却是没有提过她,可是,太妃把她给惦记上了,真真是始料未及。这件事情你既然不想插手,我会看着办的,皇上那里,我会尽量拦着,太妃那里,恐怕你姑母去说更有用些。只要不漏了风声,刘金桂也没办法的。”

    林婕妤在崇庆宫那三天,可是差点吓破了胆的,她用脚都能猜到是谁把她送进去的,因此,算是恨死皇后了。在贵妃这里,她可是没少说话,可是现在的贵妃,在是非面前更有自己的主意,她虽然不是偏向着皇后,但是,也并不认同自己那姑母的作法,在皇后日渐艰难的时候,她还是同往常一样,也没有生出半分落井下石的想法。对太皇太后,也会时常问候一二,而皇后也知道,她不是替谁打探消息的。

    “哪儿还用我去说,刘婕妤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长宁宫了。”

    “怎么哪儿都少不了她!”

    “刘氏大概最害怕苗氏回来,她跟我这儿说了半天我也没理会,自然要到婕妤那里继续下功夫了。”

    “她去也没什么不好,这宫里,也就是林婕妤还能劝得动贵妃了。”

    林氏自从养了二公主,益处是显而易见的,皇帝对林氏虽然淡淡的,但是隔三差五总是会来看看女儿,而二公主活泼胆大,皇帝也是真心喜欢。在世瑶的眼中,林婕妤为了自己侄女的宠爱,一定回去劝阻太妃的。可是,林氏自己却知道这可未必,她那姑母最近这些日子对自己很是不满,能怎么做还真是不好说

    她叹了口气,只说听天由命吧!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别的,皇后就要告辞去了,林氏忙嘱咐道,“娘娘可要防着些那个叫薛金定的宫女。”

    世瑶笑道,“哪里还是宫女,如今是薛侍御了,太妃可吩咐过了,以后,他就是你我的姐妹!”

    贵妃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且不说那薛金定有多么讨人嫌,单是这“姐妹”二字,就够她受得了。能跟皇后、贵妃称姐妹的,这宫里就只有夫人和嫔,在封号上,就是四妃以及昭仪到婉仪的十二嫔,刘金桂整天在这儿姐姐长、妹妹短的,已经让贵妃烦心不已。但是,看在她曾经是贤妃,又生养过献愍太子的份上,她也就不计较了。一个侍御说不好听点就是有品级的宫女,也要称姐妹的话,不如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叫姐妹算了。

    这实在不是贵妃心眼窄,她从小受的教育,人从来都是有等级的,都要在这等级的规矩里活着,她自身不会去逾越,而逾越的人,对她也是一种羞辱!

    世瑶能够理解贵妃的感受,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起身离去了。

    此刻世瑶都还不知道,就在她跟林氏商议对策的时候,太妃已经亲自去把苗氏接了出来,而且,在太妃去之前,只有林婕妤到过圣瑞宫。

    林婕妤听说后,不由的落了两滴泪,孙氏气得满脸通红,马上就要给府里头传信。

    “嬷嬷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我这些日子不肯听她的话,她这是给我一个警告,无非是所我翻不出她的手心儿去。”

    孙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贵妃才好,让自己的姑母算计,换了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奴婢非得让老夫人、夫人都知道不可。以前婕妤娘娘总是说这宫里这样不好、那样可怕的,让咱们事事都听她的!可是奴婢这两年品着,也没有那么些个是非!特别是苗婕妤去了启祥宫,咱们这儿有了二公主,皇上来不来的娘娘心里也平和,这日子过的自在着呢!”孙氏压低了声音,“反倒是太妃娘娘得了势,咱们这儿才没个安生。”

    “那是皇后娘娘好性儿,我何尝不知道在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要比太妃容易得多!可是现在的局面谁也改变不了,我也只能认命了。也许当上这个皇后,林家上下都能满意吧,可是嬷嬷是知道的,我纵然是当了皇后,也不过是要听太妃跟姑妈的摆布,还未必有现在称心。”

    林氏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孙氏的眼睛也红红的,她怎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刚进宫的时候就盼着皇帝亲政,贵妃能变成皇后,可是真到这一天了,才发现还不如原来,就是做了皇后,这心里也是没滋味。

    孙氏可是有些年纪的人了,她敏感的察觉出林氏的**大的得让人心惊,而她毕竟是贵妃母亲的陪嫁,对她来说,贵妃能过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婕妤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也不希望贵妃像木偶一样被推上后位,她相信,无所不能的夫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群魔乱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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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实在想不通,林婕妤怎么会做这种对自己侄女百害无一利的事情!然而,让她更想不通的是,太妃亲自送苗氏去福宁宫,皇帝却见也没见,只叫人把苗氏送回东曦轩了。

    世瑶这心里面沉甸甸的,这些人做的事情,她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娘娘快接驾吧,皇上来了。”

    从这一年的头一天开始,皇帝每天都会到坤宁殿来,最开始,世瑶还能恶意的猜测皇帝是亲自来监视她的,但是这都三个月了,皇权已经抓的稳稳当当,皇帝还每天都要过来,甚至还经常住在他们大婚的房间里,世瑶也没办法在自欺欺人了。可是,他们之间能有未来吗,世瑶并不相信。

    世瑶还以为皇帝是为了苗婕妤的事情来的,可是,赵煦半天都不说话,让她很是摸不着头脑。

    苗婕妤就这么被太妃接出来,的确是很不成章法,赵煦当然也觉得不太好看,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到他必须来跟皇后解释的地步,眼下有一桩要紧的,他来说总比皇后从旁人哪儿听来要好,然而,看着皇后他还真有几分说不出口来。

    赵煦沉着脸,“皇后调教的人,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世瑶立时愣住,心想着难道是太妃告坤宁殿宫人的刁状?可是,皇帝即使是信了她那“新姐妹”薛金定的话,也不会在意那些宫人的言行,他只会把一切过错都归到坤宁殿的主子皇后的身上,把皇后从教养到德行一一的质疑一便。这么轻巧的讥诮讽刺,不符合皇帝的作风。

    可是,世瑶纵然了解皇帝,但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辩解,只得低头说道,“请皇上明示。”

    “菡萏是你宫里人吧!”

    “嗯?”世瑶差点都忘了这个人了。见皇帝沉着脸,忙说道,“是。”

    “你调教好奴婢,竟然敢直接跑到太妃的跟前儿说她怀孕了!”

    “啊!”

    世瑶这回可真是惊住了。皇上这么生气,难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怎么想都不可能啊,不是他的菡萏疯了去跟太妃说?

    赵煦下意识的把头偏到了一边,世瑶想了想说道。“御医可去看过了吗?”

    “太妃宣了御医瞧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世瑶看着皇帝的意思,不像是不承认的样子,孩子既然是他的,那他跑到坤宁殿上发的什么疯!可是。这话也问不得,世瑶只好笑道,“这可是好事儿,皇上该高兴才是。”

    “朕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再说的,可是那菡萏竟然自己跑到太妃跟前儿去了,弄得朕措手不及!这样胆大妄为,难不成是皇后教的!”

    世瑶就没见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真不愧是朱太妃亲生的!可是她却不知道,皇帝只不过觉得那件事情不好开口罢了!若是宠幸了菡萏的时候就给个名分。现在什么麻烦都没有,可是,皇帝一直都没提过,这会儿子却突然蹦出来一个孩子,的确是有些不大好听。

    赵煦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喜欢菡萏偷偷摸摸爬上龙床的行为还是不想让皇后知道,反正。当时他就是希望把这件事情遮过去。就连知道了菡萏怀孕,都一直拖着不说,可是却没想到的是,菡萏竟然自己跑到太妃面前捅了出来。

    世瑶哪里知道赵煦心里的想法,只是淡然的解释道,“这,臣妾也是许久没见过她了。不过,皇上也无须动气,毕竟是喜事儿,太妃也不会不高兴的。”

    皇后这样说,赵煦倒是肯给个面子,这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淡淡的说道,“太妃倒还高兴,许了她一个侍御,跟皇后新封的侍御薛氏一起,放在崇庆宫的后殿。”

    那薛氏看着就是个不安分的,把她们放一起,世瑶也只能说,太妃英明!

    冷笑归冷笑,该她这个皇后操心的事情,她还是要做到的,“菡萏既然有了身孕,也该挑几个人服侍她,但是,她现在住在福宁宫,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不知道太妃是如何安排?”

    “太妃从圣瑞宫挑了几个人去服侍她们俩。”

    世瑶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妃,看来是不想要孙子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太妃考虑不周,而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皇帝四个乳母一直把福宁宫照看的滴水不漏,可是现在,扶风郡夫人窦氏监视着皇后,乐安郡夫人李氏和永嘉郡夫人陈氏都安插在了崇庆宫,就剩下一个司帷马氏掌着整个福宁宫,本来就有些孤掌难鸣,更何况,那些用惯了的宫女和太监,也有一大批去服侍太皇太后了。因此,原本最是严密的福宁宫,如今是处处漏洞。

    也正因为如此,菡萏才得了机会。当然,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太妃只能用圣瑞宫的人。可惜,她深以为信的薛金定,就连林氏都看得出来不是正路。

    然而,世瑶即使知道结果也没法去管,跟太妃有关的事情,只能越管越坏。当然,若是旁人的宫人,世瑶还真未必忍心就这么看着,但是菡萏,也只得如此了。宫女虽然名义上都是皇帝的女人,但是,那不知道自重的,旁人也心疼不来。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本事吧!

    “念君,按照过去郭美人怀大公主的例,添上一些赏给菡萏。告诉她好好休养,需要什么尽管派人到坤宁殿来取。”

    “奴婢遵旨。”

    念君还没去呢,世瑶有吩咐道,“薛氏新进封,又跟菡萏住得近,也给她一份儿,请她多照顾菡萏,生下了皇子,也有她一份儿功劳。”

    “是。”

    皇后可是足够贤惠了,但是,赵煦听着心里就是不痛快,他冷着脸说道,“太妃既然把苗氏接回来了,也不好在送回去,而且,太妃甚是喜欢她,想要给个昭仪的位份,朕看着也没什么不妥的,就答应了,皇后照着办吧。”

    不是顺仪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昭仪了?当然,世瑶也只是瞬间疑惑了一小下,这样子,最符合太妃的作风。

    “是。只不过刘婕妤跟苗昭仪仇怨颇深,只怕两个人碰到一块要起事端,还有,就是二公主……”

    赵煦早就把苗氏禁足在了东曦轩,进封为嫔也不过是想要气一气皇后,结果,皇后并不在意,反倒掂量的其他的事情来。这让赵煦感到十分气馁,可是,皇后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赵煦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献愍太子的事情,朕一直都瞒着太妃,皇后也要谨守秘密,朕不希望二公主没有生母。不过,二公主还是放在林氏哪里,她就是林氏亲生的,任何人都不准议论。剩下的,就是应该皇后费心的了。”

    赵煦这话可就矛盾了,又不让公主认回生母,又不能让公主没有生母,哪儿是常人能理解的呀!不过,世瑶还是一转眼就明白了,赵煦是怕太妃知道真相弄死苗氏,他舍不得,但是他不能说自己舍不得,所以只能拿二公主说事儿。而他心里也认为苗氏不是个好的,不能让她带坏了公主,所以仍旧养在贵妃的名下,贵妃的教养,半分都都错不了。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可真够累的了!

    赵煦其实是挺累的,前朝后宫,就没一处安生的。他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没一会儿,念君就气呼呼的回来了。

    皇后不用猜也知道是怎么会儿事,不过,就是不知道是薛金定还是菡萏,或许,是她们俩。

    “怎么,新贵人给你脸子瞧了?”

    念君忙把神色收敛许多,笑着说道,“贵人能给奴婢脸子瞧,那还是看得起奴婢呢!”

    “你倒是心宽,奉了本宫的命,就是代表本宫了。”

    “娘娘别生气,菡萏那时在咱们殿上做出那种事,奴婢也没给她好脸看,如今她得了势,找补回来也是常理,她哪儿敢冲着娘娘,知道要谢娘娘的赏呢,只不过,那个薛侍御,实在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世瑶冷冷笑了笑,“她是太妃的人,旁人比不了的。”

    “咱们这宫里头,刘婕妤、郭美人、胡才人、韩才人、魏才人,还有昔年的红霞披高金莲,哪个不是太妃的人,现在又能如何,且不说皇上,太妃自己又能记着几个!”

    世瑶笑笑,“知道就行了。叫个小丫头去通知内府那边,给她们装饰屋子不必吝啬了。”

    世瑶本以为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那薛氏的,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就在殿外等着了。宫人们正服侍着梳洗呢,听到这话手里都停下来了。

    这宫里头想给皇后请安,也要先看看自己的身份,而眼下有这身份的,除了林贵妃就剩那个新册封的苗昭仪了,可是,林贵妃服侍皇太后,早就免了这规矩,只有初一十五、逢年过节才会来一次,至于苗昭仪,世瑶后来也知道她被禁了足,只觉得赵煦很是莫名其妙。

    “本宫用她请什么安?”

    这么一大早来请安,真是够有心的!但是,世瑶可不敢领她这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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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曙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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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

    芙蕖红着脸,有些说不出口,世瑶见她为难,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便朝外面吩咐道,“小德子去问问,她来干什么?”

    “不用了。”芙蕖忙说道,“薛侍御说她昨天侍了寝,今天过来给皇后磕头。”

    芙蕖说这两句话快得跟炒豆似的,噼里啪啦差点没咬着舌头,可是,谁也没工夫笑话她,一时,殿上无比沉寂。

    宫里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规矩,到底是请安还是示威,众人心中自有衡量,坤宁殿昨日已然被太妃闹了一场,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位。

    “呵……”须臾,皇后却笑了起来,在这一室的沉闷压抑中,显得有些怪异。

    “娘娘别生气,奴婢打发她去了就是了。”芙蕖紧张的说道。

    “我没生气,你去把扶风郡夫人叫来。”

    芙蕖闻言忙退了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窦氏就来了,此刻时辰尚早,她却是已经收拾的整齐利落,一双眼睛闪着精光,不愧是久居深宫的陈年嬷嬷。

    “本宫今日有一事不明,特意请夫人过来问一问。”

    皇后平时看着窦氏,目光都是淡淡的,有些时候,就连窦氏都怀疑是不是皇后根本就没看见自己。可是今儿个,皇后满脸的笑意,温柔和煦,却是把个窦氏吓得不轻。

    “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给夫人看座儿。”世瑶笑着吩咐了一声儿。

    窦氏这心里就更害怕的,虽然就连太皇太后都赏过她这个脸面,可是皇后这儿。她还真是有些犯怵。

    “娘娘面前奴婢哪儿敢坐啊,奴婢站着回话也就是了。”

    皇后嫣然一笑,“夫人太客气了。”

    窦氏被皇后这一笑,吓得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她愈发觉得没有好事儿,因此,这言行上也就跟谨慎了几分。

    世瑶见她难得这样谦虚。也就不在强人所难,“本宫在宫里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是有些规矩却还是不大明白,夫人是陈年的旧人了,想来是比本宫更通透,因此这件事情,本宫还得请夫人帮着参详一二。”

    规矩?窦氏在心里把自己这些天的言行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实没发觉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不得不说,这窦夫人在坤宁殿,可是比在福宁宫老实多了!皇后跟前儿,是不敢错上半点的。

    “不知娘娘这是何意啊?”她小心的问道。

    “今儿发生了件怪事。一大早的薛侍御就来了,说是昨夜给皇上侍了寝,所以要给本宫请安。本宫这心里可就奇了怪了,什么时候宫里有这样的规矩?本宫是怕自己进宫的日子短,有些事情还不是那么明晰,因此,特意把夫人请来问一问。”

    窦氏这才算松了口气,心里却把那薛金定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鬼怕恶人是有数的,她在坤宁殿这些日子。算是被皇后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敢怪皇后,就只能找上薛金定,她心里恨道,你个小浪蹄子,自己不要命就尽管去死!连累老娘受了这半天的惊吓。看以后老娘怎么收拾你。

    这边窦氏狠狠的缓了口气儿,想着那薛氏毕竟是太妃的人,眼下是不能动她的,因此,慢悠悠的说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的确是没有这般规矩,像这样的宫人,都是在得了封号的时候应该来谢皇后娘娘的赏。但是,她既然有这个心意,皇后娘娘容她请个安也是使得的。”

    “若人人都这么着,坤宁殿岂不是要成集市了!”世瑶叹息着说道,“本宫还以为窦夫人是这宫里最是礼仪周全的人呢!”

    皇后这脸一沉下来,窦氏可就害怕了,皇后若是对付起她来,那可是一点脸面都不留,最要命的皇帝不肯给她做主,吃多少亏都得忍着。她如今可是学聪明了,再不敢跟皇后娘娘正面冲突,只是在心里头想着,薛金定啊薛金定,不是我不肯救你,实在是皇后娘娘这脸说变就变,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娘娘说的是,都是奴婢一时糊涂,想着她毕竟是宫婢出身,于礼仪规矩上不大通,宽了她这一次也不甚打紧。却忽略了宽纵了她这一次,难免就会有人效仿,于宫规多又不合。”

    世瑶缓了缓脸色,淡笑着说道,“夫人明白了就最好,那就麻烦夫人去教教她规矩吧!”

    那不是摆明了要得罪太妃!窦氏可没那个胆子!

    “怎么,夫人不愿意!”

    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窦氏,却让她脊背都发凉,她除了领命而去,再没有别的办法。可是这心里,算是把薛金定给恨上了!

    “窦夫人是最重体统的,你们都好好跟去学学。”

    窦氏这心里苦的呀,都快赶上黄连啊,可是她能不去吗,逆了皇后的意思,她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如今,也只好先舍了这薛金定,太妃那边,回头再哄回来也就是了。

    窦氏在宫外足足训了大半个时辰,云纤听得累了便偷偷的跑了回来,“娘娘让窦夫人去对付她可针对,那个话说得,一个脏字没有,就是让人恨不得死了算了。”

    窦氏的功力,世瑶早就领教过了,要不是深知她这能耐,又怎么会放她去对付薛氏,就算是狗咬狗,也得用条好狗不是!

    云纤见皇后笑的淡然,却又担心了起来,“那薛氏是个不安分,回头就得去挑唆太妃,只怕过一会儿,太妃就又来闹了。”

    “没有薛氏挑拨,太妃也会来闹的。”

    “成天介无事生非的,娘娘也该想个正经主意才是。”

    “她是太妃,皇帝的亲娘,我还能怎么办,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娘娘可不能这样,奴婢这些日子瞧着,皇上很是护着娘娘的样子,娘娘何必总远着皇上呢!”

    世瑶也知道赵煦对她跟前世不一样了,可是,她跟太妃之间真要做个选择,赵煦连考虑都用不上。再者,就算是赵煦肯,世瑶也忘不了过去,退了一万步,最后终于落入了悬崖。

    世瑶烦躁的摇了摇头,“走吧,咱们去崇庆宫。”

    连着几日阴沉这天,今日却突然放晴了,太阳照着身上暖洋洋的,就是暖不到心里。

    世瑶命众人把太皇太后抬到了院子里,在梧桐树下安了一张矮榻,祖孙二人偎在一起,世瑶轻轻给高氏捏着手臂。

    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让世瑶忍不住流泪。

    太皇太后病得太久了,宫人们的警惕性在慢慢地降低,皇后吩咐了一声,就都远远的伺候着。而因为今天一早的事情,窦氏跟李氏、陈氏有许多话要说,一时也就都不在身边,宫人们就越发的懒散了。

    “陛下歇的日子可是够久了,也该起来了。您这一歇着,那些个魑魅魍魉就都跳了出来,宫里现在是一团糟,世瑶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世瑶附在高氏的肩上,默默地留着眼泪。

    “皇上彻底的掌了朝政大权,后宫里也是太妃一人独大。现如今,日日鸡飞狗跳,没片刻的安生,世瑶一身倒是无所畏惧,就怕世瑶去后,无人照顾太皇太后,可是,世瑶真的不知道还能在撑几时。”

    世瑶一边帮着太皇太后活动手脚,一边说着话,像是说给太皇太后听的,更像是喃喃自语,说道伤心之时,就会默默地垂泪,一时大意,竟连高氏的目光都没有发现。

    “陛下您大概还没听说,太妃把苗氏接回来了,现在已然是苗昭仪了,您都猜不着是谁的主意。”

    世瑶看向高氏的时候,太皇太后的眼帘又垂了下去,就连目光,都是晦暗难明。

    “陛下您都猜不着是谁的主意。”世瑶自问自答道,“是林婕妤啊。”

    “我开始还想不通,后来才明白,贵妃是跟我走得太近了,林婕妤是逼她站队呢!我在宫里就这么一个算是朋友的人,以后,也只能是敌人了,都是我太笨了,如果是陛下,一定是一听就明白了。”

    世瑶取了梳篦给太皇太后细细的把头发拢好,接着说道,“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二公主,早知道当年就不留下苗氏那个祸害了。可是,她知道苗贵妃跟皇上跟前儿挑拨的话,我心里想着留着她或许有用。结果,不但什么用都没有,反而牵扯出许多麻烦。”

    世瑶一低头,就对上了高氏晶亮的眸子,她惊得双眼瞪得溜圆,见太皇太后跟她微微摇头,这才没有惊叫出声。她试探这叫了一声,“陛下!”

    “难为你了。”高氏的声音像是砂砾磨过一样,这几个字说得也极困难,然而,皇后听着,却像是夏日的阳光照在了身上,上上下下都是暖的。

    世瑶又惊又喜,捂着嘴巴,眼泪啪啦啪啦的往下掉,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就只知道哭。

    “莫哭。”

    高氏三个多月没有开过口了,说话很是费力,又担心旁人发现,更是不敢高声。世瑶虽然没听清楚,却也能猜个差不离,她低声问道,“臣妾今晚服侍陛下可好?”

    高氏点了点头,便又把眼睛眯了起来,软弱无力的倚在靠垫上,看起来跟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世瑶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虽然残余着些许兴奋,但是,那满脸的泪痕也足以掩盖过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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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氏现在一听到皇后请她,心里头直害怕,等她听明白皇后的旨意,才算是踏实下来。不过,让皇太后回隆祐宫容易,可是,皇后要住进来,只怕皇帝不能答应。

    世瑶看的出来她的犹豫,于是说道,“本宫不过是代替皇太后在这边照料几日,这样,也能让太妃少生些气不是!”

    皇后的笑意让窦氏突然之间明白,她这是要避开太妃,而她自己也觉得有必要暂时躲上两天,于是马上说道,“奴婢这就去福宁宫请旨,娘娘静待消息就是。”

    “有劳夫人了。”

    窦氏这一去,许久都没有回来,世瑶知道这件事情,窦氏去说比自己去说成功的概率要大很多,虽然心里十分着急,但也只能暗自忍耐。

    宁馨跟薛玉远远瞧着皇后服侍太皇太后,低声叹道,“皇后倒是真心孝顺,只可惜,这样的困局,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解不开了。”

    薛玉有气无力的说道,“你担心什么,皇后总能保着你的。不像我跟康公公,就只等着殉主了。”

    宁馨心里头很清楚,他们三个在上一次清洗的时候能够活下来,不可能是皇帝开了恩,也不会是皇后求了情,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太忠心了,连他们几个都有问题,朝臣们都未必肯信。皇帝为了掩人耳目,也只能暂时留他们一命,而他们虽然躲过了那一劫,等待他们的,终究是个死而已。

    宁馨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魏紫那一日跟着皇后去了福宁宫,再回来之后也同样是出不去,皇后连她都保不住。更何况是我。”

    “她原本就是崇庆宫的人,如果不是跟了皇后,还不是一样的下场。现在看来。那些跟去坤宁殿的,才是真有福气的。”

    “都到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干嘛!昨儿你没听人家议论吗,太妃又闹了一场,皇后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薛玉撇了撇嘴便不说话了,再不好过,也比她们这种等死的强。

    “娘娘。在外面时间长了怕太皇太后着了凉,还是挪回去吧。”魏紫走过来低声的劝了两句。

    想来是宁馨跟薛玉的话她也听见了,脸色略有些黯然,世瑶知道她恐慌了好几个月了,可是。有些东西终究是说不得。

    窦夫人过了许久才回来,只说皇上已经准了皇后的请求,但是,皇太后也不必挪动了,还是留在崇庆宫。世瑶瞧着她脸色不好,猜她是遇见太妃了,其实,也多亏是遇见了太妃,否则。皇帝是绝对不会同意皇后留在崇庆宫的。

    太妃对崇庆宫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她这三个月在怎么闹,都没敢踏入崇庆宫半步,皇帝此举,也不过是为了让后宫安静几天。当然,孟世瑶并不关心这些。她有太多的话要跟太皇太后说。

    入夜的时候,崇庆宫里一片沉寂,皇太后召了李氏陈氏随身侍奉,窦氏自己也找地方歇着去了,上殿就剩下三三两两的宫女,世瑶让宁馨守着门口,自己服侍太皇太后用药。

    高氏把那苦药汤推开,用了几个月了,实在是倒胃。

    “这几月多亏了你了,你在哀家耳边说的话,哀家差不多都听见了。”

    世瑶把太皇太后金宝都给了皇上,她心里其实是有愧了,也不清楚太皇太后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皇帝是哀家从小看到大的,却怎么也没料到最后竟然是这般心狠意毒。”高氏喝了口水,才缓缓的说道,“昔年先帝病危,皇帝在当时也不过八岁,朝中拥立徐王的呼声一浪高于一浪。哀家心里想着,皇帝有子,弟继兄位,并不算名正言顺,日后,一定会纷争不断,哀家只怕先帝这个几个孩子,将来都无法保全,兄弟子侄互相残杀,又岂能是社稷之福,哀家力排众议,保着皇上登基称帝,又亲自教养了他整整四年。可是,哀家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如此下场!”

    世瑶劝道,“陛下,往事已矣,追悔无益,以后该当如何,还得陛下拿主意啊!”

    高氏冷笑道,“哼,皇帝以为他换了几个大臣就算是掌了权了!哀家出了这崇庆宫,他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了。”

    问题是高氏现在根本就出不了崇庆宫,甚至,她都不敢让人知道她已经好了。可是,世瑶现在尴尬的很,她毕竟是皇后,而且,金印的事情不能在瞒着了,她忙跪地说道,“臣妾有罪。”

    “你怎么了?”

    “臣妾,将太皇太后之宝交给了皇帝!”

    高氏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后也就明白了,“哀家本来还奇怪,皇帝怎么会派一个贬了官的御医给哀家诊治,看来,是你跟皇帝交换了条件。”

    “当时陛下的情况万分凶险,臣妾实在是逼于无奈,还请陛下恕罪。”

    “哀家知道,邹御医也说了,再晚上一刻钟,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哀家了。哀家知道你这一遭是拿命拼的,可是以后的事情,你想过吗?”

    世瑶忙说道,“臣妾,唯太皇太后马首是瞻。”

    高氏低垂着眼,沉声说道,“世瑶,你可是皇后。”

    “陛下在臣妾才是皇后,没有陛下,也就没有臣妾这个皇后。”

    “哀家瞧着皇上对你不是无情的样子。”

    世瑶苦笑道,“皇上纵然有那么几分情谊,又怎么能敌得过太妃。太妃早就容不下臣妾了,只是时机还没到罢了。”

    “那你呢,你就对皇上就没有半点情谊吗?”

    “臣妾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高氏长叹了一声,“是哀家误了你了。”

    “是臣妾无能。”

    “哀家知道你已经尽了力了,就是这条命,也是你换回的。可是以后呢,你要知道,哀家出了这崇庆宫,皇帝跟哀家之间,就只能留一个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世瑶的心里还是微微有些苦涩,至亲骨肉,竟然是不死不休了!

    “臣妾愿往宫观祈福。”

    高氏虽然震惊,但是她相信皇后说的话,否则,她也不可能在皇后的面前睁开眼。

    “哀家病着的时候,也不是全无意识,醒了以后,就更是听得明白。”

    世瑶惊讶的看了眼高氏,高氏随即说道,“哀家醒了有半个多月了,是邹君彧最早发现的,也都是他帮到忙,才能瞒过其他的御医。宫里的事情,哀家也听他说了几句,只不过,他知道也不多罢了。倒是你日日在哀家耳边絮叨,还哪有什么是哀家不知道的。”

    “邹御医!”世瑶叹道,“没想到误打误撞弄了他来,他倒是个忠心的。”

    “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也为了搏个前程。他心里明白着呢,就算现在把哀家的情况透漏给皇帝,皇帝一时不杀他,以后也一样会要他的命。”

    富贵险中求,这是很多人都懂得的道理,却未必人人都有这个胆量,这位邹御医,倒是让世瑶刮目相看。然而,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世瑶忙说道,“不知陛下今后作何打算,臣妾必定全力配合。”

    高氏摇了摇头,“哀家清醒了这些日子,眼看着皇帝的作为是越来越心寒,可是,哀家心里也知道,经过这一病,日子可就不多了,除了皇帝,哀家又能将这大好河山托与何人呢?”

    世瑶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差在这一点上,皇帝做了那么多忤逆的事情,高氏早就把他废了。她想到了赵佶,却不由得摇了摇头,那个性情,也不是国家的福分!

    “若不是这一点为难,哀家早就出了崇庆宫了!皇帝以为他拿着金印,又安插了这么些废物,就可以困住哀家了,他却不想一想,先帝的遗诏还在哀家的手里!”

    说到遗诏,世瑶不由得想起之前的事情,脸上微微有几分凝滞,太皇太后何等精明的人,马上问道,“怎么,他跟你要遗诏了?”

    世瑶低下头,没在说话,高氏冷笑道,“康有禄提醒哀家收好金印的时候,哀家还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来,他的担心都是对的。皇帝要想拿到遗诏,那也是痴人说梦。”

    世瑶虽然不知道高氏何来的这等信心,但是,那东西太敏感,她也不便多问,于是低声问道,“是否需要臣妾秘传徐王!”

    高氏摇了摇头,“若是徐王进宫,那天下可就大乱了。”

    “陛下?”世瑶实在想不到,除了徐王还有谁适合继承大统。

    “皇上罔顾人伦,逼害祖母,哀家废他也是情理之中。但是,哀家若是立了徐王,必然会有人说,哀家是为一己之私,栽害皇帝。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天下都要动荡不安。而皇帝纵然有错,他的皇位也是得自于他的父亲,合理合法。至于徐王,昔年继承他兄长的皇位,哀家尚且不准,侄儿的位置,就更轮不到他。”

    “可是陛下,皇帝如果因过而废,就谈不上宗法继承。徐王年富力强,又能谨遵先皇法度,实在是不二人选啊!”

    高氏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当年跟她一同阻止神宗皇帝变法,未必是发自真心,只不过是曹太皇太后对神宗日渐不满,他想要钻个空子罢了,至于以后,高氏摇了摇头。

    “世瑶,不管皇上如何,你都是大宋皇后,最先想到,一定得是天下的百姓。在哀家没有做出决定之前,绝不准你轻举妄动。”

    “陛下,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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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想要改变她的想法简直是难逾登天。但是,世瑶相信她醒过来的事情瞒不了太久,只有攻其不备才有一线生机。

    世瑶长跪于地,“请陛下早做决断。”

    “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现在皇城禁军都掌控在皇上的手里,就算是有先帝遗诏,陛下能否走上崇政殿都是五五之数,更何况是废黜皇帝!唯一的机会就是现在宫中都以为太皇太后病逝沉重,皇帝也是疏于防范,若是连这个机会都错过,恐怕将要一败涂地。”

    “你可是真是长进了!”高氏的神色复杂难明。

    “陛下,此刻危机四伏,臣妾不敢不长进。”

    “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却看不到将来。”

    世瑶急道,“只有先度过眼前的危机,才能谈得上将来啊!”

    高氏沉默良久,“哀家会考虑,你先下去休息吧。”

    世瑶不明白高氏为何会变得犹豫不决,她的心里可是冰凉一片。高氏这半个月没被发现,在世瑶看来纯粹是侥幸而已,群敌环死的崇庆宫,哪里能有什么秘密可言,拖一天,都是数不尽的风险。

    世瑶再三劝了,然而高氏还是不为所动,这让她突然明白,高氏,也许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有万全的把握。

    世瑶出了崇庆宫,步履有些沉重,宁馨却一脸兴奋的抓住了她的手,流泪盯着她。

    世瑶心中一惊,以为她听到了什么。回头想想她已经足够小心了,应该不至于啊。

    “姑姑,怎么了?”皇后平静的问道。

    “娘娘,陛下她……”

    宁馨看起来十分激动。但是,世瑶下意识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太皇太后醒了,至少。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她知道太皇太后醒了,“姑姑听到什么了?”

    宁馨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听到才起疑心的,平日里服侍太皇太后用药,总得有一人在一旁帮忙,然后还要给太皇太后擦洗手脸,洗洗涮涮,怎么会一点声音没有?可是。皇后这个的神情让她迟疑,不过转念一想,她觉得皇后可是怕别人知道,她太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了,还是说出来心中的怀疑。“奴婢什么都没听见才觉得奇怪。”

    世瑶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大错,好在不是无法补救,她深深的看着宁馨,一字一字说道,“今天,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姑姑可要记住了。”

    皇后这个神情,反而让宁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捂着嘴哭了起来。

    此时的崇庆宫,哭是不要紧的,就怕你不哭,世瑶低声吩咐道,“姑姑进去吧。”

    世瑶出了寿康殿,天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就站在丹陛上静静地看着与遥远的天际。

    夜风凄寒,世瑶浑然不觉,就那样在崇庆宫外站了一夜,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被云纤发现。

    “娘娘,咱们会坤宁殿吧!”

    “好。”

    世瑶几乎是无意识的应了一句,往前迈步时,差点滚落台阶。

    “可吓死奴婢了!”

    云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皇后,忙叫了几个宫人搀扶着上辇回了坤宁殿。等云纤在搀着她下辇的时候,却发现皇后发起高烧来了。

    “快传御医。”云纤惊叫的。

    世瑶这一病,躺了三四天,皇帝来过几回,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而世瑶心里压着千斤的巨石,无心理会那些,她也不太敢跟皇帝接触,生怕被他看出什么。

    皇后是怎么生得这场病,赵煦一问就知道了,虽然是皇后自己要在外面受冻的,宫人们也一样要担上照顾不周的责任。然而,崇庆宫的人他都有用,也就是罚了点月钱算是小惩大诫。不过,经这么一事,宫里那些轻视皇后的人,大多数都收了收心,当然,这里面不包括皇太妃。

    太妃始终惦记着皇上的承诺,恨不得不给坤宁殿请御医,让皇后直接病死算了,赵煦后悔自己当年失言,眼下也只能拿太皇太后来搪塞。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躲过了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皇上何必那么多顾虑,只要皇后娘娘产下皇子,太妃娘娘纵然再不喜欢,看在孙子的份儿上也会接受皇后的!”彭晋元在一旁轻声的劝道。

    这个办法赵煦有何尝没有想过,可是,当年为了防范太皇太后,他连洞房之夜都是使计躲过去的,而他相信自己打的什么算盘,皇后心里肯定是明镜儿似的。如今,他虽然改了主意,但是皇后依然冷着脸、冷着心,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啊!

    “奴才私心里想着,皇后在崇庆宫外冻了一夜,又生了这么一场大病,大概也是为将来忧心。”

    皇后会为将来担忧吗?赵煦心里并不是那么确定,他仍然记得大婚之夜皇后说的话,而以后所发生的事情,皇后也半点想要留下的意思。

    “皇上,说到底,您跟皇后才是正经的夫妻,天地祖宗都承认的。如今崇庆宫已经没有顾虑了,若是皇后总是一无所出,这后宫里,怕是真的站不脚了。”

    彭晋元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赵煦微微的点了点头,皇后,毕竟是三书六礼,光明正大的娶进来的,中间有再多的波折,他们也是结发的夫妻。

    赵煦笑道,“算你是个明白人!”

    世瑶在坤宁殿里迷迷糊糊的躺着,哪里知道彭晋元在皇帝面前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而她难得明白过来,却还要担心太皇太后那边几日不见人要起疑心,因此,挣扎着要到寿康殿去。

    “太皇太后身边有宁姑姑照顾,出不了岔子,娘娘也该顾惜着点自己。那天奴婢一时疏忽,娘娘就弄成了这副样子,奴婢是再也不能任由娘娘胡来了。”

    云纤拉着皇后,死活是不让出去。世瑶病中无力,哪里争得过她,眼见着周围没人,附在她耳边低声的说道,“太皇太后醒了,我得过去看看。”

    “什么?”云纤睁大了眼睛,随后却说道,“难怪我这几天替娘娘过去问安,宁姑姑总是追着问我皇上来没来过!”

    看来宁馨这是知道了,替太皇太后看着她呢!世瑶心中有些失望,她豁出命去保着太皇太后,结果仍然免不了要受猜疑。然而,她终究也没什么可怨的,这宫里的人,一辈子都活着利弊之中,太皇太后跟皇帝尚且如此,更何况宁馨。

    那么,她呢?

    世瑶觉得自己应该从来都不算是这宫里的人吧!

    “娘娘快回去躺下吧,皇上说不定就来了,知道您带着病去崇庆宫,怕是要不高兴的!”

    云纤赌气似的拉着皇后回去躺好,自己却在脚踏边上坐着。

    “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云纤小心说道,“我是怕娘娘错了主意。”

    世瑶心中一动,对云纤说道,“你扶着我,咱们出去逛逛。”

    云纤知道皇后这是有话要说,也就不在拦着,给皇后换好了衣服,也不准人跟着。窦氏似乎想说什么,云纤忙道,“娘娘想出去透透气儿,奴婢扶着就好了,还得麻烦夫人带几个人把熏风殿稍微收拾一下,娘娘走累大概要在那儿歇息。”

    窦氏虽然不满云纤指使她,但是看皇后的意思似乎颇为赞许,她也就不敢在说什么,带着人先行过去。

    世瑶跟云纤慢慢走着,见周围也没什么人,她才黯然说道,“本来太皇太后醒了,我是惊喜万分的,可是现在,就只剩下后怕了。”

    “太皇太后病的蹊跷,可是奴婢怎么问娘娘都不说,如今,这病好了也不敢让人知道,奴婢听着可就更是心惊。”

    世瑶叹道,“我不让你知道是想给你留条退路,如今这情形看,真是不知道该往哪儿退了!”

    世瑶便把近日之事简单跟云纤说了,随后叹道,“我本以为太皇太后醒了,会以迅雷之势解决了皇帝,那样的话,咱们也算是得了个解脱,可是现在看来,太皇太后瞻前顾后,是必定不能成事了,而我,恐怕也难脱干系。”

    云纤的手在微微发抖,“娘娘,眼下咱们只有一条出路。”

    世瑶截口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来这种事。”

    “娘娘,太皇太后对您纵然有恩,可是,您救了她一命也可以相抵了。娘娘那个时候也是几乎搭上了命的,有多少恩情还能还不上!”

    “就算是可以抵偿,我也是不能出卖她的。”

    孟家世代忠义,于女子的教养也是一样,云纤知道对于皇后来说有些事情很难,但是,为了皇后、为了孟家,她也不得不说了,“娘娘怎不想想,之前为了救太皇太后,已经是违逆圣意了。那时候皇上还可以当娘娘是妇人之仁,看在昔日情分不不予追究,后来娘娘帮助平息物议也算功过相抵,如今这可是形同谋逆的事情,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娘娘了。”

    “但是,让我出卖太皇太后,即使活着,我也会日夜不安的。”

    “太皇太后瞻前顾后娘娘尚且知道是自取灭亡,怎么轮到自己,反而也没了决断了呢!娘娘心慈手软,那么奴婢来做这个恶人好了。”

    世瑶被云纤一激,反而拿定了主意,她眼睛的目光越发坚定,“不,一定还有办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遗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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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纤牢牢地抓住皇后双手,眼神满是哀求,“娘娘,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明白,但是就这么放弃我也不甘心。”

    “娘娘,这可是性命攸关!娘娘不妨想想,如果把您跟太皇太后换个位置,难道还能拿着全族人的性命去拼吗?其实娘娘心里也明白,像之前那样违逆圣意救人的事情,换个人都不会去做的。”

    这样的问题,世瑶没办法去假设,太皇太后对她好也罢,坏也罢,她得让自己做到问心无愧,“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咱们去崇庆宫!”

    虽然还没到四月份,但是,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崇庆宫里,宫人都有些懒懒的,宁馨眼底里的喜色,掩盖在浓重黑眼圈下,看起来倒不至于有太大的纰漏。

    “娘娘总算是来了,刚刚陛下服药的时候,还把皇太后认成了娘娘,直喊娘娘的名字呢!”

    宁馨到底是在暗示什么,世瑶心知肚明,可是,她要是真的生出异心,她们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呆在崇庆宫!世瑶心中再次感慨,太皇太后真的老了,再加上这一场病,更使她失去了原有的决断,若是从前,太皇太后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存在的。

    孟世瑶惋惜太皇太后的同时,也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不过,嘴上却只是随意说道,“是吗,太皇太后可好些了。”

    宁馨皱着眉头说道,“还是老样子,醒的时候少。即使醒着,也是糊里糊涂的,话也说不清楚,人也认不得。”

    “本宫进去看看。”

    “奴婢扶娘娘进去吧。”

    世瑶点了点头。云纤便退到了一边,宁馨低声说道,“听说娘娘病了。奴婢也不能出去探视,不知娘娘现在怎么样了,身子可禁得住这么远的路?”

    “没什么妨碍了,姑姑不必惦记,照顾好太皇太后,就是为本宫尽心了。”

    周围站着的都是皇帝的人,旁的话两人也不敢说。只是到了寝宫的门口,宁馨才说道,“陛下刚服了药睡了,娘娘过去看看就出来吧,奴婢在门口等着。省的人多扰了太皇太后休息。”

    “也好,本宫就在一边看看,不会随意打扰太皇太后的。”

    陈氏等人听皇后这样说,也就不再跟着,宁馨叫了云纤旁边去问皇后的病情,陈氏等人也不好漠不关心,都跟着远远的走开了。

    世瑶进内室的时候,太皇太后就醒了,招手让世瑶扶她起来。毕竟,总是怎么躺着,好人也躺坏了。

    “哀家听说你病了,可大好了?”

    “不过是感染了风寒躺了几天,倒让陛下担心了。”

    “那你在崇庆宫站了一夜,可想明白什么了?”

    高氏知道当晚的情形。世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而从太皇太后的语气判断,她应该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却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臣妾觉得那件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后天就是十五大朝,宗室公卿,在京要员都要进宫面圣的,陛下可以坐着臣妾的轿辇直达崇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一定是有所忌惮,就算是禁军由皇帝掌控,他们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虽然没有万全的把握,但是依照皇帝的性子,事发突然,他定然不敢公开做出忤逆之事。只要太皇太后掌控了大局,皇帝也是无可奈何。但是,若陛下想要事前联络公卿大臣,一定会惊动皇帝,传出半点风声,只会对陛下不利。皇帝现在顾着朝野议论,崇庆宫才会这般宽松,但是,一旦皇帝有所察觉,就不会在乎什么孝义名声,反而会孤注一掷,那时候崇庆宫危矣。”

    “你说的都不错,可是一旦失败结果你想过吗?”

    “一旦失败,对于高孟两家都是灭顶之灾,可是,陛下踯躅不前,就连一半的机会也要失去,结果只会更糟。除非……”

    “除非什么?”

    那个除非,世瑶知道高氏是一定不肯的,甚至还会引起她的怀疑跟仇视,但是,为了不让高氏把所有的机会都这样拖延掉,世瑶却也是不得不说了。

    “除非陛下交出遗诏,再也不理会朝政。”

    高氏半天都没说话,她盯着世瑶的眼光,恨不得把她脸烧出一个洞来,“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祖孙之情,皇上未必全不顾念,只要不跟权利冲突,陛下跟高家,都可以安然无恙。”

    “你今儿这次来,是给皇帝做说客的吧!”

    “臣妾一心只为陛下,还请陛下明鉴。”

    世瑶不卑不亢的看着高氏,她的眼神渐渐的弱了下去,康有禄已经把前后的经过都跟她详细讲了,那一番筹谋应对,即使看上去不是那样惊心动魄,却是真真正正的与皇帝、与太妃为敌,换做是她,也不会那样义无反顾的。而后元旦朝贺她做的那一番布置,看上去是成全了皇帝,实际上,她更不愿意儿女们卷入这场是非,如果不是皇后,那么,寿康公主跟徐王,现在也是十分危险了,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去猜疑孟氏什么。

    高氏心里有何尝不知道,孟氏说的都是有道理,若是她只是孤身一身,早就上了崇政殿了,怎么能容忍皇帝这般欺辱。但是,她身后还有高家,高家上上下下几百口,她不能去搏一个五五之数,她必须要一击必中。可是,世瑶的心太急了,她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哀家知道你的心意,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也为难你了,但是,事关重大,你不可自作主张。你先回去吧,养好身子在过来。”

    对于这样的结果,世瑶来之前就有隐隐的预感,但是,她却不能不来试上这一次,如此,就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了。

    世瑶出了寝殿,找来了小丫头问道,“康都知人在何处?”

    “回禀娘娘,康都知在后面看着太皇太后的药。”

    “你去看看,等药煎完了,让他到净逸阁来见本宫。”

    那宫女领命去了,宁馨却凑了过来,“娘娘有什么吩咐,叫奴婢也是一样的!”

    “本宫有些事情要问他,姑姑进去服侍太皇太后吧!”

    康有禄这些人,只要是在崇庆宫里面,活动都还算是自有的,纵然有人盯着,他也有办法摆脱了去,所以,面见皇后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公公这些日子辛苦了!”

    康有禄低头答道。“老奴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世瑶笑笑,“陛下已经好转,康公公已经知道了吧!”

    “是!”

    康有禄心里叹着气,显然,他并不像宁馨那样高兴。世瑶轻轻点了点头,好歹还有这么一个不是一味糊涂的!

    “依公公看来,这件事情还能瞒多久?”

    “最多半个月。”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显然,对将来的危机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料。

    太皇太后之前硬撑了半个月,那时候就只有她和邹君彧知道内情,两个人谨慎小心才没被发现,可是这三五天的功夫,又添了两三个,虽然都算得上自己人,但是,知道的人多了,破绽也就会越来越多。时间再一长,人的警惕性也会随之降低,世瑶心里觉得,康有禄说的半个月,都是长的!在她看来,危机随时随地都会显现,但是,她还是顺着康有禄的话说道,“公公想的跟本宫也差不了太多,那么公公觉得这半个月之内,太皇太后可有办法扭转乾坤!”

    康有禄沉思了片刻,他心里明白的很,太皇太后现在可谓疑虑重重,束手无策,于是,他抬头问道,“娘娘有何打算?”

    “公公是明白人,本宫之前所作所为,无非是不能看着太皇太后被逼而死,可是现在,太皇太后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决断,在这么拖延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皇后娘娘为人,老奴信得过,娘娘若有吩咐,只要能挽救当前的局势,老奴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本宫跟你要一样东西!”

    “遗诏?”康有禄面带迟疑的问道。

    “正是。”世瑶坚定的看着康有禄,毫不犹豫的回答到。

    “老奴曾经跟陛下发过誓的,跟遗诏共存亡。”遗诏在太皇太后手里才有用处,在别人手里,就是一块装裱好的丝绢!皇后要这个,显然不是为了替太皇太后夺回权力的,而他虽然猜到了,整颗心仍然不由自主的往下沉!

    若是之前,跟这老太监要太皇太后的命根子,世瑶连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他们受了三个月的折磨,好容易看到了希望又变得绝望,这样再三反复,是个人也受不了,世瑶相信,有些执念,会慢慢变得薄弱!

    “康公公的忠心,本宫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但是现在,太皇太后已经没有办法挽回败局,遗诏在崇庆宫,只能是招灾惹祸,没有了它,太皇太后还可以安度晚年。公公回去想想吧,明日本宫还会来崇庆宫,把结果告诉本宫。公公尽管放心,无论如何,本宫都不会胁迫崇庆宫任何一个人。”

    但是,我也不会在管崇庆宫任何一件事了。这话世瑶没有说出口,康有禄也能够听得明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遗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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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庆宫就是一艘不断进水的小舟,孟皇后拼尽了全力,也不过就是把这沉船的势头略缓了一缓。但这经不得一点风浪的小船,却被主人使进了暗流汹涌的峡湾,稍有不慎,必将粉身碎骨。

    孟世瑶从来都不畏惧死亡,哪怕有一半的机会,她也敢搏一搏,但是,她却没有必要在明知是死路的情况下还要继续走下去。

    “按照奴婢的意思,娘娘今儿就不该来,就算是不把这事情告诉皇上,留在坤宁殿装病也是好的,至少将来出了事儿,娘娘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云纤缠着皇后问了半天,世瑶没办法才把经过告诉了她,那丫头果然是一脸的不满意,恨不得她家娘娘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崇庆宫。世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好了。”

    云纤正要说话,就看见扶风郡夫人窦氏迎了过来,她忙住了口,扶着皇后往回走。

    “娘娘怎么往崇庆宫这边来了,奴婢在熏风殿等了好久。奴婢不放心,一路扫听过来,多亏有几个宫人看见娘娘了,否则,奴婢现在也还找不着娘娘呢!”

    “一时惦记太皇太后就过来了,反倒劳动窦夫人了!”世瑶不想啰嗦,紧接着说道,“本宫有事要面见皇上,但是现在要去福宁宫也是勉强,还要劳烦夫人帮本宫去请一请。”

    请皇帝这种事儿,窦氏是最愿意的,吩咐身边的宫女伺候好皇后,自己带这两个人就往福宁宫去了。

    赵煦对于皇后派人来请。有些不敢相信,皇后这人聪明过了头,冷静过了头,紧接着就连心也冷下来了。每天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这突然之间转了性子,可不是让他摸不着头脑!若不是窦氏亲自来请。赵煦都不会信的。

    赵煦问了问皇后的病,见她神色之间有些倦怠,也不忍心让她累着,而皇后巴巴地派人把他请来,总得有些话说才是呀?可是话到嘴边,却有咽了回去,他要是就这么问了。反倒让皇后以为他们自己之间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情,连见个面儿都没必要。

    赵煦有些犹豫,却让世瑶误会,她以为皇帝是不便在这坤宁殿久留,忙说道。“臣妾有件事情,想求皇上个恩典。”

    皇后这会儿神情恹恹的,脸上还因为劳累,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真真是让人怜惜,赵煦差点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好在最后他想起皇后是从崇庆宫回来的,要求的事情,怕是跟太皇太后有关。

    “你且说来听听。”

    “魏紫跟在臣妾身边好些年了。一时离了还真有些不惯,臣妾想求皇上个恩典,封她个典饰,这辈子就让她伺候在臣妾身边吧!”

    典饰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女官,封与不封,皇后一句话的事儿。然而。魏紫在太皇太后一事上牵涉颇深,本来是没有活路的,但是,皇后都开了口了,他也不好就这么往回驳。赵煦状若随意的问道,“你殿里一向是以宁馨为首,封了魏紫为典饰,宁馨你要怎么打算呢?”

    魏紫不过是那天凑巧,陪着她一同去了崇庆宫,这一去就再也出不来,世瑶终是于心不忍。但是宁馨却不一样,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儿了,她纵然有心相救,皇帝也是一定不肯的,贪心太过,怕是连魏紫都没了指望。世瑶只好狠心说道,“宁馨伺候太皇太后已经习惯了,崇庆宫里离不了她,就让她一直伺候着太皇太后吧。”

    赵煦听了脸上不由得现出几分喜色,就好像皇后现在就要跟崇庆宫划清了界限一般。魏紫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就算是知道些什么,也翻不出天去,况且,有了封号品级,以后就再也不能出宫了,跟在皇后身边倒也不足为患。

    赵煦马上传旨,把魏紫放出了崇庆宫。魏紫回来之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跪在皇后面前,像是脱了力一样。

    “好了,先回去歇着吧。”

    魏紫原是抱着必死之心了,骤然又被放回了坤宁殿,脑子里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懵懵懂懂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直到皇后发了话,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回了坤宁殿了,一时忍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跪地磕头道,“谢皇后娘娘。”

    世瑶忙说道,“这是你勤勤恳恳伺候太皇太后,皇上才特意赏的体面,在咱们坤宁殿你也是头一份儿的,以后更应该殷勤谨慎,好好的给本宫打理好坤宁殿的事情。”

    “奴婢能有今天,全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也不敢忘的。”

    “行了,你累了这么些日子了,好好歇着去吧,这几天都不用上殿服侍。”

    魏紫在崇庆宫实际上是累不着的,但是这番惊吓也够她受的,世瑶不方便给她请御医,叫芙蕖把太医院给她配的安神药拿去了两幅,“你好好陪着你魏紫姐姐,有什么情况赶紧过来禀报。”

    芙蕖是个实诚孩子,宫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却从来都不随便打听,一心就只管把自己的差事做好,看着皇后看不到的地方。世瑶对她是越来越喜爱,但是,却不会主动去抬举她,就让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等得到宫里有大事或者是到了年纪就把她放出宫去。事实上,她对坤宁殿的宫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就连魏紫,也是逼于无奈,毕竟,如果没了这一层封号,赵煦是绝对不可能放心的。

    “娘娘把魏紫都要回来了,可是再也不打算搀和崇庆宫的事情了吧?”云纤满脸喜色的问道。

    “是的。”世瑶无奈说道。

    云纤见皇后似乎郁郁寡欢,低声的劝道,“娘娘早就应该这样了!太皇太后对娘娘好,首先是觉得娘娘能当好这个皇后,其次是觉得娘娘娘家没人将来得靠着高家,哪有一样是真心为了娘娘的。娘娘做了这么多,也算是足够了,娘娘难道忘了,高家给皇后娘娘的添妆的事情,皇上还耿耿于怀的呢!”

    云纤要是不说,世瑶差点就忘了,高家按照陪送女儿的规矩给她添的妆,本是绝密的事情皇帝却知道了。世瑶那时候就应该知道,皇帝早就不是能让高氏揉圆搓扁的孩子了,可是,那时的世瑶只想跟皇帝和平相处,以换取将来出宫的机会,跟本就没往多了去想,更不曾透露给太皇太后。而这两年,太皇太后跟皇帝之间的矛盾也在渐渐缓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谁也想不到后面的事情竟然变的那么快,竟然完全脱离的掌控。

    “明天你去崇庆宫,就跟平日一样去问候太皇太后病体,然后悄悄问问康公公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带出来的,他要问你就说本宫病了,近日都不能去崇庆宫。”

    云纤疑惑道,“娘娘,康公公会让奴婢带什么啊?”

    “遗诏。”

    “娘娘!”云纤听了大惊,这东西,她可是沾都不想沾!

    “那东西留在崇庆宫就是个祸害,真得能拿出来反而是好事。只要不是威胁到他的皇位,皇帝不会赶尽杀绝的。我只是觉得,崇庆宫把这个东西看得太重,未必肯拿出来。”

    “那娘娘何必还要多次一举,不是奴婢不肯去,实在不愿意娘娘的好心总是被人辜负!”

    “有什么辜负不辜负的,不管为什么,太皇太后对我也好过。”世瑶虽然没办法说,但是她心里很清楚,没有太皇太后,她福儿的仇也报不了,虽然现在刘金桂跟朱太妃都好好的活着,但是,她毕竟是把这仇恨放下了。

    “不过,他真的肯给你的话,你必须看清楚了,只能拿遗诏,别的一定不许碰。”世瑶突然说道。

    云纤听着却是越来越糊涂了,“他还能给我什么呀?”

    “我也说不上来,只不过让你留点神,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最后一次了。”

    “这样就最好了,以后咱们可以安生过日子了。”

    “哪儿有安生日子可过啊!”世瑶苦笑道。

    “娘娘,太妃那个闹法儿,比起太皇太后来,可是太微不足道了。”

    是了,太妃的那个闹法儿,顶多是她一个人的荣辱,但是,太皇太后这边,可是带累着全族的性命。孟世瑶还没疯,怎么可能继续陪着她,然而,她心里总觉的拧的生疼,总是害怕想起太皇太后。

    世瑶一夜都没合眼,云纤轻声的劝道,“娘娘,该做的您都做了,您总不能逼着太皇太后去妥协。现在真的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想通,想通了就算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行,咱们总不能陪着她玉石俱焚吧!况且,太皇太后病了这些日子,徐王跟寿康公主也不过是上过几次奏章问候问候,从来都不曾要求入内探视,亲生骨肉尚且如此,更何况娘娘!”

    “话是不错,终究是我心难安!”

    “娘娘何必这样别悲观,说不定过一会儿奴婢就把那遗诏拿回来了呢!”

    云纤笑得坦然,可是世瑶的心里却是异常烦躁,她隐隐觉得马上就有大事要发生,“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

    “娘娘,不就是一去趟崇庆宫吗,奴婢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

    云纤服侍着皇后用完早膳,不由分说便要去崇庆宫替皇后问安,临去之时,还回头对世瑶笑了一笑,却让她蓦然感到阵阵不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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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纤走后,世瑶觉得自己这心里是异常的焦虑,悄悄地遣了姚黄出去打听消息,却是半点异常都没有。可是,她在坤宁殿实在是坐不住,任凭宫人们劝了半天,她还是觉得应该往崇庆宫去一趟。

    这一路都是安安静静的,世瑶却越走越急,到了崇庆宫门口,竟被几个太监拦住了。世瑶心知出了事,却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冷冷说道,“皇上命本宫前来,你们也敢拦着?”

    “这……”那些太监们有些迟疑,皇帝怒气冲天的来了,随后彭公公让他们看好宫门,他们也没听说还宣了皇后啊!然而,太皇太后虽然是倒了,可是在这宫里还没有谁敢小觑皇后,崇庆宫之前这般情形,就只有皇后还能自由的出入,他们几个眼神交流了半天,也只得小心的说道,“娘娘,奴才们给娘娘通报一声可好!”

    “放肆,本宫做什么还用你们通报!”

    “娘娘,还是让他们通报一声儿吧,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窦氏在皇后身边善意的提醒着。

    “让开!”

    皇后一把将窦氏推开,抬腿就往里闯,太监们虽然想拦着却也不敢真的动手,再加上程德顺跟几个宫人在一旁帮忙,皇后几乎是毫不费力的进去了。

    刚一进崇庆宫,世瑶就看见两个内监拖着云纤往后殿去。世瑶大急,忙喊道,“住手!”

    那两人一愣,见是皇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云纤趁机挣开他们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回皇后身边,“娘娘!”

    世瑶伸手搀她的时候,却感到她把什么东西塞到她的袖子里,她马上就明白过来,心里反倒安定了。

    “参见皇后娘娘!”压着云纤的两个太监过来给皇后请了安,随后却说道。“奴婢奉了皇命押着云纤姑娘去后殿,还请娘娘放回!”

    “云纤今天是奉了本宫的命令过来问候太皇太后病情,她犯了什么错,皇上要处罚她?”

    “这……”那太监也有些犹豫。以他们的理解,今儿这事儿牵连不到坤宁殿,况且,皇上也的确没发话。可是,永嘉郡夫人看这丫头不顺眼,叫他们趁机料理了,原本搁在今儿这个时候也算不得什么。但是,皇后却赶过来了,又瞧了个正着,可不是倒霉催的!

    “行了,有什么话本宫去跟皇上说,皇上在寿康殿上吧!”

    世瑶把云纤拉到身后,一行人就往正殿而去,可是。赵煦的两个乳母乐安郡夫人李氏和永嘉郡夫人陈氏,却挡在了门口。

    “娘娘,皇上在上殿探视太皇太后。还请娘娘稍候。”

    殿上是什么情形,世瑶略微一想也就知道了,而皇帝这回可真是长进了,之前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世瑶原本打算带着遗诏上殿去救太皇太后,然而,真到了门口她却迟疑了,皇帝既然已经发现了太皇太后病情好转,现在再拿出遗诏,恐怕是太晚了。若是再让皇帝以为她拿了遗诏是想图谋不轨,那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她必须要冷静下来。给皇帝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理了理思绪,淡淡说道,“既这么着,本宫就先回坤宁殿了。”

    “娘娘且慢,云纤姑娘得留下。”

    这陈氏也的确不是个明白的,这个时候了。不想着留住皇后,反而纠缠一个小小的宫女!世瑶冷眼看着她,“这是皇上的命令?”

    陈氏昂首道,“皇上刚刚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崇庆宫!”

    世瑶冷冷笑道,“皇上今日为何而来夫人怕是不知道吧?”

    那陈氏愣了一下,为了什么她当然知道,皇帝震怒之下才把崇庆宫最后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抓了起来,所以她才敢借机把本来都要出了宫门的云纤一并收拾了。如果不是有那么个缘故,借她一个胆子也不敢动皇后的人,“奴婢……”

    世瑶低下头,附在是陈氏的耳边说道,“夫人还是先想想怎么弥补失职之罪吧!”

    皇后身量原就高挑些,那陈氏偏又生的矬些,就这么站着,也比世瑶矮了一个头。皇后这般低着头跟她说话,气势上她就先输了一筹,况且,皇上原本就没理会云纤,本就是她无事生非。硬要拦着,底气也甚是不足。

    “娘娘,皇上现在不便见娘娘,不如,娘娘就在净逸阁候上一会儿如何!”彭晋元听着皇后的意思,是知道这寿康殿里的内情的,那么,她还能不能再走出这崇庆宫,可就的看皇帝的意思了,然而,圣意毕竟难测,他也没那个胆强留皇后,只得想个折中的办法。

    世瑶现在只想保住云纤,太皇太后那里,最佳的时机已经一再的错过,想也无益了!她也不在说什么,带着宫人们回了净逸阁。

    “今儿这事儿倒叫本宫看不明白,窦夫人,劳你过去问问,究竟是什么人要处置云纤。”

    窦氏见这架势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云纤显然是小事儿,根源可是在皇帝身上,而皇帝好好的干嘛一大早来了崇庆宫,她却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而她生怕错过了关键的场合,心里早就恨不得撂下皇后一步蹿到皇帝身边,恰好皇后这样说了,她哪里还会不肯!

    世瑶随后把宫女们都打发出去,这才拉着云纤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今儿一早来的时候,康公公就把那个给了奴婢,奴婢记着娘娘的话,要看了之后才肯带回宫去,康公公不肯,说这样的东西不是我能看的,我这心里害怕,便不肯拿。正说着话的功夫,前面却突然乱了起来,后来就听说是圣驾到了,康公公恶狠狠的说了句,‘薛玉’,然后就把那东西塞给奴婢,自己去了上殿。奴婢原本想着要回坤宁殿的,宫门口的黄门内侍不准奴婢出去,不过,他们当时对奴婢也还算客气,只说等着皇上出来在放奴婢,可是,奴婢等着的功夫,就有两个太监过来抓奴婢,然后娘娘就来了。”

    世瑶怎么也没料到最后出卖太皇太后的竟然是薛玉,那可是宁馨跟了她以后,太皇太后身边最得意的宫女!

    然而,此时她也顾不上感慨也顾不上憎恨,更顾不上安慰云纤,她忙把云纤塞给她的东西拿了出来。看起来的确是装诏书的金匣,可是,打开看时,却惊得手脚冰凉。

    “这……”云纤也吓傻了,那东西怎么看都不是先帝遗诏啊!

    “这是什么呀,娘娘!”

    “衣带诏!”世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了这几个字。

    金匣里装的东西,虽然不是缝在衣带中的诏书,却是以衣带书写而成的,却也算是衣带诏了。至于内容,世瑶都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还真是感激陈氏,若不是被她拦了一下,她拿这个所谓的遗诏去救太皇太后,那简直是太讽刺了。然而,太皇太后这么做,于她又有什么好处,这是世瑶想不明白的。而太皇太后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争一时的意气的!

    云纤哆哆嗦嗦的看完,颤抖着说道,“太皇太后要废皇帝,改立徐王?”

    “你说什么?”世瑶几步不敢相信,一把抢过诏书,她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才确定没有看错。“不对呀,太皇太后一直都不肯立徐王的!”世瑶脑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却没来得及抓住。

    “娘娘,现在哪儿还有空想这个,咱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如此情况,皇后又能有什么办法,高氏的心思变得诡异莫测,她实在是被她弄得心力交瘁。

    “娘娘,奴婢把这烧了,娘娘只当没看见吧!”云纤突然说道。

    “薛玉既然能出卖太皇太后,这衣带诏也未必能瞒得了皇上!”

    “都是奴婢不好,把这个祸害交给了娘娘!”

    “不是你的错,我都隐约猜到了太皇太后不会轻易的交出遗诏,还想要尽力试一试,弄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娘娘一早就在太皇太后的彀中,哪里逃得脱,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保全咱们自己吧!”

    世瑶一掌拍在了金匣上,却突然察觉不对,宫里这样的鬼蜮伎俩她见得多了,仔细一看,果然金匣还有第二层。世瑶都已经没力气去猜太皇太后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了,云纤却惊呼道,“先皇遗诏!”

    一边是神宗皇帝遗诏,一边是太皇太后衣带诏,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世瑶实在是猜不出高氏究竟是何用意!

    “这两样东西要是落到徐王的手里,天下可就大乱了!”云纤喃喃的说道。

    “不对!”世瑶突然说道。

    “娘娘,怎么了?”

    “太皇太后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徐王跟皇帝对立起来,而且,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祸乱天下的事情。”

    “娘娘,人心难测,谁知道是不是性情大变,但是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皇帝知道咱们这儿有这个东西!”

    世瑶心中的疑虑越来越盛,一时也顾不上跟云纤解释,她拿着那衣带诏细细辨别了半天,可是,字迹都还是高氏的字迹,跟从前没有任何差别。

    “皇上驾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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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皇帝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徐王在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还有没有可能全身而退!这些问题在世瑶的脑子转来转去,一时间闹闹哄哄,也半点头绪。皇帝这一来,她什么也顾不上想了,下意识的把那衣带诏贴身藏了,然后才带着云纤出去接驾。

    孟世瑶也不想留那么个祸害,她没有那么天真,以为有这这一纸诏书就能把赵煦从皇帝的宝座上拉下来,她很清楚的知道,皇帝如果知道高氏写了这么个东西,那么看过这个东西的人,都得没命!可是,在没弄清楚高氏的意图的之前,她也不能随便的解决,就是销毁都不行!

    皇帝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怒火冲天,当然,他那脸色也好不到哪里,进了阁中,就先让侍女们都退下了,“太皇太后的病情已经好转的事情,皇后知道了吧?”

    皇帝问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世瑶却不觉得她能够隐瞒过去,她毫不回避的答了“是”。赵煦反倒愣住。

    “皇后倒也坦诚!”他淡淡的嘲讽道。

    如果有可能,她真不想这么坦陈!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以她跟崇庆宫的关系,即便她是真的毫不知情,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知情的人。

    皇后低着头不说话,赵煦也猜不着她的心思。不过,今天这个情况对他来说,并不是多么糟糕,长久以来的担忧在今日都变成了现实。他甚至感到有些轻松,毕竟,他也可以把这许多的危机一次性解除,以后就在没有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然而。皇后知情不报,真的让他非常失望。“太皇太后身体这么快就好了,朕真是应该好好感谢皇后才是!”

    世瑶哪儿敢当他的谢。估计不杀她就算不错了,她叹了口气,仍旧是没什么话可说。

    今儿赵煦跟太皇太后都说了些什么,她是一概不知,赵煦心里究竟作何打算,她也猜不着,眼下这个时候可不是多说多错。索性闭上嘴,先看看赵煦的意思。而她心里多少也有些灰心,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周旋在他们祖孙之间,何尝为自己图谋过什么!一步一步费心巴力走到现在。结果,甚至还不如从前。

    赵煦也瞧出皇后又几分心灰意懒的意思,而他心也明白,宫里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皇后压着,早就传遍朝野了,他那皇位,还真的不可能做的那么稳当。而他心里也实在不愿意太相信皇后真的能跟太皇太后联合一气准备对他不利!

    认真说起来,赵煦这皇帝也是可怜。在这后宫之中,他可以毫无戒备的,不过是太妃一人而已,可是,他也了解太妃,不帮倒忙就算不错。皇后作为他的妻子。本应该跟他戮力同心,可是,这皇后却总是惦记着太皇太后,处处跟他作对。然而,但凡是大事,皇后总是办不错的,不管太皇太后当权还是不当权,这让赵煦产生了一种习惯,甚至是依赖。因此,他略把那些不满收了收,他淡淡问了句,“你什么之后知道太皇太后好起来的?”

    当然,在皇后的眼里,赵煦不是那有情义,也不可能记得这她那些许的好处。她也无心去考虑皇帝问这话的意思,只是随意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是在五日之前得知的。”

    “所以你在崇庆宫外站了一宿?”赵煦心中微微动容。

    世瑶的心绪有些怅然,眼中渐渐的失了焦距,“太皇太后与皇上之间的误会,臣妾已是无能为力,还请皇上看在太皇太后教导一场的份儿上,让她老人家安度余生吧!”

    两个人都知道,太皇太后跟皇帝之间不叫误会,纯粹是斗争而已,可是,在怎么争斗,脸面上也不能不顾,皇帝听着心里觉得舒服了一点,“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为别人求情!”

    赵煦眼下之意自然是要皇后先顾着自己,可是,在皇后眼里,太皇太后是跟她绑在一起的,想分也分不开了。“太皇太后现在已经无力影响朝政,只是在崇庆宫颐养天年而已。”

    “颐养天年?如果太皇太后真的能那样认命,皇后也不用那么苦恼了!朕今日才算是明白,皇后在宫里这么些年,头一次病的那样严重,竟然是为了太皇太后。”

    世瑶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联想的,她当日的苦恼根本就在于太皇太后不能当机立断,然而,皇帝既然这么想了,她也不可能再给他扳回来。“臣妾不过是不希望皇上与太皇太后再起争执。”

    “你心里既然什么都明白,就应该知道,朕跟太皇太后的争执,是根本无法避免的。你想好了站在哪一边了吗?”

    目前这个形式,太皇太后已经是完败了,赵煦虽然不敢明着动手,但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因病逝世的。这是世瑶可以预见的一个结果,至于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俎上的鱼肉罢了。可是,赵煦却还偏偏问了这么一句,却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了。然而,她觉得自己站哪儿边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赵煦究竟想让她说什么?

    世瑶没办法违心的说她要跟皇帝同心同德,当然,她觉得即使她这么说了,皇帝也不一定能信!于是,她只好艰涩言到,“太皇太后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有能力跟皇上争什么了。只要皇上能让太皇太后在崇庆宫颐养天年,臣妾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半句有对皇上不利的谣言。”

    “皇后的保证,朕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可是这一次,你明知道太皇太后醒了,却隐瞒不报,朕,也不敢在相信皇后了。”

    “皇上也知道太皇太后的脾气,对于先皇之事颇为介意,臣妾不过是想要尽力平息太皇太后的怒气,以免再起纷争。皇上今日既然见了太皇太后了,就该知道太皇太后并没有怨恨皇上的意思,但是,有人挑拨皇上诬陷太皇太后,皇上总该给太皇太后一个交代才是!”

    世瑶努力的把事情回到原点,不过因为有人挑拨离间,让太皇太后跟皇帝之间产生了误会,只要消除这个误会,便可以彼此相安。赵煦当然明白世瑶的用意,曾经他也非常感激皇后这样的努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把林婕妤送去了崇庆宫,但是现在,他真的不需要了!前朝后宫,他都控制的妥妥当当,他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彻底解决这个毒瘤!他现在真正在意的,反倒是皇后的想法。他不想夫妻决裂,但是,也不能留下隐患,皇后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太皇太后对朕怨恨颇深,今日朕上殿问候,竟是一个字也没跟朕讲过!朕想起昔年之事,也甚感伤怀,然而,有些事情,朕也的确无能为力了。”

    皇帝面色阴冷,世瑶便知道他真是没有任何顾忌了,她救不了太皇太后,同样意味着救不了自己。眼下唯一可以依仗的,不过就是先帝的遗诏,但是,现在给了皇帝,恐怕也换不回太皇太后的性命了。

    世瑶心里忖度着,自己还有多少可能离开着崇庆宫!

    “皇后可想明白了?”赵煦冷冷问道。

    世瑶缓缓说道,“天下之事,能够真正做到密不透风的,几乎是凤毛麟角。而宫里人多嘴杂,人心又多有贪欲,就更没有能够真正瞒得住的事情。今日皇上看起来像是控制了崇庆宫,可是,即便是福宁宫的人,皇上又可以信任多久?”

    “你在威胁朕!”

    “不敢,臣妾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皇上纵然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改变太皇太后乃是皇上嫡亲祖母的事实,臣妾是担心皇上将来,将为这件事情寝不成寐!”

    世瑶的眼睛闪着光,一瞬不眨的盯着皇帝,赵煦纵然是做好了准备,但是嫡亲祖母,终究是让他心里发虚的!

    “你是不希望朕行差踏错,还是不希望太皇太后就此失势?”

    太皇太后如果仅仅是失势而已,世瑶又何必费劲心思,可是,她也不能直接说出来皇帝打算要太皇太后的命,那只能让她们死得更快!

    世瑶叹道,“太皇太后失势已是定局,臣妾只是不希望有些事情变得更糟。崇庆宫现在这般情形本来就不合常理,将来若是有人捕风捉影议论起来,对皇上来说,实在是圣誉有损!皇上本是圣明天子,为一时意气损了声誉,臣妾替皇上不值。”

    世瑶了解的赵煦,并不能算是特别爱惜羽毛的人,若真如此,他就不会早早的弄出刘金桂跟皇长子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他却不敢不在意,例如弑亲!否则的话,元旦时节他就痛下杀手了,哪里还容太皇太后残喘至今!

    世瑶在心中默默的告诫自己,赵煦就是个摇摆不定的性子,你一定不能放弃!

    然而,赵煦却始终沉着脸不说话,世瑶都快要坚持不住了才听到他冷冷说道,“那么依皇后所见,该当如何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落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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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煦听起来是在问皇后的意见,但是,世瑶绝不会认为他真的需要,而他究竟想要听什么,却也不是她能猜得着的了!

    世瑶恨不得直接问问他,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太皇太后,提出条件我都给你去办!

    当然,这话更是不能说的,世瑶反复琢磨着,才淡然说道,“依臣妾之见,保持现状才是最佳。”

    赵煦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那他才真是夜不能寐了!而他真正需要的,不过是一句话,能够给他一个理由,放过皇后而已。

    “臣妾可是说服太皇太后献出先帝的遗诏。”世瑶低头补充了一句。

    神宗皇帝临终的诏书,对赵煦总是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拿到这个,其实就算太皇太后还活着,对他也就没有太大威胁了。至于将来的事情,他也可以腾出时间来好好筹划,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漏洞百出。

    “皇后要是真的可以说服太皇太后,那就是我朝大幸了。”

    世瑶微微抬起头,面色平静,眼中也没有一丝的波澜,“请皇上让臣妾去跟太皇太后单独谈谈吧!”

    赵煦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说到,“朕可以给你一刻的时间。”

    “谢皇上。”

    能有这一刻就算是不错了,她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把遗诏拿出来,为太皇太后争取点时间。世瑶忽略掉侍女们关切的眼神,疾步往寿康殿而去。

    寿康殿上静谧异常,偌大的殿上没有一个宫人。重重帐幔随意的飘散着,透出幽暗沉寂的味道。那是一种陈腐荒败的气息,世瑶从来都没想过,这样的氛围。竟然能够跟堂堂的“宣仁圣烈”皇后联系在一起。

    “陛下!”世瑶轻轻喊到。

    高氏睁开眼,嘶哑着说道,“你来了!”

    “是。陛下受惊了!”

    “哼,他要是有胆量,就杀了哀家好了,看他还有什么面目去坐在朝堂之上,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世瑶心说,皇帝可比你想得开,他才不管什么列祖列宗呢。他要的,就只是权利而已。

    高氏骂完了皇帝又要骂薛玉,世瑶也不劝,就只是听着,她知道这股火要是发不出来。高氏的病怕是很快就要重了。而她从来都没想过能够说服太皇太后,她真的就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高氏骂了一会儿也就累了,冷冷笑道,“哀家养了几十年的人,竟然没看出她的本来面目,也是哀家自己瞎了眼了。”

    世瑶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情,没有薛玉也会有旁人,长期生活在这种极端的高压之下,还没精神崩溃就算不错了。

    “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皇上只准了臣妾一刻的时间,陛下有什么话尽管吩咐臣妾。”

    高氏却沉默了下来,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被皇帝囚禁致死罢了。至于朝廷,至于高家,她已然无能为力了。

    “陛下,臣妾愚钝,眼见困局无法化解,已经答应了皇上,交出先皇遗诏,还请陛下原谅。”

    “哀家是不会让你拿走先帝的遗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高氏断然道。

    世瑶最开始去找康有禄的时候,就是希望他能够看清形势,背着太皇太后把遗诏交给她,可是,当她看到衣带诏的时候,就否定这样的想法,然而,太皇太后这样一说,世瑶又疑惑了,她忙问道,“难道是遗诏不是陛下让康公公交给臣妾的!”

    “什么?”高氏显然也愣住了,随即,她却明白过来,“好啊,好,哀家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任意妄为!”

    高氏这么说,可是把世瑶也带上了,世瑶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她,遗诏还在她的手上。然而,现在还有一个比遗诏的更麻烦的,世瑶取出那衣带诏,捧给太皇太后,“陛下看看,这个可是陛下的亲笔!”

    高氏不知何物,抬眼一看,瞬间脸色大变,“从哪儿来的?”

    “康公公放在遗诏的金匣里交给臣妾的。”

    “还有谁看见了?”高氏果然问道。

    “康公公刚刚交给臣妾,就只有臣妾看见,在此之前,臣妾就不知道了。” 世瑶下意识的略去了云纤,只说是给自己。早上的情况那么乱,她相信高氏也未必能看出什么破绽。

    高氏皱着眉头,半天都没说话,“扔到香炉里烧了吧,你只当没看见。”

    “臣妾是可以当做没看见,可是,这矫诏之人的,怕是不会轻易罢手吧!”

    “他没机会了!”

    “可是还有薛玉呢,却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世瑶这会儿最担心的就是薛玉了,她能出卖太皇太后,如果发现了这衣带诏的事情,无疑会告知皇帝,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哀家知道。”

    高氏不想再说,世瑶也不敢再问,毕竟事情是关系到徐王的,她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世瑶看着火苗上窜,真的希望事情就能这样过去。

    然而,这真的可能吗?康有禄是跟在是太皇太后身边几十年的人了,能模仿出高氏笔迹不足为奇,然而奇怪的却是,谁指使他这样做的!

    世瑶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徐王,那么,徐王又是怎么透过皇帝重重眼线把手伸到康有禄的身边?而他对宫里的情况又会知道多少?

    这不仅仅是世瑶要考虑的问题,也是高氏要考虑的,她的儿子打算干什么,她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而她现在,担心的就不在是她自己了。

    “世瑶,先皇的遗诏还在你的手里吧?”

    “是。”

    世瑶此时倒不想之前那样惶恐不安了,眼下这个情况,高氏必要想办法安抚住徐王的,那么皇帝那里,她是不妥协也要妥协了。

    高氏的性格,是宁死也不肯受辱的,否则,她前世也不可能谥“宣仁圣烈”四个字。可是现在,为了徐王,为了日后朝堂安定,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把遗诏放下,你去请皇上。”

    “是。”

    皇帝没想到太皇太后会想见他,心中不免有些惊疑,“你跟太皇太后说了什么?”

    世瑶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徐王已经把手伸到宫里来了,并且伸到了太皇太后的身边,她只是淡然说道,“臣妾不过是劝谏太皇太后当为大局考虑!”世瑶抬头看着皇帝,“太皇太后是何等性情,皇帝其实比臣妾更清楚。”

    “朕自然是比你清楚,所以,有些事却不得不为。”

    皇帝跟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就不是世瑶能知道的了。她只知道太皇太后亲自下了旨意命皇帝亲政,并且恩封了徐王跟寿康公主的幼子,随后又有旨意,赏赐了朝中重臣,甚至是致仕的老臣。最后才发了诏书,说自己缠绵病榻数月,皇帝皇太后跟皇后,事必躬亲,十分劳苦,近日略有好转,以后便要闭宫安养,众臣工都不必请见,安心辅佐皇帝云云。

    诏书都是出自高氏的亲笔,就算是不合情理,也打消了众臣的疑虑,即便是深知内情的徐王,也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而世瑶后来见到了那些诏书,字迹略有几分疲弱,显见是久病之人所书,跟康有禄仿造的大有不同。

    皇帝为显孝心,停朝三日,在崇庆宫侍疾,皇太后、皇后、太妃跟一众王孙、公主陪同。为给太皇太后积善积福,释放了三百宫婢,各皇家宫观、寺庙,要一同为太皇太后祈福百日。

    朝野上下,大赞皇帝仁孝。

    太皇太后当着众人的面儿,定了康有禄等人谋逆之罪,即时诛杀。皇太后不解其意,似要开口求情,却被高氏用眼神冷冷制住,“太后服侍哀家这么久了,一向是尽心周到,可是你如今也是这般年纪了,很应该保重自身,今儿就回去吧!”

    “陛下……”

    “哀家跟前儿不愿有人打扰。”高氏断然道。

    “即便如此,陛下也不必封闭宫门,臣妾总要前来请安的,况且,御医也得每日过来请脉呀!”

    “太后所言甚是,还请陛下重新考虑。”赵煦假意劝道。

    “哀家有事,自然会宣召你们,无事,你们也不必来。至于御医,也不必每日请脉,隔段时间来一次就可以了,自有角门打开。”

    众人都跪地叩头,“请陛下三思、请陛下收回成命。”

    只有太妃立于众人之中,昂然不跪。太皇太后冷眼瞧着,嘴边泛出一抹浅笑,太妃终是心虚,与众人一同,俯倒于地。

    “你们的孝心,哀家自然省的。只是哀家心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在劝,即刻出宫去吧!”

    “陛下……”

    高氏看着众人,眼神渐渐有些凝滞,六十多年的场景,在眼前一一划过。她缓缓说道,“皇太后伺候哀家快三十年了,性情最是仁爱慈善,以后你们对待太后,要像对待先皇一样,不得有半分的违逆和不敬。”

    “是。”

    高氏扫了一眼众人,又对皇帝说了些勤于王事的话,嘱咐遂宁郡王几兄弟要用心学业,不可耽于嬉乐。而后,她看了世瑶半天,就只是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世瑶随着皇帝木然的走出崇庆宫,她没敢回头,只听见宫门重重关闭的声音。

    属于太皇太后高滔滔的时代,终于结束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章 落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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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庆宫宫门关闭的声音,在世瑶的耳畔不停的回响,一回到坤宁殿,皇后就病倒了。

    “太皇太后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朕已经顺了你的意,让她颐养天年了不是吗?”赵煦在世瑶的耳边低声的说道。

    世瑶觉得自己像是沉浸在冰冷的深海之中,她能听见赵煦说的话,但是,她就是睁不开眼,也无法去回应他。不过,世瑶心里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去回应他,难道她还能告诉他,她不能接受堪比女皇的人物,落到如此凄惨落寞的下场?更何况,这样的结局,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孟世瑶昏昏沉沉的病了许久,她恍惚听见太妃讥诮的声音和皇帝震怒的声音,不过,这些她都不想管了,她就想好好睡一觉。

    朱太妃还在跟皇帝争执该如何处置皇后的时候,就传来了林婕妤自尽的消息,当然,林婕妤不能说是自尽,只能是病逝。

    “怎么回事?”太妃惊惧的问道。

    当着皇帝的面儿,钱梦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声说道,“长宁宫来报,婕妤娘娘突然没了!娘娘还是过去看看咸宁郡王和祈国公吧。”

    朱氏刚刚盼来了好日子,林氏就没了,她哪里承受得了,立时就晕了过去。赵煦也没想到这件事情对太妃的打击这么大,心里略有些惭愧,可是,林婕妤必须死,他决不能留着她在宫里兴风作浪。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太妃抬回了圣瑞宫,又请了好几位御医过来看诊,如今的朱太妃。可是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氏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钱梦吉再也不敢提林氏的事情,忙着给朱氏安排晚膳。朱氏哪里吃得下去。哽咽着问道,“长宁宫那边都安置妥当了吗?”

    “回娘娘,都安排好了。皇上封了林婕妤为贤妃,咸宁郡王和祈国公都挪到了咱们普宁郡王的殿上。皇上说了,暂时先这么住着,过些日子,收拾好地方在把他们挪出来。”

    朱氏病恹恹的,听着也算满意,就不在理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过了这一下午,钱梦吉已经知道该怎么说了,低声道,“都是太皇太后逼得,婕妤娘娘实在是没办法了。”

    “又是哪个老虔婆。”朱氏恨道。“都到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肯老实!”

    “娘娘莫气,皇上能这般安稳的掌了朝政,多亏了太皇太后在关键的时刻退让了一步,现如今,朝廷上下都看着呢,娘娘且忍过这一时吧!”

    “又要我忍!”朱氏流泪恨道,“若不是你们一直叫我忍忍忍的,凝烟也至于没了命!”

    钱梦吉实在是无辜受累,他忙说道。“长宁宫的迎儿姑娘给娘娘带来一样东西。”

    “怎么不快拿来!”

    “老奴也是怕娘娘睹物思人,这才没敢呈上来。娘娘不若先用了膳,回头再看可好?”

    朱氏哪里等得,厉声喝道,“还不快取来。”

    钱梦吉拿了一块帕子过来,柔软的素锦。绣着一枝桂花,那绣工十分的粗糙,跟这锦缎甚是不配。朱氏一看就明白了,那是她们年轻是用过的暗号。“快点把这花儿拆了”

    钱梦吉也知道这个意思,早就叫人预备着了,花儿一点点的拆开,就只见一个血字,“忍”。

    朱氏抱着手绢就哭了起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朱氏呜呜咽咽的哭了半天,众人苦劝不得,也都跟着哭,一时间,圣瑞宫里愁云惨雾的。朱氏哭得累了,才想起迎儿,“你去把迎儿给我叫来。”

    “是!”

    迎儿早就是在外头候着呢,听见太妃传召马上就到了,她主子过世,她已经换了一身素衣,跪在地上给太妃磕了个头,就静候在一旁等太妃问话。

    “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其实,我们娘娘三天前就没了。”迎儿哭道。

    朱氏出离愤怒了,“三天了,你们怎么就敢隐瞒不报!”

    “并非奴婢不想禀报,实在皇上跟娘娘们都在崇庆宫给太皇太后侍疾,奴婢没有办法啊!”

    “快说,你们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出事前一天的夜里,我们娘娘接到太皇太后的密旨,太皇太后命我们娘娘上朝作证,太妃娘娘诬陷太皇太后谋害先帝,以及太妃娘娘谋害先帝嫔妃和皇子之事!我们娘娘不肯,那人就用两位殿下的性命相威胁,长宁宫地处偏僻,我们娘娘也喊不来人相助。当时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娘娘不敢声张,就等着 第 155 章 ,他必须要好好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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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要修改一下下,先发一段重复的。。。半个小时以后更正。。。。

    皇后彻底痊愈的时候,荷花都已经开了,这宫里,也生出了无数的变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贵妃林氏的姑母林婕妤病逝了。

    “娘娘,您这一病,可把奴婢给吓死了。”

    世瑶浅笑着揉了揉云纤的额发,“这不是都好了吗!”

    云纤低着头,附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病最重那几天,奴婢看着皇上是真的急了。”

    急又如何?不过是崇庆宫的风头没过去,坤宁殿不宜再有什么流言罢了,前世的时候,皇帝还不是忍了三四年才废了她!

    “娘娘!”云纤嗔怪道,“太皇太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崇庆宫虽然封了宫门,但是,吃穿用度一概不少,皇太后前日子还进去看过太皇太后。”

    “什么?”世瑶来了精神,“皇上准许的?”

    “恩。”云纤点了点头,“皇上自己也去看过太皇太后,其他人,就都不可以了。奴婢觉得皇上这些日子变了很多,天天都来看娘娘不说,对外还说娘娘是在崇庆宫侍疾累到的,听说还把太妃气得不轻。”

    皇帝性情摆在那儿,能变到哪儿去,不过是扫除了障碍,心里踏实了而已。然而,世瑶腹诽归腹诽,现在的坤宁殿,也不是随意说话的地方了。

    “今儿休沐,御医又说娘娘大好了,娘娘也该去福宁宫谢个恩。”

    “谁说本宫大好了,那御医也太没用了些。”世瑶懒懒的说道。

    “娘娘。”云纤一脸的不赞同。

    世瑶叹息道,“我这儿病着,太妃哪里不是还能安静些。”

    “奴婢还不没敢让娘娘知道,太妃这些日子招了好几拨儿勋贵家的女儿进宫,这意思娘娘还不明白”

    皇后彻底痊愈的时候,荷花都已经开了,这宫里,也生出了无数的变化。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贵妃林氏的姑母林婕妤病逝了。

    “娘娘,您这一病,可把奴婢给吓死了。”

    世瑶浅笑着揉了揉云纤的额发,“这不是都好了吗!”

    云纤低着头,附在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病最重那几天,奴婢看着皇上是真的急了。”

    急又如何?不过是崇庆宫的风头没过去,坤宁殿不宜再有什么流言罢了,前世的时候,皇帝还不是忍了三四年才废了她!

    “娘娘!”云纤嗔怪道,“太皇太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崇庆宫虽然封了宫门,但是,吃穿用度一概不少,皇太后前日子还进去看过太皇太后。”

    “什么?”世瑶来了精神,“皇上准许的?”

    “恩。”云纤点了点头,“皇上自己也去看过太皇太后,其他人,就都不可以了。奴婢觉得皇上这些日子变了很多,天天都来看娘娘不说,对外还说娘娘是在崇庆宫侍疾累到的,听说还把太妃气得不轻。”

    皇帝性情摆在那儿,能变到哪儿去,不过是扫除了障碍,心里踏实了而已。然而,世瑶腹诽归腹诽,现在的坤宁殿,也不是随意说话的地方了。

    “今儿休沐,御医又说娘娘大好了,娘娘也该去福宁宫谢个恩。”

    “谁说本宫大好了,那御医也太没用了些。”世瑶懒懒的说道。

    “娘娘。”云纤一脸的不赞同。(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菡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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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明池原本是周世宗训练水军之所,后经过一再的扩建,成为著名的皇家园林,每年三四月间,还对官民仕庶开放,皇帝带着后宫或者是朝臣游幸,更是寻常不过,然而,世瑶的心里却总觉得不安。

    赵煦纵然是多少有那么几分悔意,但是,他也绝对不敢放松对太皇太后的监视,御园游幸,意味着无尽的变数,他怎么肯?

    “哀家若是不去,你们就都去不了了!”高氏笑道。

    “去不了又有什么,这么些年没去过了,宫里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吗?”世瑶不以为然的说道,事实上,她也真的不觉得金明池有什么好,特别是太皇太后现在去,行动都要被人监视着,哪有什么乐趣可言。

    “哀家也是多少年没去过,都快忘了北五殿是什么样子了,昔年跟着先帝一起游园的场景,这几日总是浮现在眼前。哀家知道你的顾虑,只是顾虑那么多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高氏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萧索之意,世瑶知道她所说的先帝必然是真宗皇帝,苗轻鸿对真宗皇帝到底有多少影响她是不可能知道了,但是,坊间传闻,帝后的感情倒是恩爱和睦的。太皇太后这样一说,世瑶也不好一定要阻拦,只得叫人打点了,准备同游金明池。

    世瑶跟这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其实也说不得什么,身边都是皇帝的人,每一句话他们都会奏报清楚的。其实,能见上面儿就算是不错了。

    世瑶带着宫女们一路回坤宁殿,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人来,宫女都吓了一跳,差点就没喊“救驾”了。

    “什么人?”云纤上前护住皇后,厉声问道。

    “娘娘,救命啊!”

    那人几乎衣不蔽体。头发上打着结,面目看不清楚,竟像是逃难的流民一般,世瑶心中大惊。宫中怎么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世瑶忍不住问道。

    “娘娘,奴婢菡萏啊!”

    众人无不大惊,侍御菡萏啊,怎么能弄成了这幅模样!

    云纤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满脸惊讶的说道,“娘娘。还真的是菡萏。”

    菡萏小产,都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皇后也病着,没心思去管她,其实,皇后就算不病着,也管不了那么多。这一步一步都是她自己作的,阎王也救不了要死的鬼不是?

    “娘娘。救救奴婢吧!”菡萏哭着喊道。

    “你早就不在是本宫的奴婢了,不必这样自谦。只是你身为侍御,该有的俸禄从来不少。何至于弄到这步田地?”

    “娘娘,都是那个薛氏害臣妾,她害了臣妾的孩子,又想要臣妾的命,娘娘要为臣妾做主啊!”

    做主?皇后现在还不知道谁能给她做主呢?只是菡萏这个样子,她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于是便说道,“本宫会派人给另外安置住处,再派两个人去服侍你,你先回去等着吧!”

    “娘娘。薛氏谋害皇嗣,娘娘可不能不管啊!”

    薛氏没安好心谁都知道,然而世瑶现在也不想搀和这些麻烦事儿,她淡然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臣妾不能就这样回去,臣妾一己之身无关紧要,但是,薛氏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皇后娘娘怎么无动于衷?”

    世瑶哪儿有心思管她,淡然说道,“你说的本宫会让人去查的,你先退下吧!”

    菡萏如何能不知道皇后实在敷衍她,她可是拼尽了全力才从福宁宫出来,皇后若是不闻不问,那她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了,“娘娘,您可是中宫皇后啊!”菡萏放声哭道。

    世瑶被她吓了一跳,然而,也冷了心肠,她走上前几步,“你现在倒是把本宫当做是中宫皇后了,从前可不见的你是这样想的。总不能说你用得着本宫的时候,本宫就是皇后,用不着的时候,本宫就不是。这世上的事情,岂能都顺你的心意!”

    菡萏忙说道,“臣妾从来都不敢不尊敬皇后娘娘,反而是那薛氏,放肆无礼,从来都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行了,你也不必多说,本宫会让人妥善照顾你的,退下吧!”

    那菡萏眼见这皇后是铁了心放下不管,忙说道,“娘娘请屏退左右,臣妾有要事禀告。”

    世瑶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她,心想着她毕竟是住在福宁宫,说不定能听见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云纤,带她回坤宁殿。”

    “娘娘且慢!”

    不远处一个宫装丽人带着一众的宫人旖旎而来。

    这还是世瑶第一次见到妃嫔装扮的薛金定,不得不说,还真是有几分姿色。

    薛金定在皇后面前站住,携着香风飘飘下拜,“臣妾薛氏,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世瑶冷笑道,“你拦着本宫是何用意?”

    “回禀皇后娘娘,这刘侍御不幸滑胎,人就变的疯疯癫癫的,太妃将她交给了臣妾照顾,还请娘娘容臣妾把她带回去。”

    菡萏本姓刘,可是世瑶却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理解薛氏的意图。她淡淡笑了笑,“本宫病了这么些日子,太妃体恤,这才将刘侍御交给了你照顾,可是本宫瞧着刘侍御这个样子,恐怕薛侍御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人啊!”

    菡萏不管怎么说都是宫妃,现在弄的人不人鬼不鬼,薛氏竟然毫无愧疚之意,她坦然的看着皇后,含笑说道,“娘娘有所不知,薛侍御滑胎之后,总是疑神疑鬼,不但常说臣妾要害她,还经常自己把自己弄成个样子来诬陷臣妾。好在皇上跟太妃明见万里,知道臣妾的冤屈,而臣妾也念她可怜,从来都不跟她计较。皇后娘娘想来也是可以体谅臣妾的,毕竟臣妾还要侍奉皇上,不可能时时看着刘侍御!”

    薛金定边说,还轻蔑的瞟了菡萏一眼,菡萏微微发抖,显然是怕了她的。

    这两个人怎么闹,本来跟世瑶都没有关系的,可是,闹到她跟前儿来了,就不能不管不问。而她这话里夹枪带棒的,世瑶若是由着她去了,这皇后的体面,也算是丢干净了。

    “这么说来,薛侍御还真是贤淑,本宫倒是误会你了。你的辛苦本宫也知道了,以后你就好好伺候皇上吧,本宫会安排人照顾刘侍御,当然,薛侍御的功劳本宫也记着呢,回头也会论功行赏的。”

    “谢皇后娘娘。”

    薛氏虽然是在谢恩,但是神情倨傲,没有半分尊重,可把云纤等人气得不轻。世瑶倒还好,这种跳梁小丑,跟她计较反而是失了身份,就只是吩咐了一声,“走吧。”

    云纤拉着菡萏,就跟上了皇后的步子,这回该轮到薛金定傻眼了,合着她说了半天,皇后根本就没心里去。薛氏急了,两步走到皇后身边,“娘娘且慢,太妃有命,让臣妾带刘侍御回福宁宫!”

    “太妃有命,那你见到本宫的时候为何不说啊?况且,你一直都说她疯疯癫癫的,太妃要见她做什么!”

    薛氏低下了头,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半天,“回娘娘的话,正因为这刘侍御疯疯癫癫,太妃怕她冲撞了宫里的人,所以才叫臣妾看管的。”

    “本宫正是要请御医给她看看,若是真的疯了,就该挪出福宁宫,难道放在那里,等着她冲撞皇上吗?”

    薛氏听了可就急了,皇帝虽然没把那菡萏放在眼里,但是,真的放她出来福宁宫,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深恨自己今日一个不留神,就让她跑了出来,竟然好死不死的,给她撞见了皇后娘娘,然而,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刘氏脱离掌控,。“娘娘,臣妾奉命看管,不敢有违,还请娘娘见谅。”

    世瑶冷道,“放肆,本宫要做什么,岂容你来置喙!”

    “娘娘,臣妾可是奉了太妃之命,况且,臣妾也怕皇上知道了,也要责备臣妾不能为皇后分忧呢!”

    世瑶冷冷的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本宫不过是病了几日,却不知道这宫里改了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为本宫分忧?”

    “这……”薛氏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最近在太妃面前都是得脸的,谁知道皇后娘娘会这么不给面子。

    “薛侍御最好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若是实在明白不了,本宫也可以让司宫令来教教你。”

    司宫令虽然是掌管宫女的,但是,像红霞披、侍御这一类低微的嫔妃,也是管得了的。但是,身为宫妃却被发落到司宫令手里,那她这脸可是丢大了。

    薛氏虽然仗着太妃的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她还没有疯透,知道皇后这脾气也是不好惹!但是,那菡萏该如何是好啊,她可是真的不敢让她落在皇后的手里。

    薛氏日日在太妃跟前挑拨,说那菡萏是坤宁殿出来的人,一定是居心不轨,太妃这才没把她的孩子当回事儿,听到孩子没了的时候连一口气都没叹过。但是,她可不敢肯定,太妃若是知道是她下的黑手,会怎么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菡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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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氏是很清楚,在太妃的眼里,刘氏微不足道,但是,刘氏肚子里的那个,毕竟是她的孙子,如果知道了真相,那后果也不是她承受的起的。可是,皇后已经带着菡萏往坤宁殿去了,她是想拦也拦不住,而菡萏的事情,只要留神去查,就不难发现破绽。

    她想来想去,还就只有太妃能够救她,她也有把握,让太妃去阻止皇后去查这件事情。

    菡萏跟在皇后的身边,却也还没有忘记薛氏,她低声说道,“娘娘,那薛氏定然是去找太妃求救了。”

    太妃,大概是这宫里最好用的一杆枪了,世瑶原本不想深究菡萏的事情,但是现在,是不管也不行了,她回头吩咐道,“你们去请皇上到坤宁殿来,在去叫两个御医。”

    菡萏一听到“皇上”这两个字,眼睛顿时就亮了,世瑶看着,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是有话要跟本宫说嘛,趁着现在皇上跟太妃还没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菡萏心里想着,皇上若是见她这般模样,她的冤屈可就算是洗清了,而皇后的心那样狠,害得她苦苦哀求那么久,她何必要如她的意!

    世瑶知道她想法,低头笑道,“你若是没什么可跟本宫说的,本宫也可以把你交给太妃,你失去的也是太妃的孙子,相信太妃是不会不管你的。”

    菡萏心里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跟本没有安全,以后的日子,恐怕也得要依靠皇后才行。“娘娘,不要把臣妾交给太妃。”

    云纤心里暗讽,她从来都不知道这菡萏竟然如此愚蠢。其实,她如果不蠢的话,何至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叫人弄成了这幅模样。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否则娘娘改了主意。你这番心思就白费了。”

    菡萏转头看了看,宫人们都离得远,身边就只有一个云纤,而她也很清楚云纤是皇后的陪嫁。想来她听见也不要紧。她觉得还算安全,这才说道,“娘娘,奴婢听宫人们议论,是太妃提议要去游幸金明池。”

    这个世瑶多少已经猜到了,除了她,还有谁能说得动皇帝!她也知道太妃不可能安着什么好心。但是,她并不觉得在金明池动手就一定比在宫里头方便。

    菡萏小心的打量一下皇后的神色,见皇后似乎无动于衷,她才说道,“臣妾听说太妃打算在金明池除去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

    太妃有这样的打算世瑶一点都不奇怪,特别是林婕妤的死,让她恨不得把她跟太皇太后生吞活剥了。可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让菡萏知道。她都到不了皇帝的跟前儿!世瑶低声的斥责道,“你可不要为了自己活命就信口胡诌,污蔑太妃可是死罪!”

    “娘娘。臣妾觉没有半句虚言。是那薛氏跟贴身宫女议论的时候,被臣妾无意间偷听来的,薛氏不满太妃打算立贵妃为皇后,所以才露了几句口风出来。”

    “那你还听到了什么?”

    “太妃说,事成之后封薛氏为才人,薛氏非常的不满,她想先下手出去贵妃,并且嫁祸到娘娘头上。”

    这薛氏倒是好算计,反正太妃现在横竖是看她不顺眼了,若是再加上谋害了太妃最喜爱的林贵妃。那么,太妃跟她之间更的是不死不休了。

    “那么,她打算怎么除掉林贵妃呢?”

    “这,臣妾就没听见了,臣妾就只知道这么多。”

    菡萏把头低了有低,生怕皇后不肯相信她。皇后瞧了她两眼。心知她能听到这些,已经是十分不易的,也就没有继续追究。

    世瑶丝毫都没有怀疑过菡萏所说的话,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怎么才能保住太皇太后跟她自己,还有那无辜受累的林贵妃,这可就是个难题了。

    以世瑶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如果直接告诉她朱氏打算借金明池一行图谋不轨,她反而是非去不可的,别的理由,却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想到的。世瑶还真有些一筹莫展,但是,那个薛金定是一定不能留着了。

    菡萏一路忐忑不安的跟着皇后进了坤宁殿,这也算是她非常熟悉的地方,只是这次回来,跟从前可是完全两样。她老老实实在底下跪了,皇后进内更衣,等着御医和皇上到来。许久都没见人,她心里有些慌。

    太妃是跟皇帝一起来的,一副前呼后拥、趾高气昂的架势。薛氏跟在太妃身后,恨恨地瞪了菡萏一眼,菡萏见着心里先就怯了,小心的看着皇后,然而皇后面沉似水,让她更是慎得慌。

    “参见皇上、太妃。”

    世瑶起身见了礼,下首站着。皇帝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下一阵的腻烦,“皇后这是做什么?”

    “皇上看不出来这是谁?”世瑶见皇帝这个反应,猜着他是没认出来这是谁,毕竟菡萏在不得宠,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一副表情。

    “谁呀?”赵煦都没心思多看她一眼。

    “不就是坤宁殿里出来的那位刘侍御!也不知皇后把她弄出来这是做什么?”太妃凉凉的说道。

    世瑶纯当没听出她的讽刺,笑着赞道,“太妃好眼力,世瑶初见的时候,都没认出她是刘侍御。”

    赵煦纵然不是多么喜爱菡萏,但终究是他的女人,弄成了这么个样子,心里也很难舒坦。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薛金定,薛氏不慌不忙的跪下,“皇上,臣妾冤枉。”

    这边还什么没说呢,那边便喊上冤了,世瑶冷冷一笑,“薛侍御也不用忙,自有你说话的时候!”

    “是哀家让金定照顾刘氏的,皇后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妥吗?”太妃斜眼看着皇后,嘴角尽是不屑的笑意,她对薛氏吩咐道,“你先起来,自有哀家给你做主!”

    这菡萏都已经弄的跟流民一样了,太妃还能瞪着眼睛说胡话,世瑶真不知道她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她淡然说道,“世瑶自然是不敢质疑太妃,只是刘氏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也就不能不问上一问了,况且,刘氏也还是怀过龙裔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氏疯疯癫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宫里都知道的事情,你就是为了她把哀家跟皇帝都折腾过来?”

    谁用她来?世瑶这心里腻味的很,然而说又说不得,吐血也得忍着。“刘氏今日拦驾喊冤,事关龙裔,我也不能置之不理。”

    太妃真是不打算理会,可是赵煦却不一样,他沉声问道,“刘氏,你究竟有何话说?”

    “皇上,臣妾冤枉!”

    刘氏这幅样子,先就让赵煦心里软了几分,他对左右吩咐道,“扶刘侍御起来,给她安个座!”

    “谢皇上!”刘氏流泪哭道。

    刘氏的故事十分简单,她怀了身孕以后,一直都是薛氏在照顾她,开始的时候还好,却没承想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她就滑了胎了。当时御医们支支吾吾没个准话儿,她也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并没有怀疑到薛氏,可是,后来薛氏对她倍加虐待,她就是想不怀疑也难了。

    赵煦听完沉着个脸,也不看在一旁哭哭啼啼喊冤的薛氏,也没理会不断替薛氏分辨的太妃,而是对宫人们问道,“御医怎么还没到?”

    云纤上前答道,“皇后娘娘早就打发人去叫了,还特意找来了给刘侍御安胎的几位御医,御医迟迟不到,奴婢们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赵煦的心一沉,他知道这段时间宫里人对于坤宁殿已经不是从前那般敬畏,但是,御医胆敢迟迟不到,一定是另有原因,只怕这刘氏的孩子,不是没有缘故的!他给彭晋元使了个眼色,叫他速去宣御医过来。

    御医们虽然有些见风使舵的劣性,但是也不敢一味的敷衍坤宁殿,如此拖延怠慢,自然是要把菡萏小产的事情安排个滴水不漏!当然,如果此刻只有皇后娘娘,还真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是,皇帝亲自过问了,事情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是刘侍御的脉案,请皇上过目。”

    赵煦看也没看,只是对着其中两个御医冷然问道,“刘侍御怀孕初期,都是你们在安胎?”

    “确是微臣。”

    “那么刘侍御因何小产,你给朕仔细说说。”

    “回皇上,刘侍御身体孱弱,胎象始终不稳,臣等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没能保住龙裔,臣等有罪,还请皇上宽恕。”

    “不是这样的!”那御医话音刚落,菡萏便哭了起来,“皇上,他们信口雌黄,臣妾刚刚有孕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适,御医也说一切安好,连安胎药都没怎么用过。”

    世瑶心想,这薛氏是真的没把刘氏放在眼里,竟然连安胎药都替御医省了,也不知道他们后面还能怎么编,然而,不管怎样,她决不能留着薛氏来还她。

    一个御医答道,“侍御失去龙胎,病得糊涂了,给侍御用的方子,太医院都有存档,而且,服侍侍御的宫人每日都要到御药房去取药,这些都有存证,皇上一查便知。”

    御医们的准备看来还算充分,薛氏的眼角露出一抹得意的讥笑,而太妃,显然是万分不满,时刻准备着向皇后发难。而赵煦纵然有所怀疑,却也需要凭据,世瑶上前一步,微微一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菡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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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刘侍御这个样子也是不像,不如先让她梳洗停当,这样也才好说话。”

    赵煦沉着脸点了点头,世瑶抬手让云纤带菡萏下去。

    “皇后不要平白的耽搁大家的功夫,为了个侍御,着实是犯不着。”太妃凉凉地说道。

    世瑶倒是不慌不忙的,淡淡说道,“太妃说的是,为了刘侍御着实是不应该惊动皇上,但是,为了龙裔皇嗣,说不得,还得请皇上多坐一会儿。”

    皇后看也没看太妃,说完了话,径直到皇帝的下首坐下。太妃纵然是生气,然而当着皇帝儿子的面,却不好说什么,就只是哼了两声儿。

    要是换做平常,赵煦早就开始对太妃嘘寒问暖了,可是现在,他也没有那个心情。太妃瞧了几眼皇帝,眼见着儿子不理自己,更是看皇后不顺眼,连带着,坤宁殿的一切,她都看不顺眼。

    皇后也不瞧她,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没一会儿的功夫,云纤过来悄悄地跟皇后说道,“娘娘,刘侍御身子很差,身上也有些青紫的痕迹,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坤宁殿的人都是这般规矩!”太妃斥道,“当着哀家跟皇帝的面儿,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世瑶抬头道,“回太妃,宫人们给刘侍御梳洗的功夫,发现刘氏身上有许多伤痕。刘氏虽然卑微,也是天子妃嫔,竟然受了宫人的虐待,实乃闻所未闻之事。因此不敢贸然惊动皇上和太妃。”

    朱氏冷笑道,“皇后切莫危言耸听,皇宫内院,哪有人敢虐待天子嫔妃。这刘氏可是坤宁殿的人拉进去梳洗的。就是有什么伤痕,只怕坤宁殿也脱不了干系。”

    朱氏颠倒黑白的本事又长进了不少,皇后听了却丝毫都不生气。她淡然说道,“伤痕是新还是旧,一验便知。”她深深地看了眼下站的御医们,转过头,对赵煦笑道,“纵然御医验不明白,想来皇上也能看明白。”

    赵煦的脸已经越来越黑了。太妃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就只好瞪着薛金定。薛氏过于把皇后和菡萏都不放在眼里了,怎么样没想到皇后还能提起这么一茬儿来,然而。她终究是比太妃心眼儿多那么一点儿,忙跪在地上,“回皇上,刘侍御思子成狂,时常大吵大闹,御医也没有办法,臣妾为了不让她惊扰到皇上,才让宫人把刘氏捆绑起来的。臣妾已经嘱咐过宫人要用最好的绸缎,不可伤了刘姐姐的身体。谁料想宫人们不当心,还是伤到了姐姐,都是臣妾的过错,请皇上降罪。”

    “这样说来,你也是尽了心的,起来吧。”太妃忙说道。

    世瑶冷眼瞧着。她也分不清太妃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好在皇帝还不是那种昏聩至极的样子,这出戏,还能唱下去。

    “皇上,让御医先给刘侍御号个脉吧!”

    “皇后又想做什么?难道是觉得皇上每天政务还不够繁忙吗?”太妃嗤笑着说道。

    “刘氏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让御医先瞧瞧吧,皇上心里也好有个数。”

    太妃刚要开口,赵煦却抢先说道,“就给刘侍御看看吧。”

    太妃翻着白眼,不耐地说了句,“你要查就查吧,若是查不出什么来,哀家可就不能容你了。”

    “是。”世瑶沉声答道。

    御医们听了吩咐,互相看了两眼,轮流给刘氏搭了脉,然后又退在一旁嘀咕了几句,这才有一人上前奏道,“回禀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刘侍御小产后情绪郁结,失于调养,神情便有些恍惚,思虑过甚,竟至……”

    “竟至什么呀?”世瑶浅笑着问道。

    刘氏梳洗干净了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既不哭也不闹,御医虽然很想睁着眼睛说她疯了,但是皇上也得信才行啊!

    “竟至于有些刘婕妤从前的症状。”那御医小心翼翼的说完,又忙补充道,“虽然如此,不过眼下也好了许多,没有什么要紧的,只需要静养即可。”

    这御医倒是会说,刘婕妤就是刘金桂,当年疯的那么厉害,还不是完全好了。然而,刘氏好了一则是她最初本来就是装疯,二则又没了张御医给她下药,第三,也算是最重要的,有御医在给她精心的调养。可是,菡萏哪里有这个待遇,如果她真的疯了,自己就能好起来,那这天下还需要御医做什么?

    “当年刘婕妤的方子,本宫还记得一些,珍稀药材流水一样的用着,药方子最多两天就要换一次,即使是这样,也还是调养了半年多。刘侍御虽然位份低些,但是该用的药也是差不多,本宫怎么没见刘氏产后调养的方子!”

    皇后这样一问,那御医的汗可就下来了,他们原本只想着把刘氏小产的事情摘干净,却不想皇后对之前的事情根本就是轻轻的放拿起,又轻轻地放下了,反倒是追着后面的事情不放。“这……”

    “你们分明是不曾理会,任由刘氏自生自灭,还敢在皇上面前狡辩吗?”

    那御医也是个明白的,眼下没有脉案没有药方,想要抵赖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件事情上,他们最多是一个过失,依着刘氏的品级位份,也算不得大罪,坦然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御医打着好算盘,低头言到,“臣等有罪,刘侍御小产之后,臣等只开过几个调养的方子,并不没有像刘婕妤当年那般。”

    世瑶如何不知道刘氏小产的事情才是关键,可是过了那么长时间,要查也不容易,反倒是眼下,薛氏串通宫人和御医施虐的事情,更容易下手。“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刘侍御疯了呢?”

    那几个御医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敢说是薛侍御让他们这么干的。

    “皇上、娘娘,臣妾从来都没有疯过,御医们纯粹是一派胡言。”菡萏缓缓跪在一旁,说话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急促,轻柔和缓,却是道不尽的委屈,“臣妾发现小产的事情另有隐情,想要求见皇上,薛侍御指使宫女将臣妾软禁,对外还说臣妾疯了。那两个宫女每天变着法儿的折磨臣妾,只给吃馊饭冷食不说,还时常虐打臣妾,臣妾产后虚弱争执不过,不愿受辱几度想要自尽。然而,念及皇子沉冤不明,才强撑着活到今天,臣妾今日能在见皇上一面,就是死也甘心。皇上,请您一定要为皇儿做主啊!”

    菡萏说的凄惨却强忍着眼泪,那个样子,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而这中间,更想流泪的却是薛氏。

    刘氏原本是有几分恨极生狂的,就是到了皇帝面前,薛氏也有自信能够把这件事情圆过去,更何况,还有一心向着她的太妃在跟前儿。可是现在,那刘氏也不知道受了谁的点拨,说的话头头是道,薛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薛氏那脑子也不一般,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好了对策,“皇上,臣妾失察,竟不知刘姐姐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自从姐姐小产之后,臣妾每每见到姐姐,都是一副痴傻癫狂的样子,竟不知道这中间还另有隐情。臣妾有负太妃重托,也对不起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太妃原本听着刘氏的话,对薛氏也有几分怀疑,可是在看薛氏这般自责,那点疑虑也就打消了。

    “皇儿,哀家看来,刘氏的事情是该查一查,可是,金定绝不是有心的,皇儿还是宽恕了她吧!”

    赵煦也不是个傻子,看到这样的情形还哪有不明白的,薛氏是太妃的亲信,他也不好不顾太妃的体面。但是,孩子的事情,还是很让他愤怒。“彭晋元,把伺候刘氏的宫人给朕抓起来好好审审,还有这几个御医,务必给朕查个清楚。”

    “是,皇上。”

    眼见着薛氏就要没事儿了,世瑶如何肯放过那个祸害,她上前说道,“皇上,侍御薛氏,承担着照顾刘氏的责任,两人比邻而居,一墙之隔,若是对刘氏之事毫不知情,说来也让人无法信服。”

    “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妃厉声喝道。

    世瑶淡然说道,“刘氏虽然出身不高,但是身为宫妃,又怀过龙裔,区区宫女如何敢虐待她。况且,宫中众所周知,宫女的前途命运,跟自己的主人息息相关,她们这样对待刘氏,显然是不合情理,要是说那两个宫人无人指使,这样的话,太妃也是不会相信的吧?”

    皇后微微低着头,脸上始终是带着笑容,那种笑容让太妃看起来非常的不舒服,怎么看都像是嘲讽,再加上薛氏在一旁不断的磕头喊冤,可是让太妃怒火中烧,“这么说,你是认定了金定残害嫔妃了。”

    世瑶坦然道,“以福宁宫目前的情况看来,只有她最有可能。”

    “你放肆,你怎么不说是哀家指使她的!”

    “太妃请息怒,世瑶不过是就事论事。刘侍御出事已经一月有余,薛氏竟推说毫不知情,显然是不合情理。当然,眼下无凭无据,也不能认定薛氏有罪,所以还要详细审问才是。但是,有一点本宫身为皇后,绝不能坐视不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昭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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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淡然的看向薛氏,转头对云纤说道,“传本宫懿旨,侍御薛氏,身为嫔妃,不能上体圣意,克尽己责。即日起废黜封号,贬为庶人,着即看管,待侍御刘氏之事查明之后,在定责罚。”

    “你,好大的胆子,哀家还没死呢!”朱氏怒喝道。

    太妃涂满鲜红丹寇直指着皇后,然而,皇后直视着太妃,眼中尽是坦荡。

    “太妃,薛氏这样的人,居心不正,昏聩无知,留在皇上身边只能是个祸害。世瑶为皇上考虑,也为了后宫安定,不得已才作此决定,还请太妃见谅。”

    世瑶转头又看着赵煦,“臣妾相信皇上心里也会赞同臣妾的决定吧。”

    刘氏的事情若是跟薛氏没关系,就是御园的石头都不会相信,赵煦碍着太妃的颜面打算不予追究,可是,皇后说得也没错,又已经是下了旨意,他也不能逼着皇后收回,想来想去,折中说道,“先就这样吧,查清楚是不是跟薛氏有关,如果薛氏确实无辜,在复她的封号也来得及。”

    “皇上,臣妾的确冤枉,臣妾照看姐姐小心翼翼,却不知如何得罪,竟然换来这样的污蔑。”薛氏哭着喊道。

    “皇儿,旁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了解金定吗?她是最善良单纯的,怎么可能去害刘氏!”

    善良单纯!世瑶只能在心中嗤笑,太妃看人的眼光总是那么独到。

    赵煦转头看着薛氏,淡然说道,“你也不必如此。你若是果真冤枉,自有还你公道的时候,如若不然,也不是废黜封号就能了事的。你从现在起就留在坤宁殿吧。为了查清刘氏一事,你必须好生配合,不可在令太妃烦心。”

    “是。皇上。”事已至此,薛氏不敢再争,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太妃,希望太妃不要把她留在皇后的手里。

    太妃跟是薛金定倒是心意相通的,她很快就看明白了薛氏的意思,马上说道,“薛氏就跟这哀家回去吧。皇上这边要问什么,就派人到圣瑞宫来问。”

    “薛氏是否有罪尚待查证,怎好让她去打扰太妃。坤宁殿虽不算大,但是看管一个宫人还是绰绰有余。”

    “是啊,太妃。”赵煦马上说道。“这就准备去游览金明池了,有多少事情需要太妃安排,薛氏留在坤宁殿出不了差错,太妃就尽管放心好了。”

    太妃这会儿也算看明白了,她儿子是铁了心站在皇后那边,她狠狠地瞪了两眼皇后,也不等皇上,就离开了坤宁殿。

    “朕把薛氏交给皇后,是希望皇后能够秉公处理。皇后可不要让朕失望。”赵煦也不去追太妃,沉着脸跟皇后说道。

    这件事情赵煦能够这样处置,已经远远超过了世瑶的预期,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低声应了,便施礼送赵煦出去。随后还要重新安置菡萏。安排服侍的宫人和妥当的御医,也着实忙了一会儿,等到想起薛氏来,天都快要黑了。

    “在后边收拾出一间空房,安排薛氏过去住着,念君带着几个人昼夜看管,不能出半点意外。”

    “是。”

    薛氏本以为皇后能问她几句,谁知道看都没看她一眼,却让她平白无故在殿上跪了那么久,一口梗在喉中,差点没气晕过去。

    “怎么,你有话要跟本宫说?”世瑶看她愤愤地瞪着她,淡淡的问了一句。

    “奴婢不敢。”薛氏强忍着怒气说道。

    “你倒是个明白的,下去歇着吧。”

    薛氏终于忍不住,含着怒气说道,“奴婢的确是明白的,可惜娘娘却不够明白,菡萏昔年做出的事情,分明是不敬皇后,而皇后却还要为她出头,奴婢实在是百思不解。况且,到了今时今日,娘娘还要跟太妃作对,岂非是十分不智!”

    薛氏颇有几分忍得一时之辱,以待将来的意思。然而,世瑶却笑道,“本宫倒不明白了,今时今日跟往时往日有何不同,还请薛宫人给本宫指点一下迷津啊?”

    薛氏气结,有些话心里想想是可以,在坤宁殿说出来,岂不会自寻死路。然而,她的命运现在掌握在皇后的手里,可不是要为自己想想办法,她抬头说道,“刘氏小产本来就是她自己身子不争气,太妃也厌她无法保养皇嗣,她能有今日都是她咎由自取,皇后定要为她出头,岂不是跟太妃作对?”

    世瑶冷笑道,“你这宫人实在是可恶,刘氏的事情分明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却句句都不离太妃!难不成你是在暗示本宫,所有的事情,都是太妃指使你做的?”

    薛氏愤愤地转过头,“奴婢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知娘娘所指为何?”

    “你做没做过自己心里清楚,皇上的心里也清楚,否则,你觉得皇上会把你交给本宫吗?你有这个跟本宫这磨牙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自己脱罪吧!”

    世瑶挥挥手,念君忙上前将她带走,云纤过来问是否要传膳,连问两次皇后也没出声,还以为实在跟薛氏生气,小心的劝道,“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该用晚膳了!”

    “我没想她,我是在想金明池的事情。”

    菡萏之前说的话,云纤也是听见了,她这心里一直就压着一块石头,瞅着周围没什么人,低声的说道,“娘娘还是劝着点太皇太后吧,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太皇太后哪里是能劝得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世瑶这里正心烦,就听魏紫上来禀报,林贵妃来了。

    “快请进来。”

    贵妃最近这些日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跟林婕妤虽然感情不是很深,也有许多冲突,但是毕竟是自己亲姑母,突然之间就没了,不可能不难过。她深居简出了许多天,今日突然到坤宁殿来,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

    “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林氏也顾不上给皇后行礼了,急忙问道,“宫里出了大事,娘娘可知道?”

    这宫里天天都有事儿,她一时也想不到贵妃说的是那一桩,至于刘氏跟薛氏这点子事情,实在是不至于让贵妃这般着急,“出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说。”

    “太妃今日召了苗昭仪到福宁宫侍寝,还跟我说,要把二公主抱回东曦轩去!”

    这就是了,除了二公主,也没谁能让林氏这般失态。可是,太妃究竟是抽的哪门子疯,世瑶一时也没明白,她呆呆问道,“皇上都说了二公主放在你那里的,太妃怎么又改了主意?”

    林氏现在可是有苦难言,连那个居心叵测的姑母都不在了,没一个人能帮她!

    “太妃的意思,皇上对苗昭仪还是有情的,只不过碍于太皇太后,才不曾宠爱她。只要把二公主抱回去,皇上看在公主的面上,也会对苗昭仪另眼相看的!”

    苗月华已经是昭仪了,世瑶差点就忘了,可是太妃为什么非得抬举她,这就很是令人费解了。“这到奇了,太妃再怎么看重苗昭仪,也越不过你去,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林氏的面上微微发红,她低声说道,“太妃的意思是让我在公主身上息了心思,多用在皇上的身上。可是娘娘是知道的,我跟皇上,至始至终都是隔着什么,我情愿把这颗心都放在公主身上。”

    世瑶就猜着太妃不可能完全不顾林氏,否则,也不会有心把她扶上后位,只不过,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林氏心里真实想法,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假设是多么的一厢情愿!

    “且先不管这个了。”世瑶忙问道,“你是怎么回答太妃的?”

    “我哪儿敢反驳太妃啊,只推说公主的东西还要收拾,过几日在送过去。好歹送走了太妃,就赶紧到娘娘这里来了,娘娘可得给臣妾想个法子啊!”

    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就得知道太妃最终的目的,然而,太妃的逻辑总是很神奇,并不是常人能够想像的。好在,孟世瑶跟她交手多年,或多或少还是能明白一点。

    太妃当初把苗氏接回来,就是想要把赵煦引出坤宁殿,虽然赵煦也没有宠爱苗氏,但是,后来的确是不怎么留宿坤宁殿了。今天这件事情,皇帝的处理其实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在太妃的眼里,必定是觉得皇帝向着坤宁殿了,那么,她免不了要想办法分去皇后的宠爱,因此,苗月华自然是不二人选。

    说来说去,还是她连累了林氏,世瑶低叹一声,“眼下我也没什么办法,看来只有去见皇上了。”

    林氏急道,“娘娘,我何尝不想去求皇上,毕竟是皇上亲口说了要把二公主留在春景殿的,可是,太妃的性子咱们都知道,皇上哪里闹得过她!就算是躲过了这一次,以后也会没完没了的。我可求求娘娘了,好歹想个办法,让太妃断了这念头。”

    林氏说的也都在理上,可是,办法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到的,除非能让太妃觉得皇上的心不在皇后的身上。

    世瑶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的很,皇帝对她的心意最多只有两分,可是,她却要承担太妃十分的仇恨,真真是不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昭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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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昭仪(下)

    林氏急的眼泪直流,世瑶只得劝道,“你先不要着急,回头只说公主病了,拖上几日再说。 就是金明池游幸你也不要去了,过了那么些天,说不定太妃就忘了这茬儿。”

    太妃想一出是一出的,过几天忘了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林淑娴的心里,却是另有些担忧,“我是害怕太妃说我照顾不好公主,让我立刻就把公主还给苗氏。”

    “会?你只多提提你姑母,太妃必定会顾念的。”

    在朱太妃的心里,林婕妤的地位是非同小可的,即便她已经死了,那也不是可以轻易撼动。林氏自然这个意思,点头应了,世瑶也算一举两得,既能暂时保住二公主,又能防止林氏给薛氏算计了去。毕竟,以太妃的脾气和皇帝的性格,就是改了主意,恢复那薛氏的自由亦或是封号,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

    坤宁殿里暂时看管着薛金定,但是世瑶的心里却并不踏实,审这件案子的都是皇帝的人,就是看太妃的脸色做事也很有可能。菡萏的仇报不报得了并不是她关心的,她只是不能留着薛氏这个祸害。可是,要让薛氏“畏罪自杀”,世瑶这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孟世瑶反复想着是处理薛金定,她做要决定还必须得快,菡萏小产的事情只要御医那边稍有进展,马上就会提审薛氏,那么,薛氏以后也就不在她的控制之内了。

    “娘娘,天都快要亮了,奴婢给娘娘热了碗羊奶,娘娘喝了睡一会儿吧!”皇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正好赶上魏紫上夜,就出去弄了点,给她端了进来。

    世瑶本不爱喝这个,可是晚膳就没进,胃里还真是有些不舒服,于是也就坐了起来,由魏紫服侍着漱了口,勉强进了半碗。眼看着魏紫殷勤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魏紫今年多大了?”世瑶随意问了句。

    “回娘娘,奴婢二十一了。”

    二十一岁,正是好年华,在宫里,更是好年华,再熬两年,就可以回家去了。“家里还有人吗?”无错不跳字。

    “父母都在的,还有两个妹妹,家里人口太多,选进宫来可是件好事儿。奴婢还记得那年选宫女的时候,因为整个村子奴婢针线最好,就给选上了,进了宫才,奴婢这点手艺可是见不得人。”

    “可是你现在梳头最好。”

    魏紫笑道,“那也是进了宫以后学的,刚进宫的时候要强,事事都想拔尖儿。”

    魏紫若是不要强,也进不了崇庆宫,更不会摊上这么些糟心的事情,也不会被封为典正,一辈子出不了宫。世瑶这样做本是救了她的命,原也是问心无愧的,可是,她终究不魏紫的心里,究竟有多少遗憾。一时有些想得怔住,不由得叹息道,“现在才,要强也不是好事吧。”

    魏紫的眼睛有一瞬的黯然,可是,那种情形下她仍然能够活着,还有不满足呢!而那个发誓要等着她的人,也早就是应该是儿女成群了吧?无不少字

    “奴婢虽然只是个宫女,却也想要奔个好前程,娘娘提拔奴婢到今日,奴婢心里感激不尽。”

    世瑶苦笑道,“我是怕你将来怨我害你不能出宫。”

    “奴婢怎会是那不识好歹的人!”魏紫忙跪在地上,“娘娘救命的大恩,奴婢终身也不敢忘,以后奴婢誓死都追随着娘娘,但凭娘娘驱策差遣。”

    世瑶伸手搀她起来,“无需如此,以后坤宁殿为难的地方不会少,本宫还要多仰仗你。宁馨……”

    世瑶想到宁馨心中也是一阵凄然,过了许久才说道,“如今宁馨去了,坤宁殿上的事情,都要你来费心。当然,你若是有心,本宫也可以许你嫔妃之位,你也不必害怕,本宫也不是那不容人的。”

    魏紫跟了她四年,聪慧机敏,一片赤诚,世瑶其实并不愿意她走上菡萏那条路。可是,女子心中终究是以为主的,与其让魏紫心里惦记着,还不如明白许了她还要好些。却不料,魏紫竟是个有心性儿的,抵死也不从,被皇后问急了,才说出家里原本是定了亲事的。

    “竟然是这样!”世瑶凝眉说道,“本宫会叫人打听着的,他若是真的等着你了,本宫无论如何会想办法成全你们。”

    皇后虽然有这个心,可是她现在已经是有品级的女官了,还哪里跟做这种指望,魏紫心中酸涩,面上却淡然笑道,“表兄当年虽说要等奴婢,可是终究难抵父母之命,奴婢入宫那年,姑母就张罗要退亲了,现在已经八年,说不定表兄早已成婚。只是我在这宫里,不知外面的情形,心里就只当他还等着我,我也绝不会辜负他。”

    世瑶听着不胜唏嘘,心里头暗自思量着得给魏紫一个交代,放她出宫是很难办,但是,查一查那表兄的情况,她还是有些办法的,一切,且看那表兄是不是能守得住承诺吧。

    主仆二人儿的功夫,天光已经大亮了。魏紫瞧着皇后的气色不是很好,便劝道,“娘娘一夜都没合眼,还是再睡会儿吧!”

    世瑶心里头压着事儿,一时也睡不着,叫人进来服侍着梳洗了,又草草用了早膳,然后,听着宫人们说了一会儿闲话,就准备去崇庆宫劝劝太皇太后。

    “娘娘,苗昭仪求见!”

    世瑶还没出宫门,就听见芙蕖禀报,她猜想太妃的计划是成功了,否则的话,苗氏也没有机会来到坤宁殿来,至于她到底是来做的,还得慢慢瞧下去,于是,淡淡地说了声,“请”。

    苗氏在启祥宫的日子,着实是受了些苦的,之后一直都被禁足,身体也不是很好,请脉问药的,一直也没断过。但是,上天对她还是十分偏爱的,丝毫都不曾减损她半分容颜,甚至,这些苦难所带给她的,反而是一种沉静的气质。

    此时的苗月华,再不复昔年的明艳张狂,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像是一盏清茶,虽不浓烈,却回味无穷。然而,面对这样的苗氏,皇后的心里,只能安生警惕。

    “臣妾苗氏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昭仪快请起来。”世瑶含笑着说道,“昭仪回宫以来一直身子不好,今儿看来,可是痊愈了,本宫也应当恭喜昭仪才是。”

    苗氏原本是因过禁足的,却被皇后说成是休养身体,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而苗月华也不是以前那个“持美行凶”的蠢物,规规矩矩的谢了皇后体恤照顾。

    苗氏说了半天感激的话,却是提都没提德康公主,这让世瑶倍感意外。的确,苗氏是曾经答应过永远都不认回女儿,可是母女天性摆在那里,她就算是反悔,世瑶也不觉意外。更何况,时过境迁,她现在也不是待罪将死之人,会对的女儿一点想法都没有!

    苗氏不提,世瑶只好主动说到,“本宫今天早上听说德康公主病了,春景殿已经召了好几拨御医了!”

    苗氏果然脸色骤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臣妾从福宁宫,也听了几句,却不知公主现在情况如何了?”

    “小孩子,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是难免的,只是贵妃担着责任,总是格外的。”世瑶意味深长的说道。

    “臣妾听说贵妃照顾公主,夙兴夜寐,实在是辛苦。”苗氏低着头,声音也很轻,若不是认真听着,都有些不太真切。

    “为母之心,大抵如此,郭美人照料大公主,那也是丝毫都不敢放松的。”

    “正是如此,想来公主长大以后,也一定会孝顺贵妃,必不至辜负贵妃这般疼惜关爱。”

    苗氏的时候,有几分心不在焉,美丽的大眼睛,闪着失意和落寞。世瑶从来都不,一向张扬无所忌惮的苗月华,竟然也有这般隐忍的时候。

    世瑶心中叹息,苗氏这般模样,她看着都觉得可怜,若是落在赵煦的眼里,就不仅仅是可怜。献愍太子的事情,毕竟很久了,赵煦就此原谅苗氏,也不是不可能。那世瑶反而不信了,苗氏真的能对的女儿不闻不问!

    “你若是不放心,去春景殿看看也好。”

    苗氏位在昭仪,去看看生病的公主,那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苗氏却说道,“臣妾心里虽然惦记,却轻易不敢上春景殿的,只怕贵妃娘娘多心,反而生出事端。臣妾禁足的日子,给公主抄了几卷经书,若是能在佛前供了,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苗氏这话,听起来竟是全然不顾公主了,这比起之前那个求着皇后给公主一个前程的女子,实在判若两人。世瑶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可是她始终都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无比的温婉恬静。

    然而,世瑶的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苗月华,比任何时候都危险。(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五章 昭仪(下)

    第五十五章 昭仪(下)是 由会员手打,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龙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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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 龙奥

    “娘娘明明想公主想的夜不安枕,何不趁此机会探视,况且太妃也说了,只要能拢住皇上,她帮娘娘把公主要。 ”

    苗氏嗤笑道,“太妃说的话你也敢信!”

    “以前是不敢信,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焕春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太妃到底有多大本事我是不,我只咱们立足未稳,决不能沾染任何是非!”

    苗氏何尝不想的女儿,但是,为了长远打算,她也不得不忍住。而且,不仅仅是她要忍着,就连她宫里的人,都得忍着。焕春一脸怅然,但是也这事情可是急不得,更何况,太妃突然舍弃了一向宠爱的林贵妃转向她家娘娘,究竟是何目的她们也不是十分清楚!

    “咱们只能一点一点的熬下去,等着皇上把赵茂彻底忘个干净,到时候,不要说是去看公主,就是要抚养,甚至是更改玉牒,都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可是现在,咱们若是稍有动作,就会惊着贵妃,还不知要生出事儿来。”

    “是奴婢短视了。”

    “我你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一回,咱们不得半步,除非你还想在回启祥宫去。”

    提到启祥宫,这让焕春有些不寒而栗,她宁愿一辈子禁足在东曦轩,也不想在回启祥宫去。

    苗氏主仆的对话,世瑶是不的,但是她的是,这位苗昭仪怕是比从前要难缠百倍了!她一面叫人给贵妃提个醒儿,一面安排着金明池一行再加上苗月华。

    “娘娘,咱们还去崇庆宫吗?”无错不跳字。

    “不必了。”世瑶摆了摆手,眼下烦心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劝那个固执的太皇太后了。

    “你去问问彭晋元,看看昨天审问的情况如何了。”

    皇后的话音还没落,彭晋元就上殿来求见了,却原来不过一宿的功夫,那些两个宫人就都召了。虽然都是些细枝末节,但是毕竟涉及了薛氏,彭晋元要把她带去询问,也是常理之中,世瑶虽然有些不愿,却也无法阻拦。

    “,刘侍御小产的事情,还没有人招认吗?”无错不跳字。

    彭晋元忙答道,“那是要命的事情,不到万般无奈,那些人是不会招的,娘娘尽管放心,奴才已经着人细审了,想来用不了几天,就会有结果的。”

    世瑶点点头,沉着脸说道,“彭公公办事,本宫是信得过的,只是刘侍御深受委屈,公公还是多上点心才好。”

    “娘娘,尽管放心。”彭晋元躬身答道。

    世瑶彭晋元最在意的还是皇帝的意思,不过,以他目前的态度看来,皇帝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事,这样,世瑶的心里多少还能安心一些,她除了时刻派人盯着进展,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管众人都怀了样的鬼胎,金明池游幸还是如期成行了。世瑶的玉辇随着太皇太后跟皇太后出了宣德正门,而太妃就只能走宣德东门,这还没出宫门,就生了好大的一场闲气。

    世瑶高坐在重翟车上,回头遥望着太妃,只觉一排明黄后面,正红色的伞旗仪仗,显得格外小气。不过,世瑶也这种格局继续不了太久,很快,皇帝就会下令让太妃改用明黄,走宣德正门,甚至矫皇太后的诏令,给朱氏造六龙舆。

    那些也许从来都不曾远去的一幕一幕,在世瑶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直到到了金明池,她的思绪也没能完全。

    孟世瑶在龙奥下车,就应该换船去往北岸,却听宫人说起,太妃身体不适,皇帝到后面去亲迎太妃了。

    “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娘娘!”一个太监上前说道,“皇上请陛下跟皇太后、皇后娘娘乘龙舟先往北岸,到北五殿歇息。”

    皇帝要去陪着太妃,让太皇太后先行也是正理,可世瑶却觉得有些不妥,况且,就算是太皇太后先到了北五殿,也要等皇帝到了才能开席,横竖都是要等上一遭,在别处耽搁一会儿。于是,世瑶便说道,“陛下,臣妾虽然长居汴京,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美景,一时竟有些不舍。乘船到北岸,虽然也可以欣赏湖光山色,却是难见这般花红柳绿,蝶舞莺飞。不如,仍旧是乘着车,沿着东堤到北岸可好?”

    一路从宫中,颇有些人困马乏,正是应该赶紧休息,乘船可是远比坐车要快得多。然而,皇后在宫中多年,轻易也不会要求,太皇太后觉得她必然是另有道理,也就勉强应了。可向太后却很不赞同,板着脸说道,“你这孩子今儿是了,这都赶了一的路了,陛下甚是辛苦,可不是该赶紧歇着!”向氏说着,也觉得语气重了,她微微停了一下,缓声说道,“咱们在这儿要呆好些天呢,样的景致看不够,且过了今日,由得你到处逛呢!”

    世瑶不好于她争辩,但是,她却有一种直觉应该远离龙奥。毕竟,依着太妃的心性,是断不肯坐第二艘船的。

    世瑶越想越觉得不对,太妃早上为了走宣德正门,很是闹了一场,连她都听到了风声!此刻,正应该让所有人都等她,然后大家同船去北岸,这才符合太妃一贯的作风,也是皇帝能够办到的事情。让皇帝去后面迎她,太皇太后先行,可不是大失威风,这绝对不会是太妃的本意!

    “太后说的是,只是景致难得,臣妾一时竟有些忘形,太皇太后体恤,不如就依看臣妾一回吧!”世瑶撒娇笑道。

    “那你乘着车,哀家跟太皇太后可是坚持不住了,要赶紧到北岸歇息才是。”

    那回事儿的太监眼珠一转,谄笑着说道,“大龙舟早就已经备下了,稳稳当当,不消片刻就能到达宝津楼。那边百戏也都准备好了,陛下可以先歇歇,也可以先听个曲儿松散松散。”

    世瑶看着那太监越发的觉得不妥,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如此,她越发不能让太皇太后上船,于是,上前一步搀着高氏的胳膊,亲昵说道,“陛下,皇上还没,咱们就开宴看戏总归不妥,不如乘着车慢慢,也可以一举两得。”

    向太后看着世瑶心里十分奇怪,皇后平时可不是这么不懂事儿的样子!然而,她一时也想不到那么许多,开口说道,“即便不开宴,也不开戏,陛下也可以先到寝殿歇下,等皇上正好开席,岂不是最好不过的!”

    世瑶心里着急,她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反感向氏,只是她不能在说更多,只是用力的握了握高氏的手。

    高氏终究要比向氏精明的多,虽然她并不觉得皇帝敢公然谋杀她,不过,皇后既然这般坚持了,她也没必要继续争执。于是缓缓说道,“东岸那边,向来是垂钓之所,哀家年轻的时候还钓到过金鲤,世瑶既然喜欢,就一起走走吧。”

    “陛下?”

    向太后还想再劝,高氏却挥了挥手,“哀家虽然老了,却也不至于那么不济事,你不必担心,跟着一起来吧。”

    世瑶还真怕向氏不肯,毕竟,她不想高氏出事,不代表愿意向氏做替死鬼。好在向氏最是孝顺,凡事无不遵从高氏,只是她的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教导皇后。

    世瑶若是费尽心思要救她们的命,还要被按上个不贤不孝的罪名,不定要气成样子,当然,她可能根本就在意不那么多。

    一行人乘着车,慢慢悠悠的从东岸绕到北岸,还没走多远,就听说皇帝跟太妃也乘着车了。世瑶心下一动,不由得想起菡萏之前说的话来,盛夏的天气,却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高氏当然也有怀疑,她很清楚那个皇帝孙子不是那种下不去手的人!

    “停,叫皇后跟哀家同乘。”

    “陛下。”赵煦的乳母陈氏凑劝道,“马上就到北五殿了,不如下了辇在叫皇后可好?”

    高氏心里明白,只有在这玉辇上她跟世瑶说的话才能不被皇帝,而有些事情,她必须要问个清楚。“你且叫皇后,哀家有事要吩咐她。”

    陈氏磨磨蹭蹭就是不肯,高氏却冷了脸,积威之下,陈氏终究是害怕,于是便往后面去请皇后。

    世瑶听了陈氏的话,就明白高氏想要做。她这心里可是暗暗地叫苦,很多事情,高氏纵然了也改不了,就像她始终都无法废掉皇帝是一样的。而她今日的作法,已经是够让太妃恼怒的了,如果再秘密的跟太皇太后说上几句,怕是皇帝也不肯容她!

    世瑶一心在皇帝面前做个坦荡模样,高氏也一直都配合的很好,今日之事,却让高氏乱了方寸,间接地,也乱了旁人的方寸。世瑶此情此景也怨不得高氏,但是,她拉着高氏在这荆棘丛生的后宫里谋求一线生机已经是够不容易的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做那种平白无故提升仇恨的蠢事!(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六章 龙奥

    第五十六章 龙奥是 由会员手打,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宝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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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宝津楼

    世瑶回头看了看后面,隐约可见黄罗伞盖、五色旌旗,正是皇帝的黄麾细仗。 大驾卤簿已然停在了棂星门,皇帝也换了车架,不过,细仗也是上百人的队伍,极容易分辨。这一路逶迤,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先让过一边,等皇上的仪仗,本宫再去见太皇太后。”世瑶淡淡的吩咐道。

    皇后的仪仗可以在半路上等着,太皇太后却不会,等皇上了,太皇太后应该已经到了宝津楼,这样一来,她所担心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陈氏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她不明白皇后为会这样做,不过,她还是高兴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太皇太后。”

    高氏心里作何感想世瑶一时也顾不到了,她有更棘手的事情。太妃一计不成,必定还会再生毒计,她如果不防范,只怕进了这金明池,却未必能够回得去。

    皇帝的仪仗从世瑶的身边,没有继续往前走,却是停在了路边,世瑶心里正奇怪,就看见彭晋元颠儿颠儿的跑了,“娘娘,皇上请您同乘玉辇。”

    先是太皇太后,现在又是皇帝,世瑶出来都不这么受欢迎!

    “公公前面带路吧!”世瑶没想去跟赵煦共乘一辇,但是这样的话也得她去回,彭晋元不过是来请她的,她也没必要让一个太监为难。

    世瑶立于辇下,仰头看着赵煦,迎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后这是要效仿班婕妤御前却辇了?”

    赵煦冰凉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世瑶略有心惊,不过,她还是淡然答道,“班氏不过是姬妾,却能深知妇人之德,臣妾身为皇后,丝毫也不敢违背。”

    赵煦却道,“帝后本就是同体至尊,岂是姬妾可比。况且,御园游幸,也不必过分拘束,皇后尽管上来吧。”

    世瑶这可是有些为难了,她从来都不赵煦的嘴里能说出共尊的话来,然而,她更不愿意因为赵煦这一句话,弄得六宫侧目。

    “启禀皇上……”

    世瑶正,赵煦却走下了玉辇,一伸手,把她拉了。世瑶受惊不小,却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世瑶坐在赵煦的身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的打量着赵煦,却只能看见一张黑脸。

    “在龙奥,皇后因何不肯乘船啊?”

    赵煦这样一问,世瑶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无关游兴,也无关宠爱。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总觉得这样好的风光,草草行船,实在是辜负了。”世瑶淡然笑道。

    赵煦可不觉得真能这样简单,他听了那个太监的禀报,分明就是皇后故意要阻止太皇太后的,可是,太妃做的事情,他之前一点都不,那皇后又是如何得知的?

    “皇后不像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为了一时之兴,竟不顾太皇太后跟皇太后一路疲乏!”赵煦捏着世瑶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世瑶的心不断的往下沉,不过,她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臣妾不过是觉着即使是太皇太后先到了北五殿,那也得等皇上到了才能开宴,还不如途中耽搁片刻,也可省去等候的功夫。”

    “依着皇后的意思,让太皇太后等朕片刻,竟是委屈了不成?”

    世瑶勉强笑道,“谈不上是否委屈,只不过太皇太后终究是长辈,让她老人家等着谁都是不合适的。”世瑶忙又说道,“臣妾也是为了皇上考虑!”

    “是吗,那朕还应该感谢皇后了?”

    “不敢。”

    世瑶微微的垂下眼眸,不去看赵煦的脸色,但是,即使她不看,也赵煦不会有好脸。

    “皇后还真是体贴!”

    赵煦手上用力,世瑶顿觉受痛,她猛的张开眼,定定地看着赵煦。她都没有说,可是,她的眼睛却分明的告诉了他答案。赵煦突然有些心慌,无奈地松开了手,“皇后心里都明白吧?无不少字”

    “臣妾不知该明白!”世瑶重新又垂下了双眸。

    赵煦心中顿觉无力,大龙舟上做了手脚,他之前确实是不知情的,可是,太妃既然已经动了手,他就必需要它继续下去,并且,还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任何人都不能实情。所有经手的人,都已经不能在留了,可是皇后,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煦心中说道,你姓赵,不姓高,时候你才能明白!

    都觉得憋屈,我这几天也在调整大纲,这一章还没改完,先发这一半,一个小时以后发后面的。。。

    世瑶回头看了看后面,隐约可见黄罗伞盖、五色旌旗,正是皇帝的黄麾细仗。大驾卤簿已然停在了棂星门,皇帝也换了车架,不过,细仗也是上百人的队伍,极容易分辨。这一路逶迤,已经离她们很近了。

    “先让过一边,等皇上的仪仗,本宫再去见太皇太后。”世瑶淡淡的吩咐道。

    皇后的仪仗可以在半路上等着,太皇太后却不会,等皇上了,太皇太后应该已经到了宝津楼,这样一来,她所担心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陈氏对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虽然她不明白皇后为会这样做,不过,她还是高兴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回太皇太后。”

    高氏心里作何感想世瑶一时也顾不到了,她有更棘手的事情。太妃一计不成,必定还会再生毒计,她如果不防范,只怕进了这金明池,却未必能够回得去。

    皇帝的仪仗从世瑶的身边,没有继续往前走,却是停在了路边,世瑶心里正奇怪,就看见彭晋元颠儿颠儿的跑了,“娘娘,皇上请您同乘玉辇。”

    先是太皇太后,现在又是皇帝,世瑶出来都不这么受欢迎!

    “公公前面带路吧!”世瑶没想去跟赵煦共乘一辇,但是这样的话也得她去回,彭晋元不过是来请她的,她也没必要让一个太监为难。

    世瑶立于辇下,仰头看着赵煦,迎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皇后这是要效仿班婕妤御前却辇了?”

    赵煦冰凉的声音从头上传了,世瑶略有心惊,不过,她还是淡然答道,“班氏不过是姬妾,却能深知妇人之德,臣妾身为皇后,丝毫也不敢违背。”

    赵煦却道,“帝后本就是同体至尊,岂是姬妾可比。况且,御园游幸,也不必过分拘束,皇后尽管上来吧。”

    世瑶这可是有些为难了,她从来都不赵煦的嘴里能说出共尊的话来,然而,她更不愿意因为赵煦这一句话,弄得六宫侧目。

    “启禀皇上……”

    世瑶正,赵煦却走下了玉辇,一伸手,把她拉了。世瑶受惊不小,却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世瑶坐在赵煦的身边,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的打量着赵煦,却只能看见一张黑脸。

    “在龙奥,皇后因何不肯乘船啊?”

    赵煦这样一问,世瑶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无关游兴,也无关宠爱。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总觉得这样好的风光,草草行船,实在是辜负了。”世瑶淡然笑道。

    赵煦可不觉得真能这样简单,他听了那个太监的禀报,分明就是皇后故意要阻止太皇太后的,可是,太妃做的事情,他之前一点都不,那皇后又是如何得知的?

    “皇后不像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为了一时之兴,竟不顾太皇太后跟皇太后一路疲乏!”赵煦捏着世瑶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世瑶的心不断的往下沉,不过,她还是强自镇定的说道,“臣妾不过是觉着即使是太皇太后先到了北五殿,那也得等皇上到了才能开宴,还不如途中耽搁片刻,也可省去等候的功夫。”

    “依着皇后的意思,让太皇太后等朕片刻,竟是委屈了不成?”

    世瑶勉强笑道,“谈不上是否委屈,只不过太皇太后终究是长辈,让她老人家等着谁都是不合适的。”世瑶忙又说道,“臣妾也是为了皇上考虑!”

    “是吗,那朕还应该感谢皇后了?”

    “不敢。”

    世瑶微微的垂下眼眸,不去看赵煦的脸色,但是,即使她不看,也赵煦不会有好脸。

    “皇后还真是体贴!”

    赵煦手上用力,世瑶顿觉受痛,她猛的张开眼,定定地看着赵煦。她都没有说,可是,她的眼睛却分明的告诉了他答案。赵煦突然有些心慌,无奈地松开了手,“皇后心里都明白吧?无不少字”

    “臣妾不知该明白!”世瑶重新又垂下了双眸。

    赵煦心中顿觉无力,大龙舟上做了手脚,他之前确实是不知情的,可是,太妃既然已经动了手,他就必需要它继续下去,并且,还必须要做到滴水不漏,任何人都不能实情。所有经手的人,都已经不能在留了,可是皇后,却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七章 宝津楼

    第五十七章 宝津楼是 由会员手打,
正文 第五十八章困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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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困惑(上)

    酒宴散去,世瑶也没见到朱太妃,心里猜着,大概是赵煦不让太妃出席的,那样的话,太妃可是受了大委屈了!

    太妃可不是委屈着呢,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着想的,可是,皇帝非但不领情,还要来怪她!

    “皇上这么说,倒是我的了?”

    太妃气得直掉泪,赵煦也不敢硬与她争辩,然而,他终究不能让太妃鲁莽行事!在这样下去,太皇太后没死,他们母子俩就先完了!

    “娘娘为朕的心意,朕会不,只是太皇太后并不是一般的人,朝中上下也都看着呢。 今日幸亏是没出事,出了事追究起来,朕跟娘娘都逃不过这个责任的!”

    朱氏急道,“皇儿如何这般畏首畏尾!去年冬天就应该彻底根除这个祸患,我儿受了皇后的蛊惑,留那高氏直到今天,她倒未必感激我儿,反而害死了贤妃!”

    又是贤妃!赵煦就他娘做的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林氏报仇,可是,林氏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于是便不耐说道,“贤妃的事情已经了,娘娘就不要在想了。”

    “?”太妃怒道,“能,你要记着,如果不是贤妃,咱们娘儿们几个早就叫人吃的连骨头不剩了。那年……”

    太妃又要遥想当年,赵煦忙打断她,“好了,好了,朕娘娘跟贤妃的情谊,也明白娘娘的心情,但是,人死终不能复生!娘娘如果那样惦记贤妃,还不如好好看着贤妃留下的两位皇子,朕可是听说老七的眼疾更严重了。”

    “俣儿和偲儿我自会在意的,我已经叫御医看过了,只是那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并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我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完成贤妃的遗愿就行了。”

    赵煦试图转移朱太妃的注意力,可是,太妃对林氏的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念,究其原因,也不过就是太妃深信,林氏是为了她死的!然而,这样的话,除了太妃,这宫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了。

    “贤妃最关心的,也就是俣儿和偲儿了,娘娘只要顾好他们,贤妃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

    “你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太妃斥道,“贤妃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贵妃做皇后!至于俣儿和偲儿,她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长大,做个贤王就可以了,现在他们年纪都小!这事儿倒也不急,只是娴儿的事情,已经耽搁的太久了,我可不想继续耽误下去!”

    林氏当然是希望她的做贤王了,难不成还能告诉旁人,她希望的做皇帝!当然,赵煦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太妃中了林氏的毒,而且将近二十年,跟本没可能好了!他只得笑道,“贵妃的性子,哪里是做得了皇后的,况且她又不通庶务,宫里的事情哪儿能管的,再者,孟氏无过,如何能够轻易废黜!”

    “谁也不是天生就能当皇后的,难道那向氏就一定是能够母仪天下的人!你说孟氏无过,难道我们还不能给她找点过?更何况,依着我的意思,根本就不必那么麻烦,就让她暴毙在这金明池,还有谁会追究不成!”太妃轻巧的说道。

    赵煦一想到孟氏可能无缘无故的暴毙,心中竟有些发寒,他想都没想就说到,“这样的话太妃莫要再提,孟氏毕竟是正式册立的中宫皇后,祭告过天地君亲,岂能是随意暴毙!”

    “我就说你是给她迷住了心窍,那孟氏究竟哪里好?我们娴儿哪里赶不上她?”

    太妃一连串的发问,让赵煦根本无法回答,孟氏究竟哪里好,他也说不上来,甚至,大婚那天她就想到了要出宫去当道姑,为了太皇太后还处处跟他作对,可是,他就是不能想象,没有她的后宫,会是一个样子!

    “我看就是那孟氏给你灌了**汤,把你的魂儿都勾了去!”太妃不满的斥道。

    “娘娘想得太多了,孟氏聪慧贤淑,是统御后宫最好的人选。太皇太后虽然对朕约束颇多,但是有一点朕太妃也是赞同,太妃比不愿朕的后宫跟父皇一样吧!”

    神宗皇帝一共死了八个,朱氏当年是没有感觉的!甚至,她心里还有一层窃喜,如果那些个还活着,皇位也轮不到她的。可是,同样的事情换到的身上,她可就不愿意了,谁不希望的能够子孙繁盛呢!

    太妃难得用心去思考,然而,她思考出来的结果,往往令人很是惊讶!朱氏深情说道,“皇儿尽管放心,娘会亲自给你看好后宫的!娴儿虽然软弱了些,但是有娘在,定不会叫那些个狐媚子乱来的。谁要是敢祸害皇儿的子嗣,我比会让她生不如死!”

    朱氏这样的话,换一个母亲来说,十有**是会感动的,然而,她说出来,赵煦只是感到了害怕!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太妃看着,大概这个后宫还能安定不少!

    “娘娘可,菡萏因何小产?”

    朱氏有些迷惑,好好的又扯到菡萏身上,不过,她马上想到了薛金定,不由得怒火中烧,“这件事情哀家还没跟你算账呢,金定是奉了哀家的命令照顾菡萏的,可是,菡萏身子不争气,难道还能怪到金定的头上?如果是这样,你还不如直接怪我好了!”

    赵煦此时连头疼的感觉都没有了,他只是无奈说道,“菡萏小产之前,每天都在用活血的药膳,那都是薛氏亲自吩咐的,难道是太妃不想要那个孙子?”

    被这样一问,太妃反而噎住了,她的确是不喜欢菡萏,因为她是坤宁殿里出来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要孙子!

    朱氏委屈说道,“你能这么说?菡萏再不好,哀家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会对她格外照顾的!”朱氏说完才,一不留神竟然弱了气势,她马上怒道,“你说的那些绝对都不可能,金定在哀家身边可是不短,哀家了解她的性子,她就算是不喜欢菡萏,也会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诚心照顾她的。想来这些话,都是皇后指使人说的,你要,皇后妒忌金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煦真的是被他娘打败了!事实俱在,她都可以视而不见,而皇后从来都不曾把薛氏放在眼里,却能让太妃说成是嫉妒,这让他,也不该说些好了。

    事实上,赵煦还是真心希望皇后能嫉妒嫉妒,这样,他的心里也不用那么空了!

    “薛氏为人,并不像娘娘看到的那样简单,御医都是平常里圣瑞宫惯用的,皇后就算是想要诬陷也绝不可能!娘娘不皇后,难不成还不朕吗?”无错不跳字。

    赵煦很想告诉太妃,薛氏已经把你出卖了,但是,他又不能让太妃皇后已经清楚了她做的事情,为此,他也只好努力去说服太妃,不要与皇后为难,然而,这实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有没按时完成,,还差一点点,半个小时候上传。。

    赵煦此时连头疼的感觉都没有了,他只是无奈说道,“菡萏小产之前,每天都在用活血的药膳,那都是薛氏亲自吩咐的,难道是太妃不想要那个孙子?”

    被这样一问,太妃反而噎住了,她的确是不喜欢菡萏,因为她是坤宁殿里出来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想要孙子!

    朱氏委屈说道,“你能这么说?菡萏再不好,哀家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会对她格外照顾的!”朱氏说完才,一不留神竟然弱了气势,她马上怒道,“你说的那些绝对都不可能,金定在哀家身边可是不短,哀家了解她的性子,她就算是不喜欢菡萏,也会看在哀家的面子上,诚心照顾她的。想来这些话,都是皇后指使人说的,你要,皇后妒忌金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煦真的是被他娘打败了!事实俱在,她都可以视而不见,而皇后从来都不曾把薛氏放在眼里,却能让太妃说成是嫉妒,这让他,也不该说些好了。

    事实上,赵煦还是真心希望皇后能嫉妒嫉妒,这样,他的心里也不用那么空了!

    “薛氏为人,并不像娘娘看到的那样简单,御医都是平常里圣瑞宫惯用的,皇后就算是想要诬陷也绝不可能!娘娘不皇后,难不成还不朕吗?”无错不跳字。

    赵煦很想告诉太妃,薛氏已经把你出卖了,但是,他又不能让太妃皇后已经清楚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为此,他也只好努力凭借三寸之舌去说服太妃,请她不要再与皇后为难,然而,这实在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娘娘想来与人为善,却不知人心险恶,娘娘在金明池的布置,薛氏已经全部告诉皇后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八章困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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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电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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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坏了!

    电脑坏了,白写了,补齐,对不住大家。。。。(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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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困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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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困惑(中)

    世瑶笑道,“还真是巧了,两位郡王同样也有要孝敬太妃,正好本宫叫上他们。 ”

    “娘娘。”钱梦吉颇有些为难,“太妃只宣召了娘娘一人。”

    世瑶冷笑道,“,钱公公是打算阻止两位郡王向太妃尽孝?”

    “不敢。”钱梦吉忙低头说道,“只是太妃娘娘叫得急,不如娘娘先,咱家后面去请两位郡王。”

    钱梦吉在孟世瑶面前久不称“咱家”了,猛的一听,世瑶还真有些不惯,她也如今情势不同了,但是,也不需要区区太监来提醒!

    “不必了,你跟着本宫就是了。”

    钱梦吉站在世瑶身前并不让路,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让世瑶忍不住火往上蹿,她冷冷说道,“钱公公,这是要想以下犯上!”

    这可是重罪,钱梦吉猛得吓住,他看了眼皇后的神色,隐隐觉得皇后真能撕破脸治他的罪。虽然,有太妃在他就不会出事,可是,皇上态度可是越来越难测,他也不得不着点。

    “娘娘恕罪,奴才绝无冒犯之意。”钱梦吉低头说道。

    “没有最好,你且随本宫去见两位郡王。其余的事情,不劳公公费心!”

    皇后的面色仍然没有半分缓和,钱梦吉也不敢再多言生事,就只好乖乖的跟在皇后的身后,一路上有些垂头丧气。

    还没到东堤,就闻到一阵阵的焦糊味儿。众人不用猜也必是普宁郡王赵似的杰作,上苑的锦鸡都被他拔了毛烤过,更何况是鱼。

    想到赵似的恶趣味,宫人们都悄悄地摇了摇头!

    赵佶何等精明,一看见钱梦吉就出了岔子,他给皇后行了礼,马上对钱梦吉说道,“公公来得正好,本王二人在此制馔,正不知是否适合太妃的口味,公公先来尝尝,不足之处好再改进。”

    钱梦吉一脸的苦笑,早两位爷在干这个勾当,打死他也不会来呀!遂宁郡王倒还好说,问题是普宁郡王,他想想就头疼!想当年在圣瑞宫的时候,普宁郡王再闹也还有点分寸,谁在崇庆宫住了两年,就成了混世魔王了。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会去想,是不是孟世瑶跟太皇太后故意把普宁郡王教成了这样的性格。

    其实,他还真是冤枉了世瑶和太皇太后,赵似还多少有那么点规矩,一来的确是有些怕太皇太后,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年纪太小,就算是淘气,也没有那么多的花样。随着太皇太后宠爱日盛,他的年龄也渐渐长大,自然,就只剩下越来越精致的淘气。

    “来来来。”赵似一见钱梦吉分外的高兴,根本就没留意赵佶话里的漏洞,他也没半点郡王架子,拉着钱梦吉就走到炭炉那边,“还是皇嫂聪明,把你带了,这宫里也就是你最熟悉太妃的口味。”

    钱梦吉再头疼也不敢当面驳了郡王的面子,特意是普宁郡王,那可是皇帝的亲弟弟、太妃的老!然而,普宁郡王烧烤的手艺,整个皇宫也没人敢恭维,那些被普宁郡王逼着试菜的人,没几个还不是又拉又吐得折腾好些天!

    “你尝尝看,这是本王刚刚叫人弄来的调料。”

    钱梦吉闻着那个味道都要哭了,可是,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儿。赵佶趁着这个功夫,低声问道,“可是太妃找你麻烦了?”

    世瑶微微摇头,不想让他费心。

    “何必瞒我,且说说是回事吧,就算我帮不上忙,老十也可以的。”

    太妃想要杀掉她和太皇太后,这话该跟赵佶说?世瑶只好避重就轻,低声说道,“太妃还不就是那个脾气,我能应付,等一会儿让普宁郡王跟我一起,大概就无碍了!”

    赵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不是他不关心世瑶,实在是想不到那么深远。毕竟在他看来,有赵似挡着,太妃不可能真的难为皇后。况且,现在宫中暗流汹涌,他一个闲散的郡王,也只能明哲保身。

    “若有不妥,我派人去找皇兄!”

    世瑶心里想着,你皇兄不联合他娘要我的命就算不了,哪里指望得上!不过,她嘴上还得若无其事的说道,“哪有那么严重,在宫里的时候不就是那样,太妃也不会吃了我。”

    联想起宫里前段发生的事情,赵佶有些不安,他忧郁的说道,“现在我们都在宫里,多少还能帮衬一些,将来我们都出去了,却还不你要办呢!”

    将来事情,世瑶也没法儿说,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至于能走多远,她也不算特别在意。然而,赵佶的人生还很长,不能平白受她的连累!想起的许多凶险,世瑶有些心有余悸,她强笑道,“小小年纪到学会唉声叹气的了,宫里的事情你都不必操心,只管做你富贵闲人就是了。”

    “前段那么多事儿,你都不叫我,老十也都不肯说,我反而觉得不安!到现在,眼见着皇兄的位置是一日比一日稳了,太妃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我能不为你担心。”

    “你担的心,我是皇后,太妃就算是不喜欢我,也是无可奈何。”

    赵佶隐隐觉得,世瑶并不像她说的那样胸有成竹,反而,他觉得太妃不会放过世瑶!可是,还没等他说,宫人们端着一个托盘了。

    “娘娘,郡王,普宁郡王刚刚烤出来的鲜鱼,请娘娘跟郡王尝尝?”

    世瑶瞧着盘子里的鱼倒是雪白雪白的,想来是宫人们把那些糊的都已经剃掉了。可是,这个味道,闻着她就不敢尝试。

    “老十弄的香料,重的气味!”

    “也不是特别的,就是一点安息茴香,以前他弄这些不盐就是糖,也没风味。后来也不是谁告诉他安息茴香专门用来炙肉,他就叫人找了许多。”

    世瑶犹豫着说道,“要说安息茴香,以前也用过,可不是这个味儿啊!”

    赵佶笑道,“御厨最多用一钱,老十可是用了一斤,自然是不一样的。”

    如此,世瑶越发犹豫了,这真的能吃?而赵佶却混不在乎,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很快,就把那多半盘子都吃了,“去回你们郡王,皇后说了味道甚好!”

    那宫女掩口而笑,不过,还是顺从的复命了。

    世瑶忍着笑说道,“难为你了。”

    “还好!”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却是比之前用蜜糖腌过的要好很多。”

    世瑶看着那边钱梦吉还在费力的劝说着,就他很是不敢把这拿去孝敬太妃,其实,以世瑶看来,远没有那么严重,弄得,太妃就是在不喜欢,也不会生很大的气。

    世瑶猜的倒是不,太妃那一盘子鱼肉是出自的手,一点尝试的**都没有,当然,她也没有那个**去教育这个,甚至,哪怕他要大烤活人,她也不想管了!

    “母妃,你倒是尝尝看啊!”赵似仍旧卖力的兜售着他的杰作!

    “这可是十弟按照钱公公的意见重新烤过的呢,应该是能和娘娘的胃口的,娘娘好歹尝上一尝,也省的十弟伤心啊!”

    世瑶在一旁好心好意的劝着,可是,太妃就是觉得她笑得十分碍眼。况且,她的,他多的要是能吃,天底下就没有不能吃的了!

    “皇后既然这么体恤普宁郡王,那这盘,哀家就赏给你了。”

    “多谢娘娘赏赐,只是世瑶已经用过一次,这是郡王特意做给娘娘的,世瑶怎敢占先。”

    “是啊,母妃,你就尝尝看吧,可是反复试了多次呢!”

    让小眼巴巴这么看着,太妃纵是铁石心肠,也得柔软了下来!然而,她看着那盘子不成形状的,真是没有勇气尝试啊!

    “哀家中午多进几口,这会儿实在是用不下,这个先放着,等回头哀家克化些,再来尝试。”

    赵似哪儿她娘的心思,很是不满的说道,“这烤鱼就得热着吃,凉了还哪里有味道,母妃就看在大日头底下烤了那么许久,就赏脸试试吧!”

    都这样说了,做娘的还能不赏脸吗,太妃只好忍着恶心,用银筷夹了一点点放在嘴里。她倒不是存心要防备的,只是赵似弄的,她实在是不放心啊!万一他搞了,弄成了相克的,她母子俩都死得太冤!

    太妃皱着眉头把那香料腌鱼咽下,苦笑着说道,“甚好,可见我儿用心!”

    “母妃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儿下次还给母妃送来!”

    才能把说过的话再咽?太妃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看着心满意足的样子,朱氏也不忍心打击他,“我儿的孝心,娘着实感动,只是娘不大习惯这个味道,我儿下次做了只管送给你皇嫂。”

    世瑶心说太妃你倒是安着好心呢!然而,面对赵似,她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我儿先去玩吧,哀家跟你皇嫂还有要紧的事情。”(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五十九章 困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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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困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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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 困惑(下)

    被赵似那么一打岔,太妃都忘了找皇后是做的了,她没话可说,世瑶更没有,一时之间,场面冷得让人发抖。

    过了半天,太妃才想起来,她还是有事要找皇后的。

    “皇后,你可知罪!”朱氏阴森森的问道。

    她有把柄给太妃拿住了,世瑶一时困惑不已。当然,她也很清楚,太妃想要找茬儿,并不需要十分高明的理由。

    “世瑶不知,还请太妃明示!”

    “好一个嘴硬的皇后。”朱太妃冷笑道,“你莫不是认为皇上跟哀家好欺吧?无不少字”

    “世瑶不敢!”

    太妃见皇后一派淡然,心里更加生气,“你说,你为要陷害金定。”

    “太妃说的,世瑶的确是不明白,薛氏难道被定了罪了?我却还没有听说呢!”世瑶微笑着说道。

    太妃冷冷笑道,“皇后伶牙俐齿,哀家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可是,纵然你有苏秦张仪之才,也别想蒙过哀家这双眼睛!”

    “太妃说的,世瑶的确是不明白。薛氏的事情,一直都是内侍省都知杭清平审理,我不过是派宫人问过几次进展情况,杭都知守口如瓶,我到现在也不是何情况。刘侍御时常到坤宁殿来哭闹,要给她讨个公道,我也是被她闹的寝食不安的,十分希望这件事情早点有个结果。”

    “你倒是会说,若不是你一意包庇那个刘氏,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太妃这般无理取闹,世瑶心里也有些烦躁,她虽然一直提醒不要在意她的言辞,可是,终究也有忍不住的时候,“太妃说臣妾包庇刘氏,却不知刘氏犯了罪?”

    “刘氏神志不清,胡乱攀扯,诬告金定,难道还不是罪过!”

    “是否诬告,此时并没有定论!但是,有嫔妃喊冤,又事涉皇嗣,本宫身为皇后,怎能置之不理!”

    太妃气得气喘不定,钱梦吉附在耳边小声的说道,“娘娘切莫动气,菡萏喊冤,皇后的确不能不予理会,但是,皇后做的不对,娘娘也只管责罚就是了!”

    “她咬死了不认账,哀家能责罚她?”

    “这个……”钱梦吉也有些为难,中宫皇后,打不得也骂不得!“不如让她外头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朱氏觉得颇有些道理,微微露出了笑意,世瑶见到,心中警铃大作。

    “这么说来,皇后倒还真是贤德!”

    “太妃过誉,世瑶愧不敢当,不过是克尽己责,不敢忘本而已!”

    “呵呵!”太妃冷笑道,“果然是好皇后啊!哀家真不该如何褒奖你才好,这样吧,你且去院子里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又是这招!世瑶不由得想起前世屈辱,她心头火气,冷然笑道,“太妃乃是长辈,就是要责罚世瑶,世瑶也绝不敢有所质疑。然而,世瑶无过,却平白受辱,只怕是朝野议论,要说太妃不慈!世瑶纵然愚钝,也不敢让太妃为了我,担着这般恶名!”

    世瑶虽然生气,却也残存着一线理智,没有直接去问太妃,你有权利处罚皇后!当然,这里面的意思,是个人就能听得明白,可是,却不包括太妃!

    “哀家的名声,就不劳皇后费心了!你给我滚去院子里跪着,时候想明白了,时候再起来!”

    莫说是皇室,就是寻常百姓人家,也没有这么随意作践儿的。世瑶前世忍气吞声,今世是宁死也不肯受辱!她本待与太妃继续争执,却听见赵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母妃,又重新炙了一条,母妃来尝尝,这次应该是十分美味的!”

    世瑶这是赵佶在帮她的忙,不由得会心一笑,然而,这笑意里,却也有不尽的心酸。

    “太妃既然有事,世瑶告退。”

    “皇嫂,我一来你就要走了?”赵似奇怪的问道。

    这殿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自然是有事发生了,可是,要让赵似察觉出异常,却是比登天还难。世瑶勉强笑道,“十弟既然来了,自然有许多话要跟太妃说,我就不打扰了。”

    赵似愣愣说道,“我没特别的要跟太妃说,皇嫂只管坐着就是。”

    太妃几乎气得七窍生烟,就养了这么个傻,她冷着脸,“好了,把鱼放下,你去找你九哥玩去。”

    太妃冷着脸,语气也甚是漠然,赵似很奇怪,太妃的变化那么大!

    “母妃?”

    “够了!”太妃断然喝道,“哀家跟皇后有要事商议,你先退下!”

    赵似疑惑的看着太妃,又看了看皇后,低声问道,“皇嫂,这是了,莫不是太妃不高兴了?”

    “会?”世瑶抬头,微微笑着,“郡王去玩吧!”

    赵似看着世瑶的眼睛,终于了些异常!他呆呆地问道,“皇嫂,谁欺负你了!”

    世瑶眼中含泪,实不是故意给赵似看的,一边儿是太妃无理取闹、咄咄相逼,一边儿是赵佶费心费力、周全维护,冷热交替的,她的眼睛就有点湿润。然而,这在朱太妃的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到了,显然是狐媚了她的大,又来蛊惑她的小!

    “你先退下,晚膳时再来。”她冷冷的命令着的。

    赵似再天真迟钝,此时也明白是回事儿了,他看着皇后的眼光,就有些担心。毕竟,他在崇庆宫住着的时候,世瑶对他颇为照顾,等到后来世瑶做了皇后,对他更是周到体贴,他又不是真的傻,这都感觉不到!就连那次带邹御医崇庆宫的事情,太妃说皇后是在利用他,可是他并不觉得送御医去救太皇太后有不对,甚至他觉得做得很好!所以,让他扔下皇后不管,他还真有些做不到。

    “母妃,你看外面的天那么好,咱们难得出来一趟,何不出去散散心!”

    朱氏眼睛着小也在维护皇后,简直是恶向胆边生,她恨不得亲手捅死皇后,否则都你难解心头只恨!

    “你这样不听话了!是不是想要抄书啊?”

    抄书对于赵似来说是极严重的处罚,他心里挣扎了许久,可是,他不能不讲义气,留下皇后独自承担太妃的怒气,“就是要抄书,也等回宫之后吧!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景致,要配母妃好好享受才是!”

    太妃真是怒不可遏了,她刚才看到眼中的犹豫,心里还有那么一丝窃喜,可是,这傻小子终究是向着外人,这让她做娘的情何以堪!

    “钱梦吉,带普宁郡王进去抄书!”太妃怒喝到!

    “老十又做了,惹娘娘这样生气!”

    赵煦疏朗的笑声传来,让太妃的脸色更加难看,可是,赵似哪儿做了,他脑子都快要糊掉了!

    这是情况!这么乱?赵似想着,既然皇兄来了,还是先溜吧!

    “臣弟炙了几条鲜鱼,这就去拿来给皇兄尝鲜!”

    赵似说完一溜烟就跑了,钱梦吉站在哪儿呆呆地看着,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太妃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他也只能认命的低了头!

    赵煦笑着把赵似炙鱼的手艺好一通褒贬,对皇后的事情却是提也没提,太妃纵然有心处罚孟氏,却被钱梦吉悄悄拦着。

    是啊,皇帝摆明了是来维护孟氏的,她就是有再多的理由,又有用!太妃灰心的想到,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钱梦吉太妃心思,的提醒道,“来人方长啊!”

    是啊,来日方长,对于太妃来说,真的不急于一时,可是,对于赵煦来说,真就是迫在眉睫了。

    他不能让太妃跟皇后这样继续下去,可是他一时却也没有好办法,他是太妃理亏,但是,那个是他的亲娘,又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皇后就不能让一点!

    赵煦跟世瑶一同走到湖边,他遣退了随从,对世瑶说道,“皇后今日太冲动了,好好跟太妃服个软、认个,太妃也不会真的处罚你的!”

    世瑶总觉得赵煦是了解他娘的,但是,听这个话的意思,显然还是不够深刻,然而,赵煦肯来给她解围,也的确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是,臣妾不该顶撞太妃,但是,太妃所指,臣妾实在不敢承担,还请皇上明鉴!”

    “太妃不过是受了薛氏的蛊惑,对皇后生出了误解。皇后顶撞太妃更是不该,以后不可如此!”

    赵煦这样说,在世瑶看来实在是过于轻描淡写了,按照他的性子,一定是不论情由的先来责问她才对的呀!

    赵煦这般委曲求全,到底有图谋!

    世瑶心中虽然各种猜测,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她淡然的答道,“是!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赵煦也很多时候,皇后是尽了力了,要是怨的话,也只是太妃身边实在是小人太多!他静静地注视皇后的眼睛,轻声说道,“你放心!”

    世瑶的心,跳动的如同擂鼓一般,她真的不明白,赵煦究竟想要做!(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章 困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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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一章 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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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殇(上)

    赵煦第一次向皇后表白心迹,在他认为他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而他却不,对于皇后来书,一切早就已经失控了!

    世瑶不她能不能保得住太皇太后,也不路能走到哪一步,对于赵煦的心意,她更是敬谢不敏。 她仍然记得,前世的时候,正是因为被太妃无故责罚,才激起了赵煦那一点可悲的怜悯,继而才有了福庆公主。

    可是,公主从生到死,赵煦看的次数屈指可数,世瑶如何能不寒心!

    “真是冤孽。”世瑶睡不着,躺在床上叹息道。

    “无怨不成夫妻,无臭不成父子!”云纤惆怅的说道!

    “你也不睡!”世瑶叹道。

    “娘娘都睡不着,奴婢如何能睡。”云纤起身坐到皇后身边,“皇上今儿来给娘娘解围,可见是十分有心的,娘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你不懂!”世瑶又叹了口气。

    “奴婢是不懂,可是奴婢却,有了皇上的宠爱,娘娘才能斗得过太妃,否则,今日的事情,还会一再的发生。”

    世瑶试想了一下,一边在太妃面前附小做低,一边在赵煦耳边梨花带雨脉脉含情,然而不动声色的挑拨他们的母子关系,最后把太妃气死!这个结果是不,但是那个过程,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我大概是没本事斗得过太妃了,只想着别被她害死,就算万事大吉!”

    “娘娘!”云纤一脸的不赞同,她低声的劝道,“娘娘这般的长他人志气!崇庆宫的事情,还不都靠娘娘力挽狂澜,皇上那里,只要娘娘肯下功夫,又有做不到的。”

    世瑶从来都没觉得后宫争宠是她该做的事情,她两世都是皇后,脑子里从来都是中正品和、母仪天下,让她去学那小家子形态,可不是生生的为难死!

    “好了,咱们先睡吧,还不知要出幺蛾子呢!”

    “娘娘改变不了太妃,却不是不能改变皇上!”

    云纤不死心有劝了两句,世瑶却不,眯着眼睛装睡。可是,还没睡着,天就亮了。

    因为昨日太妃闹了那么一场,世瑶觉得很有必要躲着点她,于是叫人报了病,就窝在寝殿当中。太妃大概是听了钱梦吉的劝告,暂时也没来找麻烦,只是传了苗氏伴驾,自以为能把皇后气死!

    可惜,她这算盘打得虽精,对皇后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要是说从前的孟氏不过是端着皇后身份,装作不在意而已,现在的孟氏,可是真到从里到外的没感觉。

    云纤急得不行,反复的催促着世瑶,无论如何,也得到皇上面前多露露脸!她说得是有道理的,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对于皇帝来说也是十分难得,这个时候,也更容易抓住皇帝的心。但是,同样很可惜,世瑶始终都没有那个心思!

    “娘娘,两位郡王来请娘娘去看龙舟比赛!”

    来人并不是赵佶常用的童贯,而是赵似身边的简崇之,这让世瑶有些奇怪,心中暗生警觉。她淡然的说道,“本宫中了暑气,两位郡王又不是不,哪里出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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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抓狂中,新电脑各种不给力,后面的内容一点钟以后修改。。。

    赵煦第一次向皇后表白心迹,在他认为他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而他却不,对于皇后来书,一切早就已经失控了!

    世瑶不她能不能保得住太皇太后,也不路能走到哪一步,对于赵煦的心意,她更是敬谢不敏。她仍然记得,前世的时候,正是因为被太妃无故责罚,才激起了赵煦那一点可悲的怜悯,继而才有了福庆公主。

    可是,公主从生到死,赵煦看的次数屈指可数,世瑶如何能不寒心!

    “真是冤孽。”世瑶睡不着,躺在床上叹息道。

    “无怨不成夫妻,无臭不成父子!”云纤惆怅的说道!

    “你也不睡!”世瑶叹道。

    “娘娘都睡不着,奴婢如何能睡。”云纤起身坐到皇后身边,“皇上今儿来给娘娘解围,可见是十分有心的,娘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你不懂!”世瑶又叹了口气。

    “奴婢是不懂,可是奴婢却,有了皇上的宠爱,娘娘才能斗得过太妃,否则,今日的事情,还会一再的发生。”

    世瑶试想了一下,一边在太妃面前附小做低,一边在赵煦耳边梨花带雨脉脉含情,然而不动声色的挑拨他们的母子关系,最后把太妃气死!这个结果是不,但是那个过程,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我大概是没本事斗得过太妃了,只想着别被她害死,就算万事大吉!”

    “娘娘!”云纤一脸的不赞同,她低声的劝道,“娘娘这般的长他人志气!崇庆宫的事情,还不都靠娘娘力挽狂澜,皇上那里,只要娘娘肯下功夫,又有做不到的。”

    世瑶从来都没觉得后宫争宠是她该做的事情,她两世都是皇后,脑子里从来都是中正品和、母仪天下,让她去学那小家子形态,可不是生生的为难死!

    “好了,咱们先睡吧,还不知要出幺蛾子呢!”

    “娘娘改变不了太妃,却不是不能改变皇上!”

    云纤不死心有劝了两句,世瑶却不,眯着眼睛装睡。可是,还没睡着,天就亮了。

    因为昨日太妃闹了那么一场,世瑶觉得很有必要躲着点她,于是叫人报了病,就窝在寝殿当中。太妃大概是听了钱梦吉的劝告,暂时也没来找麻烦,只是传了苗氏伴驾,自以为能把皇后气死!

    可惜,她这算盘打得虽精,对皇后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要是说从前的孟氏不过是端着皇后身份,装作不在意而已,现在的孟氏,可是真到从里到外的没感觉。

    云纤急得不行,反复的催促着世瑶,无论如何,也得到皇上面前多露露脸!她说得是有道理的,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对于皇帝来说也是十分难得,这个时候,也更容易抓住皇帝的心。但是,同样很可惜,世瑶始终都没有那个心思!

    “娘娘,两位郡王来请娘娘去看龙舟比赛!”

    来人并不是赵佶常用的童贯,而是赵似身边的简崇之,这让世瑶有些奇怪,心中暗生警觉。她淡然的说道,“本宫中了暑气,两位郡王又不是不,哪里出得去!”

    赵煦第一次向皇后表白心迹,在他认为他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而他却不,对于皇后来书,一切早就已经失控了!

    世瑶不她能不能保得住太皇太后,也不路能走到哪一步,对于赵煦的心意,她更是敬谢不敏。她仍然记得,前世的时候,正是因为被太妃无故责罚,才激起了赵煦那一点可悲的怜悯,继而才有了福庆公主。

    可是,公主从生到死,赵煦看的次数屈指可数,世瑶如何能不寒心!

    “真是冤孽。”世瑶睡不着,躺在床上叹息道。

    “无怨不成夫妻,无臭不成父子!”云纤惆怅的说道!

    “你也不睡!”世瑶叹道。

    “娘娘都睡不着,奴婢如何能睡。”云纤起身坐到皇后身边,“皇上今儿来给娘娘解围,可见是十分有心的,娘娘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你不懂!”世瑶又叹了口气。

    “奴婢是不懂,可是奴婢却,有了皇上的宠爱,娘娘才能斗得过太妃,否则,今日的事情,还会一再的发生。”

    世瑶试想了一下,一边在太妃面前附小做低,一边在赵煦耳边梨花带雨脉脉含情,然而不动声色的挑拨他们的母子关系,最后把太妃气死!这个结果是不,但是那个过程,想想就是一阵恶寒!

    “我大概是没本事斗得过太妃了,只想着别被她害死,就算万事大吉!”

    “娘娘!”云纤一脸的不赞同,她低声的劝道,“娘娘这般的长他人志气!崇庆宫的事情,还不都靠娘娘力挽狂澜,皇上那里,只要娘娘肯下功夫,又有做不到的。”

    世瑶从来都没觉得后宫争宠是她该做的事情,她两世都是皇后,脑子里从来都是中正品和、母仪天下,让她去学那小家子形态,可不是生生的为难死!

    “好了,咱们先睡吧,还不知要出幺蛾子呢!”

    “娘娘改变不了太妃,却不是不能改变皇上!”

    云纤不死心有劝了两句,世瑶却不,眯着眼睛装睡。可是,还没睡着,天就亮了。

    因为昨日太妃闹了那么一场,世瑶觉得很有必要躲着点她,于是叫人报了病,就窝在寝殿当中。太妃大概是听了钱梦吉的劝告,暂时也没来找麻烦,只是传了苗氏伴驾,自以为能把皇后气死!

    可惜,她这算盘打得虽精,对皇后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要是说从前的孟氏不过是端着皇后身份,装作不在意而已,现在的孟氏,可是真到从里到外的没感觉。(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一章 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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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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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殇(下)

    世瑶恢复的意识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她最后的记忆里,就只是不停灌入的冰凉湖水和朱太妃狰狞的笑意。

    是了,朱太妃亲手把她推入了湖中,可见她的恨意有多么的强烈。

    世瑶睁开眼,看见周围都是一片缟素,她还以为又死了一次,宫中是在给皇后娘娘办丧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惊动了床边的宫女。

    “娘娘,你总算是醒了。” 云纤惊喜喊道。

    她死而复活,云纤竟然不害怕,这让世瑶有些意外,再忠心的宫女,也不可能受得了这个吧?无不少字

    “娘娘,娘娘。”云纤见皇后出神,忙又叫了几声,见皇后没反应,对外面喊道,“快传御医。”

    谁也没听说过还有那一边停着灵一边备着御医的!世瑶再迟钝也发觉了异常,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觉得十分陌生,脱口问道,“这是哪儿啊?”

    “娘娘,这里是福宁宫。”

    “回事儿?”世瑶惊道。

    云纤下意识的瞧了眼周围,低声说道,“娘娘落水之后,一直未能苏醒,圣驾当天就回銮了。”

    “可是你们……”

    云纤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她这件事情,对于皇后来说恐怕很难接受。

    “回娘娘,是太皇太后驾崩了。”窦氏不知时候,尖声利气的说到。

    “!”世瑶有些不敢。

    “娘娘有所不知,娘娘落水昏迷,太皇太后大惊之下引发旧疾,御医医治不及,昨日就已经驾崩了。”

    窦氏眼中满含着幸灾乐祸,云纤虽然生气却也不敢辩驳,世瑶只觉得喉咙之中一阵腥气上涌,一口血吐了出来,等她再次醒来,已然是烛火摇曳了。

    宫人们俱已安歇,就只有云纤守在床边,世瑶强忍着悲痛,哑着嗓子问道,“究竟是回事?”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是她们毕竟是在福宁宫,云纤微微摇摇头,世瑶明白,这才说道,“本宫躺得久了难受的紧,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儿。”

    “是,娘娘。”

    云纤帮世瑶换好衣服,扶着她悄悄地走了出去。不同于以往夜深人静,太皇太后大殓,宫里到处可见灯火通明。云纤在院子里找了个僻静地方,确保十步以外都没有人能听见她们主仆的谈话。

    “娘娘,您被简崇之骗去之后,奴婢们就事情要糟,于是就想去请皇上来救娘娘。那简崇之原本是不肯的,可是后来,他也害怕事情闹大,就没敢狠拦着,结果奴婢找不着皇上,却遇到了遂宁郡王。”

    “遂宁郡王救了我?”世瑶问道。

    云纤略一犹豫,随后忙说道,“不是郡王,是童贯救了娘娘。”

    世瑶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中间的差别,她更关心的是高氏,她冷然问道,“太皇太后究竟是怎样驾崩的?”

    “是何内情奴婢也不清楚,娘娘那时候正昏迷着,奴婢也顾不上旁的。只是外间都在风传,太皇太后是因为娘娘不慎落水,受惊过度,才驾崩的!皇上没人杖毙了传这些话的两个宫人,可是谣言也止不住了。”

    世瑶心中苦恨,高氏是样的人,能因为受这么点惊吓就了!

    云纤皇后是不信的,别说皇后,就是她这宫女,也是不敢的。她低声说道,“太皇太后驾崩的时候,娘娘已经救起来了,御医说没有太大的危险,只是受了惊,又呛了水,过段,自然就会醒的。奴婢们都松了一口的功夫,却把太皇太后惊得旧病复发,可不是太奇怪了。”

    世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她眼里空空的,像是也看不见。

    云纤皇后跟太妃这个仇可是结深了,忍不住想要为皇帝说上两句,她的本意当然也不是为了皇帝,只是现在这个情形,就只有皇帝一人才能保着她家娘娘了。她犹豫着说道,“娘娘落水的时候,皇上震怒非常,逼着御医必须要救醒娘娘,可见,太妃也是瞒着皇上行事的。太皇太后已经去了,不管是太妃还是皇上做的,娘娘都没有必要在追究,这样下去,这能让娘娘处境更加危险。”

    世瑶她现在追究不了,但是,就让她当做若无其事,她也做不到,她哽咽着问道,“太妃当时身在何处?”

    “太妃应该是在普宁郡王那里。”云纤回忆道,“奴婢当时跟遂宁郡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遂宁郡王就觉得大事不好,郡王说西岸的水特别深,落水难救,反倒是东岸坡缓水浅,没干系,所以郡王断定太妃挑了那里必定是要对娘娘不利的。然后,他就去找普宁郡王,随后就有消息说普宁郡王落水了,太妃就被引去了东岸,虽然普宁郡王没有真的落水,不过,奴婢估计太妃也是受了惊的,她那时应该是跟普宁郡王在一起。”

    云纤虽然没有细说,但是世瑶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况的有多么的凶险,赵佶为了她,怕是把太妃得罪狠了。

    虽然世瑶此刻的认知里,救她的人是童贯,但是,她也很清楚太妃一定会把帐算到赵佶的头上。一时之间,她都不该去哭太皇太后,还是应该担心赵佶,亦或者,为的将来做个打算。

    “陛下驾崩的时候,皇上在哪里?”

    “皇上娘娘没有大碍,就离开了寝宫,好像是去太妃那里了,奴婢也是恍惚听说的。”云纤继续解释道,“太妃之前以为普宁郡王落水,救了许久也没见人,后来有人在桃花坞找了普宁郡王,即便是这样,太妃可也是受惊不浅。再加上遂宁郡王为了救普宁郡王,在湖里呛了水,皇上也有可能看他,总之,当时情况乱的很,奴婢也不敢确定的。”

    “赵佶!”

    云纤皇后关心赵佶,急忙说道,“遂宁郡王没事儿的。救起娘娘的时候,普宁郡王还没找到,遂宁郡王就一路游到了东岸,虽然出了岔子,但是很快就被太监们救起来了,御医也看过了,的确是没有妨碍的。”

    遂宁郡王疯了一般在水中寻找皇后,体力耗尽,才在假装去救普宁郡王的时候出了那点意外,可是,云纤隐隐觉得还是不要让皇后实情的好,她想想那时候的赵佶,隐隐都有些心悸,若不是童贯还明白些,恐怕现在,都未必能是这样的结果!

    然而,世瑶现在神思混沌,也没明白赵佶何至于要亲自下水去救赵似?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娘娘可要节哀啊!”云纤见世瑶呆呆的,生怕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我不要紧,太皇太后停灵何处?”

    云纤忙拦着,“娘娘现在身子正虚,可是不宜。”

    “我能不去呢!”

    世瑶觉得,但凡还有一口气,爬也得爬去,可是,云纤却死命的拦着,这让她感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云纤又不是傻子,现在都在疯传太皇太后是因为皇后死的,皇后再不去灵前尽孝,可不是要被吐沫淹死。而她要是能让皇后出去,又会阻拦!

    “皇上把我软禁了!”

    “娘娘。”云纤有些为难,“皇上也是想保护娘娘。”

    世瑶冷哼了一声,却都没说。

    “救起娘娘的时候,遂宁郡王吩咐我们,只能说娘娘是在散步的时候不慎落水的。旁人虽然都不,但是皇上还是清楚的,所以皇上才让奴婢们把娘娘送到福宁宫的,不许任何人进来,不过,也不准娘娘出去。”

    “那我还要多谢他了!”

    “娘娘,奴婢看得清楚,皇上是真的很担心娘娘的。”

    跟赵煦有关的话,世瑶现在是一句也不敢听。太皇太后死的太冤,不管是他们母子俩哪一个下的毒手,根源都在赵煦身上。更何况,她隐隐觉得,杀太皇太后的,未必是朱太妃。

    虽然太皇太后驾崩的时候,他们母子俩可能都不在现场,但是,杀人这种事情,本来就不需要亲自动手。像太妃这样,一定要动手,并且亲眼看着她死,也实在是不算多见。但是,朱氏敢这样对她,却未必敢同样对付太皇太后,赵煦却不一样,他经历上次不算成功的伪政变,心态早就不像当初,只有给他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

    这样的机会算不上顶好的,他找的理由,除了傻子都不会。更何况,他如果真的有心禁掉流言,根本就不会弄的人尽皆知,想年初时赵煦弄出来的事情,她一个皇后都有能压住不利的声音,赵煦身为皇帝反而做不到,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然而,赵煦能够撕开高氏的罗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就绝不可能是个无能之人,虽然,会有人有所怀疑,但是,他终究是除掉了心腹之患,利远大于弊的。

    世瑶越想心里越恨,眼睛里都要滴出血来,不过,她现在也在牢笼之中,也只能静观其变。

    “娘娘,好像是皇上的仪仗。”(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二章 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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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送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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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送别(上)

    赵煦对她好也罢,坏也罢,世瑶现在都不该面对他。 她很难做到心平气和,但是,更不能让赵煦她心存怨恨,这难度实在是太高,索性,还是不见的好。

    世瑶忙忙的回到殿中,躺好装睡。

    “你先退下吧。”

    世瑶听着,是赵煦在跟云纤,她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赵煦并没再开口,而是静静的坐在了床边,许久,世瑶觉得她都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赵煦才叹息道,“朕你醒了。”

    世瑶无奈,只得睁开眼睛,起身说道,“臣妾失仪,还请皇上见谅!”

    “算是,朕亦你心里委屈。”

    世瑶心里不委屈,就只是恨而已,从前太妃再怎样刁难她,要的不过是皇后那个位置,而现在,是真真切切想要她的命了!

    “皇上过虑了,臣妾不敢委屈。”

    世瑶实在是冷静的过分了,她若是肯哭闹一番,赵煦心里却能好受些,而后面的话,也就更好说了。然而,皇后却是古井无波的样子,弄得他反而不好开口。

    这件事太妃做得也太过离奇,宫里头的鬼蜮伎俩赵煦见得多了,可是,做婆婆的亲手谋杀儿,他实在是理解不了。当然,即使这一切远远超过了他的接受能力,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替太妃善后。

    赵煦并不怨恨童贯救起皇后,甚至,他心里是多少有些感激的,虽然,这意味着无尽的麻烦。而他不能指责太妃,还必须要安抚皇后,其实,也的确是为难。“太妃乃是朕的生母,早年又受了很多的委屈,你是朕的妻子,朕希望你能明白。”

    在赵煦的眼里,只有他娘受的委屈才叫委屈,旁人,那都是福分,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祖母,亦或是他口中所说的妻子!好在世瑶从来都没打算在赵煦哪里寻求公平,她心里也明白,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这两个字。

    “臣妾自然是明白的,臣妾纵然愚钝,也不会让皇上为难。”

    赵煦听着,心里多了几分满意,他淡然问道,“你是因何跟太妃争执起来的?”

    世瑶一愣,随即才明白赵煦这是在给太妃不过是失手做个铺垫,她心领神会,马上说道,“臣妾并不曾与太妃争执,只是太妃误会林贤妃之死与臣妾有关,一时情绪激动……”后面的话,世瑶也就不必说了,赵煦觉得应该是,便是好了。

    像她这样的皇后,也没可挑剔了吧,皇帝这里刚想要个台阶下,她就马上递了梯子,只可惜,她这梯子递得太快,反倒让赵煦不安。不过,他还是点头说道,“太妃一直伤心林贤妃之死,情绪激动在所难免,朕皇后深受委屈,但是,也当体谅太妃心苦。林贤妃的事情,朕会替皇后向太妃解释清楚,昨日之事必不会在发生,皇后日后当更加孝顺太妃,也不可心存怨恨。”

    “太妃乃是长辈,臣妾怎敢心存怨恨!”

    世瑶低着头,赵煦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心中似有不信,脱口问道,“皇后心里当真是这样想的?”

    世瑶抬头,平和说道,“那是自然,父子君臣之道,臣妾刻不敢忘。更何况,太妃不过是一时失手,就算是真的想要臣妾的命,臣妾也是不敢违背的。”

    世瑶这样说,赵煦一定会满意的,因为在赵煦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记住他的娘不过就是个妾。甚至在他的眼里,他娘做都是天经地义的!而世瑶则不然,论亲情,向太后才是她的婆婆,论君臣,皇后才是君,太妃不过是个臣,她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赵煦,朱氏以下犯上,意图谋杀,她是一定不忘的。

    当然,她也没希望赵煦现在就能听懂!

    “皇后贤德,的确是太妃对皇后误会颇多。”赵煦不由得感慨道。

    “碍于宫中规矩,臣妾不能像对待皇太后那样对待太妃,但是臣妾心里,敬重太妃跟太后是一样的。只不过,臣妾毕竟是不常到太妃跟前儿,让太妃心存误会也是常情,说来,这也都是臣妾的过失。”世瑶好心替太妃辩解到。

    赵煦心里越发信了世瑶的话,毕竟,孟皇后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多年,是最重规矩体统的,对后宫众人,从没有半点出格,就是对太妃,那也都是按照规矩来的,甚至,有时太妃故意为难她,她也从来都没有冒犯过太妃。然而,以皇后的性子,让她故意去讨好谁也是不可能事儿,毕竟,在赵煦的记忆里,皇后甚至都不曾讨好过太皇太后。

    不得不说,这人呐,听到了话,都愿意按照心中的期望去解读。赵煦希望皇后能把这件事情放下,将来跟太妃和睦相处,因此对皇后说得话竟然深信不疑,对于话外的意思,是一句也没听懂。对太妃,甚至还生出些许抱怨。

    “都是太妃身边的小人太多!”

    “先帝过世得太早,皇上又忙于朝政,太妃身边也就是这些宫人们日夜陪伴了,难免多宠幸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煦原本以为皇后至少会怂恿他除去太妃身边的人,却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大度,一再的为太妃设想。他心中感激,觉的可以省去诸多烦恼,竟没发觉,皇后大度的也太过了些。

    “他们对太妃也算忠心,朕自会约束他们。”

    “皇上对他们约束一二也好,臣妾的事情不算,只怕以后他们会利用太妃,达到他们的目的。”

    赵煦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毕竟,最大的危机已经除了,以后,想惹出大的乱子也难。

    “太皇太后昨夜驾崩了,皇后想必已经了吧。”

    世瑶低下头,悄悄拭去泪水,她与太皇太后的情分虽然不如前世,但是,也不是那么容易割断的。

    赵煦见世瑶伤心,沉声说道,“朕皇后伤心,朕又何尝不是如此,朕这些日子,时常想起小的时候,跟太皇太后同住在崇庆宫情形。可是,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又病了将近一年的,有些事情,皇后心里也该有个准备。”

    世瑶哽咽说道,“臣妾听说太皇太后是因为臣妾不慎落水,受了惊吓才引发旧疾的,臣妾实在是罪该万死!”

    赵煦断然说道,“那是宫人们胡乱传言,皇后不必信以为真。太皇太后早就有些不适,是御医没有及时,朕已将他们关押,只等太皇太后大殓之后,在行定罪!”

    “话虽如此,臣妾终究是难脱干系,臣妾愿出家修行,以恕前罪。”

    世瑶旧话重提,这让赵煦有些烦躁,“好了,这样的话,再也不要说了,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好好休息,明日再去给太皇太后守灵。太妃伤心过度,你要多加照应,话该说,朕你心里明白。”

    伤心过度!世瑶差点没笑出来,太妃怕是高兴过了头了吧!从此以后,就是她朱氏一人的天下了!可是,她偏不能让她如愿!

    世瑶心里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赵煦的脸上,但是,面儿还是恭恭敬敬的说道,“是,臣妾遵旨。”

    赵煦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虽然,这里是他的寝殿。

    世瑶目送着赵煦离开,眼睛里阴狠阴狠的,云纤进来服侍,都给她吓了一跳,“了,娘娘!”

    “没事。”世瑶森然说道。

    “可是皇上让娘娘受委屈了?”云纤有些奇怪,皇上出去的时候,神色分明是十分平和的,她这一,皇后娘娘就成了这个样子!

    “会!”世瑶冷笑道,“皇上爱护我还来不及呢!”

    云纤听着这话也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劝道,“娘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世瑶就觉得这个头就从来都没抬起来过,可是即便如此,还是差点死在了朱太妃的手里,太皇太后这辈子倒算是太着头了,也终究没算计过的孙子!

    “娘娘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可别这么为难了。”云纤被世瑶的神情吓住,带着哭声劝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世瑶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以后,咱们要倍加了,太妃做事横行无忌,不按章法,又有皇帝撑腰,实在是危险至极。”

    “娘娘,只要娘娘牢牢地抓住皇上的心,太妃也是无可奈何,况且,奴婢看着皇上对娘娘,可是十分用心的样子。”

    世瑶冷然说道,“他不过是不能让我死了。太皇太后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点不心虚,更何况,朝廷上还有不少太皇太后用过的人,他们比咱们比咱们了解太皇太后,可能那样的说辞。而要活着还能替他们母子遮掩遮掩,我如果也死了,就不会是一般的怀疑了!”

    云纤可是没想那么多,她总是觉得皇帝对皇后,是有那么几分真心的,然而,现在仔细想想,那点真心,实在是微不足道!她心里开始恐慌,面对太妃那样强大的敌人,皇后可该办才好。

    世瑶心里也在思考,她到底应该办!(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三章 送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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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送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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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送别(下)

    太皇太后停灵在垂拱殿,一切皆按天子规格,然而,世瑶看着却感觉都没有,她甚至哭不出一滴眼泪。

    殿上的人神色各异,虽然他们都皇后落水昏迷了一天一夜,又在得知太皇太后驾崩的消息后,惊厥了,这时才出现,在正常不过。可是,仍旧有些人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不满。

    寿康公主虽然不敢公然发难,但是鼻子里还是冷冷的哼了两声,世瑶这位公主不会真的太皇太后因她而死,不过是不敢怨恨别的人,所以才把仇记到她的身上罢了。她只装作听不见,从她的身边缓步。

    “你能起来就最好了。”向太后红肿着眼睛,显然是哭了两天了。她拉着世瑶的手,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让太后担心,是臣妾的过。”

    向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先去给太皇太后上柱香吧,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是。”

    世瑶垂首说完,便不在言语,反而是向太后,对她有许多怜惜,“你不要想太多了,太皇太后本来就身子不好,这也是她老人家心里疼你,你如今好好的,陛下也会安心些。”

    向太后倒是人说就信,而她也是当真心善,这事情实在怨不得世瑶,也肯安慰她两句。可是,这些话听在世瑶的耳朵里,却是分外的刺心了。

    世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陛下……”

    云纤忙上前劝住。倒不是灵堂里哭不得,只不过实在不是时候,在宫里就要停灵七天,还要送葬进入皇陵,这中间不有多少头要磕,有多少眼泪得流,这会儿若是哭坏了,后面可才好呢!也怨不得云纤这般现实,实在是这宫里的规矩太大,多少双眼睛又都盯着皇后,她也不得不为皇后打算一二。

    “起来吧。”向太后伸手搀起世瑶。

    “启禀皇太后、皇后娘娘,太妃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能前来了。”钱梦吉压着声音说道。

    这实在不是高明的主意,他自然是不敢高声。太皇太后驾崩,太妃就算是只有一口气,那也得爬来,除非她像皇后之前那样,昏迷不醒,否则,可就是大不孝,大不敬的罪名!钱梦吉也实在是没了办法,才到皇太后跟皇后跟前来回禀,他要是再么能劝,也不会让太妃由着性子胡来的。

    世瑶跟向太后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无奈。向氏柔弱惯了,自然不会说,但是,世瑶却不同。

    世瑶其实并不在意朱氏来不来,这种场合她不出现,丢的不过是她的脸,对于太皇太后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朱氏的虚情假意,高氏在天之灵也未必愿意看见,然而,她心底里就是不愿意让朱氏如了愿。

    “太妃生了病,可请御医看过了!”世瑶沉着声音问道。

    太妃哪里是病了,就是一大早儿跟皇上置了气,不愿意来给太皇太后磕头,更不愿意看见皇后罢了!然而,这话杀了钱梦吉他也是不敢说的,只得含糊说道,“太妃晨起时头晕体虚,已经招过御医了,只不过奴才急着禀报,还没能御医是说的。”

    世瑶并不这里面还有赵煦的干系,只是以为太妃是在用的方式想给太皇太后没脸,当然,这也不是不符合太妃一贯没有章法的作风。她冷然问道,“你去回过皇上了吗?”无错不跳字。

    皇上跟太妃争执起来,跟这位皇后娘娘有很大关系,现在不去回皇上还好点,回了皇上,只怕母子俩更要闹得厉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出不得半点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皇后这儿周旋,指望着皇后能出面来解决这件事情,“回皇后娘娘,奴才急着来见娘娘,还不曾不去禀明皇上。”

    世瑶并没有想明白钱梦吉有必要急着来见,太妃这般行事,如果皇上浑不在意,她又有可说的,“糊涂,这样的大事,能不去禀明皇上!”世瑶冷言斥道。

    “这……”钱梦吉把头低了有低,恨不得他不存在一般。

    钱梦吉实在是为难,太妃这事儿办的,明显是让皇上难堪,让他可去说才好!他现在只能盼着皇后为了太皇太后的体面,想个主意把事情遮掩,却不料,皇后却直接就推给皇帝了。

    “公公既然不便去见皇上,本宫派人提你回禀。”

    皇后的语气不容置疑,钱梦吉生怕她吵嚷出来,现在,宗亲俱在,他可不想让太妃把人丢出宫外去。“多谢娘娘体恤,奴才这就去回皇上。”

    世瑶眼瞧着钱梦吉慌慌张张的出去,沉着脸一眼也不发,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钱梦吉既然来回咱们,定时皇上也劝不了的!说不得,哀家得亲自去看看,只要不是大病,好歹请她忍过这几天。”

    世瑶可不觉得太后去劝就能有用,太妃那个人,现在已然是生冷不忌、软硬不吃了,没必要搭上皇太后受气受辱!她温言劝着,“太后不必心急,太妃那里,哪儿有皇上劝不了的事儿,咱们只管等着就是了。”

    向太后仍然是面带愁容,世瑶却无心再去想她,趁着仪式还没有开始,她命人悄悄地叫来了童贯。

    “奴才不敢当娘娘的谢,没能及时救出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你救了本宫,乃是大功一件,本宫自有重谢,也是你该得的。我叫你,却不全是这个,你可还记得上次本宫让云纤告诉你的话!”

    那样的嘱托,童贯敢忘记,然而,他面带着愁容,低声的回道,“娘娘有所不知,奴才昨日就告诉我们郡王了,可是,我们郡王坚决不肯,奴才正想请皇后亲自劝劝呢!”

    “现在宫中情势紧张,你们郡王……”世瑶隐隐赵佶是为了,皱着眉头就没有再说下去。

    童贯日日跟在赵佶身边,自然是比皇后更加清楚了,所以,他也深信,有些事情只有皇后能劝得动。

    “我们郡王向来最听皇后娘娘的话,只要皇后娘娘开了口,我们郡王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世瑶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必须把赵佶打发走,虽然太妃现在没有对赵佶不利的理由,但是,以太妃这个状态,只要哪儿根筋了位,随时都可能动手杀人的,这宫里,实在是太凶险了。

    “本宫了,你先去吧。”

    “奴才说句僭越的话了,娘娘可得快呀!皇上昨日就已经定了山陵使了,守陵殿这种事儿,也不是越多人越好的。”

    世瑶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谁是山陵使?”

    “尚书左仆射吕大防。”

    吕大防乃是太皇太后生前的膀臂,治世的宰辅,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是当得起这个重任。前世,也同样是他担任的山陵使,只不过,他很快就被章惇构陷,贬官罢相了。当世大贤,最终病死岭南,就连赵煦,也都曾经感怀愧疚。

    今世再没有章惇,也没有高氏临终嘱咐他们,“公等宜早求退”,实不知后面的事情,该如何发展。

    世瑶元祐年间的重臣很快就会被打上元祐党人的烙印,在以后的朝政变革中,大都贬死岭南,得以回朝着,十不过一二。高氏用人,虽然重视守旧之士,但是,却都是当世大德大儒。治政虽然保守,品行却绝无亏欠,比起章惇、蔡确之流,实在是强上百倍不止。世瑶前世无能为力,今生实不忍心如此。然而,她当年深受高氏信任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就只剩下的她孤身一人,又有能力扭转乾坤!

    区区太妃就快要让她焦头烂额了,前朝的事情,她一个深宫妇人,能有办法!

    世瑶甩甩头,似要把所有烦恼甩掉,而正在此时,她却突然听到前朝已经定下了赴辽“告哀”的使者。这让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这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元祐党人唯一的机会!

    世瑶想通此节,心中充满了斗志,她瞧瞧的吩咐童贯,让他找机会带赵佶见她。

    能帮助世瑶办成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赵佶,世瑶信不过旁人,也没有人有这个机会。就只有赵佶,才能让所有的人脱困!

    “皇帝快要到了,快随哀家!哀家童贯救了你,心里头感激,可是,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被旁人了,不说你仁善,反而觉得你似乎把放在太皇太后前面了!”

    向太后亲自来,显然是有些维护之意的,世瑶心里领情,搀着她前去等皇帝。

    朱太妃果然是跟皇帝同来的,只是那个脸,不像是来吊丧,反而像是来砸场子的。然而,站在她身边的是皇帝,众人除了偷偷的皱眉,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赵煦虽然也不满意,但是更多是无奈,他也不能跟他娘硬顶着,只求面上能够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是风平浪静的,太妃再也没有出幺蛾子,很快,也就到了起灵的日子。

    世瑶目送着赵佶离开,她,这一次让赵佶去守陵殿,不仅仅是逃避,还带着无尽的希望,这心里,也就不是那么的失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四章 送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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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战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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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战事(上)

    皇后让赵佶做的事情,还真是有些难为他,那些文人儒生的迂腐,并不是轻易就能够改变的。 可是,他却必须要这事情做好,否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旁人的生死,赵佶并不关心,但是,他却不能不为皇后考虑,也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皇后的处境。

    吕大防作为山陵使,赵佶跟他接触的机会还是很多的,而且,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事实上,皇帝就从没有特意在意过这个弟弟,得知他要去给太皇太后守陵殿,也没有想很多就痛快答应了。当然,他也有可能是顾不上去想,太妃的执着,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赵佶很容易就能找到机会跟吕大防单独相处,而吕大防对于这个太皇太后生前最宠爱的孙子也有几分亲近之意,再加上赵佶本身颇有些天分,在吕公的眼里也是十分的孝顺,因此,两个人更容易相处些。日子久了,赵佶开始慢慢的试探他的心意。

    吕大防是人老成精的,赵佶的那点道行在他眼里都不算,他眯着眼睛笑问道,“郡王久在宫中,莫不是听到了不成?”

    赵佶倒也不瞒他,坦然说道,“小王的确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也太皇太后生前的担忧,所以有些话,不得不对相爷说上一说。”

    赵佶提到太皇太后,这让吕大防神色变得肃然,他沉声道,“郡王有话不妨直说!”

    “相爷,皇上早有西征之意,因为太皇太后必然反对,所以从来都没有提过,现在太皇太后驾崩,此事已经是迫在眉睫,还请相爷仔细斟酌。”

    皇帝有意西征!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赵佶虽然是郡王,他也是不敢轻易,“老臣只是奇怪,皇上亲政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并没有透出半点口风,郡王却是如何得知的?”

    赵佶并不能把皇后供出来,只好含糊说道,“宫中自有伶俐的人,猜得中皇上的心思。先帝昔年久攻西夏都未能成功,悲痛之下竟然引发重疾,未几,便龙驭宾天了。皇上一直深以为恨,幼年是就有发兵西夏的决心。如今万事俱备,用不了多久便会提出此事的。”

    吕大防心觉有异,太皇太后向来反对战争,她如果皇帝有意重启战事,绝不会只字不提,甚至,废掉皇帝都是有可能的。可是,遂宁郡王说的如此郑重,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沉吟着说道,“皇上至孝,这个老臣自然,可是,那也是年幼时的心愿。如今皇上年纪见长,处事也沉稳有度,未必会轻言战事吧!”

    “皇上的心性,岂是轻易能够改变主意的!更何况,这是多年的心愿,只是时机一直都没到罢了。小王可以性命担保,此事势在必行,快则一两个月,慢也不会超过半年。”

    赵佶也不皇后哪儿来的这般自信,他也只能认为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默契,他既然答应了皇后做这件事情,倒也没不要纠结更多。而他却不,世瑶所说的,不过是按照前世的记忆推测罢了,如今变数这么多,她也不是真的那么确定的。然而,她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就算皇帝的心意有变,她一会想办法推进。况且,她也不觉得赵煦真的放弃这场战争,毕竟,对内,这是他排除异己的第一拨试探,对外,亦可宣扬国威!

    赵佶或者是皇后心里想的,吕大防是不了,但是,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西军从年初起就屡有调动!刚开始时,他也曾有过留意,只是一直以来都是以布防为名,他也没办法阻挡。联系今日遂宁郡王的说法,可见,皇上是早早就在安排了,只不过每一步都是极其,让他也是疏忽大意了!

    吕大防沉思良久,才叹息说道,“皇上若真有此意,老臣必要带头上书反对。”

    “相爷赤心为国,小王心知,可是,还请相爷为国家打算!”

    吕大防慨然言到,“老臣自然是一心为国,才不能任由皇帝轻言战事,老臣一己之身,何足道哉。”

    赵佶就他会这么说,他以前一直都不懂忠臣跟良臣到底有何差别,如今看来,却是明白了几分。赵佶淡然说道,“相爷自然可以拼死进谏,小王也能猜到朝中必有无数贤臣群起应和,到那时,相爷觉得朝廷上会是情况?”

    “身为人臣,只能挣是非对,岂能因势利导,而罔顾大节!”

    “相爷气节,小王佩服,然而,若朝中贤臣皆是如此,小王却为将来忧心。”

    “这……”

    “相爷尽可设想,皇上亲政后的头等大事,可能容人置喙!无论相爷联合多少大臣反对,此事都是势在必行的。如今的朝中,也不全是一心为国的人,皇上的心意,少不了有人去应和。相爷可以做好去国离朝的最坏的打算,但是,相爷打算把朝堂交给奸佞小人吗?”无错不跳字。

    赵佶记得皇后是这样说的,他也有的想法,因此,这番话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让吕大防不得不去深思。良久,他才叹道,“身为人臣,自当尽臣子本分,劝谏君王过失,纵白死也不能回头。”

    赵佶冷笑道,“小王本以为相爷是开明之士,才甘冒奇险跟相爷说了这些话,却不料,相爷竟然也是迂腐之人,全不顾朝政大局,小王实在是为太皇太后痛心,为天下百姓痛心。”

    吕大防万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孩子指责,他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然而碍于对方身份,他也不能说过分的话,因此就虎着脸坐在一旁,也不去理会赵佶。

    赵佶话说重了,可把这老头儿气得不轻,然而,慌乱过后,他反而拿定了主意,他冷笑着说道,“相爷辅政多年,深得陛下信任,陛下骤然离世,所不放心的,不过是皇上而已。相爷为了的名誉,竟然不肯顾念皇上,可不是令小王齿冷心寒!”

    “为臣者,死谏而已,老臣纵然迂腐,却也不敢惜命!”吕大防气哼哼的说道。

    赵煦此时却在心中暗暗佩服皇后,吕大防的反应被她猜得清清楚楚。

    吕大防固执,反而是苏颂、范纯仁等人更容易晓以利害,然而,皇后却只准他找吕大防一人,如果不成,就只能当做没有这么一回事。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他一时也衡量不清,但是,皇后再三再四的强调,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他无论如何,也得让吕大防松口。

    “相爷纵然是不惜性命的,却不史册上将如何评价君王?”

    这可是吕大防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他历经三朝,所想也不过是做一个纯臣而已,然而,遂宁郡王的意思,反而是他要陷君王与不义了!

    吕大防的神色间,显出几分犹豫,他也想不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赵佶后面的话,更是令他心惊。

    “皇上刚刚亲政,要的就是君臣一心,相爷如果坚持反对,其结果是不言而喻。况且,小王听说皇上一直仰慕章惇才学,只怕日后请章惇回朝也未可知,章惇为人,相爷是了解的,到那时,局面恐怕会变得不堪设想!况且,西征之事,相爷必定无法阻止,倒时军资运转,人员调度,都要掌握在奸佞小人之手,这岂非是国家的大祸!相爷眼看着百姓陷入水火之中,亦是国家的罪人!”

    吕大防好好一个忠臣真臣,就被赵佶给绕成历史罪人了,不进如此,他还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他可不是要目瞪口呆,“这……”

    “如今能够帮助皇上,能够救民于水火的,就只有相爷了!还请相爷顾全天下大义!”

    赵佶起身深施一礼,吕大防忙搀住了。可是,他也不能,这般见识,会出自一个成日里只会吟诗作画的少年郡王!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忧,莫不是人在背后指使了他,那么,那人的目的,可就令人深思了!

    “相爷不必疑虑,这些事情,自然是太皇太后面嘱小王的,小王不过转述而已,别无其他。”

    吕大防闻言有些激动,他从去年太皇太后生病之后就一直不得觐见,宫中也很少有消息传出来,他心中早有疑虑,可是,皇帝一点破绽也不漏,大不敬的事情,他也做不得!

    “陛下可还有话嘱咐微臣?”

    这可是为难赵佶了,他就没有单独见过太皇太后,如今这些话,也不过是皇后嘱咐他的。然而,在这老头儿面前,他不敢多说一个字,一不留神,就能让他探知宫中的隐情,那时候,可就乱子大了。

    “相爷不必多问,我也只能说这些。就连今日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小王也是不认的。相爷若是能听得进去,用心用力辅佐皇上,便是江山社稷、天下万民的福祉,若是不能,小王也已然尽力,无愧于太皇太后。”

    吕大防死死地皱着眉头,他心中的疑惑,却像涟漪一般晕开,越来越大。(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五章 战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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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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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战事(中)

    不管吕大防心中有多少的疑虑,他都不可能去追究,太皇太后的事情,毕竟已经了,而朝政将来的走势,他却不能不去考虑。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吕大防会不明白,他也早已三番两次的上表,乞骸骨回乡。皇帝虽然一再的驳回了,但是他心里很清楚,那一天并不会太远。可是,赵佶的这一番话,却让他犹豫起来,他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朝堂之上,尽都只顾着迎合上意的奸佞小人。不过,赵佶说的话,他自然是不敢全信的,他首先要做的,还是要确定皇帝的心意!至于那章惇,只要他要有一口气,就绝不可能让他回朝!

    太皇太后是最坚决反对的变法的人,她为了开始在部分地区试行新法,这其中的原委,吕大防可是一清二楚,而那章惇都做了些好事,他可是从来都不曾忘记,这样的人回到朝廷,再得到皇帝的信任,整个国家都危险!

    吕大防有事儿,自然是要去跟右相苏颂去商议,而他,绝不会提起赵佶半个字,这也是世瑶为让赵佶找上他的最主要原因。虽然,他作为山陵使有很多便利的条件,但是,这绝不是世瑶要考虑的首要因素。

    宫里守孝,不同于民间,不过二十七日,就除服了。世瑶心里念着太皇太后,打扮的也就格外素净些,她此刻独坐在寝宫,却是在担心赵佶。

    去给太皇太后守陵殿,也不一定十分安全,就像赵佶的生母,即使是去给神宗皇帝守陵殿了,也最终没能逃过朱氏的毒害。

    “娘娘,太妃已经叫人来请两回了,再不去,只怕又要闹起来!”

    “随她去吧,且看她还能个闹法儿,她不嫌丢人,皇帝还未必丢得起这个脸呢!”

    “娘娘!”云纤低声的劝道,“太妃再丢人现眼,皇上也不会怪她,反而要怪娘娘不体贴,让太妃丢人呢!”

    “我心里有数,咱们去宝文阁!”

    “娘娘?”

    “不必担心。”

    宝文阁是存放仁宗皇帝御书、御集之所,本不是后妃能够随意涉足的,不过,太皇太后在世时,世瑶独享特权,莫说是宝文阁,就是存放太宗皇帝御书的龙图阁,世瑶也一样能够进去。当然,这是太皇太后活着的时候的待遇,以后却也未必了。而世瑶这次来,为的也不是仁宗御书,而是神宗皇帝。神宗御集九十卷九百三十五篇,皆藏于宝文阁。

    四年前苏辙曾经上书,为神宗皇帝建阁收藏,高氏当时为变法之事余怒未消,因此不曾允准,命人将御书藏于宝文阁,也已然是看在母子一场的情分了。当然,这也是日后新党攻讦高氏的罪证之一,却没有人提起,高氏也同样没有为的英宗皇帝建馆藏书。

    宝文阁的管理,向来都是非常谨慎的,宫人们也不乏心思机密之人,神宗御书的性,世瑶只随意看了一看,略坐坐也就了,她也没有回坤宁殿,而是往福宁宫而来。

    皇帝对于世瑶肯来福宁宫,还是有几分欣喜的,虽然经过金明池一事,皇后对他越发的疏远了,然而,皇后做的事情,他也没可指责的。

    “臣妾恭请圣安。”

    “皇后请起。”

    赵煦撂下笔,眼神也甚是和善。不过可惜,世瑶并没抬头看他,白白的浪费了那许多的情意。

    “臣妾今日偶然想起一事,未及细想就来求见圣上,惊扰之罪,还请圣上宽恕!”赵煦如今已经是这宫里唯一一位陛下了,但是,世瑶总觉得“陛下”是属于太皇太后的称呼,因此,每每以“圣上”称呼皇帝。赵煦大概也世瑶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追究过。

    “皇后无需如此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太皇太后曾与臣妾说起一件憾事,只因那时陛下病重,没有来得及料理。如今诸事已毕,还请圣上下旨成全。”

    赵煦听到太皇太后脸上就有些不乐,然而逝者已矣,他也不想让世瑶觉得刻薄寡恩,因此淡然问道,“事情,皇后且说来听听。”

    “太皇太后病中时常梦见先帝和先祖皇帝。后来便对臣妾说起,神宗皇帝的御书,藏于宝文阁,而真宗皇帝御集,却藏于太清楼,皆不是按照祖制,别馆专藏。陛下一时引以为憾事,特地叮嘱臣妾,请圣上务必要将此事办妥。”

    赵煦这才想起来,四年前苏辙就上过奏章,请求专门建馆收藏神宗皇帝的御集,但是,太皇太后当时并不应允,而时过境迁,他都忘了,却不信太皇太后能在临终之前想起这些。然而,皇后也不像是假装,毕竟苏辙上奏的时候,皇后还没有进宫,即便是听到些,也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更何况,是他这做的都忘记了的事情!

    “太皇太后昔年崇尚节俭,不愿大兴土木,这件事情便耽搁了这么多年,朕自然会放在心上,择机为先帝及先祖皇帝建馆。”

    “是。臣妾今日去看过先帝的御书,宫人们保管的十分妥当,只是先帝颍邸的许多旧藏,却不知现在如何了!”

    神宗皇帝酷爱读书,为太子时,颍邸就有大量的收藏,甚至,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也曾借阅过许多。这些书,原本应该跟御书一同收藏的,可惜,如今却是无人过问了。赵煦此时想来,心中有些酸涩,他若是早些亲政,就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如果皇后今天不提,这事情他早就忘在脑袋后面了。

    “先帝旧藏,朕自会派人整理,等到新馆建成,再一并藏入宫中。此事还要多谢皇后提醒,否则,朕可是要愧对先帝了。”

    神宗颍邸的一切,太皇太后无不命人用心打理,等到这位皇帝想起来,可是都晚了。世瑶虽然都,却还是状若无意的提起,只希望皇帝日后,能想起太皇太后的诸多好处。

    “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皇上称谢。太皇太后常说先帝天纵英明、勤学好问,先帝的所有收藏,太皇太后都十分重视,如今太皇太后驾崩,臣妾担心宫人们不在用心,皇上若能早将书馆建成,臣妾亦可不负太皇太后重托。”

    赵煦眼中的他的父亲自然是天纵英明的,但是他却不觉得太皇太后的眼里也是这般,甚至,他隐隐觉得太皇太后对他的父亲极为不满,连母子的情分,都是十分淡薄。

    “太皇太后经常跟皇后提起先帝吗?”无错不跳字。

    世瑶颔首笑道,“那是自然,臣妾还住在崇庆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常常谈起先帝的事情。她老人家总是说,先帝为太子时,就知人善任,就连先祖皇帝,也都是赞不绝口。即便是温公与先帝政见不合,但是,先帝对于温公主持编纂资治通鉴,仍然是不遗余力的支持,对温公器识,更是赞赏有加。即便是任用王安石变法,先帝初衷也是为国为民,只可惜,王公用人多有失误,变法才功败垂成。”

    司马光虽然是守旧派的元老,但是,赵煦刚即位的时候他就过世了,元祐年间再多的事情,都跟他没有直接的关系。赵煦亲政后还要对他进行清算,甚至差点掘坟鞭尸,世瑶实在是于心不忍,因此才特意借此事提醒他,司马光可是你的父皇赞赏过的人。

    赵煦此时毕竟还没有彻底清算元祐党人的想法,很多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慢慢促成,现在的赵煦,只是想要巩固的权利而已,对于温公如何如何,没有任何感想。世瑶暗示了半天,也算是瞎子点灯了。不过,有些提前播好种子,对于将来,也未必没有裨益。就连苏辙,也因为世瑶今日这一句话,躲过了一场大劫。

    世瑶替高氏说的这些话,虽然高氏并没有对她讲过,但是,也不算十分的违心。高氏昔年重用苏轼,也曾经明确说过是因为“先帝的赏识”,而这些话,赵煦亦是的。只不过年深日久,他想不起来了,就只记得高氏否定了他的父亲,阻碍了他的权势。

    “也许先帝年幼之时,太皇太后也是真心疼爱的吧!”赵煦毫无意义的叹了这么一句。

    “舐犊情深,天下父母皆是如此。太皇太后虽然与先帝意见不合,却是希望皇上能够秉承先帝遗志,完成先帝的宏愿。苏轼在杭州三年,颇有些建树,太皇太后一直没有召其回京,也是希望由皇上亲自来办这件事情。”

    这是赵煦已经准备在做的事情了,皇后说不说都是一样,而神宗皇帝在位十八年,就只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变法,二是西征,遗憾的是,这两件没有一件成功的。而赵煦从小就野心勃勃,他要把这两件事替他的父亲做好,为他的父亲正名。

    “世瑶,对于用兵西夏,你是看的?”(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六章 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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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战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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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战事(下)

    兵者,不详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世瑶曾经傻傻的认为,战争并不是国家的幸事,那时候的她还不,幸与不幸的本身,不过是从哪个角度来看罢了。如今,赵煦居然主动问道她的头上,她可不是要字斟句酌!

    “臣妾一介妇人,哪儿敢议论兵家之事,只不过臣妾心中有些许浅见,皇上听了若是觉得不妥,还请一笑置之。”

    世瑶低头浅笑着,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义正言辞的来劝谏,这让赵煦有些期待,不知她会说出样的话来,“皇后但说无妨。”

    “昔年西夏梁太后监国,废汉制而兴蕃仪,扰乱边河,先帝顾惜国家百姓万般容忍,实在无可忍耐,才兵发西夏,奈何众将分歧,最终失败,以致六十万将士民夫死于战事。先帝涕泣悲愤,为之不食,惊痛忧愤,三年而终。现今小梁太后执政,破有其姑母遗风,屡次以战事胁迫,圣上若不加遏制,毕竟成为心腹之患。圣上为先帝之子,自当秉承先帝遗志,重开边事,以保边河,既能雪先帝遗恨,亦可立不世之功。臣妾身为皇后,绝不敢阻陛下千秋大业。”

    世瑶只能低着头,她这话说得实在是亏心,西夏自李元昊称帝,那就是自主的国家,人家家里头到底是用汉仪还是蕃仪,跟你宋朝都没关系。梁氏搅扰边境的确不假,那也是神宗第一次西征的借口,第二次五路伐夏,分明就是没事儿找事儿,自取其辱!至于现在那位梁氏,简直就朱太妃第二,太皇太后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世瑶也料定她成不了气候。然而,她,有些话,是赵煦迫切想听的。

    赵煦听了果然激动万分,他走下御座握着世瑶的手,感慨说道,“知我者,皇后也。”

    能被皇帝引为知己,对世瑶来说算是个意外的惊喜,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都是喜悦的神采,“圣上谬赞了。”

    “朕幼年存此志向,奈何太皇太后一意求和,朝堂上也是耽于逸乐,令朕有志难舒!今日有皇后这般话,实在是令朕欣慰。”

    赵煦的确从小就有大志,这跟他的父亲很像,不过,有大志的人,却未必一定会拥有与之对应的大才,在这一点上,他们父子俩同样很像。然而,他们的对手不一样了。如今的西夏,已经是日薄西山,小梁太后的政治手段跟她的姑母和父亲根本就无法相较。而太皇太后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可谓是养精蓄锐,只要不再出现沈括、种谔之流,赵煦想败都有很大的困难!

    世瑶低声道,“昔年兵败,先帝失去的是六十万军庶,和数以亿万的银钱,可是,太皇太后失去的,却是的。陛下以慈母之心对待万民,自然是不肯再轻言战事,而圣上却与太皇太后不同,圣天子自当有所决断。”

    听皇后这样说来,赵煦原本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心,一时之间澎湃起来,他恨不得立时召集群臣,点兵西征,然而,还没等他清醒,就听彭晋元上来禀报,说是林贵妃求见。

    赵煦正在兴头上,却突然被人打断,他这脸上自然就不会好看,更何况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陛下,是跟太妃有关的事情,所以贵妃才会急忙赶来。”

    彭晋元的禀告着,并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皇后,世瑶自然明白,坤宁殿又出事了。

    “快请贵妃进来吧,说不定是有急事。”

    跟太妃有关的事情,赵煦不可能往后放,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会先管太妃的。

    林氏上殿时,见到世瑶有些意外,而面对她担心的眼神,世瑶也只能微微点头。

    “太妃了,你倒是快说啊!”赵煦见林氏支支吾吾的,还以为出了大事,他急忙的催促着,脸上的神情极为不耐。

    “太妃在坤宁殿……”

    后面的话林氏有些不忍启齿,但是世瑶,跟“太妃在坤宁殿”这六个字接起来的,必然是“动了大气”。林氏当着她的面儿不太敢说,但是,赵煦还是猜出来了。

    “又了?”赵煦突然有些泄气,他平白的担了半天的心,却不想到竟然又是跟皇后有关,而皇后一直好好的跟他说着话,也不见得就是知情的。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烦躁,太妃很皇后好好相处,就这么难?而他心里也清楚,皇后该做的都做了,甚至被太妃推入湖中,也承认是一时不慎,还为惊吓了太妃,给太妃赔了情。这些赵煦都是看在眼里的,心里也领情,他不可能再要求皇后更多,但是,他更没有办法要求太妃。

    林氏见皇上这般神情,她心里也委屈,她哪儿太妃是了,况且,太妃找皇后的麻烦,根本也不需要理由。只是她听说太妃这一次把皇太后都给惊动了,她这才急忙忙的来请皇帝,若不是担心皇太后生气、皇后受罪,她也没必要到这儿来讨嫌,却不想,皇后在福宁宫里好好的呆着,反倒是她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陛下就看看吧,只怕太妃一时着急,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得了了。”林氏忍着气,柔声的劝道。

    世瑶与赵煦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失落,她低头说道,“太妃想必是又有误会,臣妾一人怕也无法解释清楚,还请圣上随臣妾一同看看吧,毕竟,太妃还是最愿意听圣上的劝的。”

    世瑶的失落赵煦是看在眼里的,这跟她适才慷慨陈词判若两人,她眼中的神采也渐渐淡去,这让赵煦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此一来,他心里先就信了,此番皇后必是无辜受累。当然,他不能埋怨太妃,但是,终究是有些厌倦的。

    哪个娘要是像太妃这样隔三差五的就要闹上一场,并且是完完全全的无理取闹,再孝顺的最终都会感到厌倦。更何况,现如今的赵煦,已经不是被太皇太后压制的傀儡皇帝,他此刻最急需的,亦不在是亲情的抚慰,他要的是一展抱负,是有人能跟他志同道合。

    世瑶无意间,还占了几分志同道合便宜。

    太妃见到的,气焰反而弱了几分。经过这些日子,她已经了这个,已经不再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了,甚至,为了皇后落水的事情,还跟她起了争执。那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虽然后来孟氏给她赔了情,但是,她心里的恨意,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是日益高涨了。

    朱氏不能忍受孟世瑶就这样轻易的夺走了的心,她就不信命这么苦,一天好日子也轮不到她!可是,她再哭闹,终究也是无理取闹,而皇后再不济,也不会让坤宁殿上的宫人滥言生事!如此事实俱在,赵煦也不能硬是指责皇后。

    “皇后日后无论去哪里,都要知会宫人,别让太妃着急。”

    赵煦这意思,就是让她以后随传随到,那她还不是要被朱太妃烦死。然而,她是贤良的皇后,不能不答应,只不过,虽然她是答应了,也未必一定照做!

    世瑶抬头笑道,“是,让太妃忧心,都是臣妾的过失。”

    朱氏再不满足,也今日没办法修理皇后,她只得含恨而去,意图明日再来。世瑶恭顺的送她出去,又着意的谢过林氏,她虽然谈不上高兴,但是,终究也让她明白了,这母子情分,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赵煦此时没有功夫去考虑后宫的琐事,他急不可耐的要去成就他的千秋大业,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没有,但是,却比他预料小了很多。

    吕大防等人不过是象征性的劝了几句,随后便投入到了如火如荼的战争准备当中,赵煦突然朝廷运作的效率竟能高到这样的地步,让他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君臣一心,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但是,来得太快太容易,却让他有些不敢。赵煦再忐忑之中活得太久了,他没办法接受那些得来的太容易的,而吕大防等人却是不敢不快啊,他们不这个朝廷留他们的还有多少!

    战争,关系着江山社稷的命脉,他们必须要在离开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若是能让他们看到胜利的结果,就是累死也值,拳拳之心,也就只有天地才知了。

    世瑶一直在认真的观察着赵煦,太妃的吵闹虽然占了她生活的很大的一个比例,但是,她全部思想,就只是围绕着赵煦。她必须要他在想,这个多疑、敏感、善变的皇帝,随时都会把众人陷入险境。

    无论赵煦有多少猜忌,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他的梦想,随着平夏城与灵平砦的修建,对西夏的战事缓缓的拉开了序幕。这场战争的结果自然是不用质疑的,而被人们记住的,就只是那些沙场征战的将士,以及雄才大略的皇帝,却不知,有两个人曾经为了这一天,默默地劳心劳力。(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七章 战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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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以子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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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以子之矛

    随着战事的推进,世瑶对于赵煦来说越来越,虽然她不能提出多少可行的计划,但是,她却是最能理解赵煦的人。 赵煦这让太妃非常不满,作为对太妃的让步,他命人放了薛金定,并且恢复了她侍御的身份,只是,再也不能进入福宁宫。

    世瑶赵煦这样做是为了安抚太妃,当然,薛氏都做过她赵煦心里也是一清二楚,这样,她以后再想做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此,世瑶也不会去在意这宫里是不是还有一位薛侍御。至于菡萏,皇帝几乎把她忘了,皇后也没有必要去提醒,毕竟,宫里有太妃一个就够闹了,净是那样的,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世瑶所向往的生活其实也蛮简单,与世无争,清清静静的就好,然而,有朱太妃在,这就是十分奢侈的想法。

    可是,谁又能让朱太妃不在呢?

    世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娘娘,彭公公刚刚传旨,陛下今儿到咱们这儿用晚膳。”

    相对于是芙蕖喜滋滋的笑脸,世瑶的脸上就剩下苦笑了,赵煦来得实在是太频繁了,以至于她都不该用样的借口赶他走了,然而,留赵煦在这儿住下,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娘娘,奴婢已经叫人备下了陛下爱吃的,娘娘也换身衣服吧,昨日新衣库送来了秋装二十四套,娘娘也没功夫细看,奴婢去取几件来给娘娘挑挑?”

    赵煦在坤宁殿是越来越受欢迎了,虽然,他从来也没有让太妃没脸,但是,至少他来的时候是,太妃不至于搅闹的过于厉害。坤宁殿的宫人,原本也都是崇庆宫的人,经过那么多的事情,所求的不过是太平日子罢了。即便太妃屡屡生事的是依仗就是皇帝,但是,她们仍然对能够让太妃收敛一二的皇帝万分欢迎。

    “你不提我到给忘了,昨儿恍惚瞧着那些衣服都太艳了些,你去知会他们重新做几身素淡的,料子的,你叫云纤挑了给他们送去。”

    “娘娘可是皇后,成日里那么素淡做,陛下虽然不忌讳,但是平白让太妃挑眼也是烦恼不是!”云纤听着,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走劝道。

    太妃昨日说来着?世瑶想了许久,看着云纤促狭的笑意,她才想起来。

    “你这是给哀家奔丧来了?”太妃当时就是斜着眼睛这样说的。

    世瑶但是不过是穿了一身米黄的衣衫,也几乎没有佩戴首饰,但是,这跟奔丧也差得太远,太妃这样说,真不怕触了她霉头。

    世瑶眯着眼,慵懒笑道,“太妃不挑这个也得挑旁的,穿衣服的事情毕竟还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别人也看得见。若是哪天真的让她挑出其他的毛病,再是别人看不见的,那才是真麻烦。”

    世瑶这话说得极绕,但是,芙蕖跟云纤都听得明白,那个别人,说得无非就是皇帝。云纤想在劝劝的时候,乔念君却禀报,说是司宫令求见。

    司宫令掌管着所有的宫女,却极少到坤宁殿来,凡事她只需要照着规矩办,过些日子挑着要紧的一起禀报皇后就行了,而并不需要向皇后请示。事实上,就是司宫令,很多事情也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也不会事无巨细的过问,毕竟,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多的宫女,司宫令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皇后,就更顾不。

    “她来有事儿?”世瑶颇有些奇怪的问道。

    念君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奏道,“是给咱们这送宫女的,奴婢瞧着,可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自从菡萏升了侍御,魏紫被封了典正,宁馨也去了,司宫令倒是提了两次要给坤宁殿补上这三缺儿。只是坤宁殿是是非之地,世瑶绝不敢多留一个人,因此也就是推说没有合适的,一直没叫人进来,现如今太妃这么闹腾,她更是不得不防!

    “你去告诉司宫令,本宫提了几个殿外的宫女,就不需要进内服侍的了,你让司宫令给本宫留点心,到了今年秋选的时候,再挑三个小的进来也就是了。”

    念君也不愿意坤宁殿里在进新人,很高兴的领命去了,可是,也就一转眼的功夫,她就又了。

    “娘娘,司宫令说,这是太妃赏下的,请娘娘务必要把人留下。”

    失去了林贤妃的朱太妃,杀伤力是直线上升了,但是那智力水平,却是明显在下降。她却不想想,她就是把人放进坤宁殿来又能怎样,皇后难道会让别有异心的宫女接近她的身边!

    世瑶都已经无心去评价朱太妃的愚蠢了,她懒懒说道,“既然是太妃娘娘的赏赐,那就请进来吧!”

    念君无奈点头,神色略有几分灰心,然而,出了坤宁殿的门,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不得不说,这坤宁殿的人,在朱太妃的调教下,变脸的本事,可是练得炉火纯青!

    司宫令若是有得选择,她也不愿意来办这样的事情,朱太妃做事没个成算,却还要连累旁人跟着受罪!可是,她手底下已经有几个不安分的去走太妃的门路了,她要是办不好这件事儿,搞不好这正四品的司宫令就都换人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司宫令快请起吧!”世瑶笑着说道,“听念君说,太妃挑了几个宫人要赏给坤宁殿?”

    “正是。”司宫令硬着头皮答道。她自然听得出来皇后那个“赏”字说得有多么讽刺,可是,她又能如何呢,这宫里,眼看着就是太妃做主了!

    “奴婢瞧着这几个宫女都是十分伶俐的,还请娘娘瞧瞧。”

    “不必瞧,太妃挑的人哪儿有不好的!”世瑶笑得畅快,这样司宫令稍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她接茬儿,世瑶却继续说道,“只是本宫已经安排了宫人进内服侍,都还是勤谨妥当的,太妃赏赐的人,若是在殿外做事,也实在是委屈了。”

    “这……”司宫令也有些为难。按说皇后如果真心愿意,就应该换了那几个人出去,或者干脆就多几个人在上殿服侍也是无妨,可是皇后如此说来,根本就是有意推脱,也不像是有商量的余地,而眼下这形式,她可是哪边都得罪不起的!

    司宫令想了又想,还是应该帮着太妃的,毕竟,太妃不是个讲理的人,要治她的罪也容易,“娘娘,虽然各宫各殿人数都有规定,但也并不是一定要如此,娘娘身为皇后,就是多几个人服侍,也是极应该的。”

    “司宫令这话可就了,本宫一向信任司宫令就是因为司宫令向来重视宫规,却不想司宫令也有这糊涂心思。本宫身为皇后,若是带头破坏规矩,这宫里,岂不会要乱了套。况且,上有皇太后,本宫用的人,岂能超过皇太后去!”

    皇后冷着脸,让这司宫令的心里可是忐忑不安,然而,把这几个人就这么领,太妃也不会饶了她的。她这在宫里四十多年了,从宫女一步一步熬到今天也不容易,她可不想功亏一篑!

    “娘娘所言极是,都是奴婢顾虑不周,不过,皇太后身边有几个也是积年的老成人儿,已然过了出宫的年纪,按理说应该封个女官,只是皇太后敬重太皇太后,不肯逾越。如今皇太后要挪到正殿,娘娘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宫人们个恩典。这样,娘娘宫里的云纤姑娘,和几个利落的姑娘,都可以一并加封了。”

    世瑶明白这回司宫令是铁了心要站在太妃这边了,因此,这脸色也就更沉了几分,“坤宁殿的人敢跟隆祐宫的人相提并论,本宫孝顺皇太后的心,到了司宫令的眼里竟成了故意为铺路的了!”

    皇后这般斥责,可是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司宫令回头一想,她也真是急糊涂了,竟然头尾都不顾,现在,除了请罪也没有别的办法。

    世瑶没打算揪住几句口误就不放,她淡然说道,“司宫令有些话虽然大缪,但是,册封隆祐宫的宫女,也正经主意。太后身边好些几本宫瞧着亦是不,至少也该是正五品的封号,本宫回头会去跟皇太后商议。至于坤宁殿的人,也许过不了几年就要出去了,到那时候在议吧!”世瑶凝视这她,缓缓说道,“司宫令倡议之功,本宫会着人赏赐的。就是皇太后那里,也会司宫令的苦心,太后仁慈,必有封赏,司宫令就等着吧!”

    司宫令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的脚,太妃虽然是个嫔妃,却是却处处都比着皇太后,稍有差别,就要吵闹不休,若然是她提议册封隆祐宫的宫人,可不是要把她活吃了。皇后年纪不大,心思却狠,不过三言两语,就堪堪把人闭上绝路。

    可她现在还能办,向太妃请罪?太妃从来就不是一个明理的人,绝不可能轻易原谅她,凡事都已个人的好恶来判断,这大概是太妃最致命的弱点,而皇后,恰恰是很清楚的,那么,这场斗争最后的结果,可就不是那么容易判断了。

    司宫令抬头,看着皇后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更加迷茫。(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八章 以子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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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 攻子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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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攻子之盾

    司宫令在说世瑶都不去理会了,她只叫人把那几个宫人分别送到了苗昭仪跟刘婕妤那里,司宫令没有办法,只得含恨退出了坤宁殿。

    “娘娘,司宫令既然已经了,娘娘何不给她个机会?这么一来,只怕她以后要一心跟这太妃了。”云纤担心的说道。

    “这样的墙头草,要来何用?”

    “就算是没用,也比日后一心跟着太妃要强啊!”

    “就让她跟着太妃好了,我就是要让这宫里都人,跟着朱太妃,会是个样的下场!”

    皇后冷笑的表情让云纤觉得极陌生,看起来甚至有些恐怕,不过,她皇后也只能这样了,否则,以后的日子,怕是太难过了。

    “娘娘快收拾收拾接驾吧,估计太妃一会儿也会来的!”

    世瑶笑笑,太妃也算是坤宁殿的常客了,她时候来,就连宫人都能猜得清楚。

    前方大捷,赵煦这心里很是得意,因此迫不及待的到坤宁殿,把这好消息告诉皇后。在后宫中除了皇后,再没有人能够分享他的喜悦了,就连太妃都不行。

    太妃有一个特点,就是皇后赞成的事情,她就要坚决的反对,皇后赞同出兵,她就一定要反对到底。若不是这件事情太大,钱梦吉拼了老命拦着,恐怕太妃就要效仿太皇太后当年,去太庙哭先帝了。当然,这也都要归功于坤宁殿的宫人,若不是他们无意间透露出去,太妃也不会闹得那么欢腾。

    世瑶迎了赵煦进来,端茶递水倒也殷勤,听说前线大捷,自然是全心全意贺喜了一番。吾皇天纵英明,雄才大略、四夷臣服、诸神庇佑之类的话,说多了也就习惯了,而她也没有忘了即将找麻烦的太妃,趁着皇帝高兴,当然要提前做好铺垫。

    “臣妾今日怕是又得罪了太妃,还请圣上在太妃面前帮臣妾分辩一二。”

    赵煦对于皇后跟太妃之间的矛盾已经习惯了,心情也不会受到太多的影响,左右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闹一闹也无伤大雅。

    “出了事,你慢慢说不要紧。”

    “今日太妃送了几个宫人,本也是一片好意,可是,臣妾因为之前的事情并不敢领受,所以,就转送到苗昭仪那里,这中间各种情由,实在是为了圣上跟太妃,还请圣上明鉴。”

    这倒是让赵煦奇怪了,太妃送来的人,皇后不愿意要倒也情理之中,但是,要说有不敢,他可是不太明白了。只不过,皇后这些日子以来,不管做事儿,礼法上都是站得住脚的,他也不能随意去指责,于是,赵煦状若不经意的问道,“皇后这是何意?”

    看来母子之间,才是真正没有隔夜仇的,太妃之前做的事情,赵煦可是往的干干净净了,不过,他可以忘记,世瑶却不能不提醒,于是皇后不无遗憾的说道,“臣妾不得太妃的欢心,圣上是的,因为臣妾赞同圣上西征,惹太妃生了好大的气。臣妾太妃的心中是理解圣上的,也圣上想要一展抱负的雄心,太妃不过是因为不喜欢臣妾,所以才会那么激烈反对西征。这也都是宫人们嘴不紧才惹下的祸事,坤宁殿上的人,臣妾已经狠狠罚过他们了,以后的事情,臣妾也敢担保。可是,太妃送来的人,臣妾却是罚不得的,万一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情,臣妾可就万死莫赎了。”

    赵煦这才想起来,太妃拼命阻止他西征的事情,他之前是也没想到,西征最大阻力,竟然是他的亲娘。如此,赵煦的脸色不由得沉了许多。

    皇后说得没,太妃的确是为了跟皇后作对才阻止他的,可是,这件事情的影响实在是太大的,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怀疑,太妃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

    世瑶见赵煦这般神情,也不是很确定他到底是在不满意谁,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针对太妃的,可是,赵煦这个人,也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臣妾情急无奈才出此下策,还请圣上原宥。太妃若是生气,臣妾这就去给太妃请罪。”

    “好了,皇后起来。”赵煦当然太妃送宫人给皇后,不过是为了刺探坤宁殿的消息,而皇后不肯收,无非是防着太妃。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并不舒服,他希望皇后能够全心全意的孝顺太妃,而不是心存防备芥蒂。可是,这次还是算了吧,毕竟,坤宁殿的事情,他也不是那么希望太妃的。

    “在朕的心里,一直皇后贤孝,今日之事,朕自会跟太妃去说。只是以后,不可在如此了。”

    赵煦原本想说太妃赏给你宫人,也是心疼你,可是,太妃把脸撕得太彻底,让他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只希望,皇后日后能体谅他的难处吧!

    “是,臣妾明白,今日的事情,也实在是臣妾莽撞了。”

    “回头朕会给太妃解释,先准备用膳吧。”

    赵煦看着满桌子都是他素日了喜爱的,心里高兴了许多,不管样,皇后的心里还是惦记着他,可怜他却不,这些,都是宫人准备的,皇后是半点也没操过心。

    “太妃娘娘驾到!”

    外面的声音自然是来自圣瑞宫,太妃摆这架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世瑶已然习惯,赵煦更是不觉得有不对。以至于太妃竟然明目张胆的把这个架子摆到了隆祐宫,一个妾,在正室面前如此嚣张,也就是向太后那样脾气能忍得了。换一个人,早就要闹起来了,到那时,还不是皇帝没脸,可是,向太后为了后宫安定,没有不能忍的,世瑶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世瑶起身要出去相迎,不过,她还是先看了一眼赵煦。朝政繁忙,赵煦其实饿了大半天了,这会儿刚拿起筷子,可是,却不得不放下,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

    太妃看见皇上在这里,冷冷笑了笑,“哀家说皇后如今敢这么放肆了,原来是有皇上给你撑腰呢!皇后倒是比哀家命好,先是太皇太后,现在是皇上,总是有人护着你。可怜哀家命苦,养了竟然是给别人养的,心里头根本就没有的亲娘!养儿不孝,哀家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现在就去见先帝的好。”

    太妃说到后面,竟然哭了起来,而世瑶看着她的神态,倒也不像作假,那哭的,可真真是悲从中来。赵煦原本准备了些说辞来劝太妃,可是,太妃一进来就劈头盖脸一通责骂,明着是说皇后,实际上,哪句不是说他有了就忘了娘!赵煦顿时无力,他也不到底该做才对!

    太妃扯着嗓子拼命的嚎,赵煦却沉着脸不,世瑶虽然乐得看热闹,可是,坤宁殿也不是市集,这么闹像个样子。

    “太妃请息怒,太妃责备世瑶,世瑶自当领受,但是圣上乃是天子,还请太妃体谅。”

    这话听着赵煦的耳朵里,当然是舒服了,可是太妃那个性子,简直就形同是火上浇油。“天子?哀家今天就要好好教教这位天子才是孝道!”

    世瑶等着她这句话呢,她沉着脸肃然说道,“还请太妃体谅圣上亲政不久。”

    皇后这话,根本就是说皇帝现在经不起不孝的传言,哪怕是太妃的一时气话都不行,可是,太妃却根本就听不明白,她觉得皇后就是在教训她。她可是恨极了,上前一步,就准备动手,宫人们不敢教训皇后,不代表她不敢,她就不信了,那的,能把她样!

    世瑶躲也没躲,皇帝之前正是多少有些不满,现在挨太妃这一下,倒是可以把之前不利的印象扭转,这当然不是亏本的买卖,更何况,被太妃打了也算丢人,谁能跟一个疯子计较不成!

    可是,太妃却被拉住了,当然,拉着她的人不可能是赵煦,而是她最信任的圣瑞宫都知钱梦吉。

    钱梦吉这心里究竟有多苦,大概只有他才,好好的来找皇后麻烦,却扯上皇帝了。不孝,这话哪儿是可以随便说的!而太妃是生母,就更加说不得了!

    “你造反啦!”太妃怒斥着钱梦吉。

    钱梦吉觉得坤宁殿可是一刻也不能呆了,这孟皇后,简直都快要成精了,再多留半刻,皇帝的心里头,皇后就该占上风了。然而,有些话他必须得回到圣瑞宫才能说,现在,就只能希望太妃放过皇帝!

    “奴才不敢,还请太妃娘娘息怒。皇后娘娘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今日之事,太妃娘娘还是先听皇后娘娘解释一二才好。”

    钱梦吉只是想把事情拉回原位,皇后不敬太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哪怕她巧舌如簧,皇帝也不可能包庇与她。可是,若是继续在皇帝孝不孝顺这种事情上纠缠,太妃可就是不想要这母子情分了。

    钱梦吉比太妃明白,太妃最不能失去的,就是这母子的情分。真的跟皇帝闹翻了,只要皇帝好好的孝顺向太后,就不会有任何不利于他的言论,毕竟,在宗法上太后才是嫡母,太妃就算是生母也得往后排,把皇帝得罪狠了,太妃可就彻底完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六十九章 攻子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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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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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喜讯

    太妃真的没有白信任钱梦吉,虽然钱梦吉有时候是在忤逆她的意思,但是,除了太妃宫里的人都明白,他绝对是在救她而不是害她。 世瑶,有钱梦吉在,太妃就不会太过离谱,可是,她必须要留着钱梦吉,她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有大用。

    钱梦吉的话不轻不重的,但是,太妃果然就放下了对皇帝的攻击,“你且说说,哀家好意赏了两个人给你,你为何丢给了苗氏跟刘氏!”

    “请太妃先上座,容世瑶慢慢禀明。”

    世瑶笑着请太妃入座,皇帝自然也就坐下了,宫人们仿佛没事儿人一样,该奉茶的奉茶,该上点心的上点心,井然有序。

    然而,这一切看在赵煦的眼里就分外讽刺,太妃得闹成样,才能让这些宫人都麻木了。

    世瑶也没必要解释为把宫人送出去,这事儿无论她说都是不敬太妃,现如今,就只能尽力把话题岔开。她笑着说道,“世瑶多谢太妃体恤,只是坤宁殿上实在是不缺人服侍了,世瑶再无知,也不敢越过太后跟太妃的。眼下倒是另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世瑶想要请太妃示下。”

    朱氏刚想说那就把现在的赶出去几个,可是,皇后后面的话却完全吸引了她注意力,皇后有事情跟她商议,这可是稀罕事儿,她还是先听听再说。

    世瑶见朱氏没有反驳,于是继续说道,“隆祐宫原本在崇庆宫以东,太后为表示孝意,就只住在隆祐宫的后殿,现在太皇太后去了,皇上请太后往正殿居住,宫里正在准备这件事。”

    这当然也是太妃不满的事情,但是她却没办法阻止,她也去过向氏那里,可是,她还有没开口,向氏就说不愿意搬宫,请她去劝劝皇帝。而向氏那宫女,还一再的表示向氏节俭惯了,不忍心为了装饰正殿耗用国库!说得那向氏多贤良似的!她不能让向氏平白就得了个好名声,自然就不在阻止向氏搬家了,可是,终究这心里还是不痛快的。

    朱太妃淡淡说道,“这原本也是应该的,却不跟哀家给你挑的宫女有关系?”

    那当然是没关系了,但是,却跟来送宫女的人有关!世瑶笑道,“说起来,还是司宫令提醒了我。皇太后身边的宫女,有几个都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据说宫外都没有家人了,而皇太后也舍不得,就一直留到了现在。司宫令的意思,就应该趁着这次迁宫一并加恩,封个女官,以后也好安心的伺候太后。”

    世瑶偷偷瞧着朱氏的脸色,果然是变得极难看了,然后她才笑着说道,“世瑶私心里想着,既然册封了隆祐宫,圣瑞宫也该一样才是。”

    朱氏鼻子里哼了一哼,但是很明显,不是不同意的意思。世瑶便又说道,“但是,圣瑞宫的宫人,大多都是新晋的,按照规矩,就有些不太合适,因此,世瑶还得请太妃个示下,是封还是不封?”

    朱氏毫不犹豫的说道,“封,自然是应该封的,至于封几品,皇后看着办就是了。”

    “是。”世瑶柔顺的答了,然后,她转儿向赵煦说道,“司宫令此次提议有功,还请皇上赏她点吧!”

    后宫的事儿,只要太妃不闹,赵煦别无所求,更何况,女官、宫女,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赵煦淡然说道,“皇后看着办也就是了。”

    世瑶柔柔的说道,“这次多亏了司宫令提醒,否则臣妾样想不到太后身边的那几位宫人的,司宫令的功劳,臣妾可是不敢抹煞。臣妾赏了虽然也是体面,但是终究圣上的赏赐,方可见圣上的重视!更何况,事涉皇太后,圣上如果亲自赏了她,更显圣上的仁孝之心哪!”

    钱梦吉听着,可是把皇后恨死了,太妃这边刚刚一时失言说了句皇帝不孝,她这边就想办法给皇帝找台阶下,这以后,太妃想要弥补都弥补不了!

    太妃当然没注意这个意思,她光注意司宫令了,那个老虔婆,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是作死!她要是不让她滚出宫去,这太妃就算是白当了。

    世瑶并不,继太皇太后之后,司宫令荣膺第二任老虔婆!

    赵煦这一次是真的没听出来皇后的挑拨,关键是太妃的那句不孝,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他对于皇后的提议,当然会感到高兴了。

    这里可就不得不提了,赵煦可是信得过坤宁殿的人,毕竟,皇后调教的人至少都轻重,懂得该说不该说,但是,太妃身边的人,他就信得过一个钱梦吉。其他的人,在他眼里都是祸害,不过是碍于太妃的情面,他才隐忍不发罢了。

    只可惜,钱梦吉早晚得让她家娘娘连累死。

    “你们慢慢商议,哀家先回宫了。”

    朱太妃气哼哼的走了,虽然大家都猜不准她气得究竟是哪一桩,不过走了就好,就连赵煦都松了一口气。他破天荒没跟太妃一起离开,当然,太妃也是破天荒没叫上他。赵煦其实是给饿的,而太妃,则是要商议对付司宫令。

    赵煦用膳,有几道菜换了,其他也还热的,他心里大为满意。

    看来,不仅仅是民以食为天,皇帝,也是一样。

    云纤走上前一步,脆生生的说道,“启禀皇上,娘娘命奴婢把这几样菜一直煨着,现在用却也正好,另外几道煨着便就失了味道,就只好先撤掉,御膳房重做还要费心功夫,所以奴婢斗胆,就换了几样。陛下若是不喜欢,奴婢马上去叫御膳房重做。”

    赵煦现在有得吃就行了,还哪儿管的了那么多,不过,他心里还是感激皇后的,当真是体贴!

    世瑶悄悄地瞪了云纤一眼,她时候吩咐过这样的话!皇帝不愿意吃凉的,正好可以跟太妃回圣瑞宫去,得省她多少事,谁这丫头自作主张给她买好,如此,想要赶他走都难。

    云纤皇后在瞪她,可是,她是贴身的侍女,除了做好娘娘吩咐的事情,更多的,还有要提前给娘娘想到才行。娘娘心里冷着皇帝,那可不是好现象!不趁着皇帝的心思还在这儿的时候拢住皇帝的心,等到皇帝另有了新宠,那时候哭都来不及。云纤觉得可是赤胆忠心的,也不怕皇后瞪她,还特意对皇后眨了眨眼,可是把世瑶气得不轻。

    眼下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把这瘟神送走,可是她的当务之急。

    跟赵煦不太一样,世瑶有些食不知味。

    “陛下,娘娘,东曦轩派人来禀报,苗昭仪有喜了!”乔念君可是费了大力才摆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世瑶一愣,随后也是一脸的惊喜,她急忙的问道,“当真吗?谁来通报的,人在哪儿呢,御医瞧过了没有!”

    “回娘娘,是东曦轩的焕春姑姑禀报的,姑姑说已经请御医看,确定是一个多月了,所以才给娘娘报喜!”

    这苗氏可是会挑时候,皇帝此刻正是在这儿呢,虽然,世瑶希望有个理由能让赵煦离开,可是对于苗月华,她还得再斟酌斟酌。

    “臣妾恭喜圣上。”

    世瑶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还要给赵煦道喜,随后,宫人们便一同贺喜皇帝跟皇后。按照常理来说,这嫔妃坏了身孕,最高兴不起来的,就应该是还没有子嗣的皇后。可是规矩就是这样,嫔妃的孩子,也就是皇后的孩子,所以,皇后也是应该一起被恭贺的。

    世瑶看起来是真心高兴,赵煦甚感欣慰,有妻如此,真是夫复可求!

    “朕看看月儿,皇后于朕同去吧!”

    “臣妾自然是要去,可是圣上……”

    赵煦笑道,“,皇后不愿意让朕?”

    “会,苗昭仪有这样的喜事,圣上自当是应该多加恩宠的。可是,臣妾私心里,却有些担心贵妃!”

    “贵妃!”赵煦沉吟道,“贵妃了?”

    世瑶观察了这么久,赵煦对贵妃也不是半点情谊没有,就算不是多么宠爱,但是还是敬着她的。当然,贵妃为人处世,也值得皇帝尊重。

    “太妃此前要把二公主还给苗昭仪,贵妃不敢拒绝,但是心里着实是舍不得。后来因为太皇太后的丧礼,这件事情就耽搁了。臣妾担心昭仪这一有喜,只怕贵妃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让她心里不安。”

    “竟有这样的事儿!”赵煦事先竟是全不知情,他有些不敢,已经上了玉牒的事情,太妃能说的如此轻率。更何况,还是针对她最喜爱的贵妃,这究竟是为了呀?

    赵煦实在是不理解,但是,这还是让想起了为把二公主交给了贵妃,自然,也就想起了赵茂,他的第一个。如此,得知苗氏有孕的喜悦,渐渐地淡下去了不少。

    “是的,贵妃当时伤心不已,虽然后来太妃不曾提起,但是贵妃还是很长都不敢带二公主去圣瑞宫。如今,苗昭仪又有了身孕,臣妾担心她少不了要胡思乱想。所以,臣妾浅见,想请圣上先去看看贵妃,而臣妾就去东曦轩,明日圣上在行封赏,看起来也更郑重些不是?”

    赵煦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皇后若是能像贵妃那样孝顺,想来他也不会那么多的烦恼了!可怜了世瑶,这好人就算是做不成了!

    世瑶送了赵煦出去,脸色渐渐暗沉,这位苗昭仪,到底能带来多大的变数!(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章 喜讯

    第七十章 喜讯是 由会员手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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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双喜

    世瑶在苗氏那里并没有探出来,苗氏依然是恭谨谦卑的,对于皇帝没有第一看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对皇后,那可是感恩戴德。 可是越是如此,世瑶反倒是更加担心,这个苗月华,如今是越发的不简单。

    “看来,这启祥宫的日子,很是磨人心性呢!”世瑶回宫的路上,不经意的笑道。

    “奴婢也瞧着这位苗昭仪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圣上身边还有她那个哥哥苗月辉,想来也不是个省事的,娘娘还是要多提防些才好!”云纤不无担心的说道。

    世瑶是要提防她的,但是她跟云纤想的却是不同。跟苗氏有关的事情,世瑶唯一关心的,不过是二公主而已。如今,贵妃对公主的感情可是日甚一日,若是真的让苗月华要,实在是不小的打击。

    公主是她抱去的,终究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现在的苗氏可是有了依仗的,就是让皇帝忘记丧子之痛,也未必是不能。而世瑶的心里一直都很明白,礼法,终究是不能跟皇权抗衡的!许多的事情,不过是皇帝一句话、一念间而已。世瑶想了许久,也没个像样的主意,毕竟,她控制不了皇帝,更不能去害苗氏的孩子。

    世瑶烦恼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林贵妃也有了身孕!

    世瑶顿时大喜,忙问道,“真有此事?”

    云纤却不像世瑶那样欢喜,甚至,脸上还带着许多谨慎,“千真万确,昨夜圣上的时候觉着贵妃有些异样,叫了御医请过脉才,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贵妃怕扰了娘娘休息,当时就没让通报,今儿一早,才派了宫人。”

    世瑶听着果然大喜,“快,服侍本宫梳洗了,咱们去春景殿。”

    “娘娘!”云纤皱着眉头说道,“娘娘虽然与贵妃交好,但是也该为考虑考虑,贵妃身份贵重,可是仅在娘娘之下啊!”

    “那又如何!”世瑶不经意的笑道。

    “娘娘不想想,贵妃深得太妃的喜爱,又有皇太后的庇佑,若是真的生了皇子,娘娘的地位可就……”

    “岌岌可危!”世瑶笑着看向云纤。

    云纤虽然不想这样说,可是,事实就是如此,避无可避!

    “我们哪一天不是岌岌可危。”世瑶冷然说道,“可是,日子不还是要过下去!无论是贵妃还是昭仪,或者是侍御、红霞披,这宫里,始终是要有孩子的。我若是为了这个担心,那就算是没个头儿了。”

    “可是贵妃不一样啊!”云纤真是急了。

    “贵妃没不一样,这宫里的,都是一样的。”

    云纤急道,“贵妃现在是无害,可是若是生了,恐怕就不好说了。”

    “那就到时候再看好了。”

    世瑶拍了拍她肩膀算是安慰,可是,现在的云纤哪儿是轻易能安抚得了的,“娘娘……”

    “我你要说,可是,我跟皇上之间的问题,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以后切不可自作主张,就像昨日晚膳时那样的小事儿,也不能再有了。”

    “娘娘!”世瑶突然说起这些,却让云纤呆住,现在要紧的,怕不是个吧!

    世瑶云纤忠心,但是,有时候忠心过了,同样会陷入误区。云纤现在这样,就让世瑶很是担心,然而,她终究不忍心板着脸去训斥,只是淡淡说道,“你若是不肯听我的话,我就只好把你送出宫去了。”

    “奴婢知了。”

    云纤看的出来皇后是真的不高兴,于是,她便皇后这话可不像是闹着玩的,她若是在自做主张,肯定会被送。她虽然不理解,但是,她实在也是数不皇后究竟过了多少跟皇帝好好相处的机会,可见,真是铁了心的。

    既然是这样,她再按照的想法去做,就是可违逆了,绝不是忠仆该做的事情。云纤想明白了,就只好心里叹着气,伺候皇后梳妆。

    贵妃怀了身孕,世瑶是真的为她高兴,或者说,只要不是刘婕妤有了身孕,她都高兴。毕竟,她跟赵煦没有那么深的的仇,盼着人家绝嗣。更何况,嫔妃有了身孕,还能分去赵煦的注意力,再加上一个朱太妃,她的压力就可以小很多了。

    贵妃见皇后来了,起身准备行礼,世瑶忙把她拉住,一边笑,一边说道,“你且坐着吧,跟我还来这套虚礼,更何况,你现在身子贵重,我可不敢受你这礼!”

    “礼不可废,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让人说我轻狂!”

    贵妃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让世瑶在一旁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淡淡的幸福。这是同样怀了身孕的苗昭仪身上所没有的,可见,这心事少的人,更容易满足。

    “行了,你现在怎样轻狂都是应该的!”世瑶笑着打趣道。

    “娘娘如今倒是越发的爱说笑了!”

    两人并肩坐着,也没那么许多规矩体统。世瑶上下打量着贵妃,见她无一不妥,心里更加欢喜,“你也是太不留意了,这都快两个月才,按理说宫中按时都有御医来请脉的,怎得就疏忽至此了!”

    林氏脸上微红,低声的说道,“之前几次御医来请脉的时候,正好公主哭闹,我这心里不耐烦理会他们,就只说是无事,便叫他们退了。再者我这身子总不是很好,就是延迟也日子,也是寻常,因此,就没有在意过。”

    别说贵妃这没经验的,就是身边的孙嬷嬷也一样没有留心,毕竟皇帝来春景殿的日子就少,留宿的时候就更少,谁也没想到,进宫四五年都不受宠的贵妃,竟然能怀上身孕!

    世瑶没有去想她是不是故意隐瞒,因为是和不是都没有关系。她只是认真叮嘱道,“以后可不能这么不当心了,特别是进产室之前。我瞧着你这宫里除了孙嬷嬷就没有老成的,若是忙不,就让司宫令挑几个稳重的!”

    孙嬷嬷如今是高兴着呢,走路都带风的,听皇后提到她,马上上前一步说道,“请皇后娘娘放心,老奴定会照顾好贵妃的,司宫令挑的人固然好,只怕一时之间也不熟悉娘娘的脾气,那时候反而麻烦,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好心。”

    世瑶虽然是好意,但是孙嬷嬷却是不敢领受的。由己度人,换了是她这会子也是不敢多要一个人。世瑶能理解,于是点了点头,“那孙嬷嬷可就要辛苦了,等到皇子降生,本宫定有重赏。”

    “娘娘就一定是位皇子了?”

    “一儿一女,这才是好事成双呢!”

    皇后这样一说,反而勾起贵妃情肠,她对孙氏说道,“嬷嬷先退下吧,本宫跟娘娘慢慢说会儿话!”

    孙氏就贵妃要说二公主的事情,她虽然也挺喜欢二公主的,但是,别人的孩子,终究养不熟,更何况她的亲娘还是同一个宫里,又是个受宠的,早晚瞒不住!以前贵妃不受宠,子嗣上也不是很有希望,她自然是全心全意顾着二公主。可是现在不同了,说不定贵妃肚子里还是位皇子,不必那旁人的女儿强上一万倍,何必非要死守这一个公主,苗氏如果真想要,也就由她去好了。

    然而,贵妃这两年可真是把二公主当亲生女儿养的,有没有肚子里的这个,她都不可能不要的女儿是。“我实在是担心太妃旧事重提,就算是太妃不提,现在苗氏也怀了身孕。圣上的心里,终究还是她要紧些。”

    “你也想的太多了,圣上的心里,是十分敬重你的。况且,圣上仁孝,是最听太妃的话的,有太妃护着你,你有可担心。”

    “太妃的心意,实不知时候就变了!”林贵妃真是让太妃伤了心了,太妃面上对她是好,可是,在二公主这事儿上,丝毫也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贵妃当真是不敢信她了。

    世瑶试探着问道,“按我说,你现在怀着身子,日后会一日重似一日的,照顾公主也实在是费心费力……”

    林氏惊问道,“娘娘莫非是想让我把公主还给苗氏!”

    如此,世瑶便林氏的心意了,她淡然笑道,“会!你若是想留二公主在身边,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可是你要,这宫里怀着皇嗣,可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我是真的担心你顾不。”

    皇后这样坦率,倒是让林氏有些惭愧,可是,再艰难,她也不会放弃二公主的,“多谢娘娘,我也不简单,可是,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哪个我都舍不得。圣上昨日倒是说过不会让公主认回苗氏,而我实在是担心太妃,还请娘娘教我。”

    “这就是你孕中多思虑了,太妃指不定都把这件事情忘了呢!”

    “苗氏上次能够说动太妃,这一次又怀着身孕,我担心……”

    世瑶猜着上次太妃突发奇想,都未必是苗氏的主意。由此可见,太妃这个人有多么的不安定,随时都可能出些奇异的状况,而且,就算是太妃忘了这个事情,恐怕也会有人提醒,毕竟,利用太妃并不是难事,明晃晃的弱点的阖宫都看得见。

    “我倒是有个主意,却要冒点险!”(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二章 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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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王不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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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二章 王不见王

    昨天鬼使神差把章节名称发了,之前的是第七十一章,这个才是真正的七十二,内容是连续的,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名称我改不了,不好意思总是麻烦编辑,大伙将就一下,霍哈霍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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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见皇后说得郑重,也敛了神色,“娘娘就直说吧,行与不行的,总可以慢慢斟酌。”

    “那我且来问你,在你跟苗氏之间,太妃更宠爱哪一个?”

    林氏不知何意,苦笑着说道,“要是姑母还在,那自然是我的,可是现在,我也不是那么确定了。而苗昭仪,必定更合圣上的心意,合了圣上的心意,自然是就更合太妃的心意了。”

    那倒也未必,世瑶倒是觉得最近甚是合赵煦的心意,可是,太妃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才解恨。她目前不过是利用苗氏分宠,以后,还不一定会样呢!

    世瑶低说道,“我总觉得,在太妃心里,昭仪是跟你没办法比的。二公主的事情,不过是太妃没想到你会那样重视罢了,你且看徐国长公主就了。”

    徐国长公主赵玉晚,是太妃的亲生女儿,太妃对她的心,比不上皇帝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普宁郡王的千分之一。的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个孙女。

    林氏也太妃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没心没肺的,二公主的事情,未必是有心,然而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到害怕。

    “娘娘有主意,还请告知臣妾。”

    这臣妾都出来了,可见这贵妃是真着急!世瑶也不再跟她绕圈子,附耳说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说二公主是带弟弟的命,太妃定然会把公主留在你的身边的。”

    这种说法,民间倒是常见,但是这宫里,却是没听说过,贵妃一时也不敢确定,太妃能不能上这个当。

    “太妃望孙心切,肯定会宁可信其有的!”世瑶笃定言到。

    “就算太妃信了,万一我生了个女儿,拿赔给太妃?”

    “那有要紧,若是你二人都生了公主,就直说传闻不足信也就罢了。若是苗氏生了,而你是公主,就留着二公主继续带弟弟就是了。如果都是,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贵妃听着点了点头,这主意算不上多好,但是用来对付太妃,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不过,她还是有几分犹豫的,“我反而担心,若是这话传到苗氏耳中,只怕她更会想尽办法把公主要的。”

    “只要能稳住太妃,苗氏何足道哉!”世瑶不以为然的说道。

    苗氏纵然深受皇帝的宠爱,但是比起息怒无常的太妃,确实是不足为虑。而世瑶把话点到,具体做也难不倒贵妃,至于更久的将来,还是要继续谋划的,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更何况,是谋算人家的亲生女儿。

    贵妃心里虽然认可皇后的想法,但是,轻易也是不敢尝试,毕竟这样也实在是冒险,万一太妃心里偏着苗氏,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更何况,太妃之上还有个皇帝,这皇帝的心偏起来,也是没边儿的。

    “容我想想。”

    “这实在不是着急的事情,不过是先有个防备罢了。”世瑶的意思,不过是做个铺垫,只等太妃又出昏招,再用它能应付。若是太妃肯保持安静,那么,贵妃也用不着犯险。

    贵妃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显然是听进心里去了,世瑶略坐了坐,也就要回宫去了。

    “娘娘才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急着?公主这个时候应该也喂饱了,娘娘看看公主再走吧!”

    “我这会儿不走,怕是太妃就要来了。”世瑶低声说道。

    贵妃有喜了,太妃按理说是应该来的,但是,太妃那个性子,只顾着高兴,把贵妃叫到圣瑞宫也是可能的。当然,这个事儿谁也不敢肯定,世瑶这么一说,贵妃果然也就不再拦着,她只低声说了句,“多谢娘娘。”

    “无妨。”世瑶回头,恰好看见坤宁殿带来的赏赐,贵重是够了,就是不像是给孕妇的。这是世瑶的谨慎,但是,看上去却甚是不像有心意的。

    “东曦轩那边,我不得不防备,你们一前一后的事情,我也不好差别太大。你这儿缺了,只管打发人到我宫里要去。”

    贵妃可是直到坤宁殿的根底的,如今为了的孩子,可是没必要谦虚。她忙笑着说道,“坤宁殿的自然都是最好的,真到用的时候,娘娘可别心疼。”

    林氏的确不是夸大其词,太皇太后有好都赏给世瑶了,宫里最好的,差不多都堆在坤宁殿了。

    虽然太妃也时常赏贵妃一些,而太妃在先帝在世的时候,也得了些好的,可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些年也不过是在皇帝亲政以后才好些,但是,总比不上太皇太后这半辈子的珍藏。

    林氏在宫这里也算得天独厚了,能同时得到太妃跟太后的喜爱,跟皇后也相处的不,而这三个人,至少皇后跟太妃之间,那可是斗得天昏地暗的!

    虽然贵妃不得皇帝喜爱,但是,也算得上一种另类的成功了。而世瑶多亏是走得快,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太妃就来了。

    太妃真真是激动万分,拉着贵妃眼泪都要下来了。“我的儿,你可算是给哀家和你姑母挣了一口气啊!”

    太妃的感情无疑是十分丰富的,这眼泪就算是止不住了,贵妃一时还有些适应不来上,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的谢了太妃。

    “可怜你姑母,都没能看见这一天!你都不,她有多么担心你。她前一日还跟哀家说,只要能看见你有个依靠,她就没不放心的,后一日,就扔下咱们走了。如今你怀了皇嗣,哀家可得赶紧让人去你姑母的灵前告慰一声。”

    孙嬷嬷在旁边听着,脸都快要绿了,怀着身子的人,哪儿能听这些。但是,太妃还真不是来触霉头的,真真是为林贤妃高兴。

    太妃这个人,着实是很让人很无奈的!

    “太妃快别伤心,姑母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见到太妃如此难过的。”

    “皇后来过了吧?无不少字”太妃突然说道。

    这思维跳跃的,贵妃真有些接不上,她转头看着,却是坤宁殿的赏赐还没有收起来。她也不能说皇后只让人送了赏赐,没有亲自来看过,那样一来,太妃更得挑毛病!

    “是,皇后娘娘刚刚离去。”

    “她这都送了些呀!”太妃皱着眉头,“亏着皇帝成天说皇后稳妥周到!”

    贵妃自然明白皇后的心思,况且,这些个金玉之物也没不好,坤宁殿出来的,将来给公主陪嫁都格外体面。

    “皇后娘娘毕竟没有生养过,不哪些合用也是有的。”贵妃的看着太妃的神色,轻声的替皇后解释道。

    太妃的眼睛挑了一挑,冷笑着说道,“把这些都给哀家扔出去,咱们用不着她打发叫花子。”

    贵妃听着可是心疼,况且,她也不能这样打皇后的脸,她忙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孙氏自然明白,悄悄地把拿了下去。

    太妃看着贵妃听话,心里甚为满意,立贵妃为皇后的心,更盛了几分。她拉着贵妃的手,深情说道,“好孩子,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你放心,只要你给哀家生个孙子,你的心愿,哀家一定能帮你达成的。”

    贵妃听着可是心惊,太妃说的心愿,十有**就是立后的事情。可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黄历了,她如今,就想安安稳稳的关起门来过日子,并不像参与到那些争斗之中去。然而,这样的话她说了多少太妃只是不信,说了也是无用。

    “臣妾如今的心愿,跟苗昭仪一起,给太妃生两个孙子。”

    林氏这话说的,太妃是极爱听。以前她盼孙子,不过是希望皇帝能藉此早点亲政,久而久之成了习惯,赵茂去后,就成了怨念,如今,两位嫔妃怀了身孕,她自然是盼着都生孙子的。

    这边正的功夫,乳母就把二公主抱了,太妃这会儿心情甚好,竟然把公主抱在了怀里。贵妃看着,借机说道,“咱们二公主真真是有福气,给阿娘带来了弟弟呢!”

    太妃听着果然是更高兴了,贵妃是公主的养母,昭仪是她的生母,这一前一后的怀里身子,可不都是她的功劳!

    “哀家倒是没留意,你竟然是个小福星呢!”太妃一高兴,抱着公主亲了又亲,公主到也肯给面子,笑的十分欢畅。太妃愈发的高兴,哄了半天才交给乳母,然后,又对贵妃说道,“难得你这样喜欢她,她也争气,你日后就好好养着吧,只是有一点,生产之前,不许再抱了,累着哀家的皇孙,哀家可是不依的。”

    贵妃得了这样一句话,也算是知足了,虽然太妃的话甚不可靠,但是,总比没有的好,“多谢太妃!”

    “只要你们都能给哀家生了孙子,哀家就再没有可求的了。”

    太妃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有太妃唱和,“皇太后驾到。”

    贵妃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两位碰上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二章 王不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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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三章 祝君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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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三章 祝君好运

    按照常理来说,太妃首先怨恨的实在应该是这位皇太后,而不应该是的儿孟世瑶。毕竟她们之间才是最直接的地位冲突,至于皇后孟氏,毕竟是隔着那么一层的。

    不过,贵妃的心惊,却真真是多余的。太妃对太后,也称不上敬重,而且话里话外也都是带着着刺儿的,但是,却并不像跟皇后那样,一见面就必要闹得鸡飞狗跳。然而,若要究其原因,也并不是太妃对太后就肯网开一面了,却是向太后的性格实在是太好,即便是面对太妃的无理挑衅,也只是一笑置之。至于太妃,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次数多了,也没意思,相反,只有面对皇后的时候,才能让她充满斗志。

    不得不说,太妃,也是一个热爱挑战的人啊!

    “臣妾敢劳动太后!”

    贵妃扶着向氏进内坐下,而太妃并不起身相迎,也没有主动问候,不过,向太后却丝毫也不以为忤,只是拉着贵妃的手说道,“哀家是高兴,你进宫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到了这一天,也不枉哀家日日在佛前为你们求告。”太后跟贵妃说完,才转头对朱太妃说道,“太妃也来了!”

    向氏的语气平淡宁静,就好像是在晚辈了房里,见到了一个寻常亲戚一般,大概还是那种常年都不走动的乡下亲戚,无所谓高兴还是不高兴,更无谓失礼还是不失礼。

    “你来得,哀家便来不得!”太妃斜着眼睛斥道。

    向太后的神情一丝都没变,仍旧是笑着说道,“来得,来得,这么大的喜事,自然是来得的!”

    朱氏的鼻子里哼了一哼,眼神中都是不屑,“说起来,还是哀家看上的争气些,皇帝一年到头也不到春景殿来几次,我们娴儿就怀了身孕,皇帝成天守着坤宁殿,也没见皇后有点动静。”

    太后可以容忍朱氏对她无礼,却不能无视她说道太皇太后,于是,这笑容也就敛了下去,淡淡的说道,“皇后也是有福气,这都有两个女儿了!”

    “你……”

    向太后说的的确实情,皇后可不是有两个女儿了!就连贵妃肚子里的那个,生出来也是她的孩子!

    这让朱氏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儿女,何尝不是向太后的儿女。而太皇太后从小就教育他们要敬重太后,孝顺太后,从来也没有提过她这个生母,就好像她只是一个负责生育的典妾一般。如此,朱氏越发的不甘心,她的,可不是给旁人生的!

    贵妃见这两位都冷了脸,心里可是害怕,忙叫人把二公主抱了,祈求能缓缓气氛。然而,朱氏还是一气之下就走了。

    “你不用担心。”向氏笑着说道,“太妃就是这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太后跟贵妃却不,今日这一事,可是给皇帝带来了无穷的麻烦!

    太妃又要当太后了!

    太妃以前也提过这事儿,但那时太皇太后还在,赵煦不过是个摆设,他说有心无力,太妃也肯。可是现在,皇帝已经亲政,甚至连出兵西夏那样的大事也做得了主,再要说别的,可就是推脱了。所以,赵煦再说,在太妃眼里都是推诿,甚至觉得皇帝的心里是偏着太后的。说来说去,就又扯到了皇后的身上,因为皇帝偏着皇后,所以,太皇太后那一系的人他都偏着,弄得皇帝是有苦也说不出。而太妃提了几次见皇帝那边没有动静,便不管不顾的寻死觅活起来。

    太妃如今是愈发的会闹了!前世可没听说她有那么多的想法!可惜,世瑶这会儿没功夫看热闹,她非常的担心向太后。然而,向太后依然是八风不动,仍由她闹去。

    世瑶皇太后的凭仗的是,但是,她却不觉得这在皇帝那里是有用的。若是真的有用,太皇太后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娘娘,太后都不担心,您担心呀?”从隆祐宫,世瑶就一直皱着眉头,云纤心中不解,的问了句。

    世瑶没办法跟云纤说她在担心,但是,她却是越想越害怕的。对于皇帝来说,应该是不介意让他请亲娘做太后的,所有的阻力就是来自于礼法,来自于皇太后。而太妃目前这个架势,那是不闹成太后不罢休的,赵煦最后会做,世瑶不得而知!

    “叫程德顺。”

    “是。”云纤见皇后神色凝重,便不敢在多言。

    因为太皇太后的变故,因为薛玉叛变的下场,坤宁殿如今可真是上下一心的。程德顺就是更是如此,毕竟,他还多担着一层邹君彧的干系。

    “娘娘,徐典正的姑母家,奴才还没打听出来,请娘娘恕罪。”

    魏紫本家姓徐,如今坤宁殿上都尊称一声徐典正。而秋收的时候采选宫女入宫,皇后让他趁机去打听魏紫的那个未婚夫,因为这话不能明着说,就只是说要问问他们家姑母的情况。程德顺是个的人,隐约也能猜到皇后真正想要的是,对于女官来说,那可不是小事儿,他自然是亲力亲为,不敢用旁人插手。这效率,也就低了许多,他还以为皇后突然叫他,为的还是这个事情。

    这个情况,世瑶已经听他禀过一次了,他们全家突然之间就搬走了,现在也还不原因,更不那位表哥是不是已经成亲。然而,世瑶这次叫他,不是为了这件事情的。“本宫有别的事情问你,太妃要当太后这事儿,朝廷上现在有议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太妃把事情闹得那样大,朝臣们应该都已经了。只是圣上没有正式提出来,也就没人议论。”

    世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若是朝臣们袖手旁观,皇太后可就危险了。

    “娘娘,京中近日有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跟咱们宫里,倒是有几分相似。”

    “说来听听。”

    “京中有一大户姓钱,主母多年无出,便典了一个妾,生了一儿一女,典期届满,那妾便送回了本家。十五年后,就是元祐五年,钱家老爷没了,那妾的也没了,那便把亲生母亲接去家中,还有同母的弟妹七八个,闹得合家不宁。三个月前,钱趁外出做生意,将那妾和她的子女驱逐了出去,目前下落不明,那,便将钱告了,说钱杀其生母。”

    “子告母,那可是要判‘绞’的呀!莫说他生母只是个典妾,就是正经的妾,也一样是不得告啊!”

    “律法当如此,可是,这案子迟迟都没有判下来。”

    “这是为何?”

    程德顺低头言到,“太宗端拱元年,安崇绪案告母案,太宗皇帝亲下敕旨赦免,并将判处绞刑的是徐铉、张佖二人罚了一月的俸禄。”

    徐铉、张佖二人断人死罪,若是有,岂能罚一个月的俸禄了事!不过,这中间究竟有何情由,如今已是不得而知。然而,安崇绪以庶子之身状告继母,被刑部和大理寺判了绞刑,最后却被太宗皇帝宽恕,得了个一家团圆的结局,这在当时,也算一件大事了。两案虽然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是,都是庶子反抗嫡母,想来,对太妃娘娘是大有裨益的!

    “这事情宫里头还真是一点没听说,这样的奇事,也该让太妃,本宫听说整个圣瑞宫都是不读书的,太宗皇帝法外施恩的德政,想来也不能,岂不是可惜了!”

    “奴才明白。”程德顺低头说道。

    “这倒是其次的,你要想办法找到钱氏。这个案子,一定要让他们到刑部、到大理寺,甚至到御前,宫里的这些事情,也要想办法散播出去,天底下的人都才好。本宫倒是不信了,这些文人儒生,能眼看着是朝野上下成为罔顾伦常、礼法不行之地。”

    “是。”

    “这件事风险不小,你必须要谨慎。” 这事情的危险程度,实不是一言可以蔽之的,若是让赵煦了,后果必然不堪设想。但是,世瑶还是信得过程德顺的,毕竟是跟着康有禄十几年了,况且,猫有猫道,鼠有鼠路,这些宫人们,有他们做事的方法。

    程德顺果然微笑着说道,“奴才省的,娘娘只管放心。”

    太妃这生母如今来势汹汹,世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推波助澜,让事情越闹越大,也只有这样,赵煦才不敢对皇太后下毒手。世瑶了解赵煦,他敢对太皇太后动手,那是为了他的权力甚至是生命,冒多大的险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在,太妃挣得不过是一个虚名,赵煦不是傻子,为了这个就把的名声搏上。

    赵煦一直都在朝着圣君明主的目标努力,世瑶就不信了,他会为了一个名分,跟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濮议之争,可是前鉴不远!

    嫡、继、养、慈、生,虽然是并称五母,但终究不是没有顺序,嫡母的地位,从来都无可动摇。这是礼法,是纲常,太妃如今要挑战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地位,而是文人儒生的信仰,是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

    “太妃娘娘,祝你好运!”孟世瑶蓦然笑道。(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三章 祝君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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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四章 皇帝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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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皇帝也为难

    赵煦虽然是皇帝,但是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弄出两宫太后并尊的奇景!然而面对太妃又哭又闹的,他也很是无奈。用太妃的话说,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还能办呢?

    赵煦亦是头痛不已!

    他很了解的娘,即使他现在给她弄出来一个两宫太后,她也不会真的满足的,只要向太后活着,就还有得闹!毕竟,在宗法上,即使太妃硬生生的做了太后,那也是要排在向太后之下的,太妃现在是没想到这一层,想到了一定不肯答应!

    更何况,就算是太妃肯答应,朝臣们也是不肯的。这帮子酸儒,恪守的就是祖宗法制,皇太后是先帝发妻,他的嫡母,要是有过还好说,偏偏是几十年的贤良名声,就算是有人敢污蔑,也得有人会信才行啊!而太妃做事又太不谨慎,如今,向太后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母子就逃不了嫌疑。

    大权在握的人,反倒开始在意名声了!

    赵煦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而他却不,后面的发展,会彻底出乎他的预料。

    皇帝最近很烦,世瑶自然是远远地躲着他,没事儿就跟贵妃聊聊天,哄哄德康公主,却是惬意快活。当然,她不会忽略太妃的动作。

    “钱氏的案子,太妃已经了吧!”世瑶从春景殿,觉得有些累,然而,有些更累心的事情,却不是不能不问的。

    程德顺忙上前回到,“回娘娘,太妃已然尽知了,昨儿还叫了圣上,要严惩钱家,为那妾伸冤呢!”

    “圣上说?”

    “只说杀人一事凭据不足,还需要彻查。”

    “子告母,难道不是货真价实的?”世瑶反问道。

    “圣上的意思,跟太宗皇帝倒也一样,不忍钱氏绝嗣,钱老无可依,所以,应该不会判死。”

    “就算不判死,忤逆的罪名,就能那么轻纵?”

    “太妃的意思,应以生母为尊,钱鸣为了生母状告嫡母,也就不算忤逆了。”

    世瑶微微一笑,这太妃还真敢想?“圣上说?”

    “这……”程德顺有些迟疑,“圣上似乎颇感为难!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太妃的话也不无道理,十月怀胎,毕竟是生母受罪。”

    生母受罪又如何!这世上有多少人是白受罪的,难道只有她一个朱太妃!上千年的传统了,世瑶真想看看他们母子,能不能仅凭着二人之力就扭转!

    “娘娘,朝廷上已经有所警觉了。最近,大臣们开始议论给太皇太后定谥号,对于钱家的案子,也不敢继续宽纵了。严惩钱鸣的呼声越来越高,圣上大概也已经察觉了朝臣的意图。”

    这就对了,宫里的事情,众人自不敢轻易谈论,但是,钱鸣的案子,可就是他们的管辖之内了。至于给太皇太后定谥号,那不过是第一拨试探而已,赵煦的态度如果不够端正,,随后的朝议一定会接踵而至。

    这便是世瑶要的一个结果了,她就要冷眼看着,太妃更皇帝,能不能斗过天下儒生。

    “娘娘,圣驾快要到了。”

    赵煦有些日子没来了,朝廷和后宫都让他不得安生,今日,想必实在是无法忍受了。世瑶赵煦未必是来找她拿主意的,但是,这坤宁殿,算是宫里为数不多的安静地方之一,即使不能解决问题,至少也可以让他这心里清净点。

    世瑶无疑是了解赵煦的,他现在真的就是想找个安静地方躲起来。尊太妃为太后的事情,他是半个字儿也没提过,朝臣们不过是听到些风声,就开始上书进言了,皇帝当恪守孝道,为天下表率!皇太后贤孝仁慈,宜当尊崇!那个刘安世,还特意上书赞扬了他,不过就是为了给皇太后迁宫那么一点小事儿!

    赵煦心里就郁闷了,西征的战事屡屡告捷,也没人称赞过他,不过是让皇太后迁居正殿,居然能让“殿上虎”刘安世上书赞扬,实在不这些大臣们,眼睛里看见的都是些!

    朝廷上尚且如此,太妃就更是让他为难,他把这事儿一直拖着,不过是寄希望于太妃哪一天心里烦了,放弃这个想法,可是,太妃如今是来越有斗志,半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

    “皇后最近到是惬意的很!”赵煦不阴不阳的说道。

    世瑶想了想,觉得还算可以,虽然有些糟心事儿,不过,看着太妃磨刀霍霍,准备血战群儒,还是很有兴致的。世瑶便当做没有听出赵煦话里的嘲讽,笑着说道,“二公主如今是越发的有趣了,贵妃怀着身子不敢抱经常抱她,她反而日日缠着贵妃,如今,是一刻也不肯离开了。前日臣妾要把她抱到坤宁殿来,如今,见了臣妾都直躲呢!”

    赵煦见皇后笑道欢畅,真真像是没心没肺的!可是,他心里,皇后,从来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宫里的事情皇后应该都听说了吧?无小说网不少字”

    世瑶的笑容渐渐凝注,淡然说道,“是,臣妾都听说了。”

    “皇后看。”赵煦脱口问道。

    “回圣上,这事情,臣妾实在是不好插嘴,一边是骨肉至亲,一边是宗族礼法,圣上实在是为难,臣妾也是一样为难。”

    赵煦本就以皇后的立场,是不方便对太妃的事情多加议论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找个人说,或许,他希望有个人能听他,皇后,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朕何尝不,太妃受了委屈这么多年,就是尊为太后,也没有当不起的。可是,太后毕竟是朕的嫡母,朕怎能弃她不顾!”

    “若是两位太后并尊,其实对朝堂也没有影响!”世瑶违心说道。

    “虽然与朝政无关,却是关乎礼法的,于理不合的事情,就是皇帝也不能做!”

    世瑶心说,亏你还明白!

    “陛下圣明。”

    赵煦其实很希望听到皇后劝他尊太妃为后的,这样,他也会觉得有点助力,可是,皇后就只有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让他颇有些失望。他心里不由得去想,皇后,终究是心向着太后的,有些话,不过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世瑶的观察着赵煦的神色,就这皇帝又心存不满了,她不用想也,赵煦需要她支持太妃。然而,她就是在愚昧,也不可能跟太妃一起发疯。

    世瑶叹了口气,“近日之事纷纷扰扰,臣妾却想起来昔年濮议之争。”

    濮议之争,就是赵煦的祖父英宗皇帝弄出来的,英宗本身是入了仁宗一脉才得以继承帝位的,但是,他即位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尊奉的生父为皇帝,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太庙的里加个牌位的事情,但是,朝廷上下却是激烈反对,三四年的功夫,朝堂上就光是争这个的,事都没有做成。赵煦可是有雄心壮志的,他绝对无法容忍朝廷上每天都在议论,后宫里到底应该有几位太后。

    赵煦的面色益发的凝重,世瑶也不他懂了多少,鉴于少说少,世瑶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过了好一会儿功夫,赵煦才低叹了一声,“两宫同尊绝不可行,太妃……”

    “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太妃想来也能理解圣上。”

    赵煦原本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的,但是,世瑶一句用人之际,让赵煦彻底清醒。前方战事正酣,若是此时君臣离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那些朝臣们支支吾吾的,暗示来暗示去,也未见得当真是畏惧皇权,十之,也是不愿影响大局。

    所谓士大夫的气节,赵煦是早有领教,眼下的局势,也让他渐渐明白,太妃,注定是要受委屈了。

    如此,吕大防等人的苦心,也算是有了回报,若不是他们死命的压制着,像是刘安世那般脾气的人,早就不管不顾的上书进言了,到时候皇帝下不来台,说不定真的就把太妃尊为太后了。

    世瑶虽然身在后宫,然而,她随着太皇太后理政多年,对于朝臣的脾气,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如今这样的局面,她虽然不吕大防等人做了多少的努力,但是,却也让她安心不少。皇帝与朝臣们彼此都有多顾及,那么,暂时就是不会决裂。所谓的元祐旧党,至少还有个隐退的。

    世瑶想到这些,也就顾不上继续看太妃的笑话了,这件事情,可是不能再拖延了,“臣妾倒是有个想法,也不知是否可行?”

    “说来听听!”

    “还请圣上下旨提高太妃的待遇,准称殿下,宫室、仪仗、服饰皆同太后,这样一来,太妃在实质上,也就与太后相同了。为了圣上,名分上的那点委屈,臣妾太妃是不会太在意的。”

    太妃愿不愿意,赵煦可是顾不得了,他不能为了后宫的事情,将前朝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如此,太妃想要做太后的愿望,算是彻底破灭,而世瑶却不,她无心插的这一句嘴,会给日后的大宋王朝带了多少影响!

    “这件事情,朕不便出面,太后那里,还请皇后费心吧!”

    世瑶努力地低着头,不让他看见她脸上难掩的嘲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四章 皇帝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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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新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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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 新人(上)

    程德顺不是喜欢故作神秘的人,他这样说,必有些缘故,世瑶正色言到,“你听到了,但讲无妨。”

    “回娘娘,太后跟太妃起了争执的那天晚上,圣上在圣瑞宫跪了一宿。”

    “会?”世瑶大惊,太妃纵然是生母,也不能这样对待皇帝呀!

    “这件事情圣瑞宫也是讳莫如深,圣上下了严令不准妄议,奴才也只是听了些只言片语。圣上请太妃给替他着想,太妃反而认为圣上是偏向太后,逼迫于她,索性不予理会。太妃不松口,圣上就一直跪着,直到第二天早上钱梦吉悄悄地请了贵妃来劝,才算回了福宁宫。”

    竟然会是这样!即使赵煦不是皇帝,身为母亲又能够肆意的折磨的,世瑶真是不理解,太妃是真的混无所惧,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母子之情!

    “太妃一时上气,估计现在心里也是有些后悔,否则,也不会让人三番四次的到福宁宫报病。可是,圣上心里大概是生了些嫌隙,始终都没有亲自探问。太妃没了台阶下,现在,也是闹不起来了。”

    赵煦倒未必是真的跟太妃心生嫌隙,否则也没必要给她弄了那么多的特权,他这般疏远着太妃,最多就是让她生出些忌惮,不至于无休无止的闹下去。虽然赵煦心里还是偏向太妃的,不过,总不至于是那样予求予取了,如此,对于其他人来说,还算是有条活路。

    “这样说来,宫里看来是能够消停些日子了!”世瑶脸上稍稍露出些许笑意,毕竟,长期的提心吊胆,能暂时松口气也是好的。

    “应该是如此的。奴才估摸着太妃恐怕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忙着修复母子之情尚且来不及,又有功夫来咱们坤宁殿捣乱。”

    倒不是程德顺无遮无拦,坤宁殿如今可是水泼不进的地方,能站在殿上的,没有不对此感到高兴的。而事情的进展果然也如程德顺预料的一般,太妃的病很快就好了,不管是对太后还是对世瑶,也都换了一副嘴脸,谈不少好坏,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视而不见的姿态。

    太妃能对世瑶视而不见,可是众人都求之不得的。就连皇帝,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随后的日子,赵煦下了旨意,定了太皇太后的谥号为宣仁圣烈。不过很快,又下了旨意,废除此前避太皇太后的父亲高遵惠名讳的旨意。

    世瑶听到的时候,默然的掉下泪来。虽然这一世诸多变数,太皇太后的死,更是她心中的隐痛,但是,的事情已经不可追究,能得到这样一个谥号,太皇太后的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世瑶也明白是自欺欺人,太皇太后的一生已经跟本不可能圆满,她那般死法,临终之时未必不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孙子!但是,世瑶却不能恨也不敢恨,而她并也不觉得懦弱胆怯,皇权之下,太皇太后尚且要退避三分,更何况是她!认真说起来,太妃处处无礼逼迫,向太后如此的委屈求全,除了她本身平和无争之外,只怕也有不少保全向氏的意图。

    高氏、向氏百年大族,真有个好歹,纵然不是血流成河,那也是成百上千的家族子弟千里流徙,而孟家虽然没人了,但是世瑶也是一样爱惜,就只一个孟忠厚,在世瑶的心里分量也不亚于千万族人。

    所以,有些事情也只能这样了,忘了,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太妃舍了脸,日日到福宁宫扮慈母,赵煦也不可能真的记仇,没过多久,母子俩又和好如初了。

    不过,太妃终究是吸取了几分教训,低调收敛了不少,这样一来,就风平浪静的到了兴龙节。

    赵煦下旨,今年太皇太后新丧,不宜大办,就只是宫眷们宴饮一日,朝臣们无需敬贺。然而,皇帝的生日,没办法不隆重,朝臣们也不至于没有表示,宫里宫外依然是忙乱了很久。虽然一切都远远超过赵煦的预期,但是,他绝没有半分不满,眼中甚至还可看见一丝欣慰。

    宫宴,一向是最无聊的,虽然歌舞精妙,百戏奇绝,但是,世瑶没有半分的欢愉。物是人非,殿上再没有宠爱她的太皇太后,反而多了一个跟太后并坐的朱太妃,没有了能给她添乱也能解围的赵佶,有的只是徐国长公主的无礼和轻慢。然而,世瑶心里究竟是何感受并不重要,她的笑容,永远都不能有半分的勉强。

    无聊之余,世瑶却突然太妃的身边多了一个生面孔,虽然是宫人打扮,但是,一双眼睛左右乱转,不由得吸引了世瑶的目光。这宫里,永远都不缺那种不安分的宫女,但是这一个,实在是让世瑶有些意外,她的眼睛很干净,她只是充满了好奇!寻常宫人的那种谨慎,小意温柔,在她身上几乎都看不到。

    “云纤,太妃身后站着那个身量高挑的宫女,你注意到没有?”

    总算是熬过了宫宴,世瑶忙回了坤宁殿换装休息,而皇帝今天本是想到坤宁殿留宿的,却被太妃支去了春景殿,无意中,却也解了世瑶的为难,按照这样的说法,太妃也不是一无是处。

    “奴婢倒是瞧见了,也是八的姑娘了,却有些呆呆傻傻了。”云纤不甚在意的说道。

    虽然云纤的形容跟世瑶的印象有些偏差,但是,转念想想也是没的。若是闺阁千金,那个样子,就是天真可爱了,但是,作为宫女,而且是一个年纪不算小的宫女,可不就是呆呆傻傻的!

    世瑶掩口而笑,很快,才又正色言到,“我瞧着这宫女像是有些来路的,你让程德顺去查查。”

    “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太妃如今都不闹了,娘娘何必为她费心!”

    “那薛金定以前何尝不是宫女,闹出多少乱子来,如今被钱梦吉压制着,才算是安生了一些。圣瑞宫里没小事儿,必须要切记。”

    “是!奴婢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失了警惕,娘娘恕罪!”

    云纤看起来颇为愧疚,世瑶有些不忍,“不必如此,今年咱们殿里新进来的那几个样?”

    “都是老实本分的,娘娘放心。毕竟是程公公从宫外遴选到宫中训练都看管着的,跟那些不知根底的全不一样。”

    “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让她们接近正殿!程德顺虽然全程看着,但毕竟是司宫令在做主,难保没有眼的,先看两年再说吧!”

    “娘娘安心,奴婢会再叮嘱下去的。”

    世瑶进了一碗热热的牛乳,倒头便睡了,兴龙节看着热闹,却没人她背后操了多少心。

    赵煦其实是皇后受累的,但是,他现在是全心陪着贵妃,还有他一心期待的,剩下的,自然是属于苗昭仪,以及他同样期待的,如此一来,当然是顾不上皇后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没有忘记世瑶的,只是一时顾不罢了,在他的眼里,他们还有得是的,等到他的们都顺利出生了,他可以慢慢去补偿。

    世瑶并不赵煦心里的想法,只要赵煦不来坤宁殿,她就会感到很轻松,对于这一点,她心里很是感激太妃。

    原本怀着身孕的嫔妃是不宜侍寝的,但是,太妃为了防止皇帝留宿中宫,她也只能出此下策。可是,她这一招一也用不了太久了,眼见着林氏跟苗氏都快到七个月了,很快就会搬去产室,那时候,她也没有理由不让皇帝去坤宁殿了。

    她必须要找个放心的人,陪着她的皇帝!

    皇帝连着冷了她几日,这让太妃意识到,即使是母子情分,也不是牢不可破的。而她也,皇帝能这么快回心转意,贵妃从中劝和颇有功劳,她虽然心里不甚舒服,但是,这也让她回忆起来枕边人的重要意义。

    皇帝的枕边人,必须是她放心的才行。可是放眼这宫中,能让她放心的人不少,但是,能同时让皇帝喜欢的却不多。而她,再也不能命令皇帝去宠爱她所喜欢的人了!

    太妃愁得一宿都没睡好觉,第二天早上眼睛都眍了,也许,这就是亲娘的烦恼!

    太妃找不到合适的人伺候她,心里急得直冒火,至于她曾经喜爱的刘婕妤,因为冲撞了苗昭仪,被皇后降为了美人,行动也不得自由,以至于,她都把她给忘记了。

    “你说哪个刘美人求见啊?”太妃不耐烦的问了句。

    钱梦吉忙回到,“娘娘,就是从前献愍太子的生母啊!”

    太妃可以不记得刘金桂,却忘不了献愍太子赵茂,不过,皇帝看不上的人,她也没有必要费心了,“哀家没空见她,你让她吧!”

    钱梦吉悄悄掂了掂手里的金锭,凑上前劝了句,“娘娘不是正愁没人服侍圣上,这刘美人以前也算得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六章 新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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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新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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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七章 新人(中)

    “那也是从前了!”太妃懒懒说道,“哀家觉着皇帝现在连她的样子怕是都想不起来的!”

    岂止是皇帝想不起来,她伺候了太妃三四年,可是现在,太妃怕也是想不起来她了,钱梦吉甚至觉得,就连,也几乎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刘美人毕竟是献愍太子的生母,况且,先太子的忌日也快要到了,圣上着也会见一见刘美人的。”

    太妃凝眉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皇帝是不会见她的,她企图伤害苗氏肚子里的孩子,皇帝看在先太子的份儿上饶过她,就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她再想引得皇帝的注意,估计是没可能了!”

    “圣上确实是没把刘美人放在心上,不过,那也要看有没有人肯帮她?”钱梦吉拿人钱财,倒也还算是尽心办事,他谄笑着给太妃递了盏茶,继续说道,“这宫里除了太妃,还有谁能改变圣上的心意!”

    太妃得意的神色,因为钱梦吉这句话变得些许黯然,曾经,她也觉得在那里,是可以说一不二的,然而,结果却不是这样。钱梦吉这话一说,反而让她心里不痛快,“你又不是不,皇帝现在哪儿还肯听哀家的话!”

    “话不是这样说的,娘娘!上次的事情,圣上心里何尝不愿意成全娘娘,还不是碍于朝廷议论,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这样的!至于苗昭仪那事儿,这中间还牵扯着献愍太子,是非对,哪里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况且,刘美人如今看着是被圣上厌弃,究其根本,还不是得罪了皇后!皇后把她从贤妃降到美人,又彻底的夺了圣上对她的宠爱,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手段,娘娘不得不防啊!”

    钱梦吉说别的都没有大用,只要一提到皇后,太妃的斗志立刻就熊熊燃起了,她马上说道,“哀家也有日子没见她了,你请她进来吧!”

    刘氏困苦了许多日子,神色略有些憔悴,然而,她眼中的不甘和恨意,也并不仅仅针对皇后一人!只不过,太妃跟钱梦吉都过于托大,他们从来都不觉得,宫女出身的刘金桂,竟然有胆量憎恨她的主子!

    “臣妾参见太妃殿下!”

    刘氏未语泪先流,让朱氏也有些感慨,她原本不屑的神情,竟也收了几分。“起来吧!你多日不来,却不想竟然憔悴至此。”

    “娘娘!这宫里除了娘娘,就再也没有人心疼臣妾了!臣妾纵然百死,也难报娘娘恩情与万一,臣妾情愿重为宫人,服侍太妃娘娘!”

    刘氏伏地哭泣,让朱氏也有几分伤心,毕竟也是服侍了她一场的人,终究有几分情意在的。

    “你何必说这样的话,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皇帝一时顾着有孕的嫔妃,难免疏忽了你。等过些日子,皇帝还是会宠爱你的。”

    “臣妾受人陷害,见罪于圣上,圣上不理会臣妾,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太妃是最臣妾的了,臣妾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可能去害圣上的子嗣!臣妾的确妒忌苗昭仪专宠,可是,她的孩子也是圣上的孩子,臣妾护着还来不及,肯轻易去害她!然而,苗昭仪跟皇后联手设下了陷阱,臣妾也是无可辩驳,只求太妃娘娘能明白臣妾的心意,臣妾就是哪一天被她们害死了,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刘氏这话真真假假的,却是让朱氏疑云大起,“你是说苗氏跟皇后联手害你!”

    “臣妾不敢求太妃娘娘原谅,只求太妃想一想,二公主也是昭仪亲生,臣妾何曾动过她半分!”

    刘氏无时无刻不想害死德康公主,但是,林贵妃严防死守,她是半点机会都没有,这样说来,也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儿!朱氏沉吟道,“苗氏这次,倒是规规矩矩、闷声不响的,哀家竟然疏忽了,没想到她跟皇后勾搭到了一起!”

    “娘娘,苗昭仪从启祥宫之前,那可是皇后一人专宠的局面,可是苗昭仪一来,就夺了皇后的宠爱,如今,又怀了身孕,皇后非但没有与她半点为难,还处处厚待!她若不是投靠了皇后,皇后可能容得下她。”

    朱氏心中一动,转头问钱梦吉,“苗氏以后,皇帝可曾留宿过坤宁殿?”

    “从来没有!”钱梦吉心中也同样生疑,皇后这大度,也太过了些!

    朱氏似乎也明白了,心中暗恨,“哀家一向觉得,皇后厚待苗氏不过是给皇帝看的,你这么一说倒也提醒了哀家,皇后对苗氏,可不像是做样子而已!说不定,她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倒是哀家疏忽,弄了个祸害。”

    薛氏一直侍立在朱氏身边,听刘氏说了这些,马上上前言到,“昭仪毕竟是外面来的,比不得臣妾等人是出自圣瑞宫,深受娘娘大恩,毕生也不敢忘的。可是娘娘放眼看看,这宫里受宠的,可不都是皇后的人!”

    薛氏虽然恢复了侍御的名分,但是,皇帝看也不肯看她一眼,除了每天赖在圣瑞宫,她也再没有别的出路。眼下刘氏话里话外的挑拨苗氏,她如何听不明白,那也是她深以为恨的人,能趁机不落井下石!

    “难道贵妃?”朱氏沉吟道。

    “娘娘想太多了,圣上去贵妃哪里,哪一次不是娘娘提点着的。皇后对贵妃不过是面上的功夫,贵妃对皇后,又何尝不是如此。”钱梦吉急忙劝道。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薛氏,心中大为愤愤,眼下太妃也就肯听贵妃几句劝,若是连贵妃都不再信任,以后还不一定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薛氏现下也是有几分畏惧钱梦吉的,毕竟她现在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太妃。她以前出的主意没有真正帮到太妃,反而伤了母子情分,若不是她深知太妃的心结,把责任推给了皇后,眼下早就失了宠了,哪儿还有机会站在这儿。可是钱梦吉却不一样,太妃用了二十多年的人,说的话总比她有分量,她现在可是万万不敢挑衅的!

    “钱都知说得是呢,贵妃可是这宫里最孝顺太妃的人了!”薛氏说着,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她马上跪地言到,“娘娘一向重视贵妃,贵妃现在身怀龙裔十分辛苦,而臣妾是娘娘宫里的人,若是能够赏给贵妃伺候龙裔,也是情理之中,更显得娘娘爱重贵妃的心意!”

    钱梦吉之前听她附合,心中稍有几分满意,可是,听到她要去伺候贵妃,可是吓得不轻,“娘娘,贵妃娘娘一向稳重自持,薛侍御与贵妃同为妃嫔,贵妃肯让她服侍。”

    薛氏心中有了主意,却不敢去反驳钱梦吉,她求助的看了一眼刘金桂。这两个人从前虽然没有交往,但是目的却是出奇的一致,最难得的是,彼此心意也能相通。

    “臣妾昔年有孕,贵妃娘娘照顾臣妾甚是尽心,如今,臣妾很是想要报答贵妃昔年的恩情,可是,因为皇后挑拨,贵妃对臣妾颇为顾忌,轻易也不肯见臣妾,臣妾纵然有心,也是报恩无门了。臣妾想着,昔年臣妾与贵妃那样好的情谊,都被皇后轻易破坏了,而娘娘跟贵妃虽然情如母女,但终究不是母女,贵妃性子又单纯善良,难保日后不被皇后……”

    刘金桂话到这里就住了嘴,薛金定附耳言到,“娘娘,圣上与娘娘还是亲生的母子呢,尚且不敌皇后,更何况贵妃?有臣妾在身边,也能时刻提点贵妃,警醒着皇后,娘娘觉得可行否?”

    钱梦吉听到这里,就太妃必然动心,然而,他终究不忍心太妃亲手断送的孙子,他上前说道,“娘娘,薛侍御昔年担着菡萏小产的干系呢,就算跟她无关,终究不太吉利!”

    薛氏听着,忙跪在地上,“臣妾万死!臣妾受人诬陷死不足惜,但是连累太妃都担上了干系,实在是连死都没脸。臣妾去照看贵妃,即是臣妾证明自身的机会,最要紧的也是要洗清太妃,只要贵妃平安生下皇子,太妃此身从此分明,臣妾也就死而无憾了!”

    朱氏听着颇为动容,菡萏那事情,她始终不是薛氏所为,可是她那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肯信她,让她心中郁郁了许久。如今,只要金定能伺候着娴儿平安生下,皇帝再也没话可说了!

    “金定,哀家信得过你才让你去伺候贵妃,你要记住为了你,为了哀家,必要尽心尽力!”

    钱梦吉听着,没办法再劝了,这个薛金定,总是能把话说到要害之处,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早,就不该留着这个祸害!这个时候,他倒是跟皇后想到了一块儿了!

    朱氏又转头对刘氏说道,“金桂,你既然是哀家宫里的人,哀家就不能让人欺了你去,你放心,哀家会跟皇帝提你的位份。哀家身边这个金穗是今年新挑进宫来的,看着甚伶俐,她可是哀家千挑万选才看中人,她的好处,你日后必会。哀家把她赏给你,你也该是意思,好好调教她,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七章 新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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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新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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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新人(下)

    刘金桂心中甚是苦恼,她尚未复宠,太妃竟然塞给她一个分宠的,她真不太妃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而她却是没想到,太妃如今是认真为她着想的,朱氏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后宫争宠,她可是深谙其道。太妃很明白,仅凭刘氏,根本就没机会再获得皇帝的宠爱,提携个李金穗,两人互相帮扶着,才有机会对抗苗氏。

    刘金桂纵然不甚明白,但是,很快就了李氏的好处,李氏的痴傻跟天真,简直就是绝杀的命格,这后宫纷扰了这么久,皇帝就需要她这样的。而且,她即容易受宠,又容易摆布,可不是没有比这更好的!至此,刘氏到真的像是捡到宝了,一心一意的调教起李氏来。而李氏也肯听话,让做就做,没几日的功夫,两个人便是万分的融洽契合了。

    李氏跟刘氏回了云锦阁,世瑶很快就了消息。而程德顺的调查也有了答案,只是这结果,让她有几分意外。

    “即便是宫女,也要家世出身都清白的,这李金穗是回事?”

    程德顺回到,“只打听到本名叫做李敏敏,剩下的再没人!上次奴才访察徐典正的姑母家,就听说过这位李宫人。只是她来历不明,奴才当时就有上心。如今细细查访着,才这姑娘是孤身到了甜水村的,当时衣裳虽破,但是布料十分考究,村里的人估计是大户人家走失的女儿,对她十分照顾。谁后来生出许多的事情,就连典正的表兄也牵涉其中,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村里人才想了办法把她充作了宫女。”

    “典正的表兄?回事,你且说清楚!”听程德顺提到魏紫的那未婚夫,世瑶急忙问道。

    程德顺下意识的看了眼魏紫,随后才说道,“最先这位李姑娘的,就是典正的表兄孙,后来,这位李姑娘就一直住在孙家。没过多久,村里有几个年轻的后生就看中了这位李姑娘,争的不可开交。因为李姑娘住在孙家,孙一时成了众矢之的,孙也是无奈,才远走他乡的。”

    魏紫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是世瑶,她这心里怕是不好受的。话说到这里,那孙是样的心态都不重要的了,能逼着一大家子远离故土,可见事情要闹到份儿上!程德顺虽然没有细说,但是也可看出,孙未见得是无心!然而,终究是没见到正主儿,不可一概而论,世瑶吩咐魏紫下去休息,她自有话要问程德顺。

    “典正的表兄家,究竟跟那李金穗有何等干系?”

    程德顺言到,“孙可是有意要娶李宫人为妻的,孙自然是不肯。那时候也有好几家的后生来求,甚至还有悔弃婚约的,在村子里闹得十分厉害。而事情最奇的在于李宫人没有半点表示,也不肯避避嫌疑,对任何人都是始终如一。后来就有人说孙有意强霸李宫人,孙一怒之下,举家搬离了,据说,孙是捆着走的。”

    世瑶听着,眉头皱的死死的,原本还觉得魏紫是个表兄是有情有意的,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任意妄为的蠢材!“这话到本宫这儿就算是了,不可在提一字。”

    “是。”

    “不过,本宫倒是另有些不解,就算是村子里想要弄走这个祸害,可她连个户籍路引都没有,司宫令就敢把她引到宫里?”

    “实际的情况奴才也不甚了解,但是,司宫令这次大概是奉了太妃的命令,专门挑选貌美又有些才艺的女子,这个李宫人,容貌不俗,性情也不同于宫中的女子,所以,破例弄了她来,也未可知!”

    “我了,你先退下吧。”世瑶心下琢磨着,司宫令不见得真敢做这样的主,说不定,还是得了太妃的指使,否则,这样一个不底细的人,可能到太妃的身边,又可能预备着献给皇帝!

    太妃的胆量还真不一般!

    不过,世瑶想了想,把这事情也就放下了,赵煦爱宠谁就宠谁好了,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她心里担心的反而是苗氏,苗氏这些日子一来,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反常的让人心悸。

    翌日,苗氏到圣瑞宫请安,太妃冷着脸根本就不理会她,而她看着旁边坐着的刘氏,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回宫的路上,焕春颇为担心的说道,“娘娘,看来那刘氏又到太妃身边去挑拨了。”

    “太妃身边,永远都不缺这样的人,有可意外的!”苗氏淡然道。

    “奴婢瞧着这次可是不大一样,刘氏说的话,太妃怕是走了心了!”

    苗氏眼中透出淡淡的不屑,跟她此前柔弱恭顺完全两样,她淡然说道,“太妃这种蠢货,只消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挑动,本宫从来都没指望她能长久的庇护着本宫。”

    “娘娘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才好,太妃这样的人,成事不足,败事可是有余!”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况且,太妃这个人,本宫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你看皇后,没子嗣也没宠爱,可是太妃就是咬碎了牙,还不是一样无可奈何。本宫只要守住皇帝,这一胎哪怕还是女儿,太妃都一样动不了本宫。”

    “娘娘快别这样说,御医都说了,这一胎九成九是个的。”

    苗氏听着,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没再,只是柔柔地抚了抚的肚子。

    “奴婢听说,二公主可是命里带弟弟的!娘娘要不要……”焕春附在苗氏耳边问道。

    “不必,德康真是这个命,也得带挈的亲弟弟,没有反帮别人的道理!况且,本宫日夜思念公主,圣上都是看在眼里的!”

    焕春笑着接口道,“圣上看在眼里,自然是疼在心里的。兴龙节那天,娘娘眼巴巴的看着公主就是不,奴婢瞧着圣上十分动容呢!那天若不是太妃坚持说贵妃身子不适,我瞧着圣上心里可是想要往咱们这儿来的。”

    “到哪儿都不要紧,只要圣上的心在本宫这里!”

    苗氏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和愉悦,世瑶远远瞧着,亦觉得妙不可言。

    “这般美貌,也难怪圣上就连丧子之痛都快要忘了。”世瑶不禁叹道。

    云纤低声道,“刘美人可是恨不得生食其肉的,娘娘刚解了她的禁,就忙不迭的往圣瑞宫去了,而且,太妃把李金穗都赏了刘美人,可见,她是又说动太妃了。”

    “说动了也好,让她们慢慢斗去吧,咱们也好歇歇。”

    “倒也是的,奴婢瞧着刘美人跟苗昭仪,可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两拨人走得近了,云纤便住口不再,苗氏给世瑶行礼半礼,口中说道,“请娘娘恕臣妾不能全礼。”

    “无妨,昭仪无需介怀。产室已经预备的差不多了,哪天焕春替昭仪瞧瞧吧,有不如意,直接告诉本宫。”

    “娘娘的安排,自然是无不妥当的,臣妾心中感激,别无所求。”

    苗氏半低着头,语气上也颇有些无欲无求的味道,世瑶心中虽然戒备着,但是,面儿上还是笑着说道,“你不必这样,生产可是大事,任何要求,都不为过的。”

    “多谢娘娘,臣妾会着人去看看的。”

    世瑶点了点头,便要从苗氏身边,她却突然说道,“臣妾刚从圣瑞宫来,恰好刘美人也在,臣妾瞧着太妃赏给刘美人的宫女,可是十分的娇俏伶俐的。”

    “太妃赏的人,必能服侍好刘美人,如此,本宫也可安心了。”

    苗氏的眼中略微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闪到了一边,让世瑶了。

    云纤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苗氏已经离得很远了,才低声的说了一句,“娘娘,没想到苗昭仪也有着急的时候!”

    “着急就好,否则,我还真的以为她要成精了呢!”

    “可是娘娘,太妃把李金穗放在刘氏哪儿了,圣上大概都忘了刘氏那号人了,放在她哪儿能有用处!”

    “你忘了这是日子了?”

    云纤还真没觉得这日子有特别,不过,很快她也就想到了,她掩口惊呼到,“难道这样的日子,太妃也忍心利用!”

    想起献愍太子,世瑶有几分黯然,她淡淡说道,“献愍太子故去很久了,若是借着他让刘氏复宠,对太妃来说,并不是亏本的买卖。而刘氏明显是不中用的,拉扯一个李金穗,还能多两分胜算,这样说来,太妃也算疼刘氏了。”

    献愍太子的忌日,太妃提出来要重新册封刘氏为嫔。赵煦的心里原有些不愿的,毕竟,刘氏从宫人到贤妃,又从贤妃一步一步降到了美人,都快成宫里宫外的笑话了,赵煦恨不得再也没人提起这个。然而,毕竟是他的生母,总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那就仍为婕妤吧,毕竟,嫔位需要正式敕旨册封的,朕不希望太子的生母再被朝野议论。”

    朱氏听了,觉得也算在理,刘氏的名声,她也觉得头疼,当然,她心里还是很心疼刘氏的,都是皇后不贤,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圣上今晚上去瞧瞧她吧,也是个可怜的人。”

    赵煦倒也没在犹豫,点头应了,可怜刘氏使出浑身的解数,也没办法吸引皇帝的注意,实在没了办法,这才把那李金穗祭了出来。而她当真没让大家失望,皇帝还真是被他吸引住了。

    第二天,宫里便多了一位李侍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十八章 新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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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九章 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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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御,就像杂草一样,本不值当皇后去留意,但是,这李侍御却不一样,连自己出身来历都说不清楚的女人,放在皇帝身边,可就是皇后的失职了。

    司宫令跪在殿上,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这位李侍御的故事,本宫听的也不少了,不过,本宫私下里想着,司宫令必然还可以告诉本宫更多!”

    “娘娘说的,奴婢不甚明白,还请娘娘明示!”

    “你当真不明白?”世瑶笑容不变,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森然,“还是要本宫把甜水村的人都传来,你才能明白!”

    司宫令之前就担心李侍御的事情瞒不过皇后,不过,想想这毕竟是太妃的旨意,李氏如今又得宠,这心里也就安定了不少。“回娘娘,李侍御身世甚为可怜,太妃心中怜悯,所以才特命奴婢带她进宫来的。”

    世瑶笑了笑,果然是有太妃撑腰不一样了!

    “本宫之前也远远的瞧过李氏两眼,却不知道她有什么可怜的地方,莫不是你收了好处,做了违背宫规的事情,如今事情败露,反而要把过错推到太妃的身上?”

    “奴婢不敢。”

    “你先跪倒一边儿,仔细想想吧!”

    世瑶懒得与她废话,静等着太妃跟皇帝过来。她大张旗鼓的命人拿了司宫令到坤宁殿,可不是为了跟一个奴婢一般见识的!

    果然没过多久,云纤附耳说道·“娘娘,圣上、太妃跟苗昭仪都到了!”

    世瑶虽然不知道苗氏跟着凑什么热闹,但是,她还是理了理衣衫,淡然笑道,“走吧,咱们去接驾。”

    “是。”云纤眼中有些担忧,坤宁殿一向躲着太妃都来不及,这次皇后竟然主动招惹她·甚至,还十分笃定太妃会把皇帝也请来,而她却不知道皇后究竟要做些什么!

    众人进殿,彼此见了礼,太妃见到跪在一旁的司宫令,冷笑说道,“司宫令又怎么得罪了皇后,让皇后动这么大的阵仗?”

    太妃难得抓到皇后的把柄,当然得让皇帝亲眼看着,不过·对于世瑶来说,能让皇帝看着也并不是坏事。

    “我没见司宫令也有些日子,谈不上得罪!只是偶然想起近日新晋封的李侍御,叫司宫令过来问几句话。却没想到,一点小事她也说不清楚。”

    太妃鼻子里哼了一哼,又摆了摆头,扭了扭肩膀,娇笑着说道,“哀家当是什么事儿呢,皇后也太小题大做了·为了一个小小侍御,让正四品的司宫令在这儿罚跪,可不像是皇后一向的作为!却不知皇后是真的有话要问·还是嫉妒金穗儿得宠!”

    苗氏在一旁听着觉得十分不像,她哪儿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请个安也能碰上这样的晦气!坤宁殿是不能待了,她抱着肚子就开始“哎呦”。

    “娘娘这是怎么了?”焕春大惊失色,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

    “你瞎嚷嚷什么,圣上面前,怎能如此失态!”苗氏强忍着痛,断断续续的训斥道。

    赵煦大急·“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这些!快别说话,让宫人扶着你去偏殿躺下·朕马上给你宣御医。”

    世瑶猜着苗氏是没什么事儿的,不过是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她在坤宁殿有半分不好,皇后也是要但责任的。于是忙张罗起来,一面着人服侍着去偏殿歇息,一面遣人去请御医,“焕春好好照应着,先看看御医怎么说,若是真有不妥,马上送昭仪去产室。”

    苗氏闹这一出,太妃也未必看不明白,只是苗氏毕竟怀着孩子,多少她还是要顾忌些的,“苗氏若是能撑着,就赶紧送回东曦轩的好,留在坤宁殿,哀家可是不放心!”

    太妃这话说的已然十分难听了,堪堪打在皇后的脸上,可是,世瑶仍旧是不以为意,她心里巴不得苗月华赶紧离了这坤宁殿!反而赵煦脸上过不去,淡然说道,“皇后做事,一向稳重妥当,太妃尽管放心。”

    皇帝不说话还好些,这么一句话,太妃更是恨极了世瑶,她冷冷笑着,“皇后面儿上看着是好,这心里可是难说,为了金穗儿受了两天宠,就折腾起司宫令来了,可见,皇后平日贤惠大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相对于太妃的得意,世瑶的面上静如往昔,皇帝反而愈加尴尬,他自认为是了解皇后的,不至于为了他宠幸了一个宫女就借机生事。

    “司宫令究竟是怎么回事?”

    世瑶正等着他问呢,就怕因为苗氏这一搅合,反而把正事儿给耽搁了,她忙答道,“回圣上,今秋选宫女入宫,坤殿都知也跟着挑了几日,因此听了不少民间的传闻,后来便当做笑话讲给了臣妾听。可是,万没想到的是,传闻中的姑娘,竟然进了宫,还成了圣上身边的侍御。臣妾心中有些不敢相信,便传了司宫令过来一问究竟,不成想,这样荒唐的事情,还真是发生在宫里。”

    皇后说的郑重,可不像是争风吃醋的样子,更何况,姑娘家跟传闻沾上边儿,本身就不是好事儿。赵煦正色问道,“什么传闻,又何至于被皇后斥为荒唐!”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罢了,皇后说来说去,不过是见不得金穗儿受宠而已,皇帝没必要听她的!”太妃自然是知道底细的,也明白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她此前没想到皇后竟然也能知道这些,还能趾高气扬的大放厥词,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她反而希望皇帝不要继续追究了。

    “臣妾是否妒忌,圣上心中明了。李氏之事,臣妾本也不愿深究,然而,宫规森严,臣妾不敢轻纵!李氏来路不明,她是如何进的宫,司宫令必须给圣上个交代!”

    “来路不明!”赵煦听着这话可是十分吃惊,宫女虽然卑微,但也是皇帝的女人,出身清白是最起码的要求,怎么可能有来历不明的女子进宫?若是这李氏怀有异心,准备刺王杀驾,那他这个皇帝岂非万分危险!

    赵煦再看向司宫令的眼神可就十分不善了,他阴森森的问道,“皇后说的,是否实情!”

    司宫令的确是给李氏造好了履历,但是,皇后已然发现了底细,想要抗着也不可能了,她只能求救的看着太妃。

    太妃见儿子神色不善,倒是想起钱梦吉劝她的话来,她虽然确定金穗不会居心不轨,但是,皇帝难保不会又起疑心,为了个李金穗,再阄的母子失和,着实是犯不着!她厉声喝道,“你看着哀家干什么,皇帝问你话呢!”

    司宫令听着,就明白太妃这是要舍弃她了,她心中绝望不已,然而,欺君的大罪,她没胆量一个人承担!

    “李侍御原名李敏敏,是被甜水村的村民救起的无家女子。当时的情况,应该的被歹人袭击的路人或者是商旅人家,可惜的是,李侍御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一直也没有人到附近村子找过她。因为李侍御在该村多年,倒也还算安静本分,太妃怜其无家可归,才命奴婢带了她进宫。”

    赵煦听着,心里已然信了八分,没有太妃的话,司宫令向天借胆也不敢把这样的女子弄进宫来。可是,他还是厉声喝道,“你为求自保竟然敢牵扯太妃!”

    司宫令心中的绝望和悔恨,言语已经无法形容,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局面,皇后,终究是没打算放过她的!

    “司宫令这话倒有趣,安静本分?”世瑶也不管皇帝是否要为朱氏开脱,她冷冷笑道,“甜水村七八个后生为了李氏闹退婚,甚至一户人家还远避他乡,这就叫安静本分,司宫令是在欺辱圣上跟本宫吗?”

    太妃最怕皇后提这个,可是皇后还当真就不肯放过,以后,李氏就是再好,也难得到皇帝的真心宠爱了。太妃怒极,“皇后岂能胡言乱语,毁人名节!”

    世瑶并不在意太妃暴怒的神情,她淡然的看着太妃,缓慢说道,“甜水村离京城不远,是否胡言乱语,一查便知!更何况,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歹人袭击良家女子,并且多年无人寻找,岂非是不合常理!”

    赵煦看着太妃的表情,就明白太妃是知道实情的,如此,他却越发觉得自己不了解自己的娘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给儿子纳妾,也要知道出身来路,他的亲娘,竟然把一个不明来路的女子,引到他的身边,岂非是连他的性命都不顾了。若不是皇后提起,他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多

    “宣李氏!”赵煦揉了揉额头,眼中尽是疲惫。

    “且慢。”太妃原本是没打算去救李金穗,但是,她就是不能看着皇后得意!“皇帝,金穗如今已然位列嫔妃,有些事情不宜张扬。况且,她受惊失忆本就十分可怜,服侍哀家这几个月也很是尽心,金穗心思单纯,对宫中规矩更是一无所知,皇帝就不要追究她了。”

    世瑶本也十分看好李金穗的,毕竟对她来说,能拢住皇帝的宫女才是好宫女!

    “圣上,李氏既然已经进宫,不妨慢慢观察,但是,司宫令罔顾宫规,必须从重处罚。”
正文 第八十章 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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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对于皇帝来说,司宫令当然是不能轻饶的,否则,他都不道自己身边的人还有几个能相信。而司宫令撞起天屈,苦苦哀求太妃救她,这也让赵煦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太妃,司宫令也不会做出这样离谱的事情。就连那李氏,都未必是自己要求进宫的,定是太妃看中的她的某些能力,所以才让司宫令使了手段。

    然而,责任终究只是能是司宫令一人承担,太妃,永远都是无辜受屈的人。

    “司宫令罔顾宫规,皇后觉得应该如何处置?”赵煦冷然问道。

    “应当废黜品秩封号,逐出宫去。”世瑶漠然答道。

    “奴婢冤枉啊,太妃娘娘,救救奴婢吧!”

    世瑶冷冷斥道,“本宫原本觉得你还算不错,心里惦记着太后,也知道孝敬太妃,今日看来,竟然如此不堪。你做下这等欺君罔上的事情,还要太妃给你求情,岂不是要陷太妃于不义。”

    太妃张嘴就想反驳,可是看看皇帝的神情,再想想她过去讨好隆宫的事情,也就讪讪作罢!

    “皇后也太宽仁了,先杖八十,再废黜封号,贬为宫人,去冷宫效力吧。”

    司宫令不求情还能好些,这样哀求反而更加激怒了赵煦,废黜封号,逐出宫去,本就是题中之义,但是,杖八十,可就是明明白白的迁怒了。赵煦把他不能对太妃发的火,都发在了司宫令的身上·而司宫令能不能挺得过去,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世瑶虽然有些不忍,但是也不会去劝,司宫令这位置,绝不能用怀有二心的人!她点了点头,随后便传了中宫旨意。如此,司宫令四十多年的努力,一朝化就为了乌有,这宫里的人·再想做些什么,没有不先掂掂自己分量的。

    太妃的脸上,十分不好看,虽然她还没明白皇后杀一儆百的用意,但是,她心里始终也是不痛快的。而更让她愤愤的是,皇帝竟然不再看他,径自跟皇后商议起下任司宫令的人选。

    “刘氏怎么能行!”太妃几乎忘了自己派人暗杀宫正刘氏跟司寝徐氏却没能得手的事情,可是,世瑶无意间提起他们曾经伺候过先帝·却让她明明白白的想起前事,因此,不管不顾的嚷了起来。

    而赵煦并不知道这中间的缘故,皇后那时候提出先帝身边的人可以证实先帝的死跟太皇太后无关,宫外倒是有两个太监被灭了口,至于宫里刘氏跟徐氏,却是平安无恙的,他并不知道这是皇后的功劳,还以为是太妃没有动手。随后太皇太后病重昏迷,他也就把这事儿放下了·其实他心里也不是不知道,很多东西不过是子虚乌有,时过境迁·他此刻更是不会放在心上了。

    而世瑶也很相信,这样的事情,太妃是不可能说出实情,那样的话,无疑也就承认了她当年构陷太皇太后,随后又杀人灭口的事实,有些东西虽然人人都明白,但是·一层遮羞布·总还是要的。

    “刘宫正毕竟曾经伺候过先帝,又深得先帝的信任·想来一定可以担此重任的。”世瑶看着太妃,眯着眼睛笑道。

    “后宫的事情·皇后决定就是了。”赵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一天,烦心的事情实在是够多的了。就连那意外之喜的解语花,真相却是万般的不堪,偌大的后宫,赵煦却觉得自己几乎没地方可去了!

    朱氏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可她却不知道,她儿子此刻正是因为她的反对,才愈发的相信那刘氏可用。皇帝,可是再也不希望宫里再出现李氏那样的人了。

    如此,中宫旨意下达,再也没有办法驳回。这时候,太妃却发现这凤印的好处来了,不管是太妃亦或是太后,都不是这后宫中最实际的掌权人,她必要想办法拿到凤印才行。而太妃经过这许多的挫折,也学的精明了一些,纵然她看着凤印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太妃虽然生气,却也知道眼下是皇后占了理了,她本人虽然从来都不是那讲理人,但是,跟皇后斗争了这么久,她也渐渐地明白了“理”的重要性,她的儿子,绝不会义无反顾的向着她。她就算是要拿凤印,也要站住理才行,这事情,还得要从长计议。

    “以后,怕是在也没有人敢跟着太妃了。”云纤不无得意的说道。

    世瑶闭着眼睛假寐,懒洋洋的说道,“太妃这人,喜怒无常,好赖也不分,除了钱梦吉,谁还能伺候得了她!”

    云纤坐在一边给世瑶捶腿,不无感慨的说道,“司宫令原本跟着太皇太后,也算是个明白人,只要规规矩矩做她的事儿,何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自古神仙打架,都是凡人遭殃!她自己也未必愿意舍了脸去巴着太妃,可是架不住她手底下的人不安分,而她信不过本宫,又想保着眼前的权势,除了跟着太妃,也没有别的办法。”世瑶却是能理解司宫令的,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办法也没必要去挽回。

    “所以娘娘才要用刘宫正。”云纤听皇后提起刘氏的时候,可是让她提心吊胆的,皇帝若是想起从前的事情,只怕要怀疑皇后的用心。好在皇帝什么都没说,这事情才算过去。

    “自然,就算刘氏不记恨太妃,太妃也是要防着她的。况且,太妃为宠妃的时候,刘氏也曾经近身服侍过,她知道太妃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娘娘贸然提她,终究是太险了。”云纤仍是心有余悸。

    “只要太妃反对,皇帝就会答应的,我当时就害怕太妃不出声!”世瑶懒懒的翻了个身,脸上露出餍足的神色。

    “娘娘的意思,是圣上的心里防着太妃呢?”

    “防着倒不至于,不过是害怕她再插手宫里的事情,太妃如今阄的皇帝枕边都不安稳了,谁知道以后还会出什么事儿。皇帝终究惜命!司宫令罚得那么狠,又何尝不是做给太妃看的,可惜太妃看不懂。”

    云纤长叹一声说道,,“司宫令这边稳当了,娘娘可以省不少心。”

    “是啊!”世瑶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宫中女官之首,位高权重,她跟着太妃,我这多少日子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多亏了这个李金穗,否则,再周密的布置,也难保不被皇帝看出破绽。”

    云纤听着,甚是心疼,“娘娘好好歇会儿吧,奴婢去安排晚膳。娘娘素日爱吃的,奴婢亲自去做。”

    世瑶微微“嗯”了一声,云纤正要离开,她却突然睁开眼,猛的坐了起来,“苗昭仪怎么样了,差点把她给忘了!”

    “御医说有些动了胎气,回东曦轩静养去了。”

    世瑶嗤道,“动了胎气还敢挪动?”

    云纤冷笑道,“苗昭仪可是不敢在咱们这儿多留片刻的!”

    “我也不敢,早走早好!”世瑶淡然道。“我只是奇怪,太妃带她来做什么?”世瑶看得出来,今日可不是苗氏自愿到坤宁殿来的,那么,太妃又是闹哪样呢?

    “太妃做事,有什么道理可言!娘娘好好歇着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云纤扶着世瑶重新躺好,世瑶果然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宫人们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扰了皇后。等世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娘娘好容易睡了个踏实觉,奴婢们都不忍心打扰,炭炉上煨着粳米粥,娘娘用些再睡吧!”

    世瑶这一觉睡了两三个时辰,醒来的时候亦是迷迷糊糊的,也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淡淡问了句,“都还安生着吧!”世瑶如今这个状态,是恨不得睡觉都睁着眼的!

    “娘娘放心吧,宫里都平静着呢。之前新任司宫令过来谢恩,奴婢请她明日再来了,奴婢瞧着,她甚是感念娘娘的恩德。”

    世瑶点了点头,“有心总比没心强,日后用她的地方多着呢!”

    世瑶放心了,云纤却不无忧虑的说了句,“奴婢听说圣上傍晚还是去了云锦阁,想来还是放不下李侍御的!”

    世瑶一时也拿不住皇帝的心思,然而,这终究不是好现象。毕竟,这李氏身份存疑,皇帝本是应该远着她的,却不料不过半日的功夫,皇帝又往云锦阁去了。

    “也许,是李侍御服侍的实在是好吧!”世瑶猜测着说道。

    “要不娘娘明儿把她叫来瞧瞧?”

    云纤心里可是大为好奇,她实在不觉得那李氏有什么特别,竟然能让皇帝这般念念不忘,然而,有些事情,她一个姑娘家不明白,世瑶却是明白的,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淡然说道,“还是算了,不用去理会她,否则在太妃那里又要落下口实。”

    世瑶跟云纤说了这会儿话,反而走了困,一时精神起来,自然,她心里想的,并不是什么李侍御,而是婕妤刘金桂。

    皇帝就是把李氏宠上天,也不关世瑶的事情,但是,刘氏若是因为她翻了身,可是要把世瑶给怄死。为今之计,就是赶紧把她二人分开才是,只是,这也是好说不好办的事情。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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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世瑶的预料,赵煦同意给李氏进一进位份,但是他却不愿意把刘、李二人分开。

    世瑶似有些不解,疑惑问道,“云锦阁狭窄,住着两位嫔妃终究有些不妥,就算是分开了,也是在一个宫里,要见面还是十分容易的!”

    赵煦面上微红,似有几分尴尬,他转过头去不看世瑶,支吾言到,“刘氏丧子之后,时常有些神智不清,有李氏每日陪着,才渐渐好了,她们这样住着甚好,皇后不必理会。”

    世瑶的笑容渐冷,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至于刘金桂,还要另外想点办法。

    而皇帝如今也不再磨磨蹭蹭的想要留宿坤宁殿,对世瑶来说,倒也不见得全是件坏事。

    云纤纵然万分的不解,皇后却是什也不肯说了,只叫她管好坤宁殿上的人,不准乱传乱说。

    赵煦在女色上向来不甚检点,前世今生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世瑶并不是真正的闺阁女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照着这样的思路,刘氏的事情其实也不难解决,只是世瑶心里终究是腻味,不想多去过问。这样一来,很快就成了云锦阁专宠的架势,赵煦的赏赐,也是流水一般的送了过去。

    太妃眼见着她的左右臂膀宠冠后宫,心里正得意,又多少开了窍,便不在纵性儿胡闹,这宫里,倒是出奇的安静了。

    世瑶左右无事,便想着去看看贵妃。贵妃用不了多久就要搬去产室了那时候探望一次也比较麻烦。而她到了春景殿的时候,却发现久未谋面的薛金定,竟然出现在了贵妃的寝宫。

    世瑶从来不会刻意去留意春景殿的事情,这是她对贵妃的尊重,却没想,竟然漏掉了这个祸害。而她虽瞧着了,也只做不见,自顾跟贵妃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薛氏吩咐道“你去一趟想容轩,请郭美人带着大公主过来一趟。”

    “回娘娘,臣妾奉太妃之命照顾贵妃,不敢擅离片刻,还请娘娘恕罪。”

    薛氏公然违逆,皇后不怒反笑道,“过了这么些日子,薛侍御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服侍贵妃的事情暂且先放一放,先退下去让新任的司宫令教教规矩吧!”

    皇后跟前,本来就没有区区侍御说话的地方,薛氏自持有太妃撑腰,却忘记了皇后的脾气,就是太妃自己,在皇后身上又能讨到多少便宜!

    “臣妾失言,请皇后娘娘恕罪。”

    “还不快去!”贵妃冷道,“太妃把你赏了本宫,就该谨守着本分规矩,胆敢顶撞皇后的人本宫可是不敢要的。”

    薛氏心中暗恨,但是她有更很的事情,为了这个她已然错过了得宠的机会,只好忍得一时之气,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至于以后,自有算总账的一天!

    薛氏忙忙地告了罪,出门去请大公主。世瑶瞧着她的背影,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个祸害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贵妃的笑容里,带着许多的苦涩黯然说道“太妃命她来照顾我,我也无法拒绝。”

    “此人心术不正你可要当心才是。”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也没有办法她深得太妃的信任,这也是太妃赏我的脸面。而我私心里想着,太妃还算是在意我这肚子,应该不会让她来害我。”

    皇后也明白贵妃的无奈,毕竟,太妃送给她的人,她可以不管不顾的打发出去,但是,贵妃却不能,想来这贤惠人儿也是不好做的。

    “太妃自然是在意孙子的,可是薛金定这个人野心不小,只怕除了坤宁殿,没有地方能盛得下她。你务必要小心谨慎,决不能带她进产室。”

    贵妃惊道,“她一介宫女,哪儿来这么大的野心!”

    世瑶断然道,“这个女人,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宫女,你且防着她吧,总不会有错的

    “娘娘放心,近身的事情,只有孙嬷嬷跟顺心两个在做,她是太妃送来的人,自当好好敬着。”

    世瑶点点头,“我瞧着你这气色可是不如头些日子了,莫不是为了薛氏伤神?”

    “她!”林氏的神色颇有几分不屑,“自有嬷嬷看着她,何须我来伤神!”林氏见皇后关切,忙又说道,“不过是身子重了,没休息好罢了,娘娘无需担心!”

    贵妃的神色带着几分闪躲,一看就知道没说实话,世瑶叫过孙氏问道,“什么人惹你们娘娘生气了?”

    孙氏知道贵妃脾气不愿生事,她本来也是不太想说,然而想想刘氏、李氏那个轻狂样子,终究忍不僮动气,她上前一步道,“回皇后娘娘,前日贵妃娘娘在后散步,撞见了云锦阁的那二位,她们言语上十分不敬,若是从前也不算什么,只是娘娘现在身子重了,就也有些受不得气。”

    孙氏可是十分的会告状,虽然是别人的错,但是贵妃娘娘原本也是大度不计较的,现下不过是孕中多思,所以才受不得气!然而,世瑶还是很能明白林氏的心思的,那两位如何受宠并不,她在意的是,皇帝做事过于荒唐。

    贵妃跟皇后终究是不同的,虽然对皇帝都没有什么心思了,但是,对贵妃来说,还总是带着几分期望,毕竟,那是她孩子的父亲。而对于世瑶来说,赵煦就是荒唐上天去了,也跟她没关系,更何况,她还见过更荒唐的。赵煦如今年轻脸皮儿薄些,日子久了,也就少了顾忌,又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要是为了这个伤神,可就没有头儿了。

    她也只好委婉劝道,“她们如今是圣上心尖儿上的人,太妃也喜欢,难免会轻狂些。然而,你身为贵妃又怀着龙裔,什么人也越不过你去,何必把她们放在心上。”

    贵妃的神色更加黯淡,她早就该想到皇后对此不会有任何想法,可是,她终不能看着皇帝这般荒唐,“按照这样的恩宠,过不了多少日子,怕是就要封嫔封妃了,那时候还挤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那也是她们的姐妹情分!”皇后把姐妹这两个字咬的分外的重,眼中尽是些不屑的味道,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妃见了,心里也会喜欢的。”

    贵妃明白,皇后这是在暗示她这件事情,是太妃乐见的,她们谁也管不了,相对皇后的淡然,贵妃的心里,可是比黄连还苦,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对于太妃来说,只要能控制自己的儿子,她是不会介意用什么样的手段的!其实她从前的方法也没有错,只不过,还不够开放大胆,所以成效亦是有限,如今,母子俩都能满意了。

    “臣妾还有一事想求皇后娘娘!”贵妃黯然说道。

    “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世瑶相信贵妃是明白事儿的人,不会再提皇帝的事情,而贵妃既然用了“求”字,能办不能办,她都得认真听听。

    “臣妾就要搬去产室,二公主却不便跟着,臣妾想要托付娘娘照看些日子。”

    苗月华的女儿,世瑶是不愿意沾手的,然贵妃如此郑重,世瑶也不好推脱。毕竟,在名义上,二公主也是她的女儿,并不能放任不管。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二公主的。”

    两人随意说了会儿别的,薛氏便引着郭氏跟大公主进来了,三个女人哄着俩孩子,倒也欢快热闹。

    薛氏站在底下瞧着,心中暗恨不已,她才应该是那高高在上的人,什么皇后,什么贵妃,都应该跪在她的脚下才对!她偷偷瞧向贵妃的肚子,更是恨得眼中滴血,若不是因为这个,何至于让刘、李两个贱婢钻了空子!

    然而,薛氏心里越恨,面儿上却越恭顺,伺候贵妃,也更加的小心翼翼,不知底细的人,还真的以为她是尽心尽力。贵妃虽然不信她,却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以至于,过完年搬到产室去的时候,竟把她也带了去,贵妃只道自己小心就可保无虞,可是,有些人,却是防不胜防

    林氏进了产室,二公主自然是托付到了坤宁殿,太妃说她不放心,要带回到圣瑞宫,世瑶虽然不喜欢二公主的亲娘,心里也不愿沾惹这个麻烦,但是,她终究不忍心小孩子跟着太妃受罪。而赵煦虽然渐渐色令智昏,但是,毕竟还没有彻底的昏聩,没忘记自己亲娘的本事,自己的女儿,还是皇后看着安全些。如此,世瑶生生的顶住了太妃的压力,为了防止苗氏钻空子,便把她也送进了产室。

    虽然苗氏还不到月份,但是皇后贤德,谁还敢说什么,就是苗氏,也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当然,她这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只不过,一切都还没到时候,她只要暂且忍过这三个月,属于她的东西,她都能够要回来的。

    当然,苗氏的打算也瞒不过皇后的眼睛,然而,她跟贵妃到底谁有那个命,世瑶也只能拭目以待。

    春三月,贵妃即将临盆,然而,朝廷上的一些动向,却吸引了世瑶全部的注意,她长久以来真正担忧的事情,就要来临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绍圣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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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章绍圣开端

    皇帝突然下旨,改年号为绍圣,这对世瑶来说,可不是好现象。

    纵然章惇贬黜,蔡确病逝,但是,皇帝对于变法的狂热,并没有因此而稍减,相反,他见到的是所谓变法给国家财政带来的巨大利益,而那恰好是他目前做最急需要的。

    金钱,对于皇帝来说,同样重要,特别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

    战争到最后拼得无非是人和钱,大宋朝也算是物阜民丰,但是,打起仗来难免也要捉襟见肘。皇帝受命于天也好,受命于他亲爹也罢,着他也变不出钱来,如此,搜刮民脂就变得必要甚至是必须了。

    在真正开议变法之前,皇帝任命了来之邵、周秩为御史,世瑶便,有些事情,已然是避无可避了。这两个人,堪称当世周兴、来俊臣,多少冤假案,都出自于他们俩的手笔,当然,最主要也是都是皇帝的授意。

    世瑶事情是无法阻止,也元祐旧人必然要大受打击,然而,退避是没有意义的,就是那已经死了的人,都差点被掘坟鞭尸!相反,留在朝廷上,守着的位置,大概还可以稍作争取。但是,吕大防等人早就萌生了退意,他们至今还在朝堂上撑着,为的就是西夏这一场战事,只要变法一开,他们一定会主动离开朝廷,世瑶必须要想办法阻止。

    世瑶反复想着,能做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赵佶,可是,赵佶还在陵殿里守着呢,传个话也不方便。

    “娘娘,普宁郡王来了。”

    这可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除了赵似,还真没有能帮她,世瑶忙笑道,“快请进来。”

    赵似是来替赵佶送的,虽然都是些附近村子山林里的土物,但是,终究是他的一片心意。“难为老九能想着,隆祐宫和圣瑞宫你先送过了没有?你皇兄那里也送过了吗?”天天书吧不跳字。

    赵似憨憨地笑道,“都已经去过了,皇兄那里也送过了,臣弟还带了童贯替九哥给各宫请安,皇嫂若是得空,叫他上来磕个头也好!”

    世瑶心中一阵狂喜,她想了很多种给赵佶带信儿的方法,但是没有一种是绝对安全的,童贯这一来,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倒还真是有些话要问问他,但是也不用忙。”世瑶回头对云纤吩咐道,“你叫人留童贯在这儿,本宫过一会儿有话问他。”

    “皇嫂有话,问我也是一样的,我每个月都去看九哥,没是我不的。”赵似笑嘻嘻的插言说道。

    赵似虽然这样说,但是云纤还是福了一福退了下去,世瑶笑道,“你倒是跑的勤快,我却得问问,你是躲着,还是想你九哥呢?”

    世瑶取笑,赵似也不在意,“我自然是惦记九哥的,他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住着,我不去看他,他岂不是要闷死。”

    这宫里敢这样没遮没拦的,也就是赵似了,可是,就怕他这说者无心,听者在有意,那时候,赵佶去给太皇太后守陵殿的孝心,可是要大打折扣了。世瑶正色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九哥是去给太皇太后尽孝的。”

    “我自然是的,可是那边的日子,真是难过,除了宫女嬷嬷,就是仆役太监,九哥连个的人都没有。皇嫂若是有办法,就赶紧让他吧。”

    赵似倒是心实,可是,这种事情,哪里能改的了,更何况,赵佶本来就是出宫避险的,世瑶绝不可能让他提前,“你九哥必要在陵殿守上三年的,谁也不能改变,你若是心里惦记着,你常去看看他好了。”

    赵似闷闷地点了点头,“九哥的字儿如今是越发的好了,前不久还遇到了王诜,现在跟他学画呢,只不过我这次的匆忙,都没带,下次给皇嫂带九哥的字儿。”

    王诜?莫不是活活把宝安公主气死的风流驸马?赵佶跟他扯在一起了?世瑶心中虽然着急,却也问了赵似也是白问,忙把他打发走,传了童贯觐见。

    “郡王一切安好,因恐娘娘惦记,所以才特命奴才回宫来请安的。”童贯磕了头,站在一旁言到。

    “我且问你,郡王跟王诜搅和到一块了?”

    “回娘娘,王驸马在永厚陵附近的村子里有个小庄子,听说郡王在陵殿,特意拜见。两人十分投契,倒成了忘年之交。如今。驸马只要到庄子上,就会去看郡王,郡王跟着王驸马学画,还说王驸马的山水不今不古,自成一派,现今,也得了几分真意了。”

    世瑶急道,“王诜风流成性,生生气死了宝安公主,先帝深以为恨,你家郡王敢跟他混在一起!”

    “奴才也曾劝过郡王,可是郡王说他自有道理,也请娘娘放心,郡王还说过他绝不会踏出陵园半步,招人非议!”

    世瑶皱着眉头沉思了半晌,大概能明白赵佶的用意,她却不是让赵佶改变这么多,她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家郡王最近还好吧?无网不少字”

    “郡王倒是还好,只是在永厚陵园住着,时常能想起贵仪娘娘。郡王虽然面上都不说,但是心里的消沉奴才也看得出来,娘娘若方便,写几个字劝劝郡王也好。”

    赵佶如今的处境跟他生母陈贵仪很像,更能体会陈贵仪当时的心境,并且,陈贵仪比他还多了那许多的绝望,赵佶也不难感受到!

    世瑶明了的点了点头,可是,她也不敢轻易的落下字迹,她长叹一声,“能劝的话我都劝过了,你们郡王是聪明人,他会想通的。我现在却是有些要紧的事情,要你们郡王去办,有了这些俗事,怕他也没工夫在去思念陈贵仪了。”

    “娘娘请讲,奴才定然能传达到。”

    “如今朝中动荡,有些人定要急流勇退,还请你家郡王劝劝,朝廷上多一个人也算多一分力量。这对本宫大有用处,对你家郡王也是一样。”

    “可是娘娘,我们郡王守陵,哪里见得了朝臣?”

    “你把话传到,你们郡王该办!”

    世瑶把话说完,童贯磕了头就要退下,世瑶叫住他,却不还能说,过了半天,才叹息道,“请你们郡王要善自珍重。”

    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多少意思,童贯虽然听不大出来,但是,皇后的神情让他心里也是蓦地一沉,脱口言到,“是,郡王也是同样的话叮嘱娘娘!”

    童贯抬头看了看周围,世瑶直接道,“有话便说!”

    “宫里的事情,郡王多少也听到一些,这一次也是实在不放心,才让奴才看看的。郡王请娘娘凡事忍耐,等他。”

    这话童贯原本是压在了舌根底下不打算说的,然而皇后也是如此惦记他们郡王,让他有些于心不忍,只不过,世瑶也只能听听,万不敢让赵佶搅和进来。

    童贯走了,世瑶也解决了一桩心事,可是,她这心里却越发的空落落的!而她这边正心烦,德康公主却啼哭不已。

    “公主是想贵妃了,要不奴婢抱去产室给贵妃瞧瞧吧!”

    云纤看得出皇后心情不好,怕是受不住公主这般哭闹,世瑶却说道,“还是我抱吧!”

    “进一趟产室十分麻烦,娘娘还是……”

    云纤还想劝劝,世瑶已经起身更衣了,香料熏过衣裳不能穿进去,所有的香袋荷包更是都要取下,就连脸上的脂粉,那也得洗个干净。这便是出入产室最基本的规矩,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就比如,眼下这天儿还有点凉,皇后也是不能带一丝冷气进产室的,并且,要进门也得选对了时辰,绝不可惊了胎神。当然,如果皇后一定不肯,谁也不敢逼着她,可是,嫔妃待产的地方,世瑶是绝不肯落人话柄的。

    产室便是俗称的产龙宫,在后苑最安静的角落,世瑶给贵妃挑了一处最宽敞的院子,为了公允,紧邻着的苗昭仪也差不到哪儿去。

    进了穿堂殿,便有稳婆跟御医请安,实际上,也是要看看是不是有不利孕妇的出现,虽然,没有人敢认真上来检查,但是,暗地里的留心却是少不了的。

    世瑶常来,也算是习惯了。“贵妃这几日可还好?”她随意的问了一句。

    “回娘娘,贵妃一起安好。”

    随后,那婆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贵妃这些日子都进了些,肚子大了几寸,皇子时辰踢过贵妃,贵妃感觉甚好等等。她这一边说着,一边就有人捧着暖炉上上下下的给皇后熏染,直到把所有的寒气都驱散了,才带着世瑶沿着廊庑到了正殿。皇后尚且如此,随行人的更不例外,就连公主,也是要如法炮制一番的。

    贵妃早就听见了动静,可是,她也是不能多行一步的,就只能眼巴巴的在里面的等着。而世瑶见贵妃这般急不可耐的情形,脑海中却浮上来苗昭仪的脸,她用力的甩了甩头,想把这些都抛到脑后。

    第八十二章绍圣开端

    第八十二章绍圣开端是,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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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越早放弃大人,孩子就越容易保得住,而对于御医跟这些稳婆来说,保住孩子就算成功,如果生下来是个皇子,那么该有的封赏一点也不会少。所以,只有把她们的命跟贵妃绑在一起,林淑娴才有活命的机会。

    一众的产婆瞧着皇后,心里惊疑不定,不过,很快她们就发现皇后是认真的,林贵妃如果真的有事,她们一定逃不了。于是,盐也不用了,揉也不用了,一个稳婆用银针刺了一下孩子的足底,最棘手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世瑶看着,心中更恨,但是她也知道,问了是没意义的,稳婆一定会说她们不敢轻易的刺伤皇子的身体。她只把这些都暗暗记着,只等贵妃顺利生产之后,再做道理。

    世瑶一步也没敢离开产室,直到贵妃产下了三公主。

    听到是个女儿,贵妃却也笑的淡然,她虽然没有力气说话,但是神态上明显是很轻松,看不出半点失望,世瑶握着她的手坐在她身旁,含笑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抱着公主出去给太后跟圣上看看。”

    林氏累得不轻,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留恋的看着世瑶怀里的孩子,眼中尽是温柔满足的笑意。

    世瑶明知道这孩子抱出去未必能受欢迎,但是,她却必须这样做。然而,还没等走出产房,就听见有一声惊叫。

    血腥的气息迅速的弥漫开来,世瑶心中一凉,转头奔回了床边,贵妃也明白是怎么回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还是这样。”林氏虚弱的说道。

    “不要害怕,御医马上就进来了。”

    林氏强撑着,示意世瑶把孩子抱给她,“本来以为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世瑶一手替她拖着孩子·一边安慰道,“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一点小事情而已,御医会有办法的。”

    林氏摇摇头·目光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叫他们都退下吧。”

    “这怎么行!”世瑶惊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御医已经开了药方,你很快就会没事了。”

    林氏摇摇头.她的声音越发无力′“叫她们下去煎药,我有些话想跟娘娘说。”

    世瑶无奈,挥挥手让众人退下·“你尽管宽心,御医们对各种情况都有准备的,你很快就没事了。”

    “准备?”林氏的笑意有些冷,不过,她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认真对世瑶说道,“多谢娘娘救了公主,如果不是你来得快·我们母女早就一尸两命了,可是以后,我也没有机会能报答娘娘的恩情了。”

    世瑶含泪笑道·“你可是把我吓得不轻,以后真是要好好感激我的!”

    “我心里也希望有机会能报答娘娘,可是,这次真的不行了,三公主就拜托你了。”林氏抓着世瑶,泪水缓缓的溢了出来,“三公主交给娘娘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可怜了她,都不知道生母的样子。

    “别这么说,药很快就好了·你也会好起来的。”

    “没用的,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一报还一报的。我之前愧对刘婕妤,如今,也算是还她了。”

    世瑶喝道,“你在胡说什么·刘婕妤现在好好的!”

    “你不知道的,我当年照顾刘氏没安好心,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我刻意的引导她,献愍太子不会一出生就身体虚弱,也未必……”

    “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献愍太子的事情,是苗氏造的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与没有都不要紧,至少彼此两清,我也能去见佛祖了。”林氏的手虽然虚浮无力,但是,她还是用力的握了握世瑶的手,“三公主就拜托娘娘了。”

    “三公主才刚出世,怎么可以没有亲娘?你要坚持住,不为了旁人,也要为了公主啊

    “我自己知道的。本来以为没有圣上的宠爱,我们也可以在这宫里相扶到老,可是没想到,我就要提早离开了。”

    外面御医说的话,贵妃大概听不清楚,不过,世瑶却听见了,她也明白贵妃没多少时间了,就只是抓着她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本来还以为,咱们俩是一辈子的缘分,却没想到,我这一辈子,竟然这么短,不过,有了三公主,我也知足,只是以后不能照顾她,终究是一大憾事。”

    “你放心吧。”世瑶强忍着泪,终不忍心听这托孤之言。

    林氏笑笑,就不在说话,只是她的眼神,总是会瞟向门口,可是,赵煦的身影一直都没′。她的神色越来越暗淡,世瑶也知道,她在生命的尽头,最最想见的,还是赵煦那个无良的男人。

    这是林氏最后的愿望了,世瑶不忍见她落空,可是,外面没有一丝声响,世瑶气得直顿足,“快去请圣上过来。”世瑶朝门外吩咐道。

    “不必了,产房是不祥之地,圣上怎能轻易涉足。”

    世瑶看着门口急的心里直冒火,可是她也不能扔下贵妃去找赵煦,心里只希望赵煦能良心发现,进来见林氏最后一面。林氏反而安慰的拍了拍世瑶的手,神色甚为释然,“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有多么的羡慕你。咱们一起进宫我莫名被太皇太后训斥了一顿,而你就特别受陛下的喜爱。后来我进宫做了贵妃,可是品秩再高,终究不过是个妾,而你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做了皇后。圣上不在意我,却总是偷偷的留意你,你好像什么都有了。我的心里本来也是不服气,我不明白究竟哪里不上你,可是后来我却发现,原来你也过得那么不容易,咱们说到底都是一样的人,或者,这整个宫里的女人,都是不容易的。”

    “你别说了,留着力气,我去请圣上。”

    林氏拉住世瑶,微微的摇头,她断断续续的说了许多,当然,最不放心的还是三公主,世瑶只得含泪保证了,她必定会照顾好公主,林氏才算是放心。

    “你说,若是苗昭仪有事,圣上会不会不顾一起冲进来?”

    说到底,她也还是不甘心的。然而,她说这句话,却并不需要任何回答。

    “林贵妃薨……”

    御医的药还没喂到林氏的嘴里,她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世瑶的心突然之间变得很麻木,没有悲也没有痛。

    世瑶抱着三公主一步一步挪到穿堂殿,也看不清坐在哪儿的是皇帝、太后亦或是太妃。

    “你终于害死了娴儿,现在满意了吧!”太妃疯子一样上来撕打世瑶是,也不顾世瑶怀里抱着的三公主。

    世瑶突然之间再也不想忍受那个蠢货,她腾出一只手拉住太妃,厉声喝道,“到底是谁害死贵妃,太妃难道心里真的不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

    朱氏流着泪,看起来是真伤心,而她越是这样,世瑶心中就越是作呕,“产室之前出了什么事,太妃问过没有?贵妃难产,薛侍御不准宫人报信,太妃可否知道?贵妃的乳母,在贵妃生产的关键时刻被人关押在后堂,太妃是否问过原因?太妃凡是都不闻不问,单凭自己的喜好做事,如今害死了贵妃,还有诬赖到别人身上!太妃是真的心疼过贵妃吗?”

    世瑶丝毫情面也不留的步步追问,让朱氏的脸色变的越发难看,她似乎没想到皇后敢当着皇帝的面儿对她这样无礼,她虽然哑口无言但是没理搅三分是她的强项,“这就是你跟哀家说话的规矩吗?”

    “皇后,不得无礼。”赵煦冷到。

    “贵妃无辜枉死,臣妾心绪激动,还请圣上恕臣妾失仪。”世瑶不再看向太妃,径直把三公主塞到赵煦的怀里,“贵妃的事情,还请圣上决断。逆生并非无法可解、无药可救,御医稳婆之前为何无故拖延时间?还有,臣妾三番四次来产室探望过,御医都说贵妃可以顺产,为什么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情况,又是谁让他们隐瞒了贵妃胎位不正?还有,之前顺心上殿来报,薛侍御竟然不准宫人报信,还请圣上详查。”

    赵煦皱着眉头沉思着,这件事情,必然是那薛氏做的,而御医们能听她的话,恐怕她还是背地里打着太妃的旗号,贵妃不能枉死,但是,他更不能这事情跟太妃有所牵连。

    “贵妃薨世,朕心中亦是难安,朕也没有心思问这些,还是改天吧。”

    赵煦把公主交给乳母,起身就想要离开,然而,就算是世瑶不拦着,太妃也不可能同意。

    “皇帝且慢,娴儿死的冤枉,皇帝必要为她做主才行。”

    “贵妃刚刚过去,还是不要打扰她了。”太后接过三公主,神情甚为哀戚,“公主哀家先接到隆宫,你们回福宁宫去审理这件事情吧。”

    太后很少发话,就算是说了什么,太妃也会一一反驳,可是今天,太妃难得一言不发。

    “臣妾已经把司宫令叫了过来,先把产室的人都看押起来,在安排人处理贵妃身后事,太后觉得是否可行?”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卷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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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五章 卷终(上)

    世瑶抱着三公主,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踏出坤宁殿了。

    贵妃薨世当日,世瑶就下令杖毙了薛氏,随后,那些御医、稳婆、宫女,流得流、杀得杀,霎时宫中一阵血雨腥风。而太妃依然坚持是皇后害了贵妃,但是除了她本人,没有人,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皇帝的意思。

    薛氏谋害贵妃是铁证如山,世瑶不太妃不能接受的到底是薛氏害死贵妃还是她害死了贵妃,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跟世瑶没有关系了。而太妃跟皇后的关系经此一事彻底决裂,就连表面上的和睦都不能维持,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世瑶不再委曲求全的迎合太妃,至于太妃,是从来都没有跟皇后和睦过的。

    “娘娘,苗昭仪生了。”云纤附在世瑶耳边,低声的说道。

    “是吗。”世瑶不经意的说到,仿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昭仪也生了个公主!”云纤不无得意的说道。

    “哦。”世瑶轻轻点头,表示。

    “想来陛下跟太妃今日都是失望至极了。”

    世瑶抬起头,看着云纤幸灾乐祸,眼中也有几分笑意,“准备份儿礼物去贺喜昭仪。”

    “是。”云纤本该下去张罗礼物,可是,她却迟疑着没动,“娘娘去一趟福宁宫吧,之前圣上没听太妃的话,也算是亲厚娘娘了,娘娘何必跟圣上这样僵着。”

    世瑶真的不该样去面对赵煦,贵妃临终之际的眼神,她想想都觉得心酸。

    “咱们可能该走了!”世瑶叹道。

    “娘娘!”云纤大惊,急忙的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你难道不明白,太妃对咱们,那可是必除之而后快的。”

    “所以娘娘更要赶紧跟圣上修复关系才是,否则的话,有谁能庇护娘娘啊!”。

    世瑶断然道,“谁都庇护不了咱们。”

    “娘娘!”云纤急得额头都见汗了,然而皇后神色异常的平静,让她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下来,“娘娘究竟有何打算?”

    “不必打算,看太妃行动就行了。好的话也许咱们可以出宫,不好的话,大概就是冷宫了!”

    “娘娘三思啊!”

    “搏一次吧,结果未必就会那么糟。”世瑶淡淡的笑着。

    太妃闹着要废后,这一次是死不妥协,皇帝实在是没辙,这才来找皇后商量,“要不,你先把凤令交给太妃?你也太妃的脾气,等她慢慢忘记贵妃的事情,也就好了。”

    “臣妾自问没有过,如果太妃想要掌管凤令,还请圣上下旨废后。”

    赵煦觉得已然够低声下气了,可是皇后却一点情面也不讲,让他瞬间心头火起,可是,皇后怀里还抱着贵妃的孩子,等于时刻提醒着他,究竟是谁害了贵妃!他的火气慢慢下去,无奈说道,“你能这样倔强,让朕两头为难。”

    世瑶盯着赵煦,似笑非笑的说道,“臣妾实在不该如何取悦太妃,还请圣上宽恕。况且,太妃如果掌管后宫,臣妾的确是有诸多担忧。”

    皇后这是暗示太妃无能,只能让宫中大乱,若是换做从前,赵煦早就勃然变色了。可是贵妃的事情,让他已然没有办法去偏袒太妃了。 而皇后入宫以来的情景,在赵煦的眼前不断的闪现,是她支持他西征,在战事不明的时候给他信心;是她鼓励变法,帮助他辩明利弊;也是她安抚六宫,使后宫少有纷争;她唯独做不到的,就是讨好太妃。

    赵煦也觉得很累,可是对于的娘,他又能样!

    “无论如何,太妃是朕的生母,也是你的母亲,皇后要全心孝顺才是。贵妃的事情,太妃也很伤心,薛氏险恶,并不是太妃所能预见的,皇后那日失礼,实在是应该去给太妃道歉才是。”

    “圣上说的是,若是让三公主能有生母疼爱,臣妾给太妃怎样道歉都可以。”

    “你怎可怨恨太妃!”

    “臣妾并不敢怨恨太妃,只是不该如何去面对。”

    赵煦从世瑶的神情中,的确是看不到任何的怨恨,有的,只是跟他一样的无奈,赵煦一时无话可说,看着皇后,亦是心情沉重。

    “圣上!”彭晋元踱上殿来,的看了看皇帝,眼中尽是不安。

    “有话快说!”赵煦心烦,根本就没注意彭晋元的神情,他心里甚至还有些奇怪,他最贴心的总管太监,会这样没有眼色。

    “圣上……”

    “了?”

    世瑶看着他,定有大事发生,她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彭晋元说的话,还是让她震惊。

    “四公主薨了!”

    “?”赵煦也是不敢,虽然他不在乎女儿,但是,终究是的骨血,没有不心疼的道理。

    “回圣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御医现在已经在给公主做检查,真实的原因还不,但是,苗昭仪的情况不乐观。”

    赵煦疼苗氏的心终究多些,他马上命人摆驾往产室而去,这种情况,世瑶这个皇后不能不跟着,好在没看见太妃,倒也没有招惹麻烦。

    对于四公主的死,御医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事实上,出生三天的小孩子,情况都可能出现,而宫里的孩子虽然金尊玉贵,仆从如云,但是,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更大。

    世瑶揣测着太妃很快就要出手,她决定主动去见皇帝。

    赵煦见到世瑶的一瞬间,眼睛突然亮一下,后宫的事情纷纷扰扰,他实在是烦不胜烦。皇后,也许可以帮他解决很多问题。

    “皇后坐。”赵煦温和言到。

    “谢圣上。”世瑶随意坐了,随后说道,“臣妾听说昭仪的情况不大好,有件事情想要跟圣上商议。”

    “你说。”

    “昭仪痛失爱女,臣妾虽然伤心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为今之计,就是把二公主送回到苗昭仪身边,如此,也可稍微慰藉昭仪失子之痛。”

    赵煦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贵妃十分的爱重二公主,贵妃刚刚过世,这样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然而,皇后主动提出来就不同了,德康公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苗氏身边。

    “多谢皇后如此替苗氏着想。”赵煦诚恳谢道。

    “贵妃去了,三公主又如此年幼,臣妾殚精竭虑,深恐有所失。把二公主交给苗昭仪,既能安慰苗昭仪的慈母之心,又能解了臣妾的为难之处,对于二公主来说,也没有比在生母身边更合适的,如此,也算是一举三得。只是二公主虽然年幼,但是也开始记事儿,让她接受苗昭仪,怕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恐怕还需要圣上费些心思。”

    赵煦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情,他淡然说道,“德康就还是贵妃的女儿,只以昭仪充作养母。”

    “这样也好,贵妃毕竟身份贵重,对公主将来也更有益处。”

    赵煦沉吟着点了点头,“皇后这次来,恐怕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四公主的事情,查了这些天也没个结果,臣妾隐隐担心,这件事情最终还有落到臣妾身上。”

    赵煦有些尴尬,毕竟皇后猜得一点都没。“你不要胡思乱想。”

    “臣妾只是不想要圣上为难。”

    赵煦觉得没有一天不为难的,一边是非但无过反而有功的妻子,一边是深受委屈却又有些糊涂的亲娘,一定让他选一个,他真的不该做。“皇后若是真的不想让朕为难,就该好好去安抚太妃,太妃一向仁善,必不会刻意为难皇后。况且,贵妃跟四公主的死,对太妃打击不小,皇后也该到太妃跟前尽尽孝心才是。”

    世瑶心里想着,她就是有苏秦张仪的才干,也安抚不了朱太妃,“臣妾只怕太妃见到臣妾,要更添一层气的。”

    “皇后若是有贵妃一半的心性,何至于弄到这步田地。”赵煦无奈叹道。

    像贵妃,吾墓之木拱矣!不过,这样的话世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臣妾失德,情愿离宫为圣上祈福。”

    “你就这么想离开皇宫,离开朕!”

    赵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而世瑶虽然察觉了,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们之间,注定没有好下场的,皇帝的情谊,她孟世瑶更是无福消受!

    “臣妾唯有如此,才能安太妃之心。臣妾去后,后宫之中就会平和安宁,圣上的和精力,都可以放在朝堂之上。如今国家百业昌明,西征节节胜利,正是圣上大展宏图之时,臣妾身为皇后,决不能让圣上为后宫琐事缚住手脚,拳拳之心,还请圣上明鉴。”

    赵煦不得不承认,皇后永远都能把话不偏不倚的说到他的心坎上,虽然他明明皇后就是厌倦了宫里的一切,恨不得离他们母子越远越好,但是,他心里仍然会忍不住期待,皇后的真心的确是为他着想的。

    “皇后想过没有,你这个时候出宫,坊间将会如何议论?”

    世瑶当然了,她若是这个时候出宫,四公主跟贵妃的事情,她就再也脱开不干系了。可是,也只有此刻,才是太妃死活都要废后的时机,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十五章 卷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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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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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只要圣上明白臣妾是何等样人,臣妾别无所怨。”

    世瑶的话,赵煦早有预料,他沉默良久,低声问道,“你决定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世瑶有一瞬间被赵煦的沉痛所惊到,然而,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她若是不在心里想着贵妃,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臣妾有负圣上隆恩,还请圣上恕罪!”

    “朕会命人重修瑶华宫,皇后先回坤宁殿吧!”赵煦摆摆手,神色也甚是无力。

    “是。”

    赵煦能这样决定,世瑶很是松了口气,而太妃收到消息,也非常高兴,当然,她不愿意皇后再在宫里多留一天,猛地催促皇帝休整瑶华宫。

    赵煦心里终究是有些舍不得,拖拖拉拉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大半年的,也没让他满意,太妃忍无可忍,限令皇帝必须要在兴龙节之前把皇后赶出宫去。皇帝听了,也只当没听见,甚至兴龙节的宫宴,都还是交给了皇后来安排。

    孟世瑶心里也着急,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可不希望皇帝再突然反悔,当然,比她更着急的是太妃。

    太妃说服不了皇帝,自然是去找第一宠妃刘氏跟李氏,虽然是两个人,但是,她们是并列的第一宠妃。

    “娘娘,臣妾何尝不想那孟氏早点出宫,可是,臣妾一提这事儿圣上就不高兴,臣妾也不敢强拧着。况且,还有那苗氏,惯会在圣上哪里装好人,臣妾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刘氏委委屈屈的说道。

    “哀家要你们俩个有用,孟氏自请出宫,皇帝也已经答应了,不过是让她早点离开,你们竟然都办不到。”

    皇后早晚会走,她们俩并不着急。毕竟,为何重修瑶华宫,朝廷上都已经了,该上表该上奏的,也闹腾了不少日子,现如今,基本上就成了定局。那么,她们最大的敌人,就不在是皇后孟氏,而是昭仪苗氏。

    面对国色无双的苗月华,她们俩个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才勉强能占上风。如果宫里没了孟皇后,那么,皇后的位置,早晚得是苗氏。苗氏有心计、有出身、有女儿、有宠爱,能屈能伸,连太妃都那她没有办法。

    “臣妾不能,还请太妃降罪!”刘氏跟李氏一同跪地请罪,整齐划一,倒也训练有素。

    “你们用不着成天在哀家面前请罪来请罪去的,总之,这件事情,你们必须要尽快办好,至少今年过年,哀家是绝不像再见到孟氏。”

    “娘娘,兴龙节过后,没几天就是新年,圣上是不会同意的孟氏那个时候出宫的。”刘氏终究是比太妃要明白些的,这样的年节大日,求的都是吉祥如意,可能贬皇后出宫!

    朱氏气极,冷冷言到,“哀家如果再看见皇后,那么,以后可就不想在看到你们了。”

    这俩人平日里没少在太妃跟前下功夫,但是她们心里也明白,太妃这个人,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真的让太妃不满了,废她们去冷宫也不是不可能,而皇帝,是绝不会为了她们忤逆太妃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商议对策,因李氏从来都不在赵煦跟前说是非,所以,刘氏特意的躲了出去。

    “臣妾听说眼下战事上财力都吃紧,瑶华宫修了大半年,若是更加奢靡,只怕会辜负了皇后为国祈福的良苦用心。”

    李金穗如今已是美人了,跟生了大公主的郭氏平起平坐。为了赶皇后出宫,太妃从前没少要挟她。然而,这李氏也是有心计的,一直都没有开口,毕竟,她入侍尚短,又没个子嗣,皇后的位置,也轮不到她。可是太妃也不是那省心的,一日三遍的催着,如今又下了死令,她也实在是扛不住,这才把话说给皇帝听。

    皇帝一向宠爱李氏,此刻却冷了脸,“你皇后要去为国祈福?”

    李氏倒是全然无惧,仍旧是黏在赵煦身上,低低的说道,“这等大事,穗儿如何能够知晓?这自然是太妃的命令,穗儿也不敢违背。”

    “朕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单纯没心机,这样的事情,你以后切不可参与。”

    李氏在赵煦身上扭了扭,“穗儿也不想的,可是太妃的话,穗儿也不敢违背。”

    李氏的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还带着几分委屈,赵煦立时就把刚刚的不满撇到了九霄云外……

    皇后出宫的事情,赵煦是压了又压,他心里也后悔,当时就一时冲动答应了下来。他如今是当真舍不得,即使跟情爱无关,他也需要皇后这样的一个人来主持后宫。然而,来自于太妃的压力,不是他能抗的住的。

    太妃的忍耐一向有限,即使皇后不再出席宫廷的任何祭祀跟宴饮,她也不能容忍宫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不过,世瑶在某种意义上,很感激她的这种执着。

    赵煦看着皇后的奏折,心中一阵烦乱,“瑶华宫还没有修好,你何必这样迫不及待!”

    “太妃命臣妾上表,臣妾不敢违背!”

    世瑶低着头,语气甚是平静,而赵煦也昨日太妃在坤宁殿闹得不轻,若不是惊了三公主太妃终究有些心疼,还不会如何收场!这奏章,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朕听说太后病了,前方战事又吃紧,皇后为国祈福,其情可表。朕会命人挑选吉日,送皇后出宫。”赵煦烦乱的把奏章扔到了一边。

    “臣妾遵旨。”世瑶差点就说了句,多谢陛下,话到嘴边才不对,又忙收了。

    然而,世瑶纵然没说,赵煦也她在想,终究是夫妻一场,他淡然说道,“你有要求,单说无妨。”

    世瑶倒是没想到她还能提要求,略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臣妾不敢。”

    “你想要就说好了,你并非因过废黜,而是出宫祈福,与国有功的事情,没不可说的。”

    “臣妾想带三公主出宫。”世瑶原本是准备来恳求赵煦让她带走三公主的,既然皇帝都让她提要求了,她自然要趁机说出来。

    “三公主乃是朕的女儿,可以跟你出宫去!”赵煦信念一闪,觉得皇后大概可以为了三公主留下来。

    “请圣上为公主考虑!公主生母已逝,在宫中一定会疏于照料,臣妾带公主出宫,也同样是养在皇家宫苑,待到成年,臣妾自会将公主送回。”

    “你若是不放心公主,就留在宫中照顾她,让朕的女儿跟你一起出宫,是绝不可能的。”

    世瑶微微苦笑,“臣妾出宫已成必然,带走公主,即使为了公主,也是为了臣妾,还请圣上成全。”

    赵煦自然是明白,公主离开皇后,太妃一定会带回圣瑞宫抚养,能不能养得大,他真的非常怀疑。而皇后若是带着三公主出宫,太妃投鼠忌器,也不会加害皇后,如此,当真是保全了二人的性命。况且,公主跟着孟氏,他也可以以公主的名义去见见皇后,对他来说,也不算坏事。

    “就依皇后,还往皇后好生教养公主,朕会时常派人前去探视,公主若有失,朕会即可命人带回。”

    “多谢圣上。”

    “虽然是出宫,但是,坤宁殿里的都是你的,你可以全部带走。”

    坤宁殿里是有不少她喜欢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想过能带出宫去,再者,她出宫是修行的,这些也都用顾上,于是,倒是婉转的辞谢了。

    “你虽然用不上了,但是公主还是要用的,朕会派人安排这件事情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赵煦如今也是个缺钱的皇帝,但是,他不能惦记皇后那点钱,甚至,这也算他一点补偿。

    皇后没有过失,这一点赵煦心里是明白的,甚至,皇后比他的亲娘还懂他,这一点他也没有忘记。但是,太妃某些话说的也是对的,皇后聪明太过了,他的确是有些担心她会利用他的宠爱干预朝政。这也是他一直都不曾真正宠爱皇后的原因,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说,万一他先于皇后而去,孟世瑶必定是第二个高滔滔,他不想看见朝堂上再有的身影。

    赵煦的心声,世瑶是不能了。她对皇帝的作法有些意外,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

    皇后终于出宫了,还有一点点内容没有写好,当然,也不是主要的内容了,办个小时之内会修改重发。。

    皇后没有过失,这一点赵煦心里是明白的,甚至,皇后比他的亲娘还懂他,这一点他也没有忘记。但是,太妃某些话说的也是对的,皇后聪明太过了,他的确是有些担心她会利用他的宠爱干预朝政。这也是他一直都不曾真正宠爱皇后的原因,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说,万一他先于皇后而去,孟世瑶必定是第二个高滔滔,他不想看见朝堂上再有的身影。

    赵煦的心声,世瑶是不能了。她对皇帝的作法有些意外,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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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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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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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出宫的那天,真真是大宋朝百年难遇的好日子。西征搴接连大胜,活捉了西夏名将嵬名阿埋和妹勒,献俘的前军正好在世瑶出宫的那一日进了城,有这样的大喜事,前皇后出宫的那点子事情,几乎没人注意。

    世瑶仍旧是坐着她的重翟车出的宫,仪仗虽然不再是从前黄麾仪仗,但是,坤宁殿的旧人都得以跟随,再加上护送的禁军,一路蜿蜒而行,倒也甚是壮观。

    而坤宁殿里的所有珍宝,赵煦早都安排人送到了瑶华宫,太妃当然不愿意皇后出宫能有好日子过,然而,她就是气红了眼也没半点主意,只能看着皇后扬长而去。

    赵煦重修瑶华宫,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的,世瑶里外看着,竟不比宫里差,她心里有些黯然,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她跟赵煦,从此就算是两不相欠吧。

    “娘娘!”瑶华宫的几个女道士迎了世瑶进了大殿,口称娘娘下跪施礼。

    世瑶淡然道,“众位请起,我既然进了瑶华宫,就不再是皇后娘娘,你们不需如此称呼。”

    “是,多谢真人,请真人上座。”

    世瑶听着这真人这俩字,心里一激灵,她倒是没忘记自己到瑶华宫是出家修行的,但是真人这称呼,她可实在是当不起。

    “住持是哪位?”

    一个中年的道姑站了出来,“回禀真人,贫道元一,是这宫观的住持,但是既然真人来了,自然是以真人为住持。”

    “不必如此,我本是为国祈福而来的,住持无需谦让,这宫里的事情,还得住持操心。”

    这住持敢不谦让吗,本来以为皇后是被废出宫的·就像之前的仁宗郭皇后一般,可是,皇帝又是翻修殿宇,又是珍宝赏赐·她可不敢对这位皇后有半分的不敬。

    “真人虽谦逊,但是贫道岂敢僭越!真人乃是圣上亲封的华阳教主、妙-静仙师,贫道等,都应以真人马首是瞻。”

    “我不过是静修而来,住持若是执意如此,岂非辜负了我的本意?”

    “这······”那住持颇感为难,这大权是让也不是·不让更不是!

    “住持不必为难,先带着我四处看看吧。”

    “谨遵法旨!”

    世瑶听着是真头疼,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只等日后在慢慢分说清楚。

    第一进大殿里供奉着三清四御,偏殿里是护法天神,第二进院子里正殿便是世瑶的居所,两侧偏殿及后殿,是给随同的宫人们预备着的·元一道姑低声说道,“从前郭娘娘就是住在这间大殿,如今娘娘来了·自然也是一样居住,圣上命人全部整修过,娘娘自可放心。”

    世瑶听着奇怪,就算不整修,她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这间大殿以前是做什么的?”世瑶问道。

    “这······”元一道姑有些迟疑,沉吟了半晌才答道,“这里原来供奉着郭皇后的神主牌位。”

    “这间大殿腾给我住,那郭皇后的神主现在供奉于何处?”

    “先皇后的神主,贫道等人自然不敢轻慢·现在供奉在后苑的静心斋中。”

    “静心斋?”

    “正是。”那道姑低头答道,“静心斋原本是藏经之所,用来供奉郭娘娘的神主牌位,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一派胡言!”世瑶斥道,“仁宗皇帝在世时,亲自下旨复郭娘娘皇后之位·至今虽然不曾附位太庙,但亦是名正言顺的先祖皇后。若是因为我的到来而使得先皇后灵位无处供奉,岂不是我的大罪!”

    “真人请息怒!”那元一道姑看来修行的时日不短,世瑶虽然发怒,她还是不温不火的,“真人容禀,宫中的一切,都是圣上下旨安排的,贫道纵然向天借胆,也不敢动先皇后的神主,各中情由,还请真人明鉴。”

    世瑶缓了缓脸色,“果真如此,倒是我不该迁怒于你!只是先皇后神主,必须挪回正殿。若是因为我而使得先皇后魂无所依,那我的罪孽实在是太过深重了。”

    “可是,请娘娘正殿居住,毕竟是圣上的旨意。”

    “我既然是出家修行,也不讲究住在哪里。圣上那边若是问起来,我自然有话去会,圣上深明大义,必然不会牵连到你的身上,你也无需不安。”

    那道姑点了点头,当场吩咐另一道姑选择良辰吉日重迎郭皇后神主。世瑶瞧着暗自满意,毕竟,赵煦糊涂她可不糊涂,郭皇后的事情虽然过了几十年了,这中间又有无数的波折,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仍然是仁宗皇帝的原配发妻獯任皇帝的曾祖母!

    “这进院落之后就是个小花园,倒是有些亭台楼阁,只是真人居住,未免有些憋仄了!”

    世瑶虽然没必要摆皇后的谱,但是,花园毕竟是休憩之所,住在那里实不像样。她举步出了大殿,左右瞧了瞧,只见东西配殿旁边各有一个角门,猜着是有两个跨院。

    “那边是什么人在居住。”

    果然,那元一答道,“从两个角门过去,是东西两个跨院。每个跨院都是三进的小院子,住着倒也方便,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临街开的门,只有这一个角门可供出入。东跨院现在闲置着,本来是预备安排真人带过来的宫人的配殿万一住不下,东跨院倒也方便。西跨院是贫道等人住着,还有宫中一些杂役。”

    那元一原本是打算是这把皇后的人都挤在配殿,自己就可以带着人过去居住,如此,便可以跟宫中的仆役分开,可是,皇后这样问了,她也不敢含糊,谁知道这位孟皇后是不是像郭皇后一样,也有翻身的一天!

    世瑶点点头,暗自记在心里,随后,带着众人到后苑又瞧了几眼,只见假山流水、树木葱郁,亭台楼阁点缀其间,虽然占地不大,却也有些妙处,认真说起来,反而不像是出家人居住的地方。

    “这都是圣上命人新建的,贫道听说是按着大内后苑的品格,大内究竟是什么样,贫道没有福气一见,不知真人看着可像?”

    大内究竟有些什么景致,世瑶几乎都记不得了,虽然她前后在哪里生活了十几年!但是,她相信,瑶华宫的一早一木,她都会记在心里的。

    “东跨院有多少间房?”

    “加上门房倒座儿总有三四十间,只是出入不便,实在不适合真人居住。”

    两边跨院都没有临着街面的门,显然是防着她随意出入的,但是,在紧贴着花园的这面墙开个角门,应该不算难事,世瑶盘算三四十间房屋也是够住,实在不行,就分出些人去,往西跨院挤一挤,或者是后苑之中,但是,不管住在哪里,绝对不能占了郭皇后的地方。

    “你先安排人,在这边开个角门。”世瑶对那元一吩咐道。

    元一道姑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转念想想这样的要求实在不算过分,孟皇后初来乍到,实在不宜为了这点小事冲突!“是!”

    “一个角门而已,无需奢华,多久可以完工。”

    瑶华宫前前后后施工将近一年了,这点小事可难不住元一,她微笑着说道,“回真人的话,雇上两个工人,不消半日即可完工。”

    世瑶点点头,“那就去办吧。西跨院若是人多,住持尽管安排人到这园中居住。”

    世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有什么不妥,虽然从来没想过要跟元一争她那点权利,但是,终究是做了这些年的皇后,发号施令已然惯了,一时之间实在改不过来。她心里纵然想要敬着元一,但还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元一虽然当了许多年的住持,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她的天下,可是,这一位来头可是太大,她半点都感到有任何不对,倒也是痛痛快快的应了下来,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云纤去安排一下,看看东跨院是不是住得下,”

    “是!”

    “奴婢也跟云纤同去吧!”魏紫如今还是典正,跟其他的宫女不同。她单独领着属于自己的俸禄,这样就意味着,即使所有的宫人都离开了,她也是走不了的。

    跟她差不多待遇的还有一位,坤宁殿都知康有禄。康有禄本没想过还能跟皇后一起离开,他总觉得皇后娘娘这一走,他的死期也就快了,却不料皇帝竟然法外开恩,这让他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你比云纤还心细些,在带上姚黄跟团红,这两个想来精打细算的,想来不难安置!”

    世瑶把坤宁殿里所有的人都带了出来,名义上是伺候三公主的,事实上,无论是她还是三公主,出了宫也用不上那么些人。然而坤宁殿的宫人,若是留在宫里,不管分到哪一处当差,怕是都不会有好的结果。跟着她,虽然名义上是出家为道,但是,也不是不能还俗离开。坤宁殿里的人在宫中斗争也是很久了,没有一个分不清利弊的,听说有机会跟着皇后,自然都是心甘情愿的。

    “宽又宽的住法,窄有窄的住法,这有什么难的!”魏紫笑道。
正文 第二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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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紫的乐观很快就感染了众人,没多一会儿功夫,几大车东西就收拾停当了。

    世瑶抱着三公主,进了东跨院正房,乳母们张罗着喂奶,云纤便扶着世瑶到内室换了衣裳。

    “这房子实在是小,可委屈娘娘了!”

    “只要能省去宫里那些个纠缠,住哪里不成!只是咱们既然出来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叫娘娘。”

    云纤勉强笑笑,神色颇有些不自然,“难不成奴婢也跟着住持叫‘真人,。”

    入了道门,也就是师太、仙姑、真人、道长这一类的称呼,可是无论叫什么,世瑶心里都别扭,她想了想,“且叫‘娘子,吧,等到行了‘冠巾,之后,再从道门称谓。你抽空也知会住持一声,毕竟没有还没有行‘冠巾礼,,如此称呼,怕是不敬了。”

    云纤点了点头随后却说道,“娘子何必认真出家,住持也说了,娘子只做俗家弟子就可以了,以前的郭皇后,可是连三宝都不曾皈依过的。”

    世瑶进了瑶华宫,就没想过再出去,出家不出家,并没有什么区别。“先等皈依过三宝再说吧,你去请住持挑个好日子。”

    云纤听了,稍稍松了口气,按照道门出家的程序,首先要皈依三宝,所谓三宝,即为“无上道宝”、“无上经宝”、“无上师宝”。皈依三宝三年之后,考察合格才能真正出家,即行“冠巾”礼,从那以后,就是彻底的出家人了。这样说来,至少还有三年的时间,但是她却不知道,世瑶从来没盼着这三年里能有什么变化,唯一要紧的,就是把这宫人们都打发出去。特别是云纤怎么着也得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云纤去找住持商议皈依之事,可是住持似乎有些犹豫,琢磨了半天,才对云纤说道“姑娘,娘子乃是奉旨修行,贫道修为不精,实不敢做娘子的师傅。”

    云纤听着高兴极了,没有师傅,她家娘娘也出不了这个家,不过她嘴上还是说道,“住持太谦了,住持既能主持瑶华宫,定然是道法精深的。”

    元一摇摇头,含笑说道,“姑娘实是谬赞了,依着贫道的意思,不如贫道代师收徒姑娘回去跟娘子商议一番可好?”

    按照云纤的意思,最好就别收徒,她家娘娘就在这宫里住着也许过些日子,这事情还有转机呢!云纤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转机,但是,她却并不觉得她家娘娘是一辈子住道观的命。可惜,她这点心思也不能对别人说,只好把住持的意思,转达给了世瑶。世瑶听着,也是无可无不可的,只说请住持挑个日子。

    就这样,前皇后带着宫人们的修道生活波澜不惊的开始了。

    瑶华宫的用度都是由大内供给的从来不对官民开放,也没得香火灯油钱,她们原本十几口人,倒也还算宽裕,可是多了前皇后这些人,情形就大不一样了。一来她们人口不少二来吃用也分外精致,没过多久,这宫里的用度可就捉襟见肘了。

    住持是被前任住持捡来的孤儿,自幼出家,在瑶华宫长大,虽然当住持也有些年头了,可是从来都没攒一分私房,眼见着这宫里就揭不开锅了,让她很是发愁。

    “住持何须如此,我瞧着那位贵人带来的财帛可是不少,不如就找她周转一二。”元和是住持的师妹,也是老师太捡回来的。事实上,这宫里道姑,除了早一辈伺候郭皇后的宫人,全都是捡回来的孩子,更有甚至,是被父母丢弃到宫门外的。瑶华宫是皇家道观,外人难进,但是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倒也十分宽松。因此,老师太收留了几十个孤儿,只不过长大了真正出家的,也就这么五六个。

    “这如何使得!”

    “她们主仆几十口子,吃住都在咱们这儿,就是拿她些钱用用,还不是应该!”元和的语气身为不忿,也难怪她,世瑶等人没来的时候,她们住得也宽敞,出门也方便,可是现在,禁军严密的守着,她们想出去一步都难,眼下又缺吃少喝的,可不是惦记得世瑶的钱。

    “贵人可是奉旨修行的,咱们岂能惦记她的财物。”找人要钱的话,住持张不开这个嘴。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

    不管元和怎么说,元一都是不肯,可是连着许多天也没有人送东西过来,她也变不出吃的。于是搜罗些咸菜干粮给宫里的道姑们吃,把菜蔬粮食给世瑶她们,世瑶眼见着自己的饭桌上渐渐没有像样的菜,就知道宫人的日子更不好过,她相信元一不会故意苛待她们,想来是宫里的人动了手脚。

    “你去请住持过来一趟。”世瑶说完,又觉得不妥,改口道,“咱们去见住持吧!”

    “娘子?”云纤对于她们家娘娘要纡尊降贵去见住持,难免有些别扭,而世瑶一脸平和,她心里也就慢慢释然了。

    元一正带着道姑们在大殿诵经,见世瑶来访,含笑迎了上来,“娘子有什么事,只叫云纤姑娘过来传个话也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打扰住持了!”世瑶低头施礼,“不过是一些俗事想来问一问,还请住持继续诵经,我到偏殿等候即可。”

    “让她们自行诵读就好了,我陪着娘子到偏殿详谈。”

    元一说着,引着世瑶出了大殿,几步下了台阶,两人去到偏殿。殿里并没有座椅,就是全新的明黄锦绣蒲团,元一随意跪坐下,示意世瑶也坐下。

    “娘子有话请讲。”

    给人家添了这样的麻烦,世瑶有些抱歉,她垂首道,“就是想问问住持,这瑶华宫的用度,宫里是按照人数给的,还是固定的数目?”

    “原是有定例的,每月除了柴米灯油之类的,还有些定数的银钱每逢年节,也都有些赏赐。宫中人少的时候就宽裕些,人多的时候就俭省些,总是能过得去。娘子来之前内侍省都知派人传话出来,说是所有用项都添上三倍,如此,是怎么用都用不完的,可是,却一直都没有人送过来,贫道私下里想着大概月初也就得了。眼下旁的倒是不缺,只是宫中储存在菜蔬实在有限,日子久了也不甚新鲜,可是委屈娘子了。”

    世瑶并不觉月初真的能得,有太妃在,是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世瑶颔首道,“是我拖累住持了!我这里还有银钱回头我让云纤给住持送去,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住持只管派人来取。”

    元一微微摇头“娘子刚来,宫里一时照应不到也是有的,想来过段日子,也就送来了。这倒不是最要紧的,贫道也凑了些散钱,想让宫中的仆役出去采买些,可是前后两门的禁军都不准出入,却是棘手之事。”

    世瑶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太妃想要饿死她几乎没什么悬念,拉上整个瑶华宫的道姑陪葬她也不会感到意外,但是,她身边毕竟还有一个三公主,那可是贵妃亲生的女儿,太妃不可能舍得下!世瑶略一沉思,对云纤吩咐道“你去找门口的守卫,让他们的头儿来见我。”

    “是,娘子。”

    云纤去后,带来的人却让世瑶十分惊诧,那人似笑非笑说了句,“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两年前看守崇庆宫的姚古,那时候太皇太后病情危殆,他被世瑶砍了一刀,让世瑶冲出崇庆宫,可是现在的姚古,跟那时决然不同,世瑶相信,现在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瑶华宫的人也休想出宫半步。

    “姚将军别来无恙。”

    姚古笑笑,眼神甚是恣意,“托皇后娘娘的福,末将在西夏历练了一年多,如今献俘还朝,被圣上派了眼下的差事。”

    姚古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冽的气息,整个人笔挺僵直,竟像是出鞘的利剑一般,再不是之前那个愣头兵。

    西夏的战事,世瑶听赵煦说过一些,她知道,姚古身上这是从死人堆里冲杀出来的气息,如今这个人,再不能用过去的标准衡量,虚言恫吓,没有一点意义。

    “圣上命你看守瑶华宫,可有命令要让我们饿死在这里?”

    姚古脸色有些奇怪,“自然没有?”

    “那现在宫中缺食少用,仆役出门采买,有何不妥?”

    “圣上有旨,命末将看守瑶华宫,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如今,也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

    “将军奉旨办事,自然不会有错,只是这一宫的人都变了饿殍,不知道将军该如何跟圣上交代,你可不要忘了,我是为国祈福而来,可不是将军的犯人!”

    “娘娘抛弃荣华身入空门,末将感佩,但是,末将只管宫门之事,宫里如何,不归末将负责。”

    世瑶也不与他嗦,转头跟住持说道,“元一师太,那你就告诉这位将军,宫中粮食可以撑多少日子,过了时日,若是宫中不送米粮,就请这位将军将我们的骸骨收敛,记着,三公主是圣上的女儿,不可草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感冒了好几天,好在不发高烧,但是,头疼的不行,鼻孔也全都塞住,写出来的东西跟想的总有些差别。第三卷开篇很无力,本来第一章应该是新生,写完了发现只能叫新居,我自己也不胜唏嘘,争取下周修改一下。看到还有童鞋投了粉红票,真的非常感激,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风陵都记在心里,你们是我继续下去最大的动力。br>这本书成绩很惨,坦白说跟我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成正比,虽然我更新时常抽风,但是我用来查资料的时间,几倍于码字的时间,有时候为了一个名词,也能纠结一天。但是,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改变我的故事,能喜欢的,我真心感谢,不接受的,只有抱歉……b陪着我一起憋屈到今天的童鞋,我真的只能说谢谢,属于女主真正精彩的人生,才慢慢开始,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期待。b再次说声感谢,所有支持正版阅读的亲。我很少用这个字,我总觉的这个亲很“淘宝”,但是此刻,我真心感觉,只有这个字最合适……多谢大家
正文 第三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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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她相信她跟姚古之间的那点仇恨不至于让他把她至于死地而后快,更何况,这瑶华宫里还有个三公主。

    然而,世瑶敢拿公主吓唬姚古,自己却是不敢当真,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所有人都要节俭饮食,只有公主的乳娘不在其例。

    “娘子,恐怕那姚古对之前的事情怀恨在心,故意不放人出去。”

    世瑶笑笑,“他的器量还不至于那么小,况且,咱们若是真有个好歹,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娘子不担心,奴婢可是担心的紧!”

    “放心吧,太妃眼下要紧的是给找个合心意的皇后,她先要对付苗昭仪,等到后位稳当了,才能想起咱们来。”

    “奴婢说的不是太妃!”

    云纤的语气十分焦躁,世瑶有些奇怪,“连太妃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奴婢觉着眼下这事儿不想是太妃的手笔,毕竟,太妃还是很在意三公主的,以前在宫里百般的想对娘子不利,不是也一样顾忌三公主?”

    世瑶点点头,“那就应该是云锦阁那两个活宝。”

    “娘子打算怎么办?”

    “先看姚古怎么打算吧!”

    “娘子的意思……”

    世瑶微微叹气,“如果姚古肯放行,咱们吃用的东西都自己买,将来也不沾宫里半分,那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办法。如果姚古不肯,咱们就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回宫里去,就算太妃不管,还有太后呢,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明着让她们害了我和公主。”

    “她们如此胆大妄为,娘子应该给她们个教训才是!”

    “皇帝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过是生一时的气!献愍太子多大的仇啊,还不是该放脑后就放脑后了,苗昭仪的宠爱,可不比那两个活宝少。况且咱们现在不在宫里,有些事情总是鞭长莫及的,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云纤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相信世瑶说的话,毕竟,这宫里两个实质的掌权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按照皇帝的脾气幕后的主使,最多受两天的冷落,不到第三天,就一切如初,说了也是白说,然而,她终究是有些不平的,“实在是太委屈娘子了?”

    世瑶到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她的确没有尽到一个皇后的本分,她对太妃的那点“孝心”,跟前世根本就没法比赵煦对她能这样,已然是她预料之外,以后的日子,自己想办法尽量过的顺心也就是了。

    “比起宫里的锦衣玉食,我更喜欢这里的清净日子,连着几日听住持讲经,我也受益不少。”

    “娘子这个样子,倒像是认真要出家的!”

    世瑶失笑道,“本来我就是要出家的。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们的将来若是你们都能离开这里,我就在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娘子若是真心出家,奴婢也一样跟着!据说前一任的老住持,就是郭皇后的宫人,郭皇后虽然没有出家,也没学过道法但是她却修行的甚好,后来还做了住持。”

    “你年纪轻轻的,说这些做什么,以后嫁了人,才知道该怎么生活呢?”

    云纤脸色有些黯淡,“娘子比奴婢还小好几岁呢,虽然成过亲,也不是正经的夫妻,哪儿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世间的夫妻并不都是如此的,宫外头有得是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好夫妻!”

    云纤皱着眉头冷笑道,“娘子久在深闺,到见过什么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了?奴婢却听说不仅是宫里头三宫六院,就连宫外那也是妻妾成群。天下男子,就没有那不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就是那苏相公一首《江城子》痛煞世人,可是他还不是另娶了他人,就是那侍妾美婢,也是数不胜数,更何况,奴婢还听说他此番杭州赴任,带着个侍妾王朝云,内外应酬,俨然夫人模样!”

    云纤提到王朝云,世瑶微微叹息,这也是个命苦的人,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逃出劫难!

    “我不过是这一句,到招出你这一车的话来!天下男儿未必皆是薄幸,你如今可是偏激了!”

    “实不是奴婢偏激,只是见了这么些事儿,与其嫁人受罪,倒不如出家当了姑子干净!”

    世瑶知道这是自己的事情刺激了云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的通的,只得慢慢的劝道,但愿道观的清苦生活,能够让她知难而退。

    主仆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说姚古同意了替宫中采买物品,虽然还是不得出去,但是一应之物,都不至于短缺。世瑶听了点点头,果然将军的心胸,跟某些人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还真的让娘子猜中了!”云纤释然笑道。

    世瑶也高兴,如此,不至于连累整个瑶华宫的道姑跟她们啃窝头咸菜。“可见,这天底下,并不都是恶人。”

    云纤知道世瑶在暗示什么,撇了撇嘴说道,“姚将军虽然有些好处,却未见的娶了妻子,就不是那负心薄幸的!”

    “好了,好了。”世瑶说不过云纤,忙忙打住她,“青天白日的,在道观里说这些,可不是要等祖师爷降罪了!”

    云纤脸色微红,马上住口不言,随后带着魏紫几个开箱取银子,交给道姑再让守军帮忙采买。

    日子长了,宫女们有时候用些什么,自己也敢去找人带回来。世瑶知道,却也不拘着,虽然看着不像样子,但是,如果一来二去的,能凑成姻缘,也算是解决了她的心头大事。姚古也听着些风声,但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而那些军士十分乐意帮宫人买这买那的,他就是有心要管也管不过来。

    那些道姑到还好,平日里清苦惯了,跟着世瑶过来的宫人,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一则皇后宫里的奢侈生活过惯了,二则手上都有些余钱,很快,那些军士就受不住了,嚷嚷着只肯买生活必须品。姑娘们的嘴哪儿有那省事的,再者三番五次的带东西,见面还有三分情儿,军士们也不好意思过于严苛,如此一来,这瑶华宫的守卫,看上去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姚古无奈,只好来找世瑶商议。

    “瑶华宫缺吃少用,末将着人帮忙带些进来,实属无奈之举,但是,有宫人连胭脂香粉都让军士代买,可就于理不通了!”

    世瑶也知道不通,这要是在宫里早就狠狠的罚过了,可是,她心里存着些不能说的主意,因此不但不拘着,反而放纵了这种行为,她勉强笑道,“姑娘们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跟着我进了这瑶华宫本就有些为难,若是拘束的过了,我也有些于心不忍。将军肯帮忙我们这一宫的人,我这心里着实是感激,一点小事,就得过且过吧!”

    世瑶不欲管束,这在姚古看来,难免有几分欺负老实人的意思,他这脸可就越发冷了,“末将已经下了军令,所有的采买只交给副将负责,也只能定期买元和师太交代的米粮,若有军士胆敢私下传递,一律军法从事。”

    又有一部分没写完,抱歉。。。。。。。。半个小时之内上传。。。

    “好了,好了。”世瑶说不过云纤,忙忙打住她,“青天白日的,在道观里说这些,可不是要等祖师爷降罪了!”

    云纤脸色微红,马上住口不言,随后带着魏紫几个开箱取银子,交给道姑再让守军帮忙采买。日子长了,宫女们有时候用些什么,自己也敢去找人带回来。世瑶知道,却也不拘着,虽然看着不像样子,但是,如果一来二去的,能凑成姻缘,也算是解决了她的心头大事。姚古也听着些风声,但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而那些军士十分乐意帮宫人买这买那的,他就是有心要管也管不过来。

    那些道姑到还好,平日里清苦惯了,跟着世瑶过来的宫人,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一则皇后宫里的奢侈生活过惯了,二则手上都有些余钱,很快,那些军士就受不住了,嚷嚷着只肯买生活必须品。姑娘们的嘴哪儿有那省事的,再者三番五次的带东西,见面还有三分情儿,军士们也不好意思过于严苛,如此一来,这瑶华宫的守卫,看上去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姚古无奈,只好来找世瑶商议。

    “瑶华宫缺吃少用,末将着人帮忙带些进来,实属无奈之举,但是,有宫人连胭脂香粉都让军士代买,可就于理不通了!”

    世瑶也知道不通,这要是在宫里早就狠狠的罚过了,可是,她心里存着些不能说的主意,因此不但不拘着,反而放纵了这种行为,她勉强笑道,“姑娘们都是花儿一样的年纪,跟着我进了这瑶华宫本就有些为难,若是拘束的过了,我也有些于心不忍。将军肯帮忙我们这一宫的人,我这心里着实是感激,一点小事,就得过且过吧!”

    世瑶不欲管束,这在姚古看来,难免有几分欺负老实人的意思,他这脸可就越发冷了,“末将已经下了军令,所有的采买只交给副将负责,也只能定期买元和师太交代的米粮,若有军士胆敢私下传递,一律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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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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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主动请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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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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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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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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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册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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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册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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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急忙跑出去,出了角门,就骣见了赵似。这回他带的人可是不少,主要是宫中的侍卫还有太监。周副将把他们围成了一圈,两边都亮着兵刃,但是很显然,瑶华宫的守卫不敢动手。

    “赵似,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把刀放下!”世瑶高声喝道。

    “爷今儿来,就是要看看还有谁敢拦着爷,你们那守将呢,他不是敢跟爷犯横吗,叫他出来,这会儿躲哪儿去了!”

    周副将气得脸色通红,但是,他还没有姚古那点胆气,最主要的是,他没有个做禁军统领的老子。

    “郡王,姚将军奉旨进宫了,郡王此刻若是回宫,倒是能见着他!”

    “行了!都退下吧!”世瑶喝道,“普宁郡王是来传旨。”

    “你怎么知道。”赵似愣了一下。

    世瑶气道,“殿中省的公公既然出来了,不是传旨难道还是陪着你胡闹的!”

    “我是来替你出气的,你倒说我胡闹。”赵似很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声,不过还是把刀收了,叫了殿中省的人上前。

    “告诉住持摆香案接旨。”世瑶低声的吩咐道。

    圣旨到了,不管是好是坏都得接着,不过,既然来传旨的赵似还有心情胡闹,那么显然不至于是很坏的事情。

    周副将这些人此刻也不能走了,都得跪在大殿里接旨。其实这旨意跟大家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是三公主封了庆国康懿公主。

    世瑶替三公主谢了恩,众人也就散了。

    赵似送世瑶回她的院子,边走边说道,“皇兄的意思,是把三公主记到你的名下,太妃舍不得林贵妃,所以还是记做了贵妃的女儿。不过,皇兄特意赏了三千户的食邑都由你来支配的。”

    三公主到底算是谁的女儿,世瑶没出宫的时候就争执了许久,她本意也是希望还做林贵妃的女儿的,毕竟是林氏用命换回来的孩子。但是赵煦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定要记在世瑶的名下,还美其名曰,林氏已经有了德康公主了。世瑶虽不愿意,但是赵煦却十分坚持,若不是太妃一直拦着,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这次下旨册封,能够遂了太妃的心愿看来,太妃的“群美计”已经是生效了。

    世瑶微笑道,“贵妃拼了命才生下来了三公主,我怎么能抢她的。只是三公主还不满周岁,享三千食邑,未免有些太奢了。”

    庆国公主并非是享庆国食邑,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字罢了,真正的食邑都要皇帝另行封赏。

    皇子一出生就有食邑,不过只有五百户而已,郡王国公才可享三千户对于公主来说,的确是有些过了。

    世瑶不是嫌钱多了咬手,只是不希望宫里的某些人在眼红这点食邑,反而更要争抢这个没娘的孩子。

    “皇兄是知道了这里的情形,名义是上是给三公主,实际上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反而不明白!”

    “是苗昭仪进的言?”世瑶不相信赵煦能主动关系这里的情况,一定是有人说了话了,她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苗月华而已。

    “是谁我不知道,不过听说刘贤妃受了申饬,哦,对了,现在宫里的事情都是刘贤妃在做主!”

    世瑶心里大致有数,她反倒有一事不解太妃那时候为了凤印,什么撒泼无赖的方法都使出来了,如今到了手,怎么反而不管事了。

    “怎么不是太妃!”世瑶问道。

    “太妃原本管了几日,因嫌琐碎,都交给了贤妃。”

    世瑶听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太妃的脾气。

    到了院子,赵似对随从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候着,本王吃盏茶就来。”

    世瑶带着他进了厅堂,赵似四下里瞧了瞧,“委屈了皇嫂。”

    “已然很好了。”世瑶请赵似坐下,命人取了些茶点,“虽不如宫里的东西精致,倒也还算可口,郡王尝尝。”

    “你不叫我老十了吗?”赵似闷闷说道。

    世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管跟太妃和赵煦之间怎样,她心里还是把赵似当弟弟看的,可是,毕竟跟赵佶的情分又有些不同,很难抛开身份界限。

    “你以后还会有新皇嫂的。”

    “皇兄说他不会再立皇后了,你不要怨他,也别······”赵似低着头,心里很是难受,“也别怨我母妃。”

    不立皇后,别说太妃,朝臣也不会答应的。不过,立与不立,跟她都没有关系,世瑶浅笑道,“怎么会呢?我是自己要出宫的,跟太妃没有关系。”

    “你跟九哥就不会这么说。”赵似不满的嘟囔着。

    世瑶扳过他的头,正色看着他,“我跟你九哥也会这样说,我是从来都不会骗你们的。”

    赵似仿佛看见了崇庆宫里的孟姐姐,只是这打扮,又让他很难把二者联系到一起,他懵懵懂懂的说道,纛姐姐?”

    世瑶笑了,“是了,不是皇嫂,也是还是孟姐姐。只是你小小年纪,实不该想这些事情。”

    赵似半信半疑,不过很快还是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了,“皇兄说你暂时不能出去,也是为了你跟三公主的安全,他说过段时间会嘱咐姚古,放人进来看你。”

    “我即将出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还是要多谢你。”

    “何必跟我说谢谢。你以前照顾我跟九哥,比我母妃都用心,我原本以为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皇嫂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我知道刘贤妃撺掇我母妃把三公主接回去,我恰好撞见把她赶走了。”

    这孩子倒真是不怕雷劈,什么话都敢说!世瑶叹道,“贤妃毕竟是你皇兄宠妃,你以后不可以得罪她的。”

    赵似气哼哼的说道,“借她个胆敢把我怎样!她不过是圣瑞宫的婢女,也敢在爷面前称娘娘,也不瞧瞧她是什么东西!爷本来就看她不顺眼,若不是她·母妃也不会对皇嫂有那么多误会,早晚要她好看,她还不知道该躲着爷呢!”

    世瑶瞧他那个样子,还是不脱小时候活阎王的脾气·她笑着劝道,“郡王将来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跟妇人计较起来,若是给外人听了,还当郡王小孩子长不大呢!”

    赵似被世瑶取笑惯了,也不会脸红,世瑶说的话他也没往心里去·始终琢磨着要去给刘金桂找点麻烦。

    要说真能管得了他的人,反而是赵佶,大概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差点要紧的事儿,九哥十分惦记你呢!上次也是九哥让我的,他说怎么也得我亲眼见了,才能知道你究竟好不好。我进不来,就去陵殿找他了,还是他跟我说可以趁这个机会进来的。”

    赵佶这倒是找对人了·最不会撒谎的就是赵似,世瑶感激他的用心,也知道赵似不来这一趟·赵佶怎么都不会安心。

    “你也瞧着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与不好的,还得分怎么看,这样清苦的生活,赵似是怎么也看不出好来的。可是这事情就连九哥都说没办法,他也只能尽力照看一

    “对了,九哥的府邸现在已经在修了,等他回来,就直接封王搬出宫去了。”

    世瑶点点头,到了那个时候·她这里守卫也会松懈很多,他们也许不难见面。

    “我也想搬出去,整天在宫里闷死了。”

    “太妃如何舍得!再说了,你成天往外跑,怎么叫闷在宫里。”

    “那也还是宫外自在些,九哥有了自己府邸·做什么都没人管的,不像是我,什么时候出宫,什么时候回,都得禀报的一清二楚。”

    话虽如此,世瑶却知道赵佶做不了什么,无非是吟个诗、作个画,打个马球、蹴个鞠什么的,闲散宗室的一生,不就是如此吗!反倒是赵似,如果有志向,那是做什么都可以,有太妃保着,只要不是谋朝篡位,就没有不行的。

    年纪小的时候,他们是一样的郡王,皇帝的弟弟,年纪大了,差别就会越来越明显。赵佶从前是个恬淡安适的性子,这样的日子大概也能过得下去,但是世瑶心里却有些怀疑,一别三年的赵佶,是否还会跟从前一样。

    从赵佶刻意交好王诜的时候起,世瑶心里就已经有这种怀疑了,而他这次冒险回京,竟然是吕相在帮他隐瞒,世瑶这心里的疑虑就更甚,可是,没见到赵佶本人,她也无法明确判断。

    然而,童贯上次能进到瑶华宫,这主仆俩的心思,可见是不一般的。

    赵佶果然没有在陵殿里守满三年,倒不是他自己不愿意,主要是皇帝不允许,赵佶上了两次奏章,都让皇帝给驳回了。赵佶掂量着再上几次也是一样,多了反而让皇帝为难反感,于是也就不在坚持,冬十月的时候,回了京城。

    赵佶这次回京,就不在是遂宁郡王了,而是钦封的端王。跟赵佶一起受封的,还有莘王赵俣、简王赵似、永宁郡王赵。次日,进徐王赵颢为冀王,特赐诏书不名,入朝不趋,同晋封寿康公主为冀国大长公主。

    此时,无论是世瑶还是赵佶,他们都不曾预想到,这一日,将是一个怎样的开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w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赵佶就要开始争皇位了,我却发现他这个排行很不合适,赵佶本来是神宗十一子,我嫌十一麻烦,又因为神宗的儿女太多,我就去掉了几个重新编了一下,之前没什么感觉,但是赵佶要当皇帝了,那就很不合适了,所以,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从头改过来,给大家造成的混乱,实在是抱歉。
正文 第十一章 十美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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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十美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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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看杀端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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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看杀端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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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以身犯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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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以身犯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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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以身犯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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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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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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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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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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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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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何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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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何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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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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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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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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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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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釜底抽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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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釜底抽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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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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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釜底抽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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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色字当头(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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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色字当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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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色字当头(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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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3/44835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3/44835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3/44835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色字当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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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色字当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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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5/448356.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5/44835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5/448358.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色字当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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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太后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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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太后出宫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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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8/448365.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8/448366.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58/44836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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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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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0/44837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0/44837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0/448373.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结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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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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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结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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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小人报仇(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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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小人报仇(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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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小人报仇(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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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小人报仇(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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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7/44839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7/44839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67/44839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小人报仇(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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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月冷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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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月冷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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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清明上河(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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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清明上河(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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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清明上河(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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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3/448404.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3/448406.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3/44840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清明上河(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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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5/448408.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5/448409.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5/44841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章 清明上河(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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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7/44841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7/448413.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7/448414.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章 清明上河(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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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9/448416.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9/44841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79/448418.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又是一年兴龙节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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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1/44842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1/44842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1/44842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又是一年兴龙节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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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2/448423.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2/448424.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2/448425.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愚孝的代价(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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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愚孝的代价(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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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愚孝的代价(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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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愚孝的代价(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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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6/448435.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6/448436.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6/44843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愚孝的代价(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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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7/448438.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7/448439.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387/44844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帝星将陨(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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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帝星将陨(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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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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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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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下 )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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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帝星将陨(下 )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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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黎明之前(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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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黎明之前(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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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黎明之前(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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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黎明之前(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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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黎明之前(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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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最信任的人,除了世瑶,也就剩下童贯跟蔡攸了,可是这两个人现在离开京城半步,就跟寻死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连世瑶身边的程德顺都想到了,可那也让容易引人注意的主儿,并不见得能比他府上的人更安全,赵佶左右无法,就只好冒一些险了。

    “去把显儿给我叫来。”

    “显儿?她现在看着来姑娘呢,爷有什么吩咐,奴才去也是一样的。”童贯小心的回到。

    “叫你去你就去,别惊动来氏。”赵佶不耐的说道。

    “是。”童贯深知他们家王爷近来脾气可不是很好,在也不敢啰唣。

    显儿整天跟着来凤骄,但是多少也知道些外面的情形,对于端王突然叫她,心中可是惊喜交加。她自己心里明白,看守来氏的差事,她做得不是那么的妥帖,好在端王体恤,倒也没有深怪她,而这个时候找她,定然是重要的事情。

    然而,不管显儿怎么猜测,她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的事情。

    “你身为女子,出行虽然不便,但是也不会引起宫里的注意,而且,太后认得你,对你也有几分欣赏,跟你一同回京,想来不至于有太大的排斥。”

    “奴婢领命。”显儿的心都在颤抖,受到如此重用,她还能有什么可说的,除了竭尽全力,也没别的能报答主人信用之恩了。

    “你要记着,旁的都不用多说,只告诉太后,太妃在罗织罪名,欲置高氏一族于死地。京中现在非但无人能救,反而有人打算迎合上意,准备重议废黜太皇太后封号。神主也不能再附太庙。”

    端王说的事情,显儿也听说了几句,并不算是空穴来风,太后那里,她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差错,于是跪地言道,“王爷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只是,京中的情形如果太后问起,奴婢该如何回答?”

    “圣上的病情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你只管将太妃的动作告知太后,太后是明白人,必定能够猜到实情。”

    “是。”

    “本王会派几个人一路护送你。到了五台就把他们遣回来即可。童贯会给你一个金符,持此金符去见一个叫法能的和尚,让他暗中护送你跟太后回京。回京之后你们的藏身地点童贯已经找好了,他会详细告诉你的,你们呆在庙中绝对不可出门。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能轻举妄动。”

    “是,奴婢明白。”显儿郑重的答道。

    “去吧。”

    赵佶侧过身,轻轻倚在榻上,他很是疲惫,但是却连个假寐的功夫都没有。

    显儿的忠心毋庸置疑,管理后院也颇有些能力。但是,能不能办成这么重要的事情,赵佶心里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事实上。他走得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不过,却没有丝毫的退路。

    “王爷,奴才已经派人送显儿出城了,都是能够信得过的。爷请放心。”

    “好。”赵佶懒懒的应了一声。

    “爷,这样的大事。她能行吗?”童贯小心的问道。

    “除了她还有别人可用吗?”

    童贯皱了皱眉头,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条件下如果大事能成,只能说是天命所归了。

    “爷今天还进宫吗?”童贯低声问道。

    “恩。”赵佶点点头,“去备车吧!”

    童贯还没等出去,就见一个太监过来禀报,说是来御史求见。

    来之邵有些日子没来了,这个敏感的时候突然造访,究竟为的是谁却很难预料,彼此试探来试探去,对于赵佶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和精力。“就说本王马上要进宫,今儿不得空见他。”

    童贯始终都觉得端王殿下能够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来之邵的女儿毕竟还在府上,这人也许能有大用处也未可知,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来御史的女儿还在咱们这儿呢。”

    赵佶却没想那么多,“告诉他来氏去了乡下的庄子,这几日不在府上,要见的话,还请改日再来。”

    童贯没想到赵佶这样干脆就把路给堵死了,心中略有些不甘,“王爷,现在可正是用人之际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现在也不是咱们一家用人,有的人用错了,反而不如不用。更何况,只要太后能回来,咱们也用不着旁人。”

    可是,太后能回来吗?

    赵佶跟童贯的心中都有怀疑。

    “爷?”

    “无妨!”赵佶微微摇头,看皇帝的情形,再熬个把月也没有问题,好汤好药的吊着,在不沾女色,就是半年都有可能,显儿那边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冒上走上这一趟,无论如何,太后必须要回来。

    赵佶心里打定了注意,也就不是那么忐忑,略整理的一番,就进宫去见赵煦。

    赵煦病了之后变的愈发奇怪,他总是能想起世瑶,就那么不远不近、疏疏淡淡的样子。

    “朕照你的提议,命人送了许多赏赐到瑶华宫,可是,回事儿的也没说她有什么感激之情。”年轻的皇帝费力的说道。

    “冲真师太向来都是心里有数嘴上不说的,那些太监怎么能知道师太在想些什么?师太的为人,就算是臣弟不说,圣上心里也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赵煦却气哼哼的说道,“她若是有心,就该带着公主来探望于朕才是。”

    赵佶也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之间就转了性,盯着世瑶就算是不放了,他也不想想,世瑶怎么可能主动进宫,那还不是送羊入虎口!

    然而,这样的话想想可以,说了他就是不想要命了,赵佶便笑着劝道,“圣上不过是偶感风寒,用不了几日也就好了,师太进宫一趟恐怕是要大费周章,也许还没等进来,圣上就已经痊愈了。”

    赵煦听着,心里高兴了几分,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她若是惦记着朕,无论如何也该奏请觐见的!”

    “圣上,师太明年就要正式行冠礼出家了,她就算是心里惦记,也不可能在进宫的。”

    “谁让她认真出家了!”赵煦怒道。

    赵佶心里腻烦的很,这道号都是皇帝亲自赐下的,不出家成吗!可还没等他说话,就有太监通禀,“太妃跟刘贤妃到了。”

    兄弟俩很有默契的住口不提世瑶,赵佶还搀着皇帝准备给太妃见礼。

    “这是做什么,快躺下。”太妃远远瞧见,急忙嚷了起来。

    “劳太妃一日三趟过来探望,实在是儿子不孝!”赵煦气喘吁吁的说道。

    太妃虽爱权势,却也不是全不在乎儿子,赵煦如今这幅模样,她也不是不心疼,只是另外的一些东西在她心里太重了,这一点点的心疼,有时候她自己都很难感觉得到。

    朱太妃亲自扶着皇帝躺好,板着脸嗔道,“你要赶紧好起来,就算是孝顺哀家了!”

    “是。”赵煦微微笑道。

    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子话,并不理会坐在一旁的赵佶跟刘贤妃,赵佶有些想要告退,一时也都插不进去,就只好坐在一旁听着,然而,越听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太妃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就算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一样,她这一趟必有所图,赵佶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就怕太妃图谋的是他最担心的哪一桩。

    “日前你答应了哀家要立贤妃为皇后,哀家已经命人挑选了吉日,也拟好了旨意,只等皇帝过目,就可以颁诏天下了。这不,哀家还特意带了贤妃过来谢恩。”

    太妃招了招手,贤妃马上会意,跪地言道,“臣妾草芥之人,竟得圣上如此恩典,心中感愧难当。臣妾日后定会悉心服侍太妃,替圣上打理好后宫,必不负圣上所托,谢圣上恩典。”

    赵佶听了这话,心里略松了口气,他倒也想祝贺刘氏来的,可是转念一想,皇帝现在一心想接世瑶回宫,这会儿子恐怕未必高兴。

    他偷眼一瞧,果然不出所料。

    “你起来吧。”皇帝淡淡的说道。

    赵煦自己亲口答应的事情,想反悔也不行,更何况,太妃也不可能答应,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就一个“拖”字而已。

    “眼下朕正病着,立后之事也不急于一时,且等朕痊愈,再册封不迟。”

    赵煦晦暗的眼神扫向刘氏,让她不寒而栗,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后位是太妃强逼来的,因此,并不敢多话。可是,太妃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此番册封贤妃,于正式的大婚不同,只需要颁下旨意,先让后宫参拜一番也就是了。至于大臣跟外命妇的朝贺,等皇帝痊愈了也不迟。”

    赵煦一时心烦意乱、头痛不已,“朕此刻深感不适,请太妃将旨意搁下,待朕慢慢看过,再做定夺。贤妃,先跪安吧。”

    皇帝都这样说了,太妃也不好在强求,这逐客令明着是给贤妃的,何尝不是让她也回去。她这心中气恼万分,然而,再怎样着也不便跟病中的儿子争执,便冷冷说道,“行了,哀家也回去了,有些事情哀家还要问过老十一,你跟哀家同去圣瑞宫吧。”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圣心何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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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看了眼皇帝,低头称“是”。皇帝却说道,“太妃问过之后,仍旧回朕这里,朕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太妃瞧了瞧赵佶,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眼神愈发的冷峻,她这心里暗恨,明明有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却偏偏信任这个赵佶外人,简直是没把她这亲娘放在眼里!

    以前的时候,太妃虽然称不上喜欢赵佶,但是她也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相反,赵佶对她着意奉承,让她也十分的受用,可是现在,朱太妃却蓦然发觉,这个赵佶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她不放心。

    赵佶察觉到太妃有许多的不满,不过是当着皇帝的面儿不好发作,这对于太妃来说算是不小的进步了,控制情绪,可从来都不是朱太妃的专长。然而,这种进步是赵佶最不想见到的,不过,他也相信朱太妃的这点儿进步,并不会维持太久。

    赵佶猜着她为的是姚麟的事情,在后宫淫浸多年,太妃不可能不知道姚麟的重要性,他昨日的举动,显然是刺到了太妃的痛处。

    “哀家听说昨天你到姚麟府上去颁的旨意?”太妃打发走了刘金桂,甚至等不及回到圣瑞宫,就在路上问道。

    “是,圣上命儿臣犒赏两位姚将军。”

    “即是圣上命你去的,怎么还扯出孟氏来了?”

    太妃沉着脸,也颇有几分威仪,然而,赵佶等的就是这话,也没什么好怕,“回太妃,日前冲真师太出宫遇袭,幸得姚麟姚古父子相救。才不至于受害,所以师太委托儿臣送上一份儿谢礼,此事,儿臣已经奏明了圣上,圣上还着意添了赏,命儿臣一并送去的。”

    “姚古负责瑶华宫的安全,倒是情理之中,可是这件事情,跟姚麟又有什么关系!”

    太妃这是明知故问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如果不这样试探一番的话。就无法确定姚家跟孟氏究竟是何瓜葛,殊不知,她这一试探。却正中了赵佶的下怀。

    “太妃有所不知,逆贼凶悍无比,姚古将军几乎不能抵挡,多亏了姚老将军及时派出援军,才使得三公主跟冲真师太幸免于难。而且。儿臣听闻,姚老将军命人务必要活捉那些歹人的,可惜,巡防营出手太快,竟然一个活口都不留。虽如此,师太亦感念两位姚将军的恩德。所以才让儿臣送了许多的谢礼。”

    朱氏秀丽依然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她明明听说是姚麟下令格杀,一个不留的。怎么赵佶却说是巡防营的人?

    钱梦吉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在暗暗揣度,巡防营是圣瑞宫控制的,杀人灭口没什么可奇怪,但是问题却出在了姚麟的身上。太妃在听说姚麟派人把那些歹人都杀了之后。对他的恨意可是少了许多的,甚至多少还能解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所以不得不救孟氏。如果他们都被骗了,姚麟一心想要抓住刺客审出幕后主使,那么,他的心恐怕是半分都不在他们这边,这个人,也绝对留不得了。

    果真如此,却是麻烦的很,钱梦吉的心中暗自懊恼。

    赵佶暗中的观察这两个人的神情,心中冷笑,这么一对活宝还想谋夺大位,简直是不知死活!

    “却不知道冲真师太都送了些什么给姚将军啊?”钱梦吉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这……”

    他见端王神色似有疑问,又笑着说道,“冲真师太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老奴是担心她给姚将军的谢礼太过简薄,以至于失了宫中体面,所以,才冒然动问。”

    赵佶听他这样轻侮世瑶,恨恨难平,他强自隐忍,笑言道,“钱总管顾虑得是,不过冲真师太送的礼倒也还算是过得去。我虽不曾细查,却见了两支千年的山参,还有成了形的何首乌,品相上看,都是十分难得的珍品,这对于常年征战的武将来说,实比金银珠玉都要有意义得多。”

    朱氏气得都快要吐血了,她知道孟世瑶带出宫的药材,十有**都是太皇太后的赏赐,那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东西!她心里也气皇帝,当初不知道轻重,让孟氏带走了那么多的好东西,现在,反而成了她邀买人心的工具,成了跟她作对的本钱,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不过,太妃心中却隐约觉得姚麟不至于为了孟氏当真跟她作对,“姚麟可都收下了?”

    姚麟是不想收,但是那是跟着皇帝的旨意一起到的,在加上赵佶添油加醋,他不收也是不成。

    “是,他还特意让我代为致谢。”

    朱太妃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想来,那姚古看守瑶华宫十分的忠心吧?”

    “那是自然。”赵佶一脸轻松的笑道,“姚古明白圣上看重三公主,因此对瑶华宫的一切都十分尽心,可以说是事必躬亲,儿臣都十分感佩呢!”

    朱氏当然知道姚古忠心,她从前以为他们是忠于皇帝的,现在看来,只怕是忠于孟氏那个贱人也说不定!

    朱太妃的脸极度的扭曲,几乎就要狰狞了,赵佶似有不解,忙说道,“姚将军也是一片忠心,毕竟,看护公主责任重大。”

    朱氏可不这么觉得,二公主在她宫里那么些日子,皇帝一共也没抱过两回,三公主,也未见得能有多特别。

    “一定是为了那个狐媚子,不想她出了家还不忘勾引皇帝!”朱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朱氏这话实在难听,也够莫名其妙,然而,赵佶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低着头跟着太妃。

    “皇帝既然找你有事,你就回去吧!”

    相比朱氏的气愤,赵佶倒是一片淡然,还要跟去圣瑞宫探望赵似,然而,太妃这会儿心事重重,哪里还肯让他跟着,三言两语的打发了,自己头晕脑胀的回了寝殿。

    “太妃请息怒。”

    “你叫我怎么息这个怒啊!”朱氏恨道,“皇帝现在病成这样,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什么袁道长,可是他说的那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皇帝等不等的都是未必。姚麟位高权重,如果听命于孟氏,那不是……”

    皇帝的将来,太妃并不避讳跟钱梦吉谈起,显然,他们之间也不是头一次说这些了,一点顾忌都没有。钱梦吉忙说道,“娘娘怎么糊涂了,孟氏现在还能做什么呀,她已经不是皇后了,手里也不过只有一个公主!”

    “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明白,可是从孟氏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来姚麟对咱们的态度,那个人,断断是不能留了!”

    在钱梦吉的提点下,太妃也早就明白,孟氏遇刺的事情,长眼睛的人就知道是她做的。而姚麟动用宫中禁军去救孟氏,显然是存心跟她作对,她原本看在姚麟杀人灭口的份上可以原宥一二,现在想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娘娘,姚麟救孟氏,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圣上的缘故,至于端王说的那些,咱们还得再认真查问才行,他如果真的明知娘娘的心意还要给娘娘找麻烦,奴才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永远消失的。”

    钱梦吉虽然把话说的很满,但是他心里却希望端王赵佶说的不是真的,跟姚麟这样的人作对,他们实在是缺乏筹码,更何况,姚麟最大的靠山还没有完全昏聩!然而,兵荒马乱的时候,哪儿是那么容易查的,就算是查到了一些消息,他们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事情,反而越查越胶着。

    这是赵佶意料中的事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宫里的事情本来就难以分辨,而太妃那样的脑子,就更加做不到,钱梦吉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他毕竟没有见过大世面,能帮太妃的地方,实在是有限的很,如果不是越帮越忙,太妃就算是烧了高香了,而这个时候,赵佶却突然想起来林贤妃,那个让世瑶都十分忌惮的女人,如果她还在,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赵煦没想到赵佶回来这么快,按照时间来说,应该还没到圣瑞宫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妃不过是有几句话要问臣弟,问过了也就放臣弟回来了。臣弟本想去看看老十三的,太妃怕圣上着急,赶紧就让臣弟回来了,连老十三都没见着。”赵佶淡然的笑道。

    赵煦叫赵佶回来,本来是想让他想想办法,推迟册封刘氏的事情,可是,太妃这番举动,让他十分的好奇,“什么事情太妃这样着急!”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不过是问了问姚将军的事情,臣弟知道也不多,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姚麟!那可是禁军统领,太妃要问什么还不能在福宁宫问?赵煦转念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弟弟,现在被太妃现在拘在圣瑞宫,出入都不得自由,说是进宫侍疾,却每次都只能跟太妃同来,跟他说不上两句话,就被太妃带走。

    太妃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煦心里极度不适,然而他见赵佶一脸的坦然,又略微安心,他沉着脸问道,“太妃都关心了些什么呀?”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圣心何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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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语气不阴不阳,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赵佶心里想着,世瑶一直都觉得太妃跟皇帝亲生母子,他们的关系牢不可破,可是现在看来,却也未必。

    “并没有什么,而且太妃问的事情臣弟也无法回答,所以,太妃很快就放臣弟回来了。”

    赵煦努力的观察着赵佶的神情,可是他始终都低着头,而他这话说得却漂亮,虽然好像没什么都没说,却也能让听的人猜出个大概。自己母子之间的事情,赵煦也不想为难赵佶,“恩,朕知道了,命人传旨,叫姚麟觐见。”

    “是。”

    赵佶转头示意彭晋元去传旨,自己则跟皇帝说了些个无关痛痒的闲话,等到姚麟到了,他才告退出去。

    皇帝现在的精力,其实远不能支持他说那么久的话,可是太妃的举动,让他不得不防。

    太妃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然而,她的机智又实在不足以成全她的野心,所以,就只能用些蛮横的手段,就像是早早的把简王弄进宫来。

    这是太妃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可惜她尤为不知!朱氏总觉得自己是皇帝的娘,做什么都可以,她却忘了,是龙就有逆鳞,皇帝就是那所谓的真龙天子,有些东西即便是亲娘也碰不得。

    姚麟的忠心赵煦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当年太皇太后还在世的时候,他就一心一意效忠,现在他虽然是在病中,但是,他还是可以把最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赵煦相信,只要有姚麟替他守着宫禁。无论是谁都无法觊觎他的皇位。

    赵煦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自己那个同母的弟弟了,他虽然并不觉得赵似能有那个大逆之心,但是,他母亲的做法,让他也无法去信任自己的弟弟。

    “如果朕这里有什么不便,又恰遇到疑难的事情,你可以跟端王商议。”

    姚麟万没想到皇帝能跟说这样的话,端王不过是个轻浮浪荡子而已,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得到皇帝如此信任。

    赵煦也不顾上姚麟怎么想了。他现在最危险的敌人是自己的亲娘,他甚至越想越怕,有人趁他生病的时候……

    “朕交代你的事情。不可让第二人知道,太妃那里,也尽管敷衍就是。命姚古务必要守好瑶华宫,不可有丝毫闪失。”

    “是,请圣上放心。”

    赵煦又嘱咐了姚麟许多话。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的睡去,而姚麟瞧着皇帝的状态,心神郁郁的出了福宁宫。

    姚麟年逾五十,沙场上经过了无数的惊险,就是在宫中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可以说没有什么没见识过的。而他对于许多事情都有着敏锐的判断。这也是他多年以来屹立不倒的原因,可是现在,他的心。也莫名的有些慌乱。

    “老爷,大公子回来了。”

    姚麟回到府上,在书房里闷坐了一个多时辰,官家来通报自己儿子回来了,竟没有第一时间听到。

    “老爷。”

    “嗯?”姚麟抬起头来。看着跟随了多年的老官家。

    “大公子回来了。”

    姚家父子虽然同在京师,但是各有差事。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也是常事,父子之前,也有些生疏了。不过,姚麟此时却是十分迫切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儿子。“让他给夫人请了安就到这儿来,我有话跟他说。”

    “父亲。”姚古一身甲胄都没来得及换,他也是说两句话就得重回瑶华宫去的。

    姚麟瞧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十分的满意,虽然现在还有些冲动莽撞,但是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而这也需要一个前提,就是得得到皇帝的赏识!

    “你守护瑶华宫得力,圣上很是欣赏,为父的心中,亦是十分的欣慰。”

    姚古得到父亲的赞赏,心中却不高兴,“是儿子不知深浅,执意留守瑶华宫,现在才知道,给父亲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姚麟摆了摆手,“咱们姚家一心忠于皇帝,守护瑶华宫也是圣上的旨意,忠君体国乃是军人本分,为父原不该私心调你离开。”

    “因为儿子执意留在瑶华宫,害的父亲得罪了太妃,儿心中一直是在愧疚难当,不知该如何挽救。”

    姚麟也曾想过要挽救,可是太妃那个人他也了解,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早晚都是祸根,然而,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凡事都要朝最佳的方向去努力。姚麟淡然道,“你也是为了成全朋友之义,为父无话可说,可是,端王的为人为父听说不少,你怎么可能跟他成为朋友?”

    “端王殿下的为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薄肤浅,他不仅仅精通诗词歌赋,对于兵书战策,亦有独到的见解,他虽然不通武艺,但是胸襟气度,学识才华,都让儿十分仰慕!而且端王为人十分重视情义,这在皇家里面,算是极为特殊的了!”

    “我儿一向自负,竟然能仰慕一个手不能提肩不抗的文弱书生,实在是让为父意外,而今天,更让我意外的人却是皇帝!”姚麟沉重的说道。

    “皇帝!”姚古的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莫非宫里有什么变故不成!”

    皇帝虽然让他严守机密,但是对自己的儿子,姚麟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沉声道,“皇帝命我看住圣瑞宫的动向,还说有事可以跟端王商议!”

    “这……”姚古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是何意,毕竟,太妃可是皇帝的生母。

    “也许,我们对于的皇帝的病情,有些估计不足了。”姚麟叹道。

    “父亲的意思是?”姚古心中大惊,如果皇帝已然病入膏肓,那么朝中可是要大地震了!

    “你跟端王素日都有些往来,你就没听说什么?”

    姚古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恐怕端王也不能知道吧!瑶华宫这些日子倒是昼夜不停的在诵经祈福,不过,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姚麟沉着脸不再说话,姚古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一旁,眼见着到了该回去的时辰,才出言问道,“父亲可有什么为难?”

    “太妃近日动作频繁,恐怕是在以备不测!”姚麟十分缓慢的说道,“按理说,皇帝无子,就该简王继承大统,可是,简王现在心性不定,行为举止与顽童无异,一旦继位,大权必然要落到太妃手中,这可不是国家的福气!”

    “太妃的品性,儿子也听说过一些,一旦掌权,只怕天下都要受害。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在弹劾宣仁皇后母族,虽然圣意不明,但是,这个势头明显是受到了某种鼓励!”

    姚古叹了口气,“此事必然是太妃授意,圣上今日也说了,让我暗中留意都是哪些人频繁与圣瑞宫接触,高家暂时还不会有事。”

    “如此甚好。”姚古似松了口气,宣仁圣烈皇后毕竟是英宗发妻,纵然有些不是,他也不愿意看着某些小人对已经逝去的人穷追猛打。这就姚古心存仁善的地方了,虽然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高家,他几乎都不认识,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他们无辜受害。

    “那也只是暂时的,如果皇帝一旦驾崩,那么他们的将来,就只能看太妃的心意了,就连我们也是一样!”

    “先帝的儿子,也不是只有简王一个呀!”显然,姚古是想到了端王,端王温文儒雅,宽容随和,若是能够继承大统,比简王可是强得多。

    “可是太妃亲生的,就只有简王了。”姚麟黯然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但是他却觉得端王一点可能都没有。他从今日的情形推断,皇帝一定是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然而,皇帝真的到了弥留之际,一定会把皇位传给自己的亲生弟弟。再怎么信任端王,他们终究还是隔着一层的,比不得一奶同胞。端王要想有机会,除非太妃跟简王在此之前阴谋篡位,而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简王一旦登基,对国家没有半分好处,而咱们,也要深受其害。太妃为人睚眦必报,因为瑶华宫里的那位,对咱们的敌视可是难以化解。儿心怀坦荡,也不怕太妃报复,但是,若是连累了爹娘,可就万死莫赎了!”

    “果真如此,那也是无可奈何,为父只能提前告老,看看太妃能不能网开一面。”

    “父亲。”姚古突然跪在了地上,“都是儿子不孝,连累爹娘。”

    姚麟伸手拉儿子起身,虚言劝道,“未必就到了那一步,为父只是有些担心圣上的身体,或许是为父杞人忧天,圣上不日就可痊愈了。”

    姚古却知道他的父亲绝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今日如此忧虑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而皇帝纵欲无度,一旦有事,那就必为大事,这也算不得秘密。他现在想要挽回太妃的心意,就只能拿瑶华宫那位做交换,但是,无论公私两面,他都做不了这样的事情,如此,最害怕他的父亲要他这样做,他实在不能再违背父命,给全家招祸了!

    “冲真师太可是太妃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圣心何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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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年谋算的人难免不被别人所谋算,世瑶怕就是这其中之一,若非姚麟心存着一点孤忠,后果如何,可是殊难预料。

    然而,心怀戒惧的又何止姚氏一家,皇帝病了两月有余,却不见好转,已经有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转向简王赵似,其实,也就是太妃朱氏。这种情绪不断的蔓延,隐隐竟成了暴风骤雨之势,世瑶为此焦虑难安。

    “娘子,刚才童贯来了,告诉奴婢娘子有一位至亲到了。”

    童贯这话说得云纤也可是似懂非懂的,而非常时期她也不方便问,就只是把原话传到,然后,小心的观察着世瑶的神色。

    世瑶听见却愣了半晌,随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显然,她是明白了童贯的意思,“这可真是道祖庇佑!”

    “娘子,童贯说的是谁呀!”

    世瑶轻轻笑了笑,眼睛里闪出希冀的神采,这是云纤许久都没见过的光芒,让她一时竟也怔住了。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能知道!”

    云纤也不深问,只是眉眼都带着笑意,“多少年没见娘子这样笑过了,这位亲人来的可真好。”

    “去跟住持说一声,公主有些不适,今日我就不去大殿诵经了。”

    “是。”

    给皇帝祈福,对于世瑶和云纤来说,甚至不如晚上吃什么要紧,能不用去自然是好的。而世瑶连着装了两个月的样子,现在也实在是有些支持不住,再加上听说太后回宫的好消息,心里一松,有些东西也就不去刻意为之了。

    赵佶其实早就得到了太后启程回京的消息,只是人没有真正回来之前,他这心始终都是悬着的。如今到了童贯早已安排好的地方,他才敢把消息告诉世瑶。

    三天之后,蔡攸来到了瑶华宫,世瑶满脸惊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娘子,小的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接您回府的!”

    “回府?”世瑶就更奇怪了,她有什么府可回呀!

    蔡攸凑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王爷请您回府去,时候到了。您在这儿不好照应!”

    “可是……”世瑶还是有些犹豫。

    “娘子不必担心,姚古等一下就去接太后。”

    世瑶猛然抬头,愣愣地看着蔡攸。“姚古?”

    蔡攸点了点头,“娘子快走吧,王爷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府了。”

    赵佶每天都进宫,这到没什么奇怪,然而蔡攸暗示她时辰到了。这让世瑶心中有些忐忑,可是不管怎么样,她的身份去端王府上都不合适。

    “娘子,快点走吧。”蔡攸见世瑶犹豫,急忙的催促道,“端王府上家丁护院不少。比这里要安全得多,更何况,姚将军要去接太后。换了旁人王爷实在是不放心。”

    世瑶虽然有些别扭,可是为了不耽误大事,也只好答应下来,她转头对云纤说道,“去把三公主抱过来。咱们去端王府。”

    “是。可要收拾细软?”

    “不必,叫上魏紫、念君几个。咱们赶紧走。”

    蔡攸也忙说道,“娘子尽管放心,府上什么都预备下了。”

    世瑶连衣裳都没顾上话,也没敢跟住持说实情,急匆匆的就离了瑶华宫,等到在宫门口上车的时候,姚古早就等在了一旁,显然,他是早就了解了情况。

    “多谢将军。”

    赵佶原本想要等到大势底定再接世瑶,可是姚家发现了太后的踪迹,又肯效劳一二,他也只好先顾着一头儿,如此,就只有先把世瑶接入府中才能安心。他此刻却是有些担心,世瑶顾着规矩体统,不肯到他府上来。

    “爷,今儿这宫门口可是有点不对劲啊!”童贯在车窗处小心的说道。

    “进来回话!”赵佶顾不得想那么多,马上叫童贯上车。

    “是。”

    童贯示意车夫缓了缓势头,两步窜上了马车,“爷,巡查的侍卫可是比以前多了一倍,远远瞧着,好像还有巡防营的服制。”

    这么远的距离,童贯也看不清什么,不过禁军跟巡防营的服制有很大的区别,想来他也不会看错。

    赵佶身形不动,但是心中亦是难免有些惊讶,“看到禁军了没有,还是只有巡防营的人?”

    “都有。”童贯低声答道。

    赵佶的目光微闪,“那就无妨。”

    “奴才是担心太妃那里有所动作!”

    “没动作就不是太妃了,不必理会,只管进宫。”

    马车没行几步就到了宫门了,可是,却被守门的军士拦住,按理说车门打开,守军看见里面是端王赵佶,就会放行,可是今天,那守门的军士却说道,“王爷恕罪,太妃有命,今日圣上静养,任何人都不必探视。”

    “这倒奇了!”赵佶冷冷一笑,“圣上昨日交代本王办点事情,今日还要回奏,你们不放本王进宫,误了圣上的差事,你们何人可以担当啊!”

    端王每天都进宫探病,皇帝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而端王说的那些话,他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守军面对端王,心里也不是不怕,可是,上头有严令,他们谁也不敢造次。

    “请王爷稍后,小的这就去请示将军。”

    赵佶知道他们做不了主,也不予与他们为难是,于是便把脸沉下,淡然说道,“去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姚麟跟巡防营的统领吕方就都到了,看见果然是端王坐在车上,一时都有些为难。吕方倒还差点,他是奉了太妃的命令,也不怕得罪端王,但是姚麟这边却有些不好办了,现在太后还没到,他也不好公然违抗太妃的旨意。

    “参见王爷。”

    端王自车上下来,微笑着说道,“两位将军请起,本王入宫反倒惊动了两位将军。”

    “王爷容禀,太妃见圣上病情连日都没有起色,为了让圣上安心静养,所以王公大臣近日都不必进宫。末将奉命在此看守,还请王爷见谅。”

    端王看了看姚麟,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暗自吃惊。太妃能把巡防营弄进宫来,恐怕是皇帝不好了,虽然太后马上就到,但是,若让太妃拿到遗诏,那他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岂有此理!”赵佶把脸沉下,“你们难道不知道孤是何人?来探望圣上乃是天经地义,且看你们谁敢拦着!”

    吕方心中一紧,看着在一旁看戏的姚麟,没办法,他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王爷恕罪!”

    “放肆!”

    端王就要闯宫,吕方一挥手,巡防营的士兵迟疑着上前,不过终究还是将赵佶团团围住。姚麟心知端王虽然是天潢贵胄,但是对上太妃也得吃亏,他忙上前两步,“王爷忧心圣上,本没有不妥,但是太妃的旨意末将也不好违背。末将这就去见圣上请旨,旨意到时王爷再进宫也不迟。”

    吕方心觉不妥,但是他也只敢看看姚麟,就算是有太妃撑腰,他也不敢跟姚麟动手,他手上毕竟人少,真要动手可是没有把握。

    端王也是无奈,就只好让姚麟先进宫去,可是,姚麟还没离开,就听见一声怒喝在身后传来,“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拦着端王!”

    赵佶一听,就知道是太后到了,姚麟也松了一口气,这太后娘娘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吕方可是傻了,他虽然没见过皇太后,但是,听这语气他也能猜出来是谁。这可要了命了,太后面前,可没有太妃说话的地方!

    各人心念轮转的时候,太后已经下了车来在宫门口,吕方有心不认,可是端王跟姚麟已经带头开始行大礼了,他说不是太后,也得有人信啊!

    “都起来吧。”太后冷眼巡视了一圈,就把目光放在了吕方身上。“你是何人,敢拦着端王?”

    吕方这心里是直哆嗦,太后本应该在五台山念经的,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了宫门口,这变故可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回禀太后,末将巡防营吕方,奉太妃之命,协助姚将军防守宫禁。”

    太后刚要说话,却看见赵佶在对她悄悄地摇头,她虽然并不是很明白赵佶究竟有何用意,但是,却也觉得不便在宫门口纠缠。虽然有心赶那吕方出宫,倒也不急在一时。

    “好,有劳你了!”太后不在理会吕方,转头对赵佶说道,“随哀家进宫,哀家倒要看看,这宫里乱成了何等模样!”

    吕方听着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可是姚麟在一旁,他也不敢造次,随后一眼又扫着了姚古,眼见着他紧跟着太后,隐隐地,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后带着端王重新上车,有姚古开道,再也没有人敢拦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福宁宫。

    赵佶搀着太后,一路就往皇帝寝宫而去,彭晋元远远瞧着了,都没过来请安就进去报信儿了,太后冷冷一笑,“哀家倒要看看朱氏到底有多少胆子!”

    向太后进了寝宫的时候,太妃不曾上前见礼,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反观赵煦,竟是一脸的喜色。

    赵煦的脸色都快要灰败透了,可是那喜色却是显而易见,“母后何时回京,儿臣竟不能亲迎,实在罪责深重!”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新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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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章节还有一些没写完,一个小时以后上传,万分抱歉,捂脸爬去码子。。。。

    常年谋算的人难免不被别人所谋算,世瑶怕就是这其中之一,若非姚麟心存着一点孤忠,后果如何,可是殊难预料。

    然而,心怀戒惧的又何止姚氏一家,皇帝病了两月有余,却不见好转,已经有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转向简王赵似,其实,也就是太妃朱氏。这种情绪不断的蔓延,隐隐竟成了暴风骤雨之势,世瑶为此焦虑难安。

    “娘子,刚才童贯来了,告诉奴婢娘子有一位至亲到了。”

    童贯这话说得云纤也可是似懂非懂的,而非常时期她也不方便问,就只是把原话传到,然后,小心的观察着世瑶的神色。

    世瑶听见却愣了半晌,随后才长舒了一口气,显然,她是明白了童贯的意思,“这可真是道祖庇佑!”

    “娘子,童贯说的是谁呀!”

    世瑶轻轻笑了笑,眼睛里闪出希冀的神采,这是云纤许久都没见过的光芒,让她一时竟也怔住了。

    “时候到了你自然就能知道!”

    云纤也不深问,只是眉眼都带着笑意,“多少年没见娘子这样笑过了,这位亲人来的可真好。”

    “去跟住持说一声,公主有些不适,今日我就不去大殿诵经了。”

    “是。”

    给皇帝祈福,对于世瑶和云纤来说,甚至不如晚上吃什么要紧,能不用去自然是好的。而世瑶连着装了两个月的样子,现在也实在是有些支持不住,再加上听说太后回宫的好消息,心里一松。有些东西也就不去刻意为之了。

    赵佶其实早就得到了太后启程回京的消息,只是人没有真正回来之前,他这心始终都是悬着的,如今到了童贯早已安排好的地方,他才敢把消息告诉世瑶。

    三天之后,蔡攸来到了瑶华宫,世瑶满脸惊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娘子,小的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接您回府的!”

    “回府?”世瑶就更奇怪了,她有什么府可回呀!

    蔡攸凑上前一步。小声说道,“王爷请您回府去,时候到了。您在这儿不好照应!”

    “可是……”世瑶还是有些犹豫。

    “娘子不必担心,姚古等一下就去接太后。”

    世瑶猛然抬头,愣愣地看着蔡攸,“姚古?”

    蔡攸点了点头,“娘子快走吧。王爷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府了。”

    赵佶每天都进宫,这到没什么奇怪,然而蔡攸暗示她时辰到了,这让世瑶心中有些忐忑,可是不管怎么样,她的身份去端王府上都不合适。

    “娘子。快点走吧。”蔡攸见世瑶犹豫,急忙的催促道,“端王府上家丁护院不少。比这里要安全得多,更何况,姚将军要去接太后,换了旁人王爷实在是不放心。”

    世瑶虽然有些别扭,可是为了不耽误大事。也只好答应下来,她转头对云纤说道。“去把三公主抱过来,咱们去端王府。”

    “是。可要收拾细软?”

    “不必,叫上魏紫、念君几个,咱们赶紧走。”

    蔡攸也忙说道,“娘子尽管放心,府上什么都预备下了。”

    世瑶连衣裳都没顾上话,也没敢跟住持说实情,急匆匆的就离了瑶华宫,等到在宫门口上车的时候,姚古早就等在了一旁,显然,他是早就了解了情况。

    “多谢将军。”

    赵佶原本想要等到大势底定再接世瑶,可是姚家发现了太后的踪迹,又肯效劳一二,他也只好先顾着一头儿,如此,就只有先把世瑶接入府中才能安心。他此刻却是有些担心,世瑶顾着规矩体统,不肯到他府上来。

    “爷,今儿这宫门口可是有点不对劲啊!”童贯在车窗处小心的说道。

    “进来回话!”赵佶顾不得想那么多,马上叫童贯上车。

    “是。”

    童贯示意车夫缓了缓势头,两步窜上了马车,“爷,巡查的侍卫可是比以前多了一倍,远远瞧着,好像还有巡防营的服制。”

    这么远的距离,童贯也看不清什么,不过禁军跟巡防营的服制有很大的区别,想来他也不会看错。

    赵佶身形不动,但是心中亦是难免有些惊讶,“看到禁军了没有,还是只有巡防营的人?”

    “都有。”童贯低声答道。

    赵佶的目光微闪,“那就无妨。”

    “奴才是担心太妃那里有所动作!”

    “没动作就不是太妃了,不必理会,只管进宫。”

    马车没行几步就到了宫门了,可是,却被守门的军士拦住,按理说车门打开,守军看见里面是端王赵佶,就会放行,可是今天,那守门的军士却说道,“王爷恕罪,太妃有命,今日圣上静养,任何人都不必探视。”

    “这倒奇了!”赵佶冷冷一笑,“圣上昨日交代本王办点事情,今日还要回奏,你们不放本王进宫,误了圣上的差事,你们何人可以担当啊!”

    端王每天都进宫探病,皇帝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而端王说的那些话,他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守军面对端王,心里也不是不怕,可是,上头有严令,他们谁也不敢造次。

    “请王爷稍后,小的这就去请示将军。”

    赵佶知道他们做不了主,也不予与他们为难是,于是便把脸沉下,淡然说道,“去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姚麟跟巡防营的统领吕方就都到了,看见果然是端王坐在车上,一时都有些为难。吕方倒还差点,他是奉了太妃的命令,也不怕得罪端王,但是姚麟这边却有些不好办了,现在太后还没到,他也不好公然违抗太妃的旨意。

    “参见王爷。”

    端王自车上下来,微笑着说道,“两位将军请起,本王入宫反倒惊动了两位将军。”

    “王爷容禀,太妃见圣上病情连日都没有起色,为了让圣上安心静养,所以王公大臣近日都不必进宫。末将奉命在此看守,还请王爷见谅。”

    端王看了看姚麟,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暗自吃惊。太妃能把巡防营弄进宫来,恐怕是皇帝不好了,虽然太后马上就到,但是,若让太妃拿到遗诏,那他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岂有此理!”赵佶把脸沉下,“你们难道不知道孤是何人?来探望圣上乃是天经地义,且看你们谁敢拦着!”

    吕方心中一紧,看着在一旁看戏的姚麟,没办法,他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王爷恕罪!”

    “放肆!”

    端王就要闯宫,吕方一挥手,巡防营的士兵迟疑着上前,不过终究还是将赵佶团团围住。姚麟心知端王虽然是天潢贵胄,但是对上太妃也得吃亏,他忙上前两步,“王爷忧心圣上,本没有不妥,但是太妃的旨意末将也不好违背。末将这就去见圣上请旨,旨意到时王爷再进宫也不迟。”

    吕方心觉不妥,但是他也只敢看看姚麟,就算是有太妃撑腰,他也不敢跟姚麟动手,他手上毕竟人少,真要动手可是没有把握。

    端王也是无奈,就只好让姚麟先进宫去,可是,姚麟还没离开,就听见一声怒喝在身后传来,“哀家倒要看看谁敢拦着端王!”

    赵佶一听,就知道是太后到了,姚麟也松了一口气,这太后娘娘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吕方可是傻了,他虽然没见过皇太后,但是,听这语气他也能猜出来是谁。这可要了命了,太后面前,可没有太妃说话的地方!

    各人心念轮转的时候,太后已经下了车来在宫门口,吕方有心不认,可是端王跟姚麟已经带头开始行大礼了,他说不是太后,也得有人信啊!

    “都起来吧。”太后冷眼巡视了一圈,就把目光放在了吕方身上。“你是何人,敢拦着端王?”

    吕方这心里是直哆嗦,太后本应该在五台山念经的,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了宫门口,这变故可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回禀太后,末将巡防营吕方,奉太妃之命,协助姚将军防守宫禁。”

    太后刚要说话,却看见赵佶在对她悄悄地摇头,她虽然并不是很明白赵佶究竟有何用意,但是,却也觉得不便在宫门口纠缠。虽然有心赶那吕方出宫,倒也不急在一时。

    “好,有劳你了!”太后不在理会吕方,转头对赵佶说道,“随哀家进宫,哀家倒要看看,这宫里乱成了何等模样!”

    吕方听着这话就知道大事不妙,可是姚麟在一旁,他也不敢造次,随后一眼又扫着了姚古,眼见着他紧跟着太后,隐隐地,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后带着端王重新上车,有姚古开道,再也没有人敢拦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福宁宫。

    赵佶搀着太后,一路就往皇帝寝宫而去,彭晋元远远瞧着了,都没过来请安就进去报信儿了,太后冷冷一笑,“哀家倒要看看朱氏到底有多少胆子!”

    向太后进了寝宫的时候,太妃不曾上前见礼,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反观赵煦,竟是一脸的喜色。

    赵煦的脸色都快要灰败透了,可是那喜色却是显而易见,“母后何时回京,儿臣竟不能亲迎,实在罪责深重!”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新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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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03/44847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03/44847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03/448473.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新帝(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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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三天。”

    如此情形,太后也知道这是没办法了,“你们退下去开药吧,能拖一时是一时。”

    向太后有些心力交瘁,她没有想到自己回来竟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赵佶劝了几句,才低声的说道,“圣躬违和,还请太后住持大局呀!”

    向太后亦明白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低声的吩咐道,“你通知姚麟务必守卫好福宁宫,巡防营的人也要看住,至于何人继承大统,哀家还要问问皇帝的意思。”

    赵佶眉梢微挑,俯首言道,“是不是把二公主跟三公主都请来。”

    向太后心中酸涩,“皇帝毕竟只有这么两个女儿,就都叫来吧,三公主离不开世瑶,让她一同入宫。更何况,终究是夫妻一场,她来送送也应该。”

    赵佶并不希望世瑶来送皇帝,但是需要世瑶来帮他说一些他自己不便说的话,而且,福宁宫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接过来他也能放心。“是,那儿臣这就让姚古去接冲真师太。”

    “好。”

    “太后也乏了,先歇歇吧,儿臣在这里陪着皇兄,一旦醒了马上派人禀告。”

    “也好。”向氏颓然的点了点头。

    赵煦没有想到自己一睁眼看见的人竟然是世瑶,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愣了会儿神儿才知道真是世瑶到了,“你来了。”

    “圣上醒了。”世瑶低声道。

    赵煦本来见到世瑶有些激动,见她如此淡然,脸又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世瑶仿佛没看见赵煦的神色,自顾自说道,“太后下旨,命贫道带三公主进内探视。天色晚了。贫道命人带公主去休息,太后原本也一直守着的,实在支持不住,现在后殿休息。”

    赵煦点了点头。“有劳你了,朕睡了多久?”

    “贫道来是圣上已经在昏睡,现在算来也有五六个时辰了,想来圣上也该饿了。贫道叫人传膳吧?”

    赵煦自病了以来,每天不是粥就是药,就从来没听过传膳这话,一时不太适应。如此一来他才发现,醒了之后竟然没看见御医,他疑惑的扫了四周。竟只有世瑶的几个宫女。平日里惯用的人是一个也不见,他的心猛地一紧,“太妃何在?”

    世瑶微微一笑,“太妃听闻圣上的病情,伤心过度,神志不清,现在偏殿休息。”

    赵煦感到这事情有些不对。可是他跟世瑶毕竟是几年的夫妻,相信世瑶应该不至于害他。更何况,即便世瑶有心害他,她又能为了谁?

    赵煦的脑子里一时乱哄哄的,就只好装作不动声色,对世瑶说道,“朕之前有要事吩咐姚麟,你派人把他给朕叫来。”

    世瑶却没动,“姚麟白天的时候在宫外候了许久,一直也见不到圣上,眼下奉了太后的差遣,清理掉那些本不该在宫里的人。”

    “什么人不该在宫里?”赵煦沉声问道。

    “巡防营本不负责皇城宿卫,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进来,但是今日敢公然阻拦太后,那就不能留了。”

    赵煦还没有彻底糊涂,他知道今天吕方拦了赵佶,但是太后到了,他可是什么都没敢说。而到这一步,赵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后这次回来,怕不是为了他的病情,实在是他疏于防范了。而他却不知道,太后甚至比他亲娘都还想要治好他的病!

    “那你把彭晋元叫来。”

    世瑶微微一笑,“彭晋元伺候太妃呢,圣上有什么吩咐,告诉贫道也是一样的。”

    赵煦脸色渐冷,心也跟着凉了,世瑶,果然是不顾夫妻情分了!

    “朕有旨意,你去叫他过来。”

    “圣上恕罪,太后有命,让他伺候着太妃,圣上还是换个人吧。”

    “朕只能换你的人,是吧?”赵煦冷冷一笑。

    世瑶点了点头,“陛下圣明。”

    “你这可是谋逆!”

    “就算是吧。”世瑶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赵煦似没想到她这样痛快就承认了,反而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圣上不明白为什么是吗?”世瑶轻声的问道。

    赵煦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也没说话。世瑶低着头,神色亦是复杂难明,“圣上本没有过错,可是,只要太妃活着,就有很多人不能活,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还请圣上原宥。”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你饱读诗书,怎能因此而生出谋逆之心!更何况,太妃是你的婆婆,她叫你死也是天经地义。”

    世瑶轻笑出声,“圣上这就错了,臣无过,凭什么要死!更何况,太妃也算不得我的婆婆。”

    “你!”赵煦本就神虚气短,世瑶这样一说,更是气得五脏翻腾,“你就不怕天理报应吗?”

    世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赵煦,“圣上怕吗?”

    “你……”

    “圣上当年是怎样对待太皇太后的,难道忘了吗?圣上如果都不怕,你说贫道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赵煦被世瑶当面揭短,心里脸上更是过不去,“朕自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朕相信你是明白的,你现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否则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我进了福宁宫,可就没有退路了,或者说,自我当年进了崇庆宫,就再没有退路了。”

    赵煦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可是十分的不利,就只能对世瑶好言相劝。“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有朕一日,总是能护着你一日的,若是旁人做了皇帝,谁会把你放在心上?”

    “可是,圣上没有几日了。”

    赵煦大惊,还以为世瑶要谋害于他,“你敢?”

    “圣上误会了,贫道是不敢,也没有那个必要。今日贫道不妨明白告诉圣上,圣上最多还有三日的光景,也用不着我们谁去做那谋逆的事情,圣上自己就会成全我们的。”

    赵煦原本用手撑着半抬着头,听了这话顿时栽了回去,他喘了半天,渐渐地感到自己真的是体力难支。“你为了谁,你说的我们是谁?你手里就只有一公主,难道能让她继承大位?”

    “这怎么可能!”世瑶苦笑,她这个丈夫,真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她,“我并没想过要篡权夺位,我也没想过要做宣仁皇后。”

    赵煦眯着眼,用力的观察这世瑶,突然之间,他想到了赵佶。

    “原来如此!”赵煦长叹了一口气,“朕早就中了你们的奸计,竟还懵然不知,从那个姓袁的道士入宫,你们就在算计朕了。”

    其实要更早,世瑶在心中说道,但是她也不想跟赵煦说太多了,只是淡然道,“圣上英明睿智,贫道拜服。”

    赵煦此时也无话可说了,孟世瑶敢让他知道一切,必定是把什么都算计到了,如果只有赵佶一人,他大概还有办法扭转局面,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他知道她有多少心机。

    “朕当初就该听太妃的话。”

    赵煦此刻是真后悔,后悔不该信任赵佶,后悔不该不立遗诏,更后悔放了孟氏一条生路。

    “圣上执意留下贫道的性命,贫道一直都心存感激,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而我,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你以为赵佶做了皇帝就能让你活着,你知道的事情那么多,他怎么可能放过你!”

    赵煦这话说得也没有错,从来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世瑶也不敢确定赵佶会怎样对她,但是,她愿意赌上一切,她冷冷对赵煦说道,“那我就认命!”

    赵煦体力难支,没多久就又昏睡过去,太后跟众大臣来探视的时候,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每次醒来,见到的不是世瑶就是赵佶,可怜所谓的圣天子,直到最后,都没能留下传位的诏书!

    皇帝死了,这对于大宋朝廷来说并不算多么突然,甚至在很早以前,大家心里就都有准备。而现在圣瑞宫的简王赵似,已经被看做了继任的皇帝。然而,皇太后回宫,却带来了无尽的变数。

    向氏心里很矛盾,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是,她也能明白赵煦一定是希望自己的亲弟弟继位,可是,太妃终究是让她忌惮。

    “太后心中还没有决定吗?”世瑶立在身后,轻声的问道。

    “皇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哀家也知道他的心意,赵似虽然顽劣,不过长大些也未必不好,可是,太妃……”

    “太妃终究是让人疲于应付!”世瑶轻声的说道。

    “是啊,有太妃在,总是让人难安。”

    “圣上刚生病不就,贫道就受人袭击,连三公主都差点被人所害,好在有姚古拼死相救,否则,贫道就是九泉之下,也没脸见贵妃了。”

    “哀家也听说了,似乎都认为是太妃做的。”

    “除了太妃,太后娘娘还能想到何人!而且圣上的病情延误甚多,太妃也未见得没有干系。”

    向氏十分震惊,“她终究是亲生母亲!”

    “圣上刚一发病,简王就被召入宫中,说是侍疾,却被困在圣瑞宫。简王性格单纯,一旦称帝,必为太妃所控制,而太妃现在还在搜罗高氏谋反的证据,一旦……”

    “哀家明白了,去请端王过来。”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新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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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驾崩了,却孤零零无人问津,这大概是赵煦做梦都想不到的情况。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比起这位无子早逝的皇帝,人们显然更关心谁将是这大宋王朝的新主人。

    向太后端坐在崇政殿上,轻轻地拭了拭泪水,“皇帝突然驾崩,竟没有留下半句遗言,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不知众卿有何看法?”

    众大臣不由得面面相觑,此时若是太妃坐在那里,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可是,太后的心意,却没有人知道。

    向太后其实十分坐不惯这个位置,可是为了大宋朝的将来,她也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压在心里,不断的回想着宣仁皇后坐在这里时的样子。

    “神宗皇帝诸子之中,申王居长。”

    向太后沉吟,可是,还没等她说完,就有人跳了起来,“太后,申王虽然居长,但是素有眼疾,虽然前日风闻有道士治好了申王,但是实际的情形如何,却没有人知道,以申王为帝,还需要让众臣心服。”

    向氏回宫之后,也见过申王两次,知道他现在能看到一些东西,但是终究跟正常人有些差距,“申王眼疾哀家自然知道,完全治愈还需要些时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不能等申王的眼睛慢慢治好,而太妃毕竟还有几个心腹在朝,此时也不得不仗着胆子说道,“简王乃是先帝嫡亲,据礼应立简王。”

    向氏虽然想来和善,然此刻眼风扫过,也是冷飕飕的,她淡淡的说道,“都是哀家的儿子,何来嫡庶。”

    朝中自有那耳聪目明的。知道太后既然能够回京,并且坐在了崇政殿上,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再让朱太妃赶出去,此刻再提简王,无异于自取其辱。

    “太后所言甚是,太后娘娘垂爱天下,先帝诸子皆同己出,由何人继承大统,还请太后决断!”说话的人乃是大行皇帝甚为重视的御史来之邵。而来之邵也受了太妃许多的好处,亦得了她重重的承诺,可是。审时度势,他还是要服从太后的决定。

    其实,来之邵已经隐隐猜到了皇太后的心意,他曾经也想归附于那人,可惜的是。他百般努力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不过不管怎样,他都还有一个女儿在那人的府上,虽然现在还没个名分,一旦称帝,必然是后宫新贵。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总要强过太后娘娘所描绘海市蜃楼。

    而能猜到太后心意的又何止是来之邵一人,此时。他们可是真着急,但是不管怎样,在太后面前,谁也不敢说请太妃出来,甚至连提都不敢提。几个人互相看了又看,都没有说话。

    “申王之下。就该是端王,端王人品贵重……”

    “太后,万万不可,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周秩是真急了,一旦此事议定,那简王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而他词语一出,整个大殿上的人都惊呆了。

    世瑶跟赵佶在御座屏风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赵佶微微有些紧张,世瑶却对他摇了摇头,赵佶随即了然,回以淡淡一笑。

    “放肆,端王乃是先帝幼子,自幼由宣仁皇后亲自教导,勤书画,通经史,谦和仁善,你不过区区御史,竟敢对皇子肆意诋毁,哀家却想知道知道,你这是仗了谁的势!”

    “太后,臣不过是据实回奏,端王名声,京中妇孺皆知。”

    周秩话已出口,便没有退路了,更何况,他为的也不是太妃一人,实在是新党新政。端王速来与旧党有些交情,即位之后必将铲除异己,元佑年间的故事,只怕又要重演。

    “你说的妇孺皆知,指的是什么?”

    “这……”端王虽然轻浮,却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太后这样咄咄相逼,周秩也不敢信口开河。

    “周御史还需慎言,此事应当悉听太后娘娘决断。”

    来之邵这一开口,却有不少人复议,向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来人哪,传哀家懿旨,命端王赵佶于大行皇帝灵前继位。”

    赵佶跟世瑶算是彻底的送了口气,悄悄地退出了崇政殿。

    “世瑶。”世瑶还没等道贺,赵佶却抢先说道,“谢谢你。”

    “不敢。”世瑶微微点头,“陛下赶紧回福宁宫等候旨意吧,马上还要回来谢恩的。我要带着三公主去给大行皇帝守灵,怕是没工夫说话了。”

    世瑶这陛下叫得极顺,她也是在提醒自己,赵佶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再也不是提心吊胆的皇弟,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皇帝。

    “我知道。”赵佶低声说道,“你放心,我永远都会记得,没有你也没有我的今天,眼下多有不便,不日你就明白了。”

    世瑶还不知道她应该明白什么,赵佶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而她也不上去想太多,还有一位麻烦人物没有处置。

    朱太妃永远都是一个麻烦,世瑶既不能让她死了,也不甘心让她获得太舒服,虽然只要赵佶当上了皇帝,朝中再不会有人在意朱太妃的死活,可是就算是万人都不在意,还有一个人是不可能忘的。

    先是被太后后是为姚古困在圣瑞宫里简王赵似,对世瑶和赵佶来说,都不是一般关系,他们不可能不考虑赵似的感受。

    太妃被关在福宁宫的偏殿里已经三天,这三天她不断的折腾,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而随着大行皇帝赵煦的丧钟敲响,她几乎真的疯狂了。然而,三天水米未进,再加上最后希望的断绝,她没闹多久也就彻底的失去了力气。

    看守这偏殿是姚古的副将,那也是信得过的人,见世瑶来了,赶紧让开出路。“师太要去看望太妃吗?”

    “太妃情况如何了?”

    那副将摇了摇头,“刚才还闹呢,把送进去的饭菜都掀翻了,这会儿没动静了,不过师太进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这位太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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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木有写完,半个小时以后上传后面的哦。。。

    “你说的妇孺皆知,指的是什么?”

    “这……”端王虽然轻浮,却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太后这样咄咄相逼,周秩也不敢信口开河。

    “周御史还需慎言,此事应当悉听太后娘娘决断。”

    来之邵这一开口,却有不少人复议,向太后这才松了口气,“来人哪,传哀家懿旨,命端王赵佶于大行皇帝灵前继位。”

    赵佶跟世瑶算是彻底的送了口气,悄悄地退出了崇政殿。

    “世瑶。”世瑶还没等道贺,赵佶却抢先说道,“谢谢你。”

    “不敢。”世瑶微微点头,“陛下赶紧回福宁宫等候旨意吧,马上还要回来谢恩的。我要带着三公主去给大行皇帝守灵,怕是没工夫说话了。”

    世瑶这陛下叫得极顺,她也是在提醒自己,赵佶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再也不是提心吊胆的皇弟,而是一位真真正正的皇帝。

    “我知道。”赵佶低声说道,“你放心,我永远都会记得,没有你也没有我的今天,眼下多有不便,不日你就明白了。”

    世瑶还不知道她应该明白什么,赵佶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而她也不上去想太多,还有一位麻烦人物没有处置。

    朱太妃永远都是一个麻烦,世瑶既不能让她死了,也不甘心让她获得太舒服,虽然只要赵佶当上了皇帝,朝中再不会有人在意朱太妃的死活,可是就算是万人都不在意,还有一个人是不可能忘的。

    先是被太后后是为姚古困在圣瑞宫里简王赵似,对世瑶和赵佶来说,都不是一般关系,他们不可能不考虑赵似的感受。

    太妃被关在福宁宫的偏殿里已经三天,这三天她不断的折腾,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而随着大行皇帝赵煦的丧钟敲响,她几乎真的疯狂了。然而,三天水米未进,再加上最后希望的断绝,她没闹多久也就彻底的失去了力气。

    看守这偏殿是姚古的副将,那也是信得过的人,见世瑶来了,赶紧让开出路。“师太要去看望太妃吗?”

    “太妃情况如何了?”

    那副将摇了摇头,“刚才还闹呢,把送进去的饭菜都掀翻了,这会儿没动静了,不过师太进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这位太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太妃被关在福宁宫的偏殿里已经三天,这三天她不断的折腾,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而随着大行皇帝赵煦的丧钟敲响,她几乎真的疯狂了。然而,三天水米未进,再加上最后希望的断绝,她没闹多久也就彻底的失去了力气。

    看守这偏殿是姚古的副将,那也是信得过的人,见世瑶来了,赶紧让开出路。“师太要去看望太妃吗?”

    “太妃情况如何了?”

    那副将摇了摇头,“刚才还闹呢,把送进去的饭菜都掀翻了,这会儿没动静了,不过师太进去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这位太妃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新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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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的性格,不可能为了让赵煦走的安心体面而选择顺从,而为了赵似跟赵玉信晚,她虽然有心忍耐一二,可是最后也未必能耐得住,到了皇帝灵前,不闹几乎是不可能的。

    世瑶可能比太妃本人都了解她,冒这样的风险,不过是不希望赵佶的继位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尽力一试。

    “太妃可考虑好了?”

    朱氏歪着头恶狠狠的盯着世瑶,“我儿子的丧礼,我自然是要参加的。”

    “如此甚好。”世瑶漠然的盯着太妃,“新帝面前,还请太妃务必克制,否则,我就是有心想要保护简王,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朱氏阴测测的笑道,“你想要保护我的儿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从来都是利用他而已,不害他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管太妃信还是不信,我始终都是把赵似当成弟弟一样。太妃自己做的事情,想来应该不会忘记,为了简王着想,我一直都没让圣上知道,如果太妃一意孤行,那我可就顾不得了。”

    陈贵仪的事情,实在是太久远了,世瑶这圣上叫得也太顺,这让她跟赵佶联系不上,“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太妃倒也不像假装,世瑶好意提醒道,“我胡说吗?太妃莫非忘了陈贵仪,贵仪是怎么死的,太妃可是比我清楚。你说如果这事情让圣上知道了,他该如何报复呢?”

    太妃已经很久不知道害怕的滋味了,然而,她转念一想,如果她的儿子才是皇帝,碾死赵佶也不比碾死只蚂蚁难到哪儿去,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世瑶轻轻笑了笑。在这个异常静谧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诡异,“太妃还是省些心思吧,新帝在大行皇帝的灵前即了位,我才可能放你出去。那时候,就凭太妃一哭二闹的本事,想要夺回皇位简直是异想天开,更何况。太妃能够倚重的人,已经被拘押起来了,是死是活,不过是圣上一句话而已。”

    “你这个妖女。”

    朱氏扑上来欲打世瑶。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世瑶也没必要在受她那些零碎折磨,她一把抓住太妃的手。冷冷说道。“太妃你就不嫌累吗?你如果想要追随大行皇帝而去,并没有人拦着你,这样倒也可以省了我们许多麻烦,圣上心里也会感激你。”

    太妃终日养尊处优,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如今又饿又伤心,被世瑶轻轻一甩就跌了出去。她伏在地上,不由得嚎啕大哭,“我的儿呀,你看见了没有,你尸骨未寒,她就敢这样折辱你的亲娘啊!”

    “太妃错了,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我只是希望太妃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因为一时的义气平白的连累了简王。”世瑶低眉俯视着朱太妃,这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情形,“以简王跟圣上的情谊,太妃在这宫里颐养天年安享荣华,也没什么难处,可是,太妃如果一意孤行,那么,简王跟公主都将因你而深受其害。”

    世瑶心里估摸着,太妃的心气儿这会儿应该是泄的差不多了,她起身出去,并叫人把丧服送了进来,“钱梦吉关在哪里?”世瑶问在这里看守的苏副将。

    “福宁宫外宫人住的屋子里,娘子要见末将这就是把他带来。”

    “让他过来伺候太妃,不过我有几句话嘱咐他。”

    苏将军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世瑶却把他叫住,轻声的问道,“端王呢?”

    苏副将满眼的喜色,低声回道,“刚刚接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已经往崇政殿去了,有姚将军跟周将军陪着,娘子尽管放心。末将瞧着太后叫人带着童贯去准备天子衮冕,想来端王殿下不日就是新皇帝了。”

    世瑶恨不得跟上去亲眼看着,可是她还有些旁的事情,虽然不是顶要紧的,却也算是她能为赵佶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世瑶心里是这样想的,以后她就跟这皇宫再没有任何牵扯了,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她注定跟着个皇宫纠缠不清!

    “你想死还是想活?”世瑶见到钱梦吉很直接的就这么问道。

    钱梦吉从被关起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太妃完了,而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还有活路,被人突然带出来,还以为是时间到了呢,被世瑶这样问到,整个人有些缓不过神儿来。

    “钱都知莫不是不想活命?那也容易的很……”

    “不!”还没等世瑶说完,钱梦吉就猛地嚷了出来,“娘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你这样称呼大可不必。”世瑶淡淡的说道,“而我也没有让你万死不辞的事情!等一下大行皇帝的祭礼就要开始,我不过希望你劝着点太妃,大好的日子别新皇帝添堵,你若办成了,你日后的富贵不会比从前少半分,要是办不成,也别怪我心狠。”

    钱梦吉心里叫苦,太妃那个性子,哪儿是常人劝得住的,只要不是简王继位,太妃不闹个破釜沉舟就算好了!

    “怎么,钱总管为难?”

    “师太还不了解太妃吗。”钱梦吉颓然的说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样的道理三岁小孩子都能明白,而我知道太妃纵然糊涂,却也愿意听钱都知的劝,除非,钱都知不愿意尽力。”

    “奴才愿意尽力一试。”钱梦吉抬头看着世瑶,“师太可否告知老奴,究竟是何人继承了大统。”

    “钱都知问过太妃就知道了。”

    世瑶忙完这边,还要往圣瑞宫去,虽然赵似跟她一向近亲,但是此刻,却比面对太妃都要困难。

    赵似神色有些茫然,他显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却并没有了解到全部!

    世瑶与他面面相觑,虽然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想当皇帝吗?”过了许久世瑶才问道。

    赵似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即使他隐约猜到太妃的意图,可是他总觉得他的皇兄不会死,那都是太妃瞎操心。然而,事情当真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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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半个小时哦,还有一点没写完。

    “太妃错了,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我只是希望太妃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因为一时的义气平白的连累了简王。”世瑶低眉俯视着朱太妃,这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情形,“以简王跟圣上的情谊,太妃在这宫里颐养天年安享荣华,也没什么难处,可是,太妃如果一意孤行,那么,简王跟公主都将因你而深受其害。”

    世瑶心里估摸着,太妃的心气儿这会儿应该是泄的差不多了,她起身出去,并叫人把丧服送了进来,“钱梦吉关在哪里?”世瑶问在这里看守的苏副将。

    “福宁宫外宫人住的屋子里,娘子要见末将这就是把他带来。”

    “让他过来伺候太妃,不过我有几句话嘱咐他。”

    苏将军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世瑶却把他叫住,轻声的问道,“端王呢?”

    苏副将满眼的喜色,低声回道,“刚刚接了太皇太后的旨意,已经往崇政殿去了,有姚将军跟周将军陪着,娘子尽管放心。末将瞧着太后叫人带着童贯去准备天子衮冕,想来端王殿下不日就是新皇帝了。”

    世瑶恨不得跟上去亲眼看着,可是她还有些旁的事情,虽然不是顶要紧的,却也算是她能为赵佶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世瑶心里是这样想的,以后她就跟这皇宫再没有任何牵扯了,然而,世事总是出人意料,她注定跟着个皇宫纠缠不清!

    “你想死还是想活?”世瑶见到钱梦吉很直接的就这么问道。

    钱梦吉从被关起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太妃完了,而他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还有活路,被人突然带出来,还以为是时间到了呢,被世瑶这样问到,整个人有些缓不过神儿来。

    “钱都知莫不是不想活命?那也容易的很……”

    “不!”还没等世瑶说完,钱梦吉就猛地嚷了出来,“娘娘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你这样称呼大可不必。”世瑶淡淡的说道,“而我也没有让你万死不辞的事情!等一下大行皇帝的祭礼就要开始,我不过希望你劝着点太妃,大好的日子别新皇帝添堵,你若办成了,你日后的富贵不会比从前少半分,要是办不成,也别怪我心狠。”

    钱梦吉心里叫苦,太妃那个性子,哪儿是常人劝得住的,只要不是简王继位,太妃不闹个破釜沉舟就算好了!

    “怎么,钱总管为难?”

    “师太还不了解太妃吗。”钱梦吉颓然的说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样的道理三岁小孩子都能明白,而我知道太妃纵然糊涂,却也愿意听钱都知的劝,除非,钱都知不愿意尽力。”

    “奴才愿意尽力一试。”钱梦吉抬头看着世瑶,“师太可否告知老奴,究竟是何人继承了大统。”

    “钱都知问过太妃就知道了。”

    世瑶忙完这边,还要往圣瑞宫去,虽然赵似跟她一向近亲,但是此刻,却比面对太妃都要困难。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新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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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继承了赵煦的帝位,该给朱氏跟赵似的东西是一样没少,朱氏得了圣瑞二字做封号,日后便是圣瑞皇太妃了,而赵佶的生母陈氏,也不过是皇太妃而已。至于简王赵似则晋封为蔡王,享食邑一万户,远非一般亲王可比。

    对于赵似,世瑶知道这是赵佶真心想给的,而那位圣瑞皇太妃,可就值得商榷了。

    赵佶表面上再怎样优待朱太妃,也还是把她困在圣瑞宫里,但是皇太后就不一样了,赵佶为了请她垂帘听政,在隆祐宫跪请了四次有余。赵佶说的倒也好听,儿子年幼无知,万事当由母后做主,可是,向太后却实在不是能做主的人。

    “好了,你快点起来,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但是,朝政的事情你还是应该跟大臣们去商议,哀家妇孺之间,能帮得了你什么?”

    “宣仁皇后昔年辅政,也一样是逼于无奈,还请母后为了儿臣勉为其难吧!”赵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宣仁皇后英明睿智,岂是常人能比,而哀家一心向佛,只等到京中安定下来,哀家还是要回五台山去的。”

    赵佶闻言,忙忙地磕了个头,“母后若是在去五台,那儿子就万死莫赎了。”

    向太后再怎么心如止水,也不可能不感动,她虽然是被太妃逼走的,但是实际做决定的人,还不是自己名义上那个儿子,赵佶如此贴心孝顺,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向太后最终绝对垂帘听政,不过,也仅仅是半年而已,她再三的表明,待到明年元旦。就不会继续听政。

    这本来是就是赵佶所乐意见到的,有皇太后撑这几天,他就能踏踏实实的掌握了实权,而他也没有真的想把自己变成提线的木偶。然而,皇太后后面的话,可是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世瑶带着三公主成日在外面也不像个样子,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过错。应该恢复她皇后的封号,为了跟刘氏区别开,就尊称为‘元祐’皇后好了,刘氏就称为‘元符’皇后。安置在长宁长乐两宫,将来你立了皇后,也不会与她们有什么冲突。”

    赵佶几乎是耐着性子听完的。他勉强定了定神儿。才说道,“母后所言极是,只是这事情儿臣还是要跟冲真师太商议一番才好,师太的脾气太后也是知道的,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好强迫的。”

    “她的脾气倔得很,你如果真的跟她商议她是一定不肯的。可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常年在外头算怎么回事儿。所以,这件事情你就听哀家的,不要跟他商量,直接下了旨意,她也不敢公然抗旨的。”

    赵佶苦笑,“冲真师太的性子,就是公然抗旨也未必不能,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儿臣跟母后也要为难,何不好好劝劝,让她回来也就是了。”

    向氏也怕世瑶真敢抗旨,那样一来事情可就僵住了,“她应该不至于吧?”向氏试探着问道。

    “旁人的话儿臣倒是敢下保证,冲真师太,可就不好说了!”赵佶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向氏犹豫了半天,“还是缓缓吧,那孩子这几年也不知怎么了,脾气比个男子都要倔强,虽然本意是为了他好,可是咱们也不好太拧着她。”

    “是。”赵佶这才舒心的笑了笑,“儿臣会去劝师太的,还是早日回宫的好,只是依儿臣的了解,有太妃一日,师太是绝对不会回宫的。”

    “哎!”向氏也叹气,“那也是个让人的头疼的,按理说她对宣仁皇后那般忤逆不孝,哀家是应该治她的罪的,可是,她毕竟生养了先帝一场,哀家也不能不过先帝的情面。”

    “母后为难儿臣明白,圣瑞宫虽然严禁出入,但是吃穿用度是一样也不少,比之从前还是格外优厚的,太妃如果知道感恩,日后定会向母后忏悔的。”

    向氏叹道,“她对哀家忏不忏悔的,哀家倒也不放在心上,只盼着她能对宣仁皇后忏悔一二,那哀家也算对得起先皇后的在天之灵了。”

    向氏的要求极为简单,只要朱氏能认个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可是,朱氏从来都不是那种知道反省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个人跟她是生死的大仇,有些事情,注定是不容易过去的。

    赵佶陪着向太后说了会子闲话,又服侍着太后用了晚膳才离了隆祐宫。赵煦原本想回福宁宫去,那是大宋朝历代皇帝居住的寝宫,可是,他就是住不惯。先皇帝赵煦的气息,似乎总是笼罩在他的四周。

    “陛下,来才人求见了好多次了。”童贯附在耳边小声的说道。

    “理会她做什么!”

    赵佶登基不久,就将来氏封为了才人,算是报答来之邵在朝堂上为了他说过几句话的情义,也算是让后宫里有个“自己人”,而来氏晋封之后,却从来都没见过皇帝的面儿。

    “这后宫里都是先帝的女人,奴才看着都眼花,要想记住更是困难,一个长宁宫都安置不下。而她们成日里争强斗短的,也没个消停,如今这中宫虚悬,也就来才人才是陛下的人,应该多多委以重用才是。”

    “你就直说吧,你收了来之邵多少好处?”赵佶淡淡的问道。

    童贯“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了陛下,可是不该说的话奴才是一句也没说过,就是来才人,也是自己求见了许多次奴才才给陛下回一声儿的。”

    “这种事情以后就不用回了,先帝的那些嫔妃,就都交给太后处置,不过是几个女人,能闹出什么来,也值得你当个事儿似的来回。”

    “是,奴才记下了。”童贯点头哈腰的答道。“那陛下这会儿是回福宁宫还是到崇政殿看奏章啊?”

    “哪儿都不去。”

    赵佶说着,就往坤宁殿的方向走去。刘氏虽然被册封为皇后,但是赶得时候不巧,也没来得及搬进坤宁殿,所以坤宁殿大致上还是世瑶住着时样子,赵佶有些心事,跟谁都说不得,就只想去坤宁殿看看。

    童贯瞧着这个架势,心里可是直犯嘀咕,这位“爷”这些年来虽然看上去冷静自持,但那是形势给逼的,他心里最是清楚,这是任性起来没个“边儿”的主儿。眼下是形势不稳,过些日子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且不说童贯如何担忧,瑶华宫也有人老大的不痛快。“奴婢听说朱太妃现在还是住在圣瑞宫,圣上待她同太后一般无二,看来,圣上是忘了娘子的仇恨了。”云纤有些不满,嘟着嘴说道。

    世瑶很清楚赵佶有多恨她,他能忍过这么多年,就不差这三五日,“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世瑶淡然的说道。

    “奴婢也明白,就是为娘子不平,娘子为了圣上几乎什么都豁出去了,可是圣上连半句话都没有。”

    世瑶倾尽全力去帮赵佶,说是完全不图回报也是假的,然而,赵佶对她最大回报,也就是太妃一人而已,只要太妃以后别再来害她,她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至于其他的,她并没有更多的奢求。

    “这话以后可不准再提!你要记住,他已经是皇帝了,他做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否则的话,我们这些年的情分怕是也保不住的。”

    云纤抬头看了眼窗外,小心的说道,“端王已经是皇帝了,奴婢可是日夜都记在心上,可是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大行皇帝的梓宫都入了地宫,圣上对娘子却是不闻不问的,可不是让人心寒。”

    “这有什么。”世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也没指望他对我们如何,只要以后能安稳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吗?”

    “这话说的也是,可是娘子为了圣上几乎把个瑶华宫都搬空了,可是圣上登基做了皇帝,对娘子却漠不关心的,娘子心里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我要有什么想法啊?”世瑶奇怪的说道。

    “奴婢总觉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云纤犹犹豫豫的说道。

    “那你还有怎样?”

    “奴婢总觉的以前圣上对娘子那样好,亲姐弟也不过如此了,一旦登基却避之唯恐不及,就像以前都是假的似的。奴婢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世瑶拿扇子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你呀,就爱想些个有的没的,咱们只要能够安稳度日也就够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是娘子好性儿。”云纤无奈的说道。

    世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她知道赵佶对她的情义没有半分虚假,相反,她有些希望那些都是假的,如此,大家都可以省去许多的烦恼。

    世瑶不是无知少女,对赵佶的心思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他宁愿相信那是小孩子一时的留恋,将来大了自然都会淡忘,但是,赵佶登基之后如此反常的行为,反而让她悬着一颗心,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六十章 新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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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发一篇,一个小时以后修改。。。

    赵佶继承了赵煦的帝位,该给朱氏跟赵似的东西是一样没少,朱氏得了圣瑞二字做封号,日后便是圣瑞皇太妃了,而赵佶的生母陈氏,也不过是皇太妃而已。至于简王赵似则晋封为蔡王,享食邑一万户,远非一般亲王可比。

    对于赵似,世瑶知道这是赵佶真心想给的,而那位圣瑞皇太妃,可就值得商榷了。

    赵佶表面上再怎样优待朱太妃,也还是把她困在圣瑞宫里,但是皇太后就不一样了,赵佶为了请她垂帘听政,在隆祐宫跪请了四次有余。赵佶说的倒也好听,儿子年幼无知,万事当由母后做主,可是,向太后却实在不是能做主的人。

    “好了,你快点起来,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但是,朝政的事情你还是应该跟大臣们去商议,哀家妇孺之间,能帮得了你什么?”

    “宣仁皇后昔年辅政,也一样是逼于无奈,还请母后为了儿臣勉为其难吧!”赵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宣仁皇后英明睿智,岂是常人能比,而哀家一心向佛,只等到京中安定下来,哀家还是要回五台山去的。”

    赵佶闻言,忙忙地磕了个头,“母后若是在去五台,那儿子就万死莫赎了。”

    向太后再怎么心如止水,也不可能不感动,她虽然是被太妃逼走的,但是实际做决定的人,还不是自己名义上那个儿子,赵佶如此贴心孝顺,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向太后最终绝对垂帘听政,不过,也仅仅是半年而已,她再三的表明。待到明年元旦,就不会继续听政。

    这本来是就是赵佶所乐意见到的,有皇太后撑这几天,他就能踏踏实实的掌握了实权。而他也没有真的想把自己变成提线的木偶,然而,皇太后后面的话,可是让他高兴不起来了。

    “世瑶带着三公主成日在外面也不像个样子。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过错,应该恢复她皇后的封号,为了跟刘氏区别开,就尊称为‘元祐’皇后好了。刘氏就称为‘元符’皇后,安置在长宁长乐两宫,将来你立了皇后。也不会与她们有什么冲突。”

    赵佶几乎是耐着性子听完的。他勉强定了定神儿,才说道,“母后所言极是,只是这事情儿臣还是要跟冲真师太商议一番才好,师太的脾气太后也是知道的,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好强迫的。”

    “她的脾气倔得很。你如果真的跟她商议她是一定不肯的,可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常年在外头算怎么回事儿。所以,这件事情你就听哀家的,不要跟他商量,直接下了旨意,她也不敢公然抗旨的。”

    赵佶苦笑,“冲真师太的性子,就是公然抗旨也未必不能,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儿臣跟母后也要为难,何不好好劝劝,让她回来也就是了。”

    向氏也怕世瑶真敢抗旨,那样一来事情可就僵住了,“她应该不至于吧?”向氏试探着问道。

    “旁人的话儿臣倒是敢下保证,冲真师太,可就不好说了!”赵佶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向氏犹豫了半天,“还是缓缓吧,那孩子这几年也不知怎么了,脾气比个男子都要倔强,虽然本意是为了他好,可是咱们也不好太拧着她。”

    “是。”赵佶这才舒心的笑了笑,“儿臣会去劝师太的,还是早日回宫的好,只是依儿臣的了解,有太妃一日,师太是绝对不会回宫的。”

    “哎!”向氏也叹气,“那也是个让人的头疼的,按理说她对宣仁皇后那般忤逆不孝,哀家是应该治她的罪的,可是,她毕竟生养了先帝一场,哀家也不能不过先帝的情面。”

    “母后为难儿臣明白,圣瑞宫虽然严禁出入,但是吃穿用度是一样也不少,比之从前还是格外优厚的,太妃如果知道感恩,日后定会向母后忏悔的。”

    向氏叹道,“她对哀家忏不忏悔的,哀家倒也不放在心上,只盼着她能对宣仁皇后忏悔一二,那哀家也算对得起先皇后的在天之灵了。”

    向氏的要求极为简单,只要朱氏能认个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可是,朱氏从来都不是那种知道反省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个人跟她是生死的大仇,有些事情,注定是不容易过去的。

    赵佶陪着向太后说了会子闲话,又服侍着太后用了晚膳才离了隆祐宫。赵煦原本想回福宁宫去,那是大宋朝历代皇帝居住的寝宫,可是,他就是住不惯。先皇帝赵煦的气息,似乎总是笼罩在他的四周。

    “陛下,来才人求见了好多次了。”童贯附在耳边小声的说道。

    “理会她做什么!”

    赵佶登基不久,就将来氏封为了才人,算是报答来之邵在朝堂上为了他说过几句话的情义,也算是让后宫里有个“自己人”,而来氏晋封之后,却从来都没见过皇帝的面儿。

    “这后宫里都是先帝的女人,奴才看着都眼花,要想记住更是困难,一个长宁宫都安置不下。而她们成日里争强斗短的,也没个消停,如今这中宫虚悬,也就来才人才是陛下的人,应该多多委以重用才是。”

    “你就直说吧,你收了来之邵多少好处?”赵佶淡淡的问道。

    童贯“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了陛下,可是不该说的话奴才是一句也没说过,就是来才人,也是自己求见了许多次奴才才给陛下回一声儿的。”

    “这种事情以后就不用回了,先帝的那些嫔妃,就都交给太后处置,不过是几个女人,能闹出什么来,也值得你当个事儿似的来回。”

    “是,奴才记下了。”童贯点头哈腰的答道。“那陛下这会儿是回福宁宫还是到崇政殿看奏章啊?”

    “哪儿都不去。”

    赵佶说着,就往坤宁殿的方向走去。刘氏虽然被册封为皇后,但是赶得时候不巧,也没来得及搬进坤宁殿,所以坤宁殿大致上还是世瑶住着时样子,赵佶有些心事,跟谁都说不得,就只想去坤宁殿看看。

    童贯瞧着这个架势,心里可是直犯嘀咕,这位“爷”这些年来虽然看上去冷静自持,但那是形势给逼的,他心里最是清楚,这是任性起来没个“边儿”的主儿。眼下是形势不稳,过些日子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且不说童贯如何担忧,瑶华宫也有人老大的不痛快。“奴婢听说朱太妃现在还是住在圣瑞宫,圣上待她同太后一般无二,看来,圣上是忘了娘子的仇恨了。”云纤有些不满,嘟着嘴说道。

    世瑶很清楚赵佶有多恨她,他能忍过这么多年,就不差这三五日,“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罢了。”世瑶淡然的说道。

    “奴婢也明白,就是为娘子不平,娘子为了圣上几乎什么都豁出去了,可是圣上连半句话都没有。”

    世瑶倾尽全力去帮赵佶,说是完全不图回报也是假的,然而,赵佶对她最大回报,也就是太妃一人而已,只要太妃以后别再来害她,她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至于其他的,她并没有更多的奢求。

    “这话以后可不准再提!你要记住,他已经是皇帝了,他做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置喙的,否则的话,我们这些年的情分怕是也保不住的。”

    云纤抬头看了眼窗外,小心的说道,“端王已经是皇帝了,奴婢可是日夜都记在心上,可是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大行皇帝的梓宫都入了地宫,圣上对娘子却是不闻不问的,可不是让人心寒。”

    “这有什么。”世瑶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也没指望他对我们如何,只要以后能安稳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吗?”

    “这话说的也是,可是娘子为了圣上几乎把个瑶华宫都搬空了,可是圣上登基做了皇帝,对娘子却漠不关心的,娘子心里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我要有什么想法啊?”世瑶奇怪的说道。

    “奴婢总觉的不应该是这样的。”云纤犹犹豫豫的说道。

    “那你还有怎样?”

    “奴婢总觉的以前圣上对娘子那样好,亲姐弟也不过如此了,一旦登基却避之唯恐不及,就像以前都是假的似的。奴婢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大舒服。”

    世瑶拿扇子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头,“你呀,就爱想些个有的没的,咱们只要能够安稳度日也就够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是娘子好性儿。”云纤无奈的说道。

    世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儿,她知道赵佶对她的情义没有半分虚假,相反,她有些希望那是假的,如此,大家都可以省去许多的烦恼。

    世瑶不是无知少女,对赵佶的心思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他宁愿相信那是小孩子一时的留恋,将来大了自然都会淡忘,但是,赵佶登基之后如此反常的行为,反而让她悬着一颗心,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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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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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古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那样在意这个女人是不是出家这原本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

    世瑶低头沉思了片刻,“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少,至于是不是能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我也是不得而知。”

    姚古的直觉,皇帝应该是不知道的,以皇帝对冲真师太的关注,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可能无动于衷。看来,能够阻止她出家的也就是皇帝了,然而,姚古心里却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希望有人来阻止她

    “打扰师太了,姚某告辞。”

    “将军言重了,请。”

    世瑶虽然还是没弄清楚姚古的来意,但是这么晚了她也不便留客,因此叫程德顺好生的送了出去,其他的也并没有十分放在心上。

    等回到房里,魏紫服侍着更衣休息,世瑶这才有些奇怪,“云纤哪儿去了,怎么好像一天都没见着人影儿。”

    “难得她有一日想偷懒,娘子就饶了她吧。”魏紫虽然是在说笑,但是目光却有些闪烁。

    世瑶愈发的奇怪,连忙问道,“她身子不舒服了?可叫郎中来瞧过?”

    魏紫并不敢撒谎,更何况也她担心这样说的话,世瑶会马上去看云纤,“不是的,只不过有一日犯懒罢了。”

    世瑶隐隐觉出有些不对的地方,她正色言道,“你可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有什么话赶紧对我实说了才是。”

    魏紫犹豫,世瑶也不催她,就只是平静的瞧着,不信问不出实话来。

    “云纤今儿一早回府上去了。”

    魏紫说的府上,自然是世瑶的娘家,而世瑶知道云纤对她出家的事情十分抵触,也不难猜到她回府做什么去了。

    “她去见少夫人了?”

    “是。”

    “少夫人让她回来安心服侍是吧!”

    话已出口,后面的自然也无需隐瞒了,魏紫便说道“是,云纤苦求赵少夫人来劝劝娘子,可是少夫人不肯,还说娘子做的很对云纤心中又生气又难过,后来,就去了于老夫人的府上,可是于老夫人也是一样的话,云纤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不肯起来了。”

    世瑶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走吧咱们去看看她。”

    “娘子!”

    “不碍的,我就是去看看她。”

    世瑶说罢起身,魏紫也只好跟上她,等到了云纤住的厢房,便立在门口不再跟随。

    云纤乍一见世瑶吓了一跳,“娘子怎么到了这里来了。”

    “你一日都没到上房,我心里惦记着,今儿天又很闷我有些睡不着,所以就过来瞧瞧你,咱们说会儿话。”

    云纤再也不敢床上躺着了忙起身给世瑶烧水煎茶,世瑶却道,“快别忙了,咱们就这样说话会儿,喝了茶反而走了困,这一夜怕是都不好睡了。”

    云纤想想也是的,就停了手,自己坐到了世瑶的身边,“娘子明日就要行冠礼了,今日就算睡不着也该早些躺下养养精神。”

    “我还好,明日也不难支撑,可是你怎么了,为什么这般倦怠?”

    云纤心中气馁,把头是低了又低,“娘子既然来了必然是什么都知道的,那又何必再问奴婢。”

    世瑶叹气,这丫头倒是了解她!

    “你怎么那希望我出家呢,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世瑶柔声的问道。

    云纤听着却把头抬了起来,她一手抓住世瑶的袖子,“娘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大好的年华,怎么可以就在这道观中荒废呢!”

    世瑶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这就是我的命啊!”

    “娘子什么时候成了认命的人!”云纤不满的嘟囔道,“娘子如果真的肯认命,昔年就会顺从太妃,顺从皇帝,娘子苦苦挣扎到今日,难道就是为了常伴青灯吗?”

    世瑶的确就是一个认命的人,只是她的命跟别人不一样,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活这一次就是为了给女儿报仇的,如今大仇得报,剩下的日子大可听天由命,她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你也想的太多,怎么活不是一辈子,非得相夫教子,儿女成群才是好的?我倒觉得如今这样清净自在,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奴婢可不这么觉得,奴婢从小就服侍娘子,娘子进宫嫁给了先帝,虽然有太妃从中作梗,可是先帝对娘子还是有心的,娘子在这道观里守着,奴婢也不敢有别的想法。可是如今先帝都已经驾崩了,娘子大可回家过自己的日子,我就不信当今圣上会怪罪娘子!”

    赵佶自然是不会怪她,然而她执意出家为的也是赵佶,这事情云纤是不会蠲白的,反而世瑶明白了云纤的想法,她了然笑道,“所以你回家去求少夫人了,想让她来接我回去。”

    云纤点头道,“少夫人是娘子的亲嫂嫂,可不是正应该来的?就算是住持师太,也说不出别的来。”

    世瑶自然知道住持师太不会说什么,“少夫人也有她的苦衷,毕竟我的身份太过敏感,而她,还要多顾着她的儿子。”

    “话虽如此,可是奴婢却是替娘子心寒,娘子在闺中的时候,跟少夫人那样要好,可是现在娘子要出家了,少夫人竟然无动于衷。”

    “我做皇后的时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到家里,而我被废黜之后,反而是他们跟着担惊受怕,如今好容易雨过天晴,少夫人自然不愿意在自涉险境,这也是人之长情,你又何必怪她。”

    “可是,就连于老夫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奴婢这心里实在是……”

    云纤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圈里时刻就要下来,世瑶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老夫人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外孙女,她必然要顾全大局的。而且,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讲,先帝刚刚驾崩没多少日子,就把我从道观了接出来,看起来总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将来被人污蔑咱们家对先帝怀恨在心,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样一来,这个祸可就大了

    云纤听完,心中有些窘迫,“奴婢光顾着高兴去了,又总觉的端王做了皇帝咱们什么都不用害怕,竟然没有想那么多,差点惹出大祸。”

    世瑶微微一笑,“现在不都是好好的,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可是出家不出家对于我来说,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你也不要为了这个继续费神了。

    “话虽如此,奴婢总是觉得不甘心。”云纤小声的说道。

    不甘心又如何呢,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心甘情愿的事情,世瑶知道她早晚能想通,嘱咐了几句也就回去了,然而,她回去之后反而睡不着了。

    明日,于这滚滚红尘就是两个世界了!

    比起云纤,更着急的人却是姚古,他现在是殿前司都知,进宫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能不能见到皇帝,那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公公,圣上此时可有闲暇见我?”

    童贯得了消息从殿里出来,还没等互相施礼,就听见姚古急忙忙的问道,他这心中一紧,小心的问道,“将军,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姚古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反应过度了,他暗自把心神稳了稳,觉得一切正常了才说道,“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是圣上心中记挂的人,所以才急忙过来禀告一声。”

    只要不是有人要谋反就好,童贯把心放回肚子里,用力按了按才感到放心,随后,淡然问道,“将军把咱家都说糊涂了,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童贯可是赵佶最重要的心腹,姚古想着告诉他也无妨,于是便说道,“瑶华宫的冲真师太要出家了,我这心里想着,圣上毕竟是十分看重这位皇嫂,理应让圣上知晓才是。”

    “啊!”童贯心说,多亏我先出来了,不然为他这一句话,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儿来,他不以为然的说道,“咱家半个月前就听说了,可是冲真师太原本就是奉旨修行的,是要行冠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姚古心中阵阵惊奇,如果说这位童都知早就知道了,按理说皇帝也一样是知情的,那么,宫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可真是令人不解了,以他的观察,新皇帝对这位皇嫂的关心,并不是作假。

    “那,圣上可知道吗?”姚古试探着问道。

    “这……”童贯敢把事情压下来,可是他却没胆子公然说谎,他心里最清楚皇帝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他才越发的不能让皇帝知道。

    “圣上朝政繁忙,咱家哪儿敢拿着点小事儿去唣,等那天圣上得空了,咱家会回一声儿的。”

    姚古心说,等到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不知圣上现在是否歇息了,我正好有些事情要禀告。”

    童贯心里想着,你有什么事儿都后天在说吧,事关皇家的声誉,只好对不住了。

    “圣上今儿难得睡的早些,咱家可不敢前去打扰,如果有紧急的军情,将军就把折子给咱家,如果不是要紧的事儿,还是明儿再来吧。”

    姚古直觉童贯是在故意阻挠他,他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然而,他要做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宦官就能阻止的。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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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在宫门口下了辇,一路疾行直奔大殿,当他看到世瑶着头发跪在殿中央时,胸中似被重锤狠狠地击中。

    “你们都退下。”皇帝阴森森的说道。

    住持师太手拿着法器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了皇帝的命令自然是赶紧的退下,世瑶回过头,静静地看着赵佶。

    赵佶感到自己的脚下异常沉重,可是,他还是一步一步的挪到了世瑶的身前,他把世瑶紧紧的拥在怀里,半天也不发一言。

    “幸好,我还是赶到了。”

    世瑶轻轻地退了两把,却丝毫也没有推动赵佶,“圣上这是怎么了?”世瑶小声的询问道。

    赵佶却并不回答,他深深的凝视这世瑶,沉声说道,“不要躲着我,好吗?”

    世瑶尴尬的转过脸,“圣上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你怎么会不明白。”赵佶顿时有些失神,随后却更加搂紧了世瑶,“还有谁比你更明白的。”

    世瑶真的只想保持现状,她最怕赵佶什么都不顾把话都说出来,那样一来,他们可是连姐弟都做不了了,“圣上大概是累糊涂了,说的话让人听不明白。今日贫道要行冠礼,虽请了蔡王,他却不肯赏脸,那就委屈圣上一次吧,也权当松散半日。”

    “朕不会让你出家的。”

    这是赵佶第一次在世瑶的面前自称“朕”,世瑶乍听还有点不习惯,然而,不管她心里怎样认为,赵佶已经是皇帝了,该如何对待皇帝,世瑶还算是有心得的。

    “圣上的心意,我心中感激,我这皇嫂也多有不称职的地方·难为你还记得昔年的那点好处,可是,我毕竟是奉旨出宫修行的,出家是早晚的事情·这是先帝的旨意,谁都不能违抗。”

    “先帝待你如何,我们心里都很清楚,目前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以后我自然给你个交代。”

    “我还有什么好交代的?”世瑶淡淡笑道,“只要将来太妃不来找我麻烦,就算是有交代·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好奢求。”

    “我只是想让你得到你该的,你等等我好吗?”

    世瑶一时噎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圣上,我……”

    赵佶松开手,断然说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让住持给你行礼的。”

    “这又何必……”

    世瑶低着头,她其实是不敢去看找赵佶的,她的确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还能怎样·赵佶的想法,让她感到害怕。

    “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我跟先帝并不一样。”赵佶知道世瑶是在装傻,也就不在多说,“你先回去歇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在瑶华宫他能有什么事情可办,十有**是要要挟住持师太,然而,世瑶知道却也是没有用的,她以后再另想办法好了·“好吧。”

    世瑶被赵佶弄的措手不及,一时也没了正经注意,她斜眼瞥见云纤在那里偷笑,也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

    “娘子,圣上都开口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我瞧着你倒很高兴·不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奴婢倒是想呢,也得有办法才行,不过,奴婢到还有一事有些不甚明白。”云纤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事情还有你不明白的?”世瑶无奈又不满的问道。

    “奴婢请周副将把消息传进宫去已经好些日子了,奴婢还特意问过,他确定已经告诉了童贯,我之前还以为圣上是默认了娘子要出家的事情,今天看来却又不像,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奴婢想了许久也不明白。”

    世瑶很清楚,赵佶如果知道她要出家,绝不会忍到最后时刻,而这样的小事,周副将也没有必要骗云纤,这么说来,就是童贯刻意瞒下了。而他为了什么,应该也不难猜,赵佶对她的心意,应该是被童贯看清楚了,他的出发点是不错,只怕方法未必正确。

    不过,好坏也是人家主仆之间的事情,毕竟童贯对赵佶是有大功的,该怎么处置也不需要她来置喙,于是她便对云纤说道,“都已经如你所愿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童贯和周秩对咱们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他们之间那个有异心而我们却不知道,那可就太危险了。”

    “那也是以前,现在他们谁都不算重要,这事儿就听我的,权当没发生过好了。”

    云纤虽然不甘愿,不过世瑶都这样说了她也没办法,然而她心里却隐隐觉得,童贯的嫌疑怕是比周秩更大。

    那可真是麻烦了!云纤在心里叹道。

    童贯是皇帝身边一等一的红人,他若是在皇帝耳边近些谗言,那对她们来说可是太不利了,“娘子,咱们什么时候得罪了童贯?”云纤一时失神竟然问了出来。

    世瑶笑笑,如果可能的话,她也不愿意为了这样的原因生出事端,“哪儿有什么可得罪的,你想太多了,都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你怎么还是不肯听话!”

    云纤细心的观察着世瑶的神情,心中渐渐明白,她家娘子怕是什么都看清楚了,所以才会置之不理。

    主仆二人刚一进到上房,芙蕖就过来禀报,说是童贯求见。

    “他来做什么?”

    云纤正不满,便怒气冲冲的问了句,芙蕖吓了一跳,童贯可是熟人了,云纤干嘛这样激动!

    “他……”

    “好了。”世瑶对云纤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芙蕖吩咐道,“去请他进来吧。”

    童贯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娘子救命啊!”他偷眼看着世瑶,见不像是行了冠礼的样子,这心里才松了口气,好歹,也不算是死罪了!

    “你这是做什么?”世瑶装傻的功夫算是练得炉火纯青了,她微微笑道,“圣上此刻正在大殿,童公公不跟着伺候如何使得?”

    童贯心里发苦,早知道圣上能动这么大的气,打死他也不敢再自作主张了,他虽然是一片好心,却是难保前程了!“娘子,奴才不是跟着圣上一起来的,奴才是偷偷来求娘子的,请娘子饶了奴才吧!”

    “这是从何说起啊!”世瑶一边惊叹,一边让程德顺把他馋起来,“童都知有什么话不妨慢慢说,你是圣上最信得过的人,天大的事情自然有圣上给你做主,哪里轮得到我来饶恕?”

    “娘子,奴才做错了事情,甘愿受娘子责罚,圣上动了雷霆之怒,还请娘子替奴才说项一二。”童贯瞧着世瑶也不知道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肯放过自己,可是,现在也只有她的话皇帝才肯听几分,他也只能不停的苦求。

    “好了好了,这是做什么?”世瑶忙说道,“就算是让我去说情,也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才对吧?”

    童贯虽然准备好了一车的话来求世瑶,可问题是他毕竟在人家身后捅了一刀,有些话心里想想还可以,真要开口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他心里也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说,世瑶也不可能大包大揽,什么忙都敢去帮!

    “奴才有罪,听说了娘子要行冠礼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圣上,圣上因此动了雷霆之怒,差点就要了奴才的脑袋。还请娘子务必相信,奴才绝不是有意为之,实在是太多琐事赶在一起给混忘了,还请娘子在圣上面前,给奴才说说情吧!”

    童贯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世瑶都不算在意,甚至,他如果真能做到严防死守,让赵佶不来这一趟,世瑶心中反而会感激他,至于他真是的目的,他不想说,世瑶也不想听。

    世瑶听完便笑道,“我当是什么塌天的大祸,值得童公公这样紧张!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圣上也实在是没必要发火,我猜着圣上今日能在此用斋饭,等一下我过去说说也就是了。”

    童贯没想到世瑶这么快就答应了,并且什么都没问,他不由得又惊又喜,忙跪到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奴才多谢娘子。”

    “举手之劳而已,公公无需如此,事情毕竟是因我而起,我去说和也是应该。只是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道公公是否能为我解惑啊?”

    童贯实在是害怕世瑶追问事情,那些话说出来他的脑袋就算是不想要了,可是现在他有事相求,也不得不让世瑶问上一问,“娘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只要是奴才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世瑶看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故意深思了良久,才淡然问道,“这事情既然公公没提,那圣上是怎么知道的呢!”

    童贯很想告诉世瑶是姚古假借汇报军情的名义,装若无意说起的,可是这样一来,怕是就把世瑶得罪恨了!他现在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孟世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有心想要说谎冒功,又怕在圣上面前几句话就被拆穿,如此,弄得他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枷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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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贯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世瑶也只是静静地看曹,她就不信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敢不说实话。

    “这个,”童贯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合适的说辞,“姚将军跟圣上禀报军情的时候,奴才跟姚将军一起想起来的。

    姚将军?

    所谓的姚将军,世瑶首先猜到的就是姚古,姚麟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多费唇舌的,在联想姚古昨夜贸然来访,世瑶这心里可就有些不踏实了。

    “姚将军竟然能想到我的事情,还真是让人意外。”世瑶不动声色的笑道。

    童贯心说,更意外的还有呢,姚古昨天夜里就跑进宫去了,为的就是您这档子事儿。然而这话童贯是绝不会说的,不管是对世瑶还是对皇帝,他忙打了个哈哈,“姚将军也是听蔡王说起的。”

    世瑶听着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把这事儿告诉赵似了,如果不是他多嘴,这会儿她已经彻彻底底是个出家人了,如此,红尘之事再跟她没有关系,可是现在,剪不断反而理更乱。

    “娘子。”云纤一挑帘子进来,“蔡王殿下驾到,娘子出去迎迎吧!”

    两个人正在说蔡王呢,蔡王就到了,世瑶跟童贯对视了一眼,失声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走吧,童都知跟我一同去吧。”

    “是。”童贯心里叫苦,圣上那边还没消气呢,这会儿出去不是作死,可是他也不敢不去,但愿圣上看在冲真师太的面子上能够网开一面。

    赵佶跟赵似过去的感情,那可是胜似同胞的,可是现在,两人之间隐隐流动着一种尴尬的气氛。世瑶过来见了礼,轻声笑道,“还以为王爷今天不来了呢!”

    “这样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不来,昨夜多喝了几杯,小的们不中用,都没叫我起来所以才来迟了。看样子,皇兄可是比我早多了。”

    赵似像是在说笑,可是却没有人能笑出来,童贯从世瑶身后蹭出来,小心的挪到了赵佶的身边。赵佶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反而对赵似埋怨道“你既然早就知道却不来告诉我!”

    “我以为皇兄比我早知道呢!”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世瑶,“并没有什么差别啊!”

    赵佶心说,我要是来晚一步就有差别了。

    世瑶怕赵似误会,趁着皇帝没有开口,急忙说道,“住持没有选好日子,冠礼暂停了,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会再行冠礼的。”

    赵佶听着心里不舒服,这脸上自然也没有好表情,赵似却没有注意到这些“这住持师太也真是奇怪,连个日子都算不准。”

    可怜的元一师太,莫名的背了这么个黑锅,世瑶心虚,尴尬的笑道,“一时失误也是有的!”

    好在赵似并不会追究这些,自然,他也觉得行不行这冠礼有天大的区别。“恩,只怕下次的时候,我就不一定在京城了。”

    赵佶听着脸越发的黑了,他好容易让世瑶压下了出家的念头,赵似偏偏要多事,然而,如果不是他把这事儿告诉了姚古,姚古又告诉了他今日面前站着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冲真师太了,他也不好埋怨赵似,为了不让他把世瑶往出家的路上引,他忙说道,“你只说离开京城,却不说去哪儿,难道就怕太妃担心!”

    太妃会不会担心赵似并不清楚,甚至他有一种感觉,太妃只会在需要一个傀儡皇帝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来。不过,母子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像让别人知道,纵然那人皇兄和“皇嫂”,“我一向胡闹,太妃早就习惯了,皇兄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到哪儿落脚都会让人传信回来的。”

    赵佶点点头,“你能想着就最好了,你要记着,京城里有朕跟太妃在惦记着你,可不能再外面玩疯了不肯回来。”

    “皇兄放心吧!”

    “蔡王一路远行,要多注意身体,原来随身伺候的宫人都要带上,也不可嫌他们唣。”世瑶细心的叮嘱到。

    赵似听了却大摇其头,急忙道,“皇嫂倒是了解我,知道我最不耐有人嗦,从前在宫里和府上已经够让人厌烦的了,好容易躲出去,带着他们多麻烦!”

    世瑶忙道,“那可不成,出门在外事事不便,你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的,没有贴心的人伺候着,只怕一离京城就要出事。”

    赵佶也是甚不放心,跟着世瑶一起劝了半天,奈何赵似吃了秤砣铁了心,就只肯带着两个惯用的太监跟着。

    “你怎么越大越胡闹,就你们三个人,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叫太妃可怎么办。”赵佶是真的非常担心,除了世瑶他就跟这个弟弟最亲,虽然他有很多事情都是瞒着他的,可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赵似离开京城也有躲着他的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如果路上再出点什么差错,那可真是后悔莫及了。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儿。”赵似浑不在意的说道,“就算有什么不便,只要亮出官凭路引,谁还敢把我怎样,十一哥也太小心了。”

    不知不觉,皇兄又变回了十一哥,赵似自己没都注意,赵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世瑶微微的笑了一笑,就只是听着他们兄弟争执。

    “他这个脾气也不是听劝的。”世瑶无奈道,“不如这样吧,蔡王挑几个平日里不罗嗦的,让他们远远跟着,有事儿就交代给他们,没事就只当他们不存在,如何?”

    “正该如此!”赵似没有表态,赵佶却抢先说道。

    赵似想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好在人选都是他自己挑的,先看顺眼了在说。其实。赵似自己也知道,他如果再不答应,皇帝可能就要派禁军跟随保护了,到了那个时候,凡事都由不得他做主。

    赵似的身份非常敏感,赵佶肯放他出京已经是十分的信任了,就是派几个眼线跟着,那也没什么不妥,可是,他们弟兄二人争了半天,赵佶都没提到半句让自己的人跟着赵似,世瑶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等到蔡王走了,世瑶问道,“你真的这么放心?”

    赵佶认真的瞧了瞧她,别有深意的问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皇帝。”

    “我只是不相信‘身份,而已。”世瑶的神色有些黯然,赵佶就算是想要对赵似下手,她也没有理由去阻止,毕竟,他是先帝的同胞弟弟,还有一个不肯安分的娘。

    不经意的,世瑶想起了很多事情,她淡然说道,“人在很所时候会身不由己,皇帝更是如此,先帝的弟弟也是一样,这只是那你们所处的位置所决定的,跟个人感情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圣上与蔡王的情谊在皇室之中难能可贵,且不要……”

    赵佶知道世瑶要说什么,他淡然的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有心结,尤其不相信皇帝。”

    也不知道是赵佶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世瑶对“皇帝”这两个字格外的忌惮,总是,从世瑶担心赵似的处境开始,赵佶觉得他们不如从前了。

    这种差别,世瑶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她总觉的纵然赵佶念着几分兄弟之情,但是,除掉蔡王也不过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有些事情似乎就在眼前了,她总觉得不忍。

    世瑶明明是盼着赵佶当皇帝的,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刻,她却觉得他们之间越来越远,赵煦曾经做过的一切,都将在赵佶身上重演,此刻她也不知道,她不能信任的究竟是赵佶还是皇帝,也许,皇帝这两个字,对于世瑶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

    “我跟赵煦不一样,而且我也不会对蔡王如何,同样,我相信老十三不会做让我为难的事情,你只管看着好了。”

    “蔡王是个没有心机的人,虽然他这一段时间成熟了不少,可是,我相信他不会跟着太妃做糊涂事儿,他只是需要点时间。你能真心信任他,这对他来说大概比什么都重要,我还是愿意看着你们兄弟跟从前一样的。”赵似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即使跟他的生母有大仇,世瑶仍旧希望他能好好的做他的安逸闲王。

    “你就看着吧!”赵佶闷闷地说道。

    赵佶知道多说也没有用,不如让世瑶好生看着结果,他暗自下定了决心,必然要让世瑶跟从前一样信任的他,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信任,而是身份。

    不管赵煦死了多久,世瑶始终都曾经是她的嫂子,纵然大宋朝从来都不禁止寡妇改嫁,甚至,再嫁女的权利还有法律做保障,但是,嫂子改嫁小叔子,那也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这个小叔子还是皇帝。

    礼教,是比什么都沉重的枷锁。

    赵佶纵然无所畏惧,但是世瑶却不同,她虽然活了两世,但是,礼教却是她不敢逾越的鸿沟,为此,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赵佶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枷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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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除袁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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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14/448480.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14/448481.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5459414/448482.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除袁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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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卷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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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之前可是什么都没跟童贯交代过,不过她却深信,只要给童贯机会,他就一定知道该怎么去做。事实上,童贯还真是知道,但是,他却没有机会。

    如果前脚袁洪到瑶华宫卜了一卦,后脚世瑶就离开了,谁也证明不了他究竟说过什么,纵然当真跟他一点关系没有,对皇帝来说,也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再有童贯那个好心人从中作梗,袁洪失去宠幸也不过就是旦夕之间,那么随后他要失去的,必然就是性命。

    世瑶算得挺好,童贯也能心领神会,可是,她却算漏了皇帝。

    赵佶虽然撤去了瑶华宫的守卫,但是自从世瑶上次差点出家,他可是加派了不少人手秘密的看守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实际上,从世瑶把程德顺推荐到隆宫伺候太后,他就明白了她去意已决,而他,却一直都没想好该如何去挽留。

    他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去留她?

    赵佶始终都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答案,直到这事情迫在眉睫了,他都没想好该如何解决。

    孟世瑶冰雪聪明,现在连一手带大的三公主都不要了,躲得是谁,赵佶不用想都知道。而他除非是疯了傻了,否则,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离开,可是这个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

    “圣上,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早朝,早点歇着吧。”童贯小心的劝道。

    “朕还不累。”世瑶就要走了,赵佶还哪有心思睡觉,他心里的话也没个人能说,于是抓着童贯问道,“你说怎么才能让世瑶留下?”

    童贯听着腿都吓软了,

    呜呜呜,边写边该的恶果,中间这里有点点接不上,后面是本章的主要内容·大家先将就看一下,二十分钟之内我就改好了。

    世瑶一大早就出了城,临走之前并没跟住持辞行,她相信住持应该早就察觉了她要离开·如此也算免去彼此一场为难。

    一路前行,众人各有心思,整个车上是寂寂无声,刚来到十里亭,魏紫就把马车停住了。

    魏紫虽然是一身小厮的打扮,不过却没有做男人的自觉,她一转身就推开了车门·对世瑶说道,“娘子,前面好像有禁军。”

    世瑶一惊,不会是赵佶来了吧?她下意识的转头看着云纤,云纤忙摆手摇头,“这回可真的不是奴婢。”

    世瑶正想说叫个人过去看看,就听见车箱外面有人说话,“冲真师太·圣上请您到亭中一叙。”

    这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了,可是也不能不见啊,世瑶只有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裳就下了车。

    虽然只有几步路,世瑶却走得很慢,一路琢磨着到底该怎么跟赵佶去说,可是还没看着赵佶,就听见三公主的哭声了。世瑶几步上前,从赵佶的怀里把三公主抱过来,哄了好了一阵子,公主才止了哭声。

    赵佶笑道,“为了等你一大早就把公主抱了出来,闹了半天的情绪·朕和奶娘都哄不好,还是你这个娘管用。”

    世瑶把公主交给奶娘,屈身给赵佶行礼,赵佶伸手把她拉住,深思了片刻才说道,“你就是要走·也不能丢下康儿啊!”

    世瑶此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就只是低头不语。

    赵佶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见世瑶这样,知道彼此的心中都不好过,如此,也不忍心再让她为难。“带着公主一起走吧,太后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

    “圣上······”世瑶十分惊讶,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赵佶。

    赵佶的笑容看起了那么苦涩,世瑶这心里也是难捱,“不告而别,是我的错,只是情非得已,还请圣上见谅。三公主毕竟是先帝的女儿,我带在身边,怕是也不是那么合适。”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非得已,赵佶都不敢想了,他既然决定了还她自由,那就让她安心走吧,剩下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来面对。

    “你不用担心,我会让姚古一路保护你们。”

    “这如何使的!”世瑶惊道,“姚古是难得的将才,岂能为了我等妇孺……”

    赵佶摆了摆手,不叫世瑶继续说下去,“他是奉了朕的旨意,你不必想太多。”

    世瑶还想再劝劝,可是如此情形,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想了想说道,“我并没有固定的去向,姚将军跟着我们却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将军是对国家有大用的人才,实在不该我们母子耽误了前程。”

    “他的前程自然都在朕的身上,你无需顾虑。不跟你去到哪里,只要有他在你身边,我就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哪天你在外面待腻了,随时回来也就是了。”

    世瑶不便再劝,只好低头称谢,赵佶取过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世瑶,“没想到你会走的这么急,也来不及践行,姑且先饮了这一杯吧,愿你一路顺风。”

    “多谢圣上。”世瑶接过,一饮而尽,酒不算烈,却呛出两滴泪来。“朝中之事诡谲莫测,圣上还请多加小心,亲贤远佞,才是为君之道。”

    赵佶差点冲口而出,你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不肯留下!然而,他却最了解世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终究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回到他的身边。

    “我已经把吕大防、苏轼这些人召回朝廷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到从前的景象。”

    世瑶知道赵佶早晚会把这些人都召回来的,这跟政治观念没有任何关系,赵佶想要的,不过是皇位的稳固罢了。然而,不管赵佶的初衷是什么,新一轮的党争已经就在眼前了。

    神宗皇帝变法开始,新旧党人轮番上台,到了哲宗这几年,那更是愈演愈烈,这个国家,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世瑶深深的为赵佶感到忧虑,“新党之中,不乏有些目光长远,见解独到之人,虽然有些想法过于不切实际,但是,对国家终究是有益处的,圣上即使不能重用,也无需深加贬斥,党争乃是亡国之祸,圣上必定要心如明镜才是。”

    赵佶点了点头,他已然是皇帝了,怎么会眼看着自己的国家分崩离析,然而,世瑶的心意,仍旧让他感动。

    “我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我也相信吕、苏诸公的为人。我想他们经过了元、绍圣年间的惨变,亦会有所反思。”

    世瑶点点头,这些人的确跟章不一样,但愿一切都能够平安顺遂吧!

    赵佶见世瑶这样忧心忡忡,笑问道,“你还有多少不放心的事情,一并说了吧。”

    世瑶似乎就没有一件真正能放心的,而她最不放心的,大概就是道士袁洪了,她原本并没有想到临走之前还能再见赵佶一面,所以只想着利用童贯就可达成目的,如今既然见着了,该点到的地方,她也不必再装聋作哑。

    “我昨天见过那为袁道长了。”

    赵佶点点头,“我听说了,还听说你是找他卜卦的,他的卦一向灵验,不知道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袁道长对我似乎很有戒心,几乎什么都没说。而我这次离京,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圣上的身边还有这么个不敢让人完全信任的人。”

    赵佶沉思了良久,“其实,袁仙师也是可以相信的,只是你没有时间去了解他。”

    世瑶无奈摇头,“你我走到今日,有一部分是逼于无奈,因为太妃,不反击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袁洪却不一样,他本来身处道门,就应该过与世无争的日子,然而,他的权欲之心太盛,这让我感到害怕。”

    “你怕他会害我?”

    世瑶急忙说道,“先帝的教训可就在眼前。”

    “这是不一样的。”赵佶却笑道,“先帝在时,道长就看出来帝星晦暗不明,将有新星代替。所以,他才会倾尽全力辅佐与我,成就了今天的局面。我心里对他不仅仅是信任,还有的感激之情,我也不愿意让跟随着我的人感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世瑶,你就不要在担心了。”

    世瑶见赵佶这般,心中的忧虑反而更甚,可是,她马上就要离开,剩下的事情也只能看童贯的了。然而,世瑶观察着赵佶的神态,心知童贯如果不是使出点非常手段,怕是对付不了那位袁道长了。

    世瑶急忙说道,“先帝的教训可就在眼前。”

    “这是不一样的。”赵佶却笑道,“先帝在时,道长就看出来帝星晦暗不明,将有新星代替。

    所以,他才会倾尽全力辅佐与我,成就了今天的局面。我心里对他不仅仅是信任,还有的感激之情,我也不愿意让跟随着我的人感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世瑶,你就不要在担心了。”

    世瑶见赵佶这般,心中的忧虑反而更甚,可是,她马上就要离开,剩下的事情也只能看童贯的了。然而,世瑶观察着赵佶的神态,心知童贯如果不是使出点非常手段,怕是对付不了那位袁道长了。
正文 第一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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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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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虞候姓马,来往孟府有些日子了,他可是知道这位嗵娘子不是一般人,路上出半点差错,他都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相对于马龙的不安,世瑶反而淡定很多,毕竟是太平盛世,他们少带些东西,路上多加点小心,想来也是无妨。

    “路途遥远,还请娘子多加斟酌才好!”

    “多谢虞候的好意。”世瑶淡然说道,“请虞候回去禀明圣上,我即刻动身,月内可以赶回京城。”

    马龙哪儿敢自己走先走啊,好歹他身上还带着皇帝的敕旨,如果路上有个什么麻烦,可以请当地的衙门出面解决,虽然也称不上万全之策,多少也算有点保障。

    世瑶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边人手也不是很多,如果在留几个看房子的,那就更没什么人了,马龙愿意留下,也算可以帮上点忙。

    “虞候愿意留下帮忙,我自然是感激不尽,可是虞候怕是还要赶着回京复旨,跟着我们会多有耽搁吧?”

    马龙想了想便说道,“末将可以请驿站传书给姚将军,不消几句话将军就能明白。”

    世瑶点点头,“如此,只是还请虞候不要在本地传书,以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娘子放心,我自然省得,娘子定下出发的时日,末将一定能及时回来。”

    世瑶明白他这是想要在特定的时间内走的尽量远些,然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她有时候甚至会感到,就连太妃都忘了她这个人了。不过,那可就是世瑶过于妄自菲薄了,太妃对她的思念,可是一刻都没有停止过,而今年皇太后病重,对于某些人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世瑶是并不知道,她此次回京将要面临些什么。

    “我们这边稍作收拾,三日之后就可以离开,不过虞候也不必去得太远只要不让人发现我在此地就可以了。”

    马龙点头应允,魏紫便带他下去安置,他跟这府里护院都极熟识,一同吃酒叙旧倒也乐呵。而这些人听说要回京城了,大多欢欣鼓舞,他们在此守卫虽然也是奉了旨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姚将军虽然说了会派人来替换他们,这两年多了,也没有半点音信,此番回京,就有一些人打定了主意不再回来。

    世瑶并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什么,这是皇帝的命令、姚古的安排,她也无权置喙,而她能跟管好的就只是自己身边这几个丫头而已。

    “娘子这次回京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可是这里毕竟是咱们家,还是应该留几个人看守着庭院才是。”魏紫安顿好了马龙回到正房对世瑶说道。

    世瑶正哄着三公主,闻言忙点头,“你们这几个姑娘留在这儿也是不便,咱们比不得本地户,三亲六眷的总能帮忙照应些,留你们在这儿出了事情反而更糟。所以我心里想着,留几个虞候在这儿看守也就是了。”

    魏紫听着便笑了,“娘子一向敏锐,如今怎么也痴了,那些人本来就是军人奉了上命留在这里已经是无可奈何,如今有机会回去,哪儿有人肯留在这儿看守屋子。

    念君正把一颗葡萄剥好塞进三公主的嘴里,听了魏紫的话便冷笑的,“这也由得他们?他们是奉了圣谕保护娘子的,就是留他们看家也是理所当然岂容得他们挑挑拣拣?”

    “话是不错,但是他们守着咱们这几年也算尽心,此刻硬是让他们留下他们也一定不敢抗命,但是心里怎么想的,奴婢就不敢猜测了。”

    魏紫可是人精,她说的也没有错,世瑶这些年对他们格外厚待,就是不希望他们心怀怨怼,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那以前的功夫可都白做了。

    “事关人家的前途命运,还是听听他们的意思吧。”世瑶皱着眉头说道,“魏紫过去问问,有没有人愿意留下看家护院。”

    念君听着便笑道,“娘子就是太心慈了,如果征求他们的意思,定是一个都不肯留的。”

    念君在江南这两年,似乎把从前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从来都没提过半句姓苗的。世瑶心中颇感欣慰,只是遗憾她现在都没有半点想要嫁人的念头,“那也未必,说不定就有那愿意留下的人呢,我瞧着你也颇为在意咱们这点家业,不如把你也留下如何?”

    念君没听明白世瑶的取笑,“奴婢留下到没什么,就怕娘子这一去就不会来,让奴婢在这里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我若果真不会来,这宅子就留给你们,算是我给你的嫁妆,你看可好?”

    念君顿时红了脸,“奴婢丨′正经的呢,娘子偏没个正形儿,公主在这儿呢,也什么鄣说得!”

    世瑶反而笑意更甚,“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她也早晚要知道,不过,我可是认真的,我料定有人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到那时你是不是跟他一起啊?”

    念君知道世瑶不会无的放矢,想了想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娘子到哪儿奴婢就跟到哪儿,若是有一天娘子用不着奴婢了,奴婢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了。”

    世瑶心中略有些遗憾,那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却相信是个能过日子的老实人,她试探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惜念君没这个心。

    “你也是的,玩笑几句就着急,那话也是浑说的?”

    念君心里真的不觉得当姑子有什么不好,那年她家娘子如果真的出了道,现在,她也是一个道姑了。

    “娘子倒还有心玩笑,该收拾打点的东西可是不少,魏紫赶紧去吧,安排好看家的人,旁的事情才好打算起来。”

    魏紫原不信有人愿意留下看家,可是到前院这么一问,还真有一个愿意的,那人长得憨头憨脑,平日里话也不多,魏紫甚至都想不起来叫什么,还是旁人提醒了,才记起他叫高大年。魏紫也不不管他是高大年还是李大年,只要有这么个人就好,不管怎样,这偌大的家业得有人照顾。

    说起来世瑶这两年还真是置下不少产业,镇上许多的良田铺面,如今都是姓孟的。世瑶也不用府上的人出面去经营,全部都赁出去收租,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认真算算,可是不少的钱财。

    这都是世瑶给三公主攒的嫁妆,过去从坤宁殿带到瑶华宫的好东西几乎都折腾给了赵佶,虽然赵佶登基以后赏赐她不少,但是跟之前也是没法比,世瑶最不能亏待三公主,所以早早的有把这些都打算了起来。魏紫一直都是管着银钱账目的,对此事自然格外上心,她觉着这高大年也还算可靠,因此,把近几个月该收的租子都详细的告诉了那人,所以的银钱账目,也都提前支了出来。

    “你留在家里,如果不顾过来就买两个老实的孩子,银钱我会给你留一些,实在不够用的,你就从租子里面取用就是,只要把账目给我记清楚了就行。”

    “好,姑娘放心。”

    魏紫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特别说明如果有谁家果然是有困难,不可强逼他们交租,就算是有人知道了主家不在故意拖延耍赖,也不必与他们冲突,只等她们回来之后再做计较。

    魏紫是真心想要回来的,就算是没有这些禁军做护院,她也有办法护着世瑶,并且把这日子过起来。从前院回来的路上瞧着这一草一木,心里就越发的舍不得。

    魏紫回到上房的时候,世瑶已经跟丫头们一起收拾细软了,见魏紫红着眼睛,还以为前院里受了气呢?

    “那个不开眼的,敢惹我们徐大总管!”世瑶笑问道。

    “哪有那种事儿?”

    魏紫把高大年的愿意留下这事儿告知的世瑶,并把她的安排也一并交代了一番,云纤几个在一旁听着,随后笑道,“也就是她这个管家婆,还能记得那么许多,等回到京里什么没有,还在乎这里那点。”

    “京里的东西再好,终究不是咱们的,如今这府上的一切,才是咱们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不管值不值钱,看着心里就踏实。”

    世瑶拉着魏紫的手,沉声说道,“好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我也想回来,这儿才是咱们的家。”

    魏紫点点头,随后却叹了口气,“奴婢知道京中的繁华不会迷了娘子的眼,只怕娘子会身不由己,这样安稳宁静的日子多不容易,咱们不回去不行吗?”

    世瑶看着魏紫,有些说不出话来,这里的一切几乎都是她苦心经营的结果,一旦无法回来,那可是真是辜负了她以前的用心。

    魏紫吸了吸鼻子,“奴婢也是随便一说,太后病重,娘子怎么能不回去,奴婢这就到库房看看,要紧的又带不走的东西,回头都锁在娘子的上房。”

    有魏紫打点财物,世瑶半点都不用操心,如今公主也大了,就把几个奶娘也一并留着看家。世瑶郑重的许诺了她们,一旦不再回来,会派人来接的。

    家里许多的琐事,一一安排妥当她们方才动身,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期间听过几次传闻,说是皇太后病的不轻,如今世瑶站在宫门前,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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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去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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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主对皇宫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缠着世瑶问东问西,世瑶此时哪儿有那份心,问三句也答不了两句,魏紫在一旁瞧着公主就要发脾气,忙把她了抱过去,逗着说了许多话,好容易才算是安抚下来。

    世瑶原不该在宫门口等着,实在是应该把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等着宫里派人来接,可是世瑶实在是心急,又不想兴师动众,弄得满城风雨,因此她把宫女、侍卫大都留在了客栈,自己带着公主直奔北门。

    马龙入宫去通报,没多大会儿的功夫,童贯就一路小跑过来迎接了,宫门的守卫纷纷侧目,实在猜不到是什么人能值得童都知这样着急。

    “娘子万安。”童贯在车下躬身施礼。

    世瑶掀开车帘,轻声说道,“童都知免礼。”

    童贯抬头瞧着孟世瑶,亦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稍微愣了一下才说道,“娘子一路辛苦,赶紧随奴才进宫吧。”

    世瑶点点头,“我只带着公主和云纤、魏紫,其他人现在都在客栈里,军士们请公公让姚将军出面安排,跟着我的宫女暂时还回瑶华宫,住持师太那边还请公公派人知会一声。”

    “娘子也太小心了,何必这样麻烦,只管让他们都跟着娘子一起,奴才自会安排妥当的。”

    “终究不是宫里的人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是。”童贯点头,心里却说道,这以后是不是宫里的人,只怕还很难说。

    “都知前头带路吧!”

    世瑶急着想知道皇太后的情形,宫门口又不便说话,童贯会意,忙把世瑶引入宫中。

    “奴才出来的时候。太后刚刚用了药歇下,圣上现在福宁宫等娘子,娘子还是先见过圣上在去隆祐宫吧。”

    她已经逃避了快三年了,终究是不能不见。世瑶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正该如此。”

    童贯闻言,表情略有些复杂。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引着世瑶一行人往福宁宫去。

    三公主进了宫,看什么都新鲜。偏偏阿娘好像心事重重,弄得她也没了兴致。

    “阿娘,我们还要走多远啊?”

    “就快要到了。”

    虽然童贯让魏紫把车一路驾入福宁宫。不过在世瑶的坚持下。一进入后宫众人就都下了车,这一路走来,三公主渐渐就有些累了。

    “这是康懿公主吧,一眨眼都这么大了。”童贯谄笑着说道。

    “正是呢!小孩子长得快的很,只是离开的时候太小,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娘,康儿以前住过这里吗?”

    世瑶低头道。“是呀,皇太后特别疼爱康儿呢!”

    康懿公主对于皇太后更是没什么印象了,世瑶教了一路好容易才记住那是自己的祖母,但是祖母究竟是什么,却没有人告诉她,因为所有的人都可以的忽略掉了她的父亲,自然,也没有办法告诉她祖母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里好大好漂亮!”

    “公主愿意以后一直都住在这儿吗?”童贯讨好似的问道。

    康懿公主歪着头,似乎是在认真的思考,世瑶突然有些紧张,如果公主真的喜欢上宫里,她是否还应该坚持带她离开?

    “阿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公主想了半天终于说到。

    世瑶算是松了口气,抚了抚公主的头,并没有说话。云纤跟魏紫对视了一眼,彼此皆有些欣慰。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世瑶终于又要面对赵佶。她本以为赵佶会在殿中等她们,却不想,刚进入福宁门,就看见了那熟悉有陌生的身影。

    世瑶牵着公主疾走几步,躬身拜倒口称万岁,赵佶伸手想拉世瑶起来,不过到了半路却又缩了回去,他把三公主抱起来,笑问道,“康儿还记得皇叔吗?”

    三公主哪里记得,可是这孩子天生的嘴甜,脆生生的说道,“记得,阿娘说皇叔最疼康儿了。”

    赵佶眉毛眼睛都要笑到一块儿去了,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子,而后赏赐了许多金银珠玉,这才叫宫人们带下去玩。

    世瑶留恋的看了两眼,赵佶便笑道,“你放心,这宫里不是早几年了,三公主就是自己在宫里玩,都不会有事的。”

    “那是你的福气。”世瑶转过头看着赵佶,一时竟然愣住。

    赵佶一直都很清瘦,可是现在看起来却是异常的消瘦,满脸的倦容,就连两只眼睛都有些眍䁖了。

    “圣上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忙了几日,倒让你担心了。”赵佶混不在意的说道。

    世瑶的心却“砰砰”的跳个不停,赵佶这个样子,跟赵煦是何等的相似!她一时急了,对童贯说道,“圣上年轻,自己不注意保养也就算了,怎么公公积年的老人儿了,也不劝着些!”

    童贯忙上前说道,“奴才有罪!可是朝政繁忙,圣上着实是辛苦,又赶上皇太后病了,圣上连着几个月都在隆祐宫侍疾,所以累成了这个样子,奴才这就去叫御医,来给圣上请脉。”

    童贯这样一说,到让世瑶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如果单纯是辛苦劳累,那倒也容易补回来,果然,就听赵佶在一旁轻斥道,“些许小事,叫什么御医,你现在下去,到隆祐宫那边问问太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童贯自然知道太后要睡多久,可是皇帝有话要跟孟氏说,他傻了才会在旁边听着?于是,他忙给殿上的宫女太监们使了个眼色,叫他们一同退下。

    福宁殿里就剩下赵佶跟世瑶两个人,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世瑶有心想问太后的病情如何了,可是赵佶却先开了口,“你还好吗?”他低沉声音问道。

    “还好。”世瑶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小镇上民风淳朴,怎么会不好呢?圣上时刻关怀,世瑶心中感激。”

    “何必跟我说感激的话,你知道我是恨不能天天见你安好才能放心的。”

    世瑶看着赵佶的眼睛,就知道他的心意这几年丝毫都没有变过,她的心也跟着乱了起来,勉强笑道,“圣上实在是过虑了,姚将军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公主不会有一丝危险的。”

    赵佶却不肯让她就这样糊弄过去,“你明知道朕说的不是三公主。”

    “圣上关心与我,说到底也是关心公主,我都明白。”

    赵佶眼神一黯,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世瑶的心里是在意他的,否则刚才也不会斥责童贯,若不是情急,她的性子可是绝不会多说半个字的!这样一想,赵佶的心里舒坦了许多,他都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日子。

    “太后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世瑶趁着赵佶分心的档口急忙问道。

    向太后已然是回天乏术了,不过是靠补药吊着命,他不忍跟世瑶这样直说,只是委婉言道,“太后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心里受了很多的苦,也落下带毛病,如今一旦发作起来就有些棘手,什么时候能好就看天意了。”

    世瑶听了,低头暗自垂泪,虽然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终究是难以接受。

    “太后也知道自己的病,她心里很平静,这两年国事宁定,后宫也安稳,太后甚感欣慰,直言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以前,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跟三公主能早点回来,现在我想她会希望你们永远留在京城。”

    世瑶的心里感到万分的抱歉,她随心所欲一走了之,实在是辜负了老人家的期望,可是,这京城实在不是她该留的地方。

    “这让我着实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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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又有点点接不上,十分钟以后就ok。。

    “等一下你到隆祐宫的时候太后一定会跟你提起,眼下这个时候你就只管答应了,以后的事情自有我来为你安排。”

    赵佶倒是真有几分孝心,

    向太后已然是回天乏术了,不过是靠补药吊着命,他不忍跟世瑶这样直说,只是委婉言道,“太后上了年纪,年轻的时候心里受了很多的苦,也落下带毛病,如今一旦发作起来就有些棘手,什么时候能好就看天意了。”

    世瑶听了,低头暗自垂泪,虽然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终究是难以接受。

    “太后也知道自己的病,她心里很平静,这两年国事宁定,后宫也安稳,太后甚感欣慰,直言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以前,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跟三公主能早点回来,现在我想她会希望你们永远留在京城。”

    世瑶的心里感到万分的抱歉,她随心所欲一走了之,实在是辜负了老人家的期望,可是,这京城实在不是她该留的地方。

    “这让我着实为难了。”

    “等一下你到隆祐宫的时候太后一定会跟你提起,眼下这个时候你就只管答应了,以后的事情自有我来为你安排。”

    赵佶倒是真有几分孝心,
正文 第四章 去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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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到了隆佑宫,最先见到并不是太后向氏,而是一位盛装的宫人,看那穿着打扮,得是四妃的位份。..

    世瑶知道皇太后不待见赵煦的嫔妃,这位能在隆佑宫伺候,必然是赵佶的妃子无疑,于是,她有些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两眼。

    世瑶总觉的自己跟赵佶之间,只能是叔嫂的情分,而赵佶已经登基这么长时间了,身边有几个人也是正常,可是,要说她一点感触都没有,那也是自欺欺人。

    赵佶的脸上亦是带着几分尴尬,他挥了挥手手让那人退了下去,那人明显一愣,看向世瑶的眼神就有些莫测高深。

    “臣妾遵旨。”

    那女子躬身施礼,对着世瑶颔首一笑,随后便退了下去,世瑶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瑶儿回来了?”

    向太后疲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世瑶在顾不上其他,忙几步向里面奔去,到了向太后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世瑶不孝,久不在床前伺候,还请太后责罚。”

    向太后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拉世瑶,但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宫人们见状忙把世瑶搀起,向氏便笑道,“有什么可责罚你的,回来了就好,你这几年可都好吗,三公主在哪儿呢?”

    向氏一连串问了许多的话,世瑶一一答过,赵佶把三公主抱到太后身边,公主几句话就把向氏哄得眉开眼笑。

    “还是你会调教,三公主这么点儿的年纪跟个鬼灵精似的,二公主哀家虽然也把她疼在了心里,可是却不如三公主伶俐。”

    “荣国公主是灵在心里,什么都知道不过就是不说出来而已。太后娘娘疼孙女,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回头荣国公主来了。太后还不知要怎样心肝肉儿似的疼呢!”

    程德顺如今已经是隆佑宫的都知了,看起来宫里的日子过得是不错,太后跟世瑶闲话,他也敢上前插上几句。世瑶看了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屋子的人陪着太后说笑,可谓是其乐融融,而屋子里面越发的热闹。门口的那个人脸色就越发的阴冷。

    世瑶猜得一点也没错,这人就是赵佶的妃嫔——贤妃刘氏。

    这刘氏从前在太后跟皇帝面前也是得脸的,连日在太后跟前服侍也算尽心尽力。可是她却万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女人一来。皇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她离开连句话都没有。

    刘氏可真是气坏了,她已经不是宫女了!

    “娘娘不必生气。那个人奴婢认得。”刘氏身边的宫女凑上来说道。

    刘氏急忙问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那宫女低声道,“娘娘进宫晚,不认得她也是常理。这位就是哲宗皇帝的原配皇后,后来出了家的孟氏。”

    “她?”刘氏有些惊讶,孟氏的大名她也是听过的,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想不透。即便是孟氏进宫,也不该是这样的架势啊?宫里还有一位名义上的元符皇后刘氏呢,可是,皇帝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已经废了的皇后反而比在位的皇后得脸,这叫什么道理?

    “孟氏没有消息已经好几年了,你却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奴婢刚进宫的时候远远瞧过几次,虽然过了这几年,但是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特别是哪个眼神儿,看什么都是冷冰冰的,一眼就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氏听她如此笃定,心里算是踏实了,只要不是来争宠的,就跟她没关系。如今乔氏跟韦氏两个正不安分,她每日在困在隆佑宫无暇分身,如今,也是时候该料理料理了。

    屋子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想什么,都只顾着哄太后高兴,而像太后看着公主便想起一事,对赵佶说道,“如今德康封了荣国公主了,康懿也该有个正经的封号,皇帝不妨命礼部查查,拟定了回哀家一声。”

    赵佶忙说道,“皇兄就只留下这两个女儿,儿臣自然是时刻放在心上的。此事早已知会过部里,他们拟定了庆国公主,加食邑一千户,儿觉得还算妥当,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向太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皇帝就挑个吉日颁旨吧!”

    赵佶厚待赵煦的女儿,于公于私都是必然的,可是,世瑶却不想过于引人注意,她急忙阻止道,“太后,公主还年幼,此前就已经破例享了三千户的食邑,再要加恩,未免过于奢侈了。”

    “这有什么!”向太后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不必不安,德康也是一样的。”

    世瑶便低声说道,“我离京之前,寿康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寿康公主可是圣上的姑母,礼当以她为尊。更何况,小小孩子就如此奢靡,也不是积福的事情。”

    向太后一向迷信,这件事情却格外坚持,她摇了摇头,“虽然寿康公主占着辈分,却不该跟这两个孩子相比,此事自有哀家做主,一切你都不必操心,寿康公主若有不满,只管让她来找哀家说话。”

    寿康公主就算是不满也不会说的,世瑶的不安说了也是没用,而赵佶却知道世瑶不安不是为了这个,她就是想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恨不得不让多一个知道!如果一旦给三公主加封,那就意味着人人都能知道她孟世瑶又回来了,由此生出的些许变数,都不是她想要见到的,可是,这却是他愿意见的。

    “太后说的正是,你是在无需顾虑那么多,况且这两个孩子说起来也都可怜,朕自然应该多加照拂的。莫说是食邑四千户,就是位比亲王也是应该。”

    世瑶无奈的看了眼赵佶,虽然明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却也是无可奈何。

    “世瑶替三公主谢太后、圣上恩典。”

    三公主虽然没听明白,但是看见她阿娘磕头谢恩,这个她也是学过的,在一旁跪了,“康儿谢过皇祖母、皇叔恩典。”

    小丫头行动虽然笨拙,但是嘴却着实伶俐,逗得太后是哈哈大笑,“这孩子将来大了,必跟世瑶是一个模样,伶牙俐齿,怕是没人降得住她。”

    世瑶笑道,“太后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就是最笨嘴拙腮的人了。公主也不是我教的,天生的嘴快!”

    “哀家可是不信,定是跟着你学的。这样的性子也好,将来不会像宝安公主那样吃亏。”

    “宝安公主是谁?”小小的康懿公主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像她会吃亏?”

    被驸马王诜活活气死的宝安公主,世瑶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双胞胎姐姐寿康公主,世瑶根本就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印象。想起这个,世瑶便想起临走之前还大大的得罪了寿康公主,那位也不是个有度量的,将来要如何收场都不好说。

    “宝安公主是你姑祖母。”剩下的话,太后也说不下去了,而三公主最会看人脸色,知道太后有些不悦,便不再追问。

    世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公主是虽然吓了一跳,不过是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古灵精怪的对着世瑶眨眼睛,弄的世瑶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去理她。

    “女孩子家,哪儿能够这么多话,我平日里板着她都还板不过来,太后倒还纵着!”世瑶假意嗔道。

    “板着她做什么,哀家瞧着这样就很好,等着再大一大懂事懂规矩了,便没有更好的了。”

    赵佶在一旁也跟着夸,好像这三公主是天上有地上无一样,也不知道这孩子心眼是怎么长得,就算什么都听不明白,也能明白夸的话,这么会儿子的功夫,她都得意的快要上天了。

    “把康儿就放在哀家宫中吧,跟德康同住。”

    康懿公主进宫就是为了陪伴太后的,这样安排在正常不过了,世瑶点了点头,“公主的乳母此次都没有带来,跟着进宫的也就是魏紫和云纤,还要劳烦程都知安排两个人,照看公主的饮食起居。”

    “娘子这样说可是折煞奴才,些许小事奴才自去安排也就是了。”

    太后说了这半天的话就有些累了,便叫程德顺给世瑶安置住处,隆佑宫空着许多的偏殿阁楼,程德顺早早就命人收拾了,只要人一到,马上就可以住了。

    世瑶其实并不想住在宫里,然而她是来侍疾的,只能听从安排,没得挑剔。

    “娘子既然没带什么人进来,奴才就做主先挑几个给娘子使唤,若是不和娘子心意,回头在换也使得。”

    “何必那样麻烦。”向太后已经半眯着眼睛突然睁开了,“世瑶身边那几个牡丹哀家看着就很好,你去把她们都接进来,以后都由她们伺候着,世瑶也不必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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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了一点点,很快修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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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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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来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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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来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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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冤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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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冤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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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长宁太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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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长宁太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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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蔡王的爱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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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蔡王的爱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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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李氏姐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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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李氏姐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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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公主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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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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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末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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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末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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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末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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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送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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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敲响了登闻鼓,很快就传遍了各个衙署,没多会儿的功夫,皇亲贵胄、王公大臣就都急忙的往大庆殿赶。可是还没到大殿呢,人们就看见寿康公主高举着奏章跪在殿外。有几个还算是熟悉的,上前劝了两句,“公主,有什么话上殿去说吧,您这样圣上也为难不是?”

    寿康公主流着泪摇了摇头,“圣上要是不接我这诉状,我就跪死在大庆殿前。”

    吕大防七十多岁了,走路都颤巍巍的,若不是有重大事件,他根本就不会上朝。而他这一路着急忙慌、担惊受怕的,没想到竟然是寿康公主在闹脾气。这老头儿岁数也大了,脑子不如年轻的时候好使,他也不想想,寿康公主这身份,不是惊天动地的事情,能这么委屈自己吗?

    “您这是何苦,您可是圣上的姑姑,有什么话不好说,擅自敲响登闻鼓,这罪过可是不小,赶紧随老臣上殿去吧,我们一起给公主求求情。”吕大防也是好心,谁的面子都不看还得看宣仁皇后的面子,宣仁皇后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国老,本宫是真有冤枉!”

    寿康公主虽然没有前朝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那样的盛名,但也不是那软弱可欺的,她能有冤枉,任谁听了都不敢相信啊!众人正要细问,就听见有内侍出来传旨。

    赵佶只叫了几个年长的宗室和最信任的大臣,其他的人,又都给遣了出去。而内侍也没宣寿康公主,她依然在殿外跪着。

    吕大防一上殿,就想开口给寿康公主求情,可是他还没有说话,赵佶就先说道。‘寿康公主所述之事,让朕十分为难,请众卿进来就是商议商议,怎么把公主给劝回去。公主擅敲登闻鼓的事情,朕不会追求,众卿也不必求情。‘

    皇帝这样一说,众人自然就要问了,寿康公主所诉之事究竟是什么,否则,茫无头绪的。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赵佶沉默良久,仍有些难以启齿,吕大防渐渐看出些不妥来。出班跪奏道,‘启奏圣上,寿康公主所诉之事,如果只是圣上的家事,臣等自不便多问。若是与国有关,那么,还请圣上明言。‘

    赵佶似有些许无奈,过了半天,才对内侍说道,‘请寿康公主进来。‘

    寿康公主跪的久了。脚底下都有些不稳,赵佶也没让她行礼,反而命内侍给她看了座。

    “公主。此时众卿皆在,公主可要想好了再说。”

    寿康公主淡淡一笑,扶着内侍的手臂跪了下去,“臣有天大的冤情,请圣上明断。”

    赵佶叹了口气。“姑母定要如此吗?”

    寿康公主抿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父母大仇,不共戴天!”

    大臣们一听就都吓傻了,她的父母是谁呀,英宗皇帝和宣仁圣烈皇后,这两位若是有什么冤情,那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不过,很快众人就缓过神儿来,都是久历朝堂的老人儿了,自然不可能忘记宣仁皇后的那点旧事。

    宣仁皇后的死因从来都是很令人怀疑,然而,那时候哲宗皇帝尚且在位,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对此事只字未提,朝臣们自然也不会滥言生事,可是,寿康公主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这事情就不可能不了了之。

    寿康公主从绍圣八年宣仁皇后生病,一直说到了皇后过逝,这中间诸多疑问,倒也没有夸大其词,然而,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证据。

    “当年的事情,朕跟太后心中都存了个疑影,寿康公主这几年也反复申诉过了,可是,终究是没有凭证,朕也不能因为这些疑惑就认定太妃有罪,所以,公主还是回去吧!”

    “当年崇庆宫的宫人虽然全部遇害,但是哲宗皇帝的乳母窦氏还在宫中,甚至圣瑞宫的旧人也都知道内情,圣上一审便知。”

    “太妃乃是先帝的生母,朕如何能够审她?”

    “赵煦纵然生母毒害祖母,罔顾人伦,天理不容,哪里还配做皇帝,又有什么资格供奉于太庙?”

    “姑母,此事毕竟没有凭据,不可诋毁先帝。”

    “圣上既然不便审问太妃,但是有一人也是亲历此事?”

    赵佶心里一紧,他本意并不想把世瑶扯进来,可是寿康公主话一出口,想拦也拦不住了。他神色微微有些不满,淡然问道,“不知道公主说的是何人啊!”

    “被朱太妃逼害离宫的前皇后孟氏。”寿康公主知道赵佶袒护孟氏,但是她如果不把孟氏牵扯出来,事情可未必能如她所愿!“赵煦宣称是因为孟皇后落水惊了宣仁皇后的驾,倒是宣仁皇后旧疾复发不治而亡,当时的情形,请孟皇后来了一问便知。”

    谁都明白宣仁皇后不可能因为一个孙媳妇落水就给活活吓死,世瑶把前因后果说完之后,众大臣的脸上可就都太好看了,认真追究起来,已经过世的哲宗皇帝也是有罪的,那么,这事情可是该如何了局呀!

    “孟娘子。”吕大防拱手施礼,“你说的可都是实情?”

    “自然!我落水之后很快就救了上来,御医只说受了点惊吓,醒来就没事了,随后宫人们把消息禀报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还命人赏了些药材,可是,报信的宫人还没回到北五殿,就传出太皇太后驾崩的消息,这可不是大有蹊跷?”

    世瑶刻意隐去了是童贯救了她,她不能让赵佶跟这件事情扯上半点关系,陈贵仪的死因是最可疑的,可是赵佶却半个字都没有提起,为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众大臣商议了半天,都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可姑息,太妃虽然是先帝的生母,也不能不对宣仁皇后有所交代。而要审问太妃,当然得先祭告列祖列宗。

    朱氏还在太庙里干嚎呢,看见皇帝带着一群公卿大臣,还以为是接她回宫去的,她心里得意,哭得却越发的卖力。她哭一会儿神宗哭一会儿哲宗,曲调铿锵,千回百转,然而,她越哭越觉得不对劲,竟然没一人前来劝她。

    “朱氏,你就别嚎了,圣上有话要问你!”寿康公主冷冷的说道。

    “你放肆!”朱氏万没有想到首先开口的竟然是寿康公主,而且还对她如此不敬。

    “哼!”寿康公主笑意更冷,“我再怎么放肆也不敢杀害婆母,可是朱太妃你就不一样了!你当年是怎样谋害宣仁皇后的,在祖宗的跟前儿还不老实交代!”

    “你胡说什么。”朱氏的眼神忽然便的闪烁起来,众人以为她是心虚,然而世瑶却很明白,她这是害怕。

    弑母的罪行,没有人敢轻易地认下。

    朱太妃虽然矢口否认,可是却没有人能相信她,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儿子,害死了祖母都不知道想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当然了,赵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死的那么早,而且连个儿子都没有!

    皇帝命吕大防等人审理此案,务必要查出宣仁皇后真正的死因。其实,只要一开棺验尸,就什么都能明白,可是这样话,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以太妃的身份,没有办法对她动刑,不过,撬不开朱氏的嘴,却还有那些奴才呢!大刑之下,就没有问不出来的。

    “钱梦吉被打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了,他现在一心只求速死,从前他仗着太妃的势,给了咱们多少为难,如今,总算是恶有恶报了!”

    世瑶微微笑了笑,留他到如今,不就是为的这一天!

    “可都招了?”

    “招是招了不少,从太妃挑拨先帝囚禁太皇太后,还不让御医医治,一直到金明池给龙舟动了手脚,想要淹死太皇太后,他都说了,不过,就只是不承认是太妃毒害了太皇太后。”

    “本来就不是太妃。”

    “娘子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赵似还没找到,她心里惦记着呢,以她的心力,同一个时间就只能做一件事情。我就早就知道不是她,可是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这事情必须得她担着,谁让她有个好儿子!”

    “也是的。”云纤点了点头,“儿媳妇谋害婆母,总比亲孙子谋害了祖母要好听一些,否则的话,圣上降罪的诏书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我猜皇帝不会发明旨降她的罪!”

    “娘子这回可是猜错了,圣上下令严查呢,太妃谋杀娘子的事情,迫害秦太妃的事情,还有……”

    “还有什么啊?”世瑶一时竟没想起来太妃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丰功伟绩。

    “简王殿下也告了御状,他的生母武贤妃,是被太妃跟已故的林贤妃联合害死的,还有她们谋害先帝皇子的事情,圣上下令要一并彻查呢!”

    林氏跟赵煦都死了,他们做的事情最后都只能推在朱氏身上,这也算她自作孽,不值得同情。“这么说来,这朱太妃的罪过可是罄竹难书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圣上会怎么处置她?”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送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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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就算是有天大的罪,赵佶也不能明着让她死,不管怎么,她都生育过哲宗皇帝,而宣仁皇后的事情,虽然最后都隐隐的指向了赵煦,然而,皇帝跟朝臣们的意思都很明白,整件事情只能在太妃这里终止。毕竟,新旧党争才刚刚过去,朝廷才稳定没有多长时间,这是时候去追究哲宗,恐怕会令这两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最终,赵佶下令将朱太妃削除封号,囚禁于启祥宫。而对整件事情完全知情的,就只有权利的最核心。就连宫中嘴巴最快的宫女,也不敢对此稍加议论。

    “圣上这样处置已经是很好了,何必跟我道歉。”

    “太妃对你的亏欠,就是以死赎罪也是应该,是我顾虑太多,没办法让你出这口恶气。”

    “圣上如果能将朱氏明正典刑,纵然是大快人心,可是青史之上,却不知道会如何书写了。我知道圣上心中的恨并不比我少,身为皇帝尚且要忍耐,我又有什么可说的,更何况,她也逃不脱那个结果。”

    “谢谢你能理解我。”

    赵佶热切的眼神,却让世瑶转过了身去,“圣上做所的,都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实在不必谢我。”

    世瑶送走了赵佶,眼睛却始终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她才轻叹了一声,对魏紫说道,“咱们走吧。”

    大事已毕,世瑶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宫,临行之前,托了秦太妃照看二公主,秦氏也是十分愿意。

    “其实你不必回瑶华宫去,就算是留在宫中陪我,又有谁能说出什么来?”

    “终究是是非之地,我还是早走的好,二公主就拜托太妃了!”

    “你就放心吧!”秦氏拉过荣国公主·抚着她的头灿然笑道,“我身边也没个亲人,有了她我们也可以互相照顾。”

    “二公主乖巧懂事,本来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可是这刘皇后毕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还要麻烦太妃提防一二。”

    现如今的后宫,秦氏实在不必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刘氏的能作能阄,那也是赵煦母子还在的时候,而现在,秦氏倒还有些怕她不来。朱氏昔年那样的折辱于她·刘氏的功劳可是不小,算完了朱氏那一笔,也该轮到她了。

    “有我在,你就不必操那些心了,我保证二公主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那我就多谢太妃。”世瑶心下稍安,“我明天一早就走,就不与太妃辞行了。”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可是你就这样走了,圣上能同意吗?”

    “圣上要忙的事情多,未必顾得过来我这边。”

    秦氏的眼中全都是不赞同·皇帝对世瑶的心意,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世瑶无奈笑了笑,“该走了。

    秦氏还想再劝两句,就听有宫人进来禀报,启祥宫的庶人要见孟娘子。

    “越发的没规矩了,一个庶人,也是想见谁就能见的吗?更何况是启祥宫那种地方!”秦氏冷着脸嗔道。

    “回太妃,朱氏闹了好多次,就跟疯子一样。守卫们也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才叫了个内侍进来禀报,奴婢见孟娘子正好在咱们宫里,就斗胆上来回了一声,还请太妃赎罪。”

    秦氏正要开口,世瑶却阻止了她,那对那宫人说道·“行了,你去吧,我等一会儿会过去的!”

    “见她做什么,平白给自己添堵!”

    世瑶低垂着头,神色却异常的平和,“她既然想见我,何妨听听她有什么要说的!”

    秦氏笑着斜了她一眼,“那你还得快点,寿康公主跟我这儿禀过了,她晚些时候也要去见朱氏。”

    秦氏这言下之意,你若是去晚了,恐怕就见不着活的了,世瑶能够听得明白。

    孟世瑶跟这位朱太妃可是两辈子的恩怨纠缠,如今到了这一步,最后这一面,她还真是挺想见见的。

    朱氏在启祥宫没住几天,人就憔悴的不成样子。若不是原本就知道她的身份,只怕一时还认不出来。她头发似乎很久都没有梳理过,衣裳也肮脏破旧,斜外在一个破木塌上,像是一幅具没有声息的尸体。

    世瑶猜着她是闹累了在休息,毕竟启祥宫的待遇跟圣瑞宫没法比。“太妃要见我?”世瑶平静的开口问道。

    虽然朱氏已经没了封号,不过世瑶还是习惯叫她太妃,朱氏这几天一直被人任意呼喝,乍一听“太妃”二字竟然愣住了。

    不过,等她看清楚身前站着的人,眼睛里迸发出仇恨的火花。

    “贱人!”

    朱氏刚一起身,就要太监过来把她架住,世瑶找了个干净椅子坐下,淡然说道,“太妃有什么话,还是好好说吧。”

    “你这个贱人!”

    朱氏刚一开口,就被一个太监一巴掌扇倒在地,世瑶认得那太监是童贯的徒弟,想来这么做也是得了童都知的嘱咐。

    “你······”朱氏恶狠狠地瞪着一屋子的人,可是,却没有人再会被她的眼神吓倒。

    “孟娘子来见你,那都是恩典,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自己找不痛快。”

    朱氏气的几乎吐血,可是她再也阄不动了,就只能趴在地上哭儿子,当然,偶尔也会哭两句神宗。

    世瑶挥挥手,示意宫人退出去,适才对朱氏动手那太监有些不放心,“孟娘子,这疯妇十分可恶,恐怕会伤了娘子,奴才是封了圣上的口谕保护娘子,实在是不敢离开。”

    “不要紧的,你们都在门口候着。”

    世瑶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裳,淡淡地说道,“太妃命人请我过来,不是就为了看你痛哭流涕的吧?”

    朱氏依然在哭,前所未有的专注。世瑶久久地凝视着她,似乎那些仇怨都在淡去。

    “太妃如果没有话说,那我就回去了。”

    世瑶听累了,起身想要回去,朱氏这时候却开了口·“等一等。”她的声音粗粝的像沙石一般。

    “我斗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输在了你的手里,我的好儿媳妇,你可真行!”朱氏又哭又笑的说道。

    “太妃并不是输在我的手上·而是你自己作孽太多。”

    “哼!”朱氏歪头瞧着世瑶,“如果不是你,皇帝绝不会这样对我的。”

    “有没有我都一样,太妃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

    “我知道你恨我,害死了你的护身符高滔滔,可是,死在她手里的人·又有谁替他们报仇!”

    “太妃不管害了多少人,都是那样理直气壮,其实我这心里,也还算是佩服。不过,太妃能有今天,实在是跟我没有关系,如果太妃还记得钦慈皇后的话,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这个下场了。”

    “钦慈皇后?”朱氏硬是没想起来世瑶说得是谁·“哪儿来的什么钦慈皇后?”

    “就是曾经的陈贵仪,如今已经是钦慈皇后了。”

    “陈青莲,她也配!”

    “配还是不配·太妃说了不算,如今钦慈皇后的神主牌位已经跟钦圣皇后一起,供奉在太庙了。”

    “不可能……”朱氏瞪着眼睛嚷道。

    “圣上已经命人重修了钦慈皇后陵寝,是距离神宗皇帝最近的一座陵。太妃百年之后,圣上也许回看在蔡王的面子上也追封太妃为皇后的,但是,一定是距离神宗皇帝最远的陵寝。”

    “你们······”太妃真是气得心肝都疼,“我儿子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太妃难道不知道吗,因为贤妃林氏与太妃一起合谋害死了武贤妃·先皇四子、五子和八子,林贤妃所生的魏王赵俣和邓王赵.都已经上表请罪了,圣上看在同胞兄弟的情分上,不予追究。这两位感恩戴德,如今是闭门谢客,一心要为了他们的母亲赎罪呢!”

    林氏跟她好了一场·最后却被她推出来顶罪,虽然最终也没能让她彻底洗清,不过朱氏的心里还是有几分尴尬的。

    “我的儿子跟那两个蠢货不一样。”朱氏咬着牙说道。

    “是不一样,那也是在圣上的心里分量不一样。不过,太妃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蔡王是不会回来的。”

    “不可能,他是我亲生的骨肉。”

    世瑶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因为李大眉。太妃就放宽心吧,她是不会让赵似听到半点风声的,也绝不会让他回来寻死。”

    “你们······”想想赵似对李大眉那样百依百顺,太妃的心里是真的绝望了,“你这样对我,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我的儿子。”

    “我见他干嘛!”世瑶哂笑道,“太妃莫不是忘了,我跟你的儿子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哈哈哈,你跟我的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你跟赵佶有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拼命的帮他,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结果。”

    “不管好坏,太妃都看不到了。”

    世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寿康公主站在殿外,而她身后的侍女手里托着一壶酒,显然,这是给朱太妃预备的。

    “公主安好。”

    “不必如此。”寿康公主心情很好,语气也轻松,“本宫来了有一会儿了,知道你在里面就没进去。”

    “多谢公主。”

    寿康公主眼睛眨了眨,颇有几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味道。世瑶微微点头致意,起身离开了启祥宫,然而,还没等走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太妃撕心裂肺的嚎叫。

    世瑶停下来脚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枷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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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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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去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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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到了隆佑宫,最先见到并不是太后向氏,而是一位盛装的宫人,看那穿着打扮,得是四妃的位份。..

    世瑶知道皇太后不待见赵煦的嫔妃,这位能在隆佑宫伺候,必然是赵佶的妃子无疑,于是,她有些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两眼。

    世瑶总觉的自己跟赵佶之间,只能是叔嫂的情分,而赵佶已经登基这么长时间了,身边有几个人也是正常,可是,要说她一点感触都没有,那也是自欺欺人。

    赵佶的脸上亦是带着几分尴尬,他挥了挥手手让那人退了下去,那人明显一愣,看向世瑶的眼神就有些莫测高深。

    “臣妾遵旨。”

    那女子躬身施礼,对着世瑶颔首一笑,随后便退了下去,世瑶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是瑶儿回来了?”

    向太后疲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世瑶在顾不上其他,忙几步向里面奔去,到了向太后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世瑶不孝,久不在床前伺候,还请太后责罚。”

    向太后伸出一只手来想要拉世瑶,但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宫人们见状忙把世瑶搀起,向氏便笑道,“有什么可责罚你的,回来了就好,你这几年可都好吗,三公主在哪儿呢?”

    向氏一连串问了许多的话,世瑶一一答过,赵佶把三公主抱到太后身边,公主几句话就把向氏哄得眉开眼笑。

    “还是你会调教,三公主这么点儿的年纪跟个鬼灵精似的,二公主哀家虽然也把她疼在了心里,可是却不如三公主伶俐。”

    “荣国公主是灵在心里,什么都知道不过就是不说出来而已。太后娘娘疼孙女,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回头荣国公主来了。太后还不知要怎样心肝肉儿似的疼呢!”

    程德顺如今已经是隆佑宫的都知了,看起来宫里的日子过得是不错,太后跟世瑶闲话,他也敢上前插上几句。世瑶看了看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屋子的人陪着太后说笑,可谓是其乐融融,而屋子里面越发的热闹。门口的那个人脸色就越发的阴冷。

    世瑶猜得一点也没错,这人就是赵佶的妃嫔——贤妃刘氏。

    这刘氏从前在太后跟皇帝面前也是得脸的,连日在太后跟前服侍也算尽心尽力。可是她却万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女人一来。皇帝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让她离开连句话都没有。

    刘氏可真是气坏了,她已经不是宫女了!

    “娘娘不必生气。那个人奴婢认得。”刘氏身边的宫女凑上来说道。

    刘氏急忙问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那宫女低声道,“娘娘进宫晚,不认得她也是常理。这位就是哲宗皇帝的原配皇后,后来出了家的孟氏。”

    “她?”刘氏有些惊讶,孟氏的大名她也是听过的,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想不透。即便是孟氏进宫,也不该是这样的架势啊?宫里还有一位名义上的元符皇后刘氏呢,可是,皇帝从来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已经废了的皇后反而比在位的皇后得脸,这叫什么道理?

    “孟氏没有消息已经好几年了,你却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奴婢刚进宫的时候远远瞧过几次,虽然过了这几年,但是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特别是哪个眼神儿,看什么都是冷冰冰的,一眼就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刘氏听她如此笃定,心里算是踏实了,只要不是来争宠的,就跟她没关系。如今乔氏跟韦氏两个正不安分,她每日在困在隆佑宫无暇分身,如今,也是时候该料理料理了。

    屋子里的人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想什么,都只顾着哄太后高兴,而像太后看着公主便想起一事,对赵佶说道,“如今德康封了荣国公主了,康懿也该有个正经的封号,皇帝不妨命礼部查查,拟定了回哀家一声。”

    赵佶忙说道,“皇兄就只留下这两个女儿,儿臣自然是时刻放在心上的。此事早已知会过部里,他们拟定了庆国公主,加食邑一千户,儿觉得还算妥当,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向太后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皇帝就挑个吉日颁旨吧!”

    赵佶厚待赵煦的女儿,于公于私都是必然的,可是,世瑶却不想过于引人注意,她急忙阻止道,“太后,公主还年幼,此前就已经破例享了三千户的食邑,再要加恩,未免过于奢侈了。”

    “这有什么!”向太后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不必不安,德康也是一样的。”

    世瑶便低声说道,“我离京之前,寿康公主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寿康公主可是圣上的姑母,礼当以她为尊。更何况,小小孩子就如此奢靡,也不是积福的事情。”

    向太后一向迷信,这件事情却格外坚持,她摇了摇头,“虽然寿康公主占着辈分,却不该跟这两个孩子相比,此事自有哀家做主,一切你都不必操心,寿康公主若有不满,只管让她来找哀家说话。”

    寿康公主就算是不满也不会说的,世瑶的不安说了也是没用,而赵佶却知道世瑶不安不是为了这个,她就是想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恨不得不让多一个知道!如果一旦给三公主加封,那就意味着人人都能知道她孟世瑶又回来了,由此生出的些许变数,都不是她想要见到的,可是,这却是他愿意见的。

    “太后说的正是,你是在无需顾虑那么多,况且这两个孩子说起来也都可怜,朕自然应该多加照拂的。莫说是食邑四千户,就是位比亲王也是应该。”

    世瑶无奈的看了眼赵佶,虽然明知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却也是无可奈何。

    “世瑶替三公主谢太后、圣上恩典。”

    三公主虽然没听明白,但是看见她阿娘磕头谢恩,这个她也是学过的,在一旁跪了,“康儿谢过皇祖母、皇叔恩典。”

    小丫头行动虽然笨拙,但是嘴却着实伶俐,逗得太后是哈哈大笑,“这孩子将来大了,必跟世瑶是一个模样,伶牙俐齿,怕是没人降得住她。”

    世瑶笑道,“太后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就是最笨嘴拙腮的人了。公主也不是我教的,天生的嘴快!”

    “哀家可是不信,定是跟着你学的。这样的性子也好,将来不会像宝安公主那样吃亏。”

    “宝安公主是谁?”小小的康懿公主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像她会吃亏?”

    被驸马王诜活活气死的宝安公主,世瑶都快要忘了这个人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双胞胎姐姐寿康公主,世瑶根本就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印象。想起这个,世瑶便想起临走之前还大大的得罪了寿康公主,那位也不是个有度量的,将来要如何收场都不好说。

    “宝安公主是你姑祖母。”剩下的话,太后也说不下去了,而三公主最会看人脸色,知道太后有些不悦,便不再追问。

    世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公主是虽然吓了一跳,不过是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古灵精怪的对着世瑶眨眼睛,弄的世瑶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去理她。

    “女孩子家,哪儿能够这么多话,我平日里板着她都还板不过来,太后倒还纵着!”世瑶假意嗔道。

    “板着她做什么,哀家瞧着这样就很好,等着再大一大懂事懂规矩了,便没有更好的了。”

    赵佶在一旁也跟着夸,好像这三公主是天上有地上无一样,也不知道这孩子心眼是怎么长得,就算什么都听不明白,也能明白夸的话,这么会儿子的功夫,她都得意的快要上天了。

    “把康儿就放在哀家宫中吧,跟德康同住。”

    康懿公主进宫就是为了陪伴太后的,这样安排在正常不过了,世瑶点了点头,“公主的乳母此次都没有带来,跟着进宫的也就是魏紫和云纤,还要劳烦程都知安排两个人,照看公主的饮食起居。”

    “娘子这样说可是折煞奴才,些许小事奴才自去安排也就是了。”

    太后说了这半天的话就有些累了,便叫程德顺给世瑶安置住处,隆佑宫空着许多的偏殿阁楼,程德顺早早就命人收拾了,只要人一到,马上就可以住了。

    世瑶其实并不想住在宫里,然而她是来侍疾的,只能听从安排,没得挑剔。

    “娘子既然没带什么人进来,奴才就做主先挑几个给娘子使唤,若是不和娘子心意,回头在换也使得。”

    “何必那样麻烦。”向太后已经半眯着眼睛突然睁开了,“世瑶身边那几个牡丹哀家看着就很好,你去把她们都接进来,以后都由她们伺候着,世瑶也不必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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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了一点点,很快修改好。
正文 第五章 去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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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听这个意思,是想让世瑶以后都住在隆祐宫,那她可真是不敢承受。..

    “太后还是好生将养才是,世瑶一定随身伺候的。”

    向氏深深的看了眼世瑶,“你先下去安置,晚膳前在来陪哀家说话。”

    向太后确实是没什么精力了,世瑶赶紧施礼退下,随着程德顺出去,一路就到了寝宫后面。

    “东西配殿虽然都空着,可是奴才心里想着娘子是好静的人,所以给娘子打扫了殿后的积云阁,娘子先过去看看,若是不合心意,奴才再另作安排。”

    世瑶心里想着住哪儿都是无所谓的,赶紧离开才是正理。可是一进积云阁,世瑶竟愣住了,整个阁楼的布置就跟崇庆宫的净逸阁几乎是一模一样。

    “程都知费心了。”

    程德顺见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外人了,忙跪在地上给世瑶磕头,“娘子万安,奴才多年不在身边伺候,不知娘子一向可好?”

    “快点起来,你如今已经是太后宫里的人了,我如何能受你如此大礼,快休要如此。”

    程德顺却不肯起来,“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子给的,只可恨奴才不能一直随侍在娘子身边,奴才也做不了别的,只能给娘子多磕几个头。”

    世瑶无奈笑道,“生受了你的就是了,赶紧起来吧。”

    “谢娘子。”

    程德顺从地上起来,让云纤跟魏紫去给世瑶整理卧房。

    “娘子此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世瑶闻听此言就只剩下叹气了,“你看皇太后的意思如何?”

    “娘子有所不知,太后是铁了心要让您留在宫里。”

    “这是为何?”世瑶奇怪的问道。

    程德顺似乎早就猜到了世瑶会有此疑问,几乎不曾思索的答道,“太后甚是担心她去了之后。后宫又变成哲宗皇帝在世时的情形,因为娘子为人处世都让太后放心,更何况圣上对娘子也颇为敬重,所以。想要娘子回宫弹压六宫。”

    世瑶不由得苦笑,“我就算不曾被废,也不过就是个皇嫂而已,如何能够弹压得了六宫?”

    “这就是太后对娘子格外的看重了。娘子现在是太后最放心的人。其实这几年,太后一直逼着圣上立后,人选也看了好几家,可是圣上一直都不肯。中宫虚悬多年,宫里人心里也就是渐渐多了起来。”

    世瑶不敢说赵佶不肯立后跟她完全无关,但是。现在让她去担这层干系她也着实不愿意。“你看后宫之中,哪位是太后属意的人选。”

    “太后原本看中了刘贤妃,现在也是她的位份最高。”程德顺见世瑶面露疑惑,忙解释道,“刘贤妃就是娘子在隆祐宫见到的那个女子。”

    世瑶点了点头,她虽然跟那女子接触不过,但是很明显。她的沉着和冷静,在女子之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那刘贤妃是什么来历?”替到刘贤妃世瑶总能想起刘金桂,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贤妃娘娘是太后在五台山带回来的,听说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不知怎么被太后发现了,就一直带着了身边。后来太后跟着显儿回了京城,她就跟宫女们就一起留在了五台,直到銮驾回京,她才跟着一起回来,只是那个时候,娘子都已经离京了,所以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世瑶略微沉吟,“竟然是这样,佛寺里呆过的人大概心性会好一些吧!”

    程德顺马上说道,“太后也是这样想的。娘子可还记得李宸妃?”

    世瑶知道程德顺说的李宸妃乃是仁宗皇帝的生母,可是她一时没想到这二人有什么关联,“这……”

    “昔年刘皇后不就是在佛寺里发现了李宸妃,后来才生下了仁宗皇帝?”

    世瑶这才算是明白过来,向太后的心思,也是在皇嗣上头了,“这两年倒没听说宫里有孩子出生啊?”

    “正因为是这样,太后才有些失望。哲宗皇帝子嗣艰难,到了当今圣上这里,也是好几年都没有消息,孩子都快成了太后的心病了!”

    这种事情,世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没办法去插手。

    “你看那刘贤妃心性儿为人如何?肯能担当大任?”

    “这个奴才可说不好。”程德顺仔细回忆了一下跟刘贤妃有关的是奇怪,还真是不太好评价,“娘子也是知道的,这宫里的女人都有很多面,当着太后跟圣上,自然是要多贤良就有多贤良,可是背地里是什么样,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奴才没有亲眼见过什么,因此也不敢乱说,但是,要说这位贤妃有多好,奴才觉得却也未必。”

    程德顺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可是世瑶却知道这是事情,想要看清一个宫里的女人,大概要花上数年甚至是一生的时间,而贤妃的为人究竟如何,其实也不是世瑶所关心的,她想要知道的,不过是这个女人是不是能够很好的统领六宫,如果她可以的话,她倒是可以帮她一把,如此,也算是了了太后的心思,亦可以断了赵佶的念头。

    “宫里这几年太平无事的,这位贤妃应该也是有功劳的吧?”

    然而,程德顺的回答,却让世瑶失望了,“贤妃虽然位高,但是却并不管事儿,大权都在太后手上,太后不管的地方,都由林显儿看着,显儿现在已经是司宫令了。你还别说,这位林司宫还真有两下子,就连窦夫人那样的泼赖都能治得住。”

    昔年的小丫头显儿,如今已然是司宫令的,世瑶不由得感慨,岁月催人老啊!

    这是孟世瑶第一次感到韶华易逝,她曾经可是丝毫都不在意这些的,不过,这在她的心中也就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甚至来不及抓住。

    “宫里还有什么人吗?”世瑶问道。

    “除了贤妃和最早册封的来才人,就只有乔婉仪和韦美人了。乔、韦二人都是端王府里的旧人,因为长相出挑又有些小心思,一直被司宫令排挤,后来端王继位,宫里的人毕竟不如府上的旧人放心,所以这两位就被安排在了福宁宫,天长日久的,就让她们钻了空子。虽如此,圣上对她二人也是淡淡的,如果不是她二人自己闹鬼,圣上都想不起她们来。至于那位来才人就更不用说了,圣上躲着她都成了习惯了。”

    世瑶心想,赵佶这后宫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了,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出挑的,也难怪向太后要着急,可是把她摁在这儿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啊!

    赵佶和他的女人之间的事情,世瑶实在是不想管,可是太后那里,她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世瑶在怎么想离开,都不至于盼着太后赶紧死了,然后她就可以无牵无挂的一走了之,她怎么着也得想一个让太后安心的办法。

    “太后之前给圣上挑了那几家的女子?”

    程德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挑的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女子,而且还不是近年入朝的,尤其是跟新旧两派都没有什么瓜葛的世家。奴才记得有狄青的孙女儿,还有潘美家的一个女儿,就只有这两位身份最重,所以现在还记得,至于其他的,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狄青家的某一个孙女当年差点嫁给了赵煦,人们纷纷传言是太皇太后惧怕狄家的势力会影响她的权柄,所以才选了家道中落的孟氏,而只有世瑶心里最清楚,太皇太后是从来都不会畏惧外戚的,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赵煦的江山能够稳固。狄氏落选,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而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呢?

    “圣上为什么没同意?”

    程德顺却摇了摇头,“圣上怎么跟太后说的奴才是一点也不知道,时候也没敢打听,只是太后在没有提过立后的事情,不过也是那以后刘贤妃开始受宠,圣上虽然对谁都淡淡地,但是对贤妃,称得上重视了。”

    赵佶跟他的后宫究竟是怎么回事,世瑶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她又问了程德顺一些其他事情,也就放她回去了,没过多久,就到了晚膳的时辰,世瑶还得去正殿伺候太后。

    赵佶这个时候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在隆祐宫的,可是世瑶却没有见到她,意外的,却见到了贤妃刘氏。

    世瑶屈身给刘氏行了半礼,刘氏极乖觉,亲手拉住了世瑶,口中连称姐姐。

    “这些年总是听太后娘娘提起姐姐,可惜妹妹福薄竟然缘悭一面,下午有缘相见,竟然还不认得,姐姐不要怪我失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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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点,十分钟。。。。

    世瑶听着这姐姐极别扭,可是人家现在是宠妃。

    赵佶这个时候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在隆祐宫的,可是世瑶却没有见到她,意外的,却见到了贤妃刘氏。

    世瑶屈身给刘氏行了半礼,刘氏极乖觉,亲手拉住了世瑶,口中连称姐姐。

    “这些年总是听太后娘娘提起姐姐,可惜妹妹福薄竟然缘悭一面,下午有缘相见,竟然还不认得,姐姐不要怪我失礼才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困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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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困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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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在坤宁殿住了三天,倒也悠闲自在,期间秦太妃来探望过她一次,劝了她几句,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旁人劝得了的,后来听说刘贤妃也来过,不过,却让姚古给挡回去了。“圣上若是再不放娘子,这事儿怕是瞒不住了。”

    “瞒不住之前,他一定会放我出去的。”世瑶笃定的说道。

    “奴婢看着可不像,圣上这次想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世瑶淡然道,“他有再大的决心都没用,谁也改变不了我们过去的关系。”

    众人皆黯然,这件事情总得有人退步,她们家娘子是不可能了,但是,皇帝也不像是能放弃的样子,到底能如何收场,大家心里没底。

    “娘子说的对,圣上总不可能关我们一辈子。”魏紫强打着精神笑道。

    “姑娘说的正是呢,圣上自然不会关孟娘子一辈子。”

    一个不甚熟悉的声音传来,世瑶等人都愣住了,等到来人进了内室,众人才发现竟然是刘贤妃。

    世瑶对她不请自来很是不喜,坐在那儿也没有起身,刘氏似乎并不介意,吩咐魏紫等人退下。

    宫人们看着世瑶,谁也没有动,世瑶挥挥手,说了句“无妨”,她们几个才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贤妃应该是从圣上那里请了旨意来的吧,不知道娘娘有什么话要说?”

    刘氏蓦然笑了,眼中却尽是苦涩,“一直听说孟世瑶聪明绝顶,今日见了,才知道名不虚传。”

    “传言不可尽信,所见也未必都是实情,贤妃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刘氏找了个位置径自坐了,装若无意的问道。

    世瑶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我跟圣上说,我有办法劝你留在宫中。所以,”刘氏冷冷的笑了笑,“我才能进来。”

    世瑶万分惊讶,不由得抬头多看了她两眼,刘氏的世瑶的惊诧感到满意,似乎稍微冲淡了她苦涩,“孟娘子大概还不知道吧。从娘子回宫的那一天起,圣上就再也没有传召过嫔妃,我心里就猜到了。这坤宁殿到底是给谁留的。”

    她这样一说,世瑶也就明白了她上次为什么要隐瞒公主的行踪,也不知道是这个女人太敏锐还是赵佶太不知道掩饰,总之是又多了一个麻烦!然而,麻烦归麻烦。世瑶也觉得这是赵佶的麻烦,而刘氏说了这么多,她也还是没明白她究竟来做什么的,若是说她真的是来劝她留在宫中,打死她都不可能相信。

    “贤妃究竟想说什么?”

    “哈哈哈……”刘氏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世瑶能够感受到她的痛苦,怀着身孕的女人。原本应该是幸福甜蜜、满怀着希望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形,刘氏想必是幸福不起来了。

    “你也不必如此。我是不会留在宫里的,而且,太后的遗命你也知道,在等几个月,也就有结果了。”

    “你以为我真的是只在乎这坤宁殿?你以为怀着身孕孩子的父亲却不闻不问。有了这皇后的位置我就能满足了?”

    莫名的,世瑶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心绪有些烦躁,刘氏的怨恨纵然跟她有关,却也不是她能解决的,这个结,只有赵佶才有办法解开。

    “贤妃这些话,应该说给圣上听!”

    说给圣上听,他是会内疚还是会感动,刘氏猜不出来,也不敢冒这个险。她是贤妃,只能是贤良淑德的,这是她在皇帝心中惟一的好处,宁死也不能丢。她稳了稳心神,淡然说道,“娘子不是问我来做什么的吗?其实很简单,就是劝娘子留在宫中。”

    “贤妃与这坤宁殿仅仅是一步之遥了,为何这般轻易地放弃?”世瑶心中奇怪,这贤妃貌似贤惠,但是也不可能贤到这个份儿上,那可是皇后的宝座,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物件!

    “娘子怕是想太多了,我只是劝娘子留下来,可是,我并没有劝娘子留在坤宁殿啊!”

    世瑶用力的忽略掉刘氏眼中的嘲讽,淡淡地说道,“的确是我误会了,贤妃不要见怪,贤妃娘娘的话既然已经说完了,就请回吧。”

    “我还没说完呢。”刘氏侧过身不在看世瑶,但是,她的目光落在坤宁殿精细的布置上,心里更加难过,皇帝,怕是连她殿里的床都不记得什么是样子了!

    “娘子恐怕不知道,圣上不允许任何人踏足这间大殿,除了福宁宫里最信任的宫女,旁人都不得进来打扫,圣上的这般心意,娘子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世瑶冷冷笑了笑,这贤妃,连劝人的话都不会说,赵佶让她感动的事情不少,但是唯独这一件,她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

    “贤妃这算是说完了?”

    “我知道你曾经是皇后,必然不肯低人一头,可是,圣上也有他为难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你也应该看在圣上对你一片深情地份儿上,稍微的委屈自己一下。”

    “贤妃觉得我该怎样委屈自己一下呢?”

    刘氏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傲然说道,“哲宗皇后孟世瑶想要再入宫廷是不可能了,但是,换个名头便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再过些年,人们就会把孟皇后给忘了,这是你在出现在人前就不会引发议论,如此,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那么,贤妃觉得该怎样做才算是两全其美呢?”

    “本宫如今怀了身孕,想着圣上身边没个可心的人,就把自己宫里出挑的宫女送到了福宁宫,这宫女颇受恩宠,本宫便请圣上晋封她为婕妤。”

    世瑶听到宫女两个字简直都不敢相信,然而,她也不得不感慨刘氏如此费心,她如果真的同意了,此生大概就算交代给了这位刘贤妃了!

    “贤妃如此费心,我这里先行谢过,只是,不知道贤妃这个想法有没有跟圣上说过?”

    刘氏有些尴尬,越发的不敢看世瑶,“我还没有跟圣上提起,不过,我相信只要孟娘子同意了,圣上必然会同意的。”

    世瑶了然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贤妃请回吧。”

    世瑶说她明白了,可是刘氏却还没明白过来,孟氏这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啊!

    “娘子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虽然受点委屈,但是我相信,为了圣上,娘子必然是愿意的。”

    世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确定圣上也是这样想的?”

    “圣上虽然没有说过,但是,我相信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那么,贤妃就去跟圣上回吧,就说我答应了好了。”

    刘氏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来说服世瑶,可是还没等说出来她竟然就同意了,这让刘氏有些不安,更何况,孟氏的神态实在太轻松了,一副等着瞧好戏的样子,这让她不得不心生警觉!

    刘氏一时不敢去向皇帝回禀,但是,她却想不出有哪里不合适,于是也就只能跟世瑶慢慢的兜圈子,试图能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孟娘子为了圣上甘愿承受委屈,圣上必然会大为感动的,说不定圣上会直接封娘子一个嫔位,就是位列四妃,也是早晚的事儿。”

    嫔妃!世瑶连皇后都可以不在话,更何况是嫔妃!然而,她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淡的说道,“多谢贤妃,若果然能承贤妃的吉言,我必定重重酬谢。”

    世瑶越是如此,刘氏便越发的困惑,她反而不敢贸然的把消息上奏给皇帝。她正犹豫的时候,世瑶却问道,

    “贤妃这是怎么了?”

    刘氏可是有些举棋不定了,她也没答世瑶的话,反而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没用的,世瑶不想在浪费功夫,直接对刘氏说道,“娘娘既然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何不去跟圣上禀明,也许圣上心中感激娘娘,不用等到皇子降生,就封娘娘为皇后了呢!”

    世瑶提到皇子,刘氏的心里反而后悔起来,她已经那个位置很近了,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可是,她人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得不给皇帝一个交代。

    “娘子似乎很笃定我会在圣上那里碰壁?”

    世瑶心说这贤妃还真是有几分小聪明,可是,没用到正地方上,她矢口否认道,“我可没这么说。”

    “娘子虽然没说,但是表情已经告诉我了。”刘氏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反复的想了,你们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

    世瑶看在她怀了身孕的份儿上,好心说道,“贤妃恐怕还没想明白,让我嫔妃入宫,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皇帝。”

    “这怎么可能!”刘氏惊道,她实在想不明白,皇帝不就是想得到这个女人嘛,管她是什么手段,弄到手也就是了。

    “信与不信,贤妃一试便知。”

    “不必试了。”

    赵佶边说边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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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要稍微改一下下。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心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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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心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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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腊梅山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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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将图展开,一幅清雅画面跃然纸上,几枝疏梅,一对缱绻的白头翁。

    “山禽矜逸态,梅粉弄轻柔。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魏紫在一旁含笑诵道。

    众人一脸戏谑的笑看着世瑶,可是世瑶却笑不出来,赵佶的情义,让她感到沉重。

    “这样好的画,娘子也不细品品?”世瑶转身预走,云纤急忙说道。

    “行了,收起来吧。”

    世瑶回了房间,魏紫却尾随而来,她手里还捧着那副画卷,上前几步说道,“圣上的心意,娘子真的就一点都不感动?”

    “不是不感动,是不敢感动。延福宫已经动工了,我都不知道,真的修好那一天,我该怎么办!”

    ‘婢想问娘子一句话。”

    “你说。”

    “如果娘子从来没有做过哲宗皇后,那么,还会拒绝圣上的心意吗?”

    世瑶凝眉沉思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更何况,这种如果从来都不存在。”

    魏紫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她把画放下,悄悄地退出了内室

    世瑶呆坐了许久,黄昏的时候云纤进来点了灯,她看上去像是有话想要说,不过最终还是沉地退了出去。

    世瑶将画轴展开,细腻灵动的笔触一点一点的浮现,她不难想象赵佶画这幅画时的心情,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娘子,可要用?”魏紫轻声的问到。

    “算了,我没胃口。你找人传个话,请童都知来一趟。”

    魏紫一听就知道世瑶是准备把画送回去,她不禁有些遗憾,然而,这么大的事儿她只能劝两句,并不能替世瑶作决定。

    ‘娘子真的舍彳得”

    世瑶笑笑,“本就不该是我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

    “可是娘子,这画送回去,想拿回来就难了!”

    “既然要送回去,做什么还要往回拿?”

    魏紫见世瑶心意已决,也就不再相劝,悄悄地送了点茶点,便离开了上房。

    世瑶房间里的灯一夜都没有熄。

    云纤、魏紫她们几个讨论来讨论去,也没有个结果。

    这种能引发无数联想的东西,只有交给童贯最合适,这是世瑶的信任,可是对于童贯来说,他倒恨不得没这信任。

    《腊梅山禽图》是他眼瞅着皇帝一笔一笔画出来,孟氏不收就不收吧,自己还给圣上也就是了,何苦连累他?

    “这个...童贯犹豫着说道,“这是圣上对娘子的一片心意,娘子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跟圣上言明,奴才怕是不好转达吧。”

    “倒是我不该劳动童都知了!”世瑶冷着脸说道。

    “不敢。”童贯急忙说道,‘才只是觉得有些话娘子若是当面跟圣上说了,圣上的心里大概会好受一些。”

    “我若是能跟他直接说,就不劳烦童都知了。行了,你也用不着害怕,只管把画送到,圣上是不会怪罪你的。”

    赵佶的确是不会怪童贯,他了解世瑶的脾气,但是童贯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皇帝这脸色可是太难看了。

    “圣上?”童贯小心的试探道。

    ‘都说什么了?”

    “孟娘子夸圣上这字儿是越来越好了,独具一格,自成一派,这画儿的意境....

    “行了,朕不是问这个。”赵佶不耐的打断他。

    “圣上,孟娘子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自从跟着宣仁皇后,那可是循规蹈矩,一步也不肯错的。圣上的心意虽然难得,孟娘子也未必敢领受啊!”童贯小心翼翼的说道。

    赵佶最心烦的大概就是这个,他知道世瑶的心,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圣上再想想,前日孟娘子可是从孟元的府上回来,孟老将军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家里出这样的事情?”

    以前赵佶只觉得太后那一关不好过,可是回头想想孟家也不是没人,他可以不在意孟元的想法,但是世瑶却不能不在意。

    赵佶叹了口气,让童贯将画收好。

    “反正一时半刻孟娘子也没有离京的打算,圣上还是

    可以慢慢筹谋,或者等延福宫建子了的时候,孟娘子也差不多回心转意了。”童贯谄笑着说道。

    “恩。”赵佶点了点头,“那边你多盯着点,虽然冬天能做的有限,但是该筹划都不要落下。”

    “圣上尽管放心,奴才一定必定尽心尽力把延福宫建好。”

    “必要尽善尽美。”

    ‘才遵旨。”

    赵佶挥挥手让童贯退下,还没等他告退,就有个小太监上殿来禀告,“乔婉仅求见。”

    ‘她来做什么?”赵佶旧阝殳抬的问道。

    “乔婉仅说韦美人身体不适,请圣上过去瞧瞧。”

    赵佶都烦死,前日在瑶华宫若不是她们一惊一乍的,他就可以见到世瑶了,不过若是那样的话,就是世瑶亲自把这幅画退给他,想想也是无趣。

    “不适就去找御医,找朕有什么用?以后这样的事情也不必通报了。”

    “是。”传话的太监受了训斥,赶紧就退了下去,他怀里还揣着乔氏赏的银子,看来也没福气花了。

    “圣上有些不大高兴,娘娘还是回吧,哪天圣上心情好了,奴才再叫人给娘娘带信儿。”

    乔氏见皇帝的机会还不如刘氏多,也很难猜到皇帝的心意,她虽然也听说了坤宁殿里关了个人,但是更具体的是一点都不清楚。而她屡次求见却不得见,心中已是焦灼不安,就连前日韦氏的饮食中发现了伤胎的药物,皇帝也不过是问了两句就算了,这样她更加惶恐

    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乔氏心里虽然着急,面上却是不动神色,她笑着对那小太监说道,“那有有劳你了,本宫会记着你的好的。

    乔氏说着,又塞了一锭银子给那小太监,喜得他眉开眼笑的,倒是说了许多忠心的话。

    乔氏回去的时候忧心忡忡的,韦氏见皇帝没来,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说圣上这心里究竟想的什么?这宫里原本就咱们四个人,已经没了的来氏就不必说了,从前那刘氏还算得宠些,现在看也不过平平。”韦氏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莫不是圣上打算弄进来新人了?”

    “否则你以为呢?”乔氏没好气的说道,“圣上大修延福宫,难道是为了咱们?”

    “究竟是什么人啊?”韦氏皱着眉头说道。

    乔氏长叹一口气,“我要是知道现在也不会那么担忧了,圣上为了她不惜大兴土木,我们却连她的影儿都不知道,等她进了宫,可就有的瞧了。”

    “可不是有得瞧!”韦氏失神的说道,“连坤宁殿都不合心意,巴巴地要重修延福宫,圣上对她的宠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春曦殿那位倒是坐得住!”乔氏冷道。

    ‘她当然坐得住。有了太后的遗命,就算这一胎不是儿子,以后总还是有希望的,不像我,就算是死了圣上都不会看一眼。”

    乔氏见她可怜,也不忍心在打击她,知道会怎么样呢,她总还得四个月以后才能生。若是圣上在她生了儿子之前就册封了皇后,她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韦氏喃喃道,“管她空不空,我现在是知道了,人哪,不认命真是不行!你看,同样是怀了身孕,她偏偏比我早了一个月,还能得到皇太后的垂怜,而我呢,什么都没有。”

    乔氏便劝道,“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啊,说不定你肚子里这个才是皇长子呢,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谁输谁赢都还不一定的。”

    “也是啊,以后的日子唱着呢,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乔姐姐可得给咱们想个出路!”

    “我何尝不想,可是现在一点消息都得不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秦知道点什么?”

    “秦ˉ定知道,可是咱们跟她没交情,临时抱佛脚哪里来得及!”

    乔氏没主意,韦氏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是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来氏嚣张跋扈,咱们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好容易进了宫熬到了嫔妃,却是显儿那丫头得了势,咱们反而不

    如一个宫女。如今显儿也没了,我又怀了身孕,看着像是要出头了,可是又来了这么一个,你说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哭有什么用!”乔氏不耐烦的嚷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咱们的命就是这样。”

    韦氏是没了心气儿了,“那你说我们现在还能怎么样呢?”

    “你说圣上的事情会瞒着顺国夫人吗?”乔氏突然问道。

    顺国夫人贾氏,是钦慈皇后留给赳佶的乳母,在显儿离开之后,接替了司宫令的位置。她是皇帝最为信任的人,想来不难知道皇帝的动向,但是有一点,这位顺国夫人,很是瞧不上她们两个不安分的“宫女”。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来都看咱们不顺眼的。”

    “话虽如此,咱们毕竟也是她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多少也有点情分在,求她给咱们指条明路,想来也不是难事。”RS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宫里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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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氏给乔、韦二人指的明路就是安安分分,乔氏说不出有多失望,可是,除了这样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世上总是有这许多的矛盾,有的人,费尽心机想要求个安稳却不可得,而有的人,明明有安稳的日子却不想过。

    孟世瑶如果知道某些人挖空了心思就为了把她找出来,可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不过,自从她把《腊梅山禽图》退了回去,赵佶倒是有些日子没再来过瑶华宫,这让她稍微有了一个喘息的空间。眼看着就到年下了,世瑶也变得忙碌起来。

    元旦前两日,皇帝下旨改年号为崇宁,当晚派了童贯请世瑶带着三公主回宫过新年。

    世瑶总觉得再见尴尬,便只让童贯带了康懿公主入宫,有秦太妃照应着,她也没什么可不放心。她又把手抄的几卷经书让他也一并带了去,送给太妃作为节礼。

    童贯虽然很想问问有什么献给圣上的,不过看世瑶的表情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对于这样的结果,赵佶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也只能跟自己说,不着急也不生气,还让童贯把给世瑶的赏赐提前送了过去。

    皇帝的赏赐自然是很丰厚,珠玉珍宝,名贵香料,也不管世瑶用不用得上,一股脑让人送了来。世瑶没什么感觉,魏紫可是挺高兴,之前库房都给搬空了,如今填上这些,让她倍有安全感。

    “娘子既不进宫,那么回府上过年可好,前儿少夫人不是还派了人来接?”

    一家人过年,热闹是热闹,可是世瑶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云纤回去吧,跟你老子娘一起过个年。愿意回来就等过了十五再说,家里住的习惯就不用着急回来。”

    “娘子……”云纤有些舍不得世瑶。

    “回去吧,都多少年没在家里过过年了!”

    “可是娘子呢?”

    世瑶笑笑,“还跟从前一样,同主持她们一起诵经祈福。”

    “那奴婢还是不回去了,奴婢陪着娘子。”

    “平常的日子你都陪着我了,过年的时候就不用了,我让姚古派人送你回去,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世瑶推了她出去,又让魏紫把早就预备好的节礼让她一并带回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团红疯跑进来。

    “娘子快看,这是谁来了!”

    “芙蕖!”世瑶再见芙蕖也是又惊又喜,拉着她上上下下不住的打量。原本就不算清瘦的小丫头。如今是越发的圆润了,脸上气色也很好,一看就知道过的不错。

    “你带信儿过来只是说好,我这心里总是惦记着,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你真是过得不错。”

    “一别三年,娘子一切可安好吗?”芙蕖含着泪跪下,给世瑶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都好,都好……”

    “早就该来给娘子磕头的,可是冬日里公爹病了一场……”

    “好了好了……”世瑶伸手拉她起来,“当了人家媳妇的。哪有那么随意,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芙蕖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摞锦盒。然后使了个眼色让那丫头出去候着,一举一动,倒是颇有当家少奶奶的风范。

    “这是给娘子做的衣服鞋袜,是奴婢一针一线缝的。也是娘子喜欢的素淡颜色,过了年娘子穿穿吧!”

    世瑶出宫以后。穿的衣服一向都是云纤跟魏紫动手,再不济还有团红。芙蕖的女工手艺有点让人看不下去,世瑶几年来从没穿过她做的衣裳。今儿芙蕖拿了一大堆,也没说娘子若不喜欢便赏人吧,她是真心希望世瑶能穿她做的衣服,也算是弥补了从前的遗憾。

    世瑶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叫团红好生收起来开了春儿再穿。

    “你倒是有孝心,怎么不见我们的?”魏紫进来是佯装不乐的问到。

    “自然少不了姐姐们的。”芙蕖娇俏的说道,她四下望了望,“怎么不见姚黄姐姐、欧碧姐姐和云纤姐姐。”

    “你来的不巧,我刚放了云纤家去过年,姚黄和欧碧陪着公主进宫了。”

    芙蕖脸上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她就高兴了起来,“过了十五奴婢还能再来看娘子,那时候再见也是一样。奴婢还做了些个小东西给公主,娘子先替公主收着吧。”

    团红把东西收过来,一边看一边笑道,“瞧瞧,这粗手笨脚的丫头也会做东西了,针脚又细又密,看来,还是人家婆婆会调教!”

    “你婆婆对你可好?”世瑶急忙问道。

    “公公婆婆都待我很好,就是婆婆常常嫌我不会管家,说是不像娘子身边的人呢?”

    芙蕖眉眼含笑的,显然不是被苛责的样子。而世瑶却想起了曾经连偌大的坤宁殿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押班,跟眼前这个完全不是同一人。而眼前这个芙蕖,活的更简单,也更快乐,这正是她想要见到的。

    “都是娘子惯得你,这下可有苦头吃了吧!”团红在一旁取笑道。

    “也没有!婆婆不过是念叨几句,相公休沐的时候会教我一些,头两年的时候多少有些费力,现在总算是能够应付过去了。”

    芙蕖满脸的羞涩,在世瑶眼中那也是幸福的模样,这让她的心里甚是欣慰,也是连日以来唯一让她真正开心的事情。

    “这可真是天尊保佑,你婆婆不用教你三年。”

    念君的笑声感染了室内众人,大家不由自主的都笑了起来,世瑶越瞧越喜欢,天色将晚也不舍得放她走。

    “娘子若是再不放人,人家相公怕是就要找来了。”

    芙蕖小脸通红,“就你嘴坏,看我不撕你!”

    “当了少奶奶就是不一样了,都教训起姐姐来了。”

    “团红这次可是没说错,时候不早你赶紧回去吧。”世瑶转过头叫魏紫,“把今天圣上的赏赐挑好的给芙蕖的公公婆婆带回去。”

    “怎么敢!”芙蕖急忙摆手说道。

    “圣上的赏赐是让娘子用的,也不是供起来看的!就是赏了你那也是娘子高兴,你不用管那么多。”

    “傻丫头,娘子是给你做脸呢!”

    “多谢娘子,谢谢各位姐姐。”

    送走了芙蕖,很快也就过年了。世瑶随着道姑们一起诵了几日的经文,算是祈求国运昌隆吧。

    “之前在南边的时候咱们还好好的过了两次年,这一回京,年都不像过的了。”团红跪了一天,感到腰酸腿疼的。

    世瑶不以为然,淡淡说道,“以前不也是这样过的,那时候倒没听见你抱怨。”

    “毕竟是情况不同了嘛!”团红笑嘻嘻的凑上前来,“奴婢听说街面上热闹的很,咱们也出去逛逛吧。”

    世瑶闲逛的心是少之又少,但是架不住团红的劝,于是便定下了上元节出去看灯。

    团红是高兴了,魏紫却有点担忧,“娘子,上元节那天实在是太多人出行了,只怕是不太方便,不如随便选个日子,看看百戏也就是了。”

    “既然决定了出去,就好好乐一乐,其他的日子哪有上元节的时候热闹?”

    世瑶不由得想起昔年随同宣仁皇后在城楼上看灯的情景,那般的煊赫热烈,如今,也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娘子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世瑶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康儿在宫里过年会不会想我?”

    “三公主懂事极了,哪儿用娘子操心!更何况,秦太妃是喜欢孩子的,一定能照顾好公主。”

    “可不是,三公主跟二公主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咱们在坤宁殿的时候,都没听说她嚷着要找娘子。”

    “让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那不受待见的了!”世瑶无奈笑道。

    “待不待见的奴婢不敢说,反正咱们三公主有了新鲜的玩意就想不起娘子!”

    “这样也好,让她在宫里玩几日吧。”

    “娘子。”魏紫压低了声音,“元静师太来了。”

    魏紫咋早地就看见窗外有个人影儿,待走得进了才发现是元静师太,只不过她一般是不到东跨院来的,今儿可是有些奇怪。

    世瑶也不太明白,不过来者是客,“去把她迎进来。”

    “是。”

    元静师太不着痕迹打量一眼世瑶的居处,眼中的艳羡却无法逃过世瑶的目光,事实上,她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有点市侩的道姑。

    “可是主持师太有什么事情吩咐?”

    “不,不是。”元静急忙说道,“有人送宫里带了封信给娘子,正好我碰上了,就给娘子送来了。”

    瑶华宫的守卫虽然比过去宽松的多,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送出来消息的,世瑶觉得有些奇怪,她并没有要那封信,“不知是什么人劳烦师太送的信?”

    元静的眼珠转了转,“也不是什么人,就是厨房里帮活儿的厨娘。”

    世瑶面有疑虑,元静忙解释道,“过年的时候观里杂活多,就雇了几个短工,这厨娘便是其中之一。我瞧着她总是想往娘子这院蹭,就问了几句,开始她还不说实话,后来我要赶她走,她才说有信要给娘子!”

    元静能来送这封信定是那人使了大价钱的,但是这不是世瑶关注的事情,她不明白的是,宫里究竟什么人找她?而且,还要费这么大的周折!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徐国公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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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徐国公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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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这可是说胡话了,太妃好好的!”世瑶镇定说道。

    “哈哈哈!”徐国公主不住的狂笑,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孟氏,在我面前你何必装模作样,太妃一定已经死了,你们根本不可能容她活着!”

    世瑶淡淡说道,“若是容不下她,也一样容不下公主。公主既然好好活着呢,太妃又怎么会有事?”

    赵玉晚显然不相信世瑶的话,她心里明白,从太妃进了启祥宫的那一天,等待就已经是死亡了。而从前,她还听说过几次太妃在启祥宫吵闹的消息,而这段时间却彻底安静了下来,她比谁都了解太妃,绝不可能就这么认命的!

    “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做过我的嫂子,我仅仅想知道太妃葬在何处,你又何必遮遮掩掩?”

    朱太妃葬在什么地方,世瑶真的不知道,她只是听说寿康公主用朱氏的人头祭了宣仁皇后,尸身扔去了乱葬岗,别说棺材,连草席都没有。而寿康公主心里有多恨,这位徐国公主就有多恨,她不会去管朱氏害了多少人,事实上,死在宣仁皇后的手里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知道你不说是想让我活着,可是我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过去困在这宫墙,至少我还是公主,可是现在,我连最低等的仆役都不如!不管你有多恨太妃,她如今已经去了,我是她女儿,你应该让我知道!”

    虽然徐国公主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罪,一身冬衣也是按照份例新作的,不过,她内心所承受的煎熬,世瑶也能理解。然而,让赵似在外面自由自在的活着。已经是皇帝最大宽容了,至于赵玉晚,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对她来说,能够老死宫中都是福气,某日跟太妃一起暴毙反而是最大的可能。赵似如果不回来,那就是万事大吉,一旦回来了,也是必死无疑。

    想想这对兄妹,世瑶有些黯然。

    “你知道有什么用呢?”世瑶等于是默认了。

    赵玉晚也无法回答世瑶,她只是觉得作为女儿她应该知道。皇帝应该允许她去祭拜她的母亲,至于其他,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世瑶见她神色茫然。才明白她原本对此事并不确定,她仅仅是在猜疑。只不过,当她的猜疑越来越像事实的时候,她感到恐慌,迫切的需要有人来证实她的猜测是不对的。所以她费尽心机来试探世瑶。所希望的,不过是一个否定的答案,甚至,她或许能由此见上自己母亲一面,而当她真的确定了,反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至于更远的将来,她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良久,赵玉晚脸上的悲痛渐渐退去。却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把匕首,魏紫忙抢上前护住世瑶,不过,赵玉晚却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她的刀是冲着自己去的。

    徐国公主下手的时候。一点余地都没有留,若不是宫女拼死拦着。她就是不死也要重伤。

    “去请御医过来给她诊治。”

    魏紫点点头,却不敢远离,她大声的喊过门口的守卫,让他们去请御医。很快,这动静就闹大了。

    那宫女划伤了胳膊,血流了一地,而赵玉晚神情呆滞,世瑶知道她就快要崩溃了。

    即使知道她是无辜的,世瑶也无法承诺帮助她,而那徐氏拼了自己的命送信出来,却不知道她们公主最真切的意图,这对主仆,也都够可悲的了。

    过了许久,赵玉晚才痛哭出声,世瑶知道她悲痛之后,就会产生跟寿康公主一样的情感,而唯一的区别,是皇帝不可能在给她机会。

    赵煦就是小瞧了女人,杀了叔叔留下个姑姑,到最后,就是这个姑姑要了他亲娘的命以及他的万世英名,虽然,寿康公主不过是面儿上的引子。

    赵佶是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个祸患的,一个赵似已经让他很不安了。

    皇帝到圣瑞宫的时候脸都吓白了,拉着世瑶不停的问,“你没事儿吧?”

    世瑶黯然的摇了摇头,“她没想伤害我。”

    赵佶的眼睛万般不善的看着赵玉晚,但是,他怎么看都没有丝毫的震慑力,因为徐国公主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意识当中。

    “她怎么了?”

    世瑶也不好解释,只说道,“让御医来看看吧。”

    赵佶点了点头,童贯便忙着出去请御医,他当了这三年多的大总管,自然知道什么人能用,而什么人不行。

    “还不快扶你们公主进去!”赵佶对宫人们喝道。

    赵玉晚经过刚才那么一番折腾,头发散乱,衣裳不整,整个人是乜呆呆的发愣。她任由宫人们拉扯着,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到宫人们带走了徐国公主,赵佶忙拉着世瑶坐下,“吓着你了吧!”

    “我见过的事儿也多了,这点阵仗也不算什么。”

    “我瞧着你脸色不好,等会儿让御医看看吧!”

    世瑶忙道,“我不要紧的,就是有点担心公主,她终究是个孩子。”

    赵佶却不以为然,“孩子,她已经十七了,你我这个年纪的时候,谁把我们当孩子看!”

    世瑶十七的时候已经是皇后了,而赵佶十七的时候在谋划着篡位,然而徐国公主毕竟是娇宠大的孩子,跟他们怎么会一样。

    “她毕竟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她是赵似的妹妹。”

    赵佶唯一在意的手足,仅仅是赵似而已,那个人用他的呆傻降服了他最有心机的哥哥,不过,最终还是没能保住他亲娘的性命。

    世瑶偶尔会想,如果她当时制止了寿康公主,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为难?

    “你在后悔?”赵佶几乎确定的问道。

    “也不是,只不过觉得有些不够周全。蔡王跟徐国公主两人,实在是棘手。”

    赵佶展颜笑道,“觉得棘手就不必去管它,我心里自有分寸。”

    世瑶无声的叹了口气,“你就不问问我徐国公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为了她娘,这有什么可问的!”赵佶浑不在意的说道,“她娘做过些什么她心知肚明,我让她好好的活着,也不曾亏待于她,她就应该感恩了!可是她不但不知道感恩,还一味的胡闹,就应该把她也送去启祥宫。”

    “她不过是想知道太妃的消息,是我一时不慎,让她受了刺激,否则她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你也用不着替她掩饰,她定是使了诡计才让你进宫的,今日之事,也都是她咎由自取。”

    皇帝正跟世瑶说话的功夫,童贯就来带了个颇有些年岁的御医进来,世瑶从来都没见过,显然是这两年才入宫的。

    那御医一搭脉脸色就变了,仔仔细细的诊了半天,才犹豫着退了出来,对皇帝诚惶诚恐的说道,“回圣上,公主她……”那老头把头低了又低,“她倒生昏乱,只怕是迷了心智了。”

    从刚才的情形看,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但是,世瑶跟赵佶都是各种斗争中闯过来的人,很难一下子就接受这样的结论。虽然,他们都想不出来赵玉晚是怎么瞒过御医的,但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知道点常人不知道的东西,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你可看仔细了?”

    “回圣上,微臣已经仔细的诊过了,公主是长期压抑,刚刚又受了刺激,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

    “可治得好吗?”

    “这种病症,三分靠药效,七分还要靠她自己,微臣也不敢担保。”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本来就没什么情分,赵玉晚如果真的疯了,倒是省了赵佶不少麻烦,他下意识的并不想去救她。

    “这事儿是真是假总还要看看吧?”世瑶小声的说道。

    真假对于赵佶来说也不重要,他知道世瑶是不忍心,“行了,你下去开方子,尽力医治吧。”

    “臣遵旨。”

    赵佶转头看着世瑶,那意思无非是说,这样你满意了吧?

    可是,对世瑶来说,也没什么满意还是不满意的,终究是一条性命,又有谁会知道将来是什么样。

    赵佶没买着好,便有些不大高兴,冷着脸对童贯说道,“圣瑞宫的奴才没一个会服侍的,你把她们都带出去吧,让顺国夫人挑几个好的,送来伺候公主。”

    赵佶说了带下去,可没说要带去哪儿,不过,不管是世瑶还是童贯,都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昔年崇庆宫的宫人就是这样被“带下去”的,最后一个都没剩,如今换了圣瑞宫,也逃不过那个宿命。

    世瑶心生感慨,传言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是这宫中的风水,才几年的光景就不知道转了多少遍了。

    “跟我回福宁宫吧。”

    “我想去秦太妃那里去看看三公主,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回去了。”

    “她们俩都在福宁宫呢,你去长宁宫也看不见。”

    赵佶一定是故意,世瑶却不想就范,“明日还要回家给祖父拜年,有些东西要准备准备,今儿就不去看她了,过几天我来接她回去。”

    世瑶带着魏紫扬长而去,留下赵佶目瞪口呆,童贯原本凑上来要回事儿的,见此情景又急忙退了下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龙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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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龙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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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上一章名称错了,顺序没错,周一会请编辑改过来,影响阅读十分抱歉。

    云纤低着头,半天都不肯说话,世瑶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什么对这事情这么执拗,“这里没有旁人,你心里怎么想的就直接跟我说,如果你说的有道理,我就不再勉强你,你娘那边,一切都有我去说话。”

    “娘子。”云纤犹犹豫豫的说道,“奴婢心里有人了。”

    世瑶一愣,两个几乎是朝夕相处的,她竟然完全没看出来,很快,她脸上露出些喜色,“这也不是坏事,何必遮遮掩掩的,你心里有谁了,我让少夫人帮你去说。”

    云纤抬头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凄婉,“不必说了,奴婢配不上他。”

    世瑶却并不在意,“你现在已经是平民了,哪有什么一定配不上的?更何况身份这东西,也不是注定的,你若是愿意,我便认你做个义姐,到时候不也是官家小姐!”

    “娘子何必安慰我,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奴婢出身,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她们出宫这几年不同以往,云纤能见到的男子也是不少,世瑶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对谁动了心,但是总有一个范围。而且,芙蕖于她出身差不多,嫁了七品的校尉过得也很好,云纤这样没信心,那人怕是官高爵显。然而,为了这个就轻易的放弃了,世瑶心里也觉得不值。

    “你总是要说出来我们才好商议,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若是一定要说出身的话,章献皇后又有什么好出身?”

    章献皇后刘娥是被自己的丈夫卖进襄王府的,而襄王刘恒就是后来的宋真宗。真宗驾崩之后,刘氏执掌大权十二年,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这是万分励志的故事,但是。却激励不了云纤。

    “娘子惯会取笑,奴婢跟章献皇后哪儿能比得了!”

    “都是人,有什么差别。你若是因为自己一时的迟疑而错过良缘,将来后悔的一定是你。”

    “娘子对我好我知道,可是娘子遭的那些罪奴婢不想再重来一遍。娘子作为儿媳妇,已经是无可挑剔了,但是太妃心中还是百般不愿,差点连命也赔进去,有时候奴婢心中都会想,芙蕖最最幸运的事情并不是找了一个好相公。而是有一个好婆婆。”

    “话也不是这样说,有太妃这样的婆婆,就有芙蕖那样婆婆。你凭什么就认定他的家人不接受你呢!”

    云纤淡笑着摇了摇头,“娘子不必劝我,我真的只能把他放在心里。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云纤对世瑶来说如同亲姐妹一般,可是。她终究是奴婢出身,这一点无论怎样粉饰,都无法彻底改变。即使那个男人不在意,但是,他的家人却未必如此,女人。总是要生活在家庭中的。而世瑶的心里其实也明白,让一个官宦人家接受奴婢出身的女子做儿媳妇有多难!

    “有些路,虽然难走。但未必就是死路,可是你如果永远都不敢迈出第一步,那可就真的成了死路了。我的话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你再告诉我。你娘那边我会想办法。”

    “多谢娘子。”

    世瑶心里装着这事儿,就总是暗中观察着云纤。就连第二天到于府去给外祖母拜年,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并没有发现世瑶有什么不同,拉着世瑶说了许久的话。可是,说着说着,去把自己累得睡了过去。

    世瑶招过贴身的侍女问了半天,才知道进了冬天之后,老夫人的精力便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娘子也不要过于担忧了,郎中只说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会精力差些,脉象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妥。”

    世瑶听了反而更加难过,一个人的老去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

    “郎中给开了什么方子?”世瑶拭去眼泪,沉声问道。

    “都是些益气补血的药材,每天早晚各一剂,可是老夫人不耐烦喝,所以后来就改了每天晚上一次了。”

    “这便是你们的不妥了!”世瑶把脸沉了下来,“老夫人年纪大了闹脾气,你们就该劝着点,旁的事情能顺着,用药这种事情岂能不当心?”

    丫头们一听都忙跪倒在地,“奴婢们并不敢不用心,实在是郎中也说了老夫人不喜欢减少一次也不碍,最主要的,是要让老夫人心情愉快。”

    世瑶听着这话,竟然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她转过头在看看外祖母的气色,又觉得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你们请的哪里的郎中?”

    “是城里济仁堂的邱大夫,他是最好的郎中了。”

    世瑶心里有些焦躁,“云纤让韩校尉去请御医。”

    今日姚古宫中有事,护送世瑶来于府的是他的手下韩融,他的职责虽然是保护世瑶的安全,但是,请御医这种事情,让他去办也不算为难。

    于老夫人的几个丫头闻听此言都高兴起来,跪在地上直磕头,“奴婢们早就想告诉娘子,请娘子叫御医来了,可是老夫人不想让娘子担心,严令奴婢们不得多言,奴婢们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如今可算好了,有御医看过,老夫人很快就会好了。”

    于老夫人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全靠这些丫头婆子没伺候,世瑶知道外祖母的安危以后都要仰仗她们,忙一个一个搀了起来。

    “你们伺候老夫人,都是有功之人,我情急之下一时失察,却是冤了你们,我给姐姐们陪个不是,不要怨我 一时失言。”

    “不敢不敢。”丫头们急忙的说道,“娘子的忧心奴婢们都明白的。”

    世瑶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们以后也要好好伺候老夫人,我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奴婢们分内之事,定当尽力。”

    世瑶点了点头,“你们叫人给我打扫出一间房来,我要在这儿住上几日。”

    “那可是太好了,老夫人一定高兴。”

    ====================前后改的有接不上了,十分钟之后改好。

    云纤想了许多日子,可是没有一点结果,世瑶仔细的观察了她很久,也没有发现半点异常,她无奈之下也只得放弃,等着云纤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上元节之前,世瑶进宫准备去康懿公主,不过她听到第一件事情,却是徐国长公主疯了。

    童贯小心翼翼的说道,“徐国公共这病竟然是越治越严重,之前只是呆呆傻傻、不言不语的,可是现在可好了,整天又疯又闹,伺候她的人都几乎都受不了了。”

    “御医怎么说?”

    “这种病,御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现在公主说什么也不肯喝药,就算是硬灌下去了,自己也能吐出来。”

    “她吃别的东西会吐吗?”

    “宫人们说有时候也会的,但还是吃下去的时候多。”

    世瑶闻言便笑了,“圣上怎么说?”

    “只叫宫人们好生看着,旁的什么都没说。可是她实在是太能闹了,宫人们都被折腾的快要活不了了,还请娘子发发慈悲,想个办法吧?”

    世瑶几乎可以确定徐国公主就是在装疯,甚至,那日引她去圣瑞宫也是为了发疯做准备的,然而,不管她真疯还是假疯,她都不可能有机会出去,她绝不可能像寿康公主那样幸运,熬到为母报仇的那一天。

    “那既然能闹又不肯吃药,那就只能用些安神香了。”

    “哎呦,娘子,安神香早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了,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你让御医去配,就有效果了。”

    童贯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对迷药之类的东西也曾经有所耳闻,而且那东西伤神智伤身体,给徐国公主用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多谢娘子提点。”

    “你让御医掌握好药量,她毕竟是圣上的妹妹。”

    “娘子放心,奴才一定小心。”

    童贯点头哈腰的引着世瑶往福宁宫去,世瑶忍不住问道,“公主在福宁宫?”

    “是,这几日两位公主都在福宁宫住着,圣上还答应了公主上元节带着公主去城头看灯,两位公主都高兴的很呢!”

    世瑶原本是想接康懿公主回去,可是赵佶来了这么一手,公主可就未必愿意回去了。作为母亲,世瑶还是了解女儿的,康懿公主果然更愿意留在宫中过节,当然,她也希望她的阿娘能陪她一起。

    “阿娘!”公主不停的摇着世瑶的衣袖,极力的想把阿娘留下来。

    世瑶把公主抱起来,“康儿喜欢宫里吗?”

    “喜欢,可是康儿更喜欢跟阿娘一起。”

    “阿娘自然是要跟康儿一起的,过了上元节阿娘就来接康儿了。”

    “阿娘为什么不跟康儿一起?”

    这问题可复杂了,世瑶没办法回答她,“阿娘还要去看外祖父啊,”

    世瑶心里虽然有些埋怨赵佶,但是却不会勉强公主,这也算是她应得的荣耀。

    “你就留在宫中过上元节吧,康懿也很想你的。”

    “宫中过节新鲜热闹,公主必然高兴,想来也不需要我陪着身边,等过了节我在接她回去也是一样的。”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龙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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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老夫人的病症赵佶是知道的,留公主在宫中也是为了省却世瑶的一些烦恼,世瑶的心里其实也很感激。

    “蒋御医后来复诊的时候,都带足了药材,我就猜着是圣上的旨意,只是不便进宫谢恩。”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谢恩了!我知道于老夫人对你来说是何等重要,又怎么可能不尽心。公主留在宫中,自有秦太妃照顾,你就安心伺候老夫人吧。”

    “宫中过节新鲜热闹,公主必然高兴,等过了节我再接她回去,还有劳……”

    “阿娘!”世瑶正说话的功夫,康懿公主就进来了,一下子扑在世瑶怀里,抽抽搭搭的不肯说话。

    “康儿乖哈!”

    世瑶急忙把她抱了起来,赵佶在一旁笑道,“看来三公主是想娘亲了。”

    “这孩子从来没离开我这么久,让圣上见笑了。”

    赵佶笑着摇摇头,赶紧趁机说道,“小孩子都离不开娘,不如你就在宫里住几天吧,老夫人那边,我派御医过去照应着。”

    “多谢圣上,可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世瑶低头对公主说道,“康儿想留在宫中过节还是跟阿娘回去?”

    登上城头看灯会,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康懿公主更舍不得自己的娘亲。

    “康儿要跟阿娘在一起。”

    皇帝反复诱哄着康懿公主,想让她留在宫中,可是,康懿公主见着阿娘却是死活都不撒手,赵佶所有的方法都宣告失灵。

    三公主一向都很独立,世瑶竟不知道她也有这么粘人的时候,毕竟这段日子她经常离开世瑶。而且从来都不哭不闹的,就连世瑶都有些忽略了她的感受,今儿众人才知道,这小孩子啊,不管是什么性格,也都是不想离开娘的。

    世瑶一路抱着她直接回了于府,公主倒也不认生,还跟着世瑶端茶倒水的学着伺候于老夫人。

    老太太原本是不喜欢这孩子的,当然这跟公主本身无关,主要还是因为她的父亲赵煦。不过时间长了,也慢慢地被这孩子感动,真心当她是曾孙女一样疼爱。

    世瑶每天忙着伺候于氏。对外面的事情很少过问,直到有一天,整个汴梁似乎都沸腾起来,世瑶才知道,原来是刘贤妃生了。

    “她可真是好命。竟然生了一对龙凤胎!”云纤小声的嘀咕道。

    世瑶笑道,“那也是人家的命!”

    “您说,圣上会立贤妃为皇后吗?”

    皇帝的决定,世瑶也没办法去猜测,“不管立不立,都够他愁的了!”

    世瑶虽然无心看赵佶的笑话。但是她还是真的很想知道赵佶会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毕竟,皇太后的遗命朝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更何况。人家刘贤妃不但生了个儿子,还附带一个闺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云纤见世瑶并不想多谈这些,也就赶紧住了口,可是汴梁城里敲锣打鼓的热闹了好些天。就是想不去注意也难。

    “圣上还真是看重这两个孩子!”

    “并不是圣上的旨意,城里的庆祝活动都是百姓自发的。”

    “又不是他们生了儿子。瞎高兴个什么劲儿啊!”云纤烦躁的说道。

    魏紫忙低声说道,“这话可说不得,不知道还以为咱们家见不得圣上生了儿子呢!”

    云纤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也是被他们闹得心烦,所以才随口这么一说。”

    世瑶在里间听到了两个丫头的对话,她知道云纤不是自己心烦,是怕她心烦,事实上,她的确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跟心烦还相距很远,至少,百姓自动自发的为皇帝庆祝,也从侧面说明了赵佶是个得民心的好皇帝。

    “魏紫进来。”世瑶扬声喊道。

    “是,娘子。”

    魏紫以为她们惹恼了娘子,低着头不敢说话。世瑶哪里会在意那些,忙对她吩咐道,“明儿就是小皇子跟小公主一腊的日子,你回瑶华宫一趟,备份礼物送进宫里去,尽管捡好的的,毕竟三朝的时候咱们都没送礼。”

    “是。”魏紫听了才算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世瑶没有生气。

    魏紫把礼物装好,在瑶华宫就直接让人送进宫里去了,随后有背下了二腊,三腊和弥月的礼,带回了于府。世瑶高兴的说道,“什么事情交给你真是不用我操半点心,只一趟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宫里的事情来来回回也不就是那个路子,就是想出岔子也都难,娘子又何必夸我!”

    “夸你自然是因为你做的好,老夫人这个病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咱们且要住上些日子,把这些都盘算到了,也省的用的时候着忙。”

    魏紫的脸微微有点红,“奴婢能帮娘子做的,也就是这些而已。”

    “你已经做的很多了。”

    “娘子。”云纤一条帘子进来,“老夫人请您过去说话。”

    “好。”世瑶稍微理了下衣裳,对二人吩咐道,“走吧。”

    于氏是听说魏紫从瑶华宫带了许多东西回来,所以才急着要见世瑶,“你在我这儿,要用什么尽管让丫头开了库房去取,何苦巴巴地叫人回去拿呢!”

    “不过就是跑趟腿儿,算不得什么事儿,哪天我要是真的觉得自己穷了,少不得要开了外祖母的库房找补回来!”

    世瑶一副小气样子,逗得老夫人合不拢嘴,“我这里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的,什么时候有需要,尽管取用也就是了。”

    “有您这话,我便是惦记上了,您可要小心咯,不定哪天库房就让我给搬空了。”

    “你若能搬就尽管搬去。”老夫人正儿八经说道,“我这里积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少,账册我让丫头整理好了就给你。”

    “这话咱们祖孙说笑过后也就算了,您怎能反而当起真来了?”

    “我病了的这些日子认真想过了,你哥哥虽然没了,你嫂子守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可是毕竟有个忠厚,那个孟家的独子,将来少不了她的。可是我的儿你就可怜了,嫁错了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我为你多打算些你嫂子也不会有意见的。”

    “您现在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傻孩子,你难道不知道,绝户的财产都是要充公的,不趁着我还活着把房产地产都转给你,难道还等着官府来收吗?”

    世瑶知道这是赵佶发布的命令,除了防止族人逼害鳏寡之外,收上来的财物也都在用在了安养院,照料那些被收容的无家无业的老人。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解决不了什么根本问题,但是在汴梁,还是有一些老人宁愿把财产散掉也不远交给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官府对他们也是多有关照。

    “你这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想这些可是为时过早。”

    于氏伸手抚了抚世瑶的额头,慈爱的说道,“外祖母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早作打算并没有坏处,何况,产业给了你,我还是住在这儿,难道你还能把外祖母赶出门去不成?”

    “外祖母,你都说了些什么呀!”

    “所以啊,产业是你的还是我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区别的。”

    不管世瑶怎么劝,于老夫人都打定了主意,她分出一些金银古玩留给了赵氏跟孟忠厚,把所有的不动产都转给了世瑶,至于账册,丫头们连日整理好交给了魏紫,而后,于府在事实上就已经成了孟府了。

    小皇子、小公主三腊之日,皇帝下旨晋封刘氏为贵妃,同时,宣布了扩建延福宫、兴建艮岳,朝臣们以为这是为了未来的皇后跟太子所建,反对的声音比之前小了许多,事实上,这跟刘氏母子真的没有半点关系。而这一点,除了皇帝,还有一个人也十分清楚,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另一个女人的喜好而修建的。

    “孟娘子!”童贯点头哈腰的笑道,“九天之后小皇子跟小公主满月,圣上叫奴才来接娘子跟公主参加弥月宴!”

    “些许小事儿,公公怎么还亲自来了?”

    “娘子的事儿,自然是头等要紧的,圣上特意嘱咐了,让奴才不可疏忽。”

    “好了,我知道了。”

    世瑶说完,却并没有动身的意思,童贯小心的说道,“娘子,让几位收拾一下,咱们这就走吧!”

    “还有那么多天呢,何必如此着急!公公先回去,弥月宴那天,我一定会一早就到的。”

    “可是娘子,圣上的意思是让娘子即刻就进宫!”

    世瑶疑惑的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呀?”

    “娘子……”童贯的脸都快要笑抽抽了,“圣上的心意,奴才哪儿敢随意猜测。”

    “你若是不知道,这世上怕是就没人知道,你若是不说清楚,也别指望我跟你走。”

    童贯“嘿嘿”的干笑了两声,“娘子莫要为难奴才了,见了圣上一切自会知晓的。”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世瑶沉着脸,无疑是在提醒童贯,她只是面儿上好说话罢了。

    “圣上下旨修建艮岳,图纸已经呈上来了,圣上想请娘子一同……研商!”童贯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世瑶的神色,他这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的,若是差事没办好还泄露了机密,不知道皇帝会不会让他还留着脑袋!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艮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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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艮岳亦号华阳宫,是赵佶修延福宫修出来的瘾,因为延福宫现有的景致受到许多限制,所以他才想要重新选址另建一宫。

    赵佶选的位置,景龙门以东,封丘门以西,东华门内以北,景龙江以南,周长约6里,面积约为750亩,奇石珍木不计其数,亭台楼阁点缀其中,光看图纸,就美的诗情画意。可是,世瑶越看心越慌,脸都吓白了,若是按照这个路子修下去,亡国也就不远了。

    实际上,不管是世瑶还是赵佶,格局都太小,他们不知道后世有个辫子朝,财政收入没有宋朝高,百姓的贫困程度远高于宋,他们修建了著名三山五园,也没激起民变,直到后来各路毛子来抢,最后才亡了国,亡国的时候也算是众望所归。

    “圣上可算过,建造这样一座宫苑,要耗银多少?”

    “钱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蔡京已经到苏州去了,一切自有他来打点,用到的库银也有限。”

    “蔡京去了苏州又如何,他难道能变出钱来?最后还不都是百姓的血汗!”

    “世瑶!”赵佶面有不悦的制止了她,“我只是想给你建一座世外桃源。”

    “圣上若是为了我建造这艮岳,那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佶急忙喝止到。

    “那圣上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世瑶恳切的问道。

    赵佶把身体转向一边,“我知道你要说我劳民伤财,可是,我也不过是想给我们建一个家!”

    “圣上!”世瑶直视着赵佶,“你是首先是皇帝,然后才能是你自己,你的心里要装着黎民百姓。不能仅仅是一个女人啊!”

    “你不是旁人,是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赵佶忍不住嚷道,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跟世瑶一起住在仙境一样的华阳宫,满心就都是喜悦。

    赵佶给她描绘的神仙眷侣一样的生活,世瑶不是完全不动心,可是,那种美太虚幻了,经不起半点风浪。而艮岳一旦正式开工,狂风大浪就会席卷而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击得粉碎。

    “圣上。不管为了谁,艮岳不能建。百姓动荡了许多年,难得过上几天好日子。圣上听听这些天的庆贺声,就该知道百姓对陛下是何等爱戴。若是此时大修宫苑,就算不会激起民变,也有损陛下的圣名啊!”

    “我可以不要什么圣名,我只希望你跟我在有生之年过得幸福!”

    “圣上。幸福与否,跟住在什么地方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心是不是能够靠近,而我们……”

    赵佶一把抓住世瑶的手,“这世上还有谁比我们的心更近!”

    世瑶想说的是。我们中间隔了个赵煦,永远都靠不近。

    “赵佶,我们只能是亲人。”

    “不。我要你做我的皇后,我要你嫁给我!我是皇帝,可我也是一个人,我有权利娶心爱的女人,过我想要的生活。”

    世瑶满眼无奈。“圣上先是大兴土木,然后还要娶自己的嫂子。你是想让我们俩都万劫不复吗?”

    “万劫不复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我只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世瑶突然感到阵阵无力,她疲惫的对赵佶说道,“可是我不想,我只想平静安稳的过完我的后半生,我已经经不起任何风浪了,你就成全了我吧!”

    “我什么都能成全你,就这件事情不行,嫁给我你一样可以过你想要的日子,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知道你厌倦宫廷的生活,所以我才重修了延福宫,因为延福宫离后宫还是太近,我才打算新建一座宫殿。我保证你日后可以随心所欲的过你想要过的生活,只有希望你不要为了那些劳什子礼教规矩就把我拒之门外。”

    世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赵佶才能明白,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她的安稳人生就算是彻底到头儿了,皇帝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皇后也一样。

    “将来如何暂且不说,华阳宫不能建。”

    “我都是为了你呀!”

    “我不要,你如果真的为我建了这么一个穷奢极侈的宫苑,那我是万死都难辞其咎了。”

    “好,我可以不修艮岳,但是你要答应嫁给我,只等延福宫一修好,我就正式下旨。”

    世瑶无奈说道,“你容我想想吧!”

    “上次你就敷衍我,好几个月都没结果。”赵佶讷讷的说道。

    “这不是小事,我要好好考虑,还请圣上先下旨招蔡京回来,艮岳决不能修建。”

    赵佶一直都强调要等延福宫修好才册立世瑶,其实就是给她留了时间,当然,这里也有他的原因,他需要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但是,这一切都是他个人的想法,世瑶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这样赵佶感到不安。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说的话你也要认真考虑。”

    修建的艮岳的风波表面上算是过去了,但是,世瑶心中的风波却并没有过去,赵佶的执着,让她感到压力。

    世瑶没有住在宫里,也没回于府,她越发觉得自己心静不平和的时候,瑶华宫才是最好的去处。

    “也许我真的应该出家修道。”世瑶无意识的说道。

    “出了什么事了,娘子,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魏紫低声的询问道。

    “嗯?”世瑶仿佛才回过神儿来。

    “圣上都跟娘子说什么了,弄得娘子要回瑶华宫去。”魏紫就没敢提出家这两字,生怕她家娘子一时兴起真的去出家了。

    “没什么,只是皇帝现在经常胡闹,又不肯听劝,心里有些烦躁。”

    “圣上还叫不听劝?”魏紫奇怪的问道,“娘子进宫没有一刻钟,圣上就收回了兴建华阳宫的旨意,这样的结果,已然算是极好劝的了。”

    “哎!”世瑶重重的叹了口,“算了,不提这个,我想要休息一下,到了瑶华宫叫我。”

    魏紫心中虽然多有揣测,但是却不敢再问,看娘子这个样子,愈发觉得皇帝任重道远。

    弥月宴上皇帝下了旨意,皇子赐名赵亶,公主赐名为嬛嬛,号柔福帝姬。这两个孩子此刻无疑是众星拱月一般,可是人们却不知道,命运跟他们了什么样的玩笑。

    世瑶跟随众人一起贺过刘贵妃和小皇子小公主,无意间撇到刘氏身后站着一位眼生的美人儿。魏紫瞧见世瑶的目光,俯身说道,“这是刘贵妃新认下的干女儿,也姓刘,看这个架势,是为了争宠用的。”

    干娘、干女儿,在宫中已经是屡见不鲜了,世瑶每次听到都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从来都没有例外。

    “不知道她将来管圣上叫什么呢?”

    “娘子怎么痴了?这宫里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儿,关系越乱反而越容易受宠,这也是几辈子的经验了,不是刘贵妃的独创。”

    这哲宗朝时,世瑶对此就很反感,但是大多数时候,她也只装作不知道。而现在,她却觉得这胃里头翻江倒海,简直就没办法忍受。

    世瑶却不知道,“干女儿”在后世被演绎的越发淋漓尽致。

    “替我跟太妃和贵妃告个罪,就说我不胜酒力要先回去。”

    太妃自没话说,刘氏却恨不得她永远都不要出现。

    刘氏看像是要的眼光,隐隐的带着不善,她把自己现在还没有被册封为皇后的责任,全部推倒了孟世瑶的身上,可是世瑶心里也冤的很,她到情愿赵佶立了刘氏。

    世瑶刚出春曦殿,迎面就看见了刘金桂,世瑶瞬间愣住,随后想想也是正常,毕竟刘氏是哲宗的皇后,这种场合不出现也是不妥当。

    “娘娘万安。”世瑶行了个半礼。

    “怎么,孟娘子这是要回去了?”刘氏扯着嗓子问道。

    “是我不胜酒力,为不失仪才跟太妃告了罪出来。”世瑶淡淡的说道。

    “不胜酒力?本宫瞧孟娘子可是好的很呢,不是看见有人生了龙凤胎心有不甘吧?”

    “刘皇后多虑了。”

    “本宫是不是多虑娘子最清楚了,娘子若是有贵妃一半的福气,也不至于还得靠着三公主才能进宫来。不过,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了?”

    刘氏笑的得意洋洋,世瑶莫名问道,“皇后娘娘何以见得?”

    “本宫已经上奏了皇帝,要把三公主接到长乐宫抚养,你要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才应该在一起相依为命,你不过是个外人,就别瞎操心了。”

    刘氏上了这样的奏章,倒没听赵佶提过,不过这刘氏整日无事,就是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不必意外。

    “刘皇后可能是忘了,我手里有皇太后的懿旨,让我抚养公主直至成年。”

    “皇太后?”刘氏满脸不屑的笑了笑。

    “太后的懿旨在先帝时的确是无足轻重,但是现在如何,刘皇后不妨试一试。”

    “孟世瑶,你少得意,你最好赶紧给我滚从宫去,永远都不要在本宫的面前出现。”

    世瑶不曾理会于她,反而对云纤说道,“你去跟童都知说一声,刘皇后的失心疯犯了,让他派人好好伺候着。”

    “你敢……”

    刘氏色厉内荏嚷了半天,世瑶却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一个渐行渐近的宫女身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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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脸满脸笑意、步履轻盈的宫女,世瑶之前见过,婉仪乔氏身边最得宠的。世瑶心里略一盘算,韦氏可是差不多到日子,这可是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没一处闲着的。

    世瑶不想多搀和,起身就走,刘氏差点被气死,她又被彻头彻尾的忽视了。

    “站住,本宫还没让你走呢!”刘氏大声的喝道。

    “皇后娘娘还有话说?”世瑶站住脚,却并没有回头。

    “你放肆。”

    世瑶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是童贯来了,“童都知。”

    “奴才在!”童贯一路小跑奔到世瑶身边,谄笑着说道,“娘子有什么吩咐?”

    “刘皇后老毛病犯了,别让她扫了大家的兴。”

    “奴才明白。”

    刘氏气得腿都发抖,“你们敢?”

    在这后宫里,童贯就害怕皇帝,勉强还可以加上一个孟世瑶,就连刚生了龙凤胎的刘贵妃他都不是很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前皇后。

    “刘娘娘,请吧!”

    “孟世瑶,你……”

    童贯赶紧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人上前一步捂上嘴拖着就走,刘氏身边也跟着几个宫人,不过,都低下了头不敢出色。

    “刚才进去的是乔婉仪身边的宫人吧?”

    “正式呢,韦美人有些胎动,圣上让奴才过去瞧瞧呢?”

    “行了,那就不耽误公公的差事了,把刘氏看好吧,大喜的日子!”

    “是,奴才明白,娘子尽管放心,她再也不会让娘子心烦了。”

    世瑶没打算要刘氏的命。她们之间的恩怨已经过去很久了。“叫个人给她治治吧,别出来闹就行。”

    “还是娘子心慈,奴才省得了。”

    世瑶的确还是多饮了几杯,就像随意走走,等到酒气散了,再坐车回去。不过,她却没想到自己会信步走到了圣瑞宫。

    圣瑞宫大门紧闭,门口有四个守卫,干这种脏活的都是姚古的人,世瑶竟然都认得。

    “孟娘子。过来看徐国公主?”

    世瑶原本没打算进去,可是他们已经把门打开了,一阵荒芜萧索的气息扑面而来。世瑶忍不住就走了进去。

    圣瑞宫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曾经精致典雅的庭院,如今只剩荒草遍地,门窗上落到灰几乎看不出本色。

    “孟娘子万福!”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公主还好吗?”

    那宫女笑着答道,“公主好了很多。虽然有时候还是神志不清,但至少不会再闹了。只是我们这宫里人手不算充足,公主又不容易服侍,有些活计便顾不上,还请娘子恕罪!”

    圣瑞宫现在就是一座大监房,哪儿有人会认真打扫。“行了,我去看看公主,你们外面候着吧!”

    那宫女点头称是。不敢再多言,给世瑶开了门,就不再多行一步。

    大殿内一股子陈腐的味道,到处都是灰尘,这里已经很冷宫没有任何分别了。

    徐国公主躺在榻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世瑶,世瑶知道。她此刻一定是清醒的。

    “皇嫂别来无恙啊!”徐国公主几乎动不了,但是她的眼睛还算好使。

    “公主别来无恙。”世瑶淡淡的应道。

    “呵呵!”徐国公主突然笑了,那声音阴测测的,更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无恙吗?”

    世瑶叹了口气,“并不是所有装疯的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结局。”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疯,御医都看不出来!”

    “御医的确是看不出来,可是我不相信你冒那么的风险就是为了证实太妃的生死。这种任性有没意义的事情,太妃或许会做,但是你,绝对不会!”

    “你是故意告诉我太妃的死讯的?”

    世瑶没什么可否认的,若不是为了探明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她跟本就没必要理会那么多。“你以为你几句话就能把我吓住?”

    “你好狠毒,你就那么恨我娘?”徐国公主凄厉的嚷道。

    “这跟太妃没有关系,我只是不能让你坏了事。你若是不闹,也不是这样的下场!”

    “你这么说,反倒都是我的错了?”

    “我很难说谁对谁错,我只能说你输了!”

    “我作为女儿,怎么可能眼看着眼睁睁看着你们害死我的母亲而无动于衷!”

    “是的,你不能无动于衷,我也不能等着你提刀来杀我,所以,事情只能是这样了。”

    “是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知!”徐国公主看见孟世瑶的时候,心里是升起了一线希望的,她以为她悲惨的境况会让这个女人愧疚,可以,这个女人却是一点心都没有长,她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公主的确是错了,谁的良知都不会任由自己的生命被人威胁。你的哥哥杀了自己的亲祖母,他不就是害怕冀王报复,才把冀王也置于死地的!而至于寿康公主,也不是他顾念亲情网开一面,不过是他觉得寿康公主没有什么威胁罢了。但是,朱太妃恰好就是死在了寿康公主的手里,前车之鉴尚不算远,我怎么敢掉以轻心!”

    “那么,对付了我,一下不就该轮到我哥哥了吧?”

    一个人彻底绝望的时候,反而会平静下来,这种感觉,实际上比成天揪心揪肺的要舒服一些,说话的时候,也稍微心平气和一点。

    “赵似将来会怎么样,我也无法预料,但是,如果事情被你闹出去了,他也只能是冀王一样的下场。”

    “你这么说,就是想套出来我是不是已经派了人去找他吧?”

    “你想太多了.赵似的生死,你作为同胞妹妹都不在意的话,我又有什么可在意的?我不妨告诉你,圣上是很清楚赵似在哪儿的,你的人一旦到了,必然打草惊蛇,能不能见到赵似我不敢确定,但是,惊动圣上却是必然的,而后他是死还是活,谁也无法预料。”

    赵玉晚听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敢想究竟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轻率,也不敢想赵似会不会真的被她连累。

    世瑶心中叹息,这位公主果然是个惹祸的能手,害了自己也就罢了,竟然把赵似也连累了!

    “你能救救他吗,他跟我不一样。”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我想公主是明白的。”

    徐国公主一直觉得孟世瑶对赵似不是全无感情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干脆的拒绝了,“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欣赏你的胜利成果的?”

    “就是顺路,看看公主而已,公主好生将养吧,我就不打扰了。”世瑶急着要回去自然有她的用意,她不能给赵玉晚任何希望,因为她不知道她有了希望之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但是,她也不能不救赵似,让那个傻子就因为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女人,死的不明不白。

    “你走把,永远都不要再来!”

    “好。”世瑶沉重的应道。

    “呵呵!”徐国公主冷冷笑道,“黄泉路上我等着你!”

    真正想死的人,不会把这个字挂在嘴上,世瑶知道她有胆量装疯,却未必有胆量寻死。当然,她是死是活跟世瑶也没什么关系了,“人生的也许都不尽相同,但是,终点都是一样,公主愿意的话,我就先谢过了。”

    “你若见到我皇兄,不知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世瑶可能欠了很多人的,但是唯独不欠赵煦的,她冷冷说道,“那就请公主先帮我问问,你皇兄见到神宗皇帝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怕?”这回换了世瑶在冷笑,她曾经什么都怕,那是因为还有能失去的东西,可是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可让她害怕的了,因为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在这宫里什么都怕的话就没法活了,你说是吧?公主!”

    徐国公主知道世瑶是在讽刺她,她自己也很恨自己,只要她沉住了气,赵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杀她,可是现在弄成了这个样子,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不行,她绝不能死,她要赎她的罪,她要为自己的母亲和哥哥报仇。

    世瑶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不想死,然而这事情,也未必由的了她!

    “姚将军今日可在宫中?”世瑶一出门就急忙的问守门的禁军。

    “回孟娘子,我们将军跟老将军都来为皇子和公主道贺了,现在这个时辰,应该是在紫宸殿。”

    “有劳你帮我带个话,我有些事情要急着见他,请他尽快到瑶华宫一趟。”

    “娘子放心,末将一定把话带到。”

    世瑶一想到赵似就心急火燎的,毕竟,皇帝一旦知道了徐国公主的人企图接近赵似,不管他是否知情,他都免不了要被皇帝先下手为强,一旦到了那个地步,可就真的是谁也救不了赵似了。

    “此事务必要办到,也请姚将军尽早到瑶华宫来。”

    “是!”那军士心里挺困惑的,他们负责孟氏的安全,姚将军虽然不是每天都在,但是,三五日内总是要自己去看过的,这孟娘子究竟有什么事情,这般急不可耐的?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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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回到瑶华宫没有多长时间,姚古就到了,他同时给世瑶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韦美人生了,而且还是个儿子,二是徐国公主薨了,他要负责公主的丧事。

    韦氏还真会挑日子!她着实抢了刘氏不少风头,可是就算是抢了又能如何呢,她本身没有刘氏尊贵,孩子也不是长子,更赶不上人家一胎生俩的福气,也是实在是强不起什么。

    “我倒是出来早了。若是多留片刻,就可以直接给圣上和太妃道贺了。”

    “太妃也这么说的。不过圣上却说不用着急,以后经常要见到。”姚古说着的时候,悄悄地打量了世瑶一眼,见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眉头微微皱了皱。

    世瑶并没有心思去注意他,忙叫丫头去取了玉如意过来,“我不便进宫去送公主,这玉如意烦请将军带去,给她随葬了去吧!”

    徐国公主不可能正正经经的办丧事,但是她跟太妃又不同,倒还不至于连口棺材都没有,皇帝的意思是让她葬在神宗皇帝身边,但是,却不能立碑。

    “是。”徐国公主的丧事在怎么简单,一口好棺材总是要的,大的东西放不下,这么如意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姚古可不觉得孟氏急急忙忙的让人把他请来,为的就是这柄如意。

    “不知娘子叫末将前来有什么吩咐?”

    “说起来,跟徐国公主有莫大的关联有关。”

    “孟娘子请讲。”姚古似乎并不意外,她前脚出了圣瑞宫,后脚徐国公主就薨了,要说没她的干系,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世瑶的意识里,赵玉晚是自己作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更想不到姚古心中猜测了,她低声的说道,“我猜公主应该派了人在寻找宫外的蔡王赵似,你知道的,蔡王这个人心思单纯,就应该让他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末将明白娘子的意思。”姚古跟赵似也是有点交情,还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他也不希望蔡王有事,但是。比起蔡王他首先要忠于皇帝。“末将会请童公公清点近期出宫或者失踪的人,只要他们还没有见到蔡王,末将就有办法处置。可是,我们要是慢了一步的话,那末将也就无能为力了。”

    姚古这样做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世瑶也不好难为他,“蔡王的生死就在将军的手中了。还请将军务必尽力。”

    “娘子放心吧,蔡王也是末将的朋友,更何况,圣上从来都不想跟蔡王冲突的。”

    “那就多些将军了。”

    世瑶起身略行了个半礼,随后又叫了魏紫,魏紫早有准备。捧着一个锦盒就进来了。

    “此事多劳将军费心,这些银钱是给将士们做探听消息之用的,还请将军不要嫌弃。”

    姚古哪儿好收世瑶的钱。一再的推辞了,可是,世瑶怕他手下的人做事不肯用心,这钱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到的。

    “宫里哪有一个好相与的,将军少不得要用些银钱挑费。这些钱不过是贴补一二,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贸然离了京。还得请将军派人去找,这点钱用作盘缠怕都不够。”

    姚古帮世瑶遣散宫人的时候就收过一笔钱,可是那时候跟现在的情形不同,他那时心里多少是有些赌气的,可是现在,更多的却是憋气。

    姚古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娶亲,姚麟头发都不知道急白了多少,家里给他挑了多少门当户对的,可是他硬是一个都没看上。谁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后来根本就是随他自己做主,只要是个女的,娶回来他们就没有二话。

    然而,姚古还是没有动静,其实,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他心里头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对的也没有希望,可是,想放下却不是那么容易。

    谁也想不到,世瑶这一刀竟然砍出这么个后遗症来。

    “这事情虽然是娘子先开口托了末将,但是蔡王也是我的朋友,这就不算娘子一人的事儿,需要多少钱财自然有我打点。”姚古面有不豫的说道。

    姚古这次坚持不肯收钱,世瑶也是没有办法,她心想着不如先打点了童贯,这样他可以省下不少银子。毕竟,姚家是武将,尽管地位重要,却不比文官的俸禄高,而这父子俩也还算清廉,虽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却也从来不曾收受贿赂,替人谋利,身家有限的很。

    世瑶帮助姚古省钱的心意,姚古并不知道,而他心里想的什么,世瑶也不知道,直到他走了,世瑶都不知道他为了什么满脸的不痛快。

    “这下圣上可高兴了,连得了两个儿子。”云纤闷闷的说道。

    世瑶便笑道,“换了谁都的高兴,儿子还怕多的?”

    魏紫心说这云纤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娘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未必能高兴,于是她忙说道,“韦氏生了儿子,怕是又要闹上好些天,于府紧邻着大相国寺,恐怕更要吵闹些,娘子不如就在这儿住几天吧,等一切安定下来在回去也不迟。”

    世瑶心里惦记着于老夫人的病,哪儿呆的住呢,之前因为赵佶要修艮岳让她心烦,这才回瑶华宫住了几天,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还是要赶紧回去伺候外祖母。

    世瑶还以为修建艮岳这个事儿真的就过去了,她却不知道,皇帝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弃,等到蔡京回来,那颗心就又活泛了起来。

    “圣上费劲辛苦才把这些图画好,微臣在苏杭一带也寻到了不少合适的材料,就连珍禽,都有人供上来了几对,若是就此停滞了,可不是十分的可惜!”

    蔡京当然觉得可惜了,那可是他发财的大好机会啊,皇帝说不建就不建了,简直就跟剜了他的心一样。

    赵佶心里也是不愿意放弃啊,可是不放弃的话世瑶就翻脸了,他还没把人娶到手呢,可不是人家说什么就得听什么!

    “眼下还不是时候。”他低沉着嗓音对蔡京说道,“叫你的人多留心,特别是那些太湖石。”

    蔡京听了心中狂喜,老天爷对他还是不薄的,“是,微臣领命。”

    “这也不是最急的,朕还有事情要你去办。”

    “微臣听旨。”

    “朕准备册立皇后。”

    皇太后的遗命蔡京知道啊,刘贵妃生了龙凤胎他也知道,弥月宴那日,他人虽然不在京里,贺表、贺礼,他是一样都没干少啊!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赵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领会他的用意,可是要娶自己嫂子的话,他也有点说不出口。

    “此事诸多为难,你去跟童贯商议吧!”

    蔡京听着就知道事情不对了,现在立刘氏为皇后,那可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皇帝这样说了,那他要立的人一定不是刘氏了。

    那会是谁呢?

    蔡京毕竟不是常年在皇帝身边的人,他只能去找童贯,童贯听了之后呆了半晌,随后才叹了口气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啊!”

    “究竟是谁来呀!”蔡京急忙问道,“圣上这话说一半还留了一半,我也都地方去猜啊!”

    “唉!”童贯又叹气,你猜也猜不着啊!

    “童都知!”

    “唉!”这场暴雨就算是躲不过去了。

    “童都知!”蔡京急的直跺脚,“我可求求您了,快点告诉我吧,您再不说的话,我都要给憋死了!”

    ===============十分钟后改好!!

    蔡京当然觉得可惜了,那可是他发财的大好机会啊,皇帝说不建就不建了,简直就跟剜了他的心一样。

    赵佶心里也是不愿意放弃啊,可是不放弃的话世瑶就翻脸了,他还没把人娶到手呢,可不是人家说什么就得听什么!

    “眼下还不是时候。”他低沉着嗓音对蔡京说道,“叫你的人多留心,特别是那些太湖石。”

    蔡京听了心中狂喜,老天爷对他还是不薄的,“是,微臣领命。”

    “这也不是最急的,朕还有事情要你去办。”

    “微臣听旨。”

    “朕准备册立皇后。”

    皇太后的遗命蔡京知道啊,刘贵妃生了龙凤胎他也知道,弥月宴那日,他人虽然不在京里,贺表、贺礼,他是一样都没干少啊!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赵佶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领会他的用意,可是要娶自己嫂子的话,他也有点说不出口。

    “此事诸多为难,你去跟童贯商议吧!”

    蔡京听着就知道事情不对了,现在立刘氏为皇后,那可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皇帝这样说了,那他要立的人一定不是刘氏了。

    那会是谁呢?

    蔡京毕竟不是常年在皇帝身边的人,他只能去找童贯,童贯听了之后呆了半晌,随后才叹了口气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啊!”

    “究竟是谁来呀!”蔡京急忙问道,“圣上这话说一半还留了一半,我也都地方去猜啊!”

    “唉!”童贯又叹气,你猜也猜不着啊!

    “童都知!”

    “唉!”这场暴雨就算是躲不过去了。

    “童都知!”蔡京急的直跺脚,“我可求求您了,快点告诉我吧,您再不说的话,我都要给憋死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皇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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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贯说的很实在,当然了,这俩人一丘之貉,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蔡京愈发的不理解,小声的说道,“那孟氏我见过啊,容貌十分寻常,宣仁皇后当政的时候,还听说她很有才华,可是在宫中这些年,基本上就是籍籍无名啊!莫不是出了宫之后反而修炼了一身的本事,把圣上给迷住了。”

    童贯现在除了叹气根本就没有别的反应,“不是她把圣上迷住了,是圣上自己动了心。”童贯心说,皇帝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就下决心要娶她了,他现在才发觉,就算是没有钦慈皇后的事情,为了孟氏,哲宗也得死。

    蔡京咂摸咂摸嘴,“孟氏年纪可是不小了,我要是没记错,她可比圣上大了四五岁呢,圣上这是图什么呀?我瞧着刘贵妃的模样人品,可不比孟氏差。”

    童贯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家是患难的交情,这宫里谁都比不了。”

    “我一直以为刘贵妃会当皇后,可是在她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哎!”这回换了蔡京叹气了。

    “刘氏这对龙凤胎,是福也是祸啊!”

    “童都知这是何意啊?”蔡京忙问道。

    “我冷眼瞧了这几年,那位可不像是能容人的性子,刘贵妃如果肯处处避让,或许还无大碍,她若是仗着有皇太后的遗命,又有这么一对双胞胎,那后果可就堪虑了。”

    “孟氏?”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蔡京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衡量。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差事办好吧。”

    “这差事可怎么办啊,我一点头绪多没有!”

    “也不难,只要让圣上顺顺当当的娶了孟氏,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齐了。”

    “这可就是天大的难事儿了。圣上难道真的要娶一个废后?”

    “圣上的眼里,她可不是废后。”

    蔡京似乎很感兴趣,凑过来问道,“有何内情,都知可不要瞒着老哥哥啊!”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只提醒你一桩,千万不要去招惹孟氏。”

    “我招惹她干嘛!”蔡京的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童贯冷冷的笑了笑,“没有就最好,圣上从来都不是那好糊弄的。我也不妨告诉你,孟氏如果有什么意外,诛你九族都是轻的!”

    蔡京脸上有些尴尬。“你这说哪儿去了都!赶紧帮我想个主意是正经!”

    “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拖到现在。”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差事要了我的命我也办不到啊!”

    童贯想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你如果觉得为难。可以找她去想想办法。”

    “她?孟氏?”蔡京不明白这个时候找孟氏能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孟氏还没有决定嫁给圣上。”

    “甚么!”蔡京几乎都要惊掉下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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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出了点事儿,气得手都哆嗦,一个晚上才写了这么一点点,实在是抱歉先发了。

    今晚不管写到几点,明天早上肯定会修改完。万分抱歉了。。

    童贯说的很实在,当然了,这俩人一丘之貉。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蔡京愈发的不理解,小声的说道,“那孟氏我见过啊,容貌十分寻常,宣仁皇后当政的时候。还听说她很有才华,可是在宫中这些年。基本上就是籍籍无名啊!莫不是出了宫之后反而修炼了一身的本事,把圣上给迷住了。”

    童贯现在除了叹气根本就没有别的反应,“不是她把圣上迷住了,是圣上自己动了心。”童贯心说,皇帝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就下决心要娶她了,他现在才发觉,就算是没有钦慈皇后的事情,为了孟氏,哲宗也得死。

    蔡京咂摸咂摸嘴,“孟氏年纪可是不小了,我要是没记错,她可比圣上大了四五岁呢,圣上这是图什么呀?我瞧着刘贵妃的模样人品,可不比孟氏差。”

    童贯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家是患难的交情,这宫里谁都比不了。”

    “我一直以为刘贵妃会当皇后,可是在她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哎!”这回换了蔡京叹气了。

    “刘氏这对龙凤胎,是福也是祸啊!”

    “童都知这是何意啊?”蔡京忙问道。

    “我冷眼瞧了这几年,那位可不像是能容人的性子,刘贵妃如果肯处处避让,或许还无大碍,她若是仗着有皇太后的遗命,又有这么一对双胞胎,那后果可就堪虑了。”

    “孟氏?”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蔡京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衡量。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差事办好吧。”

    “这差事可怎么办啊,我一点头绪多没有!”

    “也不难,只要让圣上顺顺当当的娶了孟氏,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齐了。”

    “这可就是天大的难事儿了,圣上难道真的要娶一个废后?”

    “圣上的眼里,她可不是废后。”

    蔡京似乎很感兴趣,凑过来问道,“有何内情,都知可不要瞒着老哥哥啊!”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只提醒你一桩,千万不要去招惹孟氏。”

    “我招惹她干嘛!”蔡京的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童贯冷冷的笑了笑,“没有就最好,圣上从来都不是那好糊弄的,我也不妨告诉你,孟氏如果有什么意外,诛你九族都是轻的!”

    蔡京脸上有些尴尬,“你这说哪儿去了都!赶紧帮我想个主意是正经!”

    “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拖到现在。”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差事要了我的命我也办不到啊!”

    童贯想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你如果觉得为难,可以找她去想想办法。”

    “她?孟氏?”蔡京不明白这个时候找孟氏能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孟氏还没有决定嫁给圣上。”

    “甚么!”蔡京几乎都要惊掉下巴了。童贯说的很实在,当然了,这俩人一丘之貉,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蔡京愈发的不理解,小声的说道,“那孟氏我见过啊,容貌十分寻常,宣仁皇后当政的时候,还听说她很有才华,可是在宫中这些年,基本上就是籍籍无名啊!莫不是出了宫之后反而修炼了一身的本事,把圣上给迷住了。”

    童贯现在除了叹气根本就没有别的反应,“不是她把圣上迷住了,是圣上自己动了心。”童贯心说,皇帝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的时候就下决心要娶她了,他现在才发觉,就算是没有钦慈皇后的事情,为了孟氏,哲宗也得死。

    蔡京咂摸咂摸嘴,“孟氏年纪可是不小了,我要是没记错,她可比圣上大了四五岁呢,圣上这是图什么呀?我瞧着刘贵妃的模样人品,可不比孟氏差。”

    童贯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家是患难的交情,这宫里谁都比不了。”

    “我一直以为刘贵妃会当皇后,可是在她身上下了不少本钱,哎!”这回换了蔡京叹气了。

    “刘氏这对龙凤胎,是福也是祸啊!”

    “童都知这是何意啊?”蔡京忙问道。

    “我冷眼瞧了这几年,那位可不像是能容人的性子,刘贵妃如果肯处处避让,或许还无大碍,她若是仗着有皇太后的遗命,又有这么一对双胞胎,那后果可就堪虑了。”

    “孟氏?”这件事情太突然了,蔡京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衡量。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差事办好吧。”

    “这差事可怎么办啊,我一点头绪多没有!”

    “也不难,只要让圣上顺顺当当的娶了孟氏,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齐了。”

    “这可就是天大的难事儿了,圣上难道真的要娶一个废后?”

    “圣上的眼里,她可不是废后。”

    蔡京似乎很感兴趣,凑过来问道,“有何内情,都知可不要瞒着老哥哥啊!”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只提醒你一桩,千万不要去招惹孟氏。”

    “我招惹她干嘛!”蔡京的脸上有些不太自然。

    童贯冷冷的笑了笑,“没有就最好,圣上从来都不是那好糊弄的,我也不妨告诉你,孟氏如果有什么意外,诛你九族都是轻的!”

    蔡京脸上有些尴尬,“你这说哪儿去了都!赶紧帮我想个主意是正经!”

    “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拖到现在。”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差事要了我的命我也办不到啊!”

    童贯想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你如果觉得为难,可以找她去想想办法。”

    “她?孟氏?”蔡京不明白这个时候找孟氏能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孟氏还没有决定嫁给圣上。”

    “甚么!”蔡京几乎都要惊掉下巴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皇后(中)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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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的计划毫无悬念的失败了,其实,他的想法根本就没有机会跟世瑶去提。而后他怕孟氏先行告到皇帝那里,想了两天还是主动进宫去请罪。

    赵佶虽然不太高兴,但是也没有深责蔡京,毕竟,他也的初衷也算是好的。

    “朕是让你把事情办好,不是让你去打扰孟娘子的,此次朕就不追究了,以后不可如此鲁莽。”

    “多谢圣上原宥,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好。”

    “恩。”赵佶沉重的点了点头,“再有半年延福宫就建好了,朕就会接孟氏入宫,你要在此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朕不想听到一点反对的声音,也不想让孟皇后烦恼,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还请圣上放心。”更多表决心献忠心的话,蔡京都已经说不出了,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字,“苦”!

    蔡京一出福宁宫,就忙着去找童贯,一个小太监说道,“太师,童都知今儿一早奉了圣上的旨意去查看延福宫的进度,已经去了小半天了,不如奴才替太师带个信儿,请都知回来一趟?”

    “不用了。”蔡京这会儿是心急火燎的,一刻也坐不住。“本官亲自去找他。”

    蔡京到了的时候,童贯正低着头喝茶,底下站了一排回事儿的,却没一个人说话。

    “哎呦,老太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曾远迎,失敬失敬啊!”

    有外人在的时候,童贯从来都是小心谨慎、本本分分的,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不张扬、不外露。

    “都知客气啊,老夫是有事来请都知帮忙的。”

    蔡京说着环顾了一眼周围,童贯会意。摆摆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蔡京觉出了有几分不对,低声问道,“我怎么瞧着你满心不痛快,出什么事儿了?”

    “还不就是延福宫这点事儿!圣上要在中秋节之前建好,年前我就带着人测量啊、备料啊,准备开了春儿就动工,可是这节骨眼儿了,却出了差头儿,要完工得拖到十月份去。圣上建这延福宫是用来大婚。你说到时候我怎么交代吧!我正让他们想辙呢,你不就来了吗!”

    蔡京听着可是心花怒放的,别说是两个月。能多出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好的。“哎呦,你可救了老哥哥我了!”

    童贯斜眼看着他,“圣上给你下了旨意了?”

    “可不是,就在延福宫修好之前!只要你这儿一天修不好,我就能多腾出一天来。”

    蔡京如此幸灾乐祸的。童贯倒是并不在意,“这有什么用啊,早晚都能修好的。”

    “我这不也是急得没辙了吗!”蔡京无奈道,“这个事情也实在是太棘手了些。”

    童贯歪歪扭扭的靠着,马上就有小太监上来给他捶腿,他一边享受着。一边说道,“你不是去认孟氏做干女儿了吗?”

    蔡京一张老脸顿时通红,“快别说这个了。”

    童贯却来了兴致。“跟我说说,她都怎么挤兑你了?”

    “你倒是知道!”蔡京愤愤言道。

    童贯也没生气,“孟氏说话一般都是不紧不慢的,就是能把人给噎死,你偏要上门去找个那个不痛快。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当我有那么傻,堂堂的魏国公去跟一个女人说这个。我们家也不是没有夫人,他们家也不是没有长辈!我见她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没提,只是想试探试探口风,结果,哎……”

    “行了,你也别冤的慌了,她说你几句不好听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什么都不说,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整你呢。”

    “我这几天也担心呢,怕她到圣上那里去告状。”

    “不会的。”童贯神秘兮兮的笑了一笑,“孟氏要整人都是自己设局下套儿,从来都不会告状的,”

    “你可别吓唬我!”蔡京一想起孟氏不阴不阳的跟他说的那些个公忠体国的话,心里就一阵的后怕。

    “都说了你没事儿的,怕什么!看在蔡攸的份儿上,孟氏也不会记你的仇的。”

    想想自己的儿子,蔡京更生气,明明从小就是皇帝的伴读,又有从龙之功,可是什么事儿都不跟他说,都还不如个外人童贯。

    “就算她不记仇,你倒是跟说说这事儿该怎么收场啊!”

    “圣上的意思不就是让你堵住群臣的嘴吗,你自己琢磨琢磨都有谁能反对的最激烈,把对策想好不就行了。”

    “问题是,天下的人的嘴要怎么堵!”

    “你可是糊涂,只要朝廷不议论,将来册封的旨意到了孟家,谁知道孟家有几个女孩儿!”

    蔡京心中暗暗想着,皇帝大婚的那一天,文武大臣一个个都痛心疾首,敢怒还不敢言,婚礼弄得跟丧礼一样,皇帝会把他怎么样?

    若是皇后瞧见了心里在不痛快,然后一查就知道是他背后耍了阴招,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命在。

    “横也不行竖也不行,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还想知道孟氏想要怎么样呢?”

    孟世瑶还真的没想要怎么样,她只以为蔡京是来给皇帝做说客的,并不知道有人心里憋着要给她当干爹呢,而她若是明白过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蔡京。

    于老夫人听说当朝太师到了府上,说什么也要问出个因由来,世瑶实在是躲不过去,才假意的说道,“太师不过是问我一些蔡攸的事情。”

    “他儿子的事情问你做什么?”

    “蔡攸以前是圣上的伴读,也常到瑶华宫来,蔡京有件为难的事情,以为我能知道。”

    于老夫人听见世瑶说了是为难的事儿,也就不再追根究底了,她反而说道,“蔡攸那个孩子是真不错,有才学人长得也俊俏。”

    “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还认识蔡攸?”世瑶笑问道。

    “我在大相国寺上香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呢,他每次都陪着他娘挨座殿里进香,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对人也和气,真真是翩翩佳公子啊!”于氏心中的确是很喜欢蔡攸,看着自己外孙女心里暗道可惜。

    世瑶可没想到自己的外祖母能想那么远,于是也陪着夸了几句,而她知道的自然比于老太太要多得多,连蔡攸写过些什么诗都能说上几句,如此,反而弄得于氏越发觉得可惜。

    “明天陪我去上个香吧!”

    于氏的身体现在好了许多的,尽管不曾痊愈,但是多走走看看也是好的,更何况,这里离大相国寺也很近,世瑶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就是我行动都有一大堆的人跟着,怕是让外祖母也要受拘束了。”

    “这倒不妨事,圣上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得罪太妃太深了,防备着点总没有错,再者说,不为了你还要为了公主呢!”

    于氏算是彻底的接受了康懿公主,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世瑶看着也高兴,她常常想若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贵夫人进香从来都不是磕了头就走的,除了要有干净的禅房休息,还得听大师傅讲讲经文,然后再用上一顿斋饭,大相国寺香火鼎盛,这些,都得提前安排。

    于老夫人笃信佛教,于府的下人是做惯了这些事儿的,可是,这回却有人想把差事接过去。

    “周校尉,这些事都是小的做惯了的,没什么犯难的地方。军爷们成日辛苦,这点小事儿还是小的来做吧!”那小厮客气的说道。

    这队人在于府住了已经有些日子了,跟下人们也都很熟悉,平日里互相之间也算随和,可是今儿这事儿,周校尉却丝毫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公主跟孟娘子出行,某自然要格外当心,大相国寺也是鱼龙混杂,某必要亲自安排了才能放心。”

    说大相国寺鱼龙混杂,那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在汴梁这个地方,就没有比大相国寺更清净的去处。不过,有人一定要帮忙做这费力的买卖,那人自然也不会坚持,他自去多清净,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孟世瑶并没有想过要刻意的躲着赵佶,可是,在大相国寺的禅房见到,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惊讶。

    “圣上?”

    赵佶坦然笑了,对他来说,似乎只要见到世瑶就足以高兴了。

    “你躲到了于府我真是相见你一面都难。”

    世瑶之前倒没注意,听着赵佶这话一想果然是这个样子,她微微笑了笑,赵佶看着她笑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愤愤的说到,“你若是一直这么躲着我,那我就直接登门了,到时候吓着于老夫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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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点没写完,十分钟就OK

    赵佶坦然笑了,对他来说,似乎只要见到世瑶就足以高兴了。

    “你躲到了于府我真是相见你一面都难。”

    世瑶之前倒没注意,听着赵佶这话一想果然是这个样子,她微微笑了笑,赵佶看着她笑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愤愤的说到,“你若是一直这么躲着我,那我就直接登门了,到时候吓着于老夫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皇后(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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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宁初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皇帝病了,年轻的皇帝一连数日不曾早朝,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世瑶听说了,心里也不是不惦记,可是为了让皇帝走回正路,她就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不过,不管是道教宫观还是佛教的寺庙,她可都没少布施。

    “娘子布施再多,都不如进宫去看圣上一眼。”魏紫心有不忍的说道。

    “我去见他也于事无补,还不如让他自己过了这道坎。”

    “娘子心里就不难受吗?”

    世瑶无法回答魏紫的问题,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娘子。”魏紫急忙叫住了世瑶,“圣上为了娘子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娘子就不能为了圣上放手一搏吗?”

    世瑶抬头看着魏紫,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输不起。”

    “圣上也一样输不起。”

    “他不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肯浪子回头,都是明君圣主,而我,就只能是红颜祸水了。”

    “娘子为什么总是往悲观的方面去想呢。”

    “那你可知道坊间有一种传闻,李世民登基后想要立李建成夫人为皇后,群臣一直反对,最终才不了了之。”

    “圣上他……”

    要说当今圣上强过唐太宗,魏紫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太宗皇帝都办不成的事情,当今圣上真的可以吗?

    “好了,你让我静一静吧。”世瑶略有疲惫的说道。

    “娘子,太妃派了人来接娘子入宫。”云纤一脸紧张的闯了进来,眼下可算是非常时期,太妃此时要见世瑶,只怕是跟皇帝有关。

    “不要紧,收拾收拾咱们准进宫。”

    太妃宣召。世瑶也不能不去,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该怎么跟太妃去说,她好容易才下定了决心,不希望任何人干涉她的决定。

    秦太妃其实是了解世瑶的脾气的,她也并不打算劝她什么,她只是有些沉重的说道,“你得去见见他。”

    “太妃,我们之间,还是不见的好吧!”

    “你去看看吧,如果你见了他还是这样坚持。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只当皇帝命该如此。”

    赵佶病成了什么样子,世瑶有点不敢去想。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病势十分沉重,以赵佶的性格,是不会连着多日都不早朝的。

    “太妃……”

    “怎么,你不敢去看他?”

    太妃先要趁机激将,但是世瑶却不是轻易能够中计的。“我只是不希望见他这一次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其实太妃心里最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没试过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你的顾虑我都能理解,可是。你至少应该相信皇帝一点,就算是失败了,他也会保护好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就去问问皇帝!”

    世瑶最终还是去了福宁宫。可能有些事情的确是不能操之过急。

    “圣上怎么样了?”世瑶在宫门口问童贯。

    “娘子进去看看吧。”童贯心里有怨气,虽然不敢表现出来,但是对世瑶也不像从前一样热情。

    世瑶原就不会去计较一个太监是否不敬,而此刻就越发顾不得了,她几步进了大殿。就看见赵佶跪坐在榻上。

    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她看不出皇帝有什么不好。“圣上!”

    “世瑶你来了?”赵佶满脸的喜色,仓促间就要起身,可是,他却差点将身前的矮桌撞倒。

    世瑶这才觉出不对来,几步上前搀住赵佶。

    “圣上这是怎么了。”

    世瑶盯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眼珠几乎很少转动,她的心都快要不跳了,“圣上……”她小心的探问道。

    赵佶笑了笑,脸上尽是温柔和煦,“不碍的,御医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康复。”

    “圣上这是怎么了?”世瑶强忍着泪水。

    “一点小意外而已。”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世瑶坐在我身边吧,你想喝什么茶?”

    孟世瑶此刻还哪里的顾得上坐什么地方、喝什么茶!

    “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有一点点看不清而已,御医说是肝气不畅,只要好好服药,过些也日子就好了。”

    世瑶此刻是又后悔又后怕,她就不该把话说得太急,让赵佶一下子弄成了这个样子,虽然说肝气不畅倒也不难治,但是谁也不敢肯定这眼疾不是脑病引起的。

    “御医们会诊过了吗?”

    赵佶点了点头,“你真的不用害怕,并不是十分棘手的情况,我现在已经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了,想来用不了多少日子,就可以痊愈了。”

    看不见东西的感觉,赵佶其实很害怕,而他这个位置,就让他更害怕了。可是,他不想让世瑶跟着担心,就只怕一切都说的云淡风轻。

    “你若是从来都不认识我就好了,也不用受这些罪!”世瑶突然感慨道。

    “如果真的不认识你,我的人生就黑透了,什么光都没有。”赵佶紧紧的抓着世瑶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你还记得吗,咱们在榴花冈饮酒,在熏风殿弹琴,那是多么逍遥快意的日子。”

    世瑶眼中微酸,那时候她整天都在想着为福庆公主报仇,并没有认真享受过一刻宁静祥和的时光。

    “圣上想听什么,我来弹。”

    赵佶想取笑她,我就是看不见了也比你弹的好,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笑着对世瑶说道,“弹什么都行。”

    童贯在门外听着,急忙叫人把世瑶的“绿绮”送了进来,点上袅袅的沉香,果然是一种宁静舒适的氛围。

    世瑶本想弹一首轻快的乐府,谁知弄着弄着琴弦,就转到了《风雷引》,世瑶越弹越专注。收了音才发现自己弹错了。

    赵佶轻轻的拍手,和着绿绮的余音在大殿里回荡,“你胸中自有雷霆万钧,为何偏要把自己困在斗室之中?”

    “女人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运,我也没有什么不同。”

    “你从来都是不同的,万里江山本来就应该有你一半。”

    “圣上说笑了。”

    “那好,我就不说了。”赵佶笑笑说道。

    赵佶半低着头,斜靠在引枕之上,落日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清冷孤寂。世瑶心中不忍。随手弹了一曲《卷阿》,这虽然是颂扬皇帝的歌,但是赵佶显然更想听《木瓜》。

    “娘娘。您不能进去啊!”

    “本宫带着小皇子来看圣上,你有几个胆子拦着。”

    “娘娘,圣上有旨,任何人都非召不得觐见,娘娘就被为难奴才了。”

    “你给我起开。二皇子明日就满月了。因为圣上龙体欠安,所以本宫才要带他来给圣上磕个头,那也是尽一份孝心,我看你们谁敢拦着。”

    韦氏生了儿子封了婕妤,她可没想到自己这个命有多苦,弥月宴办不了了不说。宫里几乎都把二皇子给忘了。

    “童贯,叫她到偏殿等着。”

    童贯听着外面的争执冷汗都下来,他心里一边怪那小太监不会办事。一边暗恨韦氏竟然坏了皇帝的好事!

    “圣上要做什么?”

    世瑶见皇帝起身,急忙过去扶他,赵佶的嘴朝西窗之下努了努,世瑶知道他的意思。世瑶铺好纸,蘸好墨。托着赵佶的手放好位置,而赵佶微微侧脸对世瑶笑了笑。随后一蹴而就些了个“构”字。

    “让童贯把这个交给韦氏,送她回去吧。”

    这是二皇子的名字,韦氏这次来为的也就是这个,当然了,能够捎带着吸引皇帝注意力就更好。

    “你得留在宫中帮我些日子!”

    “这……”

    “崇政殿的奏章已经积压多日了,别人我都不放心。”

    “童贯圣上可以信得过。”

    “他认识的字加起来还没有一箩筐呢。”

    “蔡攸学识渊博,是圣上幼年的伴读,他一向忠心耿耿,一定可以担此重任。”

    “蔡攸终究是个外臣,不是什么事情我都敢让他知道的。你若是不帮我,这件事情怕是就瞒不住了。”

    皇帝若是得了眼疾,无疑是让朝野恐慌的事情,世瑶低头想了想,缓缓说道,“好吧。”

    自那日起,世瑶便在崇政殿替赵佶读奏章,有时候也会帮他圈两笔,有时候也会发表几句意见。赵佶也许听也许不听,但是不管听还是不听,他总是能说出一番道理。

    两个人偶尔也会争执几句,不过世瑶都会看在他是病人的份儿上多加忍耐。这让赵佶感到了一种平和安宁的幸福。

    “世瑶,我们成亲吧。以后就可以永远过这样的日子了。”

    孟世瑶进了崇政殿的那天起,就知道她出不去了,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究竟是迫于形势,还是她自己本心,可是,她始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好,只要你敢娶我。”

    赵佶有什么不敢的,他等着一天都已经等了太久了,“朕马上就下旨!”

    世瑶笑道,“这旨意哪儿是那么容易下的,还是等平息了前朝的物议再说吧。”

    “前朝的事情自有我来操心,但是我现在必须要把旨意拟好,你要好生守着,再不能反悔了。”

    赵佶的眼睛还没有全好,偶尔写几个字看不出什么来,长篇累牍的,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然而,这样的一份旨意,还是让世瑶很珍惜。
正文 第四十章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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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决定嫁给赵佶,她可以跟谁都不用交代,但是自己的祖父、外祖母,她必须要有所解释。

    “你出宫了我怎么办?”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咱们就不好再见面,童贯认识的字儿再少,也能帮上一点忙,若有实在为难的地方,我再回来也不迟。”

    赵佶此刻是有妻万事足,世瑶说什么他就没有不答应的,而且,他知道世瑶想去做什么,心中有雀跃也有隐忧。

    “孟老将军若是有意见,你千万不可跟他冲突,也不为过于委屈,只等着我去跟他说。”

    世瑶心说,这是要君逼臣反吗?

    “你放心吧,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赵佶就算是眼睛不太好使了,心却更加明亮,他以前还得看一眼才知道世瑶在想什么,可是现在,闭着眼睛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世瑶回府的时候,正好孟元刚从庄子上回来,知道孙女儿回来了,赶紧拉着她问道,“圣上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真实的情况,她对自己的祖父也是不能说的,而且,她说的也不算太错,皇帝也真的算是还好了。

    “究竟是什么病,竟然这么多天都不去早朝?我听说太妃把你接进宫去了,还着实担心了几天,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来,我这才算安心。她叫你进宫,可是圣上有关?”

    宫里现在发出来的太妃懿旨,总是让人误会是朱氏所为,这也算是好事儿,世瑶绝不会去揭穿的。

    “就算是吧。”她淡淡的说道。

    世瑶边说边随着祖父进了书房,可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说再嫁由己,可是嫂子嫁给小叔子。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这……”

    “自己家里,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这话还真是不好说,世瑶心里只打退堂鼓,要不然就等着皇帝颁下圣旨在说?可是,那么大的惊吓,老年人可怎么受啊!

    “莫非是圣上不好了!”孟元惊问道。

    “圣上没什么的,最多休养一个月也就可以痊愈了。”

    “圣上究竟是什么病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祖父还是不要问了,宫里也没几个人知道的。”

    孟元听着点了点头。“倒是我关心则乱了,有些东西都忘了忌讳。”

    世瑶微微笑了笑,“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禀祖父。”

    “你快说啊!一进门就看着你有心事,半天都还不说!”

    “我……”世瑶闭上眼狠了狠心,“我准备成亲了!”

    “啊!”孟元吓得瞪大了双眼,“这……”

    孟元“这”了半天,世瑶也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祖父……”

    “你要嫁给谁啊,这种事儿圣上跟太妃能同意吗?”

    “圣上和太妃都没意见。”

    “这怎么可能!”孟元显然是不敢相信的,“你要嫁人,就算圣上不说什么,太妃也不会同意啊!”

    “今非昔比,太妃也没办法不同意。”

    如此说来。孟元在算是安心,“若是如此,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你还年轻,就这么过一辈子,我将来都没发跟你爹娘交代,如今可算是盼出头儿了。”

    孟元看上去挺高兴的,世瑶这心里先是松快了一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祖父非常的古板,却没想到。他对于皇后娘娘要改嫁还是看得很开的。

    “说了半天,你都没告诉我要嫁给谁呀,按道理,今儿这话可不该你来跟我说,他躲着不出面算是怎么回事?”

    “他,病了。暂时不方便出来!”世瑶犹犹豫豫的说道。

    孟元的脸“啪嗒”就掉下来了,“你怎么可以嫁给一个病鬼!”

    “也不是的,就只是赶得巧了。”世瑶忙解释道。

    孟元的脸色微微缓了缓,“究竟是哪家啊,可是你外祖母给你定的?”

    孟元这么猜也不算没根据,毕竟世瑶这些日子都住在于府,然而,世瑶却突然发现有些话大概跟外祖母还好说些,然后请她来跟祖父说清楚情况,不管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比自己这么不尴不尬的强许多。

    “你这孩子,把话都说了一半了,还藏着一半做什么?”

    世瑶也不想藏啊,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请外祖母过来跟祖父说吧?”

    世瑶说完就准备往外走,可是孟元是个急脾气,知道自己的孙女儿要嫁人了,却还不知道要嫁给谁,哪里还能等得。

    “咱们是武将世家,不比那些文人的酸腐之气,有什么话,尽管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先发半章,明天早上就更剩下的。。。。

    世瑶决定嫁给赵佶,她可以跟谁都不用交代,但是自己的祖父、外祖母,她必须要有所解释。

    “你出宫了我怎么办?”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咱们就不好再见面,童贯认识的字儿再少,也能帮上一点忙,若有实在为难的地方,我再回来也不迟。”

    赵佶此刻是有妻万事足,世瑶说什么他就没有不答应的,而且,他知道世瑶想去做什么,心中有雀跃也有隐忧。

    “孟老将军若是有意见,你千万不可跟他冲突,也不为过于委屈,只等着我去跟他说。”

    世瑶心说,这是要君逼臣反吗?

    “你放心吧,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赵佶就算是眼睛不太好使了,心却更加明亮,他以前还得看一眼才知道世瑶在想什么,可是现在,闭着眼睛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世瑶回府的时候,正好孟元刚从庄子上回来。知道孙女儿回来了,赶紧拉着她问道,“圣上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真实的情况,她对自己的祖父也是不能说的,而且,她说的也不算太错,皇帝也真的算是还好了。

    “究竟是什么病,竟然这么多天都不去早朝?我听说太妃把你接进宫去了,还着实担心了几天,后来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来。我这才算安心。她叫你进宫,可是圣上有关?”

    宫里现在发出来的太妃懿旨,总是让人误会是朱氏所为。这也算是好事儿,世瑶绝不会去揭穿的。

    “就算是吧。”她淡淡的说道。

    世瑶边说边随着祖父进了书房,可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虽然说再嫁由己,可是嫂子嫁给小叔子。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这……”

    “自己家里,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这话还真是不好说,世瑶心里只打退堂鼓,要不然就等着皇帝颁下圣旨在说?可是,那么大的惊吓。老年人可怎么受啊!

    “莫非是圣上不好了!”孟元惊问道。

    “圣上没什么的,最多休养一个月也就可以痊愈了。”

    “圣上究竟是什么病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祖父还是不要问了。宫里也没几个人知道的。”

    孟元听着点了点头,“倒是我关心则乱了,有些东西都忘了忌讳。”

    世瑶微微笑了笑,“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告禀祖父。”

    “你快说啊!一进门就看着你有心事。半天都还不说!”

    “我……”世瑶闭上眼狠了狠心,“我准备成亲了!”

    “啊!”孟元吓得瞪大了双眼。“这……”

    孟元“这”了半天,世瑶也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祖父……”

    “你要嫁给谁啊,这种事儿圣上跟太妃能同意吗?”

    “圣上和太妃都没意见。”

    “这怎么可能!”孟元显然是不敢相信的,“你要嫁人,就算圣上不说什么,太妃也不会同意啊!”

    “今非昔比,太妃也没办法不同意。”

    如此说来,孟元在算是安心,“若是如此,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你还年轻,就这么过一辈子,我将来都没发跟你爹娘交代,如今可算是盼出头儿了。”

    孟元看上去挺高兴的,世瑶这心里先是松快了一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祖父非常的古板,却没想到,他对于皇后娘娘要改嫁还是看得很开的。

    “说了半天,你都没告诉我要嫁给谁呀,按道理,今儿这话可不该你来跟我说,他躲着不出面算是怎么回事?”

    “他,病了。暂时不方便出来!”世瑶犹犹豫豫的说道。

    孟元的脸“啪嗒”就掉下来了,“你怎么可以嫁给一个病鬼!”

    “也不是的,就只是赶得巧了。”世瑶忙解释道。

    孟元的脸色微微缓了缓,“究竟是哪家啊,可是你外祖母给你定的?”

    孟元这么猜也不算没根据,毕竟世瑶这些日子都住在于府,然而,世瑶却突然发现有些话大概跟外祖母还好说些,然后请她来跟祖父说清楚情况,不管同意还是不同意,都比自己这么不尴不尬的强许多。

    “你这孩子,把话都说了一半了,还藏着一半做什么?”

    世瑶也不想藏啊,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请外祖母过来跟祖父说吧?”

    世瑶说完就准备往外走,可是孟元是个急脾气,知道自己的孙女儿要嫁人了,却还不知道要嫁给谁,哪里还能等得。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卷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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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6670373/549937.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6670373/549938.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div class="divimage"><img src=".paoshuba.cc/files/article/attat/6/6486/6670373/549939.gif" border="0" class="imagetent"></div>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卷终(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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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已经做好了承担骂名的心理准备,她却没想到事情能峰回路转到这种程度,谣言传播的速度,超过了这世上最快的交通工具。

    世瑶看着最新的小报,简直是哭笑不得,“蔡京身边能有这等文采的,大概就是有大公子蔡攸了。从前只知道他是个有心计,没想到胆子也不小。”

    “娘子这半天就琢磨这个了?”魏紫有些好笑的问道。

    世瑶点了点头,不无担忧的说道,“此人虽然帮了我跟圣上的大忙,但是,此计却可看出心术不正,有这样的人在圣上的身边,可不是朝廷的福气。”

    “娘子从前还说过,水清则无鱼,怎么才几天功夫,自己反而忘了呢?”

    “只能说蔡攸这样的计策,实在是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愚弄百姓,制造谣言,形成了舆论之后才向朝廷逼近,最后,连朝中的大臣都不得不让步,这样的心计,普天之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奴婢倒是觉得娘子实在是太多虑了。宣仁皇后以前就说过,朝政是天底下最复杂的事情,只有忠心不够,只有智谋也不够,非得二者兼而有之,才能算得上是能臣。”

    “你觉得蔡攸是能臣?”

    “他解决了是谁都没办法的难题,可不算是第一能臣。”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这件事情之后,圣上对他必定要更加重视的,而皇帝身边的第一能臣缺乏正直,对国家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好与不好,娘子日后看着就是了,眼下风平浪静的,何必杞人忧天呢!”

    世瑶听了云纤的话,不禁哑然失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操心的命,什么时候都有惦记不完的事儿。

    世瑶这边在议论蔡攸,皇帝那里也一样,只不过,两人的感情基调是完全不同。

    赵佶听着蔡攸编的故事,都快要把自己感动哭了,有时候他都觉得这个故事才是真的,他们就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相爱的。

    “蔡攸这小子,可是越发的出息了。”

    童贯忙答道,“还是圣上英明。一眼就看出来这文章都是出自大公子的手笔。”

    “蔡京那点能耐朕还能不知道?等这事儿过了,朕可得好好赏赐他。”

    “他能给圣上分忧,那也是臣子的本分……”

    “行了。行了……”赵佶笑着打断了他,“知道你们关系好,用不着跟朕弄这些虚文。只管用心做事,自有你们的好处。”

    “奴才谢圣上大恩。”

    “好了,你下去吧。给朕看好延福宫,别出什么岔子。”

    从世瑶点头的那天起,赵佶的眼睛就慢慢恢复了,早朝的时候,不知内情的人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而皇帝的心情也很好。朝臣上奏的事情,只要不是太离谱,基本上都能准奏。

    “圣上。近日京城之中广有流言,涉及宫闱私事且屡禁不止,甚至污蔑先帝及太妃,还请圣上下旨彻查!”

    童贯心中暗骂,还真有这不开眼的!

    皇帝的脸色虽然没变化。但是心情却差了很多,“爱卿所奏。朕亦是有所耳闻,虽然涉及皇室,但是所述之事也均为事实。朕近日正在考虑,准备迎娶孟氏,即成全了我们夫妻的情分,也算是完成先帝跟钦慈皇后的心愿。”

    皇帝都把自己爹娘搬出来了,可是大臣们依然觉得不妥当,直说孟氏毕竟嫁给了哲宗皇帝,就应该尊为皇嫂,甚至,还有人提出重新册立孟氏为皇后,与刘氏并尊。

    然而,这些都不是皇帝所需要的,皇嫂,更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两个字。

    “孟氏为了朕受尽委屈,甚至九死一生,朕必要补偿与她,众卿不必多议。”

    孟氏究竟是怎么嫁给哲宗皇帝的,大臣们都心知肚明,而皇帝如今提出要娶孟氏,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在暗中操作也是一目了然。然而,孟氏不管怎样都嫁过先帝,再改嫁给当今皇帝,这话也实在不好听,他们就算是知道皇帝的心意,也不能不劝。甚至,还有人提出尊崇孟氏为皇太后,在京城另建安阳宫。

    赵佶听着心中万分不满,也不等众人说完,就黑着脸让童贯宣布退朝了。

    童贯心里却想,最开始能是这样的局面就算是不错了,如果不是蔡攸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是这种温和的劝诫,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指着皇帝骂昏君呢!

    “圣上先消消气儿,那些朝臣虽然古板,也是为了圣上着想的。事发突然,他们一时不能接受,等他们过两天想明白了,也就不会强烈的反对了。”

    “朕可不指望他们能自己想明白,传蔡攸进宫。”

    赵佶这回也不找蔡京了,知道他未必能有像样的主意,而眼下这个局面,也算是蔡攸意料之中的。

    “请圣上稍安勿躁,微臣认为,这样的胶着的情况还有持续一段时间,非如此不能显示出他们忠君爱国。而微臣以为他们要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圣上不去理会也就是了,只等关键的时机一到,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赵佶也算是聪明人了,无中生有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可是,蔡攸这盘棋下的太大了,就连他都有些跟不上思路。

    “什么时机?”

    “圣上准备迎孟娘子回宫消息,微臣明日就把它散出去。京中的酒肆茶楼,微臣都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三人成虎,用不了几日,京中百姓就会觉得圣上就应该册立孟娘子为皇后的,到那个时候,朝臣们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久居上位的人,怎么可能看到小民百姓的力量,赵佶实在是不能理解蔡攸的想法,“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有多固执,你难道还不知道?”

    “他们固执,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对君上有利的,可是。如果他们的固执是陷君于不义的话,他们也就不敢坚持了。”

    赵佶渐渐明白了,蔡攸是在赌朝臣们有多在意明君圣主这四个字。一旦他想要娶孟氏的消息传了出去,大臣们就再也不敢提起之前的那些传闻究竟有多少漏洞,因为他们一旦这样做了,皇帝就会尽失民心,这样的后果,他们无法承担,所以,他们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被皇帝牵着鼻子走。

    赵佶心里高兴,他却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皇帝。如此露骨的玩弄权术,他的身边剩下的就只能是奸狡小人!

    “很好,你就去这么办。”

    “是!”

    蔡攸知道皇帝一定会准许的,但是他却担心另外一个人,孟世瑶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人。他锋芒太露,只怕会引起她的反感。前车之鉴也不是没有,那个叫袁洪的道士,就不是莫名的得罪了孟氏,在风头最胜的时候被赶出来朝廷,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道观里。

    然而,蔡攸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知道现在什么都不能说。皇帝正在兴头上,说了也只能适得其反,他还可以慢慢找机会,毕竟,立下这样的大功。皇帝也不会轻易地放弃他!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蔡攸的预料一般,朝臣们都知道是他们被皇帝算计了。可是,他们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这个是已经不能算君王的过失了,根本就是皇帝的阴谋,拆穿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明智,还真有那想不明白的非要争出个所以然来,结果,自然是被皇帝赶出了京城。

    至于吕大防、苏轼这些旧党,非常一致的保持了一种旁观的态度。毕竟,他们都曾经受过孟氏的好处,绍圣年间的诸多事端,如果不是孟氏周全,他们这些旧党就只有同往岭南这一条路而已。

    而且,他们对孟氏的处境也都有些同情,毕竟是宣仁皇后钦定的人选。然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认为孟氏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哲宗时期的乱象,都是孟氏出宫以后才发生的,而孟氏还在宫里的时候,相对还算是平静。

    他们都可以接受章献皇后,接受一个孟世瑶,其实,也没那么困难。

    但是,他们对皇帝所采用的手段,产生了某种隐忧。

    君子之风,是这个时代文人的共同信念,可是皇帝的做法,却是十足的小人行径,他们一时无法面对这样的皇帝,所以,把罪过都记载了蔡京父子的身上。

    三个月后,圣旨到了孟府,正式册立孟氏为皇后,随后开始行问名之礼。

    孟元已经心里头百感交集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孙女,竟然又成了皇后。不过,于老夫人倒是很高兴,她看得出来皇帝是真心的,虽然谁也不敢保证这种真心能维持多久,但是,他们是一起患过难的情义,总能保着世瑶这一生的平安富贵。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而贵妃刘氏就不仅仅是愁了,她简直是恨,她以为生了皇长子、皇长女,这个皇后的位置是稳稳当当的了,可是却没想到,前朝为了孟氏争得不可开交时,竟然没有人提起她。

    “娘娘别生气了,孟氏能出宫一次,就能再让她出去一次。”

    “哪儿有那么容易!你不知道吗,大婚都改在延福宫了,以后皇帝、皇后都不会再住在大内了。”说着说着,刘氏的眼泪落了下来。

    PS:

    这一章最后一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我从来也没写过感言什么的,今天却突然有很多话想说。

    从开这个文我就变得特别忙,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整个人很累,状态也不是很好,很多时候我都想放弃算了,不过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评论区我都会看,就是来不及回复,心里其实也很过意不去,毕竟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长了草我也没什么怨言,只是特别感激一直默默支持我的筒子们。

    本书大纲就很长,我把女主在江南的故事整整一卷都跳过去了,这一卷原本应该是80-100章的,我也省掉了很多内容。现在回头想一想,都这么多字数了,女主还没有过上幸福的日子,的确是有些过分,这是我在构思的时候就欠考虑的地方。

    赵构做不了几天皇帝,为了这三个炮灰我也算是绞尽脑汁了,第五卷明天就开始,会有比较安宁和幸福的生活。

    这本书成绩很糟糕,但是我会把它认认真真写完,跟任何数据都没有关系,这是我故事和我的理想,再次感谢所有正版订阅的筒子,若是没有你们,这本书也许更难完成了,谢谢大家。
正文 第一章 新婚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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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的程序跟前次并没有太多的不同,皇后仍然是在大庆殿接受册封,然而,参加这场婚礼的人,心情却是完全两样。那时候,世瑶跟赵煦都是不情愿的,但是,观礼的大臣们却都是抱着善意祝福的心态,而这一次,皇帝跟皇后都是愿意的了,可是,旁观的人心里头却都堵着什么似的。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怪现象。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别人怎么想,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世瑶在御座上接受大臣的朝贺,她转过头与赵佶相视一笑,许多事情,都只在不言之中。

    册封礼完成之后,宫人们就引着世瑶登车去了延福宫,赵佶知道世瑶不喜欢宫里,因此独排众议,将洞房放在了延福宫蕊珠殿,并且,将延福宫正殿延福殿,作为平时的议政之所,同时,关闭了大内的福宁宫和崇政殿。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的告诉了世人,他们的世界,容不得任何人涉足。

    贵妃刘氏听着外面的乐声半天都回不过神儿来,她知道皇帝心中深爱孟氏,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今天这样日子,作为贵妃,生了皇长子、皇长女的贵妃,竟然连朝贺都不必。

    显然,皇帝这样做并不是为了驳新皇后的面子,他只是不希望皇后看见他们母子心烦,特别是她的长子,然而,如此作为,却将他们母子置于何地呢?

    “娘娘,韦婕妤求见。”

    刘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咬着牙说道,“请。”

    世瑶早就听说了延福宫建的极尽奢华,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摇头,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大兴土木,否则的话。她真是无颜面对天下百姓了。

    “娘娘,要不要喝口茶润润!”云纤轻快的说道。

    世瑶在内室坐着,外面跪了一地等候住持合卺礼的女官,云纤如今可算是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了,显得格外随意自在。

    “茶就不用了。”世瑶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你把内室的门关好,我要歇一歇。”

    “好。”云纤轻声应了,踮着脚把门悄悄关上,念君离着远,也不知道世瑶要做什么。因此,倒是很主动的在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贸然进来。

    “快帮我把这凤冠摘了。实在是太沉了。”世瑶差点就说累死我了,因想到大婚不能说任何不吉利的话,又马上改了口。

    “娘娘,这可不成,圣上一会儿就来了。卸了妆成什么样子。”

    “不妨事的,紫宸殿的宴会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后宫也不用来请安,这可不就是给咱们休息的时间吗!对了,你出去告诉贾夫人,让她们不用外面跪着。带着人去偏殿候着就是了。”

    云纤答应了一声赶紧就去了,魏紫便上前帮忙摘凤冠,换衣裳。

    “娘娘天不亮就开始上妆。折腾一天可不是累得很,您尽管歇着,奴婢派人在宫门口守着,见到圣驾就马上过来回报。”

    “就数你最心细了。”世瑶微微笑了笑,她真是累得很。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对于孟世瑶来说,身体的疲惫并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册封的仪式都顺利的结束了,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如此一来,就越发的感到没有精神。其实,魏紫几个也都是一样,崩了三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赵佶来的时候,世瑶睡的正沉,他就在床边轻轻的坐下,安静的看着世瑶。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们才终于可以在一起,赵佶觉得这种静谧安逸的时光,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圣上,贾夫人过来请驾,到了饮合卺酒的时辰了。”念君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让她们候着,你就说朕跟娘娘还在说话。”

    “圣上,这时辰都是司天监算好的,误了不是可惜?娘娘睡了也有一会儿了,容奴婢叫醒吧!”

    “误了又有什么关系,有朕在,什么时辰都是吉时。”赵佶回头看来她一眼,“你这丫头,还没老就啰嗦起来了。”

    赵佶是从小在净逸阁厮混惯了的,念君倒也不怕他,虽然如今是皇帝了,可是她们娘娘也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甚至宫人们隐隐觉得,在这蕊珠殿,她们娘娘才最大。

    “奴婢这会儿不罗嗦,只怕过会儿娘娘醒了倒要怪圣上呢!”

    “这张嘴倒是越发的像你主子。”赵佶心情甚好,也不介意一个宫人跟着打趣,不过,他并不希望吵醒世瑶。

    “下去吧,别吵醒你们娘娘。”

    赵佶倚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世瑶,不知不觉的,自己也睡了过去。

    世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看见赵佶在自己身边,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娘娘,该饮合卺酒了,贾夫人都催了多少次了。”魏紫见世瑶醒来,悄悄地上前说道。

    赵佶并没有睡实,听见声音就赶紧起来了,“你醒了。”他顺手帮世瑶把散发理好,世瑶的脸有一点红,宫人们都掩口笑了。

    合卺酒、同牢席,这是大婚不可缺少的,饮酒举箸的祝词都出自于赵佶的手笔,跟过去并不一样,世瑶听着,却蓦然的想起了赵煦,想起她给赵煦吟的那首《鹊巢》。

    “怎么了?”

    世瑶仅仅一个失神,就被赵佶看到,她淡然笑道,“没什么。”

    赵佶也不深究,他心里很明白对于世瑶来说不可能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但是,以后的日子,他会让她再也想不起赵煦。

    次日天明,世瑶一直都是低着头红着脸,宫人们见皇帝再次不敢造次,不过眼角也都含着满满的笑意,还时不时的那眼神取笑世瑶,世瑶索性在不抬头了,只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赵佶一再要求给世瑶画眉,说是闺房之乐,却被世瑶坚决的给赶了出去,满脸的不甘。

    “娘娘也真是的,让圣上画两下又画不坏,弄得圣上老大不乐意的,这又何必!”云纤笑嗔道。

    在孟世瑶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想过去取悦谁,她只是对于这样亲密很不习惯,所以很自然的把赵佶赶了出去。而云纤现在越来越来唠叨,她知道不堵上她的嘴一定会说个没完,“赶紧梳妆吧,马上要去太庙呢!”

    云纤手底下没闲着,可是嘴也没闲着,“娘娘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已经成了亲了,娘娘得学着顺着点圣上,今儿这事儿,旁人求都求不来,娘娘还要往外推。”

    这回连魏紫都不帮世瑶了,她附在耳边低声说道,“圣上可不是整天混在崇宁宫的那个孩子了,您要是把他像从前那样看待,难免不会伤了感情,您得温柔和顺些,才能保得恩爱长久。”

    “你们几个姑娘家的,这都是在胡说些什么?”

    “这可是老夫人临行之前叮嘱我们的。”云纤急忙的说道,“老夫人还说了,娘娘若是不听劝,我们就要直接告诉她去了,到时候她自己来跟您说话。”

    按照宋律,皇后的曾祖母、祖母和母亲都可以加封为国夫人或郡夫人,因为孟家早就没了这些女眷,赵煦又已经都追封过了,所以,赵佶便不曾再提起孟氏,而是破例封了老夫人于氏为安国夫人。

    安国夫人对于外孙女的婚事喜忧参半,她管不了皇帝,就只能管着自己家的孩子,因此,对世瑶身边的这几个丫头,反反复复的叮嘱了许多遍。

    世瑶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认真思考了,纵然是夫妻,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

    “好了好了,快点上妆吧!”

    拜谒了太庙之后,他们还要去景灵宫,路程很远,赵佶扶着世瑶靠在他的肩上休息。

    一路上,大多都是赵佶在说话,世瑶静静地听着,有时候她会回应两句,有时候半天都不搭话,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赵佶的兴致。

    “先不去景灵宫,咱们先去永裕陵吧!”赵佶突然说道。

    赵佶到永裕陵,主要的是去拜谒钦慈皇后,虽然次序很是不对,严重的违背了礼法,但是,礼法是这两个人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只怕惊动了钦圣皇后的在天之灵。”

    赵佶用力的搂着世瑶,“要惊动早就惊动了,想来她也是愿意看见我们在一起的。”

    赵佶明显是在自欺欺人了,他娶世瑶这个事儿,如果钦圣皇后还在世,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不过,世瑶想到早上魏紫她们说的话,就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你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赵佶用力的掐了掐世瑶的脸,“可是我们也不欠她什么了。她帮我登上帝位,我也让她的晚年过得荣耀显赫,那些年一直看着你流落在外,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我们费尽辛苦才能在一起,就应该过好每一天,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去想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圣上也不必当真。”世瑶换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养神,虽然马车一晃一晃的,她却感到很踏实。

    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赵佶眼中都是温柔的笑意,他在世瑶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正文 第二章 燕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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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婚之后,赵佶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当然,这也允许的,娶妻跟纳妾毕竟不同,另外也有许多祭祀的事情要做,朝臣们是不会那么不识相的。

    不过皇帝大婚之后连着一个月都没有早朝,那朝廷上可就另有说辞了。

    “娘娘还是劝着点圣上吧,不然的话,那些大臣们又该把脏水往娘娘身上泼了。”皇后现在的名声可算不得好,魏紫不由得有些担心。

    皇帝不肯上朝,世瑶也不是没有劝过,可是,她每次劝的时候,皇帝都是振振有词。毕竟,皇帝虽然没有上朝,但是奏章每天都在看,重要的事情还会召大臣进宫来商议,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是一个勤勉的皇帝。世瑶也被他堵得没话可说。

    “圣上那个脾气,是越来越难劝了,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总有一大堆的理由等着我。”

    魏紫掩口笑道,“圣上好歹还拿一堆理由等着娘娘呢,娘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娘娘用心想想,说不定就有办法劝的了圣上。”

    世瑶不得不承认,日子过舒服了人也跟着迟钝,赵佶一堆歪理邪说,她常常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圣上现在何处?”

    “圣上宣了资善堂的博士进宫议事,好像是准备给三公主开蒙。”

    这几年宫里虽然没有需要读书的孩子,但是皇亲国戚的后代们,还是要在资善堂读书的,就连被哲宗赵煦害死的皇叔赵颢家的孙子们,也都不例外。

    “二公主都还没进学,圣上怎么就想起三公主来了。”

    魏紫附在世瑶耳边,小声的说道,“三公主成天粘着娘娘。圣上都争不过。我估计是童贯给出的主意,让公主去大内读书,好让圣上……”

    魏紫未尽之意,世瑶也算是听明白了,她不由得红了脸,“你这张嘴啊!”

    “奴婢是替娘娘高兴呢!”

    世瑶婚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逸,夫妻感情好,也没有外人来打扰,对于世瑶来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咱们去一趟长乐宫吧。”

    “娘娘怎么想起来要进宫了?”魏紫奇怪的问道,“刘贵妃带着两个孩子,整天挤破了脑袋想进来。圣上一直都没见她,娘娘这一进宫,她还不得……”

    “我虽然不愿意见她,但是也没必要躲着她。我找太妃也是为了二公主的事情,二公主的学业实在是耽搁太久了。”

    “二公主也真是命运坎坷。跟着自己亲奶奶的时候就没得读书,朱太妃也奇怪,怎么会不让公主读书呢,虽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谁听说有公主不识字的?”

    “她是嫉恨着苗氏呢。”世瑶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几乎可称得上艳绝人寰的女人,“看在赵煦的份儿上。朱氏不能不管她,可是,二公主眉眼越来越像苗氏。她也不可能用心对她好。后来二公主到了隆祐宫,向太后的身体不是很好,自己三灾八难的,还哪里顾得了她读不读书。二公主如今也就是跟在了秦太妃身边,才算是学了点东西。”

    “秦太妃倒是真疼她。琴棋书画就没一样不用心教的。”

    “恩。”世瑶点了点头,“让两位公主一起读书。也算是减轻点太妃的负担吧。”

    安排公主进资善堂,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公主的伴读,可就要用心挑选了。秦太妃不过是这一年才跟官家女眷有所交往,对宫外的孩子根本就一无所知,世瑶虽然在宫外,但是了解的一样不多。

    “公主的伴读必然要仔细,她们以后成日在一起,若是个心性不好的,只怕会带坏了公主。”

    世瑶想起了赵佶的伴读蔡攸,由衷的点了点头,“闺阁女子,说起来没有一个不是端庄贤淑了,可是这肚子的鬼心眼儿,怕是哪个都不少。”

    “世家大族,培养女孩子也都是十分用心的,有时候用心太过,结果就成了那样了。二公主刚搬到长乐宫的时候,我就想过让她去资善堂读书,可是一想到孩子年纪小还没定性,突然接触太多外面的东西怕是不好,所以我宁可自己辛苦点,自己慢慢去教。不过,这终究不是个办法,皇家的公主,无论如何也得正儿八经的念书的,所以我的想法,是挑两个年级稍微大点的,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过两年也就该嫁人了,对公主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也不至于给她们自己招祸。”

    世瑶未置可否,只说等圣上安排,不知不觉之间,世瑶似乎开始依赖赵佶。

    “太妃娘娘果然宅心仁厚,公主跟太妃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哎!”太妃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她亲娘跟我也算是师徒的缘分,我自然要对她格外看重一些。”

    太妃说起二公主的亲娘,世瑶却想起了她的养母贵妃林氏,那可是康懿公主的生母啊!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贵妃。”世瑶神色郁郁的看了眼秦氏,“三公主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林贵妃所出,我有心想要告诉她却害怕她不能接受。”

    太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林贵妃过世之后二公主回到苗昭仪身边,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了,朱太妃虽然一直在灌输她是贵妃所出,可是,公主自己心里都有数,我也没那么许多的烦恼。”

    “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情我亲自跟她说,比她从别人那里听来要强,可是,我自己却实在是张不开那个嘴。”

    “你这些年掏心掏肺的对她,纵然不是生母也胜似生母了,我想公主就是知道了实情,感情也是不会改变的。”

    世瑶有时也会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我心里想着还是等两年看看,所以公主在大内读书的时候还请太妃多多费心,知道点旧事嘴又快的,不可让她们接近公主。”

    “这事情原也不难,可是,怕就怕在有心人上面。”

    太妃说着,便往外瞧了两眼,世瑶知道她说的是谁,上次公主莫名“失踪”的事情她也没敢忘。

    “多谢太妃提醒。”

    秦氏微微笑了笑,随后却问答,“你打算一直住在延福宫了?”

    “延福宫清静。”

    “皇后是躲不了清静的。”

    世瑶笑道,“能躲一日算一日吧!”

    世瑶话音还没落,她这清静就躲不了了。

    “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刘贵妃求见。”秦氏的宫人上前奏道。

    世瑶跟秦氏对视了一眼,二人均是了然。

    “她过去也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可是现在,却真真是失了分寸了!”秦氏不由得叹息道。

    刘氏距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世瑶能理解到她有多少不甘,“请她进来吧。”

    刘氏以前到是延福宫求见的时候,都带着一对儿女,不过,这次来见世瑶,却仅仅是孤身一人。

    “臣妾春曦殿刘氏,参见皇后娘娘,见过太妃娘娘。”

    “贵妃请起。”世瑶淡然笑道。

    “给贵妃看座。”秦氏忙吩咐道。

    “多谢皇后娘娘,太妃娘娘。”刘氏亦平和应道。

    秦氏瞧着世瑶并没有于刘氏谈心的雅兴,于是便笑着问了两句孩子的事情,贵妃依次答了,倒也算是不卑不亢的。

    “贵妃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必然是十分辛苦,还抽时间来探望皇后跟哀家,这份心意实在是难得。”

    “太妃娘娘,臣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于皇后娘娘。”

    世瑶瞧着突然跪在地上的刘氏,心中不由感慨,该来的迟早都要来的!

    “贵妃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吧!”

    皇后虽然开了口,但是刘氏却纹丝未动,“臣妾恳请娘娘搬回大内居住。”

    刘氏一边说还一边磕了个头,听世瑶几乎没有反应,又赶紧说道,“皇后娘娘正位中宫,臣妾等人皆喜不自胜。娘娘别宫而居,臣妾跟皇子们都不能时时聆听教诲,宫中诸事也不便打理,宫外也多有议论,实在不利于娘娘的清誉,还请娘娘勉为其难,搬回坤宁殿吧。”

    刘氏做此哀兵之状,无非是为了把皇帝拉回来,以前不管皇帝宠爱与否,至少还能找个借口见上一面面,可是现在皇帝饮食起居皆在延福宫,她们就是出尽了百宝也都无缘一见。然而,世瑶刚过了几天好日子,是绝不会给自己找个麻烦的。

    “延福宫与大内不过一墙之隔,贵妃倒说的像是天涯海角一样!”世瑶忙对魏紫吩咐道,“快扶贵妃起来。”

    “娘娘快请起来吧,有话不妨慢慢说。”

    刘氏却并没有接受魏紫的好意,她坚持跪在地上对世瑶说道,“延福宫虽好,却终究不是皇宫大内,娘娘与圣上皆是万金之躯,怎能久离宫闱?圣上年轻爱嬉戏,朝臣们多有忧虑,臣妾明白皇后娘娘新婚燕尔,亦是不便相劝。不过,若是娘娘能够回到坤宁殿,朝野上下必会盛赞娘娘高义,到时候有朝臣相劝圣上,娘娘亦可无忧矣!”

    刘氏的这一番话,倒是入情入理,感人至深,可是,她说的那些,都不是孟氏所看重的。
正文 第二章 燕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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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刘贵妃怎样哀求,世瑶就是不肯同意,可是刘贵妃也是铁了心了,今日若是轻轻放过,她以后都很难找到机会再见到孟氏。

    “贵妃乃是众妃之首,如此啼哭岂不失仪?”世瑶淡然笑着,好像仅仅是在看一场好戏。“贵妃还是起来说话吧!”

    刘氏已经跪得膝盖很疼了,可是孟氏不疼不痒的样子,让她心中恨意顿生,她没办法就此放弃,“皇后娘娘……”

    刘氏的话还没说完,程德顺就上殿来了,他如今是蕊珠殿的都知,皇后娘娘身边的首领大太监。他似乎没有看到地上跪着的贵妃,给皇后跟太妃行了礼便说道,“圣上新得了一套建安黑瓷,在殿里等娘娘回去点茶呢。”

    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神色有些茫然。世瑶不知道她这是想起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她还是赶紧借机离开吧!

    “太妃!”她有些羞涩的看向秦氏。

    “既然圣上等着你呢,就赶紧回去吧!”太妃满脸笑意的说道。

    秦太妃笑的满脸促狭,世瑶越发的不好意思,她反而不便就这样回去了,陪着太妃闲话,“那年太妃带着我们在伫风殿品茶,圣上见过之后一直念念不忘的,自己琢磨了这几年,颇有一套心得,请太妃一同过去品评品评,如何?”

    秦氏闻言大笑,“你可别拿我取笑了,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甜甜蜜蜜的,我一个老婆子去凑什么热闹?只怕圣上见到我,脸都得黑了!”

    “太妃这才是拿人取笑呢,圣上不过是一时兴起寻人品茶,哪儿就像太妃说的那样!”

    “行了,你也用不着不好意思。这是好事儿,赶紧回去吧!”

    “如此,我就告辞了,公主的事情,还请太妃费心。”

    秦氏点了点头,“你放心吧。”

    世瑶起身欲走,回头看见刘氏竟还跪着,“贵妃先回吧,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她只说知道了,却跟本就没提什么时候回来。刘氏知道自己这话算是白说了,但是,皇帝都派人来请了。她也不可能在拦着,纵然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刘氏神色恍惚,就那样瞧着世瑶出去了,秦氏好心叫人搀了她起来。“贵妃的脸色可不太好,哀家派人送你回去吧?”秦氏可是一刻也不敢多留她的。

    “多谢太妃,臣妾不过是跪得久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这话说得可是大有妨碍了,堂堂的贵妃,没有任何的过错。怎么就跪得久了。

    “贵妃想来懂事又明理,今日却着实是有些急躁了,帝后的寝殿设在了延福宫。这是圣上的决定,皇后纵然有心想劝,这新婚的夫妇也是不便开口。”

    刘氏心中暗恼,谁不知道皇帝从小就听孟氏的摆布,如今倒拿这些话来堵她的嘴!可是秦氏从来与孟氏一路。她还能怎么办!

    “太妃教训的是,臣妾谨记了。”

    秦氏笑道。“也不是要教训你,只是你们姐妹还要天长日久的相处,哀家也是盼着你们好的。”秦氏说完,便叫人把刘氏送了回去,也不管她是否能听得明白,毕竟,个人有个人的命!

    世瑶一路往回走着,魏紫便忍不住抱怨道,“这刘贵妃可真是难缠,多亏还是个不受宠的,她若是受宠,今儿还不得逼着娘娘立时就搬回宫里去!”

    “她比咱们硬气,她手里可还握着皇长子呢!”

    “那有什么用!”云纤不屑说道,“既不是嫡子,圣上也不看重,我瞧着咱们圣上的意思,只有娘娘生了孩子才会看在眼里。”

    “可管管你的嘴吧!”世瑶忙喝住了她,然而,她的心情也有几分低沉,“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皇长子。”

    是了,皇帝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赵亶都是皇长子,这一点不仅世瑶能想到,刘氏也一样忘不了。

    刘氏的宫人看着她们娘娘脸都快要黑透了,小心的劝道,“娘娘,皇后娘娘不回来也有不回来的好处。皇后不在,这宫里就是娘娘说了算了,也不必每日请安的,何乐而不为!”

    “你懂什么,她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问题是她现在把圣上缠住了。”

    “娘娘。”那宫女满脸的不赞同,上前低声说道,“圣上是刚娶了她,一时的新鲜罢了,孟氏比圣上大那么多,用不了多久圣上也就腻了,到时候,圣上必定会重回大内来的,娘娘您想啊,圣上回来了,可未必会带她回来,恐怕,她就只能留在延福宫养老了。”

    刘氏可没她那么乐观,“我瞧着圣上的意思,对她可是动了真心。”刘氏不由得想起了孟氏困在坤宁殿时的情形,她长叹了一口气,“咱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皇长子了。”

    “正是呢,娘娘有皇长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愿天佑我儿!”刘氏还有半句没说出口的,那就是,皇后是个不能生的!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跟着主子久了,宫女们都能揣摩几分主子的心意,这个叫雪融的丫头,就十分明白刘贵妃的心意,“皇后之前入宫三年,就一无所出,嫁给了当今圣上,就一定能生出儿子来?更何况,就算她能生,咱们也可以不让她生的。”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了。”刘氏忙止住她的话,随后问道,“燕儿的歌舞练得怎么样了。”

    刘燕儿,贵妃几个月前新认下的干女儿,长得可称得上明艳照人,但是跟贵妃一样,吃亏在家境贫寒,没读过什么书,她几次想要引见给皇帝,可是皇帝都没有什么兴致。然而,燕儿的美貌让她实在不愿意放弃,她思来想去只能另辟蹊径,请了人教她歌舞。

    “燕儿姑娘每天都很努力,教授也夸她悟性好,只是天宁节实在是太近了,教授的意思是让燕儿姑娘在练一段时间。”

    天宁节十月初十,是当今皇帝的生日,贵妃一直想在那一天把燕儿推出来,指望这她能一举俘获皇帝的心。

    “在等就是过年了,本宫没有哪个耐心,你通知她们紧着点练习,天宁节务必要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娘娘,教授一直都在说,歌舞之技,需要时间磨练,欲速则不达啊!”

    “那就告诉她们快点磨,本宫可不想看着孟氏一辈子专宠。”

    不管刘氏想不想看见,新皇后就是六宫专宠,皇帝自已愿意,谁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去一趟长乐宫,怎么还那么久?”赵佶见世瑶回来,面有郁色的嘟囔道。

    “跟太妃商议让两位公主一起读书,说着说着就晚了些。”

    世瑶也没觉得她去了多久,不过皇帝问了她总要解释两句。赵佶却说道,“怕是还有不相干的人绊住了脚吧!”

    “贵妃过去说了几句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赵佶沉着脸说道,“她说什么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不想见的时候只管打发出去就是了。”

    赵佶虽然这么说了,世瑶心里却想着,刘贵妃岂是一般的人,她若是怠慢了半点,她这名声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圣上倒还要放在心上?”

    “我何曾把她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想你心里别扭。”

    “她是钦圣皇后中意的人,又诞育了皇嗣于国有功,圣上就是把她放在心上,那也是应该的。”

    世瑶似笑非笑的盯着赵佶,赵佶却有些恼,“最不爱听你假惺惺的说这种话!你不喜欢她,在我面前也不必掩饰,我也不会让她在你面前出现。”

    世瑶轻轻笑了,“我也没有不喜欢她,她只是让我感到了一些压力。”

    赵佶伸手把世瑶揽在怀里,“这都是我的过错,你若是心里不踏实,就把赵亶接到延福宫来养。”

    赵佶这话差点没把世瑶给吓死,她疯了才回去养刘氏的孩子,“母子天性,岂能轻易隔断,更何况,接他过来,也是让我为难。”

    “你是嫡母,教养儿女也是本分,再说这是朕的旨意,刘氏又岂敢违背!”赵佶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把皇长子养在皇后宫里,对孩子和世瑶都是有好处的,“朕以前瞧着刘氏倒是个好的,现在看也不像是能教好孩子的样子,而且双生子也实在是为难她,就把皇子接过来吧!”

    赵佶想到了马上就要实行,世瑶忙叫住了童贯,“这样的大事,岂能如此草率,照顾一个孩子不是易事,圣上也得容我想想。”

    “你还不知道,孩子就得从小养在身边!”赵佶急忙吩咐童贯,“去皇长子接来,以后就跟着皇后了。”

    “且慢。”世瑶对赵佶是越来越无奈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个听风就是雨的毛病,“带大一个孩子何等辛苦,我好容易才把三公主拉扯这么大,再来一个,我实在是没有做好准备。”

    皇宫里养孩子,都是乳母、宫女前呼后拥的,其实并不用世瑶操多少心,但是,赵佶也明白她并不想涉及的刘氏母子之中,他便附在耳边轻声的说道,“你倒是会说,咱们的孩子出生之后看你怎么躲。”

    童贯是惯会看眼色的,赶紧带人都退了出去。世瑶忙挣开,低声说道,“圣上不是要点茶?”

    “美色当前,谁还要吃茶!”
正文 第四章 红颜祸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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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红颜祸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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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只顾着自己高兴,忽略了你的难处。”赵佶在世瑶的身后,揽着她的肩膀轻声的说道。

    世瑶轻叹了一口气,“人言可畏,圣上是皇帝,更要‘防民之口’啊!”

    赵佶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就是做了皇帝,都不自由。”

    “世人都有些身不由己之处,圣上乃是一国之君,更应该时时克制,如此,才能成就一代明君啊。”

    “我并不需要成为什么明君圣主。”赵佶认真的看着世瑶,“但是,我也不会让你替我背负骂名。”

    “圣上打算回大内吗?”世瑶抬头问道。

    “这是两码事。”赵佶就着世瑶的手饮了口茶,然后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明天会召集大臣到延福殿议事,以后除了初一、十五的大朝会,就在延福殿议政,这样他们也就没话可说了。”

    “可是,延福殿毕竟是圣上的寝宫,作为议政之所恐怕多有不便。”

    “所以啊,以后我就没有自己的寝宫了,你可不能赶我走。”

    世瑶知道赵佶能这样,就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而且,她自己也不想回大内去,哪儿有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喜欢斗来斗去的。

    至于大臣们,虽然颇有微词,但是能这样,也比皇帝不上朝的好,所以,日子久了,人们就慢慢习惯了延福宫。世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所以,她倒要认真琢磨琢磨司宫令的人选。

    贾氏显然是去意己决,而对于大内,她虽然不用住在那边,但是却并不敢放松警惕。韦氏不足为虑。可是,她如果小看了那位刘贵妃,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春曦殿最近有什么动作没?”

    云纤附耳问道,“娘娘可还记得上次是皇长子弥月宴上见到的那个宫女?”

    世瑶还有点印象,毕竟,那样的相貌,放在宫里也是出挑的。

    “怎么了?”

    “听说前儿苦练歌舞,把脚都扭伤了。”

    世瑶一愣,随后淡然说道,“那倒是可惜了。否则,天宁节的时候,还可以一饱眼福。”

    “娘娘倒是看得开。她们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啊!”

    “在宫里,永远都不缺打着这种主意的人。”

    “话虽如此,娘娘也得提防着点。”

    世瑶微微笑了笑,“这事情,防是防不住的。就看圣上有没有那个心了,不过,春曦殿的动作,咱们还是提早知道点好。”

    “娘娘是不是在想司宫令的事情?”云纤低声问道。

    世瑶点了点头,这事情在她心里已经琢磨好久了,身边最信得过的。云纤、魏紫、念君,虽然资历不够,但是各个都能独当一面。而且,她就算是明目张胆用了自己心腹,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然而,她心里倒另有一些顾忌。

    “娘娘可是在为人选发愁?”

    “愁倒是不至于。只是一时还没想到合适的人。”

    “司宫令位高权重,必要自己人才能放心。贾夫人虽然未必会有二心,但是,她终究不是娘娘身边的人。”

    “她年纪大了,既然她想要安享晚年,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而且,以她的资历功劳,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司宫令不能无人,那娘娘就派奴婢去吧。”

    世瑶到现在也不知道云纤心里那个人是谁,不过她终究不忍心让她一辈子做女官,“我还打算放你出宫去呢。”

    “奴婢不出宫。”云纤嘟着嘴说道。

    “这又何必?”

    “请娘娘成全。”云纤郑重的跪在地上。

    “你可想好了,这个决定做出以后,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奴婢明白。”云纤脸上现出几分决然的神色,“请娘娘成全奴婢吧,奴婢会替娘娘看好大内的。”

    “你先退下,容我想想,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如果改了主意随时告诉我。”

    世瑶的心里还是希望云纤能改变主意的,孤独终老,不是她愿意见到的事情。然而,她观察这云纤的神情,心里也知道这个可能性极低,于是,她就更加想知道云纤心里的那个人是谁,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让他如此绝望。

    “娘娘!”程德顺低着头进来,小声的说道,“圣上带着大晟府的乐师在清平阁排演新乐,今夜就不回殿安置了,圣上请娘娘早些歇息,不必奔波探望。”

    “恩,知道了。”

    赵佶不喜原来是太平乐章,这两年一直都在琢磨排演新乐,只是刚登基的时候国事繁忙,又有钦圣皇后盯着,所以始终都没有机会,今年的天宁节,他是必要演奏新乐的。然而,几十段的大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已经带着乐师排演过许多天了,但是,不会蕊珠殿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程德顺回完了话,偷眼瞧了瞧皇后娘娘,见她没有半点反应,心里头是直着急。

    世瑶见他神情有些古怪,忙问道,“还有事?”

    “娘娘,圣上怕乐声扰了娘娘休息,所以特意挑了偏远的清平阁。”

    世瑶了然笑了笑,并不觉得这也值得当成个事儿来回。程德顺没办法了,只是低头告退。

    “等等。”魏紫突然喊道,“小厨房里有花胶肉糜羹,娘娘不错眼盯了一个下午煲的,最是滋补润燥,你叫人送过去,这可是娘娘的一片心意。”

    程德顺的脸上泛出一阵喜色,连声应着就去了。世瑶却笑道,“你就是这样说了,圣上也不会信的,更何况,他原就不爱这个。”

    严格说来,赵佶实在算不上命好的皇帝,或者说,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不被皇后在意个人喜好的皇帝。蕊珠殿里,很少会特意安排皇帝的膳食。从来都是皇后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而皇后的喜好,一向都被照顾的妥妥当当。

    “圣上不管信还是不信,心里都会高兴的,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娘娘偏不肯哄哄。”

    世瑶的心中,赵佶这个人是哄不得的,就是时刻约束着他,还未必肯循规蹈矩,若是放松了半点。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有些令人头疼。

    魏紫见世瑶皱着眉头。轻声的嘀咕道,“娘娘心里还不乐意?须知圣上可是事事都为娘娘想在头里了,娘娘对圣上,奴婢们可没看出来有多用心。”

    “我倒宁愿他少花些心思,多放点时间在朝政上。对朝廷有个交代,我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魏紫笑道,“我瞧着圣上这些日子可好多了,娘娘倒还不满足。”

    “若真好了,这会儿就不会去鼓弄那个大晟乐了,这岂是一个皇帝应该亲力亲为的事情?”

    “圣上从小就爱这个。娘娘可千万别管这个。”

    “我发现你们几个如今是越发的蝎蝎螫螫的了。”世瑶都被魏紫紧张的神情给气笑了,“圣上这都闹了多少天了,我何尝说过一个字来着。也就是咱们两个在这儿,我才多说这么几句。”

    “奴婢还不是担心娘娘?怕您惦着家国天下,反而把夫妻情分抛在了一边。”

    世瑶心里明白,她跟赵煦那一场孽缘在这几个丫头心里都落下病根儿了,她们生怕她重蹈覆辙。因此,比从前多了一百倍的警醒。

    “难为你们了。”世瑶低声叹道。

    大婚之后。世瑶就没有跟赵佶分开过,突然之间少了个人,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恰好今夜魏紫值夜,她向来心细,听着世瑶翻身,便蹑手蹑脚的去换安神香。

    “算了,不用费事,你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吧!”世瑶听着动静便叫住了她。

    世瑶过去常失眠,大多数时候都是魏紫陪着的,不过,有了赵佶以后,她们就统统用不上了。像现在这样,黑漆漆的深夜,两人凑在一起低声的说着话,显得格外的亲切。

    “今儿云纤跟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奴婢送茶进来的时候,听了那么几句。其实,奴婢一直都觉得她是最合适。”

    “为什么?”世瑶的心里,最合适的人是念君。

    “她够忠心,也有主意,能拿捏的住手底下的人,可以让娘娘高枕无忧。”

    “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放她出宫去的,就是你们几个,我也是同样的打算,我心里倒觉着,念君是最合适的。”

    “娘娘觉得念君合适,无非是觉得她是个死了心的人,既然终生都要留在宫里,不如给她权力。可是娘娘却忽略了一点,念君的心死得太透了,对权力也没有一点欲望,但是,云纤却不一样。”

    世瑶想起念君眼中的淡漠,深信的魏紫说的话,可是她心中却始终都不明白,为了一个完全不值得的人,何至于把自己逼成那样!然而,哀莫大于心死,念君现在还没出家,就算是念着她们主仆、姐妹之间的情分了。

    “云纤怎么不一样?”

    “云纤也是个死了心的人,但是,这却激起了她另一种欲望,她的眼里跳动的是火苗,她要昂首挺胸的活着,她要告诉那个人,她并不仅仅是一个卑微的奴婢。”

    “那人是谁!”世瑶惊问道。

    PS:

    这几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情也很糟,对着电脑什么都写不出来。中秋三天假,基本上是醒了睡,睡了醒的,今天才算是彻底顺过来。断更神马的实在是对不住大家,更新神马的也就不说了,保证不弃坑不烂尾。。。
正文 第六章 红颜祸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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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古?”世瑶一脸的不可置信。

    “奴婢也是观察好些日子才敢确信,云纤自己是一个字儿都没提过。”

    世瑶只要一想到姚古那张冰山脸,就觉得不可思议,“姚古那人从来都不苟言笑,他们怎么会……”

    “不是他们。”魏紫小心的更正道,“只有云纤一个。”

    “怎么说?”

    “云纤对姚将军心意虽然掩饰的很好,也少不了偶尔会有几丝神情流露,但是,姚将军对云纤,跟对我们完全一样。我琢磨着云纤自己心里也明白,所以才会跟娘子要求做司宫令。”

    世瑶细细的寻思了半天,“姚古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奴婢留神打听了,都已经三十出头了。”

    “我可没听说他娶亲啊!”世瑶惊讶的说道。

    “他就没娶亲,娘娘上哪儿听去?为了这事儿,姚老将军可没少着急上火,父子俩打了多少官司,就差请圣上下旨了。”

    “这倒奇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哪有人三十多岁了还不成亲的。莫不是他心里也惦记着云纤,只不过咱们都没有发现?”世瑶这可完全就是一厢情愿的瞎猜。

    魏紫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家娘娘了,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有的事情就那么迟钝呢?不过,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说说,至于姚古的事情,更是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娘娘就别操那份心了,您就信了奴婢,顺着云纤的心意,这事情就算是一举多得了。”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这一步要是迈出去了,想往回退就不可能了,可不得慎之又慎!”

    “娘娘……”魏紫是满眼的无奈。“云纤不是小孩子了,她做这样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皇后的宫女也是宫女,门阀世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身份的儿媳妇的,至于做妾。不但云纤未必愿意,就连世瑶心里也是舍不得。她只能叹了口气,“她是我带进宫来的,这些年也没少吃苦。让她宫里孤独终老,我心里始终是不忍。可是,这姚古也实在是个棘手的人物,以他的出身和地位。他二人彼此有意,想要明媒正娶都很难,更何况姚古根本就没有这个心。那人的脾气。就算我是皇后也可不能勉强与他。”

    “云纤也没想过请娘娘出面的。她表面上虽然不显,但是骨子里可是心高气傲的很。姚古明显对她没有意思,她连提都不会提,更别说去强求了。娘娘莫不是忘了,她最瞧不上的,就是从前的那位来顺仪了。”

    云纤对来凤骄的鄙夷,直到她遇害才算是告一段落。世瑶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世瑶皱着眉头不说话,魏紫便开口劝道,“娘娘实没必要为此烦心,云纤心里比谁都明白,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娘娘又何必那般介怀。”

    世瑶叹了口气,“我怎么尽挑了你们这些死心眼的丫头呢?”

    “娘娘若是嫌弃,尽管把我们都赶回大内去。”

    “你这丫头倒越发的会拿乔了。”世瑶轻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

    “奴婢也是不是拿乔,只是怕云纤一个照应不过来,大内不比延福宫,上上下下都是信得过的。那几个现在看着没什么,可是孩子毕竟是圣上的骨肉,以后一天一天大起来,会说会笑了,难保不把圣上勾了去,奴婢跟云纤一起,好歹能周全些。”

    “若是这样日防夜防的,咱们这日子也不用过了,你切安心吧,有什么事情兵来将挡也就是了。”

    魏紫含笑盯着世瑶,“娘娘若是有了皇子,奴婢们就算是彻底安心了。”

    “你就说嘴吧!等有了皇子,你们要惦记的事情就更多了。”

    魏紫笑笑,倒也不反驳,“奴婢明儿叫许御医来给娘娘把把脉?他可是千金圣手。”

    “这也是着急的事儿?”世瑶哑然失笑。

    “怎么不着急,娘娘大婚也快两个月了呢。”

    “还是顺其自然吧,急三火四的倒显得咱们底气不足似的。”

    魏紫还真是底气不足,嫂子改嫁小叔子,民间倒也不是没有,帝王家这可是头一遭,眼下看着是什么都好,可是,感情这东西能维持多久谁也不敢保证,女人,最需要的还得是孩子,对于皇后来说,有了皇子才能真正安稳。

    “你别在哪儿胡思乱想了,在给我闹出什么笑话来。”

    “奴婢岂敢!”魏紫嘟着嘴说道。

    “你们一个一个胆子都大得很,再敢背着我胡来,我就把你革了差事赶出宫去。”世瑶半真半假的说道。

    魏紫很清楚她这典正一直都是皇后的心病,不过,她知道那么皇室辛秘还能活到现在,凭的也就是这么个女官的差事,如若不然,她早早就葬送在崇庆宫了。想起昔年的腥风血雨,魏紫现在都还会冒冷汗。她缓了口气,定了定神才说道,“奴婢原还想着趁着云纤接替司宫令,求娘娘给奴婢也提一提呢。娘娘反倒打算着革了我这点俸禄,那奴婢可就没有活路了,娘娘好狠的心!”

    “宫外不好吗?”世瑶幽幽的问到,“咱们在江南置办的那份家业,我都还给你留着呢。”

    “宫外自然是比宫里好千万倍。”魏紫大概是这几个人里最怀念江南那个家的,“可是奴婢已经习惯了咱们这些人一起的日子,若是剩下奴婢一个,心就先空了,连个主心骨都没有,宫外再好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才是我的主心骨啊。”世瑶的眼睛红红的,“这些年我心里的煎熬,就只有你最明白,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你支撑着我一步一步熬过来,如今咱们也算熬出头了,你若是为了我在耽误了终身,让我于心何忍哪!”

    “娘娘总觉得留在宫里就是孤独终老,其实我们大家在一起就孤独不了。奴婢说句僭越的话,现在团红跟欧碧伺候着三公主,完全就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照看,将来公主大婚,她们一定会舍了娘娘跟着去的。若是真的打发她们出宫嫁人,日子好坏先不说,反倒是先割了一块心头肉去,娘娘细想想,真的会是好事?”

    话虽如此,不过世瑶仍然认为她们有了自己的家以后,很多东西就会慢慢忘记的,“可是……”

    “娘娘现在是顺风顺水,身边谁伺候都行,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等到将来娘娘生了孩子,就更要打起一百倍的精神,那时候,奴婢必要亲自看着才能放心。娘娘的心现在懒散了许多,奴婢知道娘娘累了想歇着,那娘娘就好好歇着,奴婢替娘娘看着。”

    世瑶心里明白,魏紫比赵佶靠得住,而她现在也的确是懒散,不想争也不想斗,对于大内的那几个,基本上也不曾关心,其实在宫里这可是十分的危险。

    “魏紫……”

    “都已经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来,就一直走下去吧,奴婢跟着娘娘,也不怕老无所依。”

    第二日,皇后娘娘下了旨意,蕊珠殿典正徐氏,晋为正五品宫正,一时宫中上下皆以为魏紫将要接替贾夫人,成为新一任的司宫令。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运气嘟着嘴说道。

    “那是自然。”魏紫马上笑道,“不过我也马上就要恭喜你。”

    “我有什么可喜的?”云纤的脸色有些暗淡。

    “娘娘已经派人去请贾夫人过来了,天宁节之后你就该跟她走了。”

    “真的?”

    云纤眼中有惊,喜却不是很多,魏紫也明白,有些事情就算是下定了决心,真正去面对的时候也未必那么容易,不过,她也只当做不知道,笑着揶揄道,“以后就是万人之上的孟司宫了,我们还得靠你照顾呢!”

    “什么孟司宫,听着就奇怪。娘娘真的决定了?”云纤又问了一遍。

    魏紫点了点头,“不过,贾夫人没到之前,你还可以改主意。”

    “不必了。”云纤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坚定,“以后,娘娘就靠你们几个服侍了,娘娘……”

    云纤想交代点什么,随后却又愣住了,怎么伺候皇后娘娘,魏紫比她心里都要有数。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必须要承认,魏紫比她了解娘娘,虽然她是从小就在身边服侍的。“该怎么做事也不用我啰嗦。”云纤颇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娘娘的身边,她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眼见着是捡了高枝儿飞了,连嘱咐两句的功夫都没有,这可还是娘娘身边一等一等的人儿呢,显见是白疼你了!”

    “就你怪话多。”云纤说着就去掐魏紫的嘴。

    俩人疯了半天,魏紫才正经说道,“闹归闹,正经的事儿也别忘了,娘娘心里舍不得你呢,进了大内也得常回来请安。”

    “娘娘若不嫌烦,我自然每天都回来。”云纤说这话便笑了起来,她仍然有她的位置,有她要做的事情,不必气馁。

    “娘娘可在里头?”程德顺远远瞧着这两个人不闹了,才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在啊,什么事?”

    “圣上请娘娘到延福殿去,劳两位姑娘通报一声。”

    魏紫跟云纤互相看了一眼,都感到有些奇怪。
正文 第七章 天宁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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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个时候让我过去,没有大臣议事吗?”世瑶奇怪的问道。

    “奴婢问过程都知了,听说今晨议事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散了,算时间,朝臣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宫了。”

    世瑶听着点了点头,她这个万恶的“妖后”,还是少跟朝臣们碰面的好,特别是议政殿那么敏感的地方。事实上,自从是赵佶把延福殿正式作为了议政之所,世瑶就再也没有踏进去过。

    “走吧!”

    魏紫看了看皇后的装扮,忍不住说道,“娘娘也该好好打扮打扮!”

    “不用。”世瑶淡笑着说道。

    延福殿跟大内崇政殿的布局差不多,正殿五间,是朝臣们议事的地方,皇帝一般会在东边暖阁批阅奏折,西边设了一个几乎占了半间房的矮榻,那是皇帝偶尔休息的场所。

    世瑶到了时候,童贯一路引着直接就往西暖阁而去,而她进去的时候,赵佶正闭着眼睛歪在榻上。

    “参见圣上。”

    赵佶也没说话,抬手招世瑶到他身边去坐。世瑶走近了就发现皇帝的脸色不好。其实也实在是好不了,连着多少日子都在研究乐谱,昨天一夜还熬了一整宿,早上还要上朝议事,皇帝纵然年轻,也一样是顶不住。

    世瑶低声道,“大晟礼乐繁琐复杂,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圣上也太心急了些。”

    “天宁节就要到了,我想有个全新的气象。”

    “圣上的心愿我自然是知道,可是总是这样熬着,身体也受不了,不如暂且缓上一缓,等到元旦的时候如何?”

    赵佶伸手搂过世瑶一起在榻上歪着,“已经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好。一整天没看见你了,过来陪我说会儿话。”

    世瑶笑笑,给赵佶整了整靠枕,“看来圣上昨夜收获不小。”

    “蔡攸新荐了一位乐师,对乐理深有研究,年纪虽轻,却在众人之上。大晟之乐,不日可期了!”

    “那可要恭喜圣上了。”

    “此人才高智广,的确是朝廷之福。”

    世瑶并不觉得一个乐师对朝廷能有什么贡献,但是她已经习惯了顺着赵佶说话。事实上,若是事事都看不惯,动辄犯言直谏。这夫妻也不像夫妻,这日子也不像过的样子。

    “圣上累了一宿了,还是睡一会儿吧。”世瑶轻声劝道。

    赵佶叹了口气,“谁都歇得,就是我不能歇着。这几天压了一堆的奏章,再不批的话,又有人要说我耽于逸乐了,更何况,马上就是天宁节,拖到节后就更得议论纷纷了。”

    皇帝也不容易。过个生日都不得消停。但是,如果不是这位皇帝某些地方过于追求完美,也就不会这般辛苦了。

    “也不差这一会子的功夫。圣上这眼眶都乌青。你先歇一会儿,我叫人去炖上参汤。”

    “别去。”赵佶拽住世瑶,“我现在用什么都没胃口,要不这样吧,让童贯把奏章搬来。你念给我听。”

    世瑶忙说道,“这可使不得。”

    “以前又不是没有念过。怕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里里外外都瞪大了眼睛等着要抓我的错儿呢!”

    “管他什么里外,都是一群闲人。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赵佶说完,便扬声叫了童贯。“去把奏章搬来,朕听见一丝风声,你这都都知也就别要脑袋了。”

    童贯倒也没看怕,笑着应了句,“奴才领旨。”

    “圣上……”世瑶心里带着些许的隐忧。

    “都说了不用担心。”赵佶捋着世瑶的头发玩,把才梳好的发髻都弄得乱糟糟的。“之前送你的红宝头面,怎么没见你带过。”

    “金饰繁复,不适合家常装扮。虽然是我自己犯懒,但是说不定还能博个节俭的美名。”

    赵佶闻言笑道,“你成日在蕊珠宫里待着,也不见外人,这节俭的心思,只怕是白费了。”

    世瑶故作清高言道,“节俭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赵佶却笑道,“不用给我省钱。”

    “圣上若喜欢,天宁节的时候戴上如何?”

    “也好,我喜欢看你盛装打扮,有大宋皇后的气势。”

    “圣上倒是会说,岂不知沉得很!”

    “就当是分担了我的分量吧!”赵佶突然认真的说道。

    “好。”

    世瑶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字,但是,对于赵佶来说,却不吝于一诺千金。

    “谢谢你,世瑶。”

    “夫妇之道,本该如此。”世瑶一脸的平和,他们之间,也的确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贾夫人跟臣妾请求辞去司宫令一职,我见她十分恳切,也就是点头同意了,新一任的人选,我觉得云纤可以,圣上看呢?”

    “这种事情问我做什么,你自己定了也就是了。”

    “贾夫人是圣上的乳母,司宫令又至关重要,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禀圣上的。”

    “后宫之事,重要不重要你都可以自行处置,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意见,还请皇后娘娘费神一听。”

    世瑶忍不住笑道,“还请圣上赐教。”

    “贾夫人辞去司宫,我估计很快就会请求离宫。可是,她离家已经二十多年了,就连亲生的女儿都已经出嫁,那个家,未必有她合适的位置。”

    “圣上的意思我都明白,等云纤全部接管过来,我就请贾夫人到延福宫居住,到时候可以时常见到圣上,想来夫人也未必会坚持出宫了。”

    “那小生就谢过皇后娘娘了。”

    赵佶装模作样的要给世瑶作揖,却让童贯正好看见,倒把大家都弄了个大红脸。赵佶一个眼风扫过去,吓得童贯恨不得扔了奏章夺命而出。

    “好了,你下去吧。”

    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开恩,放他出了西暖阁。而世瑶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先把天宁节贺寿的奏章挑出来,等到圣上有空的时候再看。剩下的先拣重要的给圣上批阅,不是很重要的先缓一缓,圣上就趁着这会儿功夫休息一会儿可好?”

    世瑶在身边,赵佶真没心思休息,可以他也实在是顶不住了,身不由己的点了点头,“那你不许走。”赵佶含含糊糊的说道。

    “恩,我不走。”

    赵佶眯着眼看着世瑶,很快眼皮就撑不住,世瑶点了宁神香,又给他把毯子盖好,随后,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奏章。

    世瑶看着那些奏章,心里直着急,皇帝表面上看着是每天都在上朝议事,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把奏章挤压了这么多,宣仁皇后当政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会让奏章过夜的,就连赵煦,也比赵佶勤勉的多。

    不经意间,世瑶又想起了赵煦,还有他们的女儿。

    也不知道福儿什么时候能在回到她身边。世瑶低着头沉思着。

    孟世瑶表面上对子嗣的事情并不在意,但是她心里却总是想起她前世的女儿福庆公主。自从她把三公主养在了身边,想起福庆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可是,大婚之后,福庆的样貌却总是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也许是福儿要回来了吧,世瑶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腹部。

    世瑶也不知道替赵佶看了多久的奏章,只记得童贯悄悄地进来问了两回是不是要传膳,而她看着皇帝睡的那样沉,也不忍心把他叫醒。

    世瑶摆摆手让童贯退下,童贯有心想要劝劝,又怕惊着皇帝,只好低着头退出了暖阁。

    “我进去送点点心吧,娘娘早膳就没进几口。”魏紫低声说道。

    “延福殿什么都有,咱家带徐宫正过去,宫正取些合娘娘心意的,咱家给送进去。”

    魏紫点了点头,皇帝待的地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的,皇后的宫女更是不能坏了规矩。

    “多谢公公!”魏紫眯着眼睛笑道。

    “不敢,不敢。”

    童贯带着魏紫边走边说道,“天宁节可就要到了,不知皇后娘娘可有准备啊?”

    “那是自然,景灵宫祭祀回来娘娘就在准备了。”

    童贯脸上都笑出褶子来了,“娘娘实在是有心啊!”

    魏紫心里有些许得意,这事情在她们还没进宫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盘算了,保证能让皇后糊弄过去。当然,她也只能说是糊弄了,能让皇帝惊喜的东西,皇后就算是心里有数,也不肯去做的。

    童贯瞧魏紫笑眯眯的样子,大概就猜到是什么情况了,他一直都很清楚,皇后那个脾气,是从来不肯刻意取悦任何人的,如果说有例外,那也只是宣仁皇后一人了。她现在能对皇帝这般顺从,有一位可真是死不瞑目啊!

    童贯哪儿知道赵煦实在不必死不瞑目,都是自己种的因,都是有因才有果。而他却知道如此帝后和谐,实在是他们这些做奴才们的福气,至少觉得现在的差事比以前容易了许多,皇帝不高兴的时候有人可以挡在前面,也不要提心吊胆。

    这童都知的脚步,都比过去轻快许多。

    “什么时辰了?”赵佶突然言语不清的问到。

    世瑶回过头,一抹阳光从额上划过,“已经是未时了呢。”
正文 第八章 天宁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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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看着桌上摆着点心似乎都没有动过,有些过意不去,“都是我这一觉睡得太实了。”

    世瑶本想说圣上辛苦了,可是转念一想这皇帝实在是一点正事儿都没干,她也就把这话省下了,“我已经让童贯把贺寿的奏章搬回去了,等圣上有时间再看,这边剩下的,都是应该马上批复的,还请圣上用了午膳之后,赶紧看过才是。”

    “世瑶有什么想法?”

    世瑶指着右手边这一摞,“这些都是各地方要紧政事,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中间这些,尚需商榷一二。至于最后这一本,是刑部复核的死刑案卷,圣上已经驳回三次,刑部仍然上书要求行刑,恐怕,这中间有什么缘故吧!”

    赵佶拿过世瑶右手边的奏章,看都没看就圈了“可”字,都批完了,他才说道,“六月初时,刑部就上了奏章,只等朕批准之后就要秋后问斩。那时候大婚的事宜已经在暗中准备,我就有意没有照准,只让他们回去细查,不可以有所错漏。可是刑部认为今年核准处决的犯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并不该在大赦之列,所以才反复奏请,要求处决这批犯人。”

    世瑶听着话里的意思,并不像是皇帝觉得案件当真有问题,好像只是单纯的不想杀人,这可就有些怪了。

    “治国之道,当取严宽相济,圣上何以觉这些人不当死呢?”

    “我其实已经看过卷宗了,这些人都是当死之罪。然而,今年乃是你我大婚之年,按理是应该大赦天下的,可是那些大臣你也知道的,为是搅黄这场婚事可是煞费了苦心,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把这事情一直压着。虽然没有大赦的旨意,但是这件事情,我心里却是一刻都没有忘记。如今费了好大功夫,才拖到了天宁节,届时将他们改判流刑,朝臣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此事本不需要如此周折,就算是已经下旨问斩,也可以在大婚的时候特赦。然而,赵佶这个婚结的实在是不得人心。皇帝也不得不另做些盘算。

    皇后其实真的已经忘了大婚之时应该大赦天下了,她很感激赵佶的用心,但是。她却不赞同他的做法,“圣上觉得您这用意朝臣可明白?”

    赵佶颇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他们一个一个都快要成精了,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他们为何还要三番四次的上奏行刑呢?”世瑶又问道。

    “不过是想逼朕就范罢了!”

    “其实圣上心里最清楚,这些人杀与不杀。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同样,对于臣妾来说,也不重要!”世瑶斩钉截铁的说道。

    “世瑶……”

    “我与圣上成婚,本就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他们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这就事实。圣天子有百神庇佑,而我堂堂大宋皇后。也不惧任何阴司之事,这些人既然罪当问斩,那么,就请圣上准奏。”

    世瑶虽然这样说,可是赵佶的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帝后大婚是喜庆之事,大赦天下、广积阴德都还不够。怎么可以擅动杀罚,是会惹怒上苍的!

    “世瑶,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圣上什么时候见我意气用事过?”世瑶淡笑着说道。

    “可是……”

    “我只求俯仰无愧天地。”

    赵佶似乎也看开了,接过奏章,笔走龙蛇写了个“准”字。

    “褒贬自有春秋。”他看着世瑶含笑说道。

    赵佶从这日起,倒是一心想要做个好皇帝了,他要让天下人看着,他娶了嫂子又如何,他照样是圣明天子。这倒是世瑶意料之外的一个收获,不过,这样的收获却是求之不得。

    皇帝批准了行刑,大臣们反倒不安起来,毕竟,天宁节就在眼前,这个时候杀人,可是太不吉利了。

    如此一来,弹劾刑部的奏章雪片似的飞进了延福宫,皇帝也只好下令行刑暂缓,世瑶看见这戏剧性的变化,却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已经在批准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当然,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天宁节已经到了。

    “娘娘成日不爱装扮,今日可是躲不了了。”

    世瑶忙笑道,“你们也别太过了,恨不得把这一匣子的簪子都插脑袋上。”

    “就是都插上也不为过,贵妃还有十六支呢,娘娘怎么样也得插二十支!”念君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跟她比什么!”姚黄不屑的说道,“娘娘只要把这一套大红色的宝石头面带上,就胜过她们插满脑袋簪子了。”

    “我瞧你们几个是闲得发慌了,想的都是些什么呀!”世瑶忙把凤钗都摘下来,顿时感到轻快不少,“说不定今儿大家都要换个简朴的路子,你们把我弄得跟首饰架子一样,可不是要招人笑话!”

    “她们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敢在天宁节触这个霉头!”

    魏紫却说道,“我看也未必,贵妃在圣上这里显然是没指望了,若是能在朝臣眼里博个美名,将来对皇长子也是有利的。”

    “真如此,她也想的太远了些!”念君冷冷说道。

    “我若是她的话,也会想这么远的。”世瑶中肯的说道。

    “娘娘只管打扮的让圣上喜欢就是了,何必管她那么多!”

    世瑶笑道,“念君说的也有道理,人嘴两层皮,怎么说都有理!贵妃如今是深受同情,她若是打扮的素淡了,那就是节俭,是美德,换了咱们,那就是不识大体,就成了邀买人心了。反正我这妖后专宠的名声是改不了了,索性随他们去吧!”

    “娘娘想通了就好了!娘娘是皇后,后宫理当看着娘娘的脸色活着,她们莫不是翻了天,还想给娘娘脸色看不成!”

    刘贵妃倒是没想给谁脸色看,她只是想让自己出众一些,但是,她却没想到,落在皇帝的眼里,可就是自找不痛快了。

    赵佶看着刘氏脑袋上灯芯绒的头饰,感到无比的刺眼,世瑶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他才算是忍着没有发作。

    垂拱殿的宴席,不光是后宫这几个人参加,还有许多的皇亲国戚,上百双眼睛都看着呢!

    比起珠围翠绕的皇后娘娘,这于国有功的贵妃娘娘,实在是太寒酸了。然而刘氏却忽略了,比起皇后,皇帝这个时候更觉得丢脸。

    也许,她想到了,也许皇帝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这么重要了。

    因为刘氏,赵佶觉得精心安排的宫宴简直是索然无味,就连他费尽心思改编的大晟之乐,都让她提不起兴致来。世瑶心中暗自感慨,她也不知道对于刘氏来说,到底是得还是失。

    刘氏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但是她仍然是一派云淡风轻,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她甚是对世瑶微微的笑了一笑,带着些许的得意和嘲讽。

    世瑶不知道是应该同情她的决绝还是应该咒骂她的愚蠢,作为贵妃,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可以失去的,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皇后跟贵妃之间的暗流,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韦氏,她痴痴地瞧着皇帝,像是春闺中的少女。

    韦氏的眼神那样的热切,终于让世瑶不得不正视她的存在,可惜的是,连皇后都注意到的眼神,皇帝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世瑶在心中偷笑,可惜这番功夫。

    也不知这韦氏对着镜子练了多久,才练出了这般热辣缠绵的眼神。

    当然,不仅仅是世瑶在暗中揣测,皇帝也是一样。赵佶有点不敢去看韦氏,心里却偷偷想着,若是皇后有一天能这样看着他,那可就天赐的福分了。

    韦氏上前敬酒的时候,走路似随风飘摆,声音亦是软糯酥醉,这让世瑶心里都隐隐觉得,如此攻势,赵佶就算是投降了,她都能够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世瑶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她这脸色可就有些僵硬了。

    “爱妃有心了。”赵佶含笑着说道,“爱妃抚育皇子有功,又善识大体,着晋封为昭仪,赏金百两,贡缎……”

    “多谢圣上!”

    韦氏简直是又惊又喜,她仿佛看见了皇帝正在向她招手,让她做到御座旁边。可是,皇帝却挥了挥手让她退下,随后又说道,“乔氏久在宫闱,甚得朕心,着晋封为德妃,与昭仪共同照看皇子。赏赐……”

    皇帝赏了韦氏,又赏了乔氏,妃嫔之中也就剩下贵妃了。贵妃虽然是四妃之首,已经无可加封,但是,她可是养着一对龙凤胎的,赏赐些金银总是应该,可是,皇帝似乎把贵妃忘了。

    世瑶此时并不敢确定皇帝加封了韦氏之后会怎么样,她也没想好如果皇帝打算宠幸韦氏她是应该拦着还是应该看着,所以,对于贵妃,她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

    然而,贵妃不愧是经久了事故的人,皇帝这样明显的忽略她,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满的表情,她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她满脸堆笑的贺过乔氏跟韦氏,不过,眼神却是若有所思的飘向了窗外。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她好像才真正回到了后宫!
正文 第九章 天宁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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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世瑶的确是舒心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后宫的惨烈,随着一身华服的女子从舞姬中飘出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过于疏忽大意了。

    贵妃的干女儿无疑是貌美非常的,再经过刻意的装扮,更显明艳动人,这的确是皇帝所喜欢的类型。

    世瑶从来都不是明艳动人的女子,她跟皇帝的感情也与相貌无关,但是,从韦氏跟乔氏还是不难看出,皇帝对女子的相貌有怎样的偏好。

    小刘氏的舞跳的可圈可点,不过,就算她跳的乏善可陈,她也是这后宫之中的一抹亮色,毕竟是新面孔嘛!

    “赏!”皇帝其实已经记不得这是贵妃的干女了。

    “启奏圣上、皇后娘娘,燕儿乃是臣妾义女,一向孝顺懂事,愿替臣妾进蕊珠宫服侍皇后娘娘。”

    刘燕儿虽然不至于一舞动天下,但是,也的确令在场之人大感惊艳,舞未毕,就有人在窃窃私语,然而,贵妃这几句话,却让整个垂拱殿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人们的目光都放在了世瑶身上,但是,世瑶却只把眼睛看向了皇帝。

    “贵妃的义女,本宫自然也应该另眼相看,入蕊珠宫服侍本宫,恐怕是委屈了。”

    皇后笑的如沐春风,只有赵佶知道她心里的不满,然而,上百双眼睛看着呢,贵妃一片好意,他也不能说别的,“贵妃既然有心,皇后手下就是,徐宫正先把她待下去了,若是服侍好了皇后娘娘,朕自然有赏。”

    世瑶心中本是一腔怒火的,贵妃打的什么主意在场的没有不明白的。这样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却不知道她是仗了谁的势!然而,赵佶清澈平和的目光,却让她的心也平和了下来。

    皇帝尚且有多少要忍耐的事情,皇后又何尝不是!但是,让刘氏就这样得逞,也不是堂堂皇后该做的事情!

    对着贵妃眼色,世瑶笑道,“那本宫就谢过贵妃了,贵妃的义女。本宫也不好薄待了她,就册封为正六品的司寝吧,留在蕊珠殿服侍。”

    刘氏愣了一下。不过,女官也是皇帝的女人,未必不能受宠,只要留在蕊珠殿,燕儿就有机会。

    刘氏的笑意越发深了。“多谢皇后娘娘抬爱,臣妾替燕儿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

    “贵妃不必多礼,你我姐妹何分彼此!”

    皇后笑意盈盈的,赵佶却感到冷飕飕的,他很想提醒世瑶,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却有一个种预感,他是要倒霉的那个。

    赵佶时不时的偷眼瞧着世瑶,却很遗憾的发现。她心里的怒气丝毫也不曾减少。

    也许应该躲一躲!赵佶心里琢磨着,等皇后气消了再回蕊珠殿去!

    宫宴结束的时候,赵佶借故留下了一个几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皇叔叙话,让皇后自己先回蕊珠殿,这可是一个令许多人感到振奋的信号。但是,也有人在暗中叫苦。

    童贯是看得最明白的一个人。心想着这会儿老老实实跟皇后回去,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即便是真的看中了那个叫燕儿的丫头,过一阵子要过去也是使得的。可是现在接口不去蕊珠殿,明儿在想去怕是难了。

    当然了,如果皇帝明儿不去蕊珠殿,甚至三五个月不过去,再去的时候皇后也不就敢说什么了,可是,他不觉得皇帝有那个志气。

    等他们回了延福殿的时候,童贯小心的问道,“圣上,今儿真打算住在延福殿啊?”

    “不住这儿怎么办啊,皇后被刘氏搞了一肚子气,现在过去不等着看人家的冷脸吗?”

    “可是圣上今儿不过去,只怕娘娘这一宿都要生气,明儿若是气出个好歹来,恐怕还是圣上心疼。”

    童贯并不觉得皇后真的那么容易就气出病来,但是,他也不敢说圣上今儿不过去,明天可能连冷脸都看不着。

    “不至于。”赵佶果然醉醺醺的说道,“皇后若是不知道朕心里想什么,也就辜负了我这么多年对她的情义了。”

    世瑶此刻正站在延福殿门口,她原是赌气要把燕儿给送来的,还是魏紫死活拦着,非让她来送什么醒酒汤来。

    世瑶心中暗笑,的确是自己小孩子气了。

    她自己也知道,她就是有一股邪火,想要赵佶身上而已,虽然她很明白,今天这一出也不是赵佶想要见到的。

    “你先下去吧!”世瑶对童贯吩咐道。

    童贯看见皇后来了,心想可算是来了救星了,若是当真闹起来,他这都都知可实在不好当。

    “圣上喝碗醒酒汤吧,宫宴开始之前就备下了!”

    赵佶看着眼前的世瑶,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不跟我赌气了!”

    “也不是圣上授意的,跟圣上赌什么气。”

    “你心里才不是这么想的呢!”赵佶嘟嘟囔囔的说道,“在垂拱殿看都不看我一眼,分明是生我的气。”

    赵佶说这话,有几分不满,也有一些委屈,世瑶突然觉得很好笑,扶着他把醒酒汤用了,“那时候是生气,圣上弄了那么些个绝色的美人虎视眈眈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都是我的错。”赵佶拉着世瑶的手说道,“我命人把她们都画成大花脸。”

    世瑶忍不住笑道,“圣上是嫌我的名声太好了吗?”

    “谁让她们让世瑶不高兴了!”赵佶醉醺醺的,显然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其实我还是有一点高兴的,世瑶会吃醋呢!”

    吃醋吗?孟世瑶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种情绪,“圣上醉了,就在延福殿休息吧,我先回去。”

    “不许走。”赵佶拽着世瑶的袖子。

    ===============================差一部分没有写完,半个小时搞定。。。。。。。。。。。。。。。。。。。。。。。。。。。。。。。。。。。。。。。。。。。。。。。。。。。。。。。。。。。。。。。。。。。。。。。。。。。。。。。。。。。。。。。。。。。。。。。。。。。。。。。。。。。。。。。。。。。

    宫宴结束的时候,赵佶借故留下了一个几乎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皇叔叙话,让皇后自己先回蕊珠殿,这可是一个令许多人感到振奋的信号,但是,也有人在暗中叫苦。

    童贯是看得最明白的一个人,心想着这会儿老老实实跟皇后回去,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即便是真的看中了那个叫燕儿的丫头,过一阵子要过去也是使得的。可是现在接口不去蕊珠殿,明儿在想去怕是难了。

    当然了,如果皇帝明儿不去蕊珠殿,甚至三五个月不过去,再去的时候皇后也不就敢说什么了,可是,他不觉得皇帝有那个志气。

    等他们回了延福殿的时候,童贯小心的问道,“圣上,今儿真打算住在延福殿啊?”

    “不住这儿怎么办啊,皇后被刘氏搞了一肚子气,现在过去不等着看人家的冷脸吗?”

    “可是圣上今儿不过去,只怕娘娘这一宿都要生气,明儿若是气出个好歹来,恐怕还是圣上心疼。”

    童贯并不觉得皇后真的那么容易就气出病来,但是,他也不敢说圣上今儿不过去,明天可能连冷脸都看不着。

    “不至于。”赵佶果然醉醺醺的说道,“皇后若是不知道朕心里想什么,也就辜负了我这么多年对她的情义了。”

    世瑶此刻正站在延福殿门口,她原是赌气要把燕儿给送来的,还是魏紫死活拦着,非让她来送什么醒酒汤来。

    世瑶心中暗笑,的确是自己小孩子气了。

    她自己也知道,她就是有一股邪火,想要赵佶身上而已,虽然她很明白,今天这一出也不是赵佶想要见到的。

    “你先下去吧!”世瑶对童贯吩咐道。

    童贯看见皇后来了,心想可算是来了救星了,若是当真闹起来,他这都都知可实在不好当。

    “圣上喝碗醒酒汤吧,宫宴开始之前就备下了!”

    赵佶看着眼前的世瑶,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不跟我赌气了!”

    “也不是圣上授意的,跟圣上赌什么气。”

    “你心里才不是这么想的呢!”赵佶嘟嘟囔囔的说道,“在垂拱殿看都不看我一眼,分明是生我的气。”

    赵佶说这话,有几分不满,也有一些委屈,世瑶突然觉得很好笑,扶着他把醒酒汤用了,“那时候是生气,圣上弄了那么些个绝色的美人虎视眈眈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都是我的错。”赵佶拉着世瑶的手说道,“我命人把她们都画成大花脸。”

    世瑶忍不住笑道,“圣上是嫌我的名声太好了吗?”

    “谁让她们让世瑶不高兴了!”赵佶醉醺醺的,显然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其实我还是有一点高兴的,世瑶会吃醋呢!”

    吃醋吗?孟世瑶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一种情绪,“圣上醉了,就在延福殿休息吧,我先回去。”

    “不许走。”赵佶拽着世瑶的袖子。
正文 第十章 乳母贾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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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乳母贾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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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宿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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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氏对事情当然没什么意见,倒是赵佶觉得她在胡闹,皇—的乳母,去伺候一个小丫头?”

    赵佶皱着眉头的时候,世瑶反而觉得有趣,“公主毕竟是先帝遗孤,贾夫人去服侍她,也显得圣上对公主格外看重不是?”

    “我已经够看重的了,一个公主领着亲王的俸禄。”赵佶不满的嘀咕着。

    世瑶笑道,“我瞧着贾夫人挺高兴,圣上何须如此!”

    赵佶无奈,“你提出来的,她怎么敢不愿意!你派人留点神,若是的确为难的话,就免了她这差事吧。”

    后宫的事情赵佶从来不过问,贾夫人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世瑶点头应了,却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贾夫人刚开始的确是看在皇后跟太妃的面子上,不好不答应,不过这二公主又乖巧又听话,时间长了她也真心开始喜欢那孩子,然而,二公主的胆小和怯懦,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翌日,下了一场好大的雪,世瑶便带了贾氏跟两位公主到梅园赏梅花,走的累了在伫风殿歇脚,刚摆下茶盏,三公主就闹着往外跑,还拽关姐姐不撒手ˉ

    “你们赶紧跟好了,别让公主摔了,看好公主,别叫湿了鞋。”贾氏一叠声儿的吩咐道。

    世瑶笑笑,对魏紫言道,“把窗户都打开吧,咱们一边赏着雪,一边也能瞧着她们。”

    伫风殿的窗户比其他殿阁都要高大,视野虽然开阔了,但是却凉的很,魏紫低声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开着窗怕着凉,不如,奴婢给娘娘烫壶酒吧?”

    世瑶犹豫道·“一行妇人在此饮酒,传出去怕是不妥。”

    贾氏却笑道,“娘娘也太谨慎了,奴婢虽然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这么冷的天儿,最适合饮酒赏雪。而且,奴婢听说圣上召了张择端进宫,必是要商量画什么图,圣上那个性子,不到半夜是不能回宫的,娘娘也尽管松散松散。”

    世瑶一方面是架不住这帮人的怂恿·另一方面自己也想松散松散,于是便点头应了,对程德顺吩咐道,“你去园子外面传旨,就说本宫在此赏雪,没有懿旨,任何人不得入园半步。”

    是。”程德顺忐忐忑忑的下去了,心想着·这可不是皇后娘娘的性格啊!

    刚摆好的茶具,魏紫忙又叫人给撤了,她亲自回蕊珠殿取了上等的酒酿·又叫上了几个宫宴上专司筛酒的宫人。

    宫人们如何忙碌世瑶并没有留心,她不错眼的盯着外面两个孩子,眼中,还隐隐有几分忧虑。三公主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二公主反而更加的谨小慎微,世瑶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娘娘也不必太忧心,二公主虽然性子绵软,但是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女子终究是以柔顺为美。更何况·她毕竟是公主,将来又有谁敢欺了她去?”

    “哎。”世瑶轻叹了一口气,“夫人可还记得宝安公主。”

    “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据说跟寿康公主是双胞胎呢。”

    “可不是呢!宣仁皇后的掌上明珠,却落得那般下场。”世瑶的心里不胜唏嘘·一模一样的两姐妹,一个被丈夫的小妾给活活气死,另一个却忍辱负重七八年,最终替自己的亲娘报了大仇,这性情,可真是天差地别。世瑶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女子,也得自己有主意才行。”

    “我听说宝安公主是让驸马的侍妾给气病的?”贾氏的说法算是委婉了,其实,明明就是气死的。

    皇家对于宝安公主的死因,一直都宣称是病逝,或者对于一个公主来说,被区区侍妾气死,也实在太有损颜面了。

    世瑶点了点头,“公主过世以后,驸马府的侍妾全被发卖,驸马王诜也被罢官免职,可见这事情他是拖不了干系。”

    贾氏长叹一声,“这样的驸马也是少见。世间男子大多偏爱妾室,但是像王驸马这样不知道深浅的,也实在是少数。他如今落得个家破人亡,也算是给世人一个警醒了。”

    因为《十美图》,哲宗皇帝在世的时候一直都在追捕他,赵佶登基以后倒是没在提过,可是,那位传奇驸马也同样没有回过京城。而这些年来,坊间也没有王诜的画作传出,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测,其实他早就已经死了。

    世瑶一直都想不通王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他字画上看,倒是纵情山水,恣意洒脱,但是他做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

    “他把自己闹得家破人亡,却也害苦了宣仁皇后和寿康公主,我在宫中服侍皇后的那些年,母女二人都很少见面。”

    “我听说当年宣仁皇后必要让王诜抵命的,还是神宗皇帝怜他的才气,所以放他一条生路?我倒觉得这事儿蹊跷,按照宣仁皇后的脾气,不把王诜五马分尸都算是好的了。”

    那时候的神宗皇帝那时候为了变法跟他娘闹的正僵,怎么可能为了王诜雪上加霜?世瑶叹息说道,“是公主临终之前上了遗折,求宣仁皇后留他一命的。那折子一直都放在崇庆宫,宣仁皇后看一回哭一回。”

    “像宝安公主这样深情的女子,在皇室之中可是少见。”

    世瑶点了点头,“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宣仁皇后经常提起,我现在看着二公主,可是越来越像她的姑祖母。”

    贾氏帮着宫人把花剪了剪,笑着说道,“公主那样深情世间少有,王驸马那样愚蠢的同样罕见,这两人碰在一起就算是命吧,何至于再有这么一回。娘娘实在是不放心,将来挑驸马的时候尽管挑那老稳重的,将来小夫妻和和顺顺的,倒也容易。”

    魏紫瞧着不远处疯跑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笑道,“夫人也想的太远了些公主才多th啊!”

    “这可不算远,公主的婚事虽然不如皇子复杂,但是挑挑拣拣也得两三年的功夫,现在世家的孩子大都是十二三岁就订了亲事了,姑娘可想想得什么时候开始准备?”

    二公主订下来了很快就到三公主,世瑶没想到自己才刚成婚,就要给女儿预备婚事了,她不由得哑然失笑,然而,笑过之后,她却想起了另外一人。

    徐国公主赵玉晚早就过了适婚的年龄,宫里宫外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然而,两个侄女的婚事一旦开始预备,那她的事情也不可能没人提

    真到那个时候可怎么交代啊,她上哪儿弄一个徐国公主去!

    “娘娘!”贾夫人见世瑶失神,小心的叫了一声,“莫不是奴婢这一提,娘娘舍不得公主了?”

    “哪有。”世瑶急忙说道。

    “娘娘可不必舍不得,这公主的婚事啊,从开始相看到放定,最后在确定婚期、送嫁,最少也得个五六年呢。”

    世瑶算是明白了,贾夫人定是要趁着今儿这话茬儿,让她把二公主的婚事放在心上,毕竟,皇帝的女儿虽然不愁嫁,但是好的男孩子也一样抢手,早点定下来,心里才踏实。

    可是,世瑶想起了徐国公主,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别的。

    “姚黄去筛酒,让她们退下吧。”世瑶突然吩咐道。

    “娘娘有何吩咐?”贾夫人低声问道。

    “夫人在宫中多年,可听说过徐国公主的婚事朱太妃有什么安排

    皇后这么一问,贾氏也谨慎起来,她们都知道徐国公主已经没了,可是外面不知道啊,而皇帝费心费力的瞒着,为的也仅仅是赵似一人而已。

    “奴婢在宫中多年,也很少听闻徐国公主的事情。哲宗皇帝在时,其实是提过几回的,但是人选太妃都不满意,先帝也就不再过问了,而后朱太妃热衷于宫里的争斗,并没有把公主的婚事放在心上。等到钦圣皇后回宫,倒是十分重视,可是朱太妃并不领情,倒让太后生了好大的气,从此以后,徐国公主的婚事就算是彻底耽搁下来了。”

    “若是算起来,公主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咱们自己不提,也有人要提起的。”

    贾氏压低了声音,“对外一直都说公主病着的,倒也能糊弄过去,怕就怕,蔡王会为了此事回京。”

    赵似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了,不可能不惦记着,李大眉纵然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让赵似把亲娘和妹妹都放在脑后。可是,他要是回来了,就再也不可能活着回去了,这是世瑶最不愿意见到的。

    为了赵似,世瑶真是没少提心吊胆,徐国公主还在世那会儿,她担心公主的手下找到赵似,可是现在,她又得担心赵似会回来看公主。

    她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们兄妹俩什么!

    世瑶的心里浮上一股子焦躁,她隐隐有些埋怨寿康公主,如果留着太妃苟延馋喘,现在也不至于那么棘手。

    “公主刚发病的时候,外边就有些流言的,顺着这些流言走下去,谁也不会提公主的婚事,而那些自以为知情的人也只会心照不宣,没有人敢大肆张扬的。”贾氏低声说道。
正文 第十三章 宿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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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宿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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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玉辇从梅园出来的时候,刘贵圯并没有走,她听到音在一旁,恭送着皇帝离开,不过,她在路上徘徊了许久,也没有看见皇后的轿辇。

    刘氏冷冷的笑了笑,“皇后,该不会有什么妖法吧?”

    刘氏贴身的宫女微微皱了皱眉头,皇帝不过是一时新鲜的话,她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如今,别说是忧心忡忡的贵妃,就连她自己,都不信这话了。

    “娘娘,她有什么法都不要紧,有燕儿姑娘在蕊珠宫,早晚能把圣上拉回大内来的。”

    “呵呵!”刘氏笑意更冷了些,“那一日惊艳之后,圣上都没有行动,如今成日里见着,剩下的也就只是平庸了。这步棋,怕是白费心机了。”

    “娘娘怎么说这样丧气的话!”那宫人强笑道,“只要心思用到了,早晚能起作用,奴婢心里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吧。”

    那宫人抬头瞧了瞧四周,“娘娘还是坐上轿辇,咱们先回宫吧!”

    “你就说吧,我想这么走走。”从梅园到春曦殿距离可是不近,然而,刘氏心中压了千斤的巨石,反而觉得走走能舒服一些,她也不是全做给皇帝看的,但是,她也是真的没想到皇帝果然能够视而不见。

    “娘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吧,两位殿下出了的时间不短了。”

    刘氏把怀里的皇长子抱的更紧了些,她再怎么生气绝望,都还记得自己真正的指望是什么。

    “去叫车过来吧。”

    贵妃的轿辇一直都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叫过来也就是片刻而已的事情,“你抱着公主跟我同乘一车吧。”刘氏突然吩咐道。

    “是。”那宫人转回去自乳母的手上接过公主,赶紧上了车。

    “你到底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娘娘,先皇留下的二公主跟三公主,这段时间都没去资善堂读书了。”

    刘氏微微有些失望·这事情她早就听说了,虽然她对两位公主没什么兴趣,宫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一点风吹草动的·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是秦太妃旧疾发作,无暇照管?”

    “公主都这么大了,哪儿用太妃管什么,更何况,圣上的乳母贾夫人都跟着二公主了,更不用秦太妃费事。”

    刘氏听着有些烦躁,“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淡淡地问道。

    “奴婢细细打听了·听说是太妃跟皇后都觉得二公主的性格有些懦弱,所以才把学业停了,单单让她们二人到处去玩。”

    “你到底要说什么?”刘氏不耐烦的问道。

    “娘娘您想啊,两位公主在皇后面前得脸,圣上难免也要照看一二,可是,先帝的女儿,圣上怎么可能真心疼爱。如果有一天圣上厌烦了·是否会想起自己亲生的女儿都没怎么抱过呢?”

    刘氏把目光转到女儿身上,神色渐渐柔和,她把皇子交到宫人手上·自己怜惜的抱过女儿,“啊,,你是不是能把你的父皇唤回来呢?”

    那宫人微微笑了笑,“娘娘,圣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就是皇长子,圣上心里也必然是喜欢的,可是·皇长子身份太敏感,中宫现在又没有孩子,所以,圣上难免会疏远些,可是,公主就差得多了·圣上不管怎么宠爱公主,都不算过分。”

    “你说的是。”刘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我从前只想着让皇儿多在圣上面前露露脸儿,好加深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现在想想,却是我的心太急了。皇长子就是皇长子,谁也改变不了,何必巴巴的显出来,招人家不痛快呢?”

    “娘娘能想通,实在是再好不过了。”那宫人一直就不赞同贵妃抱着皇长子满宫里晃荡,那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提醒皇帝,他违背了钦圣皇后的遗命,皇帝能高兴就怪了?可是贵妃身在其中,一时难以看透,她就是贴心贴肺的人,这话也不好说。如今,借着先帝的两位公主把话说透了,以后,自然会有她们的好日子,“圣上现在偏爱中宫,暂时是没有办法化解了,可是,不管多深的感情,天长日久总会腻的,您没瞧着天宁节的那天,圣上可是差点就被韦氏给勾了去了。”

    “那个贱婢,我一时不察竟然差点让她占了先机。”刘氏恨恨的说道。

    “说是先机,到最后不是白费心思!”那宫人眯着眼睛笑道,“可是她这一来,也让咱们看清了,圣上的心里头,不可能永远都只有皇后

    刘氏不禁想起自己刚刚得宠的时候,皇帝直接就封她了贤圯,那后来很长的时间里,皇帝几乎只宠爱她一可是,那样的日子为什么那么短呢,孟氏一回来,就什么都变了。甚至,连她认为十拿九稳的皇后宝座,最后都成了一场笑话!

    “我倒要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这位孟皇后她能专宠到几时?”

    “娘娘尽管放心好了,皇后相貌不出挑,年纪也大,又是个嫁过人的,圣上早晚会厌弃她的。”

    这点道理,刘氏也是始终坚信着的,可是,这种等待实在是太艰难了,她最害怕的,就是盼走了孟氏,再盼来别人,“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皇后耗不起,我又何尝耗得起?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娘娘千万不要这么想,只要有这两个孩子在,圣上跟娘娘的情分就断不了。现在被皇后压的越厉害,将来圣上对娘娘的愧疚就越深,娘娘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刘氏从来都没奢望过皇帝会对她心存愧疚,可是现在,她唯一能期盼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钦圣皇后在世的时候,总是告诫我后宫不可专宠,她要是看见她最信任的瑶儿独宠后宫,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娘娘,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再想了。”

    刘氏的眼角隐隐含着泪,“是啊,都过去了。”

    也许,从孟氏回宫的那天起,属于她的宠妃时代就已经过去了,而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世瑶在赵佶的怀里,莫名的打了两个喷嚏,她眯着眼揉了揉额头,好像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赵佶扶着她的头在自己的臂弯中靠好,催促外面赶紧回宫。

    “明明不能喝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赵似何德何能啊?”

    赵佶心里也在想念赵似,如果他不是那么傻,不对他们那么好,现在他也就不会觉得那样愧疚了。

    世瑶醒过来的时候果然是半夜,魏紫算的时辰半点都没差,众人悄悄地服侍着梳洗了一回,又劝着她用了点粥。

    “娘娘这回可把奴婢们都吓死了,好在圣上没不高兴。”

    世瑶宿醉刚醒,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她低声问道,“圣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娘娘怎不问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念君嬉笑着问道。

    世瑶酒醉之后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对呀,竟然不在伫风殿了。”

    “圣上把娘娘抱回来的,一路上怕娘娘着凉,那可是小心谨慎的呢!”

    世瑶的脸腾就红了,“圣上不是召了张择端作画吗,怎么会知道的?”

    “娘娘还好意思问呢?圣上听说娘娘在梅园赏雪,没说两句就把张择端打发走了,可是到梅园,就见娘娘醉的不省人事了。”

    世瑶懊恼的揉了揉头,真想昏过去算了。

    “娘娘也不必难为情,反正圣上也没放在心里。只是以后,娘娘万不能这样喝酒了。”魏紫好心的劝道。

    世瑶无奈点了点头,可是,想想徐国公主,再想想赵似,她觉得还是醉了好。

    “娘娘还是不舒服吧,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我再回去折腾一遍,圣上就该醒了,我在这儿坐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眼神都有些迟疑,不过魏紫朝她们点了点头,她们也先后退出了大殿。

    “娘娘在想蔡王?”

    世瑶微微点头,“他回来发现太妃跟公主都没了,我可怎么交代啊!”

    “娘娘为了蔡王已经是费尽心思了,若不是娘娘当初苦心安排,蔡王也走不出这京城,现在就算是活着日子也不会好过。倒不如跟李姑娘隐居田园,自由自在。”

    “我也希望他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可是,他生就是天潢贵胄,这样的日子也许能过一两年,也许能过三五年,但是,他总有腻的那一天。更何况,这京里还有他惦记的娘亲、妹妹,还有她十一哥呢?”

    “蔡王早就被太妃弄得没脾气了,若是惦记着还能离开京城吗?”

    “不管怎么说都是母子连心,我真不敢想象他如果知道太妃没了会怎么样?”

    “蔡王年幼的时候虽然冲动鲁莽,但是上次回京就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经历这么多事情,他还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哎。”世瑶深吸了一口气,“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但愿赵似永远都不要回来。”
正文 第十五章 儿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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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倒不知道你这么能杞人忧天呢?”

    “圣上!”

    世瑶一惊,急忙站了起来。魏紫却在心里感慨自己实在是命不好,说两句僭越的话,却让皇帝听了个正着,她见皇后给她使了眼色,急忙退出了大殿。

    “吵醒圣上了?”

    “你一起来的时候我就醒了,干等你也不回来,我就只好亲自请了,皇后娘娘。”

    世瑶笑道,“嘴上倒是会说好听的,偏爱听墙角。”

    “旁人的墙角请我听我也不听啊。”赵佶拉着世瑶往内室而去,边走边说道,“可是皇后娘娘心里不痛快把自己都给灌醉了,小生当然得关心关心。”

    “圣上没吃酒倒先醉了。”

    “我也没醉。”赵佶把世瑶的头发捋到一旁,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没想到徐国公主的事情让你压力那么大。”

    “圣上也知道的,我并不是为了她。”

    “当初秘不发丧,我也是不想让赵似回来,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就趁现在对外宣布病逝了吧?”

    世瑶心里猛地摇头,赵似回来她该怎么交代啊!赵似不过是混,又不是傻,亲娘跟妹妹都没了,怎么可能不疑心,可是,这种疑心只会让他自己送命。

    “你也不用太担心,虽然是公主,但毕竟是未嫁女,丧事也不用大操大办。赵似现在住的地方很偏僻,他未必能听到风声,皇帝大婚的消息他都是两个月之后才听说的,更何况一个公主的丧事。”

    “诶,赵似不知道我们大婚啊?”

    “是啊,他前几天托人带了封信给姚古,贺喜我们大婚呢。明儿我让人拿给你看。”

    “我还以为他心里怨我呢!”

    “他心里你不仅仅是嫂子,也是最重要的亲人,他说希望我们白头到老,呵呵,也不枉费你这样惦着他了。”

    世瑶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还说了些什么?”世瑶随后问道。

    “李氏半年前生了个儿子,赵似现在是有子万事足。”

    “就没问太妃跟公主吗?”

    “给我信里没问啊,给姚古的信倒是问了。他可能也没指望我给他回信吧……”赵佶说着说着就笑了,“堂堂的亲王,连个奏章都不会写。写个家书还错字连篇的!”

    世瑶早就明白赵似不可能不牵挂朱太妃,而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去隐瞒,她心里知道自己亏欠了他。但是,这已经是她唯一能为赵似做的了。

    “你也不必觉得亏欠他什么,朱氏在后宫里生出多少事情就不说了,可是,她毒害宣仁皇后、害死我的生母。联络朝臣图谋大位,这都是她自己取死有道。至于他那个妹妹,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赵佶见她神情黯淡,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管朱氏跟赵玉晚有多该死,她这样欺骗赵似终究是心里不安,而赵似对她越好。她这种不安就越强烈。赵似的信里要是骂她一顿,她心里可能也不会这样难过。

    “帝王家容不得你讲情义的。”赵佶揽过世瑶的肩,沉声说道。“赵似是个好弟弟,我对他也的确有所亏欠,但是,这不是我们的错,错就错在。我们生在了帝王家。”

    世瑶把头埋在赵佶的怀里,把眼泪留在心里。

    “你这样费心费力的瞒着。无非是想让他活的轻松,作为朱氏的儿子,赵煦的亲弟弟,他应该知足了。”

    “他如果不是朱太妃的儿子该有多好。”世瑶突然不切实际的说道。

    赵佶也希望他不是朱氏的儿子,事实上,他比谁都希望赵似跟朱氏没有半点干系,这样,他欠他的情义,都可以还了。可是,赵似的情义他注定是要欠下了,而且,越欠越多。

    “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李氏现在又怀了身孕,他的日子过得安逸的很,李二眉也算是个有脑子的,买了荒山种了果树,不至于坐吃山空。”

    “诶,李氏又怀了身孕?”世瑶的注意力都被前半部分吸引了。

    “是啊,他说希望这一胎生个女儿,这样他的人生就算是圆满了。”

    世瑶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还有人嫌儿子多的?”

    “只要李氏喜欢,猫狗他都能当儿子养。”

    世瑶神色终于放松了很多,是对是错就让时间去证明吧。

    “那就让太医院准备公主的脉案、药方吧,然后选个日子,给徐国公主发丧。”

    “恩。”赵佶点了点头,徐国公主的丧事办完,差不多就可以准备朱氏的了,只要把这时间间隔开,就不至于引人怀疑。赵佶心想着,自己这皇帝做的也真是不容易,本应该明正典刑的人,还弄的这样偷偷摸摸,不过,全当是为了那个傻弟弟吧。

    他没办法去衡量他为赵似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少,但是,宽恕朱太妃代价他实在是付不起。这两起丧事若是赵似没听到风声那就是最好不过,就算是上天眷顾他们兄弟了。

    “就算他要回京,我也会尽力去阻止的。”

    世瑶心知这种事情不是能够阻止的了,她也不想在深说了。不过,徐国公主的死讯还真的是没传到赵似的耳朵里,但是,却惊动了另一个人,那个,世瑶以为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人。

    “刘皇后!”世瑶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咀嚼了半天,这才想起来童贯说的是谁。“她又有什么事啊?”

    “刘皇后在皇长子的弥月宴上发了癔症,还是娘娘命奴才着人看管的,她这病也治了有小半年了,时好时坏反复不定,所以,奴才也没敢来跟娘娘回。可是,今儿宫中在准备徐国公主的丧事,她听了风声就哭着闹着要去送送,奴才不敢擅专,还请娘娘的示下。”

    “没想到她跟徐国公主还有几分情义。”

    “哎呦,她跟谁能有情义啊!”童贯夸张的说道,“奴才瞧着那个意思,像是准备在公主丧事上的大闹一场的架势。”

    “你既知道,又何必来回我呢?”

    “回娘娘的话,奴才担心她灵堂闹不成会长宁宫了闹,这几天宫里人来人往的,只怕传出流言蜚语。可是,刘皇后的身份在哪儿,徐国公主的丧仪她不出现又不大合适。”

    “她这个病都多少年了,时好时坏京中的人也都知道,就是不出现,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世瑶就有些纳闷了,童贯平时可是挺明白的一个人啊?

    “娘娘,徐国突然病逝,朱太妃因病不能出现,刘皇后也因病不能出现,只怕有些……”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的,皇后刘氏自献愍太子死后就疯疯癫癫的,虽然很多时候是拜世瑶所赐,但是,宫外的人却并不知道虚实。而朱氏病了就更好解释了,哪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得病上一场?可是,把这几个人的共同之处都提炼出来,那就显得万分的不合适了。一个是先皇帝的亲娘,一个是先皇帝的妻子,死的那个是先皇帝的妹妹,这会给人一种感觉,皇帝,在驱逐先皇帝的故旧。

    这当然是不行的,虽然皇帝就是这样做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世瑶沉声说道,“圣上怎么说?”

    “圣上说,后宫之事单凭娘娘做主。”

    说了跟没说一样!世瑶心中叹道,“童都知有什么看法?”

    “刘皇后以前吵着要见娘娘,奴才怕打扰了娘娘所以从来也没有回过,眼见着徐国公主就要发丧了,要不娘娘见她一面吧?”

    世瑶真是不太想见刘氏,不管她们俩谁是胜者的姿态。因为她的确是已经忘了这个人了,谈不上仇也讲不上恨。

    “你把她带过来吧。”

    “是。”童贯高高兴兴的就去了,在他看来刘皇后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皇后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把她哄住,有她出面,甚至可以转移人们对太妃的注意。

    不过,世瑶对上刘氏,从来都没有乐观过。有些人也许天生就不聪明,但是她至少懂得衡量利弊,趋利避害,算是人的本能,可是,刘金桂却不然,她总是随心所欲的横冲直撞,最后伤了自己也麻烦了别人。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世瑶淡然说道。

    一间大殿坐了两个皇后,这情景还真是少见。

    刘氏作为皇嫂,似乎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虽然,世瑶并不知道她到这儿是准备讲什么理的!

    “托你的福,我还活着。”

    “娘娘说笑了。”世瑶面色不改,只是眼角的讥讽却是藏也藏不住。

    “我如何敢跟孟皇后说笑!”刘氏冷冷说道。

    刘氏心里有多少恨,大概没有人能估算出来,从孟氏进宫那天起,她就经常被以疯癫为由关押起来,好容易熬到孟氏出了宫,她也做了皇后,可还是没能逃脱那样的宿命,童贯一个宦官,竟然敢把皇后关了起来!

    而现在,就更让她生气了,同样是哲宗的嫔妃,孟氏竟然又做了皇后,同样都是皇后,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刘氏心里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么不甘心,可是,她现在也开始学着辨认形势了。

    “我跟你的那些过节,都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就连先帝都已经过世多年,还请娘娘不要介怀。”

    刘氏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令世瑶惊讶,可是,世瑶却淡然说道,“如果你是我,就不会说的这么轻松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儿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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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听世瑶说个话,简直就好像她是受了欺辱似的,可氏觉—得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明明她才是被迫害那一个!孟氏当皇后的时候,她是没过一天好日子,孟氏出了宫又有一大堆人护着,她是干着急也没机会下手,应该心存怨恨的,是她才对呀!

    刘皇后变化莫测的神采,并没有让是世瑶动容,曾经的一切,也许都过于遥远了,那给将诏书递到她手里妖艳宠妃,其实,早就没了踪影。

    “刘娘娘还真是有心,到现在还惦着姑嫂的情分,可是,刘娘娘时常不能自持,也让我感到为难。”

    “公主的丧事,我这个嫡亲的嫂子难道不能参加?”

    “娘娘是嫡亲的嫂子不错,但是,娘娘身体不好,也是朝野尽知的事情。若因此事过于劳神,只怕有人倒要埋怨本宫处置不当了。”

    刘氏知道孟氏不想让她在人前出现,甚至,简直就不希望世人还记得她这位元符皇后,然而,她若是继续听之任之,很可能就会无声无息的死掉,这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

    “本宫可是先帝临终之前册封的皇后!”

    世瑶万分诚恳的点了点头,“正因为如此,本宫才要格外慎重。”

    “先帝至亲之人,只剩下本宫跟太妃,你这样做,不怕天下人议论吗?”

    “娘娘错了,先帝至亲之人,还有两位公主,还有当今圣上。我将公主视如己出,悉心教导,还怕何人议论?”

    “公主毕竟是孩子,如何能与本宫和太妃相比!我劝一句,为了你的名声考虑,不要把事情做的太过分!”

    “刘娘娘看来真是忘了我的脾气了!”世瑶淡然笑道,“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对于我来说从来都只是权衡利弊而已。让娘娘公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不敢确信娘娘会说什么做什么,所以,还不如担个恶名图个心里踏实。”

    孟氏“油盐不进”的样子,刘氏终于记起来了,她心里想着,也许她就不该来,也许,她就应该认命。

    然而她转念一想,孟氏如果真的不允许她出现今日又何必见

    “娘娘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刘氏这话倒是有些出乎世瑶的意料了,刘氏竟比从前明白了许多,她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想看看娘娘想要的东西,准备拿什么跟我换?”

    “你想要什么?”刘氏满脸的震惊,显然她并没有想到孟氏会把话说的那样直白。

    “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太太平平安安稳稳。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一个皇后的体面和尊严。”刘氏坚决说道,“我知道我这辈子是斗不过你了我认命了,你现在延福宫专房之宠,我在大内也不会碍你的事儿,咱们就算井水不犯河水吧。”

    井水河水对于世瑶来说并不重要,然而,朱氏跟徐国公主都已经死了,而刘氏作为先皇帝至亲的代表,就必须要好好活着,可是这一点,世瑶并不敢让刘氏知道。

    “刘娘娘是个明白人你早该知道现如今不是朱太妃的天下了。”世瑶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来换呢?”

    “娘娘可以不在乎名声,恐怕当今圣上不能不在意吧?先帝生母被囚禁了,嫡亲的妹妹死了,如果连临终之前册封的皇后都成天病着只怕难当悠悠众口吧!”

    世瑶点头,有些话的确是好说不好听,“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尊荣体面,我都能给你,可是,我怎么才能放心呢?”

    “恐怕除了彼此信任,皇后娘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倒不见得。”世瑶沉思了片刻,显然,她心里有准备,却又觉得不好开口。“圣上大婚之前,刘皇后似乎常召先帝旧臣入宫吧?”

    刘氏对赵佶继位不是没有质疑,但是,她并没有谋反的胆量,她跟朱氏还不一样,她好歹还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召见了一些人,也不过是不甘心而已。

    “先帝临终之前有些话,让我转达而已。”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先帝病床之前,并没有娘娘的身影,娘娘莫

    刘氏大惊喊道,“你想诬陷我!”

    “是你自己行为不当,也怨不着本宫。又或许娘娘不是矫诏,仅仅是秽乱宫闱而已······”

    “你……”

    刘氏怎么也没有想到,孟氏竟然如此狠辣,她觉得自己眼前坐着的,根本就是个魔鬼。

    “我劝娘娘还是省些力气,我既然提醒了娘娘,就是想给娘娘一个机会。大闹灵堂的事情,朱太妃做过一次也就算了,刘娘娘是明白人,最好不要效仿”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显然,刘氏的脑袋不够用了。

    “很简单,刘娘娘想要的尊荣体面,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你最好不要做出任何让我为难的事情,否则,娘娘的名声性命,可就都保不住了。”世瑶探头盯着她,“你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的。”

    “好!”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她不答应了。

    “那就请娘娘多为公主费心了!”°

    世瑶目送着刘氏离开,眼神渐渐漠然,魏紫心有余悸的说道,“刘娘娘追随太妃这么些年,可是把太妃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让她公然露面,娘娘这风险可是不小。”

    “我何尝不知!”世瑶轻叹道,“可是,她是元符皇后,先皇帝临终之前册立的,她若有什么好歹,都是我跟圣上遭人诟病。跟先帝有关的人,朱氏已死,无法转圜,我也就只能在她身上做点文章了。”

    “好在娘娘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否则的话,她那样的混人一时也打不着七寸。

    “有没有用,也得看着再说。”

    “我瞧着她是多了几分顾忌。”

    “能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徐国公主的丧事,办的世瑶是提心吊胆的,既怕刘氏出状况,又怕赵似会赶回来,然而,大概是老天垂怜,刘氏也没出状况,赵似也没回来。

    “总算是对付过去了。”世瑶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其实也都绷着神经呢,如此,也算是放松了下来,“娘娘可歇歇吧,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只要赵似不回来,我就是累点也不要紧。”

    “娘娘对蔡王的这番心意,可惜,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他永远都不知道才好呢。”世瑶放下了心头大石,虽然累却也不像歇着,“拿上琴,咱们去杏冈。”

    “娘娘累了好几天了,想弹琴就在殿里弹吧。”

    “想出去松散松散。杏冈的雪景虽然比不得梅园,倒也还算别致,过去赏赏雪,弹弹琴,就当去去我这些日子的心焦吧。”

    魏紫叫了宫女去抱琴,自己去给皇后取了件洋红羽纱的斗篷,灰鼠的兜帽,世瑶忙说道,“我瞧着今儿还好,可用不着这么厚的。”

    “还有将近半个月才立春呢,娘娘还是多穿点好。”

    “外面暖和的很,实在是用不着,换个昭君帽,要那件天青色薄呢的大氅。”

    魏紫依言给皇后换了衣裳,瞧着浑身上下素淡淡的,忍不住说道,“娘娘如今是越发的不爱穿戴了,圣上倒是爱替娘娘打扮。”

    “好不好的,也不在这上面。”世瑶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也不知是今年的春天来得早,还是世瑶心里的春天到了,她恍惚觉得,不用抬头,就有阳光照在脸上。

    “去取画具来。”赵佶在远处看着杏冈上抚琴的身影,急忙对童贯吩咐道。

    童贯亦发现了杏冈上有人在抚琴,不用猜也知道是皇后,然而,素日里生动鲜明的孟皇后,此时在他的眼中却有些模糊了,竟像是世外仙姿一般。

    “还不快去,小兔崽子们。”童贯一叠声儿的吩咐着,这要动作慢了,害的皇帝画不下来,他们拿什么赔这么个神仙皇后。

    这边的忙乱世瑶丝毫也不曾察觉,她只是轻轻的抚弄着琴弦,和着细微的风声,别有一番韵味。

    “娘娘,冈上终究有风,这几个炭炉也不济什么事,咱们还是回吧

    世瑶的手指已经有些僵了,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去,“难得有这么一日的安闲,切坐一会儿吧。”

    “这个时候,估计太妃要送公主回来了。公主见不着娘娘肯定要追到这儿来,到时候不疯上一个时辰是不肯回宫。”

    “偏就你话多。”

    虽然如此,世瑶还是让宫人们收了起,起身离了杏冈,而她站起来那一刻,赵佶的画也堪堪完成,一笔一触,有如神助。

    “好好收着。”

    “是。”童贯谄笑着说道,“奴才这就让人裱起来,皇后娘娘看着一定高兴。”

    “先收着,别让皇后知道。”

    皇帝费神费力的画出来了,却又不肯给人家看,童贯可就猜不着他心里想什么呢,不过,想什么都不要紧,只要皇帝高兴就行。这不,他正好有一件皇帝不能高兴的事情,等着时机回呢。

    “圣上,皇长子与大公主连日给徐国长公主守灵,似乎都受了些风寒。”
正文 第十七章 儿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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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皇帝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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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紫笑道,“那日贾夫人来要,娘娘都不肯给,这会儿反而抱怨起来,还是奴婢去请贾夫人来吧!”

    “算了,我也就是抱怨抱怨而已,留着她咱们也瞧瞧贵妃打算。”

    “贵妃还能有什么好打算,无非是想借着她把圣上引回去?娘娘还不如把她送出去,贵妃也能少老点神!”念君不屑的说道。

    “贵妃现在还有那个心?”魏紫笑了笑,“她还不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皇长子要回去!”

    “现在整儿皇宫都知道了刘贵妃偷鸡不成蚀把米,难为她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刘氏这个人总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世瑶觉的想把她看透实在是辛苦,倒不如赶紧把儿子给她送回去,求个彼此安心。

    “公主的病怎么样了?”皇后问道。

    “听说贵妃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已经大有起色了。”

    世瑶点了点头,“公主好了,就赶紧让她把皇子接回去,她心里踏实,咱们也能安生点。”

    “还是娘娘心慈,换了旁人再不肯把皇长子还她的。”

    “到底还是她的儿子,咱们养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还是娘娘说的对,终究是别人的儿子,将来不管好与不好,都少不了要落埋怨。”

    “我倒不怕落埋怨,就是不想操那些心了,养了个康懿公主就已经是心力交瘁了,再多一个实在是无能为力。”

    魏紫忙说道,“可不是的!皇长子在咱们殿里这几天,奴婢可是担着一万个心呢,就盼着他赶紧回去,咱们也轻松轻松。”

    世瑶何尝不担心,皇长子有半分好歹。都是她的责任,“这几天就辛苦辛苦吧,贴身伺候的事情不必插手,但是那几个乳母你们可要盯紧了。”

    “娘娘放心,奴婢晓得轻重。”

    也许皇后性子冷淡,也许是忙着撇清自己,太子虽然送到了蕊珠殿,但是皇后并不与他亲近,慢慢地,有些话就传到了皇帝的耳边。

    赵佶想了想。他也的确是没见皇后抱过那孩子,甚至很少主动提起,而蕊珠殿这些日子的气氛。也都有些凝重。

    “也许就不该把送到蕊珠殿去。”赵佶低声说道。

    童贯跟在皇帝的身后,也听见了那几个宫人的议论,听皇帝这样一说,就知道说的是皇长子了。他心里掂量了一番,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是个谨慎的人儿,凡事都多有顾虑,皇长子身份贵重,娘娘更得慎之又慎。奴才冷眼瞧着,蕊珠殿的宫人这几日都比平时拘束些,想来也是皇后有所嘱咐。”

    “走吧。过去瞧瞧。”

    赵佶回到蕊珠殿的时候,世瑶正和宫人们打络子,见皇帝来了。抬头笑问道,“圣上瞧瞧,这颜色配的可好?”

    赵佶低头看了一眼,随意说道,“很好。”

    世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挥手叫宫人们退下,她什么都没问。继续低头打她的络子。

    皇帝就那么被晾着了,心里觉得怪怪的,然而,皇后却神色如常,好像全部心神都在那几根线上。

    赵佶很自觉的在世瑶身边坐下,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给谁做的,费那么多精神。”

    “两个公主一人一个。”世瑶低头说道,“这个是康儿的,她最爱紫色。”

    “可是,宫里不是只有两个公主。”

    世瑶抬头看着赵佶,微微笑了笑,“这两个孩子都是没娘的。”

    “世瑶……”赵佶突然觉得有些理所当然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不过,为了儿子,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是嫡母。”

    “嫡母?”世瑶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他们的生母,似乎都不需要什么嫡母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刘氏,刘氏也没少给你添堵,可是孩子终究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放心他在刘氏身边长大。”

    “圣上不是真的打算把皇长子留在蕊珠殿吧?”

    赵佶相信他把赵亶送到蕊珠殿的时候,世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而她,也用自己的行动在告诉他,她不要这个孩子。可是,他依然觉得延福宫更适合孩子的成长,那个心术不正的母亲,必须远离。

    “刘氏精于算计,却只是妇人心术,上不得台面,皇儿若是有样学样,将来也难成大器。所以……”

    世瑶一直都知道,赵佶虽然很少提起赵亶,但是他的心里无疑是重视这个孩子的,但是,他认为对孩子好的事情,事情上也未必是孩子真的需要的。

    “孩子总是跟这亲生母亲要好一些吧!”

    “那样的生母,还是少见为好。”

    世瑶突然笑了笑,“圣上绝对朱太妃做母亲可还合格?”

    赵佶已经知道世瑶想要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咕哝了一句,“提她做什么?”

    “生母再怎么不好,对孩子来说也是生母,如果不是因为朱太妃,宣仁皇后跟先帝之间的矛盾也不会那么严重。祖孙尚且如此,更何况根本就没有血缘的嫡母呢!”

    “不管怎么说,嫡母就是嫡母。”赵佶对这件事情相当的固执,“先帝到崇庆宫时,已经七八岁了,朱氏灌输了他满脑袋的歪理邪说,皇祖母是无论如何都扭转不过来。亶儿先在还小,从小跟在你身边长大,可以少受些毒害。”

    “都一样,只要将来有一天,他知道自己的生母对他是何等的望眼欲穿,所有的仇恨都会转加到我的头上,更何况,”世瑶无比认真的看着赵佶,“我会有我自己儿子,有些事情,我会很为难。”

    “我们当然会有我们自己的儿子,所以我才想要把亶儿养在你的身边,我不希望将来有兄弟阋墙的之祸,我相信你能做好的。”

    世瑶不知道赵佶哪儿来的信心,但是她没有,“圣上信任托付,我很感激,但是,是人就有私心,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还请圣上不要让我为难。”

    赵佶有些气馁,他找不出办法来说服世瑶,但是,他也没办法让自己放弃。他不想将来对儿子心存愧疚,当然,她也不想让世瑶太过为难。

    “你也不要这么快就下决定,先考虑几天吧。”

    “圣上一直都是了解我的,应该知道我不是临时做的决定。皇长子的事情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圣上跟我都有很多不由己的地方。”

    他知道世瑶这是让他赶紧把孩子给刘氏送回去,可是,赵佶却不认为由嫡母抚养孩子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你不必担心那些,等嬛嬛身体好了之后再说吧!”

    世瑶知道赵佶心里想的是什么,可问题在于,她这个嫡母,不是朝臣们心里承认的,相反,他们觉得刘氏才应该是中宫皇后,这件事情拖的久了,反而给刘氏生事的机会。

    “我听说公主已经大安了,说不定明日贵妃就能带着公主过来请安。”

    赵佶知道世瑶要说到时候人家要孩子,她不能不给,然而,他却低笑着说道,“我是不会让她出春曦殿的。”

    刘氏这些天都安安稳稳的,就是认定了只要女儿一好,皇后也没有理由霸着她的儿子,一点她明白了皇帝的用意,只怕一刻也忍不住。

    “她毕竟是皇子的生母……”

    “不管是什么,她最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否则的话,我也可以让她不是生母。”

    赵佶说这话让世瑶都害怕,刘氏纵有不是也罪不至此,“圣上……”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我都是为了孩子好。”

    “只怕在孩子的心里,只有跟他的生母在一起才是最好。”世瑶淡淡的说道,“当年苗氏被废,我亲手将二公主交给到了林贵妃的手上,贵妃生产的时候,也曾经郑重的将二公主又托付给我,后来贵妃薨世,也是我一直在照看这个孩子,前后大半年的时间,怎么会没有感情。可是,我出宫之前还是把公主还给了苗氏,就是因为我心里始终认为没有谁会比自己的母亲对孩子更好,就算偶尔有不好,也因为血脉相连彼此没有隔阂。”

    “可是二公主现在并不好啊?”

    “苗氏出了事,那也是始料未及的,但是,公主跟在苗氏身边的时候,生活的很平静很快乐。皇子的教育,母亲仅仅是一个方面,还有教授、还有圣上,未必都受其母的影响。”

    =========修文,接不上,马上改好。。。。。

    赵佶点了点头说道,“朕早就打算把皇儿交给皇后抚养,皇后却一直都不同意,今儿朕才算是明白了,养母难当这句话的意思,罢了,刘氏的孩子,还是让她自己接回去吧,没的叫两个人都为难。”

    “是,奴才这就叫人给贵妃传旨。”童贯小心的回道。

    童贯对皇帝的偏心也算是有了解的,但是他也没想到会偏到这种程度,明明皇后就是对皇长子不慈,在皇帝眼里却都是皇后的为难。如此看来,除非皇后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否则,皇长子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正文 第十九章 皇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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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明明就是贵妃故意挑事儿,而皇后又刻意纵容的结果,可是,皇帝都这么说了,童贯还能怎么样,他只能跪地请罪,“奴才万死!”

    “你也不用万死,死一回朕就省心了。”

    “奴才有罪。”童贯又急忙说道。

    “行了。”赵佶瞪了他一样让他起来,“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进延福宫,招皇后心里腻歪。”

    童贯心说了,皇后娘娘,那可是腥风血雨里闯过来的人,贵妃的那点心思何尝放在眼里。如今皇后什么都不说也不做,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真把皇后惹急了,后宫都未必能有贵妃站脚的地方,明明就是个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的女人,哪儿还用得着皇帝跟这儿横眉立目的!

    “奴才这就去办,请圣上息怒。”心里面再怎么埋怨,面儿上他可是一点都不敢含糊。

    皇帝也就气那么一下,有些事情他也算是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然而,他承诺过世瑶,必不让她为了后宫之事烦心,他说的出就得做的到,虽然,他明知道世瑶心里其实并不是那么当真的。

    “都留点神吧,皇后这几天情绪不大好。”

    童贯忙说道,“皇后虽然不说,其实也没少为大殿下操心。”

    真操心假操心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赵佶了叹了口气说道,“朕早就打算把皇儿交给皇后抚养,可皇后却一直都不同意,今儿朕才算是明白了,养母难当这句话的意思,罢了,刘氏的孩子,还是让她自己接回去吧。没的叫两个人都为难。”

    “是,奴才这就叫人给贵妃传旨。”童贯小心的回道。

    童贯对皇帝的偏心也算是有了解的,但是他也没想到会偏到这种程度,明明就是皇后对皇长子不慈,在皇帝眼里却都是皇后的为难。如此看来,除非皇后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否则,皇长子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这会儿倒是勤快!”皇帝瞟了童贯一眼,“不用特意去说了,让皇后自己解决吧。”

    世瑶心里是早就拿定了主意。这个孩子,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留在蕊珠殿,皇帝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这事情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然而,刘氏可是把她那儿子当成了宝贝,生怕皇后不还她,这边太医一宣布公主痊愈了。她就赶紧抱着公主到了延福宫,还说,是带着公主来谢恩的。

    “我也没做过什么,谢的哪门子的恩?她要是直接说是来接孩子的,我也就给她了,偏偏要弄出假礼虚文。没的让人心烦。”

    “娘娘这话说的到容易,可是借她胆子也不敢到咱们蕊珠殿来要人,娘娘也就虚应她一下。赶紧把皇长子送回去也就是了。”

    世瑶脸上略有些不耐烦,“叫她进来吧。”

    念君应声儿去了,魏紫盯着皇后看了半天,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瞧着什么呢?”世瑶被她看的心里很不自在。

    “没……”魏紫忙应道。而她心里却盘算着,得请个御医过来瞧瞧。皇后这些日子的情绪,可有些不大对。

    “你这丫头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世瑶不以为然的说道。

    “哪儿会。不过是觉得今日这长披的颜色有些不大好,等送走了刘贵妃,奴婢在给娘娘换一条。”

    世瑶低头瞧了瞧,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好,“这不是前儿刚做的?没什么不对啊!”

    “许是殿里光线暗,奴婢瞧晃了眼。”

    世瑶的心里疑疑惑惑的,“这丫头……”

    没片刻功夫,刘氏就进了殿,倒也打扮的整齐利落,几乎看不出半分的憔悴,认真说起来,还真不像是接连数日照顾孩子的样子。

    世瑶见她进来,也就不跟魏紫闲扯,吩咐宫人们安了座,耐着性子跟她寒暄。

    “你也是的,这么冷的天,公主又才好,何必巴巴地抱过来。”

    刘氏笑道,“托娘娘的福,公主才能好的那么快,无论如何都得过来给娘娘磕头的。”

    “哪儿是托了本宫的福!”世瑶忙说道,“公主能好的这么快,实在是你不分昼夜的照看的功劳,本宫瞧着公主倒还没什么,倒是你瘦得厉害。”

    “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娘娘谬赞。”刘氏站起身来略施一礼,“为母之心,娘娘与臣妾大抵相同,只要孩子没事,做母亲的何敢辞半分辛劳。”

    “贵妃说的极是……”

    世瑶满以为接下来她就要说皇长子,只要她一提,她就赶紧还给她,这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两边都能轻省些,可是,贵妃却问道,“臣妾出后宫的时候,正看见刘皇后带着宫人们闲逛,这些年刘皇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不知道如今可是大安了?”

    这贵妃还真是够操心了,不大安她也得出的来啊,不过,世瑶相信贵妃是个明白人,她只是想知道,皇后的心里,是如何看待的。

    “刘皇后是当年做下的心病,说起来也可怜。”世瑶貌似伤感的叹了口气,“徐国公主的丧礼上我细瞧了瞧,应该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御医也说多走走对刘娘娘的病有好处,如今果然是一日强似一日呢!”

    刘氏心中暗觉不妙,皇后不在后宫,唯一的好处便是显得她位高权重,虽然还有个秦太妃,但终究是个体弱多病,也成不了事的。可是,那位刘皇后却偏生是个惹事的能手,蛮不讲理的高人,这后宫之中,可能要有大的变动了。

    恐怕,这也是皇后的意思吧,刘氏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皇后。

    “臣妾今日见到刘娘娘的时候,也觉得娘娘的气色好了很多,可是,刘娘娘得的毕竟是心病,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再熟悉不过了,只怕令她触景生情,再引发了旧疾可就不好了。”

    这刘贵妃还真是闲的发慌了,看来,柔福公主的病,也没有让她的心安分下来。

    “贵妃有心了,说起来刘娘娘这个病实在是应该静养,只是她毕竟是先帝的皇后,圣上跟本宫总是要尽全力的善待与她,她既然提出来了,本宫也不好不答应,再者说,大内有贵妃这样稳妥的人,必然是可以为本宫和圣上分忧的。”

    “能为皇后娘娘分忧,实乃臣妾之幸!只是刘皇后行事颇有些出人意表之处,臣妾人微言轻,不知届时该如何处置?”

    刘贵妃倒是个专会顺杆爬的,世瑶不过是客气两句,她还真是想让皇后放权与她,不过,她却是想得太容易了些。

    “贵妃不必担心,刘娘娘若是真有个好歹,自由太妃做主,若是太妃有不便之处,即刻叫人回了本宫也就是了。”世瑶微笑的看着刘氏,轻声说道,“有劳贵妃替本宫多费些心思了,只要刘皇后太太平平的,本宫和圣上都会感激贵妃的。”

    贵妃可是恨的牙痒痒,让她来做事,却一点权力都不给她,那她跟刘氏身边服侍的宫人有什么区别。

    世瑶的意思,本来也没有让她跟宫人有任何的区别。云纤初掌大内,表面虽然平静,私底下不服的人却也是不胜枚举,虽然有皇后跟太妃撑腰,依然是诸多不易,无论为了谁,她都不可能放权给这个居心叵测的贵妃。

    “如此,就有劳贵妃了。”世瑶意味深长的笑着。

    刘氏虽然心中气苦,但是她自寻烦恼,也没有别的话可说,而她的心中同样也有一股子韧性,不信就能被刘氏压倒。

    “多谢娘娘信用,臣妾定然不辱使命。”

    “如此最好。”世瑶实不想在跟她浪费时间,急忙说道,“贵妃将近半个月没见过皇长子了,必是十分想念,魏紫赶紧去请乳母抱出来,让贵妃好好瞧瞧。”

    刘氏是真想儿子了,她费了好大的努力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皇儿在娘娘身边,得娘娘的福泽庇佑,自然是万事顺遂,臣妾多谢娘娘。”

    “贵妃照顾生病的公主已然是十分辛苦,本宫自然也该帮你担待几分,皇长子十分懂事,本宫心里也喜欢的很。”

    刘氏是真怕皇后喜欢她儿子,她心里宁愿皇后看不上。她匆匆忙忙的来蕊珠殿,就是为了要儿子的,可是她却宁肯在刘皇后这事情上浪费唇舌,都没有主动提起半个字,其实,不过是怕皇后当真拒绝她。

    对于自己的身份,刘氏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就算她是皇子的生母,也抵不过嫡母这两个字贵重,皇后一旦动了邪念,她还真的没有多少反抗的能力。更何况,她很清楚能够决定这一切的人,心有多偏!

    刘氏把儿子抱在怀里就感觉到孩子沉了不少,她这眼泪可就有些忍不住了,“臣妾久未见皇儿,一时失态,还请娘娘勿怪。”

    世瑶笑道,“怎么会,为母之心,本宫也能够体谅,贵妃如此思念皇子,就赶紧带回春曦殿去吧。”

    刘氏的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她的确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来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宁可牺牲自己的尊严去哀求皇后,也要把皇儿带回来,可是她却没想到,那些都没有用上。

    “娘娘……”
正文 第二十章 喜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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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几乎连谢恩的话都没说,抱着儿子逃也似的出了蕊珠殿。世瑶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她打发走了。”

    “娘娘虽然心善,也没见贵妃感激!”

    “只要赶紧把皇长子带走我就谢天谢地了,谁还用她感激?”

    魏紫的脸上却又些担忧,“圣上的意思可是想让娘娘把皇长子养在身边的,娘娘就样还给贵妃了,只怕圣上那边还要费心心思。”

    “圣上知道我的想法,也不会硬塞个孩子过来。到时我强打着精神跟她说了这会子的话,可得回去歇会儿。”

    “娘娘先别睡,奴婢去请个御医过来瞧瞧。”魏紫含笑说道。

    “诶?”世瑶有些困惑,“我这儿好好的,请御医干嘛?”

    “娘娘就没发现,这些日子您可是特别的爱睡。”

    “脾气跟以前也不太一样。”念君补充道。

    世瑶知道她们再想什么,她心里盘算一番觉得恐怕未必,这种事最怕失望了,还是等几天看看。

    “算了,再看了两天吧!”

    “娘娘!”魏紫一脸的激动,急忙的说道,“这有什么可等的,只管叫个御医来把脉,咱们也不说什么,是与不是,可以早点心里有数不是?”

    这事情世瑶的心里比谁都有数,她摇了摇头,“等几天吧,今儿实在是累得很,快点给我换了衣服,我想好好睡一觉。”

    魏紫见皇后果然是倦怠没有精神,虽然心里着急,不过还是依言给皇后换了衣裳,服侍着进内室去休息。

    “娘娘,要不您先睡一会儿,醒了再叫御医。”她还是有些不死心。

    “等我醒了圣上估计也就回来了。别惊动了他。”

    魏紫想想也是,如果有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还是别让皇帝知道的好,她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皇后已经昏然睡去了。她心里越发觉得,这事情,该是十拿九稳了。

    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啊!

    皇后只要生了儿子,可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你瞧着像不像啊?”念君跟魏紫出了内室,低声的问道。

    “咱们娘娘也没生养过。我哪儿会瞧啊!”魏紫小声的说道,“不过,我猜着应该差不多。”

    “我琢磨也像。林贵妃怀孕的时候就是成日懒懒散散的,脾气也急躁些,我瞧着咱们娘娘最近也是这样。”

    “可不是!”魏紫心有余悸的说道,“这几天圣上都没少被娘娘甩脸子,过去可从来都不这样!”

    “多亏了圣上心里在乎娘娘。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只要娘娘怀了身孕,那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圣上还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两人说着话,就看见童贯进了蕊珠殿,他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托盘。

    “童都知怎么有空这个时候过来了?”魏紫笑问道。

    “娘娘可在?”

    “娘娘跟贵妃说了会子话,身上有些乏了。这会儿才睡下,都知可有要紧的事儿。”

    “咱家也听说了贵妃娘娘进宫了,是为了皇长子吧?”

    “是。贵妃实在是思念皇子,娘娘就让她带回去了。”魏紫心想着多亏了童贯这会儿来了,正可以让他回去敲敲边鼓,可别为了这么点事情,让娘娘跟圣上心里生出嫌隙。

    “圣上也说该当如此呢。”童贯意味深长的笑道。

    如此。魏紫也算是放了心了,看来皇帝在就放弃了把皇子留在蕊珠殿的想法。可怜她们这几个不知情的,白白的担惊受怕!

    念君亦是眉开眼笑的,“都知一路过来也乏了,吃口茶歇歇吧!”

    童贯心说,吃她们这一口茶可不是容易的事儿,还是今儿几位姑奶奶高兴了,不过,他却急忙说道,“不敢劳烦姑娘,咱家来给娘娘送点东西,还得赶着回去伺候。”

    念君伸手将那小太监手上的托盘接过,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呀?”

    “圣上请了画苑的博士入宫,晚膳就不回蕊珠殿了,这是圣上特意命人做的药膳,奴才送来请娘娘晚上用的。”

    “有劳都知了,我这就让人做到炉子上煨着,等娘娘醒了,就服侍娘娘用下。”魏紫边说边打开了盖子,一股强烈的药味就弥漫了出来。

    “好重的药味。”念君忍不住说道。

    “圣上也知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喜药膳,这次却是特意召了几位御医一起商量的方子,调心降火,最为合适的。”

    魏紫和念君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药罐子可就有些烫手了。

    “都知放心,等娘娘醒了我们务必会劝娘娘用下了,必不会辜负了圣上的美意。”

    “如此,咱家也就放心了吧,有劳两位姑娘。”

    “分内之事,不敢道劳。”

    童贯走了,魏紫看着这东西就有点发愁,娘娘平时都不碰这些味道重的东西,如今改了脾气,怕是更不肯用的。

    “圣上倒是一片好意,调心降火!”魏紫皱着眉头说道,“可是这个时候乱吃药,恐怕好心也要变坏事了。”

    “先放着吧,等娘娘醒了回一声也就是了,吃不吃的,圣上也看不出来。”

    “也就你敢说这样的话,这可是圣上的一片心意。”

    念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娘娘心领就够了。”

    也是,对于皇帝来说,皇后心里领情就足够了!不过,这点小事儿也能看得出来,皇后的脾气最近是坏到了什么程度。

    “圣上也是的,觉出不对来了就叫个御医来把把脉也就是了,何必费心弄什么药膳,还不知道对不对症!”念君嘀咕着,“估计圣上还以为娘娘是为了皇长子的事情心情不好,也没想到娘娘是有了身孕了。”

    念君这丫头算是彻底的疯魔了,皇帝也敢私下议论。魏紫虽然知道蕊珠殿没有人敢偷听她们俩说话,可还是忍不住四下里瞧了瞧,“我瞧你这丫头是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的。”

    “就是圣上听了也不会生气的。”

    “现在是没事儿,谁知道以后?小心驶得万年船万年船,别给娘娘招祸。”

    “是……”念君笑道,“徐宫正简直是蕊珠殿第一谨慎的人了。”

    “我看你是忘了以前的厉害。”

    “忘倒是没忘,只是不想去记得了。”念君沉声说道,“娘娘似乎也记不清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

    “虽然不住在大内了,但宫廷就是宫廷,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说,所以啊,还是有个孩子保险些。”

    “难为你天天烧香拜佛的,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但愿如此吧!”

    魏紫心里把她知道的神佛菩萨都念了一遍,保佑她家娘娘能够一举得男,可是,连她们家娘娘是不是真的身怀有孕,都还是不确定的。

    魏紫叫了个宫女把药膳给煨上,不管吃不吃,样子总的做足了,她回头对念君说道,“我看咱们还得请云纤回来一趟。”

    “怎么想起她来了?孟司宫现在可是大忙人。”

    “娘娘怀了身孕,咱们宫里必然要添人手的,究竟能进那些人,可不是得找她。还有啊,咱们这殿里还缺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娘娘头一次怀孕,咱们也都不懂,到底有些什么忌讳,还得找个明白人过来。”

    “这些都是有定数的,只等御医来确认过了,宫里自然都会安排的,你这也太急了些。”

    “等御医确认的时候,这个宫里就都知道了,那时候在安排的话,难免给人钻了空子。”

    “你这个心操的呀!”念君忍不住叹道,“云纤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可是白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了!”

    “多个心眼总是没错的!”魏紫执着的说道。

    魏紫这丫头自从觉得皇后怀了身孕,这脑子就飞速的转了起来,好像就已经有多少双眼睛盯上蕊珠殿了,片刻也不得安生。

    “这香料你都检查三回了,在这么折腾香气都散了。”念君忍不住说道。

    “这东西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娘娘平日又爱熏香,可不是得多注意些!”魏紫一边说一边叹息道,“要是芙蕖还在就好了,她那鼻子最好使,掺了什么一闻便知。”

    “团红也还行,要不我叫她回来吧,我看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就要魔怔了。”念君有些担心,她觉得皇后娘娘万一没怀孕的话,可能娘娘没事儿,魏紫就要受不了。但是,这种可能性她在心里想就已经不对了,更是不可能说出来。

    “算了,团红藏不住话,她又时常跟着公主到太妃那边,露出风声不好。”

    世瑶还不知道她睡了一觉的功夫,魏紫都快要把蕊珠殿翻过来了,她睡眼惺忪的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酉时二刻了。”念君低声答道。

    “哦!”世瑶无意识的应道。

    “圣上让童都知过来传话,今天晚膳就不再蕊珠殿用了,还命人送了一盅药膳,一直都在火上煨着,娘娘可要尝尝?”

    “哦。”

    魏紫一愣,皇后以前对药膳两个字可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然而,皇后都同意了,她也就不在多说。

    念君一边服侍着皇后漱了口,一边想着得劝着皇后不能乱用药物,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皇后就脸色大变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喜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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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闻着一点药味就吐了个昏天黑地,魏紫高兴的眼泪都要出来,世瑶有气无力的瞪着她,“你这丫头算是不肯盼我点儿好儿了!”

    “娘娘惯会冤枉人,这回可是得请御医了。”

    “去吧。”世瑶也觉得自已很可能有了身孕了,就算没有,也得叫御医来治治肠胃,至于有了身孕还得藏着掖着那样的事儿,不是皇后需要做的。

    魏紫高兴的一溜烟儿就跑了,也没叫个太监去跑腿儿,还是程德顺叫殿门口叫住了她,“哪儿有宫正亲自去请御医的道理,还是我去吧!”

    “我是高兴糊涂了。”魏紫又哭又笑的说道,“都知去也不合适,叫两个小太监吧,说不定还比咱们快些,让他们到大内去,多请几位御医。”

    自从皇帝搬到了延福宫,离太医院可就有些远了,若有事时,竟是十分的不便。别的事情或许还等得,万一皇帝有个病痛好歹的,那如何还能等得!因此,太医院派人每日在此值班,以备不时之需。魏紫想着皇后娘娘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一两个看了恐怕不保险,不如多叫几个过来把把,也好看看哪个御医最是稳妥,顺便就定下来由谁来负责安胎。

    自从觉得皇后娘娘可能是怀了身孕,魏紫这脑袋都快转不过来了,一会儿觉太医院都没有个可靠人,实在是她这宫正失职,一会儿又觉得蕊珠殿也不一定完全可信,得赶紧让云纤补些个稳妥的进来。

    “宫正,宫正。”程德顺见她失神,小心的叫了两边。

    “嗯?”

    “宫正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这就派人去请御医了。”

    “快去吧,别太张扬了,只说娘娘身子不适。旁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宫正放心。”程德顺忙说道,“我这就去办,宫正进去服侍娘娘吧。”

    “好好。”

    魏紫急急忙忙进去了,却是一脸的忐忑不安,这时候皇后已经收拾停当,倒是满脸平静的坐在窗前。

    “娘娘,奴婢准备了点清粥小菜,很是清淡爽口,娘娘要不用一点?”念君低声的劝道。

    “我这会儿什么胃口都没有,嘴里都是那股子药味。”

    “哪儿至于就满嘴的药味儿了。娘娘也没吃,这粥可是熬了一下午的,最是温补宜人的人。娘娘好歹用一点。”

    世瑶瞧了瞧念君有瞧了瞧魏紫,对念君说道,“我看你还是带她先去用点东西吧,也算是静静心。”

    “那丫头疯魔了,我可不敢招惹她。”念君笑道。

    “娘娘到还有有心思打趣奴婢!”

    “怎就连这点心思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了不得事情。”

    魏紫小声的嘀咕道,“娘娘虽然不觉得,奴婢可是觉得了不得的很。”

    世瑶知道魏紫的心里始终都觉得她这皇后的位置极不保险,非要生了儿子她才会踏实,虽然有些反应过度,但也着实是为难了这丫头。

    “你是叫人去大内请御医了吧?”

    魏紫点头说道。“是,娘娘最知道奴婢了。”

    “你呀,哪儿就得着这样大费周章。这点事情,随便一个御医就可以看明白了。”

    “奴婢是想让娘娘顺便看看,那位御医适合给娘娘安胎。”

    世瑶实忍不住笑道,“这可是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也想的太远了些。”

    “怎么就没这一撇呢。奴婢瞧着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既这么着,就赶紧跟念君下去用了饭吧。御医来了之后,你们怕也有的忙。”

    念君心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这会子干等也是无益,更何况后面还有得忙,便拉着魏紫下去用饭。

    世瑶一人独坐在西窗下,看着丝毫也不显的小腹,愣愣的发呆。

    其实,不用御医过来把脉世瑶心里也清楚,她一直盼着的事情,应该就要来了,而她隐隐觉得,她的福儿可能会回到她的身边。

    世瑶轻轻地抚着小腹,心中始终都是福庆公主的样貌。

    “启奏娘娘,太医院院首携四位御医前来请脉。”

    “请进来吧。”世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院首带着御医鱼贯进来,几人先是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皇后娘娘的气色,随后都有些暗自放心的感觉。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不适?”

    魏紫上前答道,“娘娘适才闻着药膳的味道,肠胃似有些不适,请御医过来把把,看是否需要调理。”

    “是,请容臣给皇后娘娘把脉。”

    世瑶闻言便伸手了右手,心下也是有几分忐忑不安,老御医不动声色的按了半天,随后又道,“请娘娘换左手。”

    世瑶轻轻的吸了口气,有把左手递了过去,这会儿就没用那么长时间,御医很快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世瑶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漫漫的长夜,“御医可确定,不会错吧。”

    “娘娘有孕的日子还短,不过脉象已经很明显了,老臣绝不会断错,不过,为谨慎起见,还请众位御医一同诊断一下方可。”

    “恩!”世瑶点了点头,“院首所言不错。”

    地下跪着的御医一听是皇后娘娘怀孕了,不由得一一露出了喜色,太院首虽然有些老迈不中用了,但是,喜脉总还是断不错的。

    “恭喜皇后娘娘。”

    众人把了脉之后,无不交口道贺,世瑶紧绷着的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来人哪,看赏。”

    “谢皇后娘娘。”

    魏紫高兴的,赏赐都要拿不稳了,当然,太医们也高兴,蕊珠殿的赏赐,跟圣上比起来都差不了多少。

    “娘娘初次有孕,还要多加注意,老臣这就写下一些注意的事项交给徐宫正,还请娘娘谨遵。”

    “有老御医了。”

    “不敢。”

    魏紫亲自带着御医到了偏殿,“还请御医多费心。”

    “宫正放心,我等必然事无巨细罗列清楚,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紫这会儿是没什么听不得的,她急忙说道,“院首请讲。”

    “娘娘是头胎,前三个月必然要多加注意,姑娘们对这些都不了解,还是应该挑个老成持重的人进来照料。”

    “多谢御医提醒,我马上就去禀告皇后娘娘。”

    “也不急于一时,待我等现将各种禁忌一一录下。”

    “请御医在此安心抄录,奴婢还要派人到太妃和圣上处报喜。”

    “正当如此。”

    “宫正尽管去办,我等在此抄录。”

    御医们纷纷说道。

    虽然是喜事,世瑶却不想那么快就让赵佶知道,她对魏紫说道,“太妃那边派个人去说一声,圣上那里就不用了。”

    “圣上若是得了消息,必然飞一样的跑回来。”

    世瑶柔柔的笑了笑,神情尽是慈爱之意。没一会儿的功夫,云纤就来了,一门也不去给皇后磕头请安,直奔魏紫身边问了句,“可是真的?”

    “你这丫头没头没脑的,谁知你问的是什么?”魏紫故意说道。

    “我问什么你还能不知道!”云纤笑嗔道,“程德顺叫人请了半个太医院当值的御医,当时就把我吓坏了,我几乎是紧随着御医过来的,结果一进来,就看见整个蕊珠殿上的人都是满脸堆笑的,就有以为积年的老人儿猜着娘娘可能是有喜了,我这儿巴巴跑过来问你,你到跟我拿上翘儿了!”

    “岂敢岂敢,司宫令位高权重,我们巴结都还来不及呢!”魏紫附在云纤耳边说道,“娘娘确实是有喜了,已经一月有余。”

    云纤长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不停地点头,“这可真是老天保佑啊!”

    “你赶紧进去吧,给娘娘道个喜。也别扰了娘娘休息,我还有好多事儿要跟你商量呢!”

    这个时候魏紫要商量的事情可都是要紧的事情,云纤片刻也不敢耽搁,世瑶虽然有心跟她多说几句,奈何身子乏的厉害,几乎没有什么精神。

    “听魏紫说,娘娘晚膳都还没用呢,这可是不成,为了小皇子,娘娘也该用一点。”

    “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御医没来之前倒还好些,他这一确认我真的怀孕了,反而什么都不想吃了。”

    “娘娘真是越发的小孩子脾气了。”

    “以前贵妃怀孕的时候能吃能睡的,也不像我这样辛苦。这才头一个月,以后还有将近九个月的煎熬呢!”

    “那里就是煎熬了,这可都是做娘的福气。”

    世瑶白着脸说道,“你是不知道,刚才我感觉几乎是把胆汁都吐出来,现在让我吃东西,还哪里吃的下去?魏紫和念君一刻不停的在我耳边念叨也就算了,再加上你,可是不让我有活路。”

    云纤笑道,“这哪里像是快要当娘的人应该说的话!奴婢听老嬷嬷说,这都是因人而异的,只要熬过前三个月,后面自然就好了。”

    世瑶无力的点了点头,她觉得前世生福庆公主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难过,“御医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这三个月实在是难熬。”

    “禀娘娘,圣驾回延福宫了,正往咱们店里来。”

    世瑶起身准备接驾,赵佶却是一阵风似的进来了,“世瑶!”看他一脸激动地的样子,显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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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怀孕的喜悦,烦心事儿也是接踵而来,首当其冲的,大概就是皇帝的问题了。

    皇帝的兴奋那是毋庸置疑的,这个孩子的到来,虽然在后宫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在前朝,算是安抚了许多焦躁不安的灵魂。但是,好也罢坏也罢,有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世瑶也必须要去面对。

    皇帝愿不愿意留在蕊珠殿,皇后是不是真的不能侍奉,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宫廷里不能有一个怀了身孕还霸着皇帝的女人,即便那个女人是正宫皇后。

    孟世瑶这皇后,原本是不在乎多添多少罪状的,可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为了孩子她也的多顾忌点名声。可是,把皇帝推给别的女人,世瑶实在有些做不到。

    虽然她并不认为她对赵佶的感能有那么深,深到不能忍受任何一个女人介入到他们中间,但是,她的确是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状态。

    “可是,将近一年的时间,皇帝也不可能一直守着蕊珠殿啊!”世瑶无意识的叹息道。

    “大喜的日子,娘娘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魏紫,你说我是应该主动给圣上安排个女人了,还是等贵妃出手?”

    皇后的问题太现实了,魏紫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了一想,深觉这不是能由着性子乱来的时候,“有些事情也实在是没办法,娘娘且请忍耐一时,宫里的女人都得过这一关,娘娘心里最清楚了。与其让贵妃或者是德妃钻了空子,还不如自己挑的能放心一点。”

    世瑶有些烦躁,身体上的不适又加重了几分,“我也知历朝历代的后妃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我心里就是腻味的很。明明就只是夫妻俩的事情,偏有一堆人憋着一口气,随时准备挑你的毛病,可是朝堂上的正经事儿,倒不见得他有多关心!”

    念君忙劝道,“这样的人娘娘不是见得多了,何必跟他们置气,现在外面说什么都是瞎操心,圣上心里惦着娘娘就比什么都强了。”

    世瑶听着这话并没有觉得安慰,她突然之间能够理解宣仁皇后了。只有牢牢地抓住权力,才会让自己感到安全。

    “如今是非常时期,娘娘实在不必操那些心。圣上的心里放不下娘娘,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吧!”魏紫也跟着劝着。

    “这事儿就算娘娘不提、圣上也没那个心,都挡不住有人要主动往上扑。大内的那些人就不用说了,就连童贯平时看着忠心,今后都少不了要给圣上牵线。前几日蔡攸引荐了他的一个堂妹进宫为画师。说是为了明年春天给公主开蒙,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世瑶冷冷笑了笑,“公主才几岁,就算真的要学画画,也不必非得是女先生不可。你们看着吧,过不了几天。公主的琴棋书画先生就该都凑齐了。实在是没有一样能拿的出手的,估计就该给公主当伴读了!”

    魏紫叹道,“公主都有伴读。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们玩的好着呢,难不成还能把小的撵回去,都换上大的!”

    “有童贯在,就没有他们做不成的事儿。”

    念君附在世瑶的耳边说道,“童都知如今是越发的进益了。只要银子到手,什么事儿都能办成。圣上信他也太过了些。”

    “他是什么人圣上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念着昔日在王府的艰难,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奴婢倒瞧着圣上对童都知可是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娘娘也得防备一些才是。”

    “唉!”世瑶叹了口气,“有时候想起在瑶华宫的日子,我心中也是时有不忍,只盼他能收敛些,不要圣上和我太为难。”

    “娘娘倒是心善,眼看着他们变着法儿的往宫里塞人!”念君忍不住抱怨道。

    魏紫皱着眉头说道,“娘娘既然都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也不给拦回去?”

    “拦都了一时还能拦着一世吗?”世瑶眼中的笑意愈发的冷了,“他们也都是明白人,知道圣上好什么,比起只注重美色的贵妃来说,他们显然要高明的多。”

    “这才几日的功夫,宫里宫外都忙活起来了,娘娘也该有所准备,以防到时候被动。”

    世瑶知道魏紫说的都是正理,亦是一个皇后必须要做的事情,在大婚之前,她也觉得自己会那样循规蹈矩的做一个合格的皇后,但是,延福宫这种远离争斗的生活,让她的欲望越来越多,也似乎越来越奢侈。

    “娘娘何妨往好处想想,就是娘娘挑了人伺候圣上,圣上也未必放在心上,反而会感激娘娘宽宏大度,将来会加倍的对娘娘和小皇子好呢!”

    世瑶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怎样,一怀孕就开始坐不住,不歪着靠着就不舒服,根本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规规矩矩的坐着。

    魏紫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给她拿了两个靠垫倚好,“御医说了娘娘也得适量的活动活动,怎么这样不爱动弹可不好。”

    “就是懒得很,什么都不想去做,也什么都不想去想,可是,我这个位置,是一刻也不敢疏忽吧?”世瑶眯着眼睛反问道。

    “圣上是何等爱重娘娘,奴婢们都看在眼里,眼下虽然有些难处,娘娘又何必……”

    “你是想说我庸人自扰?”

    “奴婢不敢。”

    “其实你跟我心里都明白,再怎么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岁月的流逝,更何况,他是皇帝。”

    “娘娘……”

    “我知道,作为一个皇后,就应该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个身份,不管心里是否情愿,都得做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来保全恩爱,可是,这样的恩爱,不要也罢!”

    魏紫听着脸都快要吓白了,“娘娘这是怀孕辛苦,所以爱胡思乱想了。”

    世瑶知道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她只是——不相信赵佶,因为不敢相信,所以干脆不抱任何期待。

    “我没有胡思乱想,你叫刘燕儿去给圣上送一盏参茶。”

    “娘娘!”魏紫闻言大惊,“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刘燕儿乃是贵妃一党,又素来心怀叵测,娘娘不防着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让她送上门去?”

    “我自有用意,你尽管去办吧。”

    “娘娘!”魏紫还想再劝,皇后却已经眯上了眼睛不在说话了。

    天宁节那日,赵佶初见刘燕儿的时候,眼中分明是惊艳的,刘燕儿到蕊珠殿是来干什么的,赵佶也不会不明白,她如今就把人给他送到跟前儿去,倒要看看皇帝是怎么个意思?

    世瑶不想防来防去的了,皇帝这块肥肉,宫里的女人都想咬一口,她终究有防不住的那一天,而最根本的,不在于她怎么防,还要看皇帝自己。

    魏紫虽然有些担忧,但她心里也很清楚,与其让两头都那么惦记着,还不如就明白给了皇帝,只是这样一来,皇后少不得要伤心的。

    “你那样明白的一个人,如今也是遇事则迷了!”等到皇后休息了,念君忍不住对魏紫说道。

    “我怎么了?”魏紫有些困惑。

    “你也不想想现在娘娘是什么情况?就算是把刘燕儿送进了延福殿,圣上也会把她打发回来的,等再过几个月胎像稳固,圣上倒是会没了忌讳,那个时候,反而不好说了。”

    “可是我瞧着皇后娘娘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娘娘如今有些敏感多思,想来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魏紫却沉着脸说道,“娘娘嘴上虽然不说,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可是咱们心里都明白,娘娘是多么希望能够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但是,比起做个专宠的皇后,她更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贤惠的皇后,平和后宫,雨露均沾,那才是宣仁皇后、钦圣皇后教给她的正道。咱们如今都住在延福宫,她就假装看不见还有偌大的一个后宫,可是这一怀孕,她就没办法不去正视一些现实。”

    念君也是贴身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怎么会不知道皇后心里的矛盾,“娘娘不是把选择交给圣上了吗?咱们且看圣上怎么办吧!”

    “我是担心圣上一步走错,就会寒了娘娘的心,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会回到从前。”

    皇后娘娘的心,冷的时候居多,这两年好容易热乎一点,又是一副随时都可以冷回去的架势,魏紫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她们现在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们是从小就进了宫的,听的最多的就是嫔妃的故事,皇帝爱一个女人的时候,都是可以把她宠上天的,可是,一转眼的功夫,说不爱也就不爱了。自古以来,都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没听说谁跟谁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而皇帝对皇后的感情再深,也不可能敌得过时间。皇后如果肯用点心机,这份感情或许可以维持的更长久,可是,皇后偏偏是一个冷到骨头里的人,许多事情即使心里明白也断不肯去做,她们心里都清楚,只要皇帝一犹豫,皇后就会彻底的转身。

    “徐宫正、乔姑娘,有旨意到了,快请娘娘出来接旨!”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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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紫和念君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俱有些疑惑,皇帝时常会派人过来传个话,但是去很少下正式的旨意,更何况,是眼下这么一个敏感的时候。

    然而,皇后怀了身孕,皇帝有什么旨意在正常不过,只不过因为她们之前一直都在讨论刘燕儿,所以这会儿才觉心慌。

    “谁来传旨的?”魏紫忙问道。

    “童都知啊!”程德顺不明白魏紫在紧张什么。

    “请他稍等吧,我们这就去服侍娘娘出来。”

    世瑶刚躺下没多少功夫,就被宫人们弄起来梳妆,她眯着眼睛问道,“圣上有旨意?”

    “是,娘娘快请接旨吧!”

    世瑶打了个哈欠,吩咐宫人们动作快些,“用不着插戴着那么些个东西,有个意思也就是了。”

    “是。”宫人们手底下更麻利了,世瑶反倒更加困倦。“圣上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儿也就是了,何必这样认真。”

    两丫头这会儿到稳下了心神,毕竟圣旨不是闹着玩的,刘燕儿就算是讨了皇帝的欢喜,也不用大张旗鼓的下旨。

    “肯定是好事儿,娘娘快点来吧。”

    “你又知道了!”

    世瑶出了内室的时候,见到童贯的脸她就明白不会是坏事。

    “娘娘莫跪了,圣上说娘娘有了身子,站着接旨也就是了。”

    世瑶心想自己也没有那么娇气,也犯不着那么矫情,为了这么点小事儿落人口食,实在是没有必要。她让魏紫搀着她小心的跪在了地上,口称,“臣妾孟氏接旨。”

    皇帝的旨意还挺长,童贯念了半天才算是念完。其实也的确不是坏事,皇帝把孟家能追封的人,都追封了一遍。原本被封为郡夫人的皇后的母亲,被追封为国夫人,而世瑶的嫂子赵氏,也被封为了郡夫人。至于孟家的独苗孟忠厚,皇帝赏了个实职,御龙直校尉,虽然不是多高的头衔,但是却是皇帝身边行走的人。他的直接上司,就是皇帝最信任的大将军姚古。

    “臣妾领旨谢恩。”

    “娘娘快请起来吧,另有旨意马上就到府上了。圣上准娘娘的嫂子带着孟小将军入宫探望。”

    “多谢圣上。”世瑶微微笑道。

    赵佶也算是有心,世瑶却感到压力很大,她知道赵佶是盼儿子的,可是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而且。她的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回应该是个女儿。

    孟世瑶不是唯一盼女儿的人,无论是贵妃刘氏还是德妃乔氏,都盼着皇后这一胎能生个女儿,可是,这种事情她们谁说的都不算。

    “皇后应该能生个女儿吧?”刘氏对自己的心腹宫女雪融说道。

    “生儿生女虽然说是天意。也为必不能人为啊!”雪融阴测测的说道。

    “能怎么人为啊!”刘氏叹了口气,“她那边刚怀了孕,圣上就命司宫令带着属下二十四司四十八典都移居到了延福宫。有那么多人看着,想做什么不都是找死吗?”

    “旁人是做不了,可是燕儿姑娘不一样啊!”

    刘燕儿的确是帮贵妃做了很多事,但是对付皇后肚子的孩子,她恐怕还不够。“还是算了吧,她能抱住自己就算是不错了。”贵妃懒懒的说道。

    “娘娘放心。燕儿姑娘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娘娘稍微一提点,她就什么都明白。如今在蕊珠殿,她可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就算是不信她,也说不出旁的来。”

    “让她安分的呆在蕊珠殿,无非是希望她一有机会就多提提公主,等皇帝心里有了这个女儿,在做别的也不迟,可是现在,皇后有了身孕,圣上高兴的什么似的,这些心思,怕是全都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呢?”雪融笑的益发欢畅了,“皇后怀了身孕,圣上不可能一直住在蕊珠殿的,只等圣上在大内呆惯了,恐怕皇后生了儿子也未必肯回去的。”

    “你觉得圣上以前在大内呆的还不够习惯吗?”刘氏的眼皮都没抬,兴意阑珊的说道,“圣上当年能为了抛下后宫,以后,怕也能为了她和她的儿子,把我们母子彻底的放在脑后。”

    “皇后能不能生儿子还不一定呢,娘娘何必那样悲观?”

    “你也说是不一定啊!”

    “奴婢听说宫外有中符咒,可以让肚子里的男胎变成女胎。”

    这种事情刘氏听的可不比宫人少,但是她可从来都没信过,“真的能有用吗?”

    “奴婢留心打听很久了,宫外有一个叫安道婆的女人,专做这样的符咒,而且这十来年就从来都没失过手。只是这人脾气古怪的很,轻易也不肯见客,奴婢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她的住所。”

    贵妃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巫蛊可是宫中的大忌,一个弄不好,她的小命儿都保不住。

    “当真会把男胎转成女胎?不会把女胎转成男胎吧?”贵妃追问道。

    “不会,奴婢打听到清清楚楚的。那道婆可是开了天眼的,首先能看出是男是女,然后才回去下不同的符咒。”

    贵妃还是将信将疑的,她虽然读书不多,也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比起什么虚妄不实的符箓,她更愿意相信她自己的双手和智慧。

    “此事先放一放,实在想不到办法在说。”

    “娘娘,这可是最保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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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一部分还要修改,半个小时之后上传。。。

    皇帝的旨意还挺长,童贯念了半天才算是念完,其实也的确不是坏事,皇帝把孟家能追封的人,都追封了一遍。原本被封为郡夫人的皇后的母亲,被追封为国夫人,而世瑶的嫂子赵氏,也被封为了郡夫人。至于孟家的独苗孟忠厚,皇帝赏了个实职,御龙直校尉,虽然不是多高的头衔,但是却是皇帝身边行走的人,他的直接上司,就是皇帝最信任的大将军姚古。

    “臣妾领旨谢恩。”

    “娘娘快请起来吧,另有旨意马上就到府上了,圣上准娘娘的嫂子带着孟小将军入宫探望。”

    “多谢圣上。”世瑶微微笑道。

    赵佶也算是有心,世瑶却感到压力很大,她知道赵佶是盼儿子的,可是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而且,她的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回应该是个女儿。

    孟世瑶不是唯一盼女儿的人,无论是贵妃刘氏还是德妃乔氏,都盼着皇后这一胎能生个女儿,可是,这种事情她们谁说的都不算。

    “皇后应该能生个女儿吧?”刘氏对自己的心腹宫女雪融说道。

    “生儿生女虽然说是天意,也为必不能人为啊!”雪融阴测测的说道。

    “能怎么人为啊!”刘氏叹了口气,“她那边刚怀了孕,圣上就命司宫令带着属下二十四司四十八典都移居到了延福宫,有那么多人看着,想做什么不都是找死吗?”

    “旁人是做不了,可是燕儿姑娘不一样啊!”

    刘燕儿的确是帮贵妃做了很多事,但是对付皇后肚子的孩子,她恐怕还不够,“还是算了吧,她能抱住自己就算是不错了。”贵妃懒懒的说道。

    “娘娘放心,燕儿姑娘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娘娘稍微一提点,她就什么都明白。如今在蕊珠殿,她可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就算是不信她,也说不出旁的来。”

    “让她安分的呆在蕊珠殿,无非是希望她一有机会就多提提公主,等皇帝心里有了这个女儿,在做别的也不迟,可是现在,皇后有了身孕,圣上高兴的什么似的,这些心思,怕是全都白费了。”

    “怎么会白费呢?”雪融笑的益发欢畅了,“皇后怀了身孕,圣上不可能一直住在蕊珠殿的,只等圣上在大内呆惯了,恐怕皇后生了儿子也未必肯回去的。”

    “你觉得圣上以前在大内呆的还不够习惯吗?”刘氏的眼皮都没抬,兴意阑珊的说道,“圣上当年能为了抛下后宫,以后,怕也能为了她和她的儿子,把我们母子彻底的放在脑后。”

    “皇后能不能生儿子还不一定呢,娘娘何必那样悲观?”

    “你也说是不一定啊!”

    “奴婢听说宫外有中符咒,可以让肚子里的男胎变成女胎。”

    这种事情刘氏听的可不比宫人少,但是她可从来都没信过,“真的能有用吗?”

    “奴婢留心打听很久了,宫外有一个叫安道婆的女人,专做这样的符咒,而且这十来年就从来都没失过手。只是这人脾气古怪的很,轻易也不肯见客,奴婢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她的住所。”

    贵妃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巫蛊可是宫中的大忌,一个弄不好,她的小命儿都保不住。

    “当真会把男胎转成女胎?不会把女胎转成男胎吧?”贵妃追问道。

    “不会,奴婢打听到清清楚楚的。那道婆可是开了天眼的,首先能看出是男是女,然后才回去下不同的符咒。”

    贵妃还是将信将疑的,她虽然读书不多,也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比起什么虚妄不实的符箓,她更愿意相信她自己的双手和智慧。

    “此事先放一放,实在想不到办法在说。”

    “娘娘,这可是最保险的法子。”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曹隐娘(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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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刘氏、德妃乔氏,都可称得上聪慧女子,并且,她们的想法也出奇的一致,都指望对方跟皇后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在后面坐收渔人之利。如此一来,反倒成全了皇后,可以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刘、乔二人眼见着对方都没有一点动静,心里都很焦躁,不过,刘氏却比乔氏更多了一层,她精心培养的干女儿刘燕儿,竟然被皇帝给送回来了,还美其名曰帮她一起照顾公主。

    刘氏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可是这是皇帝的旨意,她还敢说什么,等到送走了延福殿侍从,她黑着脸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燕儿心里也郁闷,她老实谨慎的在蕊珠殿伺候了一个多月,皇后娘娘似乎都对她放松警惕了,就在她觉得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却突然就被皇帝给送了回来,她自己也是一头的雾水,哪里还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娘娘,奴婢也不知啊!”刘燕儿对这干娘,可是畏惧的很,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干女儿是怎么回事,所以从来都以奴婢自居。

    刘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燕儿,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蕊珠殿近日是何情形?”

    “皇后娘娘这身孕怀的辛苦,神思倦怠不说,就连饮食也不太好,圣上心急如焚,蕊珠殿上下也都小心谨慎的。奴婢也是多一句话不敢说,多一步路也不敢走的,皇后娘娘对奴婢倒是和颜悦色,还经常让奴婢给圣上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可是今儿圣上就突然把奴婢给送回来。”

    “我一再嘱咐你力求稳妥,将来自有水到渠成日子。看来,你并没有放在心上啊!”

    “奴婢不敢啊,娘娘嘱咐奴婢的话,奴婢时刻都记在心上,在蕊珠殿的时候,就是一心一意的伺候着皇后娘娘的。”

    “那你怎么就被送回来了,可是你说了什么不当的话?”

    刘燕儿简直都要冤死了,她可是什么都按照贵妃的吩咐办的。“回娘娘,近日皇后娘娘常差遣奴婢到延福殿送点东西,今儿也是如此。圣上听说皇后娘娘午膳比昨日进的好些。似乎很高兴,正好康懿公主来请安,奴婢就顺势提了几句柔福公主。本想引着圣上来看公主的,谁知道圣上夸了奴婢几句,就让奴婢回来伺候了。”

    燕儿这么一说,贵妃心知这事儿怨不得她,皇帝、皇后拿燕儿鞠球一样踢着玩呢。踢够了又给她送了回来!贵妃现在是越看燕儿越生气,不过她还是收拾起了情绪,笑着说道,“回就回吧,本宫也不舍得你总在蕊珠殿熬着,先回来原来的房间安置。休息几日在上殿伺候也是一样的。”

    燕儿忐忐忑忑的推下去了,雪融上前几步,一边给贵妃捏这肩。一边小声的说道,“这步棋眼下看虽然是废了,但是她毕竟在圣上跟前晃了不少日子,圣上的心里已经有几分印象了,以后的事情。还有些说不定呢?”

    “若不是看她以后或许可用,我还留她做什么。”贵妃眯着眼睛说道。

    “娘娘英明。”

    “还有什么英明不英明啊。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贵妃长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刘燕儿,蕊珠殿咱们更不好下手,乔氏也是精似鬼的,这么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妃娘娘向来是能沉住气的,不过韦娘娘从来都是冲动鲁莽的,这回竟也没什么动作,奴婢还真有些想不明白呢。”

    “看来日子长了,她也学了个乖。”刘氏哂笑着说道,“算了,且不必管她,咱们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雪融这会儿还哪有什么办法,蕊珠殿现在可是严防死守,水泼不进。“眼看着就到年关了,宫宴必然要在大内举办,咱们只能在这个时候想想办法。”

    “宫宴的事情都把持在云纤的手里,咱们一点都插不进手去,倒是大晟府那边,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刘氏在后宫经营多年,总有几个得力的,虽然因为云纤突然担任司宫令而打乱了阵脚,但是真到用的时候,也总还挑出几个,而大晟府那样的地方,往往让人意想不到的。

    想要对付一个孕妇,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在吃食上动手脚,然后就是药物,最不济也是想办法然她失脚跌到,雪融也想不出来,大晟府的乐师能有什么办法?

    虽然想不通,但是她可是没敢问。

    “你去请李子明过来,给本宫调调琴。”

    “是。”

    这宫里可不仅仅是这个雪融满脸的困惑,皇后孟世瑶亦是如此,皇帝之前还表现的对刘燕儿很感兴趣的样子,一转眼的功夫就给退回去了,可不是让人想不通?

    “圣上是怎么说的?”

    “奴婢留神打听了,圣上夸她聪明心细,还说有她帮衬着贵妃,一定能照顾好皇长子跟大公主。”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贵妃明明是然他来帮衬着伺候圣驾的呀?”

    “送回去还不好,娘娘就是愿意操心。”魏紫端着兑了玫瑰花汁的温水给皇后娘娘浸手,听御医说可以舒缓精神。

    世瑶心想,送回去是好,但是皇帝若是也跟着去了,这事儿虽然也不能拦着,但是她总得心里有个数才行。

    “奴婢瞧着圣上此举全都是为了娘娘。”念君往水里又撒了些花瓣,红艳艳一片,煞是好看,“整个蕊珠殿要说还有不放心的,也就是那个刘燕儿,她虽然看上去循规蹈矩,但终究是贵妃调理出来的人儿,谁也不敢真的放心。不过奴婢冷眼瞧着,她对圣上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圣上从来也没把她看在眼里,今儿巴巴地把人送回去,除了为了娘娘还能为谁!”

    世瑶心里也愿意相信念君说的话,只是心里也不是那么确定,“算了,送都送回去了,想也没有什么意思,且看以后吧!”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皇帝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世瑶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手上拂了拂满盆的花瓣,微微叹了口气。

    “娘娘这是想出去吧?”

    “怀了身孕倒像是坐牢,这里去不得,那里也动不得,真真是闷死人了。”世瑶忍不住抱怨道。

    “这几天突然又冷起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娘娘可是不能出去,更何况前儿才下了雪,难保路上湿滑。娘娘若是喜欢这梅花,奴婢叫人多送些进来。”

    “罢了罢了,你这么一张罗,只怕一园子的梅花得糟蹋一大半,我们就看看花房里送来的也就够了。”

    念君笑道,“这也就是娘娘要他们才舍得糟蹋,若是圣上知道了,还不得把整个梅园移过来!”

    “你可千万别提。”世瑶正色说道,“圣上原就有些嫌这里憋仄,稍微一提就能想起修艮岳的事情,那可是劳民伤财,最要不得的。”

    “是。”念君忙应道,“奴婢晓得轻重,娘娘尽管放心。只是咱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挡不住别人不死心啊。”

    “你是说蔡京?”

    “蔡相公如今在圣上跟前儿也不是那么能说的上话,圣上最倚重的还的是蔡小相公。”

    “这倒是。”世瑶自然知道蔡攸才是被皇帝视为股肱之人,却觉得他应该晓得轻重,“可是我也探过他的口风,他也是不赞成大修土木的呀,难不成,他还有胆子骗我不成?”

    “蔡小相公倒未必是有心欺瞒娘娘,估计是架不住蔡相公对此次念念不忘,毕竟是父子连心,他也不可能一直违逆父命。”

    世瑶却摇了摇头,蔡攸那样人,他不想做的事情恐怕很少有人能逼得了他,更何况,还是他原本就太敬重的父亲,“他们父子政见不和都已经不算秘密了,他应该不会吧?”

    世瑶有些迟疑也有些犹豫,蔡攸为了让她顺利入宫可是没少给皇帝出谋划策,而那些奇策妙计在她看来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她不止一次的想把蔡攸逐出朝廷。

    然而,皇帝登基他们父子出力不少,不仅仅是皇帝舍不得,世瑶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她试探了几次,深觉得此人做事虽然不择手段,但是为人却也还算正派,至少,比他那个贪入骨髓的老子强了很多。

    难道,这些都只是他希望让她看到的吗?难道他早就猜到了她有心对他不利?

    蔡攸的心机竟然能深到这个地步吗?

    “终究是父子,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蔡小相公做事亦正亦邪的,谁又能猜出来?”

    “你倒了解他?”

    念君却不说话了,其实他并不了解蔡攸,只是觉得他有些像一个人,而他比那个人命却好太多。蔡攸从小就被选为皇帝的伴读,他的才华非但不会被掩盖,反而被世人无限的夸大着,而那个人,几乎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人世,这么多年,她以为她忘了,但是见到蔡攸,却又让她把一切都记起来了。

    “娘娘有心琢磨这个,倒不如听听曹隐娘做的词,就连圣上,都赞不绝口呢?”

    “什么词啊?”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曹隐娘(下)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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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紫虽然问得殷切,可是皇后却对此却没有什么兴趣,孟世瑶对诗词的喜爱,大概都表现在柳三变一人身上而已。

    “管它什么词呢,不过是无病呻吟而已,有这个功夫,不如把前儿忠厚送给我柳永词集拿来瞧瞧。”

    “柳三变放荡不羁,不为仁宗皇帝所喜,娘娘就算是欣赏他的才华,人前也当收敛点,何必让世人尽知,将来得有多少官司打不清?”魏紫不无担忧的说道。

    “我只是感慨其怀才不遇罢了,世人想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吧。”

    人生可能都是这样,少了什么就总会从别的地方去弥补,孟氏一生谨慎小心,最向往的大概就是那种放狂不羁。可她却并不知道,那个在月下举着杯,唱着“也拟疏狂图一醉”的迷离少女,在先皇帝赵煦的心中,整整地纠缠了一生。而她以为一辈子都会眷恋的那种浅斟低唱,最终也换了怒发冲冠的悲壮豪情。

    “念君唱首曲子来听听吧。”

    念君只顾想着曹隐娘,哪儿有心思唱曲儿,她低声问道,“曹隐娘的词,娘娘真的不打算听听?”

    “什么好词,还值当你这么认真?”世瑶在潜意识里,并不太想记起曹隐娘这个人,或许是因为她盛传于外的名声,或许是因为她对于皇帝来说有着那么几分特别,“真的是好词,你就唱给咱们听听吧。”

    念君却摇了摇头,“奴婢可唱不出来,念给娘娘听听吧?”

    世瑶这回可是真惊讶了,世上这些词牌都有对应的曲调,念君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嗓子,从来就没有她唱不了的曲子,“念来听听。”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时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世瑶听后。久久不曾回神,过了半晌才问道,“下半阙呢?”

    “曹娘子说自己力竭于此。下半阙是再也不能了。”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有半阙,却也尽显品格气势了,“我一直以为豪放洒脱之词,首推苏相公。如今有了这半阙沁园春,苏相公可以让位了。”

    魏紫见皇后神色凝重,急忙说道,“终究是半阕残词,算不得什么。”

    世瑶却道,“未必只有半阙。只恐怕是收势不住,犯了忌讳,她不敢说出来罢了。”

    “欲与天公试比高么……”世瑶微微笑了笑。

    “娘娘。这女子心也太高了些!”念君小心的说道。

    “我知你用意。只是我心中总有些困惑,世人填词,总挣不脱学识阅历,兴趣癖好,这个曹隐娘不过是十七八的女子。怎么会写出这样的词来?”

    “奴婢心中也有此困惑,可是填词那日事出偶尔。也不可能现有准备。”

    “怎么说?”

    “圣上那日召了画苑的教授们绘雪景,曹隐娘也在其中,她画的怎样倒是没听到任何评价,只是这半阙沁园春震惊四座。”

    曹隐娘是蔡攸推荐到画苑的,名义上预备着教两位公主绘画,而实际的用意,她相信赵佶不会不明白。

    “圣上以前也跟我提过两回,说她如何有才华,我之前到没有放在心上,有这半阙词,倒也值得一见了。”

    “娘娘的身子耐不住操劳,还是改日再见吧。”魏紫小心的劝道。

    世瑶笑了笑,“也让你说的太矜贵了,不过是说几句话,能费多少精神,让程德顺派人去请吧?”

    魏紫去时忍不住瞪了念君一眼,念君借口端茶跟魏紫一同出了内室。

    “你就不能好好管管你这嘴,那曹隐娘可是来者不善!”魏紫低声的抱怨道。

    “就是因为她来者不善,所以才要让娘娘早作准备,难不成还能等着看着,让那曹氏得逞不成?”

    “娘娘的身子哪儿操的了那些心?更何况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没有曹氏也有李氏,哪里拦得住?”

    “曹氏可不一样。”念君附耳说道,“曹氏是蔡攸荐来的,二人必有联系,眼下朝臣之中又是蔡攸最得省心,若是在多个宠妃联手,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魏紫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后宫啊,永远都是如狼似虎的。”

    “圣上因为蔡攸的关系,对曹氏已经是格外看重了几分,再加上她自己也还算争气,娘娘不防备还能行了?”

    “我知道了,这就叫人去请。”魏紫无奈的说道。

    蕊珠殿上下对这位曹氏都是十分好奇,能在皇后如此盛宠的时候引的皇帝的注意,必然非同一般的样貌,非同一般的心机。

    曹氏其实并不算特别的貌美,比起日前被送回大内的刘燕儿似乎多有不及,但是气度的确是从容超逸,倒也像是腹有诗书。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曹氏给皇后磕头请安,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如果她不是蔡攸举荐进宫的,皇后说不定会喜欢她。

    “曹娘子请起。”

    “多谢皇后娘娘。”

    世瑶观察着曹氏,虽然先就存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亲眼见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曹隐娘,很难让人讨厌,特别她的眼神,清清正正的。

    “给曹娘子看座。”

    “不敢,皇后娘娘面前,哪儿有奴婢的座位。”

    “娘子即将为公主授课,是为公主的恩师,但座无妨。”

    “谢皇后娘娘。”

    曹氏深施一礼,座了一小半绣墩,虽然半低着头,身量却十分的挺拔。世瑶看着,暗暗点头,如果不是彼此身份有碍,她到愿意教她这个朋友。

    “听娘子口音,不像汴梁人士,不知娘子祖籍何处?”

    “回皇后娘娘,奴婢却非汴梁人士,祖上世居蜀中,三年前随同父母来到汴京。”

    世瑶边听着边点了点头,“娘子才艺出众,本宫甚感敬佩,不知娘子师从何人啊?”

    “不敢当娘娘盛赞,奴婢不过是随祖父学过几日。搬到京中之后,因缘际会认识了蔡攸蔡相公的妹妹,因此才得到了蔡相公的举荐,入宫为画师。”

    这曹氏倒也乖觉,知道皇后娘娘想要问什么,但是,她说的话,世瑶可是不敢全信。蔡家父子如今可算是权倾天下了,她一个平民的女孩儿,有什么机会认识蔡家女儿!然而,世瑶虽疑惑却也不动声色,“本宫听侍女念了娘子所做之沁园春,一时心痒难耐,所以才叫宫人们请了娘子过来,不知过了这几日,娘子可有下半阙了?”

    曹氏端端正正的坐着,恭恭敬敬的说了半天话,其实早就不耐烦了,她心想着,这下半阙从来都是现成的,可是,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啊,贬低秦皇汉武也就算了,唐宗宋祖她可不敢乱说,更何况,数风流人物数到现在,她也实在是亏心。

    曹隐娘穿越千年的光阴来到这个世界,倒也学了几天诗词歌赋,女子之中,也算是有才,然而,毛爷爷这沁园春大开大合,实在不是她能驾驭得了的,连着憋了好几天,也没有个像样的下半阙。她此刻倒有些后悔,不该一时争胜,一个不留神,倒要求荣反辱了。

    “回皇后娘娘,奴婢才疏学浅,当日只是一时兴起,才做了那半阙词,至于下半阙,实在是奴婢无能。”

    世瑶听着越发疑惑,这写诗作词都是心里酝酿好了整篇才会下笔,从来也没有人拿个半成品出来,她留神打量了一眼曹氏,但见她还是从容不迫的样子,竟没有半分的囧态,因此,她愈发的相信,这首词一定是有下半阙的。只是,她既然不肯说,逼也逼不出来。

    “娘子这半阙词可是让本宫心痒难耐,什么时候娘子若得了后半篇,可得让本宫先睹为快啊!”

    “娘娘抬爱,奴婢愧不敢当。”

    “娘子不必如此拘谨,你这刚进宫,不知道本宫的脾气,明年给公主开笔之后,少不得要常来常往,只管随意说话就是了。”

    曹隐娘心想,我倒是想啊,也得有这个命!你这原本应在道观里清修的姑子又能回到宫里当皇后,还弄的这亡国的皇帝专宠你一人,我要是不小心点,还不得连渣儿都剩不下。

    “多谢娘娘。”曹隐娘实不知该怎么应对,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还是少开口的好。

    =====================================又差了一点点,马上写好……

    世瑶笑了笑,命魏紫准备了几色礼物,“娘子拿回去玩就是了,”

    曹隐娘心想,我倒是想啊,也得有这个命!你这原本应在道观里清修的姑子又能回到宫里当皇后,还弄的这亡国的皇帝专宠你一人,我要是不小心点,还不得连渣儿都剩不下。

    “多谢娘娘。”曹隐娘实不知该怎么应对,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还是少开口的好。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新年(上)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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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大婚之后就很少见到姚古,而姚古无意是皇帝的亲信,但是这件事情,她相信姚古会帮她。

    “曹娘子是蔡小相公举荐进宫的,家世来历都有交代,娘娘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查她?”

    “我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她做的那首词想必将军也听过,不知将军作何感想?”

    姚古低头答道,“军旅之中也未必有此豪气。”

    “这便是了,曹氏是经常在圣上身边走动的人,本宫也不得不慎之又慎,还请将军费心吧!”

    “是,末将自当尽力。”

    “多谢将军。”

    “末将不敢。”

    姚古仍然低着头,世瑶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世瑶相信他答应了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蔡王现在如何?”

    “很好。蔡王与李氏夫人隐居山林之中,李二姑娘负责些生计营生,日子倒也过得。”

    “徐国公主的事情蔡王没有听到消息?”

    “没有,李二姑娘应该是知道了,可是蔡王显然是不知情的,也许是她们不想蔡王再涉险地吧!”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娘娘无需多虑,蔡王天性醇厚,必有福报。”

    “但愿如此。”也许一无所知对赵似来说就是最好的,“你们要务必保护好蔡王的安全。”

    “是,请娘娘放心。”

    “好了,将军国事繁忙,本宫也不就不耽搁,司宫令替本宫送送将军。”

    世瑶不知道云纤特意这个时候进殿跟她说话,是否就是为了见姚古一面,然而,不管是与不是。让她出去送送也没什么不妥的,可是,当她见到姚古的表情,心里却有些后悔。

    与其说姚古的表情,还不如说是面无表情,好像司宫令就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与他毫无干系。

    世瑶心中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云纤了为何要坚持做这个女官。

    “你们都退下,司宫令送了人回来就叫她会来见我。”

    “是。”

    宫人们鱼贯退出,没一会儿的功夫。云纤就回来了,在世瑶榻前的炭火边上烘了一番才敢上前。

    “出去一会儿就带了一身的凉气,娘娘何必巴巴叫奴婢进来。”云纤低着头说道。

    “过来坐吧。我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世瑶伸手拉着云纤榻边坐下,“手上怎么这么凉?”

    云纤强笑道,“娘娘这是多少日子没出门了,不知道外面天寒地冻的。”

    世瑶转身取了暖手炉塞到了云纤手里,“那就好好暖暖。”

    “奴婢很傻是吧?”云纤突然说道。

    世瑶捂着她的手。低叹了一口气,“从前他只是不知道你的心意,而现在,就更不敢了。”

    云纤含泪笑了笑,“我心里都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眼。可是他的眼里,从来都是看不见奴婢的。”

    此时此刻,看不见怕是比看得见要好一万倍了。世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就只是紧紧守着她,两人一起取暖。

    云纤发了一会儿呆,马上说道,“奴婢没事儿的。到让娘娘担心了。”

    “我担点心算什么,只要你把心放宽就好了。你若是心有不甘。我也可以请圣上……”

    “娘娘。”云纤忙打断了皇后,“奴婢没什么不甘心的,这样就很好。”

    “真的好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情了。”

    云纤勉强笑了笑,“真的是这样就算最好了,就算是娘娘做主,奴婢最多也是做妾,他心里若是有我,做妾奴婢也认了,可是他的眼里根本就看不见我,我又何必作践了自己,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见你这样,让我于心何忍啊!”

    “奴婢只是一时心绪不定,娘娘不必担心,奴婢今日前来,还是有正经事要跟娘娘说的。”

    “什么事啊?”

    “贵妃刘氏前日请了大晟府的乐师李子明进宫,说是给贵妃调琴,不过二人密谈了许久,却不知所为何事?”

    “哦?竟有这样的事!”

    “李子明琴艺高超,但是行事素来低调,在大晟府中并不显眼。奴婢派人留心查了,钦圣皇后在世的时候,倒是常召他入宫奏琴,那时候,刘氏也是侍奉在侧的。”

    “他二人从前认识倒也不奇怪,否则贵妃也不会特意找他,但是,他们能密谈什么呢?”

    “奴婢唯恐他们要对娘娘不利!”

    世瑶心想着,冲着她来简直是一定的。而她虽然无意跟刘氏结仇,但是她们之间的仇,就是神仙都化解不了,然而,一个乐师能做什么呢?

    “留心看着点吧,也不用太杯弓蛇影了。”

    “是,奴婢晓得。”

    “下去歇着吧!你那里事多,就不用总过来伺候了。”

    云纤出去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红,魏紫几个不放心皇后,施施然进来。

    “娘娘……”

    “无事。”世瑶低声说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云纤明白的。”

    念君上前劝道,“奴婢知道云纤明白,她就是太明白了才会走到今天,只是身为女人,终有软弱之时,也难免会有那么一丝不甘,然而,这些也都会过去。今日之事,娘娘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世瑶点了点头,“是我愈发的多思多虑了。”

    “娘娘心慈才会如此。可是这世上之事,也不是事事都可管得的。娘娘还是应该放宽心肠,凡事多顺其自然才是。”

    “说的也是,你们也不要露了行迹。”

    “娘娘放心好了。”

    “恩。”话虽如此,世瑶心中仍免不了有些忧思,“云纤还跟我说了一件事,贵妃刘氏召了一位乐师入宫密谈了许久,却不知所为何事?”

    魏紫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云纤不是小题大做之人,她必然是觉得事出蹊跷,否则是绝对不会惊扰娘娘的。”

    世瑶点了点头,“我心知贵妃为的是什么,可是我却想不明白,区区一个乐师,能有什么作为?”

    念君说道,“贵妃必然是知道饮食药物咱们都防范的紧,她根本就没机会下手,所以才想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动些手脚,至于她到底要怎么做,咱们也需要费一些心思。”

    “一时也不知她们要从什么地方下手,只好盯死春曦殿,不管是什么坏主意,都会有迹可循的。”魏紫沉声说道。

    “没几日就是春节了,那时候用乐师最多,不如娘娘假托身体不适,就留在蕊珠殿吧,只要在蕊珠殿里,他们就没有一丝一毫下手的机会。”

    皇后却摇了摇头,“春节是大日子,举朝瞩目的时候,我若是躲起来,岂不是怕了她!”

    魏紫却觉得念君说的有道理,也跟着劝道,“娘娘这是非常时期,就是避一避风头也没什么不对,眼下形势不明朗,娘娘实在不必冒这个险。”

    世瑶叹道,“这边来了个曹隐娘,那边还有一个刘贵妃,真是防不胜防啊!”

    “娘娘现在只管安心静养,且看她们怎么闹腾,等过了这几个月,在腾出手来收拾她们也不晚。”

    后宫之事简直是瞬息万变,世瑶并不知道几个月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而这一切的争斗,她身为皇后没有地方可躲。“原本以为这延福宫可以算是世外桃源了,可是,该来的一样都不会少。”世瑶自嘲的笑了笑。

    魏紫笑道,“娘娘是凡事都不爱跟圣上商量,其实有圣上做主娘娘什么都不用担心。”

    世瑶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把赵佶排斥在外的,而赵佶,或许是可以信任的。她突然笑了,“谁知道圣上知道这些事情会怎么想,说不定会觉得我无事生非!”

    “奴婢倒觉得圣上不会。”魏紫附耳说道,“那个刘燕儿在咱们这儿可是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可是圣上还不是一句话就把她给打发回去了。圣上若是知道娘娘心里不放心曹氏,说不定马上就把她赶出宫了。”

    世瑶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次数多了,圣上心里就未必还是当初的那个想法了。等到过几年情分淡了,那时圣上再想起来,反而会觉得我不能容人,可便都是我的不是了。”

    “娘娘怎么总想着情分淡了的事情?”魏紫忍不住嗔道。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不过是常情而已,我心里有数。”世瑶轻轻笑了笑,像是安抚似的对魏紫说道,“人生不过如此,我并没有什么看不开的,我并不敢奢望能像这样过完一生,将来若能像是亲人一般彼此无间,就算是上善了。”

    “娘娘何必如此悲观?”

    世瑶轻声说道,“若是从前,我心里也会觉得悲哀,我们常说将来的事情谁也不敢预料,其实,我们心里都隐约知道,有些东西根本就无需预料,可是我更了解圣上的心意,反而凡事都很知足。”

    孟世瑶的确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赵佶主动把刘燕儿送回春曦殿,她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却是很高兴。她甚至不得不承认,赵佶对她的心意,比她对赵佶,要多得多。而她对于这份心意的回报,也就是只有珍惜当下,看淡将来了。

    “天下夫妻,大抵如此吧!”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新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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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皇后不承认她悲观,可她心里确确实实的并不相信皇帝,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艰险,必将被细碎的生活所冲淡,而剩下的,就只是平实和淡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可以欣然接受,而皇帝却必然不能。

    孟世瑶比谁都了解皇帝,了解他有一颗怎样狂放不羁的心。

    皇后心中的想法,大概皇帝也是明白的,当他得知皇后在调查曹氏的时候,却也未置一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孟世瑶,了解她孤傲和倔强。然而,面对那个谜一样的女子,皇帝的心里却在彷徨。

    无疑,皇帝对曹隐娘是大有兴趣的,不仅仅是她偶尔闪现的灵光,更多的,还是她眼中自信的神采。皇帝敏锐的视线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女人,而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灵魂,而这个灵魂跟被礼教压抑着的赵佶的本心,有着神奇的契合。

    如果不是这种感觉令他着迷,他一定会在皇后疑虑之前就将曹氏打发出宫的,可是现在,皇帝的确很难下这样的决心。

    这,是孟世瑶入宫以来面临的最大的敌人,这敌人严格来说不算曹隐娘,也不是她的灵魂,甚至也不是赵佶自己,而是,一个皇帝对自由的向往。

    皇帝是没有资格向往自由的,孟世瑶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希望皇帝能够身体力行,而这对赵佶来说,实在是勉为其难。

    “娘娘想什么呢?”

    魏紫端着安胎药进来,看见皇后正在出神,就连身上搭的毯子掉了也没有察觉。

    “没什么。”世瑶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明日就是除夕了,蕊珠殿的赏赐都预备好了吗?”

    逢年过节,宫中自有份例,然各殿的主子都要额外再给一份赏赐。算是犒赏宫人一年辛苦。世瑶只记得蕊珠殿,却忽略了延福殿,魏紫低声说道,“都已经预备下了,蕊珠殿和延福殿的宫女太监一个都不落。”

    “恩,很好。”世瑶并没有注意魏紫擅自添上的那一份,事实上她也从来都不知道她的钱花去哪儿了。

    “今年冬天新进的首饰成色不错,样式也精巧,你挑上几幅,跟云纤、念君几个分分。”

    “都是最新的东西。娘娘都没怎么用过,奴婢怎么敢拿去分了。”

    “什么好东西没给过你们,这会儿反而矫情起来。趁着现在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咱们这儿,你还不赶紧把自己的箱子装满?”

    魏紫听着这话可不好,急忙说道,“管他是什么时候,好东西不都得紧着咱们蕊珠殿。奴婢不怕没首饰戴,就怕娘娘戴不过来。”

    世瑶却没说话,放下药碗,自己从榻上走了下来,魏紫忙问道,“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世瑶并没有说话。她只是想在宫门口站上一会儿,可是就是那一站,宫人们蝎蝎螫螫的紧张的半天。

    “娘娘。门口有风,还是回去吧?”

    世瑶笑了笑,笑意中却有些勉强,“就是想透口气罢了。”

    “娘娘且忍耐些日子吧,等着开了春再出去。”

    就连程德顺也都跟着劝。“徐宫正说的正是呢,娘娘穿的也淡薄。还是回吧。”

    世瑶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的大毛衣裳,实看不出哪里单薄了,然而架不住宫人们啰唣,还是回了内室。

    “娘娘可是有心事?”魏紫小心的问道,“娘娘在想曹隐娘?”

    “什么都瞒不过你。”

    “姚将军不是说她没什么问题吗?”

    “就是没问题才让人担忧。”

    世瑶吩咐的事情,姚古没过几天就有回奏了,曹氏的确是身家清白,生活也简单的,三年前随父母经商于此,与京中某小官有远亲。又因为许多沾亲带故的关系,参与到了京中名媛的聚会上,作为一个并不起眼的商人之女,硬生生凭自己的才华闯出了一点名气。

    她的诗稿已经在世瑶的手上翻了好几遍了,可是,世瑶就是无法从这些惊艳的字句中看清曹氏的为人和品格,她恍惚跟她的诗句一样,让人琢磨不定。

    “娘娘既不放心,这事儿也好办,她不是进宫来准备教公主画画?就叫公主跟她见见,到时候只说公主不喜欢她,请她出宫也就是了。”

    世瑶却摇了摇头,“皇帝若有心,自然有一万个理由再召她进宫,到那时,反而是咱们脸上不好看。”

    “为了她?奴婢到觉得圣上不至如此。”

    世瑶也希望是不至如此,但是,“我让姚古去查曹氏的底细,圣上可会不知?”

    魏紫不好回答,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不知道。

    “曹氏的书画你也见了,感觉如何?”

    “奴婢虽然是个宫人,但是自问也有几分眼光,那曹娘子的画,实在看不出有何出挑之处,说起来,更像是小儿戏作。但是,反观她提的诗,却是字字惊心,奇怪的是,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些都出自曹娘子手笔,反而会觉得不是一人所做。”

    世瑶点了点头,“你不过是随我读了几年书,都能看出这里面的蹊跷,圣上深谙书画之道,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娘娘心有疑虑,何妨告知圣上。”

    “我自己都弄不清我疑的是什么,又怎么跟圣上说呢?”

    “娘娘……”

    世瑶却突然笑了,“蔡攸选的人,必然是符合圣上心意的,是我小看他了。”

    “曹氏不过是刚刚进宫,圣上瞧着新鲜罢了,就算是宠爱她,也越不过娘娘去。她若是个安分守己的,留着也就是了,她若是不安分,这宫里也不是她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孟世瑶不是不能争,也不是不会斗,一个皇后的本能,并不会因为短暂的安逸而彻底退化。然而,她跟皇帝之间纯粹的恩爱眷恋,却要因此而一去不返了,为了这么个女子,世瑶实在是感到不值!

    “娘娘……”魏紫还想劝劝,世瑶却吩咐道,“叫人备辇吧,我想去瞧瞧太妃。”

    “娘娘,天气寒凉……”

    世瑶却打断了她,“无妨,眼瞅着就过年了,太妃不便出门,我必是要亲自去看看的。”

    “是。”魏紫知道皇后心事重重的,出去散散也好,她们多留点神,料也出了什么差错。

    到了长乐宫,太妃一边嗔怪世瑶多礼,一边高兴的拉着她闲话。秦氏虽然没有生养过,但是年长的人经历的事情到底多些,她细细的嘱咐了半天,恨不得时刻把皇后放在眼底下看着,这让世瑶的心里暖和了不少,再加上两个公主在膝前承欢,她果然是把曹氏的事儿往脑后放了放。

    赵佶回到蕊珠殿的时候,世瑶正歪在榻上看书,见皇帝满脸的喜色,心中反而一沉。

    皇帝如此神情,必然是在哪儿又得了佳句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曹隐娘。

    “今儿可好些,可进了晚膳了?”赵佶径自在世瑶身边坐下,殷切问道。

    世瑶淡然说道,“多谢圣上关心。”

    赵佶虽然察觉了世瑶的冷淡,但是也只以为她是孕中烦躁,他伸手抽过世瑶手中的书卷,笑言道,“天色晚了,灯光也暗,这会儿看书可是伤眼,若是不想安置,我陪你说会儿话儿。”

    世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腻烦,她并没有理会皇帝,反而和衣向内倒卧。

    赵佶一愣,旋即了然,他的手中的书卷递给魏紫,吩咐她们都退下。

    “听说你今儿去看太妃了,太妃身子可好。”皇帝显然是没话找话说。

    “好,御医说除夕宫宴也可以出来坐会儿,太妃心里很高兴。”

    “那就好。”

    赵佶把世瑶的头扳过来,放在自己的臂弯之中,世瑶虽然没有拒绝,但心里却叹了口气。

    “听说你到大内去,可把我担心了半天。”

    “今日不过去,除夕也要过去的。”

    “我就说这延福宫过于狭小,否则,除夕宫宴就可以在延福宫举办了,那样的话,也不用你折腾那么远。”

    世瑶本来就为了曹隐娘心里不痛快,听皇帝这意思像是又想要兴建艮岳,这心里,可就越发的不痛快了。

    “若是为了臣妾一人而大兴土木,臣妾就百死莫赎了。”

    赵佶忙道,“这大节下的,说话也没个忌讳。”

    世瑶沉默不语,赵佶却更用力的搂紧了她,“在朕的心里,永远都没人能够替代你。”

    世瑶知道赵佶是在说曹隐娘的事情,看来,即使知道她心中不安,皇帝也是要把曹隐娘留在身边了。她心中黯然,即便知道有些事情迟早回来,但是,她也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猝不及防。

    赵佶搂着世瑶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世瑶却始终都没有答话,要说难过也不至于,但是,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空到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似的。

    赵佶的心里有一点慌,他用力看着世瑶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神中空无一物,“世瑶!”

    “嗯?”世瑶突然笑了,“圣上怎么了?”

    世瑶终于开了口,甚至对他笑了笑,但是赵佶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反而觉得世瑶离他远了很多。

    就为了一个女人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新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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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的本意,是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去伤害孟世瑶的,然而在他的心里,皇后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伤感。

    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赵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帝后之间微妙的变化外人无从得知,随之而来一场一场的宫宴也没有受到影响,然而,皇帝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以至于歌舞百戏,似乎都吸引不了他的兴致。

    祭祀天地君亲,皇帝不得不小心翼翼,大宴群臣的时候,他也勉强能够打起精神,而等到后宫的家宴,皇帝是不多不少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太妃秦氏似乎有所察觉,早早的告退离了席,小丫头春暖扶着她出来,忍不住问道,“宫里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太妃何不多坐一会儿。”

    秦氏瞧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春暖低下了头,“是奴婢多嘴了。”

    “无妨,哀家倒是喜欢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小丫头的脸色闪出一抹喜色,“是吗?”

    “是啊,否则哀家怎么会单单带你出来。”

    春暖的脸上更显喜色,听着身后百戏开演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想看吗?”

    “恩。”小丫头实实在在的点了点头,“娘娘常年呆在长乐宫,就不想看看吗?”

    “想。”秦氏也坦然的说道,“只是呆的久了,有些不想看的也不得不看了。”

    春暖似乎有些不明白,“太妃不想看什么?”

    秦氏忍不住笑了,她就是听说宫里进来了这么一个直来直往的傻丫头,才执意要到长乐宫的,然而,这的直到了这个地步,在宫里可不见得活得下去。

    “春暖。你要记着,想在这宫里活下去,就得先管住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春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委委屈屈的说道,“奴婢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可是,究竟什么是不该问的呢?”

    “你心里不确定该不该问的,就都是不应该的。”

    “哦!”春暖虽然这样答了。可是她还是不清不楚,在她的意识里,似乎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该问的。“看来,曹娘子要封为嫔妃的事情也是不该说的。”

    “什么?”秦氏十分纳罕,皇后圣眷正隆,怎么就冒出一个曹娘子来了,“哪个曹娘子?”

    “娘娘不是说不该说的不说吗!”

    “跟哀家就没有不该说的。你知道的事情,都应该事无巨细的告诉哀家。”

    “哦!”春暖眨了眨眼睛,“曹娘子是蔡小相公荐入宫中的画师,听说恨得圣上的喜爱,开始的时候,圣上只是跟其他画师一起召见她。可是最近,圣上都是单独召见她的,而且。延福殿经常有笑声传出,宫里头私下议论着,封为嫔妃是迟早的事情。”

    秦氏心中低叹,终究是不应该对帝王的感情抱有期待,她猛然想起除夕前皇后到她宫中时。神色略有些不自在,看来。这件事情并不全是捕风捉影。

    “跟我说过之后,就不可以在跟任何人提起了。”

    “哦!”

    太妃很快就上了辇,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垂拱殿,她也不是不惦记世瑶,可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你叫人去请那位曹娘子到长乐宫来。”

    “诶?”春暖面带了几分疑惑,“曹娘子就在垂拱殿啊,奴婢现在去叫吗?”

    秦氏悸然心惊,后宫家宴,何曾有一个画师的位置,皇帝干冒大不韪,皇后的颜面又该至于何地?

    “罢了,改日再说吧。”

    “娘娘的脸色好难看,奴婢去请御医吧?”

    “不必了,大过年的,消停些才好。”

    秦氏为世瑶担心,却并不知道让曹氏列席原本就是皇后的主意,而皇帝,只不过是没有反对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皇帝眼中那个美丽的灵魂,竟也变的乏味了起来。

    “臣妾敬圣上一杯,愿圣上龙体安泰,福寿无边。”

    贵妃敬酒的热情,皇帝也无法领会,他心思已然不知道飘忽到了什么地方,总之,是不在大殿之上。

    世瑶见贵妃尴尬,轻轻咳了一声,只不过,她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向皇帝。

    “贵妃有心了。”皇帝淡淡的说道。

    刘氏的眼中未见丝毫的尴尬,她安然退回自己的位置,她知道今天必然有更多的好戏,多到可能让她目不暇给。

    皇后似乎对殿上的一切都没有留意,她只是专注的盯着百戏的表演,偶尔会轻轻地抿一口皇帝命人特制的软酿,脸上是大方得体的笑容。

    世瑶知道除了自己身后站着的那几个,整个垂拱殿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然而,越是如此,她就越不会让任何人笑话了去。就像皇帝说的那样,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

    贵妃敬过酒便是乔氏上前,乔氏显然比贵妃会讨皇帝的喜欢,不敢敬了皇帝,也敬了皇后娘娘。

    赵佶听了果然高兴,“朕与皇后、同爱妃共饮此杯。”

    世瑶的心里没有一丝高兴,也没有一丝不快,她只是举起杯,向二人微微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虽是软酿,皇后也不可多饮。魏紫,给娘娘换上热热的饮子。”

    世瑶倒是挺爱这甜酒的味道,清清淡淡的,不过,皇帝说的话她也不会反对,反正对她来说,喝什么都是一样的。然而,有了皇帝这句话,嫔妃们似乎突然记起了皇后娘娘有孕在身,纷纷离席恭祝皇后。

    皇帝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了。但是,在他的心里,只有皇后的孩子,才带给了他将为人父的憧憬和喜悦。

    “皇后有孕,实该普天同庆,然皇后素行节俭,亦不喜张扬,朕亦不忍拂其心意,今日当此佳节,众卿当同贺皇后。”

    “恭贺皇后娘娘。”

    世瑶笑道,“多谢诸位,都请起来吧。”

    “谢娘娘。”

    “臣妾与大晟府乐师新做一曲,为娘娘贺喜。臣妾琴艺拙劣,还请圣上、娘娘莫要嫌弃。”贵妃离席奏到。

    皇帝对书画琴艺最感兴趣,他也知道贵妃没有做出完整曲子的能力,说起来,应该都是乐师的功劳,然而,贵妃能有此心,已经让他感到十分安慰了,就连素日看起来都充满算计的眉梢眼角,此刻也都变得平和起来。

    “贵妃如此费心,让朕大为感动,就请乐师上殿奏来。”

    世瑶一听乐师就知道不好,贵妃对她可没有那个好心,然而,皇帝已经发了话,她再找藉口反驳倒显得小家子气,至于贵妃到底玩的什么把戏,看看也就知道了。

    世瑶出神的片刻,李子明已经抱着琴上殿了,其实,大晟府的乐师一直都在大殿的两侧演奏,说上殿也不过是一屏风之隔而已,快的令世瑶来不及再做他想。

    皇帝命李子明在殿中弹奏,离皇后也算不远不近,魏紫几个都很紧张,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谁都知道他不可能公然行刺皇后,却没有一个知道他跟贵妃究竟搞的什么把戏,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反而让人加倍的紧张。

    然而,李子明却从从容容、坦坦荡荡的,他气定神闲的弹完了一首曲子,随后跪地磕头给皇后娘娘道喜。世瑶并没有说什么,皇帝却是满脸的喜色,“卿家此曲虽不说是冠绝古今,却是清幽绵长、细腻雅致,细品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圣上谬赞,这都是贵妃娘娘的功劳。”

    皇帝自然不会当中揭穿贵妃,然而,他对李子明的欣赏却也丝毫都不加掩饰。“纵然有贵妃谱的好曲,也需卿家这一双国手,若非卿家倾心演奏,朕也听不到如此妙音。”

    “微臣愧不敢当。”

    “诶!”皇帝笑道,“子明无需太谦。”

    “并非微臣执意谦逊。今日能弹奏贵妃之曲,实在托赖此琴的功劳。”

    “哦!”赵佶甚觉有趣,他对琴可是很有研究,这些年也搜罗了不少名琴,连同被世瑶舍弃的“绿绮”一起,陈列在了名琴堂,这是宫里宫外都尽知的事情,如果不是绝世好琴,李子明必不敢拿到他的面前。

    “呈上来。”皇帝吩咐道。

    童贯早就在一旁预备着呢,听着这话赶紧把琴捧了上去,赵佶端详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随手拨了几下,却露出赞叹之色,“此琴虽然看不出来历,但是琴音松透清越,的确是难得的佳品。”赵佶转头看向世瑶,“皇后一向见多识广,来看看这琴是何来路。”

    世瑶早就在留心这把琴,贵妃机巧如果不在人的身上,那就是在这物件儿上,而目的,当然不会是皇帝。世瑶刚一转头,就闻到一股异香扑鼻,她心中暗自提防,面儿上却丝毫不显,“臣妾才疏学浅,实看出这琴的出处?”

    赵佶大笑道,“既然朕与皇后都看不出来,子明就把这谜底揭开吧!”

    “回圣上,此琴亦非微臣所有,臣也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

    “哦,那此琴从何而来啊!”

    贵妃离席言道,“回圣上,此琴乃是钦圣皇后在大孚灵鹫寺修行时偶然所得。因是高僧的爱物,钦圣皇后亦是十分爱惜,臣妾为贤妃时,先皇后将此琴赠与臣妾,臣妾爱如至宝,一直未曾示人。”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异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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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对那香气暗生警觉,赵佶却很感兴趣,“这香气倒也奇怪,似檀非檀?”

    “此琴乃是桐木为面,万年水沉木做底。水沉木本就生有异香,在加上常年放置在寺庙当中,为檀香所日夜熏染,是以异香扑鼻。此香可以宁神静气,有舒缓精神之效。”

    赵佶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感到神清气爽,“没想到贵妃竟然藏着这样的至宝。”

    “即是宝物,臣妾何敢藏私?正想将此琴献于圣上,亦是佛赠有缘人之意。”

    赵佶笑道,“既然贵妃爱物,朕如何能收。”

    “臣妾虽然挚爱此琴,但是琴技粗陋,留在臣妾手里,实在是明珠暗投。圣上六艺精绝,尤擅琴艺,将此琴赠与圣上,也是两下得宜。”

    世瑶心里一直都觉得这琴是有问题,而她也早就猜到了贵妃打的是这个主意,这琴明着是送给皇帝的,但是目标一定不是皇帝。

    世瑶相信贵妃一定知道她对她的东西不会不加警惕,若是直接送给她,她肯定是不会收的,就是勉强收下了,恐怕也会束之高阁。可是给了皇帝就不一样了,这琴上的香气很可能随着皇帝进入蕊珠殿,更有甚者,皇帝可能会把这张琴堂而皇之的放在蕊珠殿,即便是皇后,也不便随意处置,那结果,可就是防不胜防了。

    “贵妃盛意拳拳,令本宫尤为感动,然,贵妃与先皇后情如母女,这琴又是先皇后的的遗物,贵妃还是应该好生珍存,留作念想才是。”

    “正因为是钦圣皇后的遗物,所以臣妾才执意要转赠圣上。也是全圣上思念先皇后的情义,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贵妃果然有心。” 贵妃把话说到这儿,世瑶可就不能在拦着了,再要拦,可就是阻止皇帝追思先皇后了。

    赵佶亦点头称道,“贵妃有心了。将钦慈皇后珍藏的珍珠衫赏赐贵妃。”

    珍珠衫虽然贵重,皇宫里倒也不算十分稀罕,然而,皇帝的亲娘钦慈皇后的收藏,那可就意义非凡了。

    贵妃的脸上浮现一层红晕。低声的谢了赏。

    世瑶就只是淡然的笑着,不管是钦圣皇后的琴,还是钦慈皇后的衣裳。似乎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魏紫的心中却有一丝的不平,伺候着皇后回宫以后,气哼哼的说道,“不过是一张琴而已,也值当的巴巴献给圣上。‘绿绮’那样的至宝,娘娘也不是没有放在眼里?圣上也是的,至于赏她那么大脸面,就连钦慈皇后的珍珠衫都赏了她了。”

    “你这天天管着钱的人,倒真是学了一肚子小家子气。咱们宫里什么没有,稀罕一件珍珠衫?”念君小声的嘀咕道。

    “以前是不稀罕。带去瑶华宫的好东西就多少车呢,可是后来不是都让圣上给搬空了,这两年也没说补回来多少?”

    世瑶笑道。“瞧瞧,瞧瞧,堂堂的女官倒是算计起这个来了。”

    “也不是奴婢眼皮浅,实在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抬举刘氏。”

    “人家都把先皇后的遗物献出来了,圣上就是额外抬举些也是应该的。”世瑶的确是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刘氏把钦圣皇后摆在前头,皇帝的确是没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事实上,穿了皇后的衣服她也成不了皇后,而她,还有另外的担忧,“我心里倒有些疑惑,那股子香气,我总觉不是正路子。”

    “奴婢也觉得不好,可是有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好,虽然是献给圣上的,恐怕还是会影响到娘娘。”

    魏紫话音还没落呢,童贯就抱着琴进来了,“启禀皇后娘娘,圣上命奴才将琴安在西边暖阁。”

    世瑶没想到皇帝竟然把琴直接就放在蕊珠殿了,这可是有些让人为难了。

    “公公把琴放下吧,让魏紫去安放也就是了。”

    “是。”童贯一边说,一般把琴递给了魏紫,“有劳魏紫姑娘。”

    “童都知客气了。”魏紫轻笑着说道。

    “圣上还要赐下节饼之后才能回蕊珠殿,说娘娘若是累了就尽管早些安置。”

    “好,本宫知道了。”

    “那,奴才就告退了。”

    “恩。”世瑶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也不是十分在意皇帝回不回来。

    她叫魏紫把琴抱到跟前儿,仔细的端详了半天,如果不是贵妃所献,她说不定真的会喜欢这把琴。

    “琴倒真是好琴,香气也好,可惜出自贵妃之手,总是让人觉得差了些什么。”

    “娘娘还是别看了,谁知道有什么害人的东西在里头,宫里这种伎俩可是防不胜防,咱们又不知道这琴到底是什么来路!”

    钦圣皇后是个好人不假,但是,她也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才能,至于弹琴唱曲儿这种事情,基本上兴趣不大,说这琴是钦圣皇后的,还真有那么几分让人难以信服。

    “若是芙蕖在这儿的话,一闻就知道是什么香了。”

    “芙蕖进一趟得多费事,奴婢真想把它拆开看看。”

    世瑶简直被魏紫的想法给惊到了,“这可是钦圣皇后的遗物。”

    “奴婢晓得的。”魏紫无奈说道。

    “圣上既然喜欢,姑且摆几天吧,过些日子在送名琴堂去,也就无碍了。”

    世瑶心中虽有戒惧,但是无凭无据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有多远离多远了。然而,皇帝这心里一向通透,为了一把琴却糊涂起来,他一回到蕊珠殿,就拉着世瑶问道,“你可试过琴音了?”

    世瑶淡然道,“身子有些乏了,还没顾得上。”

    “那就让她们把琴取来,我来弹一首给你解解闷。”

    “刚刚才送宫宴上下来,哪里就会闷了,我倒是有些乏,就像静静的歪一会儿。”

    赵佶的脸上略有一丝扫兴,不过是他还是把靠枕给世瑶摆好,他在世瑶身边坐着,“你这样容易受累,上元节是必然不敢带你去城头看灯了。”

    世瑶并没有用心去想赵佶这话里是否另有深意,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御医叮嘱头三个月要小心在意,灯火虽好,我也是无福消受了。”

    “你既不能去,我又有什么兴致,不如就免了这一项,只在延福宫猜猜灯谜也就是了。”

    世瑶连日辛苦,为了曹氏心里也不太舒服,恨不得不过什么上元节,哪儿还有心思猜什么灯谜!

    “上元节也就是万家灯火最为可观,圣上若是守在延福宫猜灯谜岂不是辜负了?”

    “这有什么。”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小的时候咱们一起跟在宣仁皇后身边,还有什么辉煌景致没见过,等到明年咱们的皇儿诞生了,在一起去看也是一样。”

    “圣上怎知就是皇儿,说不定是皇女呢?”

    赵佶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然而,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女儿也好。”赵佶微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先有个儿子,立了太子,不管前朝后宫,就都安稳了。”

    立了太子,皇帝算是安稳了,可是太子及其生母要面对的斗争,却是无休无止的。不过,世瑶心里清楚这种斗争无法避免,太子如果比其他皇子小太多的话,反而会处境堪忧。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还是赶紧生个儿子的好,而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希望福庆公主能早日回到她的身边。

    事实上,皇后心里那点微妙的变化,全是托了曹隐娘的福,在此之前,她可并没有儿女之忧。

    “圣上想的也太远了些,还没出世的小儿,就想到了太子上去了!”

    赵佶觉得世瑶笑起来很假,但是他却没明白皇后为什么要敷衍他,看来曹隐娘的出现,让皇帝迟钝了很多。

    “是你想的太少了。”赵佶浅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快,咱们小时候的事情好像还在眼前一样。”

    赵佶在世瑶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这让世瑶的心中不由得一软,那些或喜或悲的岁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世瑶往赵佶的身边靠了靠,浅笑着说道,“圣上小时候是何等勤奋,眼下可是大不如前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真心勤奋过?只不过是不能像赵似那样,活的那么随心所欲罢了。”

    “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蔡王赵似了。”

    “他也是命好。”赵佶似有些不满的说道,“小的时候有太皇太后宠着,大了以后先皇帝也不怎么管他,到了现在,你又把他护的死死的,看来,合该他是一辈子的好命。”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能护着他什么,都是圣上舍不得手足之情。”

    “我有什么舍不得他的!”赵佶别扭的说道,“也不知道他这年是怎么过的?”

    “必定是胡天胡地的闹腾。”世瑶轻笑着说道,“如今有了儿子,怕是父子俩一起闹腾,可怜李氏那么沉静安稳的人,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也不知道他能把儿子教成什么样?”

    想起赵似小时候的样子,世瑶忍不住笑了,曹隐娘所带来危机,似乎也有渐渐化解的趋势。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异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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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孟世瑶对着刘氏送来的古琴研究了很久,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御医每天都来把脉,胎像也是安安稳稳,世瑶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太多心了?

    “娘娘绝不可能是多心。”魏紫断然说道,“贵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这么个东西?”

    “可是你们也瞧了好几天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啊!”

    “娘娘,要不把芙蕖接进来吧?”

    世瑶略一沉思,也就答应了下来,事关重大,实在是顾不得那么许多。

    “去办吧。”

    芙蕖并非有官秩的夫人,进宫多少还有些麻烦,然而皇后要见的人,谁也不敢拦着,不过两天的功夫,芙蕖就进了宫。

    芙蕖又圆润了许多,而且已经是孩子的娘了,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大家看着都很高兴。

    “怎么不把你儿子带来?”

    “奴婢能觐见娘娘一面已经都是天恩了,怎么敢带他进来搅扰。”

    世瑶倒还没说什么,魏紫却笑道,“你也太小心了,带进来给娘娘看看有又何妨!”

    芙蕖讷讷的笑着,也没说话,众人说了一会儿话,魏紫才把那琴抱了出来。

    “这琴的香气很特别,你分辨一下是什么?”

    芙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也没多问,沉下心,深吸了一口气。然而,面对众人殷切的期盼,她的回答却让大家有些失望。

    “这是很多种香气的混合,奴婢一时也分辨不出。”

    “还有你这鼻子分不出来的东西,好好再试试。”念君急切的说道。

    芙蕖见众人神色,就知不是一般的事情,可是这香气十分古怪,竟是怎么都分辨不出。

    众人急不可耐。纷纷逼着芙蕖再试几次,芙蕖也急的满脸通红,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世瑶却似乎想到了症结所在,“去叫童贯过来。”

    “娘娘,找他做什么?”

    “去吧,我自有用意。”

    魏紫疑疑惑惑的出了门,心里却还惦记着芙蕖。

    “宫正请留步,还是我去吧。”程德顺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殿内气氛凝重,他还是能感觉的到的。把魏紫留下,或许还能做些旁的事情。

    皇帝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并不需要人伺候。就是偶尔要个茶水什么的,也有宫女在一旁。童贯觉得皇后最多是问几句话,告诉身边的小太监留神伺候,起身就往蕊珠殿去。

    “都知,圣上闻起来小的怎么回啊!”

    “傻啊!”童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皇后娘娘叫,跟圣上直说就是了。”

    程德顺马上说道,“娘娘似有急事,倒是有劳都知了。”

    “咱哥们说这些做什么。皇后娘娘叫,我还不麻利就去了。”童贯一边笑着,一边小心问道。“可知道皇后娘娘叫我什么事儿啊?”

    =============今天有一点事情,就没写完,一个小时候之后。重新上传

    世瑶淡然道,“身子有些乏了,还没顾得上。”

    “那就让她们把琴取来,我来弹一首给你解解闷。”

    “刚刚才送宫宴上下来,哪里就会闷了。我倒是有些乏,就像静静的歪一会儿。”

    赵佶的脸上略有一丝扫兴。不过是他还是把靠枕给世瑶摆好,他在世瑶身边坐着,“你这样容易受累,上元节是必然不敢带你去城头看灯了。”

    世瑶并没有用心去想赵佶这话里是否另有深意,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御医叮嘱头三个月要小心在意,灯火虽好,我也是无福消受了。”

    “你既不能去,我又有什么兴致,不如就免了这一项,只在延福宫猜猜灯谜也就是了。”

    世瑶连日辛苦,为了曹氏心里也不太舒服,恨不得不过什么上元节,哪儿还有心思猜什么灯谜!

    “上元节也就是万家灯火最为可观,圣上若是守在延福宫猜灯谜岂不是辜负了?”

    “这有什么。”赵佶不以为然的说道,“小的时候咱们一起跟在宣仁皇后身边,还有什么辉煌景致没见过,等到明年咱们的皇儿诞生了,在一起去看也是一样。”

    “圣上怎知就是皇儿,说不定是皇女呢?”

    赵佶一愣,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然而,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女儿也好。”赵佶微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先有个儿子,立了太子,不管前朝后宫,就都安稳了。”

    立了太子,皇帝算是安稳了,可是太子及其生母要面对的斗争,却是无休无止的。不过,世瑶心里清楚这种斗争无法避免,太子如果比其他皇子小太多的话,反而会处境堪忧。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还是赶紧生个儿子的好,而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希望福庆公主能早日回到她的身边。

    事实上,皇后心里那点微妙的变化,全是托了曹隐娘的福,在此之前,她可并没有儿女之忧。

    “圣上想的也太远了些,还没出世的小儿,就想到了太子上去了!”

    赵佶觉得世瑶笑起来很假,但是他却没明白皇后为什么要敷衍他,看来曹隐娘的出现,让皇帝迟钝了很多。

    “是你想的太少了。”赵佶浅笑着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快,咱们小时候的事情好像还在眼前一样。”

    赵佶在世瑶身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这让世瑶的心中不由得一软,那些或喜或悲的岁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世瑶往赵佶的身边靠了靠,浅笑着说道,“圣上小时候是何等勤奋,眼下可是大不如前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真心勤奋过?只不过是不能像赵似那样,活的那么随心所欲罢了。”

    “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蔡王赵似了。”

    “他也是命好。”赵佶似有些不满的说道,“小的时候有太皇太后宠着。大了以后先皇帝也不怎么管他,到了现在,你又把他护的死死的,看来,合该他是一辈子的好命。”

    “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能护着他什么,都是圣上舍不得手足之情。”

    “我有什么舍不得他的!”赵佶别扭的说道,“也不知道他这年是怎么过的?”

    “必定是胡天胡地的闹腾。”世瑶轻笑着说道,“如今有了儿子,怕是父子俩一起闹腾。可怜李氏那么沉静安稳的人,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也不知道他能把儿子教成什么样?”

    想起赵似小时候的样子,世瑶忍不住笑了。曹隐娘所带来危机,似乎也有渐渐化解的趋势。

    第三十章

    孟世瑶对着刘氏送来的古琴研究了很久,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御医每天都来把脉,胎像也是安安稳稳。世瑶甚至忍不住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太多心了?

    “娘娘绝不可能是多心。”魏紫断然说道,“贵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这么个东西?”

    “可是你们也瞧了好几天了,并没有什么特别啊!”

    “娘娘,要不把芙蕖接进来吧?”

    世瑶略一沉思,也就答应了下来。事关重大,实在是顾不得那么许多。

    “去办吧。”

    芙蕖并非有官秩的夫人,进宫多少还有些麻烦。然而皇后要见的人,谁也不敢拦着,不过两天的功夫,芙蕖就进了宫。

    芙蕖又圆润了许多,而且已经是孩子的娘了。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大家看着都很高兴。

    “怎么不把你儿子带来?”

    “奴婢能觐见娘娘一面已经都是天恩了。怎么敢带他进来搅扰。”

    世瑶倒还没说什么,魏紫却笑道,“你也太小心了,带进来给娘娘看看有又何妨!”

    芙蕖讷讷的笑着,也没说话,众人说了一会儿话,魏紫才把那琴抱了出来。

    “这琴的香气很特别,你分辨一下是什么?”

    芙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也没多问,沉下心,深吸了一口气。然而,面对众人殷切的期盼,她的回答却让大家有些失望。

    “这是很多种香气的混合,奴婢一时也分辨不出。”

    “还有你这鼻子分不出来的东西,好好再试试。”念君急切的说道。

    芙蕖见众人神色,就知不是一般的事情,可是这香气十分古怪,竟是怎么都分辨不出。

    众人急不可耐,纷纷逼着芙蕖再试几次,芙蕖也急的满脸通红,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世瑶却似乎想到了症结所在,“去叫童贯过来。”

    “娘娘,找他做什么?”

    “去吧,我自有用意。”

    魏紫疑疑惑惑的出了门,心里却还惦记着芙蕖。

    “宫正请留步,还是我去吧。”程德顺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殿内气氛凝重,他还是能感觉的到的,把魏紫留下,或许还能做些旁的事情。

    皇帝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并不需要人伺候,就是偶尔要个茶水什么的,也有宫女在一旁。童贯觉得皇后最多是问几句话,告诉身边的小太监留神伺候,起身就往蕊珠殿去。

    “都知,圣上闻起来小的怎么回啊!”

    “傻啊!”童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皇后娘娘叫,跟圣上直说就是了。”

    程德顺马上说道,“娘娘似有急事,倒是有劳都知了。”

    “咱哥们说这些做什么。皇后娘娘叫,我还不麻利就去了。”童贯一边笑着,一边小心问道,“可知道皇后娘娘叫我什么事儿啊?”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决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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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脑子里瞬间闪出了无数种对付贵妃的办法,甚至想过把皇长子带到延福宫来抚养,但是,她最终却说道,“把这个呈给圣上吧。”

    “娘娘……”魏紫有些犹豫,她并不是觉得皇帝会十分袒护刘贵妃,就是担心出不了这口恶气。

    “去吧,看看圣上的意思再说。”

    皇帝是不想袒护刘氏,但是,他不能不考虑一双儿女,失去母亲的痛苦,大概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他虽然可以相信皇后,但是皇后之前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不会收养这两个孩子,现在又怀了身孕,就更加不可能,这么一来,到底该怎么处置刘氏,他真的是十分为难。

    赵佶盛怒之下已经不知道摔了多少杯子了,童贯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圣上切莫动怒,皇后娘娘一向深明大义,想来,只要警示贵妃一番也就是了。”

    “你懂什么,贵妃此举,已经是罪同谋逆了,朕无论都得给皇后一个交代。”

    赵佶并没有忘记大婚之前他答应世瑶的话,刘氏是死是活他也的确是没太放在心上,但是,孩子终究是他亲生的,不可能不管不顾。

    世瑶也明白这件事情难就难在两个孩子上边,后宫里满打满算也就这么几个人,一旦处置了刘氏,皇帝把孩子交给谁?

    送到蕊珠殿显然是不现实的,那就剩下德妃乔氏了,可是,乔氏跟韦氏交好,对二皇子也算是视如己出,想让她善待贵妃的孩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乔德妃在圣上心中印象并不算差,未必不能把皇长子跟大公主交给她,可是那样一来。咱们就被动了。”魏紫十分明白皇后的心意,却有些不太赞同皇后的做法,“其实娘娘心里最清楚,把皇长子跟大公主接到蕊珠殿是最好的办法。”

    “给别人养孩子,你当容易呢?”

    “终究是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是一定不可的。认真说起来,也就是多添几个人手的事情。”

    “贵妃这次不管是死是废,我们都是死仇了,我可不想看着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将来反目成仇。”

    “不叫他知道也就是了。一个孩子又有什么难办的?”

    世瑶摇了摇头,孩子是没有罪的,“且看圣上如何处置吧?”

    “圣上已经叫人把他们接到延福殿了。”念君进来说道。

    “哦?”皇帝动作可是够快的了。“跟刘氏怎么说的?”

    “只说圣上想孩子了,带过来见见。”

    “刘氏就没跟着?”世瑶奇怪的问道。

    “她倒是想,圣上也得见她才是。童贯倒是个乖的,只说圣上惦记太妃,请她替圣上过去瞧瞧。”

    “刘氏会信?”世瑶愈发的奇怪了。

    “信不信的也由不得她。更何况贵妃想来是聪明人,知道皇帝这会儿必然不愿意见她。”

    皇帝不想贵妃,世瑶也不想见皇帝,这可是两个孩子的事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决定下来的。

    “你们娘娘睡了?”赵佶轻声的问道。

    “是。”魏紫都没敢抬头,欺君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了。你下去吧。”赵佶那个脑子,转的比风车可是快多了,他把魏紫打发走。也好跟皇后说话。

    “让你受委屈了。”赵佶低声的说道。

    皇帝都这样说了,世瑶也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睛,淡然说道,“后宫向来如此。我也有心里准备。”

    “我答应过你的,必不让你继续卷入这样的是非之中。可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更何况是女人多的地方。圣上无需自责,我也不是特别在意。”

    “别总是躺着了,时间长了头晕。”赵佶轻轻把世瑶拉起来,“朕终究是欠你一个交代的。”

    世瑶觉得他就要说孩子的事情,她是真心真意不愿意,后妈什么的或许尚在其次,她必须首先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刘氏的儿子每天离皇帝那么远,皇帝的心里还成天惦记着,若是总在眼前晃荡,皇帝可不是要疼到心坎上去,孟世瑶是个自私的人,总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儿子,而曹隐娘的存在也是在提醒她,皇帝不可能指望一辈子!

    “那圣上就欠着吧,将来有机会再还。”

    “你打算放过刘氏?”

    世瑶微微叹道,“不打算又能如何,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我已经决定了把两个孩子放在延福宫照看,你孕中怕吵闹,暂时就放在桃花坞好了。”

    世瑶心想着,看来这两个孩子她是不管也的管了,“让那么小的孩子独自住在桃花坞,宫里宫外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呢,圣上既然打定了主意,那还是送到蕊珠殿来吧!”

    “那如何使得?”赵佶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皇后竟然这么容易就让步了,“你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让两个孩子吵着可是不妥。”

    “也没什么,暂时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偏殿也就是了,等到我生产以后……”

    皇后还没说完,赵佶一把搂住了她,“世瑶,你实在是太让我感动了,我相信你一定会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的。”

    赵佶的信任世瑶实在是有些惭愧,她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如何对待两个孩子,因为人终究是有感情,所以,她才不愿意把孩子放在跟前,至于生产之后的事情,纯粹是皇帝自己想出来的。

    “那圣上打算怎么处置贵妃?”

    “她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够。”赵佶怒冲冲的说道。

    人只有一死,没机会死一百次,世瑶觉得赵佶真想杀她,现在就已经动手了。

    “因为钦圣皇后的关系,朝廷上对她和她的孩子都格外关切些,她谋害皇后虽然证据确凿,也免不了有人怀疑这是栽赃陷害。”

    世瑶听着点了点头,以朝廷上的刻板偏见,基本上十成十会认定是她做的,那时候有多少嘴都说不清。“那,圣上的意思是?”

    “先这么看着吧,毕竟,贵妃身子不好。”

    这样的处置倒是干净利索,就是失了光明磊落,这可不是世瑶想要看到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佶突然说道,“但是为了她在朝廷上再起波澜,我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

    “圣上就没想过放她一条生路?”

    “今日放了她,明日不知道又要做什么恶,再者说,有她在一天,对我皇儿就有影响,不管是为了谁,我都留不得她了。”

    世瑶不是圣母,这个时候了还去给刘氏求情,但是,她心里也确实是不太舒服。

    “她自找死路,与人无尤,你也不必过于伤神,好好调养自己要紧。”

    “我没什么大碍的。”

    “虽说时间短、药量轻,但是到底是腌臜东西,你还是要好好调理一阵子。”

    “御医刚来诊过脉,都说无妨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开了几幅安胎 的药。”

    “药得按时吃,我可是知道你最不耐烦喝那苦药汤子。”

    世瑶无奈笑道,“管是耐烦还是不耐烦,这些天我都不知道喝了多少了。我觉得舌头都麻木了,一天到晚的都是药味。”

    “你就辛苦些日子,好好把药吃了,就当,是替我这粗心的父皇恕罪了。我跟你保证,这样的事再不会有第二回。”

    皇帝在怎么保证,世瑶都确信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除非,等到贵妃、德妃都暴毙了。

    “圣上实在无须自责,谁也不会想到钦圣皇后的遗物都有人敢做手脚。”

    “那个贱婢,朕必让她百倍偿还。”赵佶咬牙切齿的说道。

    刘氏莫名的打了个寒战,雪融忙上前把她的大氅紧了紧。“娘娘,虽然天气稍有转暖,但是春寒也容易伤人,娘娘还是坐辇回去吧!”

    “不用了,我想好好走走。”

    雪融挥挥手,宫人们都放缓了脚步,没一会儿,就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了。

    “上次圣上不是也把皇长子接进去住了几天吗,也没用多少日子就回来了,这次估计也是一样的,没几天圣上就会叫人把两位殿下送回来的。”

    “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你说,不会是圣上发现什么了吧?”

    “怎么可能?”雪融上前半步附耳说道,“那可是水沉木天然的缝隙,香料藏的那么深,不是知情的根本就看不出来。”

    “可是,圣上怎么就突然把两个孩子都给叫到延福宫去了?”贵妃还有些心慌意乱。

    “这不是好事儿吗,两位殿下只有常跟在圣上的身边,才能加深父子感情啊!咱们之前费了那么多事,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如今时候到了,娘娘反而不安起来。”

    “也许,世间的母亲都是如此吧?”

    “娘娘的确是爱子情切,现在看来,圣上心里也是如此呢?”

    “是吗?” 刘氏的心中越发的狐疑,那怎么不让她跟着一起进宫呢?

    “娘娘若是不放心,奴婢这就陪着娘娘去一趟延福宫。”

    还要稍微修改一下,十分钟以后重新上传。。。。。。。。。。。。。。。。。。。。。。。。。。。。。。。。。。。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决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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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的心里虽然惦记着孩子,但是现在去延福宫她可是真有些不敢,“你说童贯说那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童贯让贵妃去看望太妃,谁都知道不过是个借口,显然是把人家的孩子抱走了,还不让人家的娘跟着而临时找出来的一个理由。贵妃心慌意乱之下不敢多想,可是,看过了太妃之后她应该怎么办呢?

    “也许就是皇后在背后闹鬼吧?”雪融边想边说道,“圣上如今把她宠的什么似的,她要避开娘娘把两位殿下接过去,圣上也没办法不同意!”

    贵妃想想却不像,上次儿子在蕊珠殿住了几日,皇后可是迫不及待的还给她了,而现在皇后自己正怀着身孕,把她的孩子弄过去做什么用啊?

    “娘娘也不用想太多了,两位殿下也就是在延福宫住些日子而已。”雪融虽然这么说,却不觉得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都是皇后闹得鬼也就罢了,怕就怕,是皇帝心里面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刘氏的想法跟雪融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皇帝,就在不久之前,皇帝对她还算是和颜悦色呢!

    刘氏不是没想到那张琴,她就是对那张琴太有信心了,她哪儿想得到,乐师为了完好无损的把琴拆开,硬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刘氏心事重重的往回走,却发现了韦氏和乔氏坐着同一辆车往这边来,等到她身边的时候,两人也没下车,韦氏撩开帘子,二人探出了半个身子,“贵妃娘娘安好,请恕妾身不便行礼。”

    刘氏都快气死了。这两人好腿好脚的,能有什么不便,分明就是在藐视于她。她站在原地,不答话,也不让路。

    “呦,贵妃这是怎么了,脸色可是不太好看。”德妃乔氏娇俏地说道。

    “两位妹妹这是要到哪里去,恁般的行色匆匆。”

    “正是要往长乐宫去,贵妃娘娘可能不知道,太妃一向喜爱孩子。所以我们姐妹经常抱着二皇子去看太妃。”

    韦氏言语轻佻,听起来好像就她一个是有孩子的,可是。还不待贵妃发作,韦氏又轻笑着说道,“太妃虽然喜欢皇子,也敌不过圣上跟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命人收拾了蕊珠殿的偏殿。看来以后大皇子跟大公主,要常住蕊珠殿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贵妃冷冷的问道卧底后妈的腹黑儿子。

    “原来贵妃还不知道!”韦氏故作惊讶,“宫里头现在可都传开了!皇后娘娘重视两位殿下,觉得延福宫的东西都不满意,这不,正让宫人从大内搬些陈设呢!”

    刘氏听着都傻了。她的亲骨肉,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送给皇后了?

    “贵妃娘娘?”韦氏笑着提醒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对圣上跟皇后娘娘不满意?我劝贵妃娘娘还是莫要如此,皇子能够有幸跟着皇后娘娘长大,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你……”

    刘氏就要发怒,却被雪融紧紧拽住,“昭仪娘娘说笑了。我们娘娘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刘氏这才明白过来,她强稳住心神。“你们依然要去给太妃请安,就请先行吧!”

    “这怎么好意思?”乔氏假笑着说道。

    “如此,就有劳贵妃了!”

    刘氏木然的闪过一旁,等二人走远之后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回宫。”

    雪融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能默默地陪在身旁,等回到春曦殿,才开口劝道,“乔、韦二妃不过是粗鄙之人,娘娘切勿跟她们一般见识。”

    刘氏冷冷笑了笑,“本宫何时把那个贱婢看在眼里,她们以为本宫今日一时落魄便可任意欺凌,却不知天理循环,她们二人的下场,必将十倍于我。”

    刘氏说的虽然是泄愤的话,却不想一语成谶!

    “娘娘说的极是,她二人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娘娘若是为了她们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什么!”

    “本宫现在还哪儿有心思跟她们生气,两个皇儿现在都在皇后的手里!”

    “娘娘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叫人去打听情况,说不定,一切都只是韦娘娘信口胡说的,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

    刘氏想韦氏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知道这事情未必就是讹传,可是,孩子都是娘的命根子,刘氏也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行了,你去吧,本宫一个人静静,你也不必过来伺候。”

    “是。”

    雪融虽然退下,却并不敢当真离开,打发了几个小太监出去打听消息,自己就赶紧回到贵妃身边伺候。

    贵妃歪在矮榻之上,一边想孩子一边流眼泪,雪融蹲在她身边,柔声的劝道,“娘娘千万不要伤心,就算是皇后要把两位殿下留在延福宫,时间也不会太长,用不了多久,她自己也就生了,到时候在霸着两位殿下,朝廷上也会议论纷纷的。皇后娘娘是个爱惜名声的人,必然不肯做这得不偿失的事情。”

    贵妃却觉得皇后这个人做事向来没有章法,这么毫无征兆的弄走她的儿子,一定是在酝酿着天大的阴谋,而更让她感到寒心的却是皇帝,作为孩子的父亲竟然毫无节制的偏向着皇后,他们娘儿几个以后的日子,实在是危险了。

    贵妃却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皇帝自编自演的,孟世瑶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收留了他们,现在若是谁有办法让她脱手,她反而会感激不尽。

    “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蹊跷,皇后不安好心也就算了,圣上把孩子抱走,总该给我一个交代才是啊!”

    “娘娘别急,圣上早晚都得给娘娘一个说法的。”

    刘氏虽然有些小心眼,小算计,但是当娘的心总没什么差别,儿子落在敌人的手里,真是比剜了心都难受,没多少时候,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极品老婆。到了傍晚,竟然渐渐的发起热来。

    “娘娘,这样可不行,必须得请御医来看看。”

    刘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不可。”

    “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再不请御医来看,可是会越来越严重的。”

    “就让它严重下去,也好叫圣上知道,夺走了孩子,就是要我的命呢!”

    “娘娘。”雪融急的直跺脚,她进宫这么些年来,从来也没见过皇帝心疼皇后之外的女人,“娘娘可是糊涂了,娘娘若是身子不好,皇后更有理由不把两位殿下送回来了。”

    雪融这句话可是说到贵妃心缝儿里去了,她强挣扎做起来,“快,去请御医,就说是本宫偶有不适。”

    刘氏差点就救了自己的命。

    刘氏原本没有什么大碍,然而却被御医越治越严重,随后皇帝也下了旨意,让皇后娘娘代为照顾皇长子和皇长女。

    刘氏差点就被气死了,明明是皇后先抢了她的孩子她才病的,到了皇帝的嘴里却正好反了过来了,还哪有讲理的地方!

    刘氏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纵然他们之间比不得结发的夫妻,好歹也有几年的情分,皇帝就算是偏爱皇后,也不该对她如此绝情,此时的贵妃,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长时间的明争暗斗,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娘娘,该吃药了。”

    刘氏的眼泪在眼圈直转悠,“我还吃什么药啊?”

    雪融心里也难受,怎么也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她们家娘娘过去纵然不受宠,但那也是堂堂的贵妃,没有人敢小瞧了去,可是现在,春曦殿做什么都得看别人的脸色,他们似乎都忘了这里住着的是皇长子的生母。

    雪融在心中叹了口气,贵妃还不知道,这里已经快要变成冷宫了,宫人们都挖空心思寻找出路,有时候连她说的话都不听,这里面的缘故,她都不敢去想。

    “娘娘若是不吃药,这病就好不起来,若是不赶紧好起来,两位殿下就更回不来了呀!”雪融强笑着劝贵妃把药用了。

    刘氏冷冷笑了笑,“你以为我好了皇子就能回来了?我现在是碍着别人的事了,我若是死了便是万事大吉,我活着反而碍了人家的事。”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您好起来了,两位殿下断没有跟着皇后的道理。更何况,娘娘贤淑之名遍布朝野,圣上若是偏心太过,朝臣们也会帮娘娘说话的。”

    刘氏现在谁也不指望了,好名声能有什么用?她小心翼翼的维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一无所有!

    “你若是不说这个,我倒是忽略了,皇后娘娘声名狼藉,岂能容得下一个好名声的贵妃?我自误了这么长时间,如今才算是想明白了。”

    “就算是这样,后宫也不是皇后一个人说了算的,只要娘娘病好了,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去延福宫带回两位殿下的。”

    刘氏似乎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有那个偏心的皇帝,做什么都是白搭。

    雪融看着脸色灰败的贵妃,忍着泪劝道,“娘娘可得好好想想,两位殿下若是落在皇后手里,将来可还有什么指望,为了殿下,娘娘也要撑下去才是。”

    刘氏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决绝,“让她去死!马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伤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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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让皇后去死的人很多,但是这愿望不是那么容易的达到的,而刘氏最终想到的,也就仅仅是巫蛊而已。

    刘氏原本也算是个聪明人,被逼的走投无路,难免就会想些蠢主意,再加上一个原本就迷信巫蛊的宫女雪融,她二人难免要相处这种作死的计策。

    贵妃虽然病着,名义上也仍然是贵妃,她的宫女偶而出一此宫,也不是不行,而且,皇后怀孕之后雪融就对巫蛊十分的留意,因此,这个过程倒也还算容易。

    贵妃看着这黄符,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就这么的东西,就能置皇后与死地?”

    “娘娘放心。”雪融附在贵妃耳边小心的说道,“京中官宦人家找她帮忙做法的可是不少,到现在就没有不灵验的。”

    “官宦人家?”

    “是啊。”雪融低声的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官眷之中这是常有的事情,哪个府里都有几个恃宠而骄的小妾,夫人们没了办法就只能出此下策。”

    这事儿若是放在从前,刘氏是必不肯信的,如今她病的糊里糊涂的,脑子的确是有些不太够用。

    “这东西该怎么使用。”

    “十分简单,将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在符上,压在香炉之下,奴婢手里还有一篇经文,娘娘每天念上一个时辰,七日之后,皇后就会暴毙而亡。”

    “太好了!”贵妃兴奋的说道,“你赶紧去找一个香炉。”

    “奴婢都已经找好了。”雪融却又一点点的犹豫,“娘娘,这符虽然到手了,但是经却要连着念上七天才行,娘娘的身子还没有全好,只怕受不得那样的辛苦。”

    “我不要紧的。”刘氏似乎一瞬间就恢复了是精神。“只要没了皇后,我皇儿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就是累死了,又有什么妨碍。”

    “娘娘千万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奴婢担保此计一定可行。”

    雪融的信心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贵妃却的的确确是病的糊涂了,她强撑着病体每天跪在地上诵经,还没到第七天,自己就卧床不起了。

    “蕊珠殿可有什么动静?”贵妃有气无力的问道。

    蕊珠殿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慌乱,雪融可就想不通了。皇后怎么还没事儿?

    “怎么不说话?”

    雪融习惯了在刘氏跟前实话实话,即使是非常时刻也不敢说谎,“想来是因为还差着一天。大概是七天到了之后才能有结果绝世独宠,魔妃乱九天!”

    “不是这符咒失了效验了吧?”

    “娘娘放心吧,符箓咒语是最灵验不过的了,我自己的亲娘,就是给姨娘这样昂咒死的。”

    雪融深深地低着头,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娘。贵妃并没有注意到那么许多,她只是在心里感到高兴。

    在坚持一天,她就能把儿子要回来了!

    “娘娘。娘娘!”雪融不过是一闪神的功夫,贵妃突然就像是喘不上气的样子,“娘娘这是怎么了?”

    贵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憋得脸红脖子粗的。雪融见情形不好,赶紧喊宫人去请御医。

    贵妃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心腹还是有几个的。虽然也有不少老早就背叛了她,但是,毕竟还是留下了许多可用之人。

    雪融朝外面喊了一声,就有一个小丫头应声进来,看见雪融扶着娘娘的头。满脸的泪水,她忍不住问道。“雪融姐姐,娘娘这是怎么了!”

    雪融也不是大夫,也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现象,她只是对那小宫女吼道,“还不快去请御医。”

    那宫女看清了贵妃的脸色,拔脚就往外跑,雪融又吩咐人送汤送水的,忙活了好半天,等她回想起来那个宫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心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不安。

    “你们伺候着贵妃娘娘,我出去瞧瞧。”

    “雪融姐姐,娘娘的呼吸越来越弱。”

    雪融左瞧右瞧也没有发现先前那宫女的身影,而御医,更是无影无踪,“你们伺候好娘娘,我去一趟太医院。”她咬了咬牙说道。

    “恐怕娘娘醒了之后找不到姐姐反而要着急的。”周围的人都拦着,毕竟贵妃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指望着有人替她说话也是不可能了,而先前那个叫雪燕的宫女如果请不来御医,就是雪融去了也是一样的。

    “你们尽管好好伺候就是了。”雪融决然的说道,“我去去就回。”

    雪融还没走出去多远,就看到雪燕哭哭啼啼的往回走,她忙叫住她,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御医呢?”

    雪燕意见雪融哭得更厉害了,“姐姐,太医院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听说娘娘病重了也没有人理会,他们甚至还说炉子上熬的都是皇后娘娘的安胎药,对贵妃贵妃竟然不管不顾的。”

    “竟有这样的事儿!”雪融怎么也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太医院竟然这样明目张胆。

    雪燕连连点头,“我没有半个字撒谎。”

    雪融恨得,几乎都想把他们生吃了,可是,她却没有半分能力,甚至,连自保都成问题。

    贵妃,你可要坚持住啊!有人在心中小心的哀叹着。

    “我过去看看。”

    “姐姐要小心,那些御医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今儿却是强凶霸道的,姐姐……”

    “我省的,你赶紧回去伺候皇后娘娘。”

    “是。”

    过去的雪融,贵妃身边的头一号红人,后宫之中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可是现在,请个御医看个诊,都得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盛院首,我们娘娘可是一向带你不薄,你这么做不怕娘娘好了以后饶不了你极品修真邪少最新章节。”

    老院首理了理胡须,淡然的说道,“姑娘不必心急,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只要亦有功夫,我就会马上过去的。”老太医慢条斯理的说道,“你现在也看见了,太医院里大部分人都安排去了延福宫,皇后娘娘那边随时都有传唤。如今这大内就这么两个人当值,太妃跟刘皇后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我们都的在太医院随时候着。姑娘也不妨瞧瞧,炉子上做的可是秦太妃的药,太妃的病情时有反复,为了保险起见都是我亲自看着的,我总不能为了贵妃把太妃的药都给耽误了吧?”

    雪融听着简直都要气死了,就算是跟红顶白,她们家娘娘可还是贵妃呢?然而,她就是敢怒,也不敢言,“太妃的药的确是不能耽搁,可是我们娘娘如今也是命悬一线,若非情况万分紧急,奴婢也不会来打扰御医,还请御医勉为其难,到我们春曦殿去看看。”

    老院首心想着,贵妃要不是万分紧急,他也不会冷眼旁观的!贵妃到底是什么病,整个太医院都是心知肚明的,他就算是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要把自己给耽搁进去。

    “我能理解姑娘的担忧,但是这宫里的规矩姑娘也不是不明白,还请姑娘不要让我为难,赶紧回去吧!”

    雪融实在是没办法了,“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还请御医救命。”

    老院首看着这丫头如此忠心,心里也是一阵的难过,若不是贵妃非死不可,他也不会如此灭绝人性。“你先回去,我派人到延福宫叫人过来。”

    雪融心里是一片的冰凉,都是宫里混成精的人了,怎么会不明白御医不过是推脱之言,可是,哭了哭了,求也求了,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她可就想不明白了,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若是延福殿出了事儿,圣上迁怒倒也说的过去,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整个宫里都好好的,偏偏就有人想要把她家贵妃折磨死,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显然,有能力陷贵妃于死地的,只有帝后二人,可是,他们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御医看着雪融半天都不说话,还以为那姑娘难过傻了,然而,这次贵妃难逃此劫,这丫头的将来,恐怕也好不了。

    在宫里,同情心是最危险的,有很多时候都是帮不了别人反而会拖累了自己,老院首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务必要狠下心来。“雪融姑娘请回吧,太医院药气重,不是姑娘该呆的地方。”

    雪融还在那里发呆,根本就没听见御医在说什么。

    他们为什么非要陷贵妃于死地不可,是圣上还是皇后?

    雪融虽然想不出来,却很清楚贵妃是没救了,那么以后,她就得千方百计保住自己的命,留待将来,告知两位殿下真相。

    “多谢御医费心,还请御医尽快派人过来。”雪融假意的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装作若无其事是不是就能躲得过去,但是不管怎样,她以后都要少说少做,只有留着命,才能有希望。

    “雪融姐姐。”

    雪融还没进殿门,几个宫人就扑了过来,她们朝她身后努力的张望了半天,一个一个的都垮下了脸。

    “御医马上就到了。”雪融强笑着说道。

    “娘娘的情况可是越来越不好了,御医却迟迟不到,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说什么呢!”雪融冷着脸喝道。

    “御医再不来恐怕……”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伤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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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融心里清楚的很,御医若是再不来,贵妃可就挺不住了。她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硬闯延福宫,或许能救她家娘娘一命,要么就装聋作哑,等到将来让皇长子给贵妃娘娘伸冤。

    到底是该放手一搏,还是应该忍辱负重?

    雪融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声音纷来扰去,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的銮驾到了。”进来回话的小太监脸色十分古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畏惧。

    雪融心里也奇怪,贵妃跟皇后虽然面儿上没有什么,可是私底下的叫着劲呢,贵妃能有今天,那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而皇后这个时候过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姐姐,快点去接驾吧,銮驾已经到宫门前了。”

    时间已经容不得雪融多想,众人急急忙忙赶到殿门口跪好,直到皇后进了内室,雪融都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贵妃可好些了吗?”皇后轻声的问道。

    雪融心想着,贵妃好不好你还能不知道?可是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咕咚”一声就又跪了下来,“回皇后娘娘,我们娘娘不好了!”

    多余的话雪融一个字儿也没说,事情摆在眼前,就看皇后怎么决断了。

    皇后听过之后,几步就到贵妃床前,眼见着贵妃双眉紧锁,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模样,心知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归天,贵妃虽然是取死有道,世瑶还是忍不住埋怨云纤做事太急。

    贵妃在朝野上下可是比她这皇后受人关注,若是就这么死了,少不得要引人疑窦。世瑶可不想惹上一身的腥。

    “这才几日的功夫,贵妃就病成了这个样子。”世瑶瞧着春曦殿一派萧索,淡淡的问道,“你们可有用心伺候?”

    雪融是知道她们好不了了,没必要这时候在多做无谓的辩解,她低头说道,“奴婢不敢终极守护之月龙石。”

    “恩。”世瑶点了点头,“你是贵妃身边得力的人,想来也出不了差错。贵妃病重,本宫又时常不在大内。所有,还是要靠你们这些身边的人用心。”

    皇后说的不咸不淡的,却把雪融的心里给堵得难受。贵妃身体有痒,她们可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难不成,贵妃若是有个好歹,都是她们的责任?

    雪融有心反驳。却还是没敢开口,“娘娘说的是,奴婢一定小心在意。”

    “恩。”皇后点了点头,“你一看就是让人放心的,以后好好伺候贵妃,也算是贵妃没有白疼你一场。等到贵妃好了,本宫跟圣上都另有赏赐。”

    对于雪融来说,贵妃如果能好起来。她宁愿折寿十年,至于帝后的赏赐,对她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奴婢定然接竭尽全力。”

    世瑶一直都在用心观察这个雪融,心中忍不住叹息。贵妃这样的人,竟也有人效忠。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可是不能留了。

    “起吧!”

    “谢娘娘!”

    皇后正在跟雪融说话,御医就到了,老御医几乎跑了一身的汗,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贵妃已然是命悬一线了,他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他实不知道皇后娘娘突然驾到,究竟是为的哪桩?

    这位皇后大婚之后就住到了蕊珠殿,甚少在大内往来,也没有主动后宫的事情,所有众人对她并不了解,也很难猜到她的心意。然而,皇后娘娘受宠是毋庸置疑的,他还不得小心应对。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贵妃这次生病,是你一直看着的吗?”

    “回娘娘,是微臣跟陈御医负责贵妃娘娘的脉象。陈御医今天在延福宫当值,是以这里只有微臣一人伺候。”

    “贵妃究竟是何病症,为什么还不到半月的功夫,就病到这种程度?”

    那御医小心的琢磨着,这话究竟该怎么回答,显然他不能说是皇帝下了命令,没有任何理由,贵妃就是不能活了!至于贵妃原本的那点病,是打思念孩子那上头引起的,然而这样的话,大略也是说不得的。因此他也只能捡些不疼不痒的说道,“贵妃娘娘偶感风寒,心中忧思不去,因而病情日渐沉重。”

    “你这御医好没道理,区区风寒就能治到这种程度?”

    御医心想,岂止是我好没道理,根本就是圣上好没道理,贵妃在后宫之中一向仁和宽厚,竟不知得罪了哪路凶神,引得圣上非要贵妃性命不可!

    “微臣无能,自知有罪。”

    那御医不曾多做分辨,世瑶也不好继续追问,“过去之事本宫就不予追究了,没几个月就是皇长子跟大公主的寿诞之日,贵妃是两位殿下的生母,那是万万不可缺席,所以,还请御医多用心思,让贵妃赶紧好起来。”

    御医这算是听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不过是让贵妃在多活几个月罢了,这跟皇帝的旨意倒也不算十分冲突,还算是好办,他暗中长吸了一口气,“微臣领旨。”

    “很好,下去给贵妃煎药吧,务必要小心在意。”

    “是。”

    老御医平平静静的下去了,雪融却几乎是喜极而泣,她虽然不相信皇后有这等好心,但是至少,贵妃能够挺过这一关了。

    “多谢皇后娘娘网游之剑走偏锋。”御医一离开,雪融就磕起头来。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世瑶急忙的说道,“你伺候贵妃用心,本宫十分喜欢,等贵妃身体好了,本宫必要好好封赏。”

    “奴婢不敢领皇后娘娘的赏,只要贵妃娘娘能够痊愈,奴婢就算是……”雪融本来是想说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可是,她突然之间却停了下来是,她发现自己一时激动,把先前的努力可是毁了一半!

    雪融本来是不像引起皇后的注意的,贵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得有人让皇长子知道实情,她能相信的也只有自己,而她作为贵妃的心腹,想要活来本就是很难,她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淡然,就是要给人一种一无所知的印象,希望皇后娘娘不要注意到她。而她刚刚过于激动了,显然已经把之前的计策给破干净了。

    “你要怎么样?”皇后含着笑问道。

    雪融神色微囧,可是话已出口,想要硬往回揽也不可能了,况且,只要贵妃没事儿,她也用不着小心翼翼的。然而,奇怪的是,把贵妃害成这样的皇后,怎么突然跑过来救命了?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雪融的脑子显然是不够用了,看来,一切都得等到贵妃娘娘醒来才能再作打算,她低声回到,“奴婢嘴拙,不知该如何感激皇后娘娘盛德,奴婢只有日夜祈祷,望皇后娘娘能够早日诞下太子。”

    世瑶微微笑了笑,这个宫女可不是嘴拙的,恰恰相反,她的嘴可是巧的很,“好了,本宫心领了你的了,好好伺候你们娘娘吧,日后好儿多着呢。”

    世瑶转头看了贵妃一样,这才起身离了内室,贵妃的情况的确是让人可怜,而她却没有办法宽恕。世瑶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是,更清楚后宫之中心慈手软是万万要不得的。

    “娘娘何必可怜她。”出了春曦殿魏紫低声的说道,“她害娘娘的时候,可是丝毫都没有手软!”

    “我也没说要放过她,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魏紫尤为不忿,“圣上顾惜着皇长子的颜面不肯明着治她的罪,让她死后也可以风光体面不至于连累皇长子,这已经算是格外的恩典了,娘娘何必去管她?”

    “你这丫头怎么也如此急躁?”世瑶好笑的问道,“贵妃一向身强体健,不过几日的功夫就一病归了西,你说朝廷上会怎么想?”

    魏紫虽然想说这是圣上的意思跟娘娘无关,可是她想来想之后还是觉得皇后娘娘最后的是那个背黑锅的人,就算是皇帝明白下了圣旨杀死贵妃,也会有人认为是皇后在暗中使坏!想通此节,她心里反而越发的难受了,这皇后当得,真真是憋屈。

    “娘娘又要受委屈了。”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的是什么,不过我倒觉得圣上起初的时候未必想的了那么远,只不过事实上,一切都是为了皇长子罢了。”

    “娘娘莫心焦,是奴婢见识浅薄,圣上一直都盼着娘娘一举得男,即可稳固国祚,显然,不是有意给皇长子铺路的。”

    “是与不是也都不重要了。”世瑶轻声叹道,“就算是圣上另有打算,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这个局面,都是先帝没有子嗣才造成了。圣上的心里多做一手准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是接受却是另一回事了,魏紫觉得她也可以理解,但是,她心里却没有办法接受,如此,倒显得皇后越发的不容易了。“娘娘,云纤跟奴婢都是一样的糊涂心思,还请娘娘不要怪她。”

    “我怪她做什么,贵妃多留一日,就多一天的变数,这些我都很清楚,可是,考虑全局我又不得不留她,大家都得跟着辛苦。”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伤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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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让娘娘还要忍受贵妃那么长时间,那才是辛苦。”

    比起宫女的愤愤不平,世瑶反而淡然很多,“既然做了这万人之上的位置,有些事情就是必然要承担的。我心里早有准备,你们也不需要太过介怀。”

    “平白便宜了她,多活半年的性命!”

    “算了,不必再想了,那个叫雪融的丫头,让云纤派人盯紧了。”

    “娘娘放心好了,春曦殿剩下的人奴婢都会让她留意的。”

    贵妃病的昏昏沉沉的,甚至不知道她的死敌皇后娘娘来看过她。她用了药没多久就醒了过来,随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到了平日里念经的时辰,竟然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她挣扎着强要起身,宫女们一个个都赶紧过来劝着。

    “娘娘身子还虚的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去做!”

    “你们都下去。”贵妃有气无力的说道。

    雪融赶紧挥了挥手,她心里知道贵妃打算做什么。“娘娘,御医嘱咐要好生休养。”

    “时辰到了吧?”

    雪融点了点头,她知道问的是什么时辰,“娘娘,你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经文念完。”

    “娘娘!”雪融还是满脸的担忧,“您有所不知,之前你已经昏迷了很长时间,再不好好休养,只怕……”

    只怕性命难保这样的话,雪融是没胆子说的,而贵妃此时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状态,对于雪融的言外之音,根本就领会不到。

    “傻丫头。熬过今日怎么休养不成。”

    “娘娘,今时不同往日,娘娘昨日差点就醒不过来了,娘娘要念经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些日子是万万不可。”

    “你这丫头是怎么了,平时最知道轻重的。”

    雪融简单的将昨日之事一一道来,倒把个刘氏听的目瞪口呆,“你说昨日本宫病危,太医院竟然袖手旁观。”

    “正是,雪燕先去请的。奴婢也亲自去了一趟,御医都是推三阻四的,直到后来皇后娘娘来了。御医才过来给娘娘诊病!”

    “皇后不过就是在圣上面前装个贤惠罢了,若不是她的授意,太医院怎么敢如此蔑视本宫,这些帐咱们都给她记着,以后有得是时间跟她细算萝莉人妻侦探社全文阅读。”

    “娘娘说的正是。奴婢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娘娘今日务必要听奴婢一句劝,万万不可再冒险了。”

    “你这丫头糊涂,皇后既然下了命令让本宫去参加皇儿的寿诞之礼,那御医就不敢再掉以轻心,他们比谁都害怕本宫有个三长两短的。”

    雪融心里反而觉得是她家娘娘糊涂了。皇后能安什么好心,贵妃若是有事,最高兴的可就是皇后了。然而。不管她怎么劝,刘氏就认定了她能咒死皇后,今日这最后一天,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可是,刘氏的身体毕竟被慢性的毒药侵蚀了很久。昨日虽然救活了性命,但是御医并没有给她认真根治了。今日再一受累,还没半刻钟就晕了过去。

    春曦殿顿时又乱成了一团,这次还好,没有多一会儿的功夫,院首跟陈御医就都到了,可是御医心里很奇怪,忙问宫人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雪融哪里敢说,只得推说一概不知。

    御医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救人要紧,他们又是下针又是下药的忙活了半天,贵妃才算是悠悠转醒。

    刘氏并不知道她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见御医围在跟前儿还有一些奇怪,然而,想起之前雪融说的那些话,她冲着御医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御医辛苦了,本宫的脉息如何?”

    老御医沉默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娘娘尽管放心,此症已无大碍了。”

    “哦?”贵妃冷冷的笑了一笑,“那可真是有劳御医了,只是不知道,本宫何时才能痊愈?”

    “病去如抽丝,娘娘莫要心急。”那御医慢条斯理的说道,“娘娘只要安心静养,很快就会痊愈的。”

    安心静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更何况,她的儿子还在别人手上呢,“御医须得让本宫赶紧好起来才是,用药上也无需诸多忌讳。”

    御医也不可能告诉她这根本就不是病,而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也就是能稍加敷衍,只等着皇长子满了周岁,皇后觉得日子差不多了,在让她走个利索也就是了。

    “微臣自当尽力,还请娘娘放心。”

    贵妃的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那就有劳御医了!雪融看赏。”

    陈御医虽然进宫的时日不算很长,但是对于斗争是早有心里准备,昨日的事情双方的梁子已经结大了,再看贵妃的神情,心里默念,贵妃还是不要好起来了。

    “贵妃娘娘且放宽心。娘娘不过是偶感了风寒,因为心中思虑过甚,所以才引得寒邪侵体。此病症虽然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只要略加调养,很快就可以痊愈的。”

    刘氏心里听着高兴,又叫雪融重赏了御医,她对自己很快就能痊愈是深信不疑,就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皇后的巫蛊发作。

    可是,贵妃等了一天又一天,皇后都还活的好好的,“雪融,你说是不是那日本宫没有念够一时辰的缘故。”

    这种冥冥之中的事情,雪融也是说不清楚,“回娘娘,奴婢有罪。”

    刘氏摆了摆手,“谁也想不到本宫那个时候竟然就昏了过去,这样吧,你再出宫一趟,问问仙姑此事该如何解决。”

    雪融如今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真真是不想离开贵妃半步,可是贵妃对此事异常的坚持,她也实在是不敢抗命形意掌门人!

    雪融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蕊珠殿的眼中钉了,大摇大摆的出了宫。她去找那道姑,可是把道姑吓得够呛,直到把话都说明白了,才偷偷地送了口气。

    “贵主人心意虽诚,但是运数却有些不够。”那道姑故作神秘的说道,“她二人前世就有一番纠缠,今世那女子又处处压着贵主人半头,有这个女子在,凡事颇是要费些周折。”

    雪融心里一想,这道姑说的是半点不错啊!可不就是皇后娘娘一出现,她家娘娘才会诸事不顺的。若是没有皇后,她们家娘娘已然是正宫国母了,就算不能专宠,又哪儿至于遭这些个罪!

    “还请仙姑明示。”

    那道姑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你既然能找到我,那也是咱们的缘分,帮了你的主人,那也是功德无量。”

    雪融听着心领神会,忙递了一个荷包过去,那道姑用手捏了捏,觉得满意才说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再去为姑娘做上一符,姑娘拿回去,如前法炮制即刻,只是……”

    “只是什么?”雪融紧张的追问道。

    “只是贵主人的对头也是有些来历的,想要对付她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再加上先前之事已经惊动了保护她的神明,这回要想成功,恐怕还需要我在暗中帮助。”

    “只要能去了我家主人的对头,仙姑想要什么我们家主人就没有办不到的。”

    那道姑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先回去,让贵主人将前番经文继续念上四四一十六天,十六天时候若是无有结果,你还到此地找我。”

    那道姑是打算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只要摸清了那家的身份来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然而,她如果知道了雪融的真实身份,借她多少胆子,她也不敢信口雌黄的。

    雪融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那道姑请走了,都不用大刑,只要一顿板子她就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世瑶听着回报,几乎都气乐了,这种无稽之谈,竟然也有人相信。

    “娘娘莫要掉以轻心,贵妃此计甚毒,必要严惩才行。”

    贵妃已经是等死的人了,严惩不严惩也没什么区别,况且,这符咒若是能有用,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多纷争了。

    “贵妃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不必理会,那道姑交给有司去论处,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事情涉及贵妃,就是开封府也不好审理。”

    “那就审审旁的事情,想来她骗的也不是一两家,就是人命官司,恐怕都不会是一桩两桩,宫里头的事儿,就不必提了。”

    “那娘娘要告知圣上吗?”魏紫小心的问道。

    “不必了。”世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巫蛊最是子虚乌有,但是一旦查起来却是牵连甚广,贵妃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没必要为了多费心思。”

    世瑶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喜怒哀乐在皇帝的面前完全不加掩饰,但是她却很清楚,是什么时候她又开始继续掩饰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希望贵妃的事情继续扩大了,这宫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总是那么多,死的不明不白的,贵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巫蛊这种事情,一旦酝酿起来,就连皇后本人,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贵妃为了让皇后早点归西,可算是日夜辛劳,不过遗憾的是,皇后始终都是好好的活着,贵妃却没有撑到儿子的生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明达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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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首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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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大度到这个份儿上,皇帝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不知道该补偿皇后一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他在延福殿下了旨意追封刘氏为皇后之后,就匆匆忙忙退了朝往蕊珠殿而去。

    “圣上这个时候也该到皇仪殿去,先皇后起灵是何等的大事!”皇后显然淡定很多,似乎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的发生。

    赵佶光惦记着怎么去抚慰皇后了,至于那位新鲜出炉的明达皇后何时起灵,显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事情自然有人去操心,我先过来陪着你。”

    世瑶笑道,“陪着我做什么,好像我给她请封不是心甘情愿的一样。”

    这样的事情哪有人是会是心甘情愿的?赵佶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皇后一定是迫于无奈,心里反而愈发的烦躁。“别去管她,能给不能给的我都给了,这些就都算是过去了,日后只当没有这个人。”

    世瑶其实并没有皇帝那么多愤慨,她要把心思都留在对付蔡攸那边,更何况,对于她来说,一个死皇后比一个活贵妃,影响力要小得多,至于那已经隐隐迫近的嫡长之争,她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她浅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就当没有这个人,两个孩子都在偏殿里住着呢?更何况,封她为皇后也不过就是为了息事宁人罢了,朝臣们满意了、高兴了,同时也显得圣上宽厚仁德,这并没有不好。我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圣上也不必如此。”

    赵佶可从来没想用这样的方式博什么美名,他可是实实在在的被逼无奈,作为皇帝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赵佶心里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宠幸刘氏。刘氏原来本本分分,又因为有钦圣皇后的喜爱所以他也另眼相看几分,可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就越发现她虚伪透顶,赵佶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对她诸多忍耐的,但是,曾经的美好早就成了过眼云烟。而刘氏竟然敢谋害怀了身孕的皇后·那他可就是忍无可忍了,可笑的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还被追封为了皇后!

    “我心里自有打算,你不要去想她了。今天连累你也不得安生,我心中已经十分不忍了,再让你为她操心·我可是恨不得直接废她的所有封号。”

    “圣上这又何必?”世瑶拉着赵佶的袖子,平和的瞧着她,“我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圣上尽管安心便是,我只是有些奇怪,刘氏平日久居深宫,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赵佶心里也不是不奇怪的,一点政治敏感都没有·他也不可能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他实在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没有仔细的思考过·“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世瑶当然什么都想到了,但是现在却不是说的时候,她遗憾的摇了摇头,皇帝也跟着叹了口气。

    “刘氏胆敢谋害皇后跟皇嗣,我就是把她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可是为了两个皇儿,我也只能让她风风光光的大殓大葬。我却没想到,朝廷上竟然还有人旧事重提,逼的你不得不为她请封。”

    “只要能够息事宁人,就是追封她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担心树欲静而风不止······”

    世瑶犹豫着并没有把话说完,赵佶忙说道,“都已经到这地步了,他们还想怎样?”

    刘氏还有个儿子呢,那可是皇帝的长子,有心人想要做点文章·那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又不是朝中元老,怎知道他们以后还会做些什么,我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刘氏之前病了大概小半年的光景,可是朝中并无一人过问,等到人身故了之后,为他请封的人却蜂拥而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这心里还真是没有底儿。”

    世瑶这么一说,皇帝倒也想起来了,刘氏病了那么久,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难道说,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氏还活着的时候,已经是众妃之首了,就算是某些人有那个心,也不敢公然提出并立两位皇后。刘氏薨了之后,有些事情就显得不是那么严重,我如果后退了一步,将来也未必不能再退一步,他们冲着的,恐怕是太子的位置吧!”赵佶越说脸越沉,他迅速的联想到了皇子,联想到了皇后目前还没有儿子。随后他又联想到了皇长子的母家无权无势,少不得要依靠朝中的那些重臣。

    “圣上春秋正盛,那些人也不至于有那个糊涂心思,我私底下想着,这一切还都是我的不是。”

    “你能有什么不是,休要胡说。”赵佶忙喝住世瑶,“朝廷争斗没有一日休止,今日册封了刘氏日后′是后患无穷,可是他们打着钦圣皇后的旗号,你我也不得退笔一时,但是你要知道,只有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也只有我们的孩子能继承国之大统。”

    “圣上想的也太远了,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将来究竟如何,你日后必然知道,那些老顽固赢得了这一次,却再也没有第二次了,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

    “圣上不必气愤,他们也算是一心为国吧!”世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也有几分不屑,赵佶自然是听得明白他,这到跟他心里的看法一致,“把眼睛盯在后宫上,为的是什么国。可是他们如此用心,我也不好辜负了。”

    “圣上可是有什么打算?”

    “等过了这些日子吧,我给他们找个好地方去操心国事。”

    赵佶说的好地方,世瑶隐隐猜着大概是指岭南,他登基这么些年,一直都是把人从岭南往回赦,从来也没有人发配去往那边。也正因为如此,持续了数年的新旧党政在这几年里空前缓和,国事上各有借鉴,人们已经很少在提起新旧党人,恐怕赵佶这么一来,会给他们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童贯对皇帝的了解并不比皇后少,听着这两位说的话,心里头暗暗咋舌。蔡攸这次,可是玩的有点大发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皇后,却发现皇后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立刻激灵灵的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皇后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皇后因为怀孕,对外面的事情很少过问,但是,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更不意味着她就失去了判断能力,童贯在皇后的眼神中,分明就看到了一丝冷意。

    皇后的为人他很清楚,素来不喜欢他们几个贪财恋物,不过看在他从小服侍圣上的份儿上,对他还算宽容忍耐,像今日这样明显的敌意,可是从来都没有过。

    童贯心里暗骂都是蔡攸连累了他,做事也不讲究个章法,皇后这个人平日看起来不爱计较,但是认真计较起来,他们绑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皇后一个眼风扫过,童贯恨不得就跪地认罪了!

    “童都知这是怎么了?这么热的天儿怎么看上去很冷的样子?”世瑶含笑问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爱,奴才并无大碍。”

    童贯的脸色都变了,赵佶也觉得不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这样差。”

    “说的就是呢。”世瑶略带关切的笑道,“童都知既然身体不适,就下去歇两日吧,带着病伺候,岂不是显得本宫跟圣上不近人情。”

    带着病伺候圣驾,那可不是皇帝、皇后近不近人情的问题,那可是做奴才第一大忌,伺候不好或许不算大罪,但是若把病气过给了皇帝,那可就是死罪了!

    差一点点木得完,十分钟后修改。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皇后,却发现皇后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立刻激灵灵的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皇后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皇后因为怀孕,对外面的事情很少过问,但是,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更不意味着她就失去了判断能力,童贯在皇后的眼神中,分明就看到了一丝冷意。

    皇后的为人他很清楚,素来不喜欢他们几个贪财恋物,不过看在他从小服侍圣上的份儿上,对他还算宽容忍耐,像今日这样明显的敌意,可是从来都没有过。

    童贯心里暗骂都是蔡攸连累了他,做事也不讲究个章法,皇后这个人平日看起来不爱计较,但是认真计较起来,他们绑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皇后一个眼风扫过,童贯恨不得就跪地认罪了!

    “童都知这是怎么了?这么热的天儿怎么看上去很冷的样子?”世瑶含笑问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爱,奴才并无大碍。”

    童贯的脸色都变了,赵佶也觉得不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这样差。”

    “说的就是呢。”世瑶略带关切的笑道,“童都知既然身体不适,就下去歇两日吧,带着病伺候,岂不是显得本宫跟圣上不近人情。”

    带着病伺候圣驾,那可不是皇帝、皇后近不近人情的问题,那可是做奴才第一大忌,伺候不好或许不算大罪,但是若把病气过给了皇帝,那可就是死罪了!(去  ..)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首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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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没事,下去歇着吧,叫个御医给你瞧瞧。”

    皇帝发了话,童贯不敢再反驳,虽然他根本就没病,只是让皇后给吓的。可是,他还想留着小命多享几天荣华富贵,他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从蔡攸一党里摘出来。

    “多谢圣上,皇后娘娘关爱,奴才告退。”

    世瑶满眼含笑的目送着童贯离开,但是看起来却有些莫测高深,赵佶注意到了,也没往心里去。人都有这毛病,容易轻信自己身边的人,他相信世瑶,也相信童贯,虽然童贯只是个太监,但是他心里也没把他当奴才看待,而平日里皇后对童贯客客气气的,童贯对皇后也是恭恭敬敬,他没想过这俩人也会互相算计。当然,他也相信蔡攸。

    “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皇仪殿看看。”

    “我与圣上同去吧!”

    “你身子重,去那地方做什么!”赵佶想都没想的拒绝道。

    “我跟先皇后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去送送是应该的。”

    先皇后这三个字,让赵佶怎么听怎么别扭,“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派个人替你上柱香也就够了,你现在怀着身孕呢,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放在旁人当然是说不出什么来,放在皇后的身上那就是说什么的都能有,不过,世瑶也懒得再争辩了,随他们说什么去吧。

    “那就让司宫令带着我的懿旨去一趟吧。”

    让司宫令代替皇后献祭,也不算辱没了刘氏,赵佶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然而,云纤却觉得根本就是在辱没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行了,去献了祭礼上柱香就回来。”世瑶笑着说道。

    “娘娘未免太抬举她!奴婢去上柱香就是了。还要亲自写什么祭文。”

    “几笔就得的事儿,也不犯什么难。”世瑶一边写,一边低声的说道。

    云纤虽然心中愤愤不平,不过出了蕊珠殿的大门,立刻就恢复了原本冷静自持的样子,远远看着,那个神态跟皇后还真有几分像。

    云纤走了之后,世瑶就在等着童贯,她相信童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童贯这会儿来蕊珠殿,正好可以避开皇帝。而这后宫之中的事情他要是不想让皇帝知道,皇帝还真就不大可能听说。

    “童都知怎么又回来了?”世瑶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奴才有罪,还请娘娘宽恕。”童贯直接跪地上了。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哦?”世瑶饶有兴致的问道,“都知怎么了?”

    童贯知道皇后肯问,就是在给他机会,否则的话,一定会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弄死他。“奴才知情不报,罪该万死。”

    “起来说吧。”

    童贯这会儿哪儿还敢起来啊,只要皇后能宽恕,让他跪多久都可以,“奴才不敢。奴才另有要事,皇后娘娘容禀。”

    “说吧。”

    他既不肯起来。世瑶也不会坚持,她只是淡淡的应了句,“说吧。”

    “奴才早知有人联合众大臣为贵妃请封之事。却不曾禀告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这事儿你倒也没必要告诉我,瞒着圣上却是不该。”

    童贯魂儿都吓飞了,这可是必死的罪啊,“并非奴才有意隐瞒圣上。实在是说了圣上也不会相信,那主使之人深受圣上的信任重托。”

    “哦?圣上身边还有比童都知更受信任之人?”

    “哎呦。娘娘,您也太看得起奴才。奴才不过就是个宦官,承着圣上和娘娘重情义,所以有奴才的今天,可是奴才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圣上怎么会信用奴才!”

    童贯倒是唱作俱佳,把自己说的跟小白菜一样,世瑶虽然知道他嘴里没多少实话,不过现在要对付蔡攸,皇帝身边就得有自己人,童贯这人虽然不太可信,但是除掉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两下权衡,世瑶自然选择相信他的话。

    “我心里却有一事不明,刘氏已经过逝,他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究竟所为何来?”

    皇后不问何人主使,显然已经心里有数,童贯心里暗暗庆幸,多亏他当机立断站对了位置!

    蔡攸对上了皇后,那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就算是最机智过人的大臣,也都不斗最愚蠢无知的枕边风。这,是童贯在后宫淫浸多年的心得!

    “他也没跟奴才说过,只是……”童贯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什么呀?”

    “奴才私下了猜着,他只是不满娘娘专宠后宫?”

    世瑶便笑了,做大臣的,真是什么心都能操啊!“那他有什么打算?”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倒是听说他府上进了几个才色俱佳的女子。”

    才色俱佳么?那还真是对了皇帝的胃口,不过,已经让皇帝怦然心动的曹姨娘都还没成功,新人就一定有用吗?

    世瑶冷冷笑了笑,“难为他费心了?”

    “娘娘切勿动怒,那也只是他一厢情愿。娘娘今日奏请追封贵妃,已使那人奸谋无法得逞。他就是弄来多少绝色佳丽,也只能是白费心机。”

    “呵呵,都知倒是会说便宜话,难道不知道本宫付出了多少代价?”

    童贯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奴才罪该万死,然娘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圣上的心里,凡事都以娘娘为先的。”

    “难为你看的明白,那你不妨实话告诉我,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回皇后娘娘,此人心机之深,奴才实在是难以揣测,奴才只是知道他打算借着贵妃的事情让圣上跟娘娘生出隔阂,以后不管是曹隐娘也好,乔德妃也罢,只要换了别人得宠,他都有下手的余地,甚至,还可以弄些新人进宫。然而今日这个结果,奴才隐约看着也是远远的超过了他的预料,至于下一步的打算,他应该也没有想好。”童贯抬起头小心的看了眼皇后,随后马上说道,“他以后的行动,奴才会第一时间告诉娘娘的。”

    童贯说了这么半天,就这么一句算是有用的,世瑶也不跟他啰嗦,微微点了点头,“从圣上八岁的时候,你就跟在圣上身边,这些年经历的事情,本宫一件也没有忘记。当年本宫被困瑶华宫,是你冒死进去看我的,圣上前些年经历的那许多艰险,也是你陪着一起渡过的。本宫念着旧情,你在这宫里做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蔡攸为了一己之私,闹得本宫跟圣上都不得安宁,甚至还弄出了一个什么谥皇后,你知情不报,的确令本宫寒心。”

    世瑶几句话,说的童贯这心里也是酸溜溜的,好日子过得久了,以前的事情他好像都有些记不得了。

    “奴才罪该万死,当年娘娘在一众宦官之中挑中了奴才,成全了奴才今时今日的地位,奴才跟着蔡攸尽做些背主忘恩的事情,还请皇后娘娘饶恕。”

    “罢了,你起来吧!”世瑶叹了口气。

    童贯突然触动了往日心弦,啪嗒啪嗒的掉起泪来,魏紫见状忙给程德顺递了个颜色,小得子上前把他馋了起来。

    “本宫当年挑中你,就是看中你年纪大些,还算是持重,为人也有几分机敏,乱局之中可以护着圣上。那些年你都做的很好,所以本宫格外留了情面,近日的事情本宫也不会告知圣上,但是你若在跟蔡攸沆瀣一气,可就不要怪本宫不讲情面了。”

    “多谢娘娘,奴才只是一时疏忽才堕入蔡攸彀中,绝非故意,今日既已幡然悔悟,万不敢在跟他同流合污。”

    “但愿你能记着自己今日说过的话。”

    童贯马上言道,“奴才所言句句肺腑,若是有半点二心,就让奴才乱箭穿心,不得好死。”

    “都知好莽撞!”云纤回来的时候正好听了这么两句,急忙的呵斥道,“娘娘面前也是什么都说得的!”

    “都是咱家一时情急,还请司宫令勿怪。”

    孟司宫跟这位都都知倒也可以平起平坐,说点什么也不算过分,不过,世瑶既然要用童贯了,也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更何况,赌咒发誓这种,时人是非常相信的,童贯敢这么说,以后轻易是不会敢反悔的。

    “罢了,云纤退下。”世瑶转回头看向童贯,“我倒还有一事问你。”

    “皇后娘娘请讲,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蔡攸当年在资善堂伴读,本宫对他也算不薄,后来本宫入主中宫,靠的也都是蔡攸的计谋,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蔡攸究竟为了什么要弄出这么多事来?”

    童贯现在也想知道啊,蔡攸也是从龙有功的人,皇帝对他信任有加,这一辈子只要不谋反,荣华富贵是稳稳当当的。他当朝重臣,不好好管着朝廷上的事儿,在后宫操的哪门子的心!更何况,皇后虽然专宠后宫,但是从来都不问政事,跟他是一点妨碍都没有,他多此一举,自己受害不说,还要连累别人!

    “娘娘,奴才倒是想起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世瑶微微笑了笑,“你觉得当说就说,不当说就算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首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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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攸跟奴才说过,娘娘受宣仁皇后影响甚深,一向同情旧党,而圣上对娘娘言听计从……”

    童贯犹犹豫豫的没有往后面说,皇后倒是彻底明白过来了,“他打算重议变法?”

    “他虽然从来没有正式提过,但是奴才观察着应该是这个意思。而且,朝廷上所议之事,他大多支持新政。”童贯低着头,小心的说道,他没说的是,当他得知蔡攸这个意思的时候,心里是暗暗窃喜的,蔡攸想要的是富国强兵,而他不过是想要借机排除异己罢了。他想要手中的权力更加巩固,一时得意却忘了后宫还有一双眼睛!

    世瑶其实并不反对变法本身,她不放心的,是住持变法的人。王安石耿直純臣,变法尚且弄的民怨沸腾,蔡攸行事乖张,只怕更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明儿就回圣上一声儿,还会延福殿伺候去吧!”

    “多谢娘娘。”童贯心里大喜,砰砰地皇后磕了三个头。他可不敢离开皇帝久了,他虽然相信现在的那些小的们没有一个能替代他,可是谁知道皇帝哪天一高兴就提了新人呢,他现在的一切,可都是建立在贴身伺候皇帝这个基础上的。

    童贯走了,云纤才把皇仪殿的情况跟皇后简单的说了几句,“皇仪殿人倒是不少,也是排班肃列、规规矩矩的,就是看起来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们要的,原本也不是刘氏的尊荣体面,这样的结果根本就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世瑶也没有感到惊讶。

    “圣上呢?”

    “奴婢到皇仪殿的时候,圣上都已经回去了。听说是回延福殿了,也不知道圣上发现了没有。”

    世瑶笑了笑,“他们那点心思,连你都瞒不过,更何况是圣上了。”

    云纤的心情可不像皇后那么轻松,“蔡攸的事情,娘娘怎么看?”

    “拉帮结党,乃是古来头等的大忌,蔡攸这个人做事又没有底线,肯定是祸非福啊!”世瑶轻轻地叹了口气。“朝廷上好容易安生了些日子,朝事上已经完全不论新旧,只以事实论其优劣。择而用之,大臣们同心同德,多年未见此景象,若是因为蔡攸而再起波澜,他就是百死也难赎其罪。”

    “蔡攸这些年官声甚好。跟他的父亲有很大的不同,朝廷上支持他的人为数不少,而他又深得圣上的信任,如果他真的要推动变法,恐怕娘娘都无法阻止。”魏紫不无担忧的说道。

    “其实从一点上看,蔡攸也算是个能臣。宣仁皇后当年曾经说过。变法这种事情,直臣不可、纯臣不可,非得是能臣才行。而纵观当朝。无一人可当此重任。不知道宣仁皇后如果在世,会如何评价蔡攸?”

    “宣仁皇后为人刚直,眼里头最容不得沙子,像蔡攸这等使计弄权之辈,早就不容于朝了。”

    想想宣仁皇后一贯的脾气秉性。魏紫这话说的也不算错,世瑶心里想的却是。蔡攸如果不去故意的排除异己,打压旧党,或许变法在他的手里会有另外一番景象,可是,这样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世瑶心中有些烦闷,蔡攸的眼光见识,朝中难有人能与其匹敌,可是心术不正的人,又岂能重用!

    “娘娘,两位公主来了。”

    “公主,她们不是应该在皇仪殿吗?怎么跑回来了?”世瑶忙问道。

    不管刘氏生前如何,她现在已经是明达皇后,皇后娘娘的丧仪,怀了身孕的孟世瑶不去也就罢了,公主如果缺席,可不是要受人诟病!

    “娘娘别急,是圣上刚才把公主带回延福殿的。”

    世瑶心下稍安,叫人去张罗茶点,说话儿的功夫公主就进来了,给皇后请了安一左一右的在身边坐下。

    二公主比过去随意了许多,也渐渐变的敢说话了,那一张小嘴,有时比三公主还要厉害。太妃心下高兴,就越发的纵着她,还说这才应该是皇家的公主,不必学那些小家子气。而世瑶知道二公主心性儿敏感,也不敢多管,生怕她又回到原来那个样子,就只能随她高兴。就连贾夫人都说,实在是看不出公主大了会是个什么样子。

    “给娘娘看个好东西,不过娘娘看上了可不能抢。”德康公主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好东西,德康还舍不得让给皇婶啊?”

    二公主一拍手,两个宫人抬着个东西就进来了,她上前把盖着的锦缎接下来,一副人像就出现了在了皇后的眼前。

    那画几乎跟二公主一样高,背景简简单单,容貌服色画的是惟妙惟肖,那颜色也比常见的水墨浓郁鲜亮。世瑶心下好奇,站起身来仔细端详了半天。

    这样写实的画,世瑶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虽然缺了一些神韵,却是真真切切的让人看到了一个德康公主。

    “这是曹娘子画的?”世瑶几乎肯定的问道。

    “阿娘最聪明了,曹娘子给我们一人画了一幅,可是孩儿那幅被皇叔抢了去了。”

    世瑶笑了笑,淡然说道,“你皇叔肯定是想把康儿的画像挂在延福殿,可以时常看见。”

    “娘娘好像什么都知道,皇叔就是那么说的。”德康公主眯着眼睛说道,“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心有灵犀一点通!”

    世瑶轻轻地掐着她的小脸蛋,浅笑着说道,“胆子越发大了,连皇婶也敢戏弄。”

    “哎呦,娘娘快放手,再也不敢了。”

    “那就把这幅画挂在蕊珠殿算是赔罪吧!”

    二公主那小脸蛋可就垮下来了,过了半天才说道,“娘娘若是喜欢,那德康就送给娘娘了。”

    世瑶倒是没想到德康公主肯答应,她也没想过真的把曹隐娘画的东西挂在自己寝宫里,她只是不想二公主因为康儿的画像被皇帝留下而心有不平,所以才会这样一说。

    “皇婶逗你玩罢了,皇婶怎么会夺人所好。”

    二公主却摇了摇头,“皇婶喜欢就留下吧,明年曹娘子还会再画的。”

    “是啊,这幅就放在阿娘寝宫吧,让曹娘子再画也容易,只是这颜料不易得,所以才要再等等的。”三公主也跟着起劲。

    “不如这样吧,这幅还是先还给公主,等到曹娘子另画好的,在送给皇婶可好啊!”

    二公主果然高兴起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等到两位公主离了蕊珠殿,世瑶沉着脸问道,“曹隐娘现在何处?”

    魏紫低着头,有点不敢回答,公主说出曹隐娘的时候,她就派人出去打听了,果然,圣上叫了她到延福殿说话。

    “娘娘?”

    “在延福殿?”

    魏紫点了点头,世瑶心中是又生气、又无奈,皇帝的喜好她改不了,曹隐娘有几分才气也是事实。好容易皇帝自己把她忘了,自己这边还出了两个“叛徒”!可是,这事儿也不怪不得公主,这宫里的龌龊的东西她从来都没有教过两个孩子,她们又能知道什么?

    “娘娘,在曹隐娘居然敢利用公主,着实是令人可恼,前些日子奴婢瞧着她也算安守本分,看来不过是迷惑咱们的伎俩。”

    琴棋书画皇帝都爱,这宫里就没有不知道的,曹隐娘大半年不动声色,却把公主给利用了,世瑶实在是忍无可忍,“倒是小瞧了她!”

    “娘娘可千万要沉住气,曹隐娘背后还有一个蔡攸呢!她这种奇技淫巧能迷惑了圣上一时,也迷惑不了一世的。”

    “曹隐娘看上去坦坦荡荡,让她教着公主,一时也都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我心里就信了她几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脱不了这样的一个路数,她想要争皇帝的注意,我能理解,但是,她敢算计我的女儿,她那就的有命来承受这个后果。”

    “娘娘先消消气儿,这么些年了,什么样的人咱们没见过?”云纤忙递了盏茶过来,“娘娘要除了她容易的很,可是眼下实不是时候!公主十分喜欢她不说,圣上也提起了兴致,硬要动手,只怕反而是娘娘要……”

    云纤想了想,腹背受敌倒也谈不上,但至少公主那边,可是不好安抚。

    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世瑶这会儿可是无名火起,任谁也劝不了了。

    “摆驾,去延福殿。”

    宫人们都知道,皇后这会儿去是说什么都失身份,可是皇后气大发了,谁也劝不住。云纤只好吩咐人备辇,一边又嘱咐了动作慢着些。

    世瑶出了蕊珠殿,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去长乐宫。”

    “是!”云纤激动的应了,声线都比平时高,世瑶瞧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

    “你也觉得是我莽撞了,对吧?”

    “除掉她容易的很,难在蔡攸啊!”

    “是啊!”世瑶微微苦笑,她还真是腹背受敌,“公主现在也喜欢她,见不着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我只是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城府,一时不查,反而把自己陷入两难了。”

    世瑶心里后悔,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心软了很多,曾经的杀伐决断,似乎离她很远了。
正文 第四十章 油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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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也没必要把事情想的那么严重,公主玩心重,用不了几天就把她给忘了。圣上那边更容易,那边才这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去年她刚来的时候,圣上不是也用了两天心思,咱们什么都没做,圣上自己就把她放一边了,这一次,娘娘不妨也冷眼看上几日。”

    世瑶却没有那么乐观,这一次跟以前不同,的确是有她能打动人心的地方,“罢了,先放着吧,去跟太妃说会子话。”

    太妃过了年之后身体就一点点恢复了,现在已经是一切如常,世瑶如果不进大内,都是她到蕊珠殿去探望,近几日想要给没出世的皇子做些小衣裳,所以二人才有几日没见面。

    宫里虽然办着丧事,但是对太妃却没有什么影响,毕竟刘氏是谥皇后,太妃献个祭也就完了,并不用一直在灵堂上守着。所以,世瑶到长乐宫的时候,太妃还在给皇子绣着小肚兜。

    “这也太精细了!”世瑶一边瞧一边叹道。

    “皇子用的东西,哪儿还有嫌精细的。”

    “孩子长得快,这也用不了几日,魏紫她们也做了一些,我都不叫她们绣花,太妃也莫要费这些功夫了。”

    “还有你这样的娘?”太妃笑着打趣道,“我这特意挑了最柔软的丝线,就算是贴身穿也不伤皮肤。好歹给三殿下绣几个,也省的殿下大了以后回头看的时候,觉得自己寒碜。”

    世瑶忍不住笑道,“太妃倒知道是三殿下呢?”

    “必然是了,你是有福气的。”太妃突然放下绷子,拍着世瑶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刚才在皇仪殿见到圣上了。明达皇后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我也是被逼无奈。”

    “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活着的时候享受着的才是真的,死了以后的,那都是虚名而已。刘氏这皇后几乎是朝臣们逼着圣上册封的,圣上心里能高兴?我瞧着呀,不连累那两个孩子就不错了。”

    “话是这么说,终究是多了一个皇后呢!”

    “这倒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了,这事儿对谁都不要紧,对你却是影响最大,偏偏还是你最后关头替刘氏请了封!”

    “我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也不必给自己添这个赌。”

    太妃却笑道,“可是有了这一遭,圣上能一辈子念着你的好。我在皇仪殿可是瞧的清清楚楚的,对刘氏来说真真是得不偿失。”

    “算了,米已成炊,就不必说她了。”

    “她可以不说,她那两个孩子却不能不说的。刘氏虽然是病死的,但是人嘴两层皮,怎么说都有理,你可得防这点儿。”

    太妃这话倒是真心替她着想的,世瑶也不跟她弄什么虚文,“圣上也是这么说的。春曦殿的宫女都要放出宫去,宦官内侍去给明达皇后守陵殿,就连伺候过皇长子跟大公主的乳母也都一个不留。只是刘氏的丧礼还没完。我请了旨意缓两天在办,到时候还请太妃帮衬些,云纤做事多少还是有些不周全。”

    太妃听了满眼含笑,“我就说圣上得一辈子念你的好吧,这都替你想到前面了。你放心吧,这里一切都有我呢。只是。有些宫人可以放出宫去,有一些,还是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的好。”

    世瑶马上就想起那个叫雪融的了,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的,“多谢太妃提点,我心里有数了。”

    太妃点了点头,放下刘氏不提,她重新拿起绷子,跟世瑶讨论起花色来,两人说说笑笑的,也就到了晚膳的时候,太妃见世瑶没有回去的意思,她也不好开口赶人,宫人们也都是有颜色,早早就备下了皇后爱吃的东西。

    皇帝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开身,都是会回蕊珠殿跟皇后一同用膳的,今儿世瑶心里不痛快,也不回去,也没叫人给皇帝回话,直到用了膳,太妃担心天色晚了路上难行,这才催促她回去。

    “娘娘,灯光昏暗,还是明日再绣吧!”春暖上前剪了剪灯花,又重新用琉璃灯罩给罩好。

    “闲来也是无事,还不如做这个打发晨光。”太妃连头都没有抬,随意的问了句,“你下午在外头逛了半天,可听见什么新鲜事儿了?”

    “现在宫里最热闹的不就是刘皇后的丧礼,人们就是私下里议论的话都逃不开这个话,娘娘嘱我不可多言,所以我也只是听听。”

    太妃心里清楚,不过是有人在刘氏借机生事,跟刘氏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皇后可不是这点儿事都看不透的,今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延福宫就什么动静都没有吗?”

    春暖摇了摇头,“晚膳之前奴婢倒是看见曹娘子了,好像是从延福宫回来,因为急着回来伺候娘娘,也没顾得上跟她搭话。”

    曹氏教授公主那也是在大内资善堂,她突然出现在延福宫,或许跟皇后今日的异常有关,太妃想了想便说道,“曹娘子在宫里也没个三朋六友的,难得能跟你聊上几句,你有空就多去看看她。”

    “是。”

    春暖高高兴兴的应了,她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比之其他的宫人也好相处一些,再加上是太妃身边的红人,大家都愿意跟她多说两句。曹氏不太喜欢的读书少的人,但是,对春暖也是另眼相看的。

    世瑶回宫的时候,皇帝已经等了她许久了,见她走了进来,忙替了宫女搀扶着她,“怎么去了那么久,累不累?”

    赵佶是关切让世瑶的心里一紧,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跟太妃说这话就往了时间,圣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了,见你不在就看了会儿书,你用了晚膳没有?”

    “在太妃那里用了一点。”

    赵佶倒好像什么都没想,拉着世瑶说道,“那就陪着我在用一次,反正你现在也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赵佶的心里似乎一点隔阂都没有,世瑶反而疑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神色恍惚的任凭赵佶拉到桌前,却突然说道,“圣上何必这么等着,先用膳也就是了。”

    赵佶笑了笑,“你不回来,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他见世瑶神色有些暗淡,猜着了她大概是为了曹氏之事,他心里暂时也没个准主意,所以只能当做不知道,“你这小厨房的点心做的是越来越好,我不知不觉的都有八分饱了,咱们喝点汤,早些安置了吧。”

    世瑶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喝了碗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汤。她有些累了就想睡下,赵佶怕她积了食,陪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到世瑶实在是没有精神了,才扶着她回去内室。

    皇后的肚子大起来之后,只要是皇帝在寝殿,随身伺候的事儿就都是皇帝一手包办的,延福宫上下都很习惯了。

    魏紫带着宫人们进来服侍着梳洗完毕,世瑶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她想的就更多,到底是身子重了,很快就盯不住。可是,皇帝却睡不着了,他没想到曹氏竟然又带给他一个惊喜,也没想到,皇后的反应有那么大。

    皇帝还不知道,皇后本来还打算直接到延福殿去的,最终没去也不是因为信任皇帝,不过是自重身份而已。

    赵佶悄悄地出了内室,宫人蹑手蹑脚的收拾正殿,他抬手召来魏紫。

    “圣上有何吩咐?”

    赵佶压着嗓子说道,“朕问你,皇后娘娘今天下午都跟太妃说了些什么?”

    魏紫面色不变,低声说道,“娘娘到长乐宫的时候,太妃正好在绣婴儿穿的小衣裳,娘娘就跟太妃随意聊了些,都是些花样颜色一类的事情。”

    “还有呢?”

    魏紫想了想,嘴角翘了翘,“回圣上,太妃还跟娘娘说了些明达皇后的事情,虽然贵妃追封了皇后,太妃劝娘娘不必在意。”

    ============差一点点,十分钟就改好。。。。。。。。。。。。

    魏紫带着宫人们进来服侍着梳洗完毕,世瑶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她想的就更多,到底是身子重了,很快就盯不住。可是,皇帝却睡不着了,他没想到曹氏竟然又带给他一个惊喜,也没想到,皇后的反应有那么大。

    皇帝还不知道,皇后本来还打算直接到延福殿去的,最终没去也不是因为信任皇帝,不过是自重身份而已。

    赵佶悄悄地出了内室,宫人蹑手蹑脚的收拾正殿,他抬手召来魏紫。

    “圣上有何吩咐?”

    赵佶压着嗓子说道,“朕问你,皇后娘娘今天下午都跟太妃说了些什么?”

    魏紫面色不变,低声说道,“娘娘到长乐宫的时候,太妃正好在绣婴儿穿的小衣裳,娘娘就跟太妃随意聊了些,都是些花样颜色一类的事情。”

    “还有呢?”

    魏紫想了想,嘴角翘了翘,“回圣上,太妃还跟娘娘说了些明达皇后的事情,虽然贵妃追封了皇后,太妃劝娘娘不必在意。”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油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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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见了曹娘子的画,直说娘子有才,旁的,就没有了。”

    赵佶也知道这都是皇后死忠的宫人,要紧的东西根本就问不出来,可是,若是嫌她们不说实话治个欺君之罪,世瑶都能跟他拼命。所以赵佶虽然是皇帝,但是对蕊珠殿的宫人,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曹氏那画叫做油画,京中之前就有人在画,只是他没有曹氏画得好,也就没有人在意。但是他却会做这种颜料,朕已经命人去寻了,找到之后,让她先给皇后画一幅。”

    魏紫心知皇后提到曹氏先就腻歪了,哪里还会理会她画的如何,然而,皇帝面前她还是不也是不敢造次,只得故作惊喜的说道,“那奴婢就先替皇后娘娘谢过圣上了,等明天早上娘娘一起床,奴婢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娘。”

    赵佶点了点头,发现在自己的肚子可有些饿了,晚膳的时候等了世瑶好半天,好容易等回来了却是心事重重的,他又忙着哄皇后高兴了,自己也没吃什么东西。可惜童贯还不在身边,也没有替他想在前头,这些宫人眼里只有皇后娘娘,哪有一个关心皇帝的。实际上,皇帝还还真是冤枉了这些宫人了,这几个得力的一直都跟着皇后,哪儿知道皇帝饿着肚子等皇后来着,剩下的小丫头也想不了那么多。

    “今儿叫御膳房做的羊奶饽饽,你命人送来些。”皇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饿的难受,如此一来,就越发显出童贯的重要来了。

    魏紫一听可是吓了一跳,合着皇帝半夜不睡觉是起来找吃的呢!“是。”她小心翼翼的答道。

    这会儿也不顾上多说别的,先把点心摆上,然后她就亲自去了小厨房。看有什么现成的吃食。好在皇后怀孕了以后,厨房里一直都有些预备,否则,这个罪过可就大了。

    皇帝见魏紫带着几个宫人进来,清粥小菜看起来很是让人垂涎,他这心里多了几分满意,觉得皇后的宫人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赵佶这会儿又想起了曹氏的画,他之前就正在兴头上,想要跟皇后好好聊聊的,谁料想皇后耷着脸不高兴。他也就只好忍了下来。而他这会子吃着高兴了,拉着魏紫说了半天,倒也可怜这堂堂的皇帝。一肚子的话只能对宫女说。最可悲的是,魏紫对什么油画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想赶紧睡觉。

    “朕竟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才,用些油脂就能将颜色层层固定,可惜。那人现已不知去向,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

    魏紫听着这话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可是皇帝不是以前净逸阁蹭吃蹭喝的小孩儿了,就是不明白她也不敢问啊!她一边给乘上汤,一边随声应和道。“圣上福泽无边,想见的人一定很快就能见着。”

    皇帝却叹了口气,“朕在宫中这些年。错过了多少能人异士,朕从前为端王时,结交的那些朋友也疏远了许多。”

    魏紫不由得想起皇后曾经说过的话,皇帝这个性格,最适合做一个富贵闲人。吟个诗、做个画、赏个花、蹴个鞠,不但自己高兴。身边的人也能跟着高兴。可是命运这东西就是这么奇怪,偏偏他没的选择。

    魏紫的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娘娘前儿还说呢,圣上在王府时,最爱结交些文人雅士。端王府上往来的皆是风流才俊、人品清贵,可是偏偏这些人不爱为官做宰,实在是朝廷的损失。”

    赵佶不由得想起那些年,端王府里大排筵宴,众人饮酒作诗,品书论画的场景,虽然是为了麻痹皇帝,但是事实上,那也是他心里最惬意的时光。

    他所交往的人,博学鸿儒有之,市井豪强也有之,当然,也有不少人们口中的纨绔无赖,即使是所谓的纨绔,现在想来也令人莞尔。

    “那时候又不少好画朕都送给你们娘娘了,可还收着呢?”

    “都收着呢,娘娘还特意说了,有几位虽然名声不显,但是画风精到,假以时日必成大气,奴婢们都是小心翼翼存着的。”

    “还在宫里吗?”赵佶突然来了兴致。

    魏紫笑道,“自然是在的,这些画娘娘可是从瑶华宫带去了南边,又从南边带了回来的,进宫之前送妆奁,头一抬就是这些画,还有圣上从小画的,都一起收着呢。”

    “这会儿也走了困了,你去取来了给朕瞧瞧,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朕都记不得了。”

    “是。”

    “别惊了你们娘娘。”赵佶急忙吩咐道。

    皇后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魏紫最熟悉不过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抱了一大摞出来,有精心装裱过的,也有简简单单的一张纸。

    宫人们挑亮了烛火,魏紫在灯下展开给皇帝看,每一幅什么时候送来的,有什么来历,魏紫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是什么?”皇帝指着一张泛黄的纸页。

    “圣上都不记得了?”魏紫展开送到皇帝眼前,“您再瞧瞧可熟悉?”

    画上不过寥寥几笔,一个小孩儿牵着一个女子的手,这是赵佶自己画的,他倒是能认得出来,至于是什么时候画的,他却有些记不得了。

    “看来不过是戏做,你们娘娘还这么仔细的收着。”

    皇帝看来是真想不起来了,这也难怪,画这画的时候,皇帝不过八岁。魏紫低声说道,“这是娘娘刚进宫那年,朱太妃假借兴龙节礼苛责娘娘,圣上在席间临时画就,让童贯递给娘娘的。”

    赵佶似乎想起来了,那时候宣仁皇后还在世,朱氏的张扬跋扈只不过露出了冰山一角,但是对他们来说,战斗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朕都不记得了,你们娘娘竟然还收着呢。”赵佶感慨说道。

    “圣上这些年写的东西,娘娘都宝贝一样的收着呢。”

    赵佶心中感慨,这世上对他如此用心的,大概只有世瑶了,因为这些画,曹氏给他带了冲击似乎也淡去了许多。

    “圣上,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有大朝,早些安置了吧。”

    “好好收着吧。”

    第二天一早,皇后起来时候皇帝已经到崇政殿议事了,皇帝走的时候静悄悄的,世瑶是一点都没听见。

    “娘娘。”魏紫看着早上起来还迷迷糊糊的皇后,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世瑶有些奇怪。

    “娘娘心里不高兴,也该顾着点圣上。”魏紫悄悄地把昨天皇帝饿着肚子找东西吃的事情说了,言语中很是为皇帝不平,“别说是皇帝,只要是个富裕人家,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啊!”

    世瑶抿着嘴微微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今儿叫人都做上圣上爱吃的,就当时赔礼好了。”

    “娘娘这也叫赔礼,没有半点诚意!”

    “那还要怎么样啊?”

    “奴婢瞧着圣上很是怀念端王府里恣意纵性的时光,就把娘娘收着的一些旧作拿了出来,圣上很是感慨,不如,娘娘趁着春光正好,在后苑办上一场春宴。或者干脆就到金明池,遍请士林学子,我想,圣上必定会十分喜欢。”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你当这些圣上自己办不了,还是童贯想不到?”

    “娘娘?”魏紫有些不明白。

    “面儿上的这些东西都不难,可是,难就难在圣上怀念的那种洒脱的情怀,是再也回不来了。”

    皇后一说,魏紫也就明白了,然而,她却始终觉得单纯热闹一场也不是坏事。

    “不信你去问童贯。”皇后突然说道。

    魏紫还真有些不信,“童都知病着,奴婢给他送点补品去?”

    “去吧,挑些个好东西,就当时本宫赏的。”

    魏紫果然兴兴头头的去了,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娘娘猜的一点都不错,这世上可能没有谁比娘娘跟了解圣上了。”

    世瑶的心里微微黯然,如果不那么了解可能会好得多。

    “童贯说有时候圣上心中不快,他也提过几次,可是圣上每次都说终究不是昔年的情景了,见了面彼此拘束,不但不能宽慰心胸,反倒坏了原来的那份回忆。”

    “圣上心思敏锐,体察入微,可惜,半点也不肯用在朝政之上。”

    直到现在,世瑶都不觉得赵佶这皇帝是称职的,最重要的不是他上朝不上朝,而是他不是发自内心愿意去履行一个皇帝的职责,他做的一切都只是逼不得已,不定哪天任起性来,就会变得不管不顾。世瑶当然不愿意见到那一天,但是她相信,以皇帝的性格来说,只要给他一个触动,这一天随时都会到来。所以,她非但不会去迎合皇帝,反而要时刻防范着这样的危险,把皇帝关在笼子里,虽然对赵佶本身并不公平,但是对皇帝来说,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娘娘总是这么说圣上,须知朝廷上下现在都觉得圣上勤政的紧呢!”魏紫都替皇帝冤得慌,像宣仁皇后那样钟爱于朝政的,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世瑶笑笑没再说什么,“去延福殿。”

    “这会儿圣上还没下朝,娘娘用了早膳再去吧!”

    “不了,今儿咱们去等着圣上。”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油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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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径直进来西边的暖阁,正好就看见曹氏的那幅画摆在了案上,画里的三公主活泼可爱,一双眼睛尽显童真,世瑶看着看着,不禁入了迷

    。

    “怎么不裱起来?”

    “回皇后娘娘。”一个小太监急忙凑了过来,“曹娘子说她这个画不能寻常装裱。”

    世瑶沿着边线轻触了一下,觉得不像是纸上做的画,她想拿起来看看,那小太监马上说道,“娘娘,这画的后面有个绷子,略有些沉重,奴

    才举起来给娘娘观赏吧。”

    “不用了,本宫就这么看看。”曹氏这个画如果画的不是三公主,世瑶未必能有兴趣,但是那上面画的自己的女儿,哪个当娘能不看上两眼

    。

    那小太监十分机灵,见皇后神态有些疑惑,急忙说道,“娘娘这画是在布上画的。”

    “这倒是稀罕的很。”

    “是,奴才昨儿有幸听曹娘子说了几句,光是做这画布就十分犯难,那颜料就更是难得。”

    世瑶不禁想起魏紫告诉她皇帝在找颜料,准备给她画上一幅,这让她心里感觉有些怪异,“这要怎么装裱啊?”

    “奴才听的也不是很明白,仔细琢磨一下,竟好像屏风的框子那样,还要上漆雕花的。”

    “这倒新鲜,裱好了拿来给本宫瞧瞧。”

    “是。”那小太监急忙的应了。

    皇帝见世瑶在延福殿等着他,脸色露出一丝惊喜,虽然他进来时正看见世瑶瞧着那幅画,但是因为知道世瑶心里不喜欢曹氏,所以也就不曾

    提起。

    “圣上可是为了朝政烦心?”

    皇帝不单单是为了朝政烦心,他简直是为了什么时候能没有朝政而烦心,“朕成日困在宫里不得出去。召张择端等人画了几幅春日图,前几

    天他们画得了,我一时兴起又召他们到大内画了几天,有几桩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皇帝不务正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弹了琴唱个曲都能让他把朝事忘得干干净净,大臣们其实早就习惯了,但是不督促着皇帝就更要玩的没边

    。

    “那圣上先忙着,我先回宫。”

    赵佶一把拉住世瑶,“今日乏的很,你在这儿给帮我念折子吧。”

    换了以前。世瑶早就躲了,但是今日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也不必惺惺作态。而皇帝也十分配合。念完之后还会问上一句,“你觉得该怎么

    办?”

    世瑶是随着宣仁皇后锻炼出来的,对前朝的事情比后宫还要熟悉,该查还是该办她心里清清楚楚,皇帝听着不由得感慨。“宰相若是有你一

    半的才干,也就不需要我费那么多的心思了。”

    世瑶笑道,“宰相终究是人臣,不是什么话都说得的。”

    “这世上直臣是越来越少了。”

    “这几年所谓的新党旧党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病死岭南不计其数,人们的心中难免多了几分谨慎。还需要圣上以宽容之心来看待。”

    “为君上者,当包容天下。以前宣仁皇后常说这些,先帝跟我都不大记得了。难为你倒还都记得清楚。”

    世瑶笑道,“圣上毕竟不常在先皇后的身边,比不得我日日伺候着,皇后常说这些,想忘都忘不掉。”

    “我倒还记得。先皇后曾经说过,你生为女子可惜了。”

    “这可是先皇后错爱了。我可当不起。”

    “我心里倒觉得,多亏你生为女子,否则我到哪儿去找这样一个皇后去。”

    世瑶也没谦虚也没客套,只是淡淡的说道,“如果圣上十年之后还能做此感想,那我此生也就算是无憾了。”

    孟世瑶是一个何等矛盾的人,赵佶再清楚不过了,“朕给你立个字据,每隔十年就说一次,你好好数着,看看咱们到底能说多少年。”

    世瑶突然笑了起来,倒也没当真,不过,赵佶却是实实在在的放在了心上。晚上回蕊珠殿的时候,给了世瑶一块黄色绢布,“你且好好收着

    ,十年以后再看。”

    世瑶被皇帝弄的哭笑不得,虽然有一点感动,但是皇帝对曹隐娘的事情始终装聋作哑也让世瑶明白,与其相信这个黄绸子,还不如相信权力

    。从此,世瑶开始主动到延福殿伴驾,协助皇帝处理朝政。从开始时间隔十天半个月,渐渐的到只隔一两日,没过多久,皇帝恨不得皇后天

    天能来。

    赵佶刚开始的时候,对世瑶突如其来的热情的确是有些奇怪,不过,他却觉得不过是来自对曹氏的不安,并没有想太多,而后,习惯和懒惰

    让他越来越离不开这个贤内助,他刻意的忽略掉了那些不良的后果。

    结发夫妻,多年的患难,赵佶觉得自己如果连世瑶都要怀疑的话,这世上就没有谁可以相信了。

    “快去请皇后。”赵佶兴奋的喊道,“请皇后到南薰殿。”

    童贯凑上前来说道,“圣上,娘娘如今身子重了,不爱动弹,还是请曹娘子到蕊珠殿去画吧。圣上若是喜欢那荷花做背景,然曹娘子画完娘

    娘在填上去不也一样。”

    “你懂什么,那油画最重写实,非得让人在哪儿才能画,算了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朕亲自过去。”

    赵佶等了两个多月才把那颜料盼到,如今是急不可耐的想让曹氏把皇后画下来。但是也世瑶之前也听说了,画那个得一动不动,她现在可是

    八个月的肚子了,哪里坚持的住!

    “圣上,等生产之后在画吧。”世瑶犹豫着说道。

    “不用担心,你就舒舒服服的在榻上歪着,不管画多久都累不着你。”赵佶盼儿子几乎望眼欲穿了,怎么可能让皇后去冒险,“你想想看,

    南薰殿的窗户全都打开之后,背后就是满池的荷花,要多美就有多美。”

    世瑶看着自己肚大腰圆的样子,实在跟美联系不起来,赵佶却非得要画这个,偏说是最美的样子。“生产之后在画瘦的,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今天你得听我的,就到南熏殿去。”

    世瑶实在是耐不过赵佶,只好随他去了大内,风送荷香,倒也惬意。

    曹娘子也算是个体贴的人,一个下午就画完了,中间还允许皇后活动一会儿,进了两次茶点。

    “这就得了?”

    赵佶在一旁看了一个下午,世瑶都有些佩服他的毅力。

    “恩。”曹氏点了点头,态度很是随意,“还得晾干,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赵佶的脸上有些失望,“要这么久。”

    “颜料要一层一层的干透,如果下雨的话要更久。”

    “行了,你交给童贯吧。”

    曹氏细细的叮嘱了一番,才把画交给了童贯,童贯心里还真是不情愿,这么矜贵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想碰。

    “我瞧着童贯一时也弄不那么明白,还是请曹娘子费心把它晾干吧。”皇后突然说道。

    童贯差点就磕头谢恩了,他只看了眼皇帝就把烫手的山芋给交了出去,“你们几个过来,帮曹娘子把画抬回去,都小心着点,别碰上。”

    赵佶瞧着那画被抬走有些恋恋不舍的,世瑶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童贯低声说道,“这世上还真是什么稀罕事儿都有,竟然有人画画像刷糨

    子一样。”

    “就会胡说。”赵佶笑着叱道,“平白玷污了好东西。”

    童贯笑嘻嘻说道,“奴才哪儿懂什么呀,不过这画要是去了颜色,可不就跟刷糨子一样!”

    “行了,备辇吧,皇后累了一下午了。”

    赵佶过来搀着世瑶,世瑶淡笑着说道,“有垫子歪着,倒也不算累。只是曹娘子这个画法倒是稀罕,不知道师承何人啊?”

    “我也问过,她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是她很小的时候,她爷爷收留了一个落魄的书生,那书生教给她的。那人在她家过了一个冬天就走了,

    只是这个画法留了下来,她勤于练习才有今日的成就。”

    世瑶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曹娘子实在不一般呢!”

    赵佶本来也很想说她实在是很有天赋,不过想到皇后对她的态度,还是赶紧住了口,“回宫吧,这一天着实辛苦。”

    世瑶本来就对曹氏多有忌惮,而今日亲眼见了她跟皇帝说话的态度亲昵随意,这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只是她一直告诫自己要做个贤后,妒

    忌怨恨都是要不得的。

    “娘娘,都什么时候了顾着那些个虚名!”

    “我还哪儿有什么虚名可顾?进宫一直都霸着皇帝,从来也不送皇帝去大内,恐怕,我已经是这大宋朝第一妒妇了。”世瑶淡然说道,“说

    起来,多了这么一个曹娘子,倒还真能全一全我的名声。”

    “娘娘还管的了那么多!那曹氏一看就是无法无天、任意妄为的主儿,否则她也吸引不了圣上,若是有她在成天在圣上的身边,那还能好的

    了!”

    好坏也得分谁去看,对皇帝来说,也许这就是极好的了。对于皇后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她那个画可晾好了?”世瑶沉声问道。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应该差不多了。”

    “派个人过去问问,圣上心心念念惦记着呢!”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驱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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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命人将画挂在了寝殿,代替了赵佶之前画的《腊梅山禽图》,皇帝虽然颇有些微词,但是对于皇后能接受这门全新的艺术,他的心里还是感到很高兴,跟皇后谈论起来,每每都是神采飞

    扬的。

    对于这一切,世瑶都只是默默地听着,从来都不参与意见,对于曹氏更是不置一词。不过,这并不影响皇帝的兴致,他甚至觉得,皇后总有一天会跟他有一样的喜好。

    宫人们知道皇后没可能接受曹氏,也没那么容易接受她的画,但是皇后却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让她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直到半个月之后,那画面渐渐开裂,众人心里才明白,皇后终

    究是皇后,没有忽略过危机,也没有失去战斗的本能,虽然,她们都不知道那幅画是怎么出的问题。

    赵佶看着那画,心里是说不出的郁闷,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幅画的问题了,皇后就要临盆,这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比起处罚曹氏,皇帝更想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然而,因为曹氏受到重视而感到岌岌可危的宫廷画师们,想的可都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画师们对曹氏的批判来自各种角度,就连深受宠信的张择端也未能免俗,同样的话听得多了,皇帝的心里也有些犯疑。

    “曹氏会不怀好意吗?”他像是在问皇后,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圣上这可就问错人了。”世瑶毫不回避的看着赵佶,“曹氏画的是我,这画儿也是在我宫里出的问题,我说什么,恐怕都不合适吧?”

    皇帝没想到世瑶会这样回答他,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来问世瑶意见的。他更希望皇后能说一句曹氏不是有心的,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可是皇后,显然心里也是

    不痛快的。

    赵佶明白,身为女人难免会有些疑神疑鬼,出了这样的差错让她不怪罪曹氏显然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就这样治曹氏的罪,他总觉的于心不忍。

    “哎!”皇帝叹了口气。“今日为了这副画,朝中各有说辞,甚至有人说曹氏是在设巫蛊之术。意图谋害皇嗣。”

    世瑶笑道,“她跟我无冤无仇的,谋害皇嗣倒不至于,大臣还说了些别的吗?”

    “无非就是奇技淫巧、迷惑圣心,巧言令色、意图不轨之类的?”

    “怎么。竟无一人为曹氏辩解吗?”

    “曹氏是蔡攸举荐入宫的,他为避嫌什么自然不便表态,为此,他还上了请罪的奏折。至于其他的人,大都认定曹氏纵然不是居心不良,此事也是大为不祥。并无一人敢为曹氏求情。”

    世瑶心想,这蔡攸果然是滑不留手,知道事情不妙竟然远远避开了。或许,他早就有替代曹氏的棋子。牵扯不到蔡攸,世瑶对曹氏的死活也不是那么在意的,“圣上是希望我出面求情,以解

    曹氏之困?”

    世瑶突然这样一说。反而让皇帝大为窘迫,“我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帝很明显是言不由衷,不过,世瑶就当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好说,三幅画都出自曹氏之手,另外两幅都还好好的,偏就我这里一幅开裂的不成样子,我若是说曹氏故意,只怕有人会

    认为是我在故意陷害于她,可是说她完全无辜,我自己也无法尽信。”

    世瑶越说,脸色就沉的越厉害,赵佶忙说道,“你莫多心,这画就挂在那儿我日日都瞧着的,谁敢胡说八道,我必不饶他!”

    “有圣上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曹氏的事情,我相信圣上心里已经有所决断了。”

    赵佶心里决断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后如果肯闹一闹,他借机安抚一番也就过去了,可是皇后平平淡淡的什么都不说,他反而不能不给皇后一个交代,“我心里想着,给你画的那幅不是

    之前的颜料,可能问题就出在这里,但是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确定的,为平物议,先将她逐出宫去。”

    皇帝这话既给了皇后一个交代,也算是留足了余地,只要将来能证实这副画是颜料的问题,他随时可以把曹氏在请回来,而且,所谓的证明,说到底还不就是皇帝一句话。

    “但凭圣上做主就是了。”

    皇帝也知道这样的处置不可能让世瑶满意,他心里也有些惭愧,可是,皇后语气神态都十分淡然,他想解释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这副画就让宫人扔了吧,省的你看着别扭。”

    那画早就摘了下来,皇帝的亲笔画给换了回去,只是现在还放在皇后的寝宫里,不曾销毁,“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

    赵佶看着也别扭,烧也烧不得,撕也撕不得,还真是个问题。

    “交给童贯去处置吧。”

    世瑶笑道,“他更是个没主意的,不如先收起来吧,什么时候想到了办法在说,圣上不必为了这等小事烦恼。”

    赵佶此刻心里也是后悔,当时若是画个花儿草儿的,现在就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为什么画面会开裂了,可是画的偏偏是皇后,做什么都感到忌讳,“先收着吧,你也不要为了它费神了。”

    皇帝走了,念君悄悄附在皇后耳边说道,“奴婢这就通知云纤逐她出宫吧?”

    世瑶知道她说的逐跟皇帝说的可是不一样,微微摇了摇头,“圣上会让童贯去办的。”

    “娘娘,都到这个时候了,可不能心慈手软,不定什么时候圣上就又想起她来了。”

    “就是因为不定什么时候圣上就想起来了,所以我才不曾要求重罚与她,只要圣上心里还惦记着,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

    “这次的事情,娘娘就是重罚了她没什么不妥的,奴婢现在看着这幅画,都觉得晦气的很。”魏紫气呼呼的说道。

    “一幅画儿而已,不必那样在意,把它包好放去库房吧,以后不看也就是了。”

    “娘娘,现在可不是说那幅画的时候,奴婢说的是曹姨娘,她如果出了宫,可就有了依仗,外有蔡攸,内有圣上,再回来也不过就是一时半刻的功夫而已。”

    世瑶正色说道,“只要圣上惦记着,有没有蔡攸她都能回来,我就是要看看,圣上什么时候能彻底不惦记。我心里有数,你们不可妄动。”

    “是!”念君心不甘情不愿的应道。

    魏紫叫了几个宫人把画抬走,念君轻轻的给皇后捏着腿,“这会儿太阳不是很毒,娘娘出去走一走可好。”

    世瑶皱了皱眉,“脚肿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想动弹。”

    “御医说了,娘娘月份大了,还是要多活动活动才好。奴婢给娘娘撑上伞,咱们出去看会儿花儿!再把太妃也请上,奴婢给娘娘们唱着曲儿,再叫魏紫煎上茶,也好打发时光不是?”

    皇后怀孕之后越发有些孩子气,明知道多运动有好处也总是由着自己犯懒,前些日子都是皇帝每天陪着到处走走,这几日皇帝为了曹氏的事情心烦,都是很晚才回蕊珠殿,别说陪着散步了,

    根本就是给皇后多添了一层赌。皇后连着几日都没出门,念君就算知道不好劝也还是忍不住要劝几句,毕竟,现在什么事儿都没有皇后肚子里的那个重要。

    “我瞧着潋光池里那一池的荷花不错,那日为了画这劳什子也没得好好看看,你叫人备辇,咱们过去瞧会子。”

    “是!”念君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劝动了皇后,不由得有些激动。可以她们出发呢,童贯却来了,“童都知怎么回来了?”念君有些惊讶,毕竟,他陪着皇帝刚走没一会儿。

    童贯心里嘀咕着,他这话可是不太好说,简直就是来招皇后不痛快的。

    “都知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咱家带了个人来见皇后娘娘。”

    念君虽然疑惑,不过还是说道,“请童都知稍候,我这就进去回一声儿。”

    皇后正由宫人们服侍着换衣裳,早就听见了他二人的对话,她马上就想到了童贯带的人是谁,但是,皇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就不是那么确定了。

    “请进来吧。”世瑶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童贯听着这声音就觉得不妙,心里忍不住埋怨皇帝,不就是一幅画嘛,至于那么看重!就算是想研究研究,就不能过些日子!

    童贯虽然心里埋怨皇帝,但也知道皇帝对艺术的狂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话说明白,别让皇后误会才是。

    “圣上让你带什么人来见本宫啊,还至于让你这样吞吞吐吐的?”

    “奴才是见外头备了辇,怕扰了娘娘兴致。”

    “行了,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圣上让你带了曹隐娘来见我?”

    “娘娘明鉴。”童贯把头低了又低,“圣上本来是让奴才送她出宫的,可是曹氏却说想要在出宫之前再看看自己画的画,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端倪来,以后也好改进。”

    曹氏这话说得真真假假的,但是无疑是合了皇帝的胃口,世瑶并不怕她来看,只是有些烦,“我若是不见她呢?”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驱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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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若是没空见她,奴才这就带了她回去也就是了。”童贯笑嘻嘻的说道,“圣上特意让奴才把她送来,就是怕那旁人不明白圣上心意,惹恼了娘娘。”

    “你倒是会说。”

    “哪儿是奴才会说,实在是圣上的一片心意。眼下外头还有点热,娘娘若是想去赏荷,不如等奴才吩咐他们挂起宫灯,晚些时候娘娘在过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见一见这个曹娘子?”

    “嘿嘿!”童贯干笑了两声儿,“那曹氏有时候说话是极有趣的,娘子就当是看个乐子也就是了。”

    “得了,我要是不见,还不知道你要是啰嗦到什么时候去!带进来吧。”皇后又对魏紫说道,“叫几个人,再把那幅画给抬回来。”

    魏紫小声的嘟哝道,“还有脸过来,还嫌闯的祸不够大?”

    童贯听着也只能小心的陪着笑脸,“有劳宫正了。”

    童贯毕竟是奉了皇帝的旨意,魏紫也不好把话说深了,她低声道,“童都知请稍候吧。”

    魏紫去拿画,童贯回头去叫曹氏进来,就几步路的功夫,不停的提醒她要小心说话。

    如果曹氏有的选,她宁愿不说话,可是她没的选,不为任何人,只为了她自己,她无法想象以后永远也见不到赵佶的日子。她知道他是亡国之君,但是,才华和气度跟政治没有关系,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硬着头皮往皇后宫里走一遭。

    “多谢童都知提醒。”

    童贯心里想着,你也不必谢我,只要不连累我就是好的了。

    “参见皇后娘娘。”曹氏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给皇后请了安。

    “起来吧。”

    琐碎折磨,皇后一向是不屑去做的。如果曹氏出宫之后肯安分守己,她更不会赶尽杀绝,不过,她观察着曹氏的神情,知道自己怕是很难如愿了。“把那幅画交给曹娘子,让她好好瞧瞧。”

    曹氏没想到皇后竟然什么都不说就把画交给她了,让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地方说去。

    “曹娘子,你可看好了,这就是你给皇后娘娘画的画。”念君毫不客气的说道。

    曹氏心中有气,虽然说这画出了问题。可是皇帝对她还客客气气的,何时轮到一个宫女对她指手画脚。

    “怎么,娘子不满意?”念君咄咄逼人的问到。

    “你……”

    “怎么会。她是看画看入了神。”童贯急忙打着圆场。

    曹氏一个罪人,在皇后宫里还敢瞪眼,她仗了谁的势,有眼睛的都知道,念君这会儿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只好由着童贯胡说八道。“童都知带着她到正堂去看吧,内室狭小,人太多了会让娘娘憋闷。”

    “是是是……”童贯急忙应道,对于他来说,只需要把这差事糊弄过去,在哪儿看都没什么区别。

    但是。对曹氏来说区别可就大了,她可不是单单为了看画才来的。“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些问题想问一问娘娘。”

    童贯给气的直嘬牙花子。这姑娘平时看着还挺伶俐,今儿这是犯得哪门子的糊涂啊,就算是你觉得皇后娘娘陷害了你,这蕊珠殿也轮不到你说话啊!

    “娘娘!”他刚想说两句,皇后娘娘却摆了摆手。他只好低下头的,心里暗骂曹氏。

    “你想要问什么?”

    曹氏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莽撞了些。这位皇后可比不得皇帝的好性子,没想到在跟皇帝说话随意惯了,到皇后宫里竟然失了分寸。

    “请皇后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情急。”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本宫也很想知道这幅画出了什么问题。”

    “谢皇后娘娘!”

    曹氏低着头把画看了半天,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所有裂隙长短不一,有深有浅,显然不像是人为的。可是,她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加了一万倍的小心,现在正是盛夏,空气还有些潮湿,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干裂的情况啊!

    “曹娘子可看什么来了?”

    曹氏心里着急的很,脸上可就见了汗了,她是为了留住皇帝的注意才冒死走这一趟的,可是,什么都没发现的话,以后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曹娘子如果发现了什么就快点说,须知道皇后娘娘可不能一直陪着你。”魏紫冷冷的说道。就连童贯也在一旁帮腔,恨不得赶紧把曹氏送走。

    曹氏这心里又急又气,可怜她宫斗的小说是没少看,真到这里却是一点都用不上,当然,她从前也没想到过自己能爱上亡国的皇帝赵佶。现在为了留在宫里,她也只能尽力一搏,同时她也相信,以皇帝对她的兴趣,只要有一个理由就可以,至于是不是真的合情合理,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请问娘娘,这室内是否经常熏香?”

    “娘子这话便奇怪了,这宫里哪一殿不熏香啊!”魏紫不屑的说道。

    “奴婢斗胆再问一句,挂这画的附近,是否常放置香炉?”曹氏自己也不相信一幅好好的油画几天之内就会让香炉给熏坏了,可是她现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就不可能放了。

    “魏紫,你带曹娘子过去看看,瞧瞧到底是什么,把这幅画给毁了。”

    “是。”魏紫很是不情不愿。“曹娘子跟我来吧。”

    曹氏过去之后一眼就看到赵佶画的《腊梅山禽图》,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么一幅两情缱绻的画竟然是画给皇后的。她是艺术生,自然知道这画的珍贵,好在她历史学的差,并不知道赵佶的皇后到底该姓王还是该姓孟。

    “娘子瞧见了吧,这房间里从里都不摆放香炉的。”

    曹氏恨得心都滴血了,这屋子里哪怕有一个小香炉,她都能说是熏香给熏坏的,反正这些古人什么也不懂,皇帝又相信她,可是这屋里连个冒热气的都没有,她实在没地方赖去。

    可是她现在说上半句不知道,马上就要被送出宫,以后想要再回来,可就太难了。

    “魏紫姑娘,可否让我在这房间好好看看。”

    “曹娘子可莫要错了主意,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寝宫,让你过来瞧瞧已经是天恩了,再要得寸进尺,恐怕我就得让童都知送你出去了。”

    曹氏知道她们主仆是条绳上的蚂蚱,自然通同一气的,这算人之常情,她也不必怪她,甚至,她心里有些同情这些宫人,就只是行尸走肉罢了。然而,她现在还有求于人,不得不端出个笑脸。“魏紫姑娘,并非是我得寸进尺,实在是圣上想要知道这画开裂的原因,还请姑娘方便一二。”

    拿皇帝压人,曹氏这办法有效却不够明智,魏紫冷冷笑道,“我并不知你是怎样巧言令色蒙蔽圣上的,但是这幅画从送到蕊珠殿就一直在这儿挂着,圣上每天都看着,娘娘也是万分珍视。可是,它却偏偏无缘无故的坏了,让娘娘闷闷不乐了许多日子。娘娘没拿你问罪,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岂不是自找无趣?我要是你就赶紧出宫去,一辈子吃斋念佛来赎自己的罪。”

    “我有什么罪啊!”曹氏也急了,“我是诚心诚意给皇后画这幅画的,谁知道好好的一幅画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魏紫也不跟她拌嘴,只是淡淡的说道,“画是你画的,这种技法也只有你一个人会,现在出了问题,你说跟你无关,那也得拿出个像样的理由来,就这样胡闯乱撞的,恐怕是无法让人信服。”魏紫死死地盯着她,“你若是实在弄不清楚,就应该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你的那个画法,而不是在这里纠缠不休,平白的给皇后娘娘心里添堵。”

    曹氏心里明白,她现在要是走了,这件事情恐怕一辈子都说不清楚了,更可怕的,是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去说了。然而,到了这一步她也明白,皇后和她宫里的人没那好对付,她如果胡乱扯个理由出来,皇后都能拿另外两幅画来作对比试验,到时候,恐怕连皇帝的信任都会失去,她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娘子想明白了,就跟我出去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回话呢!”

    “还请魏紫姑娘稍等片刻。”

    “我是等得,皇后娘娘却等不得。”

    “还请魏紫姑娘通融一二。”

    “哼!”魏紫冷冷笑了笑,“你还真是不知所谓,这后宫之中,恐怕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让皇后娘娘等着。”

    曹氏无奈,只好跟魏紫回去,只是她这情急知悉,倒有一计浮上了心头。

    “多谢魏紫姑娘提醒,这就带我去见皇后吧。”

    魏紫知道她不会死心,但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赶出宫去,可是,曹氏一见到皇后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无能,看不出问题所在。”

    皇后之前到没看出来这姑娘也是个实在人,她淡淡的笑了笑,“罢了,娘子日后踏踏实实的好好学几年吧。”

    “奴婢有罪情愿领受,还请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将功折罪。”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生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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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看来是打算赖在宫里不走了,世瑶笑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将功折罪呢?”

    “请皇后娘娘给奴婢三个月的时间,届时奴婢一定能找出问题所在,给皇后娘娘画一幅完美无暇的作品。”

    曹氏的信心显然是来自皇帝,三个月后风波淡去,她能不能发现问题也就不再重要,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孟世瑶费了那许多心思,可没打算给自己留这么个祸害,“你有这个心是不错……”皇后缓缓的说道。

    “多谢皇后娘娘。”

    曹氏接的到快,就是把别人都看的太傻,众人怒目而视,皇后倒不以为忤,“可是现在因为你给圣上带了很大的困扰,本宫为了圣上着想,也不能留你在宫中。你且安心出宫,将来若画的好,自有你出头的一天。”

    “娘娘……”

    曹氏还想再说什么,魏紫却给童贯递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人带出去,童贯心领神会,沉着嗓子说了句,“曹娘子,走吧。”

    曹氏心有不甘,“原委尚未查明,只怕我无法回复圣上。”

    童贯笑了笑,“回复圣上的事情,曹娘子就不必费心了。”

    “你……”

    “童贯送她出去吧。也就几句话的事儿,你抽空回圣上一声儿也就是了。”

    皇后发了话,曹氏是不想走也得走了,童贯将人带出蕊珠殿,便打发人把她赶了出去。童贯原打算派人把她送回家的,可是看她也不是懂事的,就只让赶出了宫门了事。

    童贯扭头又回了蕊珠殿,“奴才已经叫人将后苑重新布置了,等到天色稍晚。奴才伺候娘娘过去吧。”

    “你倒是肯用心。”皇后笑笑说道,“我这边也不用伺候了,你去把曹隐娘的事情回了圣上吧,圣上心里必然还惦记着呢。”

    “可不是!”童贯谄笑着说道,“圣上一向醉心书画,这些日子对那几幅画都入了迷了,曹氏出了宫,圣上也能静静心。”

    世瑶跟童贯都很清楚,皇帝这个心不好静,“张择端他们总是盯着曹氏也不是个事儿。还得自己有像样的东西拿出来才行,你也叫他们上点心,别什么都让一个小女子拔了头筹。”

    “奴才明白。张学士他们这几天正在准备画一幅巨幅的金明夏景,圣上似乎也很有兴趣。”

    “让他们别把眼睛盯着宫里或者金明池,别人不明白张择端还能不明白?圣上偏好的是市井民俗、乡间野趣,宫里这些都是每天看着的,能有多少新意?”

    “娘娘所言甚是。真可谓醍醐灌顶,奴才这就去嘱咐他们。”

    画师们成天在皇帝身边,心里未必没有数,只是宫廷画院自有他的规则,没有人敢于轻易去打破。不过,这个横空出世的曹隐娘。只怕会逼得他们不得不变了。

    “你去说怕是也让他们为难,去传本宫的懿旨,让他们画几幅乡野的景致呈上来。画的好的本宫有重赏。”世瑶说完,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叫他们也不必动辄江南大漠的,只管捡着京中风物细细画来也就是了。”

    童贯领命去了,魏紫倒有些奇怪。“既然是要画个新鲜,娘娘就叫他们随意画来不是更好。何必非要京中景致不可?”

    皇后无奈笑道,“圣上那个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担心他们哪里画的好了,再勾起圣上的兴致。京城附近倒还容易,走走看看也没有什么妨碍,若是一时高兴要下江南,那岂不是劳民伤财!”

    宫人们叹道,“娘娘为了圣上真是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世瑶心想,她若是可以什么都不顾,只一心去迎合皇帝,他们之间反而会更稳固更长久。可是她身为,不能罔顾百姓,否则,区区一个曹隐娘,都不必她多费心思。

    “走吧,咱们去瞧瞧童贯把后苑布置成了什么样子。”

    皇后去后苑赏荷,皇帝自然也不会落下,他只是叫了乐师和歌姬,对于曹氏是只字未提。后来挂在延福殿的三公主画像也被收了起来,似乎真的把曹氏给放下了。

    世瑶心中疑惑,便叫来童贯问话,童贯心里头也奇怪,总觉得皇帝的做法十分反常,“回娘娘的话,那日奴才不过是把经过跟圣上据实讲了,圣上也没多问什么,后来就去后苑陪娘娘赏花了。”

    “蔡攸这几天可有折子上来?”

    “有,不过说的都是南方水患,准备放赈救灾的事情,并没有提过曹氏。曹氏回家之后,也算安分守己,几乎足不出户,她家里正在四处托媒人,打算年底就送她出嫁。”

    世瑶点了点头,比起曹氏显然水患更是重要,“放赈大臣定了谁了?”

    “娘娘保举了苏相公,圣上自然不会再用旁人。”

    “赈灾是关乎百姓生死的大事,又最容易出现贪腐问题,苏相公为人刚正,当不负朝廷的重望。”

    赈灾可是个肥差,童贯原本可是想伸伸手的,不过,他是生生让皇后给吓了回去。而皇帝也深信苏轼,他现在连着急都不敢了。“圣旨今日午后就能下达,娘娘尽管安心。”

    “恩。曹氏的事情你也用点心,他们家既然打算给她找人家,你们也帮帮忙,最好是门当户对、才貌相当的,也不算辱没了她。”

    “回娘娘,曹氏的婚事怕还有些难处。”童贯低声的说道。

    “怎么说?”

    “曹氏做过公主的老师,抬了不少的身价,但是她是因过被逐出宫的,京中世家也大都知道,现在官眷女子都不太敢跟她往来,更不要说娶回家去了。”

    曹氏如果嫁了人,对她或者是对别人,大概都是最好的结果,世瑶对此自然是格外上心,“留神挑一挑吧,总有差不多合适的。长媳宗妇她是做不了,次子幼子京中还不有得是。你只管给本宫挑个合适的,剩下的事情本宫处置也就是了。”

    “些许小事儿哪儿敢让娘娘费心,奴才选着合适的跟他家里说一声儿想来也就成了。”

    “曹氏性子烈,你们多上点心,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皇后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她急忙吩咐道,“退下,宣御医。”

    童贯马上就想到皇后这可能是要生了,这个时候怎么能退下?

    “宫正快扶娘娘进去,咱家去叫御医,通知圣上。”

    世瑶这会儿疼的顾不上说话了,由着童贯去张罗,她虽然做足了准备,可是心头还是难免浮上一丝恐惧。

    “娘娘。”魏紫用力的握住皇后的手。“娘娘还能走吗?奴婢扶娘娘过去产室。”

    所谓产室就在大殿的东侧,并没有几步路,皇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走。

    魏紫一边搀扶着皇后,一边对我们喊道,“叫司宫令进殿。”

    “莫慌,未必就是要生了。”世瑶忍着痛说道。

    “娘娘别说话,保存体力要紧。”魏紫虽然是个姑娘,但是这些日子学的可是不少,蕊珠殿始终都没选到合适的嬷嬷,一切都是她在操持。

    御医早早就在殿外伺候着呢,这边一乱起来他们就知道了消息,进来一把脉,赶紧就吩咐叫稳婆。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稳了稳心神,她低声的吩咐道,“除了秦太妃,大内任何人不准进来。”

    魏紫也压低了声音,“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皇后生产,那可是非同小可,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皇帝到蕊珠殿的时候,送子观音、床头婆婆各路神明都已经被供奉起来,蕊珠殿里烟雾缭绕,大宫女们白着脸指挥宫人们做事。

    “圣上不能进去啊!”

    “闪开。”

    世瑶听见赵佶的声音,突然之间眼泪就下来了,她一向自诩刚强,这会儿心里是害怕的很。

    “血房不祥,圣上怎么进来了?”

    “新生命诞生的地方,怎么会不祥。”赵佶坐着世瑶身边,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世瑶虽然知道不妥,却也舍不得这力量,她已经疼的顾不上说话了,就只是默默地看着赵佶。

    “别怕,我在身边陪着你。”

    皇帝心意虽好,但是在这里根本就是碍事,魏紫端着粥过来,都不便喂给皇后。

    “给朕吧!”

    皇帝哪儿是会伺候人,魏紫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稳婆们也是直搓手,却没人敢开口说话。

    世瑶觉得疼得一阵紧似一阵,赶紧请皇帝出去。

    赵佶也发现了自己在这儿碍事,低声说道,“我就在外面。”

    世瑶点了点头,强忍着没喊出来。

    “你们都小心伺候着,母子平安重重有赏。”

    众人急忙答应,巴不得皇帝赶紧走,皇帝留在这里,分明就是碍事。

    “娘娘,太妃也到了。”云纤进来附在耳边低声的说道。

    “太妃没经过这些,别让她进来了。”世瑶趁着阵痛的空当虚弱的说道,“好生伺候,别怠慢了。”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请太妃在正殿安坐,乔德妃和韦昭仪也到了,不过太妃没让她们进殿,她们之前还不肯走,圣上让她们回去了。”

    世瑶刚要说话,突然一阵剧痛袭来,她惊叫出声,可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生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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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听着世瑶一阵阵惨叫急的直转圈,太妃也是吓的心慌气短,捻着串珠求佛保佑。

    “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皇帝突然吼道。

    念君在外面张罗着伺候皇帝和太妃,早就急的想进去了,听了皇帝发话,一溜烟钻进了产室。

    “姑娘请圣上别心急,生产之事可是急不得,瓜熟自然蒂落。”

    稳婆们是见多了这种事儿的,知道皇后且还要折腾一阵,可是皇帝不知道,听着皇后惨叫,差点就冲进去了。

    “圣上可不能进去啊!”太妃死死地拽住了皇帝。

    “太妃。”赵佶急得脑门都见汗了,“朕不岂能看着世瑶受苦。”

    秦氏笑道,“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圣上去了也替不了她,更何况,皇后是个有福气的人,很快就会平安产下皇子。”

    “借太妃吉言。”赵佶虚应道。

    太妃心里暗叹,可笑韦氏还想借机在皇帝跟前露脸,却不知道一样生孩子皇帝可是两样看待。

    刘氏生产的时候皇帝似乎还到产室去了一趟,韦氏生产的时候皇帝就只是问了一句,眼下皇后生产,把皇帝急的火上房了一般,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蕊珠殿这边在求神保佑,韦氏那里也是一样,只不过,她求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你还是别拜了,顺其自然吧。”乔氏一边哄着赵构,一边嘲讽的笑着。

    “你倒还有心思笑,皇后可是快生了。”

    “我知道啊,可是你磕头她就不生了?”

    乔氏一句话,让韦氏什么心气儿都没有了,她跌坐在蒲团上,“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就看着呗。准备好贺礼,别让圣上挑了眼。”

    “我说的不是这个。”韦氏皱着眉头都算是秀色可餐。

    “我知道,可是拜神有用的话,明达皇后也就不会死了。”乔氏的嘴角微微撇了一撇,“明达皇后!倒还真是个好名号啊!”

    “她好歹也算是皇后了,皇长子又养在了蕊珠殿里,只要中宫没有嫡子,太子是跑不了的。”

    太子什么的,现在想来都为时过早,乔氏磨练了这么些年。心性可是淡了下来。“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好好教养儿子要紧。”

    “非嫡非长,他将来可怎么办啊?”韦氏哭丧着脸说道。

    乔氏深吸了一口气。在韦氏旁边跪下,“那就看菩萨会不会保她一辈子受宠了。”

    “我瞧着圣上是给她迷了心了,之前那么喜欢曹氏,不是也把她送出去了。”

    “曹氏一定是着了皇后的道儿了,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中间的原委。不过。我相信皇后不可能一辈子好运,咱们就走着瞧吧!”在乔氏看来,皇长子养在皇后宫中,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她们手里的这个孩子,一定能她们带来希望。

    “你怎么不想想。皇后如果生了儿子就是太子,就算是将来失宠,那也是稳稳当当的皇太后。”

    “谁知道她生的是儿是女。更何况,历朝历代,也不是当了太子就万事大吉的。咱们要做的,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活着,别让皇后惦记上。就算完事大吉了。”

    “你这些话我是天天听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只管听着就对了。千万不要动什么心思,刘氏如果安安分分的,也未必是这么个下场!”

    “你怎么就那么怕她!”

    “不是怕,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筹码,只要出手,就是给皇后机会除掉我们。”乔氏阴森森的盯着菩萨,“我们要等一个机会,让皇后永无翻身之地的机会。”

    韦氏从来都不相信天上会掉下来这种机会,可是,自己去创造又没那个胆子,她也只能求菩萨,保佑皇后生个女儿。

    也许菩萨真的听到了韦氏的声音,皇后果然就生了个女儿,满室的稳婆宫人都有一瞬间的失望,魏紫几乎都不敢看皇后。

    “娘娘!”

    皇后却笑了,尽管很虚弱,“是个女儿吧?”

    “是位公主,娘娘……”

    世瑶打断魏紫的话,平和的说道,“去给圣上报喜吧。”

    稳婆们似乎都回过了神来,纷纷的恭喜皇后,世瑶本身的确对生儿生女不那么在意,但是她知道皇帝必然是失望的。

    赵似此前一心盼着皇后能生个儿子,可是生产的时候折腾了那么半天,他就希望能赶紧生出来,儿子女儿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听到孩子的哭声,他这心里才算踏实,等到稳婆把公主抱出来,赵佶照样喜欢的什么似的。

    太妃在一旁应承着,直说公主长得像皇帝,赵佶虽然没看出来,但也是越看越高兴。

    “皇后可还好?”

    “回圣上,皇后娘娘一切都好,只是产后有些虚弱。”

    “朕进去看看。”赵佶按照稳婆教的,小心的托着公主,此刻,是恨不得马上跟世瑶一起抱着他们的孩子。

    “圣上可不能进去。”云纤急忙说道,“产室还是清理,还请圣上等些时候。”

    “司宫令说的正是,圣上现在可是不能进去,过几天皇后挪出来,有多少话说不得!”太妃打趣着说道。

    赵佶心想着规矩都是人定的,没什么不能改的,只是现在太妃在这儿,不好做的太过,他百般无奈的点了点头,对童贯吩咐道,“重重有赏!”

    众人看着皇帝这个兴头儿,跟得了太子也没有什么差别,童贯暗自咋舌,这皇后的恩宠看来是谁也分不掉了。

    “抱公主进去吧,让皇后好好休息。”

    皇帝随后又吩咐童贯召一众大臣进宫,太妃知道这是要给公主定封号了,这个架势,就算是得了儿子也不过如此。

    皇帝一高兴,云纤她们都悄悄地松了口气,虽然想把公主抱进去给皇后看。奈何太妃还在这里坐着,“太妃娘娘这茶也凉了,奴婢给娘娘换一盏吧!”

    秦氏也跟着紧张了半天,是一滴水也没有喝,云纤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口干的很,“不用茶了,你去给我端一杯凉凉的饮子。”

    “太妃脾胃虚弱,可不能喝凉的。”春暖急忙说道。

    “不碍的,今天高兴。”太妃又对云纤说道。“把公主抱进去吧。”

    “太妃也累了半天了,要不到暖阁歇息一会儿。”

    “不用,等产室收拾停当我过去看看皇后。”

    “是。还请太妃娘娘暂且宽坐。”

    云纤亲自去给太妃端了一盏湃过的饮子,然而才把公主给抱了进去,世瑶愣愣的瞧着,竟然看不出她跟福庆有几分像。好像就是她的福儿,又好像不是。只是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云纤她们都误会了,以为皇后是因为生了女儿感到难过,“娘娘,月子里可是哭不得的。”

    “圣上十分喜爱公主,更得了太子都没有两样。”

    “娘娘。先有女儿再来个儿子,那才能凑成一个好呢!”

    世瑶倒也没有解释,只叫她们把公主放在自己枕边。用一只手搂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娘娘!”云纤可是吓坏了,还以为皇后承受不住这种的打击,精神失常了呢。

    “我没事儿,就是高兴。”

    皇后再不说话。云纤就要叫御医了,然而。她实在看不出来皇后像是高兴的样子,“娘娘,只要圣上喜欢,公主跟皇子哪儿有什么区别,刘氏跟韦氏倒生了儿子,圣上一共也没看过两眼。就算那两位养在咱们蕊珠殿,圣上也没看过几回,可是刚才,圣上抱着咱们小公主就不肯撒手了。”

    世瑶听着皇帝喜欢自己的女儿,自然也是高兴的,她轻声说道,“我真的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太妃可还在蕊珠殿?”

    “在呢。”云纤忙点头,“一直在等着,准备进来看娘娘呢。”

    “怎好让太妃等着!”世瑶皱了皱眉头,“请太妃回去歇着吧,产室里总觉得有些腥气。”

    “太妃没看见娘娘,必然不肯回去的,我看这也收拾的差不多了,请太妃进来吧。”

    世瑶于是点了点头,“若是能劝太妃回去就劝劝,过几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秦氏心心念念想看皇后,哪儿是那么容易就劝回去的,“走吧,我进去瞧瞧。”太妃说完,起身就往里走,皇后已经收拾妥当了,公主已经被乳母抱走,产室里燃着淡淡的宁神香。

    “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太妃在皇后的身边坐了,握着她的手说道。

    “太妃可瞧见公主了?”

    “恩。”太妃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一看就是个美人儿胚子,皇帝高兴的什么似的。”

    “圣上一直都想希望是个儿子的。”

    “男人都是这样,把也是为了宗庙社稷。可是我看的出来,皇帝是真心喜欢你们的女儿,所以说你是个有福气的。”

    世瑶听太妃这样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承蒙圣上不弃,实在是这孩子的福气。”

    “跟我还说这些?”太妃假意嗔怪道,“圣上这可是爱屋及乌,别人不知道你心里还没数!”

    世瑶被太妃说中了心思,脸色微微泛红,二人说了半天话,太妃发现皇后的眼睛沉了,这才告辞出去,“你好好歇着,明天我还过来看你。”

    “天气炎热,太妃哪里折腾得起,等我出了月子,抱着公主去看太妃。”

    “我哪里要来看你,我可是来看咱们小公主的!”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小金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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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并没有因为皇后生了女儿而有一丝的不快,这让世瑶的心里还是十分感动的,傍晚的时候赵佶回来,已经给公主定好了封号,淑庆公主,赵金罗。

    “金罗,很好听的名字啊。”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赵佶抱着女儿,就算是看不够了。

    世瑶心里想着,总比赵多富好一些!明达皇后所生的柔福公主嬛嬛,玉牒上的名字居然叫赵多富,她实在是弄不懂皇帝是怎么想,难道是担心别人不知道皇家有钱?

    赵佶光顾着高兴,也没注意到皇后的表情,“我已经决定了,给我们金罗五千户的食邑,等到出嫁的时候,再加五千。”

    世瑶都快吓死了,五千户可是亲王的食邑,而现在俸禄最高的蔡王赵似,也不过是最近才恩赏亲王双俸,加恩到了一万户,这么小个孩子,实不应该恩宠太过。

    “圣上……”

    “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赵佶忙一摆手,“我就是要让天下都知道,中宫嫡女非比寻常。”

    世瑶知道皇帝正在兴头上,劝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和韦氏所出的二皇子都还没有加封,金罗终究是个女儿,不好越过兄长太多……”

    皇后做事一直都在避免受人诟病,赵佶心里是知道的,他淡然道,“这也容易,加封赵亶为韩国公,赵构为温国公,特赏食邑三千户,如此,也就一样公平了。”

    对于两个一岁多的孩子来说,封为国公的确是特例了,更何况,郡王才享三千食邑!

    “那我就替两个孩子谢过圣上的恩典了。”

    “我也是不希望朝廷上有人会借机非议我的小金罗,到时候还得落你的埋怨。”

    “我哪儿敢啊?”世瑶斜着眼笑道。

    “你有什么不敢的!”赵佶用力掐了掐世瑶略显丰腴的脸蛋。

    赵佶突然发现,生了孩子的世瑶比从前可是生动了许多,并不像过去说话都要端着皇后的架子,这让他十分高兴。夫妻俩说说笑笑的正开心,魏紫却进来通报,说是乔德妃和韦昭仪过来贺喜

    。

    “就说朕跟皇后都知道了,让她们回去吧。”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人家大老远的来的,怎么也得看看公主再回去啊!”

    “你当她们真的是来看公主的?”赵佶盯着世瑶问道。

    世瑶却笑言道,“圣上这么的一个人,给她们看看也少不了什么,只要别被她们看了去,我就安心了。”

    “倒比从前嘴更刁了!”赵佶于是吩咐道,“叫她们进来吧。”

    韦氏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乔氏倒还是简简单单的样子,她们着意的奉承了公主一番,却总是拿眼瞄着皇帝。

    赵佶倒是发现了韦氏比从前更jiāo俏了,眉眼中的风情也不是从前可比的,然而,他也不过是从审美的角度欣赏了一番,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而旁边rǔ母抱着的二皇子赵构,他倒是有些日子没

    见了,“把皇儿抱过来。”

    韦氏jī动的眼泪都要下来的,亲自接过儿子送到皇帝手里。

    “皇儿重了不少!”

    韦氏心里都要委屈死了,二皇子出生到现在,皇帝就抱过两回,一年多的功夫,孩子当然要重很多了。而乔氏见她就要失态,偷偷掐了她一把,这会儿不管你真委屈还是装委屈,都不可以在

    皇后面前流lù出来。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几日不见就觉得重了。”

    韦氏不明白乔氏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她听话惯了,就只是低着头站在一边不做声儿。

    皇帝心里也有些感慨,突然觉得好像亏欠了他们母子,事实上,韦氏如果哭闹起来,皇帝就根本不会有这种感觉,他瞧着这个小了一个月次子的反而比长子还壮了一些,于是便叹道,“你们

    照顾孩子十分用心,朕跟欣慰,朕已经决定了封赵构为温国公,圣旨即刻下达。”

    韦氏跟乔氏听了是又惊又喜,不过,当她们得知皇长子也一样封了国公的时候,这份惊喜就去了很多。

    世瑶跟她们虽然是“姐妹”,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能说的话,看着她们脸sè瞬息万变的神sè,也就只当是看个热闹。

    “你们都退下吧,好好照顾皇儿。”

    赵佶发现皇后有些累了,就把她们打发了回去,可是她们去了,还有旁人要进来。

    世瑶以为自己已经不恨刘氏了,但是生了女儿之后却让她想起来很多往事,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往事,一件一件的浮上了心头,“替我谢谢刘皇后,就说本宫已经睡下了,请她改日

    再来吧。”

    赵佶虽然不知道她们前世的那些恩怨,但是当年刘氏跟朱太妃联手对付世瑶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当然,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刘氏跟朱氏捣乱,赵煦跟世瑶之间也不至于走到那个地步

    ,那也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没有他的帝位,也没有这夫妻一场的缘分,所以,他也不恨刘氏。

    “你既不愿见就不见吧,跟外面传话的说一声,好生的送刘皇后回去。”

    世瑶冷着脸,满心的不高兴,皇帝也注意到,只是一心哄着女儿,直到rǔ母催了好几次,才把亲自把公主送回去睡觉。

    “怎么了,还在为刘氏的事情不痛快?你若是不耐烦见她,以后永远都不让她到延福宫来就是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想起了以前心情就很沉重。”

    赵佶所认识的刘氏,并没有做什么大恶,虽然她跟太妃通同一气,但是她在世瑶的手上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甚至,赵佶有了孩子以后,觉得作为献愍太子的生母,刘氏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以后就让她在大内生活,该给供给不会少她的,我不会让她再在你的面前出现,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算了,刘氏不是那种知实达务的人,下次再来我见她也就是了。”

    “何必让你自己心里委屈。”

    世瑶抿嘴笑道,“只要她肯安安稳稳的活着,我就谢天谢地了。”

    皇后坐月子不得出门,赵佶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等到奏折堆积如山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是一刻也离不开皇后了。

    皇帝对着奏章长吁短叹的,童贯也不敢劝,他只能殷勤的伺候着,省的皇帝为了别的事情在迁怒。

    “今儿天气闷热的很,也不知道小公主耐不耐得住?”童贯凑过来小心的说道。

    “走。”皇帝马上把御笔扔到了一边,“去蕊珠殿。”

    “是。”童贯松了一口气,到蕊珠殿就好了,皇帝高兴不高兴都不用他操心了。

    “带着要紧的奏章。”

    皇后刚刚生完孩子,哪里干得了这累眼睛的活儿,童贯疑huò的看了眼皇帝,不过最终没敢多嘴。赵佶比童贯心疼皇后,当然不会把奏章拿去给皇后看,但是,他也没打算让皇后闲着。

    赵佶帮着rǔ母把公主哄睡了之后,就想让世瑶跟他一起批奏章,不过碍着贾夫人在场,他才没让童贯把奏章拿进来。

    “小金罗儿还真是怪了,就跟圣上亲!”

    “可不是。”贾氏忙说道,“皇后娘娘,奴婢和公主的四个rǔ母轮流哄了半天都哄不好,圣上一来就没事儿了。”

    “那是自然,我的女儿嘛!”赵佶一脸得意。

    世瑶哭笑不得的说道,“说的好像不是我的女儿似的。”

    “自然是你的,但是她知道父皇更疼她。”

    世瑶虽然相信自己更爱孩子,却也不会跟皇帝去争辩,贾氏也跟着凑趣儿,把赵佶高兴的北都找不着了。

    “这屋子也太闷热了,会不会金罗儿收不住啊?”

    “小孩子体弱,受不得风,宁可热点,过几个月就好了。”

    “可是皇后这么熬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赵佶觉得自己在产室里带了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了,“不如挪回到内室去,那边窗前又两颗大梧桐树,可以挡住不少光。”

    贾氏忙摆手,“圣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刚生产完,体质弱的很,这样的屋子反而合适。”

    赵佶仔细端详着世瑶,果然是一滴汗都没有,“皇后受苦了。”

    世瑶浅笑着说道,“生儿育女的辛苦,没有受不得的。”

    贾氏见状,赶紧告辞离开了,世瑶跟皇帝默默对视了良久,半天世瑶才催着他出去,可是,皇帝不但没有走,反而让童贯把奏章送进来了。

    “圣上怎么带了奏章过来?”

    “我自己在延福宫批奏章实在是无趣的很,过来跟你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倒还能轻省些。”

    世瑶猜着皇帝是又想躲懒了,知道这也算是自己不懈努力的结果,“我这屋子不能开门开窗,实在是闷热的很,圣上还是回内室歇着,我帮圣上先瞧瞧。”

    “你正坐月子,哪里干得了这种伤神的事情?我在一旁看着,你跟我说说话就行了。”

    皇后听了直摇头,“统共也没有多少,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完了,圣上趁着先回去歇歇,傍晚的时候再过来。”

    产室的确闷热,皇帝呆久了真真是受不了,而他不放心皇后,又舍不得离开,两人又退让了半天,皇帝才回去歇了,世瑶叫来魏紫,让她把奏折一本一本的念给她听。RS!。(去  ..)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故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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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醒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把奏章都看了一遍了,捡着要絮的三言两语跟皇帝说了个明白,该怎么批也都夹了签子。

    “皇后辛苦了。”赵佶拉着世瑶感慨的说道。

    “也不算什么辛苦,圣上日理万机,我也帮不上太多,不过是把这些东西理一理,让圣上看着方便罢了。”

    皇帝顿时觉得娶了皇后实在是上天眷顾,可惜就是不能让皇后直接把这些奏章都给批了,“世瑶……”皇帝简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是快让那些奏章给逼疯了。

    “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圣上无需如此。”

    “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该怎么应付这些事情。”

    “圣上言重了!”

    赵佶陪着皇后进了晚膳,闷的不行在才回了内室,心里是着实心疼世瑶,生产的辛苦真不是那么好挨的。

    世瑶是有女万事足,并没觉得辛苦,抽空还能帮皇帝看看奏折,就是不能出门很是遗憾。

    “娘娘在忍忍,还有十天就可以出去了。”

    “现在天气这么热,就是出去走走应该也没有什么妨碍的。”

    “那可不行。”贾氏进来的时候恰好听见皇后跟宫女的对话,急忙制止道。“坐月子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世瑶傻傻的笑道,“就是跟她们抱怨抱怨,不会真的出去的。快给把凉凉的饮子给贾夫人端上来,瞧夫人热的一脸的汗。”

    贾氏也没拒绝,低声笑道,“今年夏天可是真是格外闷热,这都快要七月份,一点凉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是啊,大人还能忍,就是孩子受罪·公主总是哭,怎么都哄不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孩子太小不能让她受风。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什么办法?夫人快说。”世瑶急忙问道。

    “说来也简单·就是给公主多洗几遍澡。就用温热的水,能让公主凉快不少。”

    “乳母也这样提过,就是担心孩总是着水会让孩子受凉。”

    “应该不会。”贾氏笑道,“圣上小的时候就怕热,一到夏天就哭阄不休,钦慈皇后还在是时候,就每天给圣上洗好多遍澡·说来也奇怪,只要把圣上一放到水里,就立刻不哭不闹了。我瞧

    着公主处处都像圣上,说必定也跟圣上小时候一个性子。”

    “公主前些日子都是每天傍晚才洗澡,那时候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公主也不怎么哭闹,还真是不知道是不是像圣上那样。”世瑶正说着话,就听见公主又哭了起来·“快给本宫抱过来。”

    世瑶哄了半天,果然也是哄不好,公主的小脸儿·没一会儿就哭得通红了。

    “要不就试试贾夫人这法子,不能让公主一直这么哭下去啊。”魏紫瞧着公主哭的那个委屈,心都跟着颤。

    “以前带着康懿公主,哪儿有这么费事!去把她浴盆拿来,预备好热水,咱们也瞧瞧这丫头是不是真的跟她父皇一个样子。”

    “是。”

    乳母们赶紧去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停当了,世瑶亲手把女儿放在水里,果然公主马上就不哭了,偶尔还扑腾扑腾小手·惹得满室都是笑声。

    “公主果然不亏是圣上的女儿,就连这些习惯都是一模一样的。”

    “圣上知道了准高兴。”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的高兴,贾氏却招呼乳母快点给擦干净抱回去,“公主像是困了,赶紧趁这会儿洗凉快了哄着睡去。”

    乳母见皇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把公主抱了起来·稍微一哄,公主就睡着了。

    “还是贾夫人最有经验。”

    “可见夫人当伺候圣上是何等费心。”

    贾氏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些黯然,“那个时候刚刚进宫,自己的女儿几个月也见不上一回,我这心里想孩子的时候,就心思都放在圣上身上了。说句僭越的话,我们这些做乳母

    的,都是把小主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照看的。”

    “贾夫人照顾圣上劳苦功高,说什么僭越不僭越的话,圣上跟本宫都没把夫人当外人,夫人以后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贾氏笑言道,“这是皇后娘娘大量,容得奴婢倚老卖老!”

    “夫人的女儿嫁的也不甚远,改日叫小德子派人接进来,跟夫人团聚几日可好?”

    贾氏听了不由砰然心动,女儿跟她再怎么不亲,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更何况,她的确是亏欠了女儿很多。可是,这种事情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皇后为了她破坏宫规,还是让她有些不

    敢承受,“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这与宫规甚为不合,奴婢想她时候,会跟娘娘请旨出宫的。”

    贾氏上次回家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从来也没提过出宫的事情,皇后这里逢年过节都有些赏赐,她对此也是平平淡淡的。世瑶虽然也知道有些裂痕难以挽回,但是母女终究是母女,骨肉之情不可能轻易割断,贾氏不愿意出宫,那也因为在宫外没有归属感,但是,把贾氏的女儿宣进宫来,情形可就不一样了,世瑶于是打定了主意,过两天就让程德顺出去传旨。

    “延福宫不似大内规矩森严,让小德午叫个人接进来也不犯什么难。让她跟你一起在太妃那边住上几天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皇后连她女儿的住处都想到了,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贾氏急忙说道,“奴婢的女儿一直都生长在民间,也见过什么世面,让她在宫里留宿一定多又不便,不如让她早上来了下午就回去。”

    贾氏说的诚恳,皇后也就不在坚持,毕竟都是再京中住着的,以后还可以常来常往。她转头看见公主的乳母脸上就尽是些羡慕的神色,明白她们也都是在想自己的孩子。宫里不让乳母见孩子,是担心乳母惦记着自己的孩子不好好伺候皇子、公主,可是,当年还是美人的钦慈皇后陈氏为贾氏破了一个例,却换回来贾氏一世的忠诚,而世瑶也很明白,贾氏不会平白无故提起这些话,“天底下当娘的心,实在是没什么两样,你们抛家舍业进宫来伺候公主,本宫心里感激的很。只要用心伺候的,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回头你们就跟小德子说一声儿,轮流可以接你们的孩子进宫团聚一日。

    “多谢皇后娘娘。”乳母们立刻就给皇后跪下了,还有那年轻的,眼泪的当时就落了下来。

    “用心伺候公主,自有你们都好处,谁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宫不但不会放过她本人,就连她亲人,也会一并治罪!”

    乳母们连连磕头,忙说不敢。

    “皇后娘娘是最赏罚分明的了,用心做事自有你们的好处。”

    贾氏的就是乳母出身,她现在可以坐着跟皇后说话,这样的风光显赫,也极大的刺激了那些乳母,再加上蕊珠殿里严防死守、水泼不进,他们就是想有贰心也没有机会,如此,公主的身边基本上都是可以放心的人。

    世瑶终于熬过了月子里的三十天,可是出门透口气了,她却不知道,蕊珠殿外悄悄地给公主准备了盛大的弥月宴,但凡是皇室宗亲,王公大臣,就都在应邀之列。

    “奴才奉旨,请娘娘驾临垂拱殿。”童贯笑嘻嘻的说道。

    “怎么是垂拱殿?”皇后虽然知道皇帝一定会给公主办弥月宴,但是却没想到会在垂拱殿,那可是过年的时候,皇帝大宴群臣的地方!

    “圣上说了,只有垂拱殿设宴,才能配上咱们二公主的身份。”

    “实在是太过铺张了!”世瑶低叹了一声,“也怨我事先没问上一问。”

    “圣上知道似娘娘向来谨慎,是故意不让娘娘知道的。圣上还下了严令,让奴才们不得多嘴!”

    赵佶想一出是一出的,世瑶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她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所以才有诸多的避讳,可是,皇帝都已经安排好了,她就是想避也没处避去。

    “走吧。”世瑶说完,从乳母的手里接过公主,自己亲自抱着,准备登辇去大内。

    “娘娘。”童贯凑到皇后身边,低声的说道,“还请娘娘留意一个人。”

    “什么人啊?”世瑶心里有点奇怪。

    “蔡卞从河南回来了。”

    蔡卞是蔡京的弟弟,因为跟蔡京政见不合,被赶出了京城,出知河南府。不过,他也算深的皇帝信任,公主弥月,皇帝特召他回京也不是不可能,“怎么说?”皇后沉声问道。

    “是蔡攸请圣上召他回来的。”

    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实打实的变法派,这几年新旧党人轮番上台,他收到的冲击可是不小,世瑶丝毫也不怀疑,只有给他机会,他就会成为第二个章,到那时,排异党同、挟私报复,简直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本宫知道了。”

    “还有一事好叫娘娘知道,跟着蔡卞一起进宫的,还有他的小儿子。他原本是蔡京推荐给奴才的,想让他娶了曹氏,今儿打算借此机会让娘娘先看看,却不料这里面还有蔡攸的首尾,到底该如何决断,还请娘娘示下。”

    世瑶眉头皱了起来,转来转去还在蔡家,到底是福是祸?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故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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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卞的这个小儿子,出身可是不差。蔡家权势显赫,他的父亲虽然跟蔡京政见不和,然而终究是亲兄弟,蔡卞非但没有丢官,反而得了个河南知府,他的外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荆国公王安石,他的母亲亦是一代才女,颇有贤良之名。而这个蔡仪,也的确如他的名字一般,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曹氏如果嫁给他,怎么看都是高攀了。

    酒宴之上,皇帝十分高兴,公卿们也频频的敬酒,世瑶虽然也得体的笑着,但是她却是一直都留心观察着蔡家这几个人的言行举止。

    童贯是特意把这几个人都安排在一席的,他是为了让皇后更清楚的看到他们的关系,不过,蔡京本身就是官高爵显,跟皇帝又十分亲近,略有违制的地方,也没有人会在意,即便是在意,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尤其,实在公主的满月宴上。

    蔡卞从外表上看颇有几分正气,实际上,他的为人跟蔡京也是不一样的,否则,王安石那样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蔡卞跟蔡京很少交流,基本上都不正眼看蔡京,蔡京刚开席的时候,倒是有意跟蔡卞说些什么,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也就气哼哼的偏过头去不再说话。蔡仪初次入宫,显得有些拘谨,眼观鼻鼻观心,倒也没有半点差错,反而是一向冷漠的蔡攸,一直左右逢源的应承着,不至于他们那一席显得与众不同。

    世瑶瞧着瞧着,微微笑了笑,兄弟、叔侄、父子,倒是有趣的很。

    皇后看着有趣,蔡攸可是觉得半点都没有趣,如果他跟蔡仪换一下,或许人生会轻松很多。

    热热闹闹的酒宴上。小公主突然哭了起来,乳母们心惊胆战的哄了半天,却是一点都没有好转。皇帝听着心里直着急,差点就把孩子抢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世瑶把公主接过来。

    “是不是饿了?”

    “应该不会,从蕊珠殿出来的时候刚刚才喂过。”

    大庭广众的,皇帝也不好亲自哄孩子,可是,他这心里是真着急,把头凑在皇后的身边,紧张的看着皇后怀里的小人儿。群臣们都没有什么。只有蔡攸的眼神悄悄地变得晦暗。他没有想到,皇后不过生了个女儿,却丝毫都没有影响皇帝对她的宠爱。想要除掉皇后对皇帝的影响,看来还真是任重道远。

    蔡攸不禁想起那个没用的曹隐娘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却让那个废物给搞砸了,不过。废物也有再利用的时候。

    “我先把公主抱回去吧,可能大殿之上人多吵闹,公主有些不大习惯。”世瑶哄了一会儿公主还是哭,估计是该带回去睡觉了。

    “如此也好。”赵佶忙叫来童贯,“送皇后跟公主回去。”

    “是。”

    童贯紧紧跟在皇后身后,出了垂拱殿悄悄的说道。“娘娘,奴才趁着群臣们上贺礼的时候细打听了一番,这个蔡仪跟他父亲和伯父都不一样。是个只懂得琴棋书画的风流公子,对于政事,他是一点兴趣没有。”

    皇后摇了摇头,“可是,他终究是蔡卞的儿子。”

    “娘娘要是觉得不合适。奴才就再去找。只是,娘娘的要求是在是高了些。人品、相貌、才学、家世,样样都得是上佳。这样的人家不难找,但是,愿意娶曹氏的实在是不多。”

    “要是容易,就不用童都知了。”

    “奴才倒没旁的想法,就是觉得为了个曹氏不值得那么些费心,随便找个中等人家嫁了,那都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你想的倒容易,随便找个人嫁了?”世瑶冷冷笑了笑,“圣上那里该怎么交代呢?你以为圣上几日不提,就是真的忘了吗?”

    童贯低声的说道,“奴才瞧着有了公主之后,圣上对旁人真是不大在意了。有一日见了曹氏之前提的诗,也是什么都没说,只要蔡攸不去刻意安排,曹隐娘对圣上根本就会再有任何影响了。”

    蔡攸那个人心机智谋在大宋朝堪称绝无仅有,他要做的事情往往都是出其不意,世瑶心里明白,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你是看不住蔡攸的,还是小心点好。”世瑶说这,突然想起什么来,“蔡卞回来之后,圣上单独召见过吗?”

    “还没有。”童贯摇了摇头,“蔡攸替蔡卞呈了一幅贺公主满月的字画,圣上看着高兴,就特召他回来了,奴才瞧那个意思,多少有点想要留他在京。”

    蔡京和蔡卞两兄弟的书法各有千秋,这是赵佶最看重的地方,至于为官做宰最为重要的政绩,赵佶反而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这也是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大臣。

    “蔡卞回京对蔡攸来说可是一个强援。”童贯低声的说道,“而且,蔡仪也颇有些才学,他这次能进宫,除了蔡京在圣上跟前说了句话之外,主要还是他的诗作已经事先呈给了圣上。”

    “事先?”世瑶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原本以为蔡仪这次进宫,出自于童贯和蔡京的安排,没想到竟然还有蔡攸的首尾。

    “是,奴才思前想后,总觉得推荐蔡仪的恐怕是蔡攸的意思。”

    世瑶点点头,这是极有可能,蔡京除了贪污也没有别的本事,被蔡攸利用简直太容易了。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父子,就算是政见不和,彼此之间也没有那么多防备。

    “这么说来,蔡攸是绕了个圈子就是为了减少蔡卞回京的阻力?”

    “很可能是这样。蔡京很喜欢他那个侄子,对他回京一点都不排斥,至于蔡卞,可以说是借了自己儿子的光。”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蔡攸,倒还真是个人才!这么点的事情,他都不忘了给自己谋利。他既然这么想让蔡卞回来,那咱们就试试吧。你去告诉蔡京,让他们家去曹家提亲。”

    蔡京跟童贯最是交好,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几乎算是“同心同德”,可是,“娘娘!”童贯这次却有些犹豫了,“蔡卞在很多事情上都跟蔡攸不谋而合,甚至,蔡攸能有今日这些跟他父亲截然不同的想法,都是深受蔡卞的影响,娘娘不可不慎啊!”

    “我知道,不过,蔡攸既然这样善于权谋,我总得给他施展的机会。”

    “娘娘已经有了对策?”童贯试探着问道。

    世瑶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你在宫里多少年了?”她突然问道。

    “奴才在神宗皇帝时就进宫来,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世瑶点点头,起身上了辇轿,“行了,你去吧,不必伺候了。”

    童贯被问得没头没脑的,实在猜不透皇后想要说些什么,“娘娘?”

    “去吧。”

    “圣上吩咐奴才送娘娘回宫,就是晚些回去也是无妨。只是,蔡仪的事情当真如此决定吗?”

    “本宫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更改过?你尽管去,一切有我。”

    世瑶心里惦记着其他的事情,曹隐娘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但是,对于刚刚回京的蔡仪来说,那可就是飞来横祸了。

    蔡仪出身不凡,又颇有才学,本以为此次随父上京就可以广交天下文人,不成想,竟然是给他安排了这么一门门不当户对的亲事。

    蔡仪理所当然的表示反对。

    “婚姻大事,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你说不同意的地方。”蔡卞冷着脸斥责道。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蔡卞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那样一个女子为妻,可是为了实现荆公变法图强的至高理想,他也没什么不能牺牲的。

    “如果是正常的联姻,儿子当然也不会反对,可是,曹氏出身商贾,根本就是……”

    蔡仪从来都是优雅贵公子,说不出刻薄伤人的话,但是他的意见,也是明明白白的表示出来了。

    “这件事情,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就这么定了。你伯母会挑个吉日亲自上门去给你提亲,你就等着做新郎吧。”

    “这么快?”蔡仪敏感的察觉这中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缘故。

    “你也不必问,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蔡仪实在看不出来怎么就是为他好了,没办法只能去找自己的母亲王氏夫人。做母亲的往往偏爱幼子,对于仓促之间就是要定下儿子的亲事她也不可能满意,然而,她了解自己夫君的脾气,知道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必然不会更改。

    “我去跟你伯母打听一下,也许这个姑娘有些特别的地方。”

    “能有什么特别?”

    王氏暗暗摇头,这个儿子,实在是给自己宠坏了。一个商贾之女,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怎么可能加入公侯世家,又是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之下。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真的是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

    “娘……”蔡仪想的很简单,父母之命,他不能说话,母亲大人总可以的。可是,王氏夫人显然比他更明白事情的蹊跷所在。

    “好了,去跟你大哥聊聊吧。”王氏夫人不由推拒的说道,“我这就去见你大伯母。”

    蔡攸比蔡仪大不了几岁,现在却已经位极人臣,王氏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还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正文 第五十章 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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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仪只比蔡攸小五岁,但是在蔡攸面前却总有些害怕,说不出的原因,他就是怕蔡攸。

    “过来喝杯茶。”蔡攸在亭子里远远瞧见这小堂弟,便叫他过来。

    “大哥。”

    “坐。”蔡攸拉了他一把,两人对面坐下,“自家兄弟,何必那样拘谨。”

    蔡仪勉强笑了笑,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了,有事?”

    “哦,不,没什么。”蔡仪下意识的掩饰着。

    “跟我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蔡攸爽朗的笑道。

    这样的大哥蔡仪很少看到,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真的没什么的。”蔡仪低着头说道。

    “你就不想问问我曹氏的事情?”

    蔡仪瞪大了眼睛看着蔡攸,“大哥也知道了。”

    蔡攸觉得自己这个堂弟实在是太单纯了,到现在竟然什么都还不了解。蔡攸在心里嘲笑蔡仪,却似乎忘了这一切明分就是他搞出来的,当然,如此可恨的事情他也绝对不会承认。

    “我只是听到父亲跟叔父说了几句。”

    话题既然挑明了,蔡仪也就用再藏着掖着的了,他沉着脸说道,“我也不是说曹氏一定不好,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仓促了。”

    蔡攸笑道,“男大当婚,这有什么课仓促的,更何况,我听说二婶这次跟叔父一同进京,就是为了给你定下亲事的。”

    这倒是不假,可是,蔡仪一直都以为自己会娶一位王家的女儿,像他母亲那样知书达理,德才兼备,但是他怎么也没又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一个商贾之女,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的妻子在书房里拨算盘的那样场景。

    “你很介意她的出身?”蔡攸试探着问道。

    蔡仪当然在意了,他本来对未来婚姻是充满了期待,他以为他们可以琴瑟相和,夫唱妇随,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命运是这样被安排的。

    “我倒是听说过这位曹娘子的一些传言,你可愿意听一听?”

    蔡仪听了心里更别扭了,女人跟传言扯上关系。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大哥都听说了些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蔡攸淡然的笑了笑,“关于曹氏的事情我可是知道的不少。她跟六妹妹是好友,六妹妹也曾邀请她到家中聚会,我见过她画的一些画,后来,举荐她进宫做了画师。”

    一个商贾之女竟然会作画。还让眼高于顶的大堂兄推荐进了宫了,这让蔡仪感到十分惊奇。

    “所以我说你先别急着下论断,六妹妹那里还有一些她的诗和画,你看过之后如果还不愿意娶她,我替你跟叔父说情。”

    蔡仪越发的惊讶了,“商贾之女还会写诗作画?”

    “哈哈!”蔡攸大笑着说道。“京中的女子有才的很多,并不是只有世家之女才讲究才学,她的画十分新奇。还做了两位公主的老师。”

    蔡仪大感兴趣,“竟有此事。”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骗你。她只是因为得罪了当权的人,所以才被设计赶出了宫廷,我父亲跟叔父提及此事,也的确是为你着想的。”

    到现在蔡仪才明白事情的起因在哪里。然而他还是想不通。曹氏毕竟是得罪了当权的人,无论她本身是对是错。这个结果终究不美,娶了她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不过,蔡攸既然这样说了,他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其实,蔡仪只要再问一句蔡攸就得露馅。毕竟,再怎么巧舌如簧,也不能随便就颠倒黑白。

    蔡攸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上了童贯的当,以为把曹氏嫁出去是为皇帝分忧。而他要利用这件事情减低二叔回朝的阻力,所以才顺水推了一把舟,至于蔡仪,却是实打实的牺牲品。哪天皇帝若是想起曹氏,心里不知道得怎么厌恶蔡仪,这一点就连他的那位二叔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过,为了实现他们是目的,有些牺牲也是少不了的,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他这位弟弟好运了。

    蔡仪听了蔡攸的话, 果然跑去找六姑娘,六姑娘原本与曹氏还算交好,只是出了事以后就再也没见,关于曹氏要做她堂嫂,她虽然觉得别扭却也不好说。“我这里的确是有一些她的旧作,只是四哥看完了还得还我,日后她若是真的做了我的嫂子,倒是随便你怎么看呢。”

    闺阁的东西不便落在外男的手里,蔡仪心里是明白的,而六娘说的这样郑重,显见彼此情义。“六妹妹放心,我隔日就给你送回来。”

    六娘点了点头,叫丫鬟去取。趁着这会儿功夫,蔡仪忙问道,“六妹妹可了解曹氏?”

    六娘跟曹氏也就许久没见了,在她身上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不可能毫无改变,六娘的确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评价。然,事关两位的终身,她也不敢胡说,“曹氏性格很直爽,不似那些官家女子矫揉造作,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得罪了皇后娘娘。”

    “曹氏得罪了皇后?”蔡仪可是刚从宫里出来,虽然没敢正眼瞧过皇后,但是多少也有几分印象,皇后是那样的清冷高贵,怎么会设计陷害他人。

    蔡家六娘闹不清皇后跟父亲和哥哥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她很清楚,得罪皇后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同样,娶了皇后所厌憎的人,也未必能有好的结果。她黯然的点了点头,“曹娘子是因为给皇后画了一幅画,被挑出了问题,所以才被赶出宫的,而这种事情,很可能只不过是欲加之罪。”

    “什么问题?”蔡仪追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六妹妹知道些什么,尽管告诉我就是了。”

    六娘的确是听说了不少,但是她还真有点不敢说,可是,蔡仪问的恳切,她又不好瞒着,“曹娘子被赶出宫的时候,皇后正身怀有孕,有人说曹氏明里作画,暗设巫蛊,打算谋害皇嗣。”

    这罪名可是太大了,足以抄家灭族,难怪六娘不敢说,可是,对于那些怪力乱神,读书人却是不屑相信的。“真真无稽之谈!”蔡仪冷冷斥道,“书画若是都能害人,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能害人的东西了。”

    “说的正是,曹娘子若是真有此意,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宫廷,只可惜,家里近日约束甚严,我也没办法见她,这些消息也都是从小报上看到的。我这里还存着几张,你一并拿去瞧瞧,只是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家里一向不准我看这些的。”六娘说着,脸上带出几分愁容,看起来,对曹氏还真有几分情义。

    “你也不必太担心了,伯父既然想让我娶她进门,应该就是没什么关碍了。”

    六娘抬头看了眼这位堂哥,家里都说他单纯的过了头,看来,也只是不曾用心而已。

    “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只是她向来心高气傲,最受不得委屈,不知道这些日子心里要受多少煎熬。”

    少女们的心事,蔡仪也不好过问,只是朝是六娘拿了些曹氏的手稿,就离开了。然而,他却没想到,区区几张纸,竟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曹氏的才学,莫说是闺阁女流,就是书院的士子也多有不及,他心里对这场婚姻,倒是生出了些许的期盼,然而,王氏夫人跟他恰恰相反,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娶她。为此,成亲二十年都不曾发生过争执的夫妻俩,几乎争了一宿。

    然而,面对顽固不化的丈夫,王氏夫人也是一点办法的都没有,因此,她悄悄地把注意打到了曹氏的身上,她一定要在大嫂之前抢先见到曹氏,让他们家赶紧打消这个念头,虽然会得罪大伯一家,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是什么都不去在乎了。

    曹氏从来也没想嫁给蔡家的儿子,甚至再见到赵佶之前,她没觉得自己有可能接受任何一个古人,然而,赵佶是例外了,不代表还有人能例外。她在屏风后面,看着表面客气实则刻薄的蔡夫人,恨的牙都痒痒。

    “姑娘,你可不能出去。”

    原来一直伺候着曹氏的小丫鬟死死的拽着她的衣袖,这样才避免了她直接跳出去跟蔡夫人吵架,虽如此,还是被蔡夫人听出了端倪,因此愈发的看不上她,这次不管得罪了谁,都要推掉这门婚事。

    曹夫人被蔡夫人一通明褒实贬的话说的晕头转向,实在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夫人,然而,曹家是商家,跟蔡家根本就比不了,莫说是言语不中听,就是把他们打杀了又能怎样?曹夫人咬碎了牙忍着,脸上还得陪着笑,可是她的心里却直埋怨自己的女儿,那个惹祸精,简直就是来讨债的!

    “你这个丧门星,到底要给家里惹多少祸事才肯甘心啊!”蔡王氏走了,曹夫人指着自己的女儿是好一顿的埋怨。

    “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呀!”曹氏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

    “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

    曹隐娘听了蔡夫人的许多闲话,又被自己老娘一通埋怨,这一股邪火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发了,一气之下偷偷的跑出了家门。不料想,却见到一个她自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见的人。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完颜宗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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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隐娘呆呆的看着这个眼前的异族男子,她虽然知道不可能,不过还是不由自主的喊了一声,“邵谨?”

    喊过之后曹氏才发觉自己失礼,低下头就想赶紧离开。那人却也试探着叫了一声,“明扬?”

    曹氏猛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你……”

    那男子机警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才拉着曹氏进了一家酒肆,有几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的转过脸去。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一个隐蔽的包间,就连店里的伙计都没有过来打扰。

    “真的是你啊!”曹氏简直又惊又喜。

    “明扬。”那人想给曹氏一个拥抱,看了眼彼此的装束,觉得不合适,又讪讪地缩回了手。曹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事实上,对于过分亲近的礼节,她也有些不太习惯了。

    曹氏万万没想到,她能这里见到自己前世的前男友,虽然说分手的时候不太友好,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够见到熟人,过去的事情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彼此面目可憎的印象早已淡去,此刻,只觉得十分亲切。

    “我都来这儿十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朋友见面,少不了要彼此叙叙旧,很凑巧的是,他们是同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邵谨对于原来世界的认识,并不比明扬多半分。

    “你就没想过什么办法回去吗?”曹氏激动的问道。

    “回去?回去干吗?”邵谨略显出几分嘲讽,“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没电脑有些不太适应以外,我现在对这里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

    邵谨还要在这里建功立业,他怎么舍得回去,曹氏虽然不明白,但事实上,她也在这里生活的很习惯了。回去,恐怕还要重新适应。

    她无奈的笑了笑,随口问道,“你现在叫什么呀,家在哪里?”

    “完颜宗翰,女真人!”

    曹氏没想到她能在这里遇见故人,更没有想到这个故人竟然是个异族人。

    “你说你叫什么?”

    “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你连岳飞是哪朝人都记不清楚。”

    曹隐娘的确是记不清楚,可是完颜宗翰这名字还是让她有些莫名的恐惧。她看着前男友的眼神,都跟刚才有些不一样,“我知道大宋会亡国。不会正巧是你干的吧?”

    邵谨有些得意洋洋,“不能说就是我干的,但是也有我一份功劳。”

    曹隐娘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她不由得想起那个才华横溢的皇帝,他们之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那样莫名的结束了。

    曹氏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以为早晚有一天他们还有机会重逢,可是,今日蔡卞夫人的到访,彻底的打碎了她的幻想。想起难缠的蔡夫人,她这里又是一阵烦闷。不过。比起蔡夫人,皇后是更让她头疼的人物,她现在已经明白了。皇后是不会给她机会回到宫里去的,她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嫁人,要么死。

    只要她嫁了人,皇帝就不会再惦记着她。如果她死了,那就更是一了百了。曹氏很想说。比起随便嫁给一个陌生人,她宁愿死,可是她自己也知道,死也是需要勇气的,可以她偏偏没有。

    曹氏的脸上的喜色渐渐退去,这样邵谨感到奇怪,“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她的心事,是怎么样都不能跟前男友提起的,曹隐娘脱口而出。“你不能攻打宋朝。”

    完颜宗翰明显愣住,随后却笑了,“为什么?”

    她哪儿知道为什么,但是,不能就是不能,“因为你是中国人啊!”

    “可是我现在不是啦!”完颜宗翰觉得曹氏的想法傻到可爱。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完颜宗翰不错眼珠的盯了她半天,满脸都是笑意,“你一点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样的语气,让曹氏蓦然感到一阵心酸,“能有什么可变的,我不还是我?”

    完颜宗翰眼中的明扬说不出的委屈,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活的都不是那么容易,而曾经的明扬,是那样的恣意任性、无所顾忌。

    完颜宗翰的笑容变得有些凝重,叹了口气说道,“跟我走吧,到大草原上去。”

    “嗯?”曹氏吃惊不小,她本以为两人见面叙叙旧也就是了,毕竟,他们的感情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跟他走,算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有家呢!”

    “你结婚了?”完颜宗翰上下打量着她,看装束又不像。

    “我是说我有父母,我们一起生活十几年了,我们跟真正的亲人并没有任何不同。再者说,我习惯了定居的生活,过不了游牧生活。”

    完颜宗翰的笑意变的更深了,这个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傻!就算她不知道多少历史,单就北宋灭国这一项,他就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的。

    “草原也没什么不好啊!”完颜宗翰故作轻松的说道。

    “草原那么好,你干嘛还想要进攻中原?”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应该让有能力的人拥有,宋徽宗昏聩无能,而我们的部落首领完颜阿骨打,可谓天纵英明,他一定会把这个国家治理的更好。”

    “好不好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先回去了。”曹氏再见故人的惊喜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反而是亡国的话题让她感到沉重。她虽然从来都没有爱过这个国家,但是,她也不希望看到战争。当然,她也更不想看到那个皇帝成为这场战争的罪人,背负千年的耻辱。

    “明扬……”

    “你现在应该叫我曹娘子。或者叫我曹隐娘也行。”

    曹氏的语气突然变的冷淡起来,这让完颜宗翰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好,隐娘就隐娘,咱们好不容易才见到一面,何必急着走呢?”

    曹氏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再急着走,可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赵佶,脸上也就没有什么表情。完颜宗翰刚来京城没几天,并不知道曹氏跟宫廷的一段缘分。

    “我叫伙计上几个小菜,吃过之后我送你回去。”

    曹氏偷偷跑出家门,还是有些怕的,如果被老娘发现了,一顿唠叨是跑不了的。“我只是略做一会儿,让他们点上茶就行了。”

    曹氏虽然这样说了,完颜宗翰还是按照记忆中她的喜好,点了些食材、技巧都相似的菜肴,另外,还让人端了两壶酒进来。

    “不知道这几年你的口味变了没有。”

    “应该是变了!”曹氏略有些怅然,“以前不吃的东西,现在也都吃了,以前不喜欢的人和事,现在也都接受了。认真说来,我也真的不是原来的我了。”

    “是人都会变的,更何况你生活的环境变的那么多。”完颜宗翰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斟上了酒,曹氏在宫里也喝过一些甜酒,此刻想都没想端起来就往嘴里灌。

    酒可不是这样喝的,完颜宗翰能够感觉的曹隐娘心中的那一抹沉痛,“你是担心宋金战争?”他揣测的问道。

    她是担心,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曹氏深吸了一口气,完颜宗翰却慷慨言道,“那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呢,你不必考虑那么早啊。到时候你跟着我,保证你不会受波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呦!”完颜宗翰大感惊诧,“这样古意的话你都会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语文经常不及格,能背几首诗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曹氏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这都是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家里逼着学的。那时候也着实受了不少苦,想想以前,实在是过得太幸福了,可惜,那时候不知道惜福,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我刚说你什么都没变,你怎么就多愁善感起来了,以前你是孤单一人,现在不是有我了吗?”

    曹氏并不觉得有他没他会有什么不同,在她的意识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会面,实际上,这种想法是在过于天真了。

    曹氏随便应付了几句,心里惦记着赵佶,就想赶紧回去,她必须要想办法让皇帝防备女真人,“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去家里就发现了。”

    完颜宗翰认真观察了一下她的装束打扮,猜着她应该也算是大家出身,那些见鬼的三从四德,也亏得她能忍耐下来。

    “你居然过得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习惯就好了,也没什么过不得的。”

    “与其在这儿受罪,干嘛不跟我走啊,草原上多么辽阔壮美,我想你会喜欢的。”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了。”

    “干嘛那么着急,咱们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完颜宗翰拉住曹氏,眼神愈发幽暗。

    “我是偷跑出来,当然得赶紧回去了,中原的女子跟你们游牧民族不一样,让人发现我跟你进来酒肆,我的名声就全完了。”

    “你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发现的。这家店就是我们族人在京城开的,只不过雇佣的掌柜活计都是汉人,我们在这里说话是最安全的了。”

    曹氏听了暗暗心惊,完颜宗翰在京城弄这么一个暗线,到底有什么打算?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完颜宗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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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曹氏却实在是想多了,完颜宗翰虽然熟知历史,但是他现在部落中也没有什么地位,在加上他所在的完颜部十分弱小,就连对付辽国皇帝的欺压都显得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惦记大宋了。

    完颜宗翰此行的目的,仅仅是想要开辟一跳商路而已。

    “商路。”

    “是啊,由大宋朝廷保护,直通我们各个部落的商路。”

    “穿越辽国,恐怕宋朝军队也保护不了你们吧?”毕竟是在宫里呆过些日子的,曹氏对于国家权力还是很敏感的。

    “宋畏惧辽,辽也同样畏惧宋,只要谈判得当,这件事情并不算难。”

    “所以,你是来向朝廷谈判的?”

    完颜宗翰十分遗憾的撇了撇嘴,“我们部落在那个昏君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我们的请求就连阁部都不收。”

    完颜宗翰将赵佶骂做昏君,这让曹氏的心里十分不满,“皇帝日理万机,若是凡事都要亲自过问岂不是要累死。”

    曹氏突然就生气了,完颜宗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现在要留下曹氏,也只能多顺着点她。

    “嘿嘿,我的意思是说,贸易关系着好几个国家,实在不是小事儿。下面的人怕担责任所以推三推四,皇帝应该整饬一番吏治才对。”

    虽然完颜宗翰费劲的解释了半天,曹氏还是不领情,“你们不过是部落而已。”她冷冷的说道。

    曹隐娘显然是瞧不起他这个蛮族,这让完颜宗翰几乎要发怒了,“历史上,瞧不起完颜部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你是现代人,怎么也有那样陈腐的思想?”

    一说李氏。曹氏突然心慌的很,她要赶紧把消息告诉给皇帝才行,可是,她却发现她动不了了。

    “你给我喝了什么?”

    “酒啊,还能有什么?”完颜宗翰眯着眼睛装傻。

    “不对,我的头怎么这么晕!”

    “可能是你喝不惯酒吧。”完颜宗翰浑不在意的说道。

    曹氏怎么可能喝不惯酒,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宫里,总是免不了有些节日会喝上两杯,这种低度的甜酒,她就是喝再多。也不会醉的。

    “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完颜宗翰用手指轻轻地划着她的下巴,低声说道,“你变聪明了。”

    “你怎么能这样。亏我如此信任你!”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你必须要跟我走。”

    “这是什么道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曹氏残存的意志。问完这一句就彻底的消失了。

    完颜宗翰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有变聪明多少啊!明扬啊明扬,我好容易才有了今天这个地位,是绝对不会容许出现一点变数的,而你这个变数太大了。我只能把你带在身边,我不杀你,已经是看了前世的情分了。”

    “我们完颜部的崛起。谁也无法阻挡。”

    完颜宗翰出门下楼,才叫上来两个伙计,“把她捆好放在后院,小心不要让人发现了。”

    那两个伙计一个字都没有多问,架起曹氏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又听到完颜宗翰吩咐道,“记住了。你们谁也没有件到过她。”

    “是。”

    两个伙计下去没多大会儿功夫,店老板就进来了,他已经在汴京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对于汴京的一切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是说她进过宫?”完颜宗翰纵然城府极深,此刻,也是难掩惊讶。

    “是,前些日子还闹出过不少乱子。”

    “说仔细点。”

    完颜宗翰越听脸越黑,难道明扬跟皇帝还有一腿?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她在宫里的事情能打听到吗?”

    “真实情况恐怕很难。皇后入宫以后,宫人都变成了锯了嘴儿的葫芦,就算是有什么话传出来,很多也是宫里故意的。而曹娘子的事情发生在了延福宫,皇后娘娘住的地方,基本上没可能知道的更详细。”

    完颜宗翰别提多郁闷了,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管是真是假,能打听多少就打听多少。”

    “好,我这就想办法去。只是,那个女人还留不留啊?”店老板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完颜宗翰会跟曹氏有了瓜葛,又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女人困在店里。

    “你先去打听清楚些,我自有决断。”

    这话说了跟没说也差不多,店老板心里直叫苦,如实曹家知道闺女不见了找起来,惊动了官府可就麻烦了。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完颜宗翰并没有注意到店老板的疑虑,他只想赶紧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好赶紧带着明扬回到部落去。

    “已经联系妥了,您明天下午就能见到蔡相公。咱们所谋划的事情,他如果肯帮忙,基本上就算是成了。”

    完颜宗翰可没觉得能那么容易成功,开辟商路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根本就是困难重重,他来汴梁最主要的目的,根本就是贿赂那些王公大臣,为日后行事打下基础的,而他第一个目标,就是贪得无厌的蔡京!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请您过过目?”

    这么重要的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任何一个小细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功败垂成,“走,去看看。”

    “您请随我来。”

    酒肆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摆放的尽是奇珍异宝,“这都是首领每年赏赐的财物换回来的。”他打开地上的两个箱子,“这两箱子是给蔡京的。”

    “这么大的箱子,不显眼吗?”

    “不会,找蔡京办事空着手才是显眼。”

    “好。”完颜宗翰点了点头,对着礼单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些东西,送皇帝都绰绰有余了。”

    “您说的正是,不过,蔡京那人贪得无厌,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刚刚能看而已。”

    贪官的胃口完颜宗翰也不是没领教过,循序渐进的道理他也明白,“好,你把东西保管好,明日准时过去。”

    “是,您就放心吧。”

    完颜宗翰心里很清楚,这一步对他们日后连宋抗辽至关重要,甚至都能关系倒未来的大金国是否能够存在,他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

    而曹家傍晚的时候就发现了丢了女儿,那可真真是一夜都没有睡着。为了颜面,他们并没有报到官府,只是带着下人们偷偷的寻找着,特别是蔡家的府邸的周围,能打听的人他们都打听到了。

    曹夫人眼睛都已经哭得跟核桃差不多了,嘴上骂得再狠,那也是她的女儿,这一宿没有回来,以后恐怕也就回不来了。

    “老爷,咱们还是报官吧?”

    “这种事情,可怎么报官啊!”曹家老爷哀声叹气的说道。

    “可是,没有官府帮忙寻找,就凭咱们家这几个人,怎么可能找得回啊?”

    “官府出面,可是什么脸面都没了,她就算是回来,也是名声尽毁!”

    “都这个时候,你还能管那么多!只要女儿能回来,我管她什么名声不名声呢!”

    “妇人之见!”曹家老爷狠狠地甩了甩袖子,“为了培养她,这些年花了多少心血,纵然不能嫁入公卿世家,也该是名门望族。让人知道她一夜不归,就是嫁个泥腿子都得往死里贴嫁妆!”

    曹夫人听了自家老爷这番话,气得手都哆嗦,她知道商人重利,却没想到竟然重到这个份儿上,“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可以不管我不能看着,我这就要到衙门去,将来贴多少嫁妆都由我来承担。”

    曹夫人说着就往外走,气老爷直跺脚,“妇人之见,真真是妇人之见哪!”

    “总比你不顾女儿的死活强!”

    “快拦住你家夫人!”曹老爷急忙对丫鬟们喊道。

    曹夫人救女心切,哪儿肯让丫鬟拦下,可是,老爷的吩咐丫鬟们也不敢不听,如此一来,整个曹家就乱成一锅粥了,很快,宫里就知道了消息。

    “娘娘,您说这曹隐娘莫不是被人拐走了吧?”

    皇后刚从延福殿回来,一进门就听了这么个消息,她心里也是惊诧不已,“应该不会吧,她都那么大的人了。”

    “奴婢瞧着她脑子可是不大好使。”

    世瑶知道那姑娘算不上多精明,但是要说脑子有问题也言过其实,可是,十七八的大姑娘,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了呢?

    “芙蕖说的?”

    念君点了点头,“今儿不是她能进宫的日子,所以叫人递了话儿进来。”

    “传话的人呢?”

    传话的人是秋儿,去年秋天云纤挑进宫来的,虽然进宫的时间不长,但是很是妥帖,“奴婢仔细问了,就这一句话,想来是芙蕖也没打听到更多,奴婢就让她回去了。明儿芙蕖的腰牌就能进宫了,她如果有新的消息就会进宫来的。”

    世瑶听着,又点头又摇头,芙蕖这丫头,忠心是忠心,就是少了些历练。可是,宫外除了芙蕖她也没谁可用,她娘家嫂子不担事儿,祖父年纪太大,侄子有太小,很明显是一个也指望不上。宫里头倒是有个童贯肯听话,可是她也不能事事都用童贯,那实不是能让人放心的主儿,无可奈何,也只能让芙蕖好好锻炼锻炼了。

    “娘娘,不如奴婢出宫去吧。”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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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从来没想过念君会有离开的那一天,“为了这么点事儿,何至于的!”

    皇后觉得不至于,念君可不是这么觉得,“娘娘,曹隐娘没出现之前,奴婢也认为只要看住宫里就足够了,可是如今想来,宫外咱们也该有自己的眼界。芙蕖忠心毋庸置疑,但是她做事却少了些成算,如今又是有家的人,终归是不太方便。”

    皇后听了沉默了半晌,魏紫和云纤也没敢搭话,“还是先放放,看看情形再说。”

    “娘娘,这可不是能等得的事儿,还是越早决定越好。”

    “你出宫若是安安稳稳的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我自然不会拦着,哪怕是到我祖父或者外祖家中,我也不会不同意。可是,单单为了打探消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知道你胆大心细,可是终究是个女儿家,你在这京里也没个三亲六故的,说起来就连芙蕖都比不得,她好歹还有个婆家,有什么事可以照应一二,你要是出去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娘娘也太小瞧奴婢了,咱们蕊珠殿出来的人,就是地方官府也要高看三分的。奴婢自己不去以势压人就算好的了,哪儿有谁敢来开罪于我!”

    世瑶还是摇了摇,“这事情还是得从长计议,你毕竟是个女子,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是后悔莫及。”

    念君实在不觉得能出什么事儿,“奴婢也不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就在汴梁城里开上几座酒楼,也不用大张旗鼓,自会有它的受用。官面上倒时候劳烦童都知打个招呼,可保万事大吉。”

    云纤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念君说的也是个主意。芙蕖做事到底是有些顾头不顾尾。奴婢也可以为她单做一块腰牌,娘娘下道旨意,让她随时都可以进宫也就是了。外面的事情娘娘若是不放心,还可以请姚古帮衬一二,无论是城防还是巡检,都不会驳姚将军的情面。”

    云纤说起姚古的时候神色如常,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人一样,世瑶心中微微叹息,“你们容我好好想想吧?”

    “娘娘……”念君再怎么说,世瑶也没敢同意。曹氏的事情还得解决,眼下最好用的人还得说是童贯。

    童贯听说曹氏失踪可是没少着急上火,她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儿将来跟皇帝也是不好交代。他这个人虽然贪婪。但是也有些许忠心,皇帝真正关心的事情,他还不是很敢弄虚作假,很明显,曹氏是随时都有可能让皇帝重新注意起来的人。她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童贯也只能实话实说。

    他正是手心冒汗,满脑袋官司的时候,皇后叫人来传了话,他随便借了个由头就往蕊珠殿来了。

    “程都知可知皇后娘娘突然宣召,为的是什么事情!”

    程德顺跟童贯素来有几分交情。曹氏的事情他就算是没有处理好,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过错,因此。他低声的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可不敢说,不过,我听到云纤跟皇后提到了曹氏。”

    “我猜着就是她?”

    “她又闹什么呀?”程德顺并没有听到事情的全部。

    “她现在本事可大了,一声不响的失踪了。”童贯愤愤地说道。

    “啊!”一个大活人能失踪。程德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了呢?”

    “说的就是呢,我都快要烦死了!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听了消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娘娘解释了。”

    程德顺笑道,“人也不是你看着的,也不是你让她失踪的,不过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童贯心里都快要为难死了,这个曹姨娘,真是天降的祸星!若是没有皇帝的关注,她就是死了也没有关系,可是,童贯真不敢保证皇帝一辈子想不起她来。

    “童都知实在不必为难,娘娘想来好性儿,也就是问几句话而已。”

    童贯心想着,皇后娘娘好性儿?他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多谢程都知了!”童贯一边说一边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若是动怒,你可千万要替我说项说项。”

    “童都知太小心了,皇后娘娘哪儿至于为了区区曹氏动怒。”

    童贯仍然是垂头丧气的,他知道这差事办的,皇后娘娘是不可能满意了,然而,欺瞒皇后,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那个该死的曹隐娘,实在是太会找麻烦了!

    曹氏这次当真无辜的很,她只是不知道人心险恶而已,她昏昏沉沉的醒来,跟本就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地。至于昨天的事情,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想起来。

    “呜呜,呜呜!”

    曹氏无论怎么喊都喊不出声儿来,吓的冷汗都把衣服湿透了,恰好此时,完颜宗翰走了进来,她记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完颜宗翰一脚踹死。

    “把饭吃了吧。”完颜宗翰若无其事的劝道。

    曹氏绑的结结实实的,连动都不能动,别说是吃饭了,根本就是连张嘴都困难。

    “我忘了你不能动了!”完颜宗翰状若尴尬的笑了笑,“我来喂你吧。”

    “呜呜……”曹氏的猛的摇头,眼睛都快要瞪出血来了。

    完颜宗翰试着喂了几次,却把饭菜弄得到处都是,他虽然火气上窜,不过还是忍了下来。“你就是这样不听话,让我实在是为难。”他低声的叹了口气,“你要是乖乖的,又怎么会受这样的罪?”

    曹氏简直都要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打死她也不会在街边跟他相认,她倒是没想过,自己根本就不该从家里跑回来。曹氏不由得想起的事情来,越想越觉得委屈,这个男人总是这个样子,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着想着,曹氏眼泪就滴了下来。

    她这一哭,完颜宗翰也跟着伤感起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在恨我,等到回去以后你就会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用害怕,你只是暂时不能说话,出了京城我保证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此情此景,曹氏才算彻底相信完颜宗翰要强行把她带走,“呜呜……”

    “乖。”完颜宗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头,“我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不能总是在这儿陪着你,你先把饭吃了,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曹氏在心中狂骂,你个变态,我说得了吗?

    曹氏不肯吃饭,完颜宗翰也没有死命的逼她,而他还要去见蔡京,的确没时间跟曹氏折腾。他叫店小二把饭菜收走,严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曹氏。

    曹隐娘这会儿真真是欲哭无泪呀,她得罪了皇后都没落到这样的地步,这个邵谨,竟然一点昔日的情分都不顾。虽然曹氏自己对于他们所谓的旧情都已经没印象了,但是她心里却希望对方能够记得,就算不记得,当做陌生人也好,如此做法,实在是匪夷所思。

    其实,邵谨没有杀她灭口,已经算是很讲情分了,只可惜,曹隐娘永远都想不明白。

    曹姨娘一个不留神,给自己和亲人带了天大的灾难不说,就连皇后里,也有人不得安宁。童贯看着皇后紧张的不行,可是,他所得到的消息,并不比皇后所知道的多多少!

    “奴才听说他们家不敢报官,偷偷的找了一宿,只是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家里面乱成了一团。”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难道会平白走失了人口不成?”

    “京城这几年很少听说绑架一类的事件,奴才心里估计着,曹氏很可能是自己离开家不打算回来的。”

    “为什么?好好的她又闹什么鬼!”

    一说这个童贯心里就发虚,他总觉得曹氏出事儿跟他脱不了干系,但是,隐瞒或者是欺骗皇后娘娘,他都不敢。

    “昨天上午蔡卞的夫人到曹家去过一趟,可能是曹氏不满意这门婚事。”

    不满意婚事就敢离家出走,这曹氏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云纤冷笑着说道,“蔡家公子何等人品,她竟然也还不满意,恐怕全京城里,也挑不出让她满意的了。”

    众人心里都知道,京城里不好挑,皇城里可是有一个现成的,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曹氏可不能就这样失踪了,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这么说的话,她会不会故意藏起来了?”世瑶沉吟着说道。

    童贯点点头,他简直太希望是这样的结果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曹氏看起来单纯,鬼心眼也是不少,找间客栈躲过风头,日后在回家家里也不可能不认她。”

    “果真如此,这女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她怎么知道家里不会报官,不会弄得满城风雨?”魏紫低声的说道。

    “也许是一心想要逃婚,别的都顾不上了?”

    众人七言八语的猜测着,谁也不知道蔡卞的夫人到曹家去根本就不是提亲的,不过,再怎么猜测,关键的问题还是,“要不要帮忙找找曹氏?”

    “他们家既不敢说出姓名,也不敢拿出画像,想要在这京里找出曹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相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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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氏这样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是个事儿,皇后便让童贯帮着找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也算是尽力了,至少将来皇帝若是问起来,多少也有个交代。

    不过,曹氏出门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在酒肆附近跟完颜宗翰说了几句话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再加上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是遮遮掩掩的,真要找人,可还真是不太容易。

    过了十来天,所有人也就都放弃了。只不过,放弃是放弃,但是曹家下人加上有司衙门折腾了那么多天,京中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也都听到了消息,曹家女儿失踪事情,算是遮掩不住了。

    曹氏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还有人幸灾乐祸,唯有蔡仪对此忧心忡忡。

    “你不是不想娶她吗?现在她失踪了,不是正好可以省了许多麻烦。”王氏夫人淡淡的笑着,似乎谈论的并不是一条人命,这样的母亲,蔡仪感到很陌生。

    “我虽然不想娶她,可是毕竟谈论过婚假,还请母亲勉为其难,倒曹家去看看吧!”

    “去看什么?”王夫人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这儿子了,怎么会提出这么怪异的要求。

    “去看看她是不是已经找回来呀!”

    “都这么多天了,怎么可能找的回来?再说了,如果找回来肯定会传开的,还用上门去打听。”

    “娘!这又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如果回来他们家也可能会瞒着的,您过去看看,帮我问个实信儿回来。”

    “呵呵!”王氏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让我去惹这个麻烦。她如果真的回来了,你是娶她还是不娶啊?”

    这个问题蔡仪的确是没有想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如果她真是因为我才遭了难了,那我会娶她的。”

    王氏夫人险些背过气去,她这个儿子是有多傻啊!“你这孩子,你难道不明白,她离家这么些天,根本就难保清白,你竟然还跟要娶她!”

    蔡仪在之前并不想去曹氏。可是,他也听说了一些,他娘上午去了曹家。下午曹氏就失踪了,很难说跟他们家没有关系,所以,这个责任他必然要担的。

    “娘,你就去看看吧。只要她回来了,我就娶她!”

    “你要娶她,也先问问我答不答应!”王氏夫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就站来起来,“你别再跟我提那个曹氏,我会在王家给你选一个合适的媳妇。”

    “娘。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还是先看看曹氏找回来了没有吧?”

    “我是不会去的,你死了这个心吧!”王夫人越看自己的儿子就越生气。“你先回自己书房去好好想想,你一个公侯子弟究竟该说什么做什么,我看着几年是我太纵着你了,让你连自己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王氏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还真是把蔡仪给吓回去了。可是他并没有死心,私底下便去求了六娘。六娘对他的这份心还是有些感动的。然而,这也不是她能帮忙的事儿啊!

    “我知道让你去也是不方便,可是,若没有个确切的消息,我实在是不能心安。好妹妹,求求你勉为其难去一趟吧!”

    “四哥,我不是不关心她的死活,可是有些事情好说不好听。”蔡六娘是一脸的为难,现在,任何人沾上曹氏都有可能引来闲言碎语,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只能远远的躲着呀!

    “我知道,我知道。”蔡仪急忙忙的说道,“不过,你们原本就是闺中密友,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平常一样去拜会一番,也不会有什么敢乱说的。更何况,咱们家曹家不一样,捕风捉影的事情他们敢栽到曹家身上,但是,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扣到你的头上的。”

    蔡仪的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是六娘还是不敢答应,女子的名声是何等脆弱,稍不留意可就无法挽回了。“四哥,不是我不想帮你,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好妹妹,你们毕竟是朋友一场,你忍心看着她下落不明吗?”

    “这不是我忍心不忍心的事儿,她如果回来了,我全看她她也是回来了,她如果没回来,我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呀!”

    蔡仪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也明百六娘并没有说错,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干等着,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曹氏失踪,无论她是不是自愿,始终都名节有亏。我担心她回家之后会受到责难,所以才想让你过去看看。她如果一切安好,我也就可以放心了,回头,我会说服我的母亲过府去提亲,不至于让她受太多的苦。”

    六娘都不知道该说自己这堂哥是太善还是太傻!从曹氏出事的那天起,她就再也不可能加入蔡家了,莫说根本就没有婚约,就算是已经订立了婚约,也只有撤销一途,就连曹家,都说出去一个“不”字来。

    “四哥难道不知,你跟隐娘的婚事家里早就不提了!”

    “我知道,但是只要她回来了,我就有办法娶她。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这样一个文采斐然的女子就那样被没入众人之中。我可以带着她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们一起吟诗、一起作画,让她忘记这世间的烦恼。”

    六娘心中感慨,这曹姐姐可真是个福薄的人,她如果顺顺当当的嫁给四哥,该是多么令人羡慕的婚姻。

    “四哥,妹妹确实也有自己的苦衷。”六娘见蔡仪非常的失望,又忙说道,“不过,我倒可以帮个小忙。明日我派丫鬟下个帖子,请她过些日子来赏菊花,无论来与不来,都请她亲笔给我回个话儿。如此,我们也算知道她实情,如果她确实回来了,后面的实情我们在慢慢想办法。”

    六娘这办法的确是好极了,就算她亲自上门,曹家都有可能不让她们见面,但是写字就不一样了,只要曹氏人在家里,就算不让她出门,也会让她回个字条的。这样的话,他们也就可以知道准确的消息了。

    “谢谢六妹妹。”

    “四哥也不必谢我,我跟她姐妹一场,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结果。如今,就盼着她真的已经平安回家,四哥也不要辜负前言。”

    蔡氏下帖子的时候,心里抱着无限的希望,然而,曹氏自己却已经彻底放弃了。她被关的十分驯服,完颜宗翰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其实,也就比死人多口气。

    “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高兴吗?”完颜宗翰一边笑一边说道。

    曹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死活她都不在意了,还会在乎去哪里?

    完颜宗翰已经习惯了自说自话,也不介意曹氏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回去之后,我就给你解药,到时候你可以像从前一样了,叽叽喳喳每天说个不停。你都不知道,刚分手那会儿,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很长时间都觉得别扭。”

    完颜宗翰自己在曹氏跟前儿坐了,嘟嘟囔囔的说了半天,曹氏也发现了, 完颜宗翰今天话特别多。她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就是这一眼,又招出来他一车子的话出来。

    “我这么多年,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可是到了汴梁之后,怎么什么都那么别扭呢。我除了碰上你以外,就没有一件顺当的事儿。”

    曹氏听着,心里多少有点高兴,她自己是没什么指望了,就盼着完颜宗翰能倒霉。

    “你说,我多少银子砸进去了,可是蔡京却什么事儿都不肯办!他就那么一直吊着我,以为我就拿他没办法呢!”完颜宗翰笑起来阴深深的,曹氏的心里愈发舒服了,蔡京可是贪得无厌的人,想从他那里下手,没有个金山银山根本就打动不了他。

    “多久没见你笑过了。”完颜宗翰用指尖轻轻地划过曹氏的面庞,低低地声音说道,“你也知道蔡京不会是我的对手吧,我早晚要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曹氏这会儿也就是不能说话,如果能开口,她早就骂死他了,这人现在根本就是心理变态。

    完颜宗翰变态也好,不变态也罢,他终究是在京城里支撑不下去了,只能选择打道回府。

    “咱们这儿还有多少像样的东西?”

    店主一脸的为难,“的确是没什么了,蔡京胃口虽大,但是也不至于如此,我想着,他一定是欺我们是外邦异族!”

    “这还用说!”完颜宗翰冷笑了两声儿,“咱们现在也只能装作被他拿住,将来,终有他把一切都还回来的一天。”

    老店主心都凉半截了,多少真金白银砸出去,别说办事儿了,就是些许交情都谈不上。完颜部可没有多说钱啊,经不住这么折腾。

    “那您有什么打算?”

    “今年就只能这样了,我过几天就走,只是走之前,我还要去蔡府拜会一下,明天我就去。”

    老店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明日的礼物我倒是勉强能预备出来。”

    “恩,此次虽然谈不上成功,但是,多少也算是知道了点门路,明年我还会再来,只是你要另外准备些东西。”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相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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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店主一听还要准备东西,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几日的花销,可是他多少年积攒下来的,明年再来,让他拿什么去打点啊!

    “我明白你为难,只是有些事情我们也没的办法,目前能为我们所用的,只有这贪得无厌的人了。我想着蔡京大概是什么都见识过了,金银财宝恐怕难入他的眼,你在京城之中多留意一些,有什么稀罕东西,无论代价给它弄到手。”

    老店主十分为难的点了点头,不计代价,这话听起来可是意味深长啊!

    “我去你准备明日过府的礼,希望能早点喂饱那头畜生。”

    完颜宗翰摇了摇头,“明天是没可能了,只是要走了得知会一声儿,虽然他不需要,但是咱们得做到。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吧。”

    老店主也是唉声叹气的,“那位姑娘怎么办,带着她可是难。”

    “我一定要带她走的。”

    “只怕是有些难度,城里虽然都没有声张,但是有不少人在悄悄地找她,老夫斗胆问一句,这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

    “你不必知道。”完颜宗翰阴沉着脸,“也没几天了,告诉下边都留点神,药不能断了,别最后关头出什么岔子。”

    老店主听着一阵的心惊,完颜宗翰看着对那姑娘不错,可是那药再吃几天,搞不好就成傻子了。

    这人心狠起来,真是没有边的。挺好的一个姑娘,可惜了了。

    完颜宗翰没有心思去留意老店主的神情,他更多的精力都在了蔡京身上,明天就是最后一次了,就算办不成事儿,他无论如何也要给蔡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可惜。完颜宗翰费了不少心思,却连蔡京的人都没见到。

    “哎呦,完颜公子。”蔡京府上的门房对他都已经十分熟悉了。“你今儿来的可真不巧,我们老爷刚被圣上宣进宫去了。”

    蔡京进宫从来都没什么正经事,不是画画就是写字,而且,皇帝一高兴还要赐个宴,什么时候能回府可还真是说不准,然而,完颜宗翰就要回去。离京之前,怎么着都想要再见上一面,于是。他便假意问道,“不知你家老爷何时能够回府啊?”

    “这可就说不准了,圣上要是一高兴,说不定还留我们老爷在宫里住下呢!”

    “我不日就要离京,想要跟蔡相公告个别。这一去山高水长,就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机会再见面了。”

    门房们都感到十分惊讶,“怎么,公子要回去了?”

    “是啊,中原虽好,但是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我三日之后就要动身了,所以,还请小哥通融一二。容我在府中少待,也好当面跟蔡相公辞行。”

    蔡京虽然没怎么把完颜宗翰放在眼里,但是府上的下人对他还是不错的,当然了,这也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相爷的事情。小的也不敢做主,就连外门的管事也是刚刚才出了门。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门房等上一等。”

    完颜宗翰平日里往来蔡府也没什么架子,门房们跟他说话也甚是随意,因为能做主的今儿都不在家,所以便想了个主意让他在门房候着,其实是好意。事实上,在蔡府家人们的眼里,以完颜宗翰的身份,就是在门房候着,也已经算是格外的通融了。但是对完颜宗翰来说,不吝是为奇耻大辱。

    纵有再多的耻辱,他也只能咬牙受着,“多谢几位小哥。”

    “哪里,这也是我们相爷从来都没拿公子当外人,否则,借小的几个胆子也不敢放公子进来。”

    “是,是,是,多谢几位小哥。”完颜宗翰一边笑,还得一边掏了银子出来。

    “公子太客气,您进来坐。小的到里面去给公子要点好茶。”

    “小哥,不必麻烦了。”

    门房似乎觉得不好好招待招待他对不住手上那块银子,他却不知道,他越是热情完颜宗翰就越觉得受了羞辱,身份的隔阂,不是平时说说笑笑就能跨越,蔡家的这些个下人,算是让他给记住了。

    完颜宗翰还没坐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门房乱起来了,闹哄哄的好像有人要开门,随后有人吆喝的起来,“大公子回府!”

    蔡攸的大名完颜宗翰也是听说过的,据说他对皇帝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他的父亲,只不过他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弱点,所以完颜宗翰从来也没有想过在他那边下手。

    “公子爷,您回来了。”

    蔡攸在大门口下了辇,仆人便赶过一辆车来,准备伺候着他上车往后堂去。就在这个时候,蔡攸一回头,看见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但是人的气度往往就是一些小细节上表现出来的,蔡攸那是什么眼神啊,一眼就瞧出他不是一般人!

    “这是何人?”

    “回公子,这是完颜部的完颜宗翰,近日就要离开京城,这是来给老爷辞行的。”

    完颜宗翰这些日日几乎天天往蔡府来,蔡攸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以前阴差阳错的,一直都没有碰上面儿,今儿见了,心中却有几分叹服。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慢待贵客。”

    那门房有心喊冤,大公子面前又不太敢,“小的知罪。”那门房赶紧跪地请罪。

    蔡攸也不上车了,起身就往完颜宗翰那边去,完颜宗翰见他过来,几步也就迎了出来。

    “大公子。”完颜宗翰抢先深施了一礼。

    “不敢,完颜公子。”蔡攸正儿八经的还了一礼,“下人们失礼,还请完颜兄海涵。”

    “不敢,不敢,列位只是帮某家寻了个方便。”

    两人不便在门口瞎客气,蔡攸忙说道,“公子若是不嫌弃,请随我到大厅叙话。”

    完颜宗翰心中涌上一阵喜悦,他突然觉得今天这顿侮辱有可能不会白受。“岂敢,岂敢,大公子请。”

    “完颜兄请!”

    完颜宗翰随着蔡攸到了正厅,蔡攸又是好一顿赔礼,二人倒是说越说投机,竟有些相识恨晚的意思。

    “完颜兄此来京师,可是有事要办?”

    完颜宗翰心说了,没事儿我也不上你们家砸钱玩啊,一座金山扔进来都没砸出个水花来。

    “正是有些为难的事情,想请蔡相公帮忙。某也知道事情棘手,就想先回去,明年再说。”

    “完颜兄所谓何事,可否让小弟略知一二?”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完颜宗翰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女真族人少势微,受尽了辽人的盘剥压榨,不仅仅是征收重税,还要连年进贡海东青。”

    海东青这东西还真有人往蔡府送过,长相凶猛,也不受吃,所以没人把它当成一回事儿。蔡大公子虽然学富五车,但是也一样没把那些看在眼里,更不会知道,隔着辽国还有一个部族为了这么只鸟头破血流。

    “不仅如此,他们还时常在榷场抢掠,还起了名字叫‘打女真’。哎!”完颜宗翰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我们女真人日日遭受着辽国的欺压,实在是苦不堪言。”

    辽和女真之间的纷争,蔡大公子还是多少知道点的,但是,朝廷上下都认为那是离他们十分遥远的事情,大公子也不例外,更何况,与辽交好是国策,犯不着越过辽去管女真的闲事。

    “那完颜兄此次到京师来,究竟所为何事呢?”

    “辽人凶悍,但是素来敬畏天朝。”

    完颜宗翰说这话的时候,蔡攸的确是在点头,不过他心里,可不觉得辽对天朝有多少敬畏之心。

    “所以,我们女真各部想要恳请天朝出兵,开辟一条商路,既可以互通有无,亦可解我女真于倒悬!天朝皇帝上体天心,下恤万民,就连我女真部族,也将同沐恩德!”

    蔡攸还以为完颜宗翰是想请求天朝发兵征辽呢,那可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谁知道竟然只是为了贸易,那也不过是为了某条活路,很显然,后者比前者要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开辟商路,此事说起来容易,做恐怕复杂非凡,再加上还要途径辽国,变数也就更大,就算是奏明朝廷,也不是立时就能决定的。完颜兄既然马上就要回去,看来是打算放弃了?”

    完颜宗翰苦笑着说道,“这是我完颜部唯一的活路,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但是,就像大公子刚才说的那样,此事的确不是一日之功,我们就算是着急也于事无补。我因为部落中另有要事非回去不可,不过,我会很快把它解决,争取早日再回京师。”

    蔡攸微微笑了笑,估计完颜氏这个穷部落,已经被他老爹刮的干干净净了,现在不回去,下次可能连门口的打赏都拿不出来。不过,完颜宗翰要回去,他也不会留他,他相信这个男人一定会再回来。

    蔡攸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应该借着这个机会,把势力伸到辽国甚至更远的地方。辽占了燕云十六州上百年,是时候该还了。

    “完颜兄既然有事,我也不好相留,只是兄长若是再回京师,一定要知会小弟,小弟定为兄长接风洗尘。”

    完颜宗翰倒也不曾推脱,爽朗笑道,“如此,咱们就一言为定。”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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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四公子在外面候着呢。”

    蔡攸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皱,为了那个什么曹隐娘,他这个弟弟简直都要魔怔了。

    “公子?”那小厮见大公子没反应,小心翼翼的又唤了一声儿。

    “请进来吧。”蔡攸不耐烦的说道。

    “是。”

    蔡仪其实已经等了很久了,因为完颜宗翰在他不妨百年说话,于是,就在门口等了一等。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这突如其来的情义,家里头是没有一个人支持的,这位大堂哥,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曹氏下落不明,让他装作若无其事,他也实在是做不到。

    “大哥。”蔡仪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

    蔡攸笑了笑,还是寻常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温和儒雅的贵公子,“想跟我说曹氏的事情?”

    “什么都瞒不了大哥。”

    “我知道你让六妹妹给曹家写信了,可有什么结果?”

    “曹家回复说曹娘子病了,不便前来,也不便给六妹妹回信。她们还特地派了个婆子过来,说是情非得已,请六妹妹不要介意。”

    “那就是说,曹氏并没有回家。”

    蔡仪点了点头,“我们都是这么猜的,所以六妹妹当时也没有深问,只说改日过去看望,即便如此,来人都特别紧张,连说不敢劳动妹妹,等他们家姑娘好了以后亲自过府致谢。”

    蔡攸叹了口气,“看来,这位曹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蔡仪的心蓦地一沉,这可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请大哥勉为其难,帮弟弟一次吧。”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曹氏,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大哥人脉宽广。一定会有办法,曹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蔡攸突然笑了,“没想到我们蔡家倒出了你这么个情种。”

    蔡仪脸色微微泛红,“大哥……”

    “不是我不想帮你,曹氏的事情宫里都出面了,可是这么多天都没半点消息,估计是真的找不着了。”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蔡仪急道。

    “凭空消失是不可能,但是。也保不齐是她自己不愿意让咱们找着。我劝你还是把她忘了吧,这就不是姻缘。再者说,婶娘已经在王氏族中给你挑选合适的女子了。她若是知道我把曹氏找回来,岂不是要恨死我了!”

    蔡仪忙摇头,“我没说过要娶王家的女子的。”

    “我知道你没说过,可是婶娘的决定你也清楚吧,你都这么大了。不该让她老人家再多操心。婚姻大事,你就听长辈的吧!”

    蔡仪都快要郁闷死了,他不愿意娶曹氏的时候,大家都劝他要听长辈的,他想娶曹氏的时候,长辈们又改了主意。他现在已经搞不清了。究竟是他在跟长辈们过不去,还是长辈在跟他过不去?

    “大哥,我也不是一定要娶她不可。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平安。我总觉得她是不愿意嫁给我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不管怎么样,我得负起责任来。”

    “你若是真的这样想,我就帮你找找看,只是。我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找到。还有,你要答应我。就算是找到了曹氏,婚姻大事你也要听叔父和婶娘的。”

    蔡仪其实也劝了自己很多天了,就当是没缘分吧,可是他心里却总是放不下,曹氏简直就是谜一样的女子,可是眼下找人要紧,只要蔡攸肯帮忙,他没有什么不答应的,至于将来,他并没有想太多。

    然而,就算是蔡攸肯帮忙,完颜宗翰也不是傻的,他给曹氏吃了药化了妆,就是曹氏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她。

    虽然各路人马都已经不在明着找曹氏,但是,城门口的盘查仍然很紧,特别是年轻的女子。

    “站住,这是去哪儿啊!”

    “官爷。”老店主又点头又哈腰的,“小老儿是荆湖北路的难民,进京来投奔孩子的姑姑的。”

    “既然有亲投靠,何事出城啊?”

    “哎!”老店主叹了口气,“多年音讯不通,竟不知道妹妹一家早就搬走了。”

    “哦!”兵丁们点了点头,其中有一个留意看了这父女俩一眼,“我瞧着你们都像是染了疾病的样子,怎么不去开封府登记?开封府现在正在赈济灾民,你们这种情况,不但可以领足米粮,还可以安排你们进医馆救治。再不济你们也可以到大相国寺去,和尚们懂些医术,还可以管你们些吃住。过些日子就有工程招工,你跟你家闺女都可以做些零活,明年春天在回家去,不比你们带病奔波要强的多?”

    老店主心中暗暗叫苦,早两天出城就没这事儿了。因为水患的难民大量涌入,京中一时赈济不利,便有流人感染的疫病,皇帝打发雷霆,现在,整个京城逮着个流人就要好好安抚,他们现在出城,的确是不和常理。

    “官爷有所不知,我近日打听的妹妹搬去了大名府,便赶着要去于她相见。听说各地都有粥铺赈灾,所以才斗胆离开京城。”

    “这样啊。”那兵丁又瞧了瞧曹隐娘,只觉得她双目呆滞,神色疲累,心中惊疑不定,“我瞧你这闺女可是病的不轻,此时赶路,怕是不太合适吧?”

    “不瞒官爷,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寻了多少名医也没得治好,我们此行急着赶去大名府,也是听说有位李神医专治这呆傻之症。”

    “行了,行了,他要出城你就让他去就是了,何苦这样啰嗦。”一个兵丁不耐烦的说道。

    之前盘问那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实在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更何况,老店主的口音都模仿的惟妙惟肖,“行了,你们去吧。”

    老店主暗暗松了一口气,跟在后面的完颜宗翰也是一样,“多亏你机智,否则就真的被他们发现了。”

    “只要出了城门,以后就可以无碍了。”

    “多谢。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在城外住两天,后天绕到南门进城。你们一路也要多加小心,特别是到了辽地以后。”

    “你放心,我想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完颜宗翰以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回中原,却不想着一去就是五年,他追随着完颜阿骨打,完成了女真族的统一。

    孟世瑶这五年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念君出了宫,前后在京城开了七八家酒肆茶楼,从此以后,京城里的消息就再也没有逃过世瑶的耳朵。她跟蔡攸之间的明争暗斗,这几年来也是互有胜负,世瑶似乎是在一种完全被动的情况成了旧党的代表,虽然她本人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守旧派。可是为了遏制蔡攸,也只能出此下策。

    皇帝再没有提过曹氏,也始终跟世瑶一起生活在延福殿,岁月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渐渐变得平淡,但是信任和依赖却是与日俱增。皇帝在没提过曹氏,似乎从来都不曾为她心动,世瑶有时候都忍不住要怀疑,皇帝其实已经知道了曹氏失踪的消息。

    但是,皇帝既然不提,她也只当做不知道,她这几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个儿子。

    淑庆公主都已经五岁了,世瑶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刚开始的时候倒还耐得住,这两年苦药汤子可是没少喝,不过,子嗣的事情,恐怕真的是要看天意的。

    “娘娘,该喝药了。”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不喝了,实在是难受的很。”

    “娘娘,这方子已经喝了两天,今儿这副喝完了,明儿好让御医改方子。”

    “御医都说了我身体好的很,你们还成天逼我喝这个苦药汤子。”

    魏紫笑道,“虽说是苦药,但也是补的呀,我瞧着娘娘的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脸上都能掐出水来,所以这个药啊,也不是白喝的。”

    “你若是喜欢你便拿去好了,让你也能掐出水来。”

    “这奴婢可不敢。”

    魏紫笑嘻嘻的把药端到皇后的跟前儿,好歹劝着全都喝了,可是她的心里却笑不出来,儿子,终究是一块心病啊!

    “娘娘,贾夫人求见。”这是新选进来的宫女朱衣,在皇后身边伺候也有几年了。

    “快请进来。”

    贾氏如今到蕊珠殿也没别的事情,无非是看中了哪家的小公子要跟皇后一同参详,德康公主十三岁了,这两年就得把亲事定下来,康懿公主只比她姐姐小一岁多点儿,有些事情也要赶紧张罗。然而,看着还是一团稚气的孩子就要做人家的媳妇,世瑶这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娘娘舍不得三公主,就只管先定下人家,多留几年再出嫁,谁又敢多说什么?”贾夫人已经是十分明白皇后的心思了。

    “女大不中留啊!”世瑶叹了口气笑道,“留来留去怕是要留成愁啊!”

    “瞧娘娘说的,皇帝的女儿还能留成愁,只要放出风声去,不知道多少人家挤破了脑袋想要成就这门婚事呢!”

    “二公主这几年跟跟着夫人,这性子可是极好的,再瞧瞧康懿,简直是让人头疼。就算嫁出去了,都不知道要闹多少乱子。”

    贾氏掩口笑道,“年老的宫人都说,康懿公主是越来越像她叔叔了。”

    “哪里像圣上,圣上小时候可不这样。”

    “谁说像圣上了,是像蔡王!”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海上盟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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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像了蔡王,绝对不是一件能够让母亲高兴的事儿,世瑶顿时觉得头疼欲裂,贾夫人却愈发笑的开怀。“这也是好事儿,将来嫁到谁家都不会吃亏。”

    世瑶正是哭笑不得,就看见一个人影儿从窗前晃过,看身影像是康懿公主,可是那身衣裳,就大大的不对了。

    “谁给她做的男子胡服?”

    “这事儿娘娘得去问团红,公主的衣裳首饰都是她管着她。”

    “快把她给我叫来,这可是要反了天了。”

    宋朝比不得唐朝,对女子的约束多了许多,就是皇家的公主,一言一行也得十分在意。康懿公主穿着一身男装在宫里晃荡,可是要引人非议的事情。

    “娘娘莫要生气,公主不过是一时好玩罢了。”贾氏笑着劝道。

    “这可是越玩越出格了,回宫都不过来请安,快点把她给我叫来,再不管起来可了不得。”

    魏紫见皇后动了气,赶紧亲自过去请,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只要公主撒个小娇,皇后的气也就生不起来了。不过,团红那边她可得嘱咐几句,不能太由得公主的性子了。

    康懿公主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衣衫,头发也是重新梳过的,施了淡淡的脂粉,在皇后娘娘跟前一站,正是端庄大方的皇家公主。

    “跑去哪儿了?”世瑶沉着脸问道。

    “去给太妃请安了。”公主脆生生的答道。

    “给太妃请安?你穿成那个样子是想气死太妃吧?”

    三公主小心的打量皇后一眼,偷偷地吐了吐舌头,“阿娘都看见了?”

    “这么大个人从我窗前过去,我还能看不见?”

    “阿娘觉得好看吗?”

    康懿公主不怕死的问了一句,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不过,还得除了皇后娘娘。

    “儿女跟二姐姐玩投壶。二姐姐穿那一身宽袍大袖碍事极了,还是女儿那样的好,回头让团红姑姑再做几身。”

    “越说越不像话!”女儿养成了这样,世瑶真是哭笑不得。“看来,真得找个厉害人把你管起来才行了。”

    听说要找人管着她,康懿公主丝毫也没害怕,这宫里敢认真管她的人,实在是找不出几个来。就算找出来了,她也有办法对付。

    世瑶瞧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简直气的牙根都痒痒。“你且不用高兴,等我真找出这么个人来,有你害怕的时候。”

    康懿公主凑过来。摇着皇后的胳膊,“真找出这么个人来,阿娘先就心疼了。”

    “瞧瞧,瞧瞧,我们三公主这一张小嘴。跟涂了蜜一样。”

    “都是你们把她纵的无法无天。”

    “阿娘最疼康儿了。”

    世瑶被康懿公主缠的没办法,也不舍得板起脸来训斥,“妹妹们跟前儿,可得有个样子。”

    “弟弟妹妹们最乖了。”

    提到弟弟世瑶的心里蓦地一沉, 赵亶如今改名叫做赵桓,封了广宁郡王。赵构也晋了一级封为永宁郡王,现在他们两个都在资善堂读书,皇帝十分关切。

    赵构读书也算用功。但是资质平庸,赵桓可是十分的聪明伶俐,皇帝喜欢的不得了,又因为从小养在蕊珠殿,跟皇帝的感情也格外亲厚些。世瑶想当做不在意,那也只能是自欺欺人。

    刘氏的两个孩虽然跟康懿公主、淑庆公主一样叫她阿娘。可是宫里都知道他们不是皇后亲生,对于那两个孩子,世瑶也从来没有特意隐瞒过,甚至,明达皇后的忌日,还会派人带两个孩子去献祭。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当着世瑶的面儿提起亲娘,但是世瑶可不觉得心里就没想法,特别是长大以后的事情,就更加难说了。

    “出去玩吧,多跟你二姐姐学学。”

    世瑶打发走了康懿公主,便跟贾氏商量起二公主的驸马人选,先定下来姐姐,妹妹才好着手办起来。“二公主的婚事,太妃究竟是怎么说的?”

    “太妃瞧上潘家的一个孩子,是韩国公潘美的七世孙,今年刚满十四岁,跟二公主算得上年岁相当。”

    潘家?世瑶的心微微一动,潘家跟二公主生母苗月华之间的纠葛,这一世已经不可能还有谁知道了,但是世瑶却忘不了,难道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

    “太妃既然见过,仔细想想我应该也能有几分印象。”

    “潘家累世的勋爵,逢年过节都要进宫来拜贺,那孩子小的时候跟他祖母来过几次,正经的长房嫡孙,小模样张的十分伶俐,我多少都还有点印象呢。”

    “家世是不错,配的起公主,就是孩子怎么样,咱们还得再看看。”

    “这就是为难的事儿了,太妃总觉得世家的孩子都难免要有些陋习,现在仅仅是读书的年纪,恐怕也看出什么来,可是,等到大了能看出来的时候,恐怕又晚了。”

    世瑶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瞻前顾后的,家家都不要定亲事了。”

    “太妃也是关心则乱,这些年也多亏了二公主太妃才过得快活些。奴婢也让我那女儿女婿悄悄打听了,这位公子小的时候跟在祖母身边,稍微大一点就在家学读书,几乎没有什么框外的传言,很是循规蹈矩的一个孩子。只是我那女儿女婿毕竟是小民百姓,能知道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只怕大宅院里面的事情,不像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几年皇后没少宣召贾氏的女儿入宫,母女俩接触的多了渐渐的感情也就有所恢复,再加上贾家的富贵说到底都要靠着贾氏夫人,自然也是要着意的拉拢几分,如此一来,彼此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贾氏虽然坚持不肯再踏进那个家门半步,但是跟自己的女儿,已经没什么隔阂了。

    “太妃既然有这心,也没什么可为难的,回头我请娘家嫂子打听着,看看是不是真的老实规矩。”做这样的事情,念君可比赵氏效率的多,但是念君在宫外做暗探的事情,可不是随便说得的,莫说贾氏,就是太妃也不知道实情,因此,世瑶也只好把赵氏挡在了前头。

    “正是这个意思,娘娘果然最明白太妃的心意,太妃娘娘说了,皇家选驸马,用不着文韬武略,首要是规矩懂事,小两口能互相谦让些就够了。若是有些个真才实学,可算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妨碍什么。”

    世瑶抿着嘴笑了,太妃这标准,听起来很是简单,但是在世家之中,恐怕是最难找的。别的不说,就说昔年潘家娶了苗月华,闹出多少笑话来!那时候的苗月华虽然没有恩封郡主,可那也是庆寿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昭德郡主的独生女,身份依然不算不低了,苗家对她容让,也没超过三个月。

    “其实太妃也不必那样担心,世家终究有世家的规矩,就算是有点摩擦,也有长辈们盯着,不至于不可收拾,小夫妻慢慢磨合,只是时间的问题。况且,二公主性格谦和柔顺,身份又摆在那里,只要不是极端的浪荡子,都可以过得很好。”

    贾夫人却叹了口气,“二公主身份贵重不假,但是到底没个亲娘,她又是个什么都放在心里的性子,凡事不肯让人看了笑话,我们都担心,她到了婆家要吃亏的。”

    世瑶心想着,历朝历代也就出了那么一个宝安公主,何至于那样担忧,然而,等轮到她给康懿公主挑驸马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有些担心恐怕是永远都没有头的。

    “娘娘,圣上回宫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迟蓝低声的回到。

    世瑶跟贾氏对望了一眼,“今儿是十五大朝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怕是圣上又要紧的话跟娘娘说呢,奴婢就先告退了。”

    “诶,哪有什么要紧的话夫人听不得!”

    皇后虽然客气,贾氏可不是不知趣的,“纵然听得,潘家的事情的奴婢也得赶紧去回太妃一声。”

    贾氏匆忙告退了,世瑶忙换了衣裳出来迎皇帝,可是,在蕊珠殿等了半天,皇帝没有过来,世瑶心下奇怪,“难道是去延福殿了?”

    魏紫附在皇后耳边低声的说道,“延福殿可是处理政事的地方,圣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根本一刻钟都不愿意多呆,怎么可能下了朝不到咱们这儿来反而去什么延福殿。”

    “这可怪了,叫程德顺去打听打听。”

    “奴婢已经叫他去了,娘娘在稍等等。”

    皇帝在宫里,怎么着也丢不了,世瑶也就没往心里去,可是,过来一个多时辰还没有人知道皇帝去了何处,世瑶这心里可就不踏实了。

    “你们确定圣驾回了延福宫了吗?”

    “奴婢确定。”之前回话的迟蓝笃定的说道,“奴婢实在杏冈上看见圣驾进了宫门才来回报。”

    “迟蓝说的没错,奴才已经去宫门打听过了,圣驾的确是回来了。”程德顺急忙说道。

    “这可怪了,延福宫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圣上回来怎么会不见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海上盟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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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突然不见了,这让世瑶疑窦丛生,延福宫地方可不算大,御驾走到哪儿都会有人知道,这样莫名的失了踪迹,可是六年以来的头一次。

    “娘娘,要不咱们找找吧?”

    找?世瑶有些拿不定主意。

    “先去各门问问,有没有看见圣上出宫。”

    程德顺马上说道,“绝对没有,圣上回来到现在,就连宫人都没有出宫的。”

    没有出宫,那会去哪儿呢?

    “娘娘,要不要奴才带着人去找找?”程德顺也这样问道。

    宫里如果不是进了刺客,那就绝对不用找,毕竟,皇帝也需要他自己的空间。

    “去问问看今天朝堂上有什么大事?在看看童贯在哪儿?”

    世瑶总觉得混进来刺客的可能性不大,最坏的就是皇帝看中了哪个宫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幽会,若是那样的话,她反而更不能主动去找寻。

    然而,程德顺打听出来的结果,却让世瑶目瞪口呆,朝堂上什么大事儿都没有,皇帝散朝之后单独召见了蔡京。

    “蔡相公大概是献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让圣上十分开怀。刚才也是蔡相公跟着圣上一起回的延福宫,现在也还没有出宫。”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皇帝高兴,并且还偷偷摸摸一个人高兴的呢?

    赵佶最爱书法字画,但是每次得了名品都是先送到蕊珠殿的,就是古玩珍宝,也一定会拿给皇后,这样躲躲藏藏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蔡京为投皇帝喜好,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就是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也一样敢往宫里送。世瑶猜了个大概,这脸色可就越来越不好看了。

    “娘娘……”魏紫想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事儿的,你们都退下吧。”

    程德顺带着宫人们陆续出了大殿,魏紫却没动地方,她伺候着皇后换了身简便的衣裳,附在耳边低声的说道,“圣上一向爱玩,娘娘千万别多心。”

    “我不是多心,只是有些焦虑。”

    “蔡相公在朝中这么多年,贪是贪。但是做事也还算有分寸,奴婢想着,他应该不至于引着圣上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蔡家两父子。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蔡攸今天想改税制,明天想改官制,闹来闹去,尽都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个蔡京就更可恨。其身不正不说,还总是引着皇帝不学好!

    “圣上这几年不是好多了,基本上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魏紫继续劝道。

    “圣上是好的了,可是别人却变的更好了。”

    “娘娘在说什么,奴婢怎么都听不明白了。别人好与不好,跟圣上不都是没办法比吗?”

    “你哪里知道。女真族的完颜部这几年连续收服了不少部落,隐隐有与辽邦分庭抗礼之势。”

    魏紫听了果然是一头雾水,女真族就算强大。那也是辽国该头疼的事情,跟大宋朝能有什么相干!

    “再怎么样也是外化的蛮族,娘娘何必忧心!”

    “女真族将来会怎样,我也无法预计,可是朝廷之上大都跟你的想法差不了太多。这才让是我担心的地方。你是宫闱女子,有这样的想法没什么不妥。可是朝堂也是如此,未免有些耽于逸乐了。”

    朝廷上的事情,魏紫不好插嘴,但是她相信皇后娘娘的判断,这么多年娘娘帮着圣上处理政事,没有哪一件办的不妥当的。

    “娘娘有什么想法,跟圣上提一提不就好了,不管大事小事,圣上哪一件不听娘娘的?”

    世瑶现在最为难的,就是她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决定,女真族要强大,她没有办法阻止,虽然她预感着他们会成为心腹大患,也不可能随意出兵灭了人家。她想要坐山观虎斗,看着辽国与女真互相消耗,辽国现在也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天祚帝简直就是个糊涂鬼。

    世瑶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先别管这些了,我歇一会儿,圣上回宫的时候叫我。”

    “是,娘娘!”

    赵佶回到蕊珠殿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世瑶瞧着他满脸的兴奋,压了一肚子的火气。

    “圣上整日处理朝政实在是辛苦,我叫人炖上了益气养血的药膳,圣上进一盅吧?”

    赵佶感觉的世瑶皮笑肉不笑的,就知道自己行踪怕是瞒不过他,他尴尬的笑了两声,低声说道,“皇后辛苦了。”

    赵佶还是老样子,几乎一点都没变。他对世瑶的爱重也丝毫都没有减少,甚至,因为皇后时常帮他处理朝政,皇帝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

    皇帝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倒让世瑶没法再说别的,“圣上先用膳吧!”她就不信皇帝能憋得住话。

    “好啊。”赵佶看来是十分的“饥渴”。

    世瑶等着赵佶主动交代到底跟蔡京干了什么勾当,并没有心思吃饭,皇帝心里想着怎么才能不让皇后知道他的小秘密,拼命的吃饭来掩饰心虚,这饭桌的气氛可就十分诡异了,弄得宫人们都是心惊胆颤的。

    看皇帝这个样子,世瑶几乎都能猜到蔡京进献了什么好东西了,她拿眼风扫了扫童贯,吓的童贯把头是低了又低。

    “臣妾听说蔡相公今日进献了一件宝物,圣上可否赏脸,让臣妾一观啊?”

    皇后很少自称臣妾,每次说的时候,就意味着耐心用尽了,赵佶心里琢磨着,为了两只蟋蟀跟皇后翻脸实在是不值当的,可是,皇后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上纲上线说他玩物丧志,这也不是让人轻松的事情。

    “看来蔡京的进献果然深的圣心,就连看都不舍得让别人看呢!”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什么时候成了旁人了。”

    “那就让我来猜一猜,蔡京到底献了什么好东西。”

    皇帝一听来了兴致,“你若是猜到了,就随你处置。”

    世瑶倒没想到皇帝能那样干脆,她也干脆的说道,“斗鸡。”

    从用途上讲,皇后猜的不算大错,但是从形体上来看,那可就是大错特错,皇帝高兴的说道,“若是斗鸡,我就送给你炖汤。”

    “不是斗鸡,那就是蟋蟀。”

    皇帝的笑意渐渐淡去,“你怎么知道?”

    “圣上刚刚发布了禁令,严禁斗鸡走狗和所有形式的赌博,这才几日的功夫,竟有这好东西送进宫来了!”

    皇帝也有一些尴尬,毕竟是他自己发布的命令,“蔡京是听说我从来没玩过这个,所以弄了两只进来,不过就是长长见识,不会影响什么的。”

    蔡京哄皇帝高兴也算手到擒来的,不过,世瑶却不相信他就仅仅是讨皇帝欢喜那么简单。此前的禁令,虽然对社会风气有一点助益,但是,无形中也影响了许多人的利益,这些人若是求到蔡京头上,这件事情才算是顺理成章。

    “蔡京就没跟圣上说斗这个蟋蟀有多少好处?”

    “怎么会!他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欺君,不过他倒是说了,有不少百姓靠抓这小东西活着,禁令一起出,他们可是深受其害。”

    世瑶冷冷笑了笑,“蔡京说的倒也不错,只是不知道这笑笑的蟋蟀在普通百姓手中价值几何,在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手中,有能价值多少呢?”

    皇帝一边听一边笑了,皇后这个脾气,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我当然知道他有夸大其词,念着他一向忠心的份儿上才饶了他这一遭,我难道会不知道,朝令夕改最终将动摇国本!”

    赵佶这么说,让世瑶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皇帝虽然爱玩,还不至于分不出轻重,可是,皇帝后面说的话就让她哭笑不得了。

    “蔡京在我跟前儿办差,多少年都没有挨过一句重话了,今儿他也吓得不轻,连说马上就送几只更好的进宫。”

    世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送进宫来干什么!”

    “你不知道,那小东西着实有趣得很。”

    “圣上不是说……”

    “诶!”赵佶摆了摆手,“我是说了民间不准斗、不许赌,可以朕是皇帝,让他们送些来观赏有什么问题?”

    皇帝说的那样理所当然,简直让世瑶哭笑不得,然而,皇帝当为万民表率这种话说都不用说,赵佶永远都会给自己找到理由的。

    赵佶见皇后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你放心好了,蔡京这人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该露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会露。”

    “蔡相公好本事。”世瑶无奈的说道。

    “他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那不知道女真族近日的动作,蔡相公有何高见啊?”

    “朝政的事情你要是问蔡京,那可就算是问错人了,不过,蔡攸倒是有些新鲜的看法。”

    蔡京,一朝的宰相,朝政的事情竟然不该去问他,这该是何等的荒谬!然而,这一对活宝君臣世瑶也算了解了,有些话说了也没用,还不如放在心里。好在蔡京还有一个有点用的儿子,这也是这么多年的争斗,世瑶从来没有下死手最主要的原因,毕竟,朝廷上得有几个能做事的人!

    “蔡攸有何高见啊?”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海上盟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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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朝政,皇帝倒是难得的严肃了几分,“蔡攸提议要扶持完颜部,共同来对抗辽邦。”

    世瑶虽然很大程度上与蔡攸意见不合,但是她不会盲目的反对他的所有意见,女真族的强大究竟会给大宋朝带来什么,她也需要时间去思考。

    “圣上怎么看?”皇后沉声问道。

    “完颜部这几年虽然说强大了许多,但是毕竟是一个蛮荒部族,他们能不能在辽邦的手底下活过来还不一定呢,我们实不用过于在意。”

    皇后并不是那种有事没事都会疑邻盗斧的人,但是,有个不断强大起来的邻居也的确不是能够视若无睹的事情。“那圣上的意思,就是不赞同蔡攸的想法了?”

    赵佶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资格能够跟辽抗衡。也许,这是我们收复燕云十六州最佳的时机。”

    收复燕云,是几代皇帝的梦想,可是,世瑶却担心与联合女真等于与虎谋皮,“我倒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辽国如今是日渐衰落,无力在启战端,边境着实安定了些日子,若是因为女真而破坏了现在的局面,我倒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世瑶太谨慎了,更何况,事情到现在也还没有定论,我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世瑶是了解赵佶的,她知道他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再有个蔡攸在一旁煽风点火,这祸事怕是不远!

    赵佶本身可不是那种野心勃勃的君主,在他心里唯一要强过的人就是他的哥哥哲宗皇帝赵煦,赵煦战胜了西夏,这可是祖宗面前都脸上有光的事情,赵佶绝对不能输给他。

    实际上。赵佶现在也不算输,三年前,他收复了被吐蕃控制的青唐地区,已经挣回了不少颜面。而且,最后一仗童贯代帝出征,胜得也还算漂亮,兄弟俩在祖宗面前都能有所交代了。

    不过很显然。赵佶是很想压过赵煦一头的,而这里面的原因,那可就太多了。朱太妃算是一宗,皇后又是另一宗。

    “圣上……”

    皇后刚想要劝劝你。赵佶却急忙笑着说道,“你现在何必担心那么多,蛮夷之邦总是变化无常。你今日看着阿骨打赫赫巍巍。说不定明儿就被哪个部落收拾的干干净净。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就冷眼瞧着,且看他们能斗到什么程度,咱们慢慢再作打算也不迟。”

    完颜部突然的崛起,让世瑶心中十分不安,朝廷上的疏忽大意,更让她忧心忡忡。显然,皇帝她是指望不上了,那么,就只能让宫外的念君想想办法。

    她需要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到完颜阿骨打的身边,她必须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有多少野心。

    皇帝虽然知道皇后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却并没有特别在意,在他心里,完颜部甚至还不如蔡京进献那对蟋蟀意义重大。完颜部的将来,也不如明天蔡京的能进来什么样的蟋蟀更让他感兴趣。

    赵佶这个样子,世瑶其实已经很习惯了,叫人把淑庆公主请了过来,让皇帝陪女儿玩去。

    赵佶对淑庆公主的宠爱数年如一日,好在皇后看的紧,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要怎样的无法无天。

    “嬛嬛到阿娘这儿来。”

    世瑶见柔福公主跟了进来,便把她叫到了身边,倒不是她拦着人家父女亲近,实在皇帝半点也不重视这个女儿,每每都让孩子觉得很失落,世瑶心中不忍,才多关照她几分。

    “是。”柔福公主十分的乖巧,偎在皇后身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点心。

    “嬛嬛今天都跟先生学了什么呀?”世瑶随意的问道。

    “并没有什么,就是描了几个字而已。”柔福公主一边说,一点低下了头,看起来十分害羞的样子。“今日大皇兄背完了整篇大学,先生们都夸大皇兄聪明,嬛嬛不如皇兄。”

    “哦!”跟女儿玩的正欢的皇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你皇兄现在何处啊,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皇兄还在写字,说是先生布置得功课必须要完成。迟一些再来给父皇请安,还请父皇赎罪。”

    世瑶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对赵佶说道,“桓儿这孩子就是用功,先生布置的功课从来都不敢马虎,前儿我看见了好些写的不错的字儿都让他给丢了,稍觉不满意就要重写呢!”

    赵佶听了点了点头,“等会儿让人送些茶点过去,别让他累着了。”

    “这还用圣上吩咐,早早的就都备下了。”

    “儿臣若是能向皇兄那样就好了。”

    柔福公主刚说完,淑庆公主就把皇帝随身的玉珏扯了下来,皇帝想抢还怕弄伤了自己的女儿,“这个可不能摔啊,这是你皇爷爷留下来的。”

    淑庆公主虽然还小,但是鬼心眼可是不少,虽然皇帝身上的东西向来是给她摔来听响儿的,不过皇爷爷这三个字的分量她还是知道的。

    淑庆公主把那玉珏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赵佶马上心领神会,他赶紧拉着挂绳儿系在女儿的围腰上。

    “谢谢父皇。”

    “我们金罗也有能看上眼儿的东西!”赵佶美滋滋的说道。

    淑庆公主虽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起初帝后二人着急了很久,世瑶更是吓得连着多少日子都睡不着觉,后来人们才发现,这小公主并不是不会说话,仅仅是不爱开口而已,那以后,世瑶才算是放了心。

    “圣上可不该这么惯着她,这孩子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孩子还小呢,过几年再教也是来得及的。”

    父母们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却不知三岁看老,有心计的孩子也不用特意去教,这爱耍性子没心机的,怎么教也是教不会。世瑶看了看皇帝腿上坐着的亲生女儿,再看看自己身边站着的柔福公主,她微微的叹了口气,索性随她们去吧。

    第二天一早,皇帝到崇政殿早朝,世瑶忙叫人去请念君进宫,不管是德康公主的婚事,还是找人混入五国城,都得是念君才能办得好的。

    “我估计娘娘都不用特意去宣她,过不了多久她自己就会来了。”魏紫巧笑着说道。

    “你怎么那么肯定?”

    念君跟芙蕖都有可以进出延福宫的令牌,不过,那也是逢三、六、九的日子才可以入宫,有时候宫外无事,她们也就不来了,就连世瑶都不知道她们哪一天回到。

    “娘娘难道忘了,后天是什么日子?”

    “后天?”世瑶想了想,旋即了然,“德康公主的生日啊!”

    “是啊。虽然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苗月辉也早就没了,可是念君的心里始终都没有真正忘记过。如今跟苗家有关的,也就剩下个二公主了,她的生日,念君肯定会想办法见上一面的。”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留她在宫里住几天也就是了。”念君实在痴情的过了,苗家如今算是家破人亡,她却对德康公主上起心来,而她这么点小心思,世瑶却没有理由不成全。

    “娘娘实不必落了刻意,恐怕念君自己都不明白她对待二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能见就见了,见不着,估计也没什么。”

    “恩。那就随她吧。”

    果然,皇后刚刚用过早膳,念君就到了,她倒是故意什么都没说,闲话了许多的家常。

    “你可知道有什么人往五国城那边经商吗?”

    念君听了很是惊讶,“五国城?那个地方天寒地冻,而且还穷的很,每年倒是产些皮货,偶尔会人往来倒卖。”

    世瑶听着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一些,只是不知道实际的情况究竟如何?”

    “娘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办,而且,务必要派得力之人。”

    念君见皇后说的郑重,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请娘娘吩咐。”

    “你可知道女真族。”

    “知道。”念君点了点头,“女真一直受辽的压迫,据说十分困苦,不过这几年也有人到京城来,看样子不像是过不下去的。”

    “我让你找个商人,收皮货也好,收山货也好,混到那边去。”

    “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完颜阿骨打所有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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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听着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一些,只是不知道实际的情况究竟如何?”

    “娘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办,而且,务必要派得力之人。”

    念君见皇后说的郑重,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请娘娘吩咐。”

    “你可知道女真族。”

    “知道。”念君点了点头,“女真一直受辽的压迫,据说十分困苦,不过这几年也有人到京城来,看样子不像是过不下去的。”

    “我让你找个商人,收皮货也好,收山货也好,混到那边去。”

    “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完颜阿骨打所有的底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海上盟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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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海上盟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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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商从来都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每个国家也都有不一样的规则,如果把铁器运去大辽或者女真,不必珠宝玉器都值钱,但问题是,这不是随便能卖的东西。

    “姑娘,您可要想好了,偷偷的贩运铁器,赚钱是赚钱,但是让官府知道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偷偷的来,也不用贩很多,能在五国城立足就够了。”

    “姑娘怎么想着要把买卖做到那么远的地方。”大掌柜奇怪的问道。

    “我只是听说女真族日渐强大,猜测他们必然需要大量的铁器。”

    “姑娘这话说的不错,只是跟异族做交易,风险实在是不小,而且路途遥远颇耗人力,到最后可能未必会有多少获利。”

    念君也不是为了要获利才要派人去五国城的,只是宫里的事情她绝不会随意透露,“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你尽管按我说的去找人吧,必须是机灵又听话,找到了以后我亲自见见。”

    大掌柜的听了东家说的这样肯定,便知道没有再商量的余地,而他也很清楚念君的出身,估计着这事儿可能跟宫里脱不了干系,那么,到五国城的人选,他可就要慎之又慎了。

    “此事可着急?”

    念君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不过五国城的事情对皇后那你来说显然大有作用,所以,她对大掌柜说道,“要尽快。”

    还得稳妥还得快,这可真是够难为人的了,大掌柜没敢多说什么,准备退下去琢磨人选的问题,不过。念君却突然问道,“你可知道潘家的三公子?”

    “潘家?韩国公潘家?”

    “正是,你可有所耳闻?”

    大掌柜的摇了摇头,“只知道他们家有这么一位公子,叫做潘向荣,但是那位公子几乎从不出门交际应酬,所以某也就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十四岁的男孩子不出门交朋好友,反而整日呆在家里,念君愈发担心在这是一个只知道在内帷厮混的纨绔的子弟,若是让他娶了公主。可是耽误了公主的一生。

    “好,我知道了。秋儿呢,怎么没在店里?”

    “今儿有人悄悄来回。多宝斋的账目有些问题,秋儿怕你回来生气,就先过去瞅瞅。”

    “等她回来你叫她到我这里来一下。”

    “是。”

    大掌柜的也没多问,低头就出去,他也不是不好奇。只是乔念君的身份和行事的作风,让他不敢多做打探。

    秋儿是念君这些年来精心培养的心腹,能办事也够忠心,她手底下经营了十来间酒肆和商铺,全靠秋儿从旁协助。两人虽然名为主仆,实际上却是情同姐妹。就连管着所有酒肆的大掌柜,也要让她三分的。

    “秋儿姑娘,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姑娘回来了?”秋儿摘去幕笠,交给了身后跟着的小丫头。

    “是啊,姑娘一回来就找你呢,都等了好半天了,你快进去吧。”

    “恩。好。”秋儿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留心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反而让姑娘等我,这可真是因小失大了。”

    大掌柜的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接茬,他引着秋儿往后楼去,到了二门就停了下来。

    “有劳大掌柜的。”

    “姑娘进去吧,我还得会前头盯着去。”

    秋儿笑道,“眼看就到了饭点儿了,大掌柜的可又要忙起来了。”

    “忙点也是好,只是丰源食肆那边连着许多日子都没什么生意,我今儿正准备过去看看,秋儿姑娘帮我问问,如果姑娘没什么吩咐,我今儿正好要过去一趟。”

    “大掌柜的只管去吧,有什么事儿我来安排也就是了。”

    秋儿姑娘说话可是管用的很,大掌柜的道了谢忙就去了。秋儿一进后楼,丫头们端茶送水的好一通忙活。

    “行了,都退下吧。”秋儿挥了挥手,让她们都去了楼下,有些话,可不适合太多人听见。

    “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人说多宝斋的账目有问题,我便过去看看,没有姑娘发话,我也不好明着过去查,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我就只说要帮姑娘挑几样东西,趁着这个机会留神观察了一番。”

    “可有什么结果?”

    “大面上能看出什么来?但是有问题时一定的,只要姑娘开了口,我明儿就过去查查,他们贪了多少,管叫他们一分不差的吐出来。”

    水清无鱼,更何况念君开这些铺子也不是为了赚钱,“先放着,有功夫在说。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必须你亲自去办。”

    秋儿并不知道还有比赚钱更要紧的事儿,谁会嫌弃钱多呢!

    “姑娘要我去做什么?”

    “我要你想办法混进韩国公潘家,替我仔细查查这潘家三公子究竟是何德行?”秋儿世居汴京,托人找点活干倒也不算难事,即便是亲王府邸,有个人介绍干点粗使活计都很容易,但是,想要做点细致的活,那就需要时间进去表现了。

    “宫里的意思?”秋儿小心的问了句。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必须要打听出实情来。”

    “是,我这就找人想想办法,就算进去做不了细致活,洗衣服摘菜总是可以的。”

    秋儿原本也是富裕人家的女孩子,只因父亲过世,继母败光了家产,这才被卖给了念君为奴,念君喜她识文断字,也没把她当做下人使唤,这两年二人感情益发深厚,还以特意买了两个小丫头伺候着她。所以,别说洗衣服做饭了,她连端茶递水的活都几乎没干过。

    “委屈你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我该做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做过罢了。”

    “公侯府邸不比咱们家里,只怕你不但要受累,还得受点委屈,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别人我都不放心,所以,你务必要跟我办好。”

    “如果真能帮上姑娘的忙,那我累点又算什么。”

    “你要多加小心,打听到消息就赶紧回来。”

    “是,姑娘放心。”

    秋儿第二天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回了家,继母见到她虽然满心的不高心,但是,她知道秋儿跟了一个有钱的姑娘,也不敢做的太过。

    “姑娘怎么突然就回来?”那继母阴阳怪气的问道。

    “怎么,我的家我都回不得了?”秋儿冷冷的说道。

    那妇人被继女这么一噎,差点说不出话来,她张嘴想骂,不过看着姑娘那身穿戴,又把话咽了回去,“姑娘这可是见外的,我不过是觉得姑娘应该先打个招呼,我让你兄弟过去接你啊!”

    “我不过是卖与乔家为奴的,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自己能回来,何必用谁去接!”

    那妇人强忍了一口恶气,心想着先打听出她为什么回来,然后在慢慢收拾她。然而,她虽然想的挺好,可是这姑娘回来家之后,今儿去这个婶子家,明儿去那个大娘家,几乎就不怎么着家,她有心想管又不敢深说,毕竟她当年卖姑娘的事儿,可是亏着理呢,一旦闹起来,她这脸上可不好看。

    秋儿哪管她这继母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着意打听了好多天,才知道那么一个七拐八弯的亲戚在韩国公府做厨娘。踩着人家在家的时辰,备了四色礼物。

    “呦,大姑娘怎么来了?”都是本家儿,那婆子见了秋儿倒也十分亲热。

    “我们姑娘放我在家住些日子,我过来看看婶子。”

    “哎呦,大姑娘还记着我们呢,可惜我这做婶子的,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秋儿忙笑道,“婶子无需如此,我能伺候我们家姑娘,那也算逃出火坑了。”

    “哎,可怜你爹留下那么大的家业,你竟然跟我们一样与人为奴为婢,你娘活着的时候,对我们这些穷亲戚都是格外照顾,我一想到你这样,我都没脸去见你娘!”

    “婶子快别这样说,我在我们姑娘哪儿好着呢,若是留在家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零碎折磨。”

    那婆子见秋儿的打扮微微点了点头,不过,与人为奴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婶子说句不当讲的话,你是在室女,按理说你爹过世的时候,你是可以跟你兄弟一样分财产的。当年你那继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会好好照顾你,族里竟也信了她的鬼话,没两年她就说铺子上陪得干干净净,还欠了许多的债,当时族里还劝她,把铺子关了,靠着那些田你们娘三个也能好好生活下去,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把你给卖了,几间铺子到现在都还好好的经营着,我们生气也没办法。你这次回来,如果想要拿回你那一份家业,婶子替你去跟族长,用那钱给你赎了身,以后正儿八经的找个人家嫁了,这才是一辈子的事啊!”

    秋儿听说的中肯,心里也是十分感动,可是,她那继母她太了解了,那可是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为了钱,什么撒泼耍赖不要脸的事情,她都能干得出来。她的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婶子,我这次来见婶子可不是为了这个,是有别的事情,求婶子帮忙。”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海上盟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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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廖氏实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能比拿回财产更重要,她有些忐忑的说道,“还请大姑娘说说看。”

    “我想请婶子帮我个忙,找个地方让我做几个月的工。”

    陈氏十分惊讶,她怎么也没想到,秋儿转了一大圈为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不算十分为难,可是,陈廖氏怎么看她也不像是能做活的人,“姑娘,这是为什么呀?姑娘若是缺钱,婶子手里倒还有几个,姑娘拿去使些日子也就是了。”

    秋儿忙摇头,“不是为了这个。”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婶子有所不知,前日我们姑娘回了老家,跟着的人实在是太多,行李车马浩浩荡荡的过于惹眼。因我是本地人,姑娘就把我留下了,偌大个院子就我和几个老妈子、院公,空荡荡实在是不敢住人,所以我才回了家。我那个继母婶子也是知道的,时刻都想把我换成钱,这几日她是不知道底细,日子长了不确定我们姑娘回不回来,只怕她又要卖我。”

    “她敢!”

    秋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当年她卖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她只是吓吓我而已,谁知道……”

    想起那时候担的惊受的怕,秋儿倒在陈廖氏的怀里呜呜就哭了起来,弄得她婶子是十分的心酸,口中只喊“造孽呦!”

    “若不是我们姑娘收留,我此刻都不知道要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就算她此番再把我卖了,只对人说是我自己走失,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姑娘回来都没出要人去。所有,求婶子务必救我这一遭,只等我们姑娘回来了。我就还回我们姑娘身边去。”

    “那姑娘就在婶子家住着,离你那继母远远的。”

    “不瞒婶子,我手里也是有些余钱的,就是汴梁城最好的客栈,也一样住得起。可是婶子想想,她是我的娘,若是安心害我,我哪里躲得了,就是怕给人家填麻烦,所以我才想着找个人家做点零活。高门大院的,她也不敢乱来。”

    陈氏越听越心酸,“可是难为你了!”

    “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功夫。我们姑娘回来就好了,比起以前那没半点盼头的日子,可不知强了多少倍。”

    陈廖氏陪着秋儿淌了半天的眼泪,“我倒是可以帮你,可是你会做什么呀?”她瞧着秋儿白白嫩嫩的一双小手。就知道她是没干过活的。

    秋儿苦笑道,“婶子,我没跟着我们姑娘之前,家里什么事儿不都是我在做,跟着我们姑奶虽然轻松了几年,可是。学会了的事情到底也忘不了。我知道婶子是在大户人家做事,规矩估计也小不了,我纵然做不了细致活。洗碗摘菜这样的事儿总是做得的。”

    “那也太委屈你了。”

    秋儿抹去眼泪强笑道,“一点都不委屈,只要让我平平安安的过了这几个月,就是只给住处不给工钱都是可以的。”

    “那好吧!”陈氏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过十天就是我们府上老太君的寿诞。府里正缺人手,我就带着你进去试试。能用最好,不能用婶子再帮你找别家。不管怎么样,先保着你过了这几个月再说。”

    秋儿松了口气,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了,“多谢婶子。”

    “只是有些事情我要提前告诉你,你不能穿的那么好,还有,不能说你伺候过你家姑娘?”

    秋儿有些不明白,傻傻的看着陈氏。

    “你别怪婶子说话难听,你跟着你们家姑娘四五年了,可是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你们姑娘家住何处,作何营生,主家一旦问起来,恐怕不好解释。我就只告诉她们你继母虐待于你,是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你进府里做点活,赚点散钱回去孝敬,指望她日后能对你好点。”

    陈氏说她家姑娘的话,秋儿却是不爱听,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她什么都得忍着,“就依婶子,多谢婶子费心。”

    秋儿的确是做不了什么粗活,可是潘家用人也是很急,特别是厨房这一块,又苦又累,实在是没有多少人肯做。

    “老陈家的,既然你说这姑娘这么可怜,那你就带着她吧,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什么都做不好,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姐姐放心,我会看好她的,保证不给姐姐添麻烦。”陈氏说着,还递了一个荷包过去,虽然没有几个大子儿,好歹也算是一点意思,那周嬷嬷满脸笑意的走了。

    “委屈姑娘了。”陈氏低声的说道。

    秋儿倒也真的不觉得委屈,认认真真在厨房做起事来,她为人老实,手脚也麻利,别人的活推给她了,她也不太计较,如此一来,整个大厨房倒是人人都很喜欢她,就连那管事的周妈妈,也没得话说。

    “老陈家的,你找来的这个姑娘是真不错,四姑娘身边少了一个二等的贴身丫鬟,我看她就可以。”

    潘家四姑娘最是骄纵难缠,她身边的差事可是不好干,陈氏忙笑道,“老姐姐看上她自然是她的福气,可是她在咱们府上干不长。她那继母虽然蛮横刁钻,暗里下绊子的事情她敢,不过,明着把姑娘卖做奴婢,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的。”

    “你跟她说说吧,跟着咱们姑娘那可是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将来就算是嫁人都比寻常人家体面,怎么看不比在家里受苦强上百倍?”

    “周姐姐说的是,等我抽空就问问她,若是能说通家里,我再给姐姐回话。”

    秋儿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成了香饽饽了,可是,她这几天就要走了,“婶子替我谢谢周妈妈吧。”

    “我知道你不能同意,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陈氏从柜里端出一碟喷香的小饽饽,“就算是没有乔家姑娘,我也不能让你跟着四姑娘受罪。”

    “这话儿怎么说啊,跟着姑娘的丫头们不都格外享福吗?”

    “那是别家的姑娘,咱们家这位,心情不好骂两句都是轻的,打一顿赶出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关于那位四姑娘,秋儿就是听都听腻了,不过,她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竟还有这样的姑娘家!”

    “呵呵,正房太太嫡出的姑娘,自然比旁人尊贵些,在有一个得脸的人宠着,可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得脸的人,秋儿知道她说的是潘家三公子潘向荣,“我听说三公子可是怜香惜玉的主儿,怎么不劝劝!”

    提到潘向荣,陈廖氏的脸上泛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三公子倒是脂粉堆里头号的人物,对大姑娘小媳妇那叫一个上心,可是,凡事都要看跟谁比,若是有人惹了她妹妹,怜香惜玉什么的,也都扔到爪哇国去了。不过话说回来,有谁敢主动去惹姑娘主子啊,还不是她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拿小丫头撒气,可是谁把咱下人真的当然,哎,说起来在,这潘家还算是积善之家呢!”

    积善之家秋儿可没看出来,两天后就是老太君的大寿,可是后院做不好事儿该打板子也没一个逃过去的,成天累死累活的,厨房也没说给加两个菜。

    “我之前还听好几位姐姐夸三公子的,没想到婶子说来竟是另一个样子!”秋儿笑着说道。

    “你可别听她们乱讲,那起子小蹄子,都憋着劲儿要给三公子当二房的。”陈氏说着,渐渐生出了几分义愤。

    “大户人家这种事情都是难免的,婶子犯不着生气的。”

    “你们姑娘家里也这样吗?”陈氏好奇的问道。

    “那我可就不好说了,主宅那边我就没去过,姑娘也从来都不提家里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我们这边除了姑娘就都是佣人了,也没的那么多是非。”

    “人口简单其实是最好了,你看看潘家,表面上巍巍赫赫的国公府,内里简直乱的一塌糊涂。大房二房互相看不上,嫡出庶出也成天勾心斗角,可怜我们这些下人,总是无辜遭殃。”

    陈氏吐了半天的苦水,秋儿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引向了潘向荣,对照着以前听来的闲话,她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她们家姑娘猜的是一点都没错,这位潘家三公子根本就是读不了书,习不成武的废物一个。不过,以他这样的家世,就算是一无是处,也可保证此生无虞,可是那公子偏偏一身的陋习,简直就是纨绔中的纨绔。

    而这纨绔竟然在外人面前丝毫不露,不得不说,这是潘家的能耐!

    秋儿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她就可以回去了,对厨房的差事也就懈怠下来,与此同时,念君派往五国城的商队此刻也已经赶在了路上。

    皇后得了消息,心中略感安慰,完颜阿骨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弄个清楚不明白,可是,世瑶没想到的是,她派出的使者偷偷前往五国城的时候,完颜宗翰也再一次悄悄的来到了汴京。

    一别五年,汴京还是老样子,处处都让他感到着迷。

    “你这次来还是打算先见蔡京?”老店主低声问道。

    “不,这次不见他了,我要见另一个人。”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海上盟约(七)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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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皇后让她派人到五国城去,念君就开始留意女真人,每年来往汴梁的异族人都很多,还真的很难从中发现问题,就算是完颜宗翰从她眼前经过,她也没觉得这人有多少特别。

    念君赶着进宫,而完颜宗翰要去见蔡攸,两人在街口错了一个马身,如果念君这个时候认出他来,许多历史都要改写,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世瑶此刻并不知道最大的危机已经悄然来临,她还在精心的给德康公主选驸马,太妃听说了潘向荣的诸多劣迹,可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心想着那孩子没有什么出格的传闻,品行就应该能说得过去,没想到竟然这样一个不长进的,多亏你嫂子打听了出来。”

    世瑶多少有点心虚,这事儿跟赵氏是不多不少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关公主的终身,我也不得不多加谨慎,这个潘向荣显然是不合适了,太妃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人选?”

    “一时之间也没有个合适的,前儿我去崇政殿看望圣上,看见站殿的御龙直有一个小伙子很是精神,一打听才知道是你的侄子,我看着可是不错,听说他今年已经十六了,可定了亲事!”

    娶公主荣耀是够荣耀了,可是负面的作用也不小,世瑶虽然很喜欢德康公主,但还不想把她娶进孟家。

    “实不瞒太妃,忠厚的婚事我家嫂子早早就定下了。”

    “哦?”秦太妃有些遗憾的问道,“定了哪家啊?”

    “自然还是赵家,姑舅亲嘛,人们都讲究个亲上加亲。”

    “哪天你把她召进来我问问。”秦太妃多少还是有些上了岁数了,没看出来皇后根本就没想做这门亲。

    “是,这也容易的很。”

    世瑶不想忠厚娶公主,但是赵氏的想法她可就不确定了。然而,太妃既然已经提出来了,她也不好太拦着。没过几天,赵氏就进了宫,世瑶这次当皇后不比从前,也没什么嫌疑可避讳的,赵氏在延福宫,算是常来常往了。

    “忠厚的婚事嫂子可有什么打算?”世瑶直接问道。

    赵氏正为这事情操心,“这两年媒人不知道来了多少,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没拿定主意。祖父现如今是什么事儿都管不得了,我也没个能商量的人。不知道娘娘有什么旨意?”

    赵家可是人丁兴旺,她从来的都不缺能商量的人。现在还没有定妥,只怕着中间的原委不足为外人道。

    “德康公主今年十三了,太妃正在给她挑驸马,偶尔看到咱们家忠厚,太妃心里很喜欢。”

    公主!这可让赵氏吃惊不小。娶了公主对于孩子来说可谓一步登天,她这婆婆受点气,又有什么了不起。

    “当真吗?”赵氏的眼睛都放出光来了。

    世瑶心中暗自叹息,赵氏实在是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倒是真的,只是我却不觉得忠厚能喜欢这门婚事!”

    “这话是怎么说的呀?”赵氏一时还没想明白。

    “忠厚这孩子自幼尚武。一心想要秉承先祖的遗志,他若是娶了公主,许多事情都是束手束脚。说白了,日后也就是个富贵闲人,嫂子想一想,这对忠厚来说真的就是好事吗?”

    赵氏最不喜欢她儿子打打杀杀的,能娶了公主可比什么都强。

    “忠厚是个有志气的孩子。我不希望他的前途就停留在驸马都尉上面。”是正色说道。

    赵氏猛的醒悟过来,世瑶可不是以前无权无势不受宠的皇后了。以她现在专宠的架势,将来给忠厚求个什么都可以,没必要为了一个儿媳妇,让皇后心里不痛快。

    “娘娘说的是。”赵氏马上说道,“都是我目光短浅,以为这孩子若是真有尚主的那一天,以后我也就不用为他操心了,转念想来,却是差点耽误了孩子。”

    “嫂子是慈母心肠,不似我这姑姑狠心!”世瑶轻笑道。

    “娘娘都是全心全意为了他着想的,这要是狠心,天底下就没有不狠心的人了。”赵氏拉着皇后的手热切的说道,“娘娘看这孩子的婚事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孟家就忠厚这么一颗独苗,他的婚事世瑶自不可能等闲视之,可是,当天太妃突然就提起来了,她也没有心里准备,一时的敷衍之词,现在也只能当真了。

    “那日我跟太妃说,嫂子早早就在赵家相中了儿媳妇。”

    世瑶这小姑子做的实在算是贴心了,赵氏心中一直就打着这么个主意,但是,赵家这一代人丁虽然不少,但实在都不算出息,说亲的事情,多少就有些配不上孟家。事实上,她也委婉的跟老太爷提过几次,可是老太爷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就是没搭理这茬儿,现在皇后亲口提出来了,那她再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我哥哥的确有个女儿很是不错,比忠厚小了三岁,从小聪明伶俐,家里边格外偏疼些,所以这婚事,就始终都没有定下来。”

    世瑶笑了笑,她就知道赵氏一定是早有打算的。

    “如此也好,亲上加亲。”

    “可不是,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常在一处玩儿,感情好的不了了!那孩子叫锦云,改天我带进宫来娘娘见见?”

    未来侄媳妇,世瑶就是再忙也要见上一见的,“如此甚好。”

    “那孩子真是伶俐的很,娘娘见了一定会喜欢的。”提到自己喜欢的小侄女,赵氏可是滔滔不觉,世瑶听着听着,恍然觉得他们家忠厚似乎都有些配不上人家了。

    “嫂子既然这么定了,那咱们就一起过去回太妃吧,只是这门婚事嫂子可得担保了,不能出什么岔子才行。”

    “娘娘尽管放心,此事我就可以作保。”

    太妃对于孟忠厚已经订婚果然有些失望,可是人家这是姑表亲,她也没法给人拆散了,“赵夫人跟官家夫人们应该是多有往来,可知道哪家的孩子可以配得上我们二公主啊!”

    赵氏在皇后面前什么都敢说,可是这位太妃面前还真是多少有些犯怵,公主选驸马的事情,她哪儿敢胡乱插嘴啊!

    “太妃有所不知,我们家虽然也是官宦,可是情况实在有些特殊,我也很少跟官家夫人们往来的。”

    太妃随即想起,这位可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自然是比别家要谨慎的多,“倒是我的不是了,老糊涂了,夫人千万不要见怪。”

    “岂敢。”赵氏忙起身说道。

    “夫人快坐吧,在哀家这里没那么多拘束。”

    “多谢太妃。”赵氏轻舒了一口气。她心想着,跟太妃说话就得处处提着小心,这要是娶了公主还不得累死,还是世瑶看的明白,把那公主给推出去了,否则,这天长日久的生活,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世瑶不想孟家娶公主是一回事儿,关心公主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这驸马的人选,可真是让她较劲了脑汁。但是,她有用的线索也不算多,那些世家公子倒是有几个经过宫的,可是,那个时候规规矩矩也不能说明为人如何!

    “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臣妾听说圣上就要开恩科了,说不定三甲之中有那合适之人呢!”

    民间流行榜下捉婿,皇室里可不行这一套,能考入三甲的,那都得失饱读诗书,年龄在二十以下的,几乎是凤毛麟角,那岁数大些的,就是在有学问,皇家也不会考虑。

    “夫人说的倒也是个主意,就是担心三甲之内都是有家室的人。”

    世瑶却说道,“我倒觉得在等些日子也是无妨,连考带放榜也就是三个月的事儿,如果有好的,咱们就召他做驸马,如果没有的,另选旁人也来得及。”

    赵氏也赶紧跟着帮腔,“皇后娘娘说的正是,公主今年还小,太妃就是在选上两年,也都不算迟的!”

    太妃心里却觉着,她这下手都是慢的了,若是早一点,孟忠厚那个孩子现在可就是驸马了。太妃越想越觉得可惜,那孩子长得仪表堂堂,最主要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眼实在的,公主嫁过去绝对不吃亏,更何况,家室也是没得挑,当今皇后的亲侄子!

    “还有劳赵夫人在宫外也帮忙留心一些,我们两个成天在宫里实在是看不到全面,别的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人品要好。”

    “臣妾谨遵太妃懿旨。”

    出了长乐宫,赵氏低声问道,“不就是先帝留下的女儿,怎么选个驸马还这样的麻烦?”

    “正因为是先帝的女儿,所以她才必须要嫁得好。”

    女人嫁人就跟二次投胎一样,这公主头一次算投好了,可是这二一次,实在是难以保证。

    “婚姻都的是靠经营的,皇家公主多数骄纵,驸马表面上顺服,背地里可就不见得了。要说像王诜那样气死公主的驸马,普天之下难找第二个,可是真正过的好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先君臣还是先夫妻,每一个公主看法都不一样,而她们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却直接决定了她们的婚姻。

    “二公主倒还好些,性子温顺些,我倒有些担心康懿,那个烈火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娘娘带到大的,自然是随了娘娘,只是,那事情你还不打算跟她说吗?”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海上盟约(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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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四章 海上盟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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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主低着头红着脸,问了半天就是一言不发,这可把太妃急得不行“你这孩子,平时那么有主意,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怎么反而不开口了。”

    “太妃……”二公主心里可是比太妃还着急呢,就是这话她没法儿说啊,难道她一个女孩家,还能自己选女婿!

    “这儿也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皇后那边,自然有我去替你说话。”

    “我……”公主这心里也是十分着急,可是有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请太妃跟皇后娘娘做主。”

    太妃本来也觉得这事儿她做主也就够了,谁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会跑到南熏殿去,既然从头到尾她们都看着了,公主的心里一定是有所触动,如果公主也瞧上了高家那孩子,就算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少不得在斟酌斟酌。

    “那咱们摇头不算点头算。”太妃无奈的说道,“我跟皇后挑中的,是先武烈王高家的高晟麟,圣上问他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他答得可还和你心意?你若是觉得他还好,那你就点点头。”

    二公主听着,猛的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脸上可全是惊喜。这样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太妃喜道,“你这孩子眼光到好,哀家跟皇后看了这么久才挑上了他,倒没想到让你个小妮子一眼就瞧上了。”

    “太妃!”

    二公主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这事情就算是定了,两个月后高晟麟高中榜首,皇帝金殿赐婚,可谓荣耀之极。

    尚公主不是今天赐婚明天就能洞房的,各个环节走下来,一年半载都是快的。再说公主年纪也小。太妃也想多留些日子,因此细枝末节都被反复推敲,一直到两年之后,大婚的日期才算是真正定了下来。这两年的时光,皇后可不是只忙公主这一桩婚事的,康懿公主的驸马,可是一直都没选定,这简直都成了皇后的一件心病了,就连才给于老夫人过继过来的孙子,都被赵氏推荐了好几次。

    “娘娘。这京城里但凡有名有姓,年龄相当的您可都没看中,这么挑下去咱们三公主可要成老姑娘了。”赵氏打趣这说道。

    “公主这辈子是好是坏。可是一大半都在那个男人身上,我可不是得万分小心,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将来有什么脸去见贵妃?”

    赵氏笑道,“贵妃把孩子托付给娘娘算是找对了人了。我看娘娘对三公主比咱们金罗儿都上心。”

    “这哪儿是一回事儿。”世瑶笑嗔道,“金罗不过是个小丫头,每天玩好也就够了。”

    “娘娘可真是会娇惯孩子,读书识字,女红刺绣,都随她们高兴。多亏是生在帝王家,不然还不知道怎样呢!”

    “嫂子也说是生在帝王家了,这东西学了也没有。反而压着孩子的天性,没半点好处。”世瑶感慨的拉着赵氏的手,“嫂子心里还不明白,身为女子,好日子也就在娘家这十来年。将来嫁到人家家里,都不得随心所欲。不是这样的烦恼,就是那样的烦恼,总是逃不脱的。我这一想到康儿要嫁出去,心里就没有一刻安生。”

    赵氏怎么能不明白,她虽然嫁过来时就没有公公婆婆,少立了不知道多少的规矩,可是,管着那么一家子人,该操的心是一点都没少。这倒也不算什么,没几年丈夫又没了,带着一个孩子过日子,那种艰难有几个人知道。

    “娘娘!”赵氏的眼圈都红了。

    “你也算都熬出了头,儿媳妇进了门,以后就剩下享福了,不像我,就这么两个女儿,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

    皇后没儿子,就连赵氏都跟着不安起来,“娘娘正年轻,连着几年都没消息,是不是宫里的御医……”

    世瑶摆摆手,“不是那回事儿,能进延福宫的御医,都是能够信得过的,可能就是天意吧。好在圣上还有两个儿子,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更艰难了。”

    圣上的儿子虽然都的跟皇后叫一声娘,可是终究也是别人的儿子,而且,皇长子赵桓虽然在蕊珠殿长大,可是,也没听话说跟皇后特别亲近。“我听说朝堂上时有请立太子的呼声,娘娘心里可有决断?”

    “我知道是谁,却也生不得气,毕竟,太子乃是国之储君,宜当早立。”

    “娘娘可不该说这样的话,圣上都没同意呢?”

    世瑶似乎对生儿子已经感到麻木了,就算皇帝要立赵桓为太子,她也没有半分意外,“皇长子出身显赫,就是立了他也没什么不应该。”

    “虽然说名义上也叫皇后,但毕竟是追封的,认真说起来,他娘也不过就是钦圣皇后捡来的一个宫女。”

    “不管是宫女还是尼姑,她都是明达皇后,他的地位,仅次于中宫嫡子。”世瑶冷冷笑了笑,“当然了,也得中宫有嫡子才行。”

    “娘娘可不该这么早就心灰意冷,还是该好好调理调理才是,若是这边立了他,那边娘娘就生了嫡子,那才叫为难呢!”

    皇帝也是怕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才一直拖着,事实上,他对赵桓还是十分看中的,对他的教育也格外的上心。而且,皇帝现在就两个儿子,不是赵桓就是赵构,真要立太子,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世瑶心里很清楚,这事儿最多还能在拖个两三年,时间长了皇帝也压不住。“听天由命吧!”

    这话很不像出自皇后娘娘的嘴里,可是,子嗣的事情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是无可奈何,人生或许真的不能十全十美吧,赵氏心里偷偷的想到。

    皇后可能真的是拥有太多了,竟然在子嗣这件事情上如此的不如意,可是再怎么不如意她也只能忍耐了,毕竟,她不可能去学章献皇后,让别人替她生儿子。

    “娘娘,念君让人递了一封信进来。”世瑶正为了儿子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云纤说话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什么事儿这么急?”世瑶有些困惑,念君三天以后就可以进宫了,不是万分紧急实用不着冒这样的风险,虽然,这也算不上极大的风险。

    “她还能有什么事儿?”魏紫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就是哪家公子的诗画是请人代笔的或者是哪家公子对侍女行为不够规矩,她这些日子来来回回的,不就是这些事儿!”

    世瑶正色道,“这也不是小事,康儿的驸马万万不能草率。”

    “是!奴婢明白。”云纤见皇后的脸色稍有好转,浅浅地笑了笑。

    “越是挑拣,越是看不透咱们康懿公主将来会嫁给什么人!”

    皇后一边说一边接过信看了一眼,然而就那一眼,她的脸色可就全变了,云纤许久没见过皇后这般模样的,心里也慌了起来,“娘娘,出什么事儿了。”

    “女真族统一了各部,完颜阿骨打定国号为金。”皇后沉声说道。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皇后一直主张遏制女真,蔡攸却正好相反,皇帝没想好应该听谁的,就只是冷眼旁观,可是现在,完颜部立了国,皇后担心的事情可是发生了第一步了。

    “他称帝了?”

    “那还没有,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世瑶非常确信,完颜阿骨打称帝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攻陷辽国也是时间,对于大宋来说,实在是祸福难料啊!

    云纤对于朝政没有任何见解,但是她最是忠心,皇后担忧的事情,她自然而然就会更加担忧,“这可怎么是好?”

    “辽金必有大战,至于咱们,就不好说了。”世瑶是真的不知道,完颜氏的野心是她无法控制的。

    “娘娘这些年一直在担心,女真崛起对我们大为不利,这才几年的功夫,事情就摆在眼前了。”

    世瑶叹了口气,“辽国势弱,边境难得安稳了这么几年,而女真方兴未艾,变数实在是太大,所以我才特别的谨慎。但是谨慎也是无用,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日后能够如何,恐怕全在圣上一念之间了。”

    “圣上最听娘娘的,只要娘娘稳住心神,什么难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的。”

    世瑶却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乐观,就像魏紫说的,皇帝这些年是什么都听她,可就是对待女真这件事情上,总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世瑶心里明白,皇帝实际上是赞同蔡攸的想法的,只不过是不想伤她的情面,“把这拿去烧了吧,我想正式的奏章肯定很快就到了。”

    念君的密报也就比朝廷的消息快了两天,很快赵佶就得到了消息,不过,他跟世瑶的反映却是截然相反的。

    “圣上是想看着他们鹬蚌相争?”世瑶往最好的地方猜测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女真虽然强大,可是想要对付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应该鼎力支持女真,趁机收复燕云十六州。世瑶,到那时,我的功绩就算是不能比拟太祖太宗,但是也远超过历代先皇了。”

    皇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皇后的心是却是沉的越来越厉害。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海上盟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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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已经明白了,谁也无法阻止皇帝的野心,她整整一天一言不发,宫人们心里着急可是谁都不敢开口相劝,就连康懿公主和淑庆公主,也被远远的带开了。

    皇帝晚上一回寝宫,就发现了皇后神色不对,他也知道她的想法,但是,他也有他的坚持,“世瑶,你要相信我。”

    相信这种东西说起来实在太容易了,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难,更何况赵佶这个人,如果说让他写个诗画个画世瑶完全能够相信,可是,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大事,世瑶还真是不敢信他。

    “圣上,完颜氏……”

    “狼子野心嘛!”皇帝不以为然的笑道,“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道理难道我还能不懂?可是,收复燕云是历代先皇的梦想,我不能让已经到手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大宋朝一统天下的那一天。”

    世瑶有生之年的确是看到了那一天,可是,当她回过头再看这一切的时候,更希望不过是一场噩梦。

    “圣上!”

    “不要再说了,你一整天都没有好好用膳了吧?”

    皇帝拉着世瑶去往花厅用膳,可是世瑶哪儿有胃口,“圣上,我们与辽邦大小战役数百次,才有了今日的安定局面,若是联金灭辽,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还请圣上三思啊!”

    “看来世瑶纵然明朝政善决断,可是,终究是难逃妇人之仁啊。”

    皇帝笑了笑,眼中尽是些宠溺之意,这对皇后来说,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圣上,实不是我妇人之仁。而且我总觉得与辽开战,得不偿失。金辽之间积怨甚深,他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大战,咱们静观其变,待机而动,这不是更好吗?”

    “我一向觉得皇后果决不亚于男子,可是今日开来,终究还是难脱妇人心性。只有彻底消灭辽邦,我们才能永远太平下去,即使付出一定的代价。这也是值得的。至于金国,不过是个边陲部落,对我们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世瑶不相信有永远的太平。没有了辽就一定会有金,金辽之间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对手的话,她宁愿是辽。“圣上,辽国也曾是一个边陲部落!”

    可是,皇帝已经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现在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进去的,世瑶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皇帝。

    世瑶辅政这么多年,不可能没两个心腹,可是连她都劝不了的事情,她不觉得哪个大臣能够说动皇帝,那么剩下的。就只能在金国的内部下手了。

    完颜阿骨打能够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统一各部,显然美女胭粉计对他是不可能有用的,而女真部统一不久。如果没有了阿骨打,那么,再度陷入分裂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刺杀这样一个人的难度的。也是可想而知的。

    念君进宫的时候,给世瑶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跟着何开萌去往五国城的小六子回来了,据他描述,“完颜氏早就对中原垂涎三尺。”

    念君不无担忧的说道,“中原的一切都使游牧民族十分着迷,何开萌不过是一个商人,却因为贩卖中原的物品而备受贵族的青睐,而女真的贵族完颜宗翰连续三年秘密的前往过汴梁。”

    “完颜宗翰?”女真族的统一,这个人立下过汗马功劳,没想到,他竟然跟朝中的大臣有所勾结,“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世瑶问道。

    念君摇了摇头,这还真没有,“完颜宗翰往来中原,在女真也是秘密的事情,老何也是因为在五国城时间很长了,才跟去了会宁府,给贵族聚会上送酒的时候听了这么几句,他觉得这事情非同小可,因此叫小六子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知道完颜宗翰的相貌特点吗?”

    “何掌柜远远见过,并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身材十分魁梧。”念君无不遗憾的说道。

    身材魁梧的女真人在汴京大概俯拾皆是,然而,世瑶却不由自主的想到蔡攸,“跟蔡攸常有往来的异族人,一定有那个完颜宗翰,你派人盯死他,务必把这个完颜宗翰给我找出来。”

    “是,娘娘。”跟蔡攸常有往来的人,念君心里都有数,但是她真的没有发现有异族人的身影,可是眼下非常时期,无论如何她也要把那个什么完颜宗翰给找出来,“娘娘下一步还有什么打算?”

    世瑶还是想要直接除掉完颜阿骨打,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是可以为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但是,这件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贵族内部可以有什么矛盾?”

    “有事一定有,可是现在是完颜部一直对外的时候,整个部落空前团结。”念君压低了声音说道,“女真对辽的战争,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世瑶深吸了一口气,“招募一些能人潜入会宁府,刺杀完颜阿骨打。”

    念君一惊,手里的杯子差点握不住,“娘娘……”

    “我知道这事情做起来没那么容易,而且这也是只能算是缓兵之计。但是我现在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圣上喝了蔡攸的迷魂汤,一心想要成就不世之功,而我却总觉得兵连祸结,绝非善事。”

    皇后能够看到完颜部的野心,最终也没有看那致命的后果,她如果能看到的话,拼了这条命也援辽灭金,然而,这世间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可吃。

    在念君还没有找到完颜宗翰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国书到了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崇政殿,而赵佶的眼里,看见不仅仅是金国的一个使者,而是大观盛世在向他缓缓的走来,他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命中注定他要成为一代圣君!

    世瑶脱去了一身华服,长跪在蕊珠殿门前,作为一个皇后,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皇帝了。

    “阿娘!”淑庆公主吓坏了,扑在皇后的怀里不停的哭。

    “金罗儿不怕,阿娘没事的,去长乐宫找二姐姐去玩啊。”

    “阿娘我不去。”公主扭着身子就是不肯离开,“是不是父皇欺负阿娘了,金罗儿要在这儿陪着阿娘。”

    世瑶劝了好久没有用,急出了一头的汗,“公主的乳母呢,不是早就是让你们带着公主去长乐宫了吗?”

    “是圣上下令叫公主回来的。”魏紫低声的说道。

    这个赵佶,亏他想的出来。这边淑庆公主还没有送走,康懿公主也来了,“阿娘,这是怎么了。”

    三公主跪在世瑶旁边,满脸都是惊恐。

    世瑶简直就要被赵佶气死,她为的是国家是天下,不是耍性子闹家务,他怎么能让两个孩子搀和进来。世瑶正色说道,“康儿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应该比妹妹懂事,有件事情阿娘必须要阻止你皇叔,你带妹妹去长乐宫。”

    三公主流着眼泪直摇头,“康儿不知道阿娘这是为了什么,可是康儿一定陪着阿娘。”

    “阿娘没事的。”世瑶坚定的看着康懿公主,“康儿如果真的想要帮阿娘,就带妹妹离开这儿。”

    “是啊,公主,奴婢们在这里会照顾好娘娘的,您带着六公主先去太妃那边吧,你们在这里,娘娘的心里就更难过了。”魏紫见皇后实在是为难,附在公主的耳边低声的说道。

    为显示先皇女儿的尊贵,柔福公主和淑庆公主都从了德康公主和康懿公主的排行,算上已经没了福庆公主和还没来得及赐名的四公主,淑庆公主就成了六公主了。

    康懿公主已经是将近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哭过之后还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阿娘不要太为难自己,我带着妹妹去太妃哪儿。”

    康懿公主擦擦眼泪,抱起金罗儿就走,金罗哇哇大哭,她也不放她下来,世瑶示意宫人们赶紧跟上,没一会儿就有人回报说六公主已经不哭了。

    “娘娘放心吧,对付六公主三公主最有办法了。”

    “圣上也是的,干嘛把孩子搬出来!”世瑶忍不住埋怨道。

    “娘娘这么一跪可不要心疼?”云纤低声的说道,“圣上又不愿放弃收复燕云的大好时机,没办法就只要把公主抬出来呗!”

    “大好时机!”世瑶死死的皱着眉头,“恐怕是将来后悔莫及。”

    “娘娘,朝中跟娘娘一样看法的人也不在少数,说不定现在已经说服了圣上,娘娘还是先起来,听听信儿在说吧。”

    “吕相公不在了,苏相公也不在了,这朝廷上还有谁能说服得了圣上,我就跪在这儿,他如果不收回成命我是绝对不会起来的。”

    “娘娘,事情毕竟还没有结果,您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若是为我一个人,自然是不需要如此。”世瑶无奈的说道,“我也不说为了天下苍生那样的大话,但是为了圣上,为了孩子们,我也必须要拼尽全力。”

    “娘娘虽然是为了圣上,可是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僵的,还不如,娘娘在想想其他的法子。”

    世瑶也是情急无奈,她刚刚恨不得冲上金殿骂醒皇帝,可是,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海上盟约(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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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原本就是又急又气,骤然又淋了雨,还没几分钟就发起高热,赵佶冲进蕊珠殿的时候,皇后几乎没有多少意识了。

    “你们怎么伺候的!”皇帝不埋怨自己反而把气都撒在宫女身上。

    宫人们不敢强辩,纷纷跪地请罪,赵佶也不看她们,抱起皇后就进了内室,“还不赶紧宣太医!”

    童贯招了招手,让众人进内伺候,皇帝虽然黑着脸,倒也没有继续责备她们的意识。

    皇后娘娘雨中跪谏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京城,人们众说纷纭,毕竟是否应该对辽用兵这件事情的本身,人们的意见也不一样。

    皇后病了一个多月,期间皇帝都是深夜悄悄地过来探视,后来世瑶才知道,两国联合的国书,正在通过海路送往会宁。

    “娘娘,您就别跟圣上怄气了,您看这些日子,圣上都开始躲着娘娘了。”

    “他自己一意孤行,将来必定后患无穷。我身为皇后既然劝不得,那也没必要再做这皇后了。”

    云纤急忙说道,“这也是能说的,娘娘气过就算了吧,事情已成定局,难道这为了这个跟圣上闹翻吗?”

    “既然定局了吗,圣上这次可真是下定决心了。”世瑶冷冷的笑道。

    云纤的心里也挺难过的,可是这又什么办法呢,“娘娘再这样,圣上怕真是要疏远娘娘了。”

    世瑶这会儿快被赵佶气死了,哪儿还管他疏远不疏远的。魏紫瞧着皇后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心里大是着急,“每天圣上夜里过来的时候,奴婢瞧着都是十分疲惫的样子,就这样还坚持每天都来坐一会儿,跟娘娘叨咕几句闲话。圣上对娘娘可不是无情无义。”

    世瑶心里想着,赵佶若是对她无情无义也就好了,她就可以扔下他什么都不管,可是现在,她管又不管不了,不管又放不开手,可不是要活活折磨死人!

    “娘娘,圣上每天都过来瞧瞧娘娘然后在自己回延福殿去,那个样子实在是可怜极了。娘娘纵然生气,也不该把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全不顾念。更何况,还有公主呢!”

    “我何曾让他半夜离开了?”世瑶好容易才给了点回应。

    宫人们听了,脸上纷纷显出喜色。“那娘娘今天就我晚点睡吧,也等等圣上,夫妻之间有什么话说不开,只要说开了也就好了。”

    世瑶知道有些话是不可能说开了,而且皇帝半夜坐在她床边喃喃自语她也不是全没听见。皇帝埋怨她对他不够信任,其实,也没有说错。

    世瑶比皇帝年长几岁,又是从小看着皇帝长大,这些年几乎连朝政都是她独断专行,恐怕的确是忽略了皇帝的感受。而她虽然知道自己可能有些忽略了皇帝。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皇帝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她就用她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明儿派个人宣念君进宫。”

    “娘娘?”云纤不明白她们刚刚还在谈论皇帝,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念君了。

    “你们不必劝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娘娘,公主回来了。”朱衣进来通禀道。

    “娘娘病了这些天,可把两位公主吓坏了。若不是太妃帮忙照看着,奴婢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秦太妃是关键时刻能让人放心的人。世瑶心里着实感激她,“让太妃也没少受惊吧?”

    “可不是,娘娘高热不退,太妃足足在这儿守了娘娘一整天,后来还是为了两位公主,才回长乐宫去的。”

    “明儿咱们去谢谢太妃。”

    世瑶话音未落,淑庆公主就扑过来了,“阿娘!”康懿公主跟在后面,却不像平日那样活泼。

    世瑶把小女儿跑到床里面,伸出一只手拉着三公主在一旁坐下,“康儿怎么了?”

    “没什么。”康懿公主低着头。

    “阿娘吓着康儿了是吗?”世瑶抚着她的头,柔声的说道。

    “阿娘!”康懿公主忍不住扑到世瑶怀了哭了起来,“阿娘再也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世瑶一手搂着小女儿,一手拍着大女儿,“都是阿娘不好,阿娘再也不这样了。”

    皇帝听着里面母女三人哭成了一团,在窗外站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世瑶其实已经瞧见了,就是什么都不想说,知道晚上把两个孩子都送出去,世瑶才重新梳洗了一番等着赵佶。

    赵佶一位世瑶还会想从前一样睡着,或者是即便醒了也不理会他,却没想到,皇后打扮的整整齐齐坐在西窗之下。

    赵佶停在那里,似乎进退维谷。

    “莫不是圣上打算永不相见了?”

    “胡说什么!”赵佶忍不住叱道,“不过是怕你看见生气,再添上一层病来。”

    “御医说已经没事了。”

    皇帝走到世瑶身边,就这手把灯花儿剪了,“你怎么就这么的气性,咱们有什么话不好说,学什么古人拓簪待罪?”

    “我也实在是急的没办法了,也没想到圣上的心意会这样坚决。”世瑶黯然说道。

    “咱们成亲这么多年,什么事儿我都听你的,你就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

    世瑶不听又能怎么样呢,国书都已经交给人家了,莫说是皇帝不可能反悔,就是真的后悔也不可能再坠毁国书了。世瑶叹了口气,“但愿一切能如圣上所料吧!”

    “一定会的,世瑶。”

    世瑶并没有真的期盼那一天,她派了人秘密截杀完颜宗翰,然而,可能真的天不佑大宋,屡次的刺杀行动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世瑶纵然不想放弃,但是,也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好康懿公主的婚事。

    寿康公主的婚礼异常的盛大隆重,这是先皇帝赵煦的颜面。至于康懿公主,皇后却不想让她嫁在京城。

    “这些虽然都是进京赴考的举子,可是都是南边的人,虽然家中薄有资材,可是配公主却是太低了些。”太妃看着皇后给她的单子,心中十分的困惑。

    世瑶让念君在本次赴京的举子之中专门挑了些根基只在江南的孩子,品貌家境尚在其次,最重要的品行和学识,念君亲眼看过之后才送了名单进来,人都不错。就是家世有些不堪匹配。

    “京里挑了这么些个,没有一个满意的,此番进京的举子。这几个人才学可是拔尖儿的,如果不出意外,榜首就在这几个人之间。”

    “皇家挑女婿,榜首不过是好看而已,当年高晟麟那孩子。还不是圣上为了凑个双喜才特意点的榜首!我看啊,你还是在京城里好好找找,学问差不多也就够了。”

    世瑶的本意无法跟太妃明言,她是一定要把三公主嫁到南边去,“此事倒也不急,考过之后再看也是一样的。”

    “也罢。你若是真是看好了,就算家世再低也可以好好封赏,最主要的。是要挑一个能让孩子满意的。”太妃说着,不由得想起了二公主,虽然已经嫁出去,但是还会经常的回宫来看她,那孩子满脸的幸福。显然,这门亲事是结对了。

    世瑶心下黯然。她的康儿如果嫁出去了,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太妃是个体贴的人,见皇后神色黯淡,便好意劝道,“二公主嫁出去之前,我是日日舍不得,恨不得就把她留在我身边,可是现在,她虽然不是每天进宫,偶尔回来一趟也呆不了太久,可是我看着她每天高高兴兴的,这心里比什么都满足呢。”

    世瑶笑道,“还是二公主懂事,康懿那个疯丫头若是嫁出去了,怕是想不起我这个娘来。”

    “你总说康懿不懂事儿,你也不想想你病了什么那孩子什么样,我瞧着呀,真真是没有比她更懂事的了。”

    康懿真的懂事了吗?她真的能够理解她这个做娘的决定吗?

    康懿公主也没想到皇后会跟她提选驸马的事情,虽然她曾经拉着她的二姐姐到现场观摩过,但是那时候可是只看不说话的,现在阿娘居然主动跟她谈起这个,这叫她该怎么开口啊?

    “阿娘!”

    胡天胡地的小妮子竟然害起羞来,世瑶这才真的觉得孩子长大了,“康儿你听阿娘仔细说,阿娘心里有个决定,对于你来说可能不太公平,但是,你要相信阿娘是为了你好。”

    康懿公主并没有多少公平意识,而且不公平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虽然不是当今皇帝的女儿,但是皇帝是他叔叔,皇后是她娘,她从来都不知道竟然还有对她不公平的一天。

    “阿娘,你究竟要说什么啊?”

    “我让你念君姑姑在宫外挑了几户人家,不过,都是寻常的人家,即便是略有些资产,也不是高门显爵,你若是嫁过去,将来回宫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比你二姐姐低了一头,但是……”皇后重点要说的当然是“但是”后面的,“小两口过日子,过的不是身份,不是地位,是漫长的岁月中点滴的积累,这种积淀能够帮你们度过岁月的侵袭,相濡以沫的走到最后。这一切,其实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你,你是公主也是妻子,你怎么去看待他和他的家人,这对他有至关重要的影响。你要学会宽容,也要学着隐忍,名声地位都是表面的东西,只有幸福才是最关键的。作为公主,更应该学会去经营自己的婚姻。”

    康懿公主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些话,不由的愣住了神儿,公主的教育里,从来都没有隐忍这种东西,一下子说的这么严重,这让她有些害怕,“阿娘?”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海上盟约(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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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竟出了什么事儿?阿娘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康懿公主困惑的问道。

    世瑶知道想要说服这么大的孩子,必须要把道理跟她讲清楚,朝政的事情她虽然不能明说,但是也可以适当的让公主知道一些,现在的小孩子都很聪明的,只要给他们点线索就能想到很多事情。而她的女儿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一点就透。

    “你可还记得不久之前阿娘在蕊珠殿脱簪跪谏的事情?”

    这才几日的功夫,康懿公主怎么可能会忘,更何况,皇后为了这个大病了一场,她也没少担惊受怕,“阿娘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我问太妃太妃也不肯说,只告诉我们阿娘都是为了皇叔和我们着想的,可是我心里还是很害怕。”

    世瑶怜惜的抚着康懿公主的头,低声的说道,“辽、金两国即将开战,你皇叔一心支持金国,阿娘却觉得这有些不妥,战争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轻启战端绝不是一个国家的福气,所以,阿娘才会极力的阻止你皇叔。”

    “可是,阿娘失败了是吗?”

    “是啊!”世瑶长叹了一口气,“战争既然已经无法避免,我只能尽量保全你们姐妹,把你嫁到南方去,是阿娘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可是……”

    公主即使嫁给南方人,也是要在京中修建公主府的,驸马和公主都会久居京城,这跟嫁给京城的人,并没有任何差别啊?而康懿公主虽然想到了,但是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世瑶知道自己的女儿想到了什么,她淡淡的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微微有些发苦,“阿娘已经决定了,如果选定了驸马,就让他南方去寻查水务,这是多年以来朝廷最为重视的事情,地方官吏的禀奏恐怕言过其实,让驸马去各地看看,也可以杀一杀那些歪风邪气。等水务的事情有了结果,我对驸马会另有安排,到时候。你就只管一路跟随者她,就是不能使用公主的身份,需要做些掩人耳目的事情。”

    “阿娘……”能够到全国各地去游玩。公主倒是挺高兴的,但是,要离开家、离开娘,康懿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阿娘知道这对你来说实在是为难,可是阿娘也由不得以的苦衷。你要相信阿娘,这一定是对你最有利的。”

    “可是,康儿不想离开阿娘。”康懿公主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都打在了世瑶的心上。

    “阿娘也舍不得康儿。”

    “阿娘觉得这一仗皇叔胜不了吗?可是几年前战胜青唐时举朝欢庆的场面康儿现在还记得呢!”

    女儿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世瑶觉得很高兴。但是,青唐和女真显然无法相提并论。“阿娘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有一种隐隐的担忧。有些事情阿娘也无法解释,但是我却不得不做些未雨绸缪的事情。你先跟着驸马离京,只要仗打完了,阿娘马上就让你回来,好不好?”

    “不好。如果真的有危险,康儿要跟在阿娘的身边。”

    “阿娘是皇后。这一生只能跟你皇叔站在一起,不管生死祸福,阿娘都躲不掉。你也要记住,你嫁给驸马之后就是要跟驸马同心同德,日后无论是福是祸,都要一起去承担。”

    “阿娘,我不要,我就要阿娘。”

    世瑶心里也舍不得女儿,但是一个声音不断的在提醒她,她必须要这样做,即使没有一个明白的理由。

    康懿公主刚才的问题,世瑶在心里其实问过自己无数遍了,皇帝真的就不能胜吗,不过是一场战争而已,只要能打赢有什么可畏惧的,但是,她就是不明来由的感到心悸,她无法说服自己赵似一定能够赢得这场胜利。

    “好孩子,事情未必就一定会向不好的方面去发展,阿娘不过是多做一种而已,阿娘其实更想让你替我去看看咱们大宋朝的万里江山,那是阿娘做梦都想出去看看的。”

    “阿娘骗我,如果阿娘不是感到危险的话,怎么舍得让康儿离开。阿娘当年为了养大康儿,连父皇都不要了,带着康儿进了瑶华宫,差点就出家做了道姑。”

    康懿公主呜呜咽咽的算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可把世瑶吓了一跳,“你这是在说什么呢?”

    “康儿都知道了,康儿跟二姐姐一样,是林贵妃的女儿。”

    “你这是听谁说的?”世瑶失声问道。

    “二姐姐出嫁的时候,我看到了皇家玉牒。”

    世瑶千防万防的,没想到竟然还是让她发现了,此事看来再也隐瞒不了,她也只能实话实说,可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不妙了,但愿这孩子不要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

    “二公主并不是贵妃的亲生女儿,她的生母是被废黜的昭仪苗氏,因为二公主出生之际,昭仪就是待罪之身,所以先皇就把公主记到了贵妃名下。后来,贵妃怀了身孕,刚刚从启祥宫被释放出来的苗昭仪也怀了身孕,贵妃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而苗昭仪的孩子也没有保住,先皇做主,让二公主跟回她的生母,而你就由我来抚养,我因为得罪了太妃,被逼出宫,先皇开了恩典,让我带了你一同出去。”

    二公主的故事,在宫中不算新闻,而三公主听世瑶亲口证实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有几分难以接受的,“阿娘,是苗氏害死我亲……贵妃的吗?”

    “你跟我来。”

    世瑶吩咐外面备车,带着三公主进了大内,春景殿的一切,都跟贵妃在世的时候差不多,虽然曾经被刘氏跟李氏糟蹋的不成样子,但是世瑶再次进宫的时候又都重新布置了起来,就连那几乎烧毁掉的九霄环佩,也还摆在西窗之下。

    世瑶在贵妃的灵位前上了香,然后亲手点燃三支交给了公主,“给你亲娘磕头。”

    这就是她亲娘住过的房间,可是她在宫里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进来过,三公主磕了头之后,不由得“哇哇”的哭。

    “十五年了,才带她回来看你,这也我的私心,希望你在天之灵不要怪我。”世瑶喃喃的说道。

    “阿娘!”三公主扑倒皇后的怀里,哭得更是伤心了。“十五年来,阿娘对我如同亲生,我的亲娘若是有灵,一定会跟感激阿娘的。”

    睹物思人,皇后看着春景殿里的一切,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康儿已经长大成人,就要招驸马了,你看着一定很高兴吧。可是将来的情势我已经无法预料,所以,婚姻之事康儿必然要受些委屈,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

    贵妃是否能够理解世瑶是不知道了,可是康懿公主显然是不理解也没心情去理解,“阿娘,是苗昭仪害了我亲娘吗?”

    “不是的。这就说来话长了。”世瑶拉着她到窗下,一手扶着斑驳的九霄环佩,“不管是你娘还是苗昭仪,都只是后宫恶斗的牺牲品。当年朱太妃为了巩固在后宫中的地位,培植了许多美貌的宫人,其中就有一个叫薛金定野心勃勃,她认为她可以取代贵妃和我,成为这后宫的主人。她以宫人的身份在产室伺候你娘,让顺产变成了难产,我去晚了一步,就只救下了你,而没能救了你的亲娘。后来在当时的皇太后,也就是钦圣皇后的帮助下,我将谋害贵妃的一干人等全部乱棍击毙,可是,这终究什么都挽回不了了。但是,从那时起,我跟太妃之间的矛盾就再也无法缓和,所以我才自请出宫的。先皇对你亲娘的死十分愧疚,所以才让我带了你一同出宫。”

    “太妃?”康懿公主的脸上浮上一层恨意。

    世瑶虽然憎恨太妃,但是,她不想把这种仇恨影响到康懿公主,毕竟,他们才是嫡亲的祖孙,“太妃虽然愚鲁,但是她心里很是疼爱你的亲生母亲,她只是比较容易轻信,觉得只有自己身边的人才是可以信任的。”

    话虽如此,康懿公主还是无法原谅太妃,“那苗贵妃生的四公主又为什么没了?”

    “苗氏生产的时候,我一心在坤宁殿照顾你和二公主,什么都没有过问过,我听说这里有刘皇后的首尾,而刘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献愍太子,却是折在了苗氏的手里,她二人的恩怨,简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了,千万不要跟你二姐姐再提起了。”

    二公主听到目瞪口呆,刘皇后跟苗昭仪之间还有这样血腥的过往,世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会不会把孩子吓着,可是,有些事情她觉得有必要让孩子知道,“先皇在世的时候,后宫的争斗简直就是难以想象,就是世家大族里,这种事情也是不胜枚举,你纵然是公主,恐怕也一样无法避免,所以,我不大算给你挑选高门大户,我会首先检验驸马的学识和品行,我相信如果你的亲娘还在,也一定会认同我的做法。”

    康懿公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脑子里简直是一团乱麻,但是她心里明白,阿娘已经决定的事情那是无法挽回的,那么,她就只有一个要求!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海上盟约(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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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懿公主要自己选驸马,世瑶简直惊呆了,“这……”

    世瑶犹豫了半天,想说服女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康懿公主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她的心里已经是打定了主意,“那就这样,我想办法把他们召进宫来,你要说什么都由我来替你出面

    ,你皇叔那边,自有我去说话。”

    “谢谢阿娘。”

    三公主低着头,世瑶猜不到她的神情,好在母女俩并没有为此生出什么隔阂,她一直以来的心病也算是得到了解脱。至于驸马的人选,总要她先看一遍,基本上能够过关的,才会让公主去选

    ,当然,这些都得先通关皇帝。

    皇帝听说皇后要在这一届的举子之中选驸马,惊讶之情难以言表,“你要知道,这一届应考的,基本上都是寒门子弟啊!”

    “选驸马贵在品行操守,门第有什么要紧。”

    皇帝听着这话可是新奇的紧,给德康公主选驸马的时候,她们显然不是这么说的,世瑶却笑道,“德康公主是太妃抚养长大的,自当尊重太妃的意见,康懿不一样,我从小把她带大,婚姻之

    事自然得按照我的意思来办,我想,圣上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那是,那是。”赵佶忙说道,“你带大了公主劳苦功高,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家世一般也没什么,成亲之事我重重厚赏他们也就是了。只是你说要亲自挑选,是怎么个选法呢,上次

    给是德康挑驸马,也算是你们亲自选的吧?”

    “也没有什么不同,就只是烦请陛下请他们进宫来,我要亲自考校一番。”

    虽然宫中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但是丈母娘考女婿也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事情。皇帝进来心情特别的好,也有些跃跃欲试,“世瑶的学问就连宣仁皇后的都赞不绝口,你亲自考出来的驸马,恐怕都要强于朝廷选出来的榜首。”

    “这我可不敢当。”

    “我说当得就当得。”赵佶又笑道,“婚姻之事虽然不可操之过急,但是放榜之后那些中榜之人必然身价倍增,如果慢了一步,你心目中的好女婿可能就被人抢了去了,若是在放榜之前召他们入宫。恐怕又有人怀疑科举不公,如此倒有些为难,世瑶有什么两全的主意吗?”

    皇后其实早就想好了。“琼林宴。”她轻轻的说道。

    “好。”皇帝点了点头,“此番我就将三榜中选之人全部召入琼林苑,你可要好好挑啊!”

    三榜加起来总有二三百人,从这里面挑女婿可就有些太麻烦,世瑶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把公主带上。就只能自己先做个初步的判断。

    三日后,如期放榜,随后中选之人的所有资料,也都送入了蕊珠殿。童贯是个细心的人,早就命人把已婚的和未婚的分作了两边,皇后要看的。其实也只是未婚的那一部分,就连那些先定未娶的,也都放在了一边。后世曾经广泛的流传的一个关于二婚驸马的故事。基本上是不可能出现的,参加科举的学子们都得有一个当地出具的证明文件,祖上三代是否身家清白,主要家庭成员都有哪些,这些都是要明白列示的。

    世瑶把念君给她的名单拿了出来。仔细核对了一番发现基本上都在名单之上,她着重看了一下这些人的试卷。心里现就有了些判断。

    “娘娘,举子们已经往琼林苑去了,很快就会开宴,圣上请娘娘早作准备。”

    “知道了。”世瑶淡淡的应道,“你回去伺候圣上吧,本宫一会儿就到。”

    “是。”

    童贯这边告退了,世瑶忙吩咐魏紫,“把三公主叫过来。”

    宫人们都知道今儿是大日子,早早的就准备着呢。而三公主也没有离开蕊珠殿,她的心里有些忐忑。话说出去的时候挺容易的,但是真要做的时候,多少还有点难度。

    “公主别害怕,只管仔仔细细的挑选,凡事都有皇后娘娘给您做主。”

    团红小声的劝着,欧碧却瞪了她一眼,“都是你撺掇着公主,这哪儿是公主该出面的事儿。”她转过头劝道,“公主还是别去了,皇后娘娘的眼光一定错不了。”

    团红和欧碧跟着公主很久了,她们俩的意见总是不一致,康懿公主本身就有些踯躅,此刻更是没了主意,“魏紫姑姑……”公主求助的眼神看向了魏紫。

    魏紫此刻倒有些像笑,再怎么胡闹任性的女孩儿,也终究是个女孩子,都已经商量好了,事到临头总归是有些犯难。“公主不必紧张,皇后娘娘请公主过去看今年的考卷而已。”

    “这……”三公主越发的胆怯了,“这可是朝廷机密,我可……”

    “这有什么要紧。”团红急道,“皇后娘娘既然让公主去看,公主尽管去了就是了,娘娘常说,文如其人、字如其人,公主先去看看字儿也是好的。”

    魏紫掩口笑道,“难怪欧碧总说公主这脾气都是你纵出来,今日看来是一点不假。不过,团红说的倒也不错,公主就跟我来吧。”

    三公主的心情一半期待,一半不安,不过最终还是磨磨蹭蹭的在宫人的催促下进了蕊珠殿。世瑶看着这孩子走一步退两步的,不由得笑了起来,“快点过来吧,阿娘回宫之前把这些都看完。”

    皇后要出宫,那就是去参加琼林宴了,怎么不带她呢?公主心里一急便问道,“阿娘要去哪里?”

    世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娘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忘,你只管安心在这里看着。”

    公主不便继续深问,只好留在宫里看那些考卷,她也不好意思说都看中了哪些,只把那些瞧不上都丢了开去。欧碧、团红在旁边伺候着,无不紧张兮兮。

    皇后其实也挺紧张的,她入宫这写年琼林宴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了,从侍奉宣仁皇后开始一直到现在,几乎每一次琼林宴都有她的身影,只不过,她的位置有些不太一样,也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目的明确。

    “我先留神瞧了一遍,二榜第十三名崔明举在本届举子之中长得是最拔尖的。”皇帝低声的说道。

    世瑶对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的,念君最早给她推荐的就是这个人,因为当时还没有进场,而他跟举子们的交流也不算多,念君给不出更多的参考,单凭相貌世瑶也无法定夺。因此便一直拖着,要要等到放榜之后在做决定。

    她的目光往二榜席次上寻去,果然是丰神俊朗,世瑶心中暗暗点头,二榜十三名,名次也算是好的了。

    “圣上,娘娘,这个崔明举已经定了亲了。”童贯凑过来低声的说道。

    “怎么会?”世瑶大吃了一惊。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定了谁家?”世瑶忙问道。

    “左都御史张家的女儿。”

    “不是说榜下捉婿吗,昨天没放榜啊?”皇帝不解的问道。

    瞧着皇帝、皇后着急的样子,童贯都有些替崔明举可惜了,张家那姑娘,也不知道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事情今儿一早就传开了,圣上一直不得闲儿奴才也就没敢多嘴,大致是这样的,昨天午后张家姑娘在品玉坊买了一个挂坠,出门的时候就掉了,崔明举捡了还给丫鬟,没想到这姑娘上了心,问了姓名之后没个会儿的功夫,张家就有人来请了,当天晚上,这门婚事就定了下来,崔家的定礼是什么还不知道,不过,张家的定礼就是那个玉坠子。”

    世瑶听了心里十分遗憾,可是人家定礼都下了,就是皇室也不能干那种抢亲的事儿,“左都御史好眼光。”她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皇帝也有些郁郁,本来他也是十分看好那个崔明举的,怎么才一夜的功夫,就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此刻,皇帝再他笑的那样纵性恣意,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岂能如此儿戏。”

    童贯想了想,左都御史张康一向对他不错,他贪污了那么多钱,张康可从来都没有参奏过,于是,童贯凑上来悄悄地说道,“崔明举拜了今科主试付成为师,这事情似乎是付成做了主的。”

    皇帝气的回头瞪了童贯一眼,吓得童贯一缩脖子,“奴才多言,圣上恕罪。”

    “圣上无需如此,说不定咱们公主还瞧不上他。”世瑶笑着劝道,其实,她这心里也遗憾的很。

    有了崔明举在这儿比着,所有的人看上去都有些其貌不扬,而且,皇帝出了几道题目,也是他答的最好,世瑶甚至隐隐觉得,崔明举这一十三名,取得有些低了。

    皇帝和皇后都有些无奈了,这个崔明举放榜之前不好好在客栈呆着,到处乱跑些什么?

    “我瞧着有几个词填的不错,还有一个古琴弹的也好,虽然相貌平平,但胜在踏实稳重,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倒也过得日子,倒是朕在重重的封赏与他,公主也不算十分委屈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海上盟约(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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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心里可是快要怄死了,她这三年来千挑万选,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挑一个最好的,可是这最好的就在眼前了,却被旁人捷足先得,她虽然不断的跟自己说,康儿未必能瞧得上他,可哪儿那么容易就释怀了?

    “他若只是长的好也算了,偏偏样样都出色,我可怎么能甘心啊?”世瑶郁郁的说道。

    “那我下道旨意,让张康退了这门亲事。”皇帝笑着说道。

    显然皇帝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世瑶都没理会他,“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吧,圣上说的不错的那几个,我瞧着也还好,让康儿自己挑一个吧!”

    她们母女之间的约定,皇帝可不知道,他以为皇后是气糊涂了,小心的说道,“要不,我给康儿挑一个?”

    “是康儿自己提出来的,我都答应她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怕惊着圣驾,所以才没敢说的。”

    皇后平静的语气,也听不出来哪里不敢。而赵佶也看出来了,世瑶是认真的,“那你打算怎么挑,总不能站一排让公主挨个看看吧?”

    “不能让公主见他们。”世瑶可能是打击受的太大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请圣上把他们宣到延福宫,我在明公主在暗,公主有什么话写了条子我替她说,她看好哪一个就是哪一个吧。”

    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荒唐,可是赵佶见皇后此时神情郁郁、心灰意冷,也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那就这么办吧。”

    “多谢圣上。”世瑶虽然是谢恩,但是都没瞧皇帝一眼,弄得皇帝心里暗恨张康,明知道皇后在给三公主选驸马。他竟然还敢抢先下手!其实张康心里也郁闷到死,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个敢亲自选丈夫的女儿,而且,他还拧不过这个女儿,当爹的**几乎荡然无存。

    世瑶越看崔明举就越觉得可惜,明明是寒门弟子,一举一动却说不出的高贵儒雅,甚至,隐隐有些魏晋遗风。

    “你若实在是看不上剩下的这些,不如再慢慢挑选。反正公主不过十五岁而已,再过两年也使得。”赵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皇后的样子好像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不过就是学问好点、长得好点吗,他就不信全国上下挑不出更好的。

    世瑶第一次参见这么堵心的琼林宴,就好像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二公主十五岁的时候都成亲了。”

    皇帝笑道,“我瞧着你都快要悔死了。实在是不需要这样。”

    “圣上不知道,我让念君在宫外帮我留心合适的人选,念君极力推荐过这个崔明举,当时也不知道他学问深浅,就想等到放榜之后,可是……”

    这也难怪了。阴差阳错,到手的驸马被人截了,皇后的心情可想而知。如果能挑出来几个跟崔明举不相上下的也就罢了。可是偏偏都差着一大截,赵佶的心里暗暗同情着世瑶,“不如明年再开武试,或者画试,或者诗会。总能选出比他更好的。”

    皇帝算是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就不过如此了。世瑶不想再拖下去,狠狠心说道,“让公主去挑吧,反正公主也不知道崔明举,就是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

    “你如果真的那么看好崔明举,也不是没办法。”皇帝叫过童贯,“你去想办法,让张家退了这婚事。”

    童贯心里直嘬牙花子,怎么但凡是这种脏活皇帝都是第一个想到他啊!

    “万万使不得。”好在皇后开口解救了他,“这事情是从张家姑娘而起,强逼退婚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呢。”

    皇帝倒不怕闹出什么事儿来,但是这对康懿公主的名声可是不大好,间接地,也影响着皇家公主的声誉,他的金罗儿也已经八岁了,很快就要选驸马的,有些事情,该避讳的还得避讳些。

    赵佶劝了世瑶半天,世瑶的情绪才算是好些,可是,回宫之后她就马上高兴不起来了。

    “阿娘不必再费心思了,驸马就在此处。”

    康懿公主将一封考卷递给皇后,皇后一看之下这心都凉了半截,这可不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吗?

    “康儿……”皇后为难的说道,“单凭一张策论就选择了他,实在是过于草率了呀。”

    “阿娘不是说字如其人吗?”公主低着头小声儿的说道。

    世瑶此刻是后悔死了,就不该让公主看什么考卷,她本意是想让公主先对众人有个大概的了解,却没想到那个崔明举竟然会这样抢手。

    皇后给公主看的不是誊抄过的试卷,就是崔明举本人的字迹,平心而论,就是在号称“天下第一人”的皇帝面前,崔明举这笔字儿也是不遑多让。而她现在也只能实话实说了,“康儿,这个崔明举他已经定了亲了。”

    “怎么会!”康懿公主急了,拿过崔明举的履历慌乱的翻看着。“阿娘……”

    “是真的,就在前几天。”世瑶没忍心说她跟崔明举的缘分就只差了十二个时辰,“定的是左都御史的女儿。”

    “左都御史?”康懿公主的眼睛里闪着光,“阿娘!”

    世瑶知道她想说什么,却不敢让她说了,“康儿,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有缘分的人,不管相隔多远终究能够见面,可是没有缘分的人,就是用绳捆索绑,也没有办法在一起。”

    “阿娘……”

    世瑶看得出来,想要说服自己的女儿恐怕需要时间,她挥了挥手让宫人们退下,母女俩并排坐着也好说话。

    “阿娘给了我五十四份考卷,我从中挑出了崔明举,这不就是缘分吗?”

    “可是有一个人,缘分比你来的早。”世瑶柔柔的说道。

    “张家姑娘?”康懿公主瞪着眼睛问道。

    世瑶心中感慨,把女儿教的这样胆大任性,实在是没脸去见贵妃了!

    “康儿,他们姻缘也算是老天注定的。”世瑶无奈,只好把崔明举跟张家姑娘相遇的过程跟公主说了,而这到底是美谈还是丑闻,就交给公主自己去判断。

    “她竟然敢自己选……”后面的指责康懿公主也说不下去了,毕竟,她跟她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康儿,崔明举已经定了亲了,有媒有证,你就不要再考虑他了。”

    “阿娘!”康懿公主急的都要哭了,“可我是公主啊,谁还敢跟公主抢驸马吗?”

    世瑶心里也快要哭了,这可真是冤孽啊!

    “你是公主,生来就享受劜荣华富贵,所以,你更应该维护皇室的声誉,做一个贤淑的典范。阿娘让你自己选驸马,这是对你的一种亏欠,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为所欲为,你要明白,最基本的是非善恶。”

    康懿公主从来都没听过一句重话,可是在关系到她一生幸福的事情上阿娘却那样坚持,公主顿时委屈极了,“阿娘也说了,这婚事是张家主动提的,也许崔明举并不满意呢。”

    世瑶苦口婆心劝道,“不管他满意不满意,这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

    “他如果只是畏惧张家的权势呢,他当时不过是一个应考的举子,当然不敢拒绝张家,可是他……”

    世瑶扳过公主的头,让她直视着自己,“张康不过是一个左都御史,如果崔明举连他都要畏惧,那他的胆量和气度也配不上我的女儿。更何苦,他跟张家的女儿已经有了一面之缘,并且定下来婚事,至少说明他并不反感张家的女儿,这种情况下悔婚另娶,他的为人岂不是也是不堪一提?”

    康懿公主毕竟不是一个只知道任性胡闹的孩子,她也明白她的阿娘并没有说错,但是,得不到的东西可能真的就是最好的,她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放弃。

    康懿公主长这么大,还没有试过求而不得的滋味,而且,她作为公主的骄傲,不能忍受输给一个御史的女儿。

    “你们并没有什么输赢,只是张家的女儿比你先遇见他而已。”

    “阿娘!”康懿始终都是不甘心,这简直是连比都没比就输了。

    “康儿是最聪明的孩子,你想一想,崔明举如果真的悔婚,他想娶的人究竟是你还是公主?”

    “我不就是公主吗?”康懿困惑的问道。

    “其实你心里是明白的,即使你现在不明白,我相信你最终也能想明白的。”世瑶郑重的对康懿公主说道,“如果你最终还是想不明白,那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嫁给崔明举,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跟阿娘说后悔。”

    我怎么可能后悔?康懿公主在心里问自己。

    我为什么要后悔?

    康懿公主问着问着,却突然想到,如果他不愿意悔婚怎么办?他如果不肯悔婚才是真正的大丈夫,那她怎么办?

    只有十五岁的公主已经分不清她究竟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了。

    =================================差一点点,十分钟之后修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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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海上盟约(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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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懿公主整整五天没有走出房门,宫人们都十分的担心,就连皇帝都觉得,世瑶没必要让孩子这样犯难。

    “不就是个崔明举,康儿真的看好他让张家把婚事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公主从一生下来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这让她觉得得到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就连属于别人的东西,都可以一眼不眨的夺走。小的时候这也没什么要紧,可是,我不希望她嫁人之后还是这样。”

    皇帝听的糊里糊涂的,公主、皇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吗?

    “可是突然这样也太为难孩子了,反正她是公主,纵不能说是要什么又什么,可是这一辈子也缺不了什么,何必要在婚姻之事上让她遗憾呢。”

    公主么?谁知道以后呢?世瑶突然悲观的想到。

    她知道自己作为皇后是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的,可是有些东西就是控制不住,她对于宋、辽、和金之间的战争看不到希望,尽管大宋朝看起来很强大。

    “让她自己慢慢想吧,我听说张家已经放了大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亲,公主最好还是退出的好。”

    “万一公主想了几天之后还是坚持要嫁给崔明举,这事情岂不是要闹得更大。”

    “我想应该不会,公主是个急脾气,如果她还是坚持要嫁给崔明举的话,早就说出来,她现在应该只是不甘心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想清楚的。”

    “你确定?”赵佶不知道世瑶是不是真的确信,反正,他是不怎么相信的。

    “我确定。”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世瑶对她还是有信心的,“公主不过是见到了一张考卷,仰慕他的才华是真的。要说有多少感情,也绝对不可能。我想用不了几天,公主就放下他的。”

    赵佶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如此了,三公主是先皇留下的小女儿,又是世瑶一手带大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受了委屈,可是,强逼人家退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旦做了皇帝的脸上也不是那么好看的。

    皇后在内室里跟皇帝说着话,团红本想进来回事最终还是有些犹豫。魏紫迎了出去忙问道,“可是公主有话让你代传?”

    “恩。”团红点了点头。

    “公主怎么说啊?”

    “公主想要见一见崔明举。”团红焦虑的说道。

    “啊!”魏紫心想,这可麻烦了。崔明举长成那个样子,就算是挑剔的公主恐怕也会一见钟情的。“你们成天跟在身边伺候,怎么也不好好劝劝啊!”

    “怎么没劝啊!”团红也急了,“自从知道那崔明举已经定了亲事,我跟欧碧整天都在劝公主。可是,公主就像是魔怔了一般,怎么也不肯放手。好容易这两天公主想明白了一点,却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闲话,说那崔公子是何等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公主的心。又开始不平静了。”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乱嚼舌头,我不是已经嘱咐过了,不允许私下议论的吗?”

    “再怎么门禁森严。也保不齐会混进来几条小虫,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我来问你,那崔明举真的有外面传闻的那样好吗?”

    魏紫有点不敢实说,她怕团红也觉得放弃了他可惜。团红却急急说道,“你也不必防着我。我从来也不觉得公主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把名声都搭上。况且,就算是长的再好,再有才华,也未必就是能一辈子过得好,念君的下场我们还看不见吗?”

    “我实是担心你把公主纵的没了边了。”魏紫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那崔公子真的不让潘安,错过了的确有些可惜,但是,缘分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公主的话等会儿我悄悄地回皇后娘娘,你回去也多劝劝吧。”

    “唉!”团红也叹了口气,“其实公主也猜到了,那张家姑娘也算是大家,若不是那崔公子的确不凡,张家也不会主动要求定亲,公主这心里,实在是很难甘心。”

    “皇后娘娘也在发愁。但是崔公子和张家的姑娘都是年轻气盛的,人家两情相悦,强逼他们退婚一定会闹出事来,公主即便是嫁了过去,也不可能会一生幸福。你好好跟公主说,一定要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团红退了下去,魏紫寻了个机会把话跟皇后娘娘回了。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东西,但是,也是最容易看透的,最少在崔明举这件事情上,不管公主怎么做都是落了下风的。她既然相见,那就让她见吧!”

    “娘娘!”魏紫担忧的说道,“公主没见到人就已经念念不忘了,若是见了,这事情岂不是能难解决。”

    “你让童贯找一个其貌不扬的人带进宫来,也不必说什么,想个办法让公主看一眼也就是了。”

    这样骗公主究竟好吗?魏紫不敢确定,“娘娘,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童贯有一天跟我提了一句,张御史似乎有些受贿的嫌疑,若是此刻查了他,这门婚事自然就……”

    “别听童贯的。”世瑶断然说道,“张康为人并没有太大的劣迹,若是为了儿女婚事罗织罪名,朝廷便再无公正法度,圣上跟我都担不起这百年之后的骂名!”

    “是,都是奴婢多嘴。”

    “我知道你是心疼公主,但此事决不能再提,让他找个人把这出戏唱过去,我再给公主另选驸马。”

    “可是公主那边?”

    “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公主早晚会接受的。”

    魏紫把消息带给团红的时候,她是十分的惊诧,“你不是说那崔明举长得不让潘安吗?怎么皇后娘娘还让公主去见呢?”

    “你别管了,后天圣上召崔明举进延福殿,你带着公主在偏殿远远瞧上一眼。看过之后要马上带公主回宫,什么事情都等着回来再说。”

    “这……”

    “别这个那个的,去告诉公主吧。”魏紫很怕自己把真相说出来,急忙就走了,团红虽然有些猜不透,不过还是按照原话回了康懿公主。

    康懿公主没想到崔明举竟然跟自己想象的有那么大差别,她甚至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解脱。

    团红的心里有一瞬间的疑惑,魏紫可不是没见识的,也不可能对她撒谎,眼前这个人别说潘安,连个中等相貌都谈不上啊!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那个人,一定不是崔明举,然而,她还是对康懿公主说道,“眼见为实,多亏了驸马没选他,咱们回吧,公主。”

    康懿公主一言未发,跟着团红就回了蕊珠殿,不过,自那日以后,崔明举这三个字再也没人在延福宫提起。后来,皇后在南熏殿考校一众学子,康懿公主也只在屏风后面瞧了两眼,没有发表如何意见。

    活泼开朗的女儿竟然变得如此心灰意冷,世瑶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并不后悔在崔明举这件事情上欺骗了她,但是,她仍然免不了要心疼孩子,“康儿,有什么话尽管跟阿娘说啊!”

    康懿公主摇了摇头,“阿娘就只管做主,康儿没有意见。”

    “你心里若是都不满意,咱们就把这件事情先放一放。”

    “阿娘,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让阿娘心疼。”

    “女儿没什么的。”康懿公主低着头,情绪也是十分的低落。

    世瑶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她,心里倒把自己恨的不行,“都是阿娘不好,阿娘不该让你看什么考卷,若不是阿娘考虑不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是的,不是阿娘的错。”康懿公主急忙说道,“康儿只是觉得很多事情都跟想象中不一样,有些很美很好的东西到了现实中变得那样不堪一击。就是再怎么用心选的驸马,也未必能像希望的那个样子。”

    “都是阿娘不好,让康儿这样灰心。”世瑶搂着女儿心都快要碎了,“可是康儿,任何事情都是要靠自己去经营的,只要你肯用心,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天底下的女人都要这样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即便是公主也不能例外。”

    “阿娘!”康懿公主突然哭了起来,“康儿不想出嫁!”

    “傻孩子。”

    “阿娘不知道,二姐姐前天回来的时候跟我哭了好久。”

    世瑶一惊,二公主成亲没多少日子,哭着回来一定不是小事啊。“你二姐姐怎么了?”她急忙问道。

    三公主直摇头,“二姐姐不让说。”

    “你悄悄地告诉阿娘,如果不严重就让你二姐姐自己解决,如果是严重的事情,你不说就是害了你二姐姐了。”

    三公主抽搭了半天,自己也没办法判断是不是极严重的,“二姐姐说,驸马已经有了一个一岁多的儿子了,他们全家上下就瞒着二姐姐一个人。二姐姐气得回了宫,可是看见太妃那样高兴,就忍着没说,到蕊珠殿的时候,阿娘又去了大内,她就在我的屋子里哭了半天,后来也是悄悄地回去的。高驸马那样好,宫里人人都称赞,二姐姐刚成亲的时候也好快乐,可是还没几天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二姐姐哭成那样,那么委屈,那么伤心,我心里好害怕。”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海上盟约(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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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脸都气黑了,高晟麟是三年前就点了驸马,半年前成的亲,可是,他竟然敢弄出一个一岁多的儿子,简直是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世瑶扬声对外面喊道,“宣高晟麟!”

    外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母女俩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突然要宣高驸马了,而且,皇后的语气还是那样的气愤。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程德顺跟魏紫面面相觑,“要不宫正进去问问?”

    事关二公主的驸马,魏紫也怕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公公稍等等,我先进去看看。”

    “多谢宫正。”

    魏紫轻轻地推开门迈步进去,就看见三公主哭的眼睛都红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二驸马跟三公主能扯上什么关系,她小心的问了一句,“公主怎哭的这样伤心,奴婢替公主净把脸吧?”

    三公主把头靠在皇后的怀了,扯了帕子胡乱的擦了两把,“谢谢魏紫姑姑。”

    “奴婢可是不敢当。”魏紫轻笑着说道,“娘娘可是要选高驸马进宫?眼下这个时候可是不早了,不如等到明天一早,让驸马跟公主一起过来给娘娘请安?”

    世瑶知道魏紫一定是发现什么不妥了,所以才进来提醒她,可是她现在真是气糊涂了,就想把高晟麟拎过来骂一顿。可是,骂一顿有什么用呢,世瑶也很快就醒悟过来,这事情,还得二公主自己解决。

    “就按你说的吧,明天在宣。”

    高晟麟的事情还有一个直接受到冲击的,就是可怜的康懿公主,世瑶劝了好久,康懿公主的心情才算是平复了下来,如此,世瑶可是更加憎恨高家了。

    “娘娘今儿是为了什么呀。怎么突然就要宣召高驸马了?”趁着给皇后卸妆的功夫,魏紫小心的问道。

    世瑶冷冷笑了笑,“咱们这位高驸马可是好本事,公主还没进门,他就弄出来一个庶长子!”

    “什么!”魏紫大惊失色,“怕是哪里传来的闲话吧,高家可是世受皇恩的簪缨之家,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德康公主亲口跟康儿说的,应该不会有错了!”

    “娘娘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魏紫附耳说道。“上次德康公主来咱们蕊珠殿,跟三公主说了好久的话,而且也不让人近前伺候。走之前奴婢过去磕头,公主也没有见我。若是放在从前,就算娘娘不在殿里,公主也会过来跟奴婢说几句话的。”

    “这个高晟麟,简直是岂有此理!”世瑶心里气急。一不留神竟然高声了许多,皇帝在内室听了,便问道,“怎么了?”

    世瑶本想明日见过二公主之后再作打算,可是被三公主哭了一肚子的火,也不想替他们瞒着了。她把首饰都摘了之后进了内室,“咱们二公主如今也当娘了。”

    赵佶听着这话可是奇怪,二公主如果有喜了皇后不应该是这样的语气。难道说,驸马另结新欢,并且在公主之前怀了身孕?

    “驸马要纳妾?”皇帝疑惑的问道,“这可是于理不合啊,高家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纳妾!纳妾还得公主同意呢?”

    皇帝听着就更莫名其妙了。皇后这样生气,难道高家越过了公主私自纳了妾?

    “到底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吧。若是高氏不对,我马上下旨惩处他!”

    世瑶心想,能怎么惩处啊,自己家的女儿现在在人家手里呢!

    驸马要是好惩处,公主如果可以随随便便的离异,那宝安公主也不会落那么个下场了。宣仁皇后那样刚烈的性子,都拿王诜没有办法,他们现在又能把高晟麟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轻不得重不得!

    “驸马在一年多以前生了个儿子,高家似乎是默认了。”

    “什么!”皇帝也觉得不可置信,高家也未免太不把公主放在眼里了,“你是听谁说的,莫不是有人造谣中伤吧?”

    “二公主亲口跟康儿说的,显然不会有假。”

    此刻换了皇帝沉默了,皇家不可能听之任之,但是碍于公主也不可能重罚,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唉!”世瑶叹了口气,“圣上也别为难了,明日我先见见德康,听听她的意思再说吧。”

    “我原来瞧着高晟麟不错的,也打算重用他,可是他这样不知轻重,实在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皇帝沉着脸说道。

    年轻小子,血气方刚,皇帝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不能理解一个要娶公主的人,竟然弄出个孩子来,这到底得有多么愚蠢,还是,高家根本就是在藐视皇族?

    皇帝不由得越想越多,也就越想越气,“你明天先见见德康,如果高晟麟果然一无是处,就是离异也没什么不妥,让公主不必此等屈辱。”

    皇帝动了真火,皇后心里也憋着气,这一宿谁也没有睡好,第二天一早宫人就赶去公主府传旨。

    事过多日,二公主其实已经冷静了很多,听到是皇后娘娘宣召,她就知道是康懿没有藏住话。“也怨我,明知道康懿口风不严,还把话都告诉她了。”公主自言自语的说道。

    “公主这话也不对。”公主的随嫁嬷嬷方氏低声的说道,“出了这样的事情公主就算是不忍心驸马受罚,也不应该瞒着宫里。他们这家的人也不是各个都懂事,公主做的再多也不会有人领情。”

    “方嬷嬷,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对什么是错了?”公主突然自嘲的笑了笑。

    “公主?”

    “成亲之前,太妃跟皇后娘娘都反复的叮嘱我,要跟驸马的家人好好相处,可是我……”

    “公主,太妃跟皇后说的都没有错,人心换人心,的确是夫妻的相处之道,可是有些人,天生的欺善怕恶,用心是换不回来的。”

    二公主知道方嬷嬷说的有些人是谁,她觉得有些累,她没想到身为公主,婚姻生活都这么的艰难。

    “算了,不提她们,赶紧帮我换衣服进宫,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方嬷嬷看得出来公主是打算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他们遮掩的,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些不一样的看法,有些人不给她点教训,是不会变乖的。

    连公主都想踩着,她倒想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皇后娘娘万安。”公主平平静静给世瑶行了礼。

    “快到本宫身边来。”世瑶急忙的说道,“傻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怎么不说呢?”

    皇后这一句话,二公主这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自从生母去世之后,她就好像没有家了,皇宫不过是一个大院子,对她好的人跟她都没有太深的关系,她一直以为出嫁之后她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终究是梦幻泡影。

    “皇婶,我没什么的。”

    “你也不用遮着瞒着,这也不是能瞒得住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给我原原本本的说清楚。驸马那边该怎么处置,自有你皇叔给你做主。”

    “皇婶,我真的不要紧,那个孩子并不是驸马的本意,只是母亲比较喜欢而已。”

    这话可是不通的很,驸马若是不想要,孩子也不能从地缝里钻出来!

    “你们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对下站着的宫人们问道。

    虽然皇后娘娘问了,可是陪嫁的宫人们并不敢说话,毕竟公主跟驸马的感情不错,她们若是说错了一点半点,公主回去可是饶不了她们。

    “回皇后娘娘,前因后果奴婢打听的清清楚楚。”

    说话的嬷嬷是太妃选的,有几分精明劲儿,世瑶倒要听听这高驸马究竟干了什么好事,“说。”

    “自从那蒋氏带着孩子出现在公主府,奴婢就仔细打听了许多事情。蒋氏并不是一般的下人丫头,而是夫人内侄女,驸马的表妹。她自六岁起父母双亡由夫人抚养,夫人一心想让驸马娶她过门,可是老夫人却并不喜欢蒋氏,总觉得她小家子气,而老夫人选中的女孩儿,夫人也总是能挑出各种毛病,驸马为了家庭和睦,就声称要等功成名就之后在娶妻,老夫人和夫人无奈之下,也就答应了。后来,驸马金殿高中,并且被钦点为驸马,老夫人没有什么意见,夫人却屡声怨言,后来,就设计让蒋氏怀了驸马的孩子。”

    “岂有此理!”皇后盛怒之下就连公主都吓了一跳。

    “方嬷嬷快别说了,皇后娘娘请息怒。”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你继续说。”

    方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公主虽然示意住口她也假装看不见,皇后面前不添油加醋就算好的了!

    “驸马知道以后就想打掉那个孩子,可是夫人却死活不肯同意,只说把她送到庄子神不知鬼不觉,并且,一辈子都不会接她回来。可是公主成亲两个月之后,夫人看公主十分的恭敬孝顺,就把她给接回来了,还亲自带到了公主府,说毕竟是长子,请公主开恩给她们母子一个容身之所。”

    “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到公主的头上!”皇后冷冷的说道。

    “母亲只是实在太喜欢蒋氏了,并非针对儿臣,还请皇后娘娘息怒。”

    “看来我教你放下身份和睦亲朋,却是错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海上盟约(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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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婶是为了儿臣跟驸马能够幸福和睦,儿臣心里都明白的,也正因为儿臣处处隐忍,驸马才对儿臣另眼相待,驸马私底下跟儿臣说过,这件事情是母亲的不是,可是我们身为晚辈,就只能尽力忍耐,驸马的心里是向着儿臣的,儿臣也就没有什么委屈了。”

    世瑶听了心里略有几分安慰,好歹也是她跟太妃一起选定的驸马,真是的不堪托付,那也是她们害了公主。“高驸马此事虽有过错,并非不可原谅,但是你那婆婆,还是要受点教训才行。”

    “皇婶。”德康公主为难的说道,“驸马侍母至孝,儿臣……”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但是凡事都要有个底线,驸马孝顺是好事,但是若连君臣大义都忘了,我也不得不给他提个醒儿,你放心吧,自不会让你难做。”

    “皇婶……”

    “好了,你就安心吧,那个庶子叫什么名字?”

    “叫高见齐。”德康公主轻声的回答着,显然也是有点不愿意提起的。

    “见贤思齐?”

    “正是,是驸马取得名字。”

    “恩,传旨吧。”世瑶对程德顺说道,“宣高家的夫人、太夫人带着高见齐入宫觐见。”

    “是。”程德顺急忙就去了。

    “皇婶!”

    “你们伺候公主用些茶点,本宫入内更衣。”

    世瑶很少可以打扮,除了重要的场合都是一身的便装,此刻都高氏实在是不满,因此特意要换一身大妆。公主趁着皇后更衣的功夫低声的抱怨道,“嬷嬷也太多话,怎么都告诉皇后娘娘了。”

    “奴婢何尝全说了,夫人说什么娶了公主反而耽误了驸马的前程。驸马凭自己本事也能像他的先祖一样异姓封王。还说公主是罪妃所生,上次公主回宫没告他们的状,他们反而觉得是宫里无人重视公主,若是不给他们点教训,日后只会越来越过分。”

    二公主的神色越发的黯淡,“我本就是罪妃所生,夫人也没有说错。”

    “公主,玉牒上可写的清清楚楚,公主是贵妃林氏所出。”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你什么时候看见林家的人跟我有过往来。”

    “公主若是果然在意。不如求了皇后娘娘。”方氏小心翼翼的说道。

    “皇后娘娘?”二公主还没想到该求皇后娘娘些什么。

    “当年宫里的事情不过就是一团乱账,为昭仪翻案也不过就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儿,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可是十分心疼公主的。公主求一求应该不是难事。”

    “这……”德康公主的心思十分敏感,她很怕开了口之后被皇后娘娘拒绝,那样的话,她可就不知道这张脸该往哪儿放了,但是。她私心里也希望能够为自己的娘亲平反昭雪,那毕竟是她的生身之母,“能行吗?”

    “奴婢虽然不敢打包票,但是公主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结果。”

    “我只怕让皇后娘娘想起旧事,反而心中不快。”

    “公主多虑了。”方氏瞧了瞧周围,附耳说道。“皇后娘娘当年为先帝皇后时,跟昭仪并没有太多的过节,就算是不和。那也是跟长宁宫的那位刘皇后。可是你看现在,刘皇后都在安养天年,可知皇后娘娘不是那不容人的。”

    “那等这件事情结了,我就是试试吧。”

    二公主一心想着为亲娘平反,倒把驸马家人给放在了一边。等到皇后出来,恨不得马上就跟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世瑶见她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是为了高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忧,驸马如果不知好歹,你皇叔会为你做主的。”

    二公主现在惦记的已经不是这件事情了,她急忙的说道,“都是儿臣的不是,让皇叔和皇婶操心。”

    “你这孩子就是过于敏感了,也不知道你这是随了谁。”世瑶不禁想起了苗氏,二公主除了相貌真是没有一点像她亲娘。

    “娘娘,公主,高氏太夫人、夫人到了。”

    世瑶抬头一瞧,宫门口果然站着三个人,有两个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个像是乳母,怀里抱着个小孩子。而公主看见那个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世瑶疑惑的问到。

    “跑着孩子的,就是蒋氏。”

    “好大的胆子。”世瑶不知道这家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算高夫人糊涂,太夫人也不该如此啊?

    “皇婶!”二公主若是不见蒋氏,心里还没有那么委屈,可是高氏竟然把她往宫里带,公主这心里可就有些受不了了。

    世瑶握着她的手,“你是公主,若是对她太过在意,反而落了下乘了。走吧,咱们一起过去。”

    宫女们在皇后的御座旁给公主安了座,二公主稳稳当当的受了高氏一家人的礼,她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德康公主除了大婚那一日,就再也没有受过高家人的礼,日子久了,高家人也基本上不把她当成公主,今日在皇后身边受了她们的大礼,这才让她找回几分公主的自觉,似乎,高家人也才意识到,这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起吧。”世瑶淡淡地说道。

    “谢皇后娘娘。”众人虽然跪了半天,但是对皇后却是半分怨言也不敢有,但是对公主,可就不一样了。

    “许久不见,太夫人依旧是健朗如昔啊!”

    高太夫人就算是不精明,也知道皇后娘娘今儿不是召她们进宫闲话家常的,更何况她本就是万分精明的一个人。

    高氏微微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托娘娘的洪福,妾身倒也还算康健。只是岁月催人,心里不如从前明白了。”

    这老夫人哪里是不明白,实在是没有比她更明白的了,世瑶笑道。“昔年本宫大婚之时,与夫人也有数面之缘,夫人明达通透,本宫至今记忆犹新啊!”

    “哎,到底是年老无用了。”高氏重新跪倒,“妾身无德无能,让公主受了委屈,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高太夫人这一跪,剩下的人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公主心里倒是真把她们当家人。脸上马上就显出不忍之色。

    “皇婶……”

    “太夫人起来说话吧。”世瑶瞧二公主一脸焦虑,无奈的摇了摇头,“看座吧。”

    高氏再三的谢了。才敢坐了半边绣墩。世瑶看也没看其他的人,只对太夫人说道,“宣仁皇后的教诲,本宫时刻放在心上,将二公主下降高家。既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你们,不知本宫一片苦心,夫人可能体会?”

    “妾身惭愧。”皇后这几句话说的高氏算是彻底抬不起头来了,昔年哲宗皇帝和朱太妃预将高氏置于死地,可都是皇后娘娘从中周旋的。“高家能有今日,全靠皇后娘娘周全照料。娘娘的恩德,妾身一直都铭记于心。娘娘信赖,将公主下降高氏。公主却深受委屈,妾身实在是罪无可逭。”

    高太夫人说完又想跪下请罪,世瑶示意魏紫扶住,“事情的始末缘由,本宫已经大致了解。本宫相信此事并非夫人的本意,然事已至此。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处置?”

    高太夫人不怕请罪磕头,就怕皇后娘娘问她这话,不管怎么说,那孩子都是她高家的子孙,总不可能弃之不顾啊!太夫人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她那儿媳妇可是忍不住了,“皇后娘娘!”高夫人从太夫人身后闪出,跪在了大殿中央,“幼子无辜,还请皇后娘娘宽容。”

    太夫人一听她儿媳妇说话,就知道事情要糟。不过今天这个事儿,必然得有人出头让皇后和公主出了这口气,而皇后娘娘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那她这儿媳妇自己跳出来,就算是再好也不过了。

    高太夫人并不是那种不敢担事儿的人,但是,她那儿媳妇闹出那么多事儿来,也该受点教训才好,因此,她低垂着双目,一言不发。

    “那依夫人的意思,该当如何呢?”

    好在那高夫人还没有彻底糊涂,她先是看了看公主,然后才说道,“此事还请公主定夺吧!”

    有这样的婆婆,就算是公主这日子也是不好过的,世瑶冷冷的笑了笑,“公主年轻,这些年又被本宫跟太妃骄纵的过了头,这样的大事,公主可做不来这个主。”

    皇后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高夫人还是有点心里准备的,她朝公主磕了头,状若无奈的说道,“妾身有罪,情愿领责。还请公主看在驸马的份上,宽恕了这个孩子吧。”

    世瑶的目光渐渐冷峻,当着皇后的面就敢这样逼迫公主,若是她不在眼前,还不知道要怎样的嚣张呢!

    “皇婶……”

    世瑶却没理会二公主,只对高氏说道,“公主不过做了几个月的媳妇,怕是拿不出个像样的主意,虽然君臣有别,但是夫人也好歹算是长辈,这事情还是夫人来做主吧。”

    高氏原本觉得这事情简单极了,只要那话压住了二公主,皇后就算是在不满意,也只能认了,可是,二公主现在缩在一边不做声,她心里有多少主意也不敢真的往外说啊。

    “看来高夫人也十分为难,不如这样吧,夫人先回去想一想,公主现在宫里住几天。”

    高夫人似乎松了口气,世瑶却说道,“那孩子就是高见齐吧,抱过来给本宫瞧一瞧。”

    皇后特意让带了高见齐进宫,自然不是当背景的,高家人有心里准备,也相信皇后不会伤害一个孩子,可是,那孩子的亲娘,就不是块省心的料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海上盟约(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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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蒋氏似乎极不情愿将孩子交给魏紫,魏紫也不跟她费事,只拿眼角的余光扫向了高太夫人。太夫人是个明白人,急忙转身把孩子接过来交给魏紫。“有劳宫正了。”

    “不敢。”魏紫微微抬着下巴,淡淡的说道。

    蒋氏虽然心有不甘,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身处何地,尽管是百般的不情愿,好歹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她虽然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公主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德康公主有一瞬间的愤怒,她很不明白是谁给了这女人的胆子,敢跟到蕊珠殿来,还敢对皇后的指示心存不满!于是,公主看向高见齐的眼神,也就带了几分不善。

    蒋氏一直都在暗地里留意着公主,她原本是没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可是今天,她却感到了一种真实的压力,那是一种她永远都无法逾越身份的界限。这是蒋氏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她的对手是一个公主,对她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

    魏紫把孩子抱到皇后跟前,皇后歪着头瞧了两眼,白白胖胖的孩子很可爱,她微微笑了笑,“倒是个胆大的孩子,一点也不怕生。”

    “皇婶仁慈,孩子自然不会害怕了。”德康公主笑道。

    魏紫笑道,“公主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了,不用谁来教,自己就能够分出谁对他好来。”

    世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那孩子竟然笑了,“的确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既然皇婶也喜欢,那就让他跟我在宫里住上几日吧。”德康公主一边说着话,一边淡淡的扫了蒋氏一眼。

    世瑶没什么好反对的,高见齐是驸马的骨肉,这一点不管公主认还是不认。都已经无法改变了。而公主对驸马的感情还很深,不可能为了这个孩子离异,那么,最好的办法也就是善待这个孩子,不要因为他影响了夫妻之间的情分,至于孩子的娘,只要处理干净也就是了。

    “你既然喜欢,就留在身边吧。”

    这样的结果,高太夫人是乐见其成,甚至。只是她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儿。但是,那位高夫人和蒋氏,可就有些接受不了。

    高夫人还算好。知道皇后的话不可反驳,心里虽然也着急,面儿上却并不怎么显出来,然而蒋氏却是急疯了,“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求皇后娘娘开恩啊!”

    世瑶原本不想理会她的。她相信驸马知道该怎么处理,可是现在,却让不得不当着个恶人了,“这是……”世瑶把目光看向了高太夫人。

    蒋氏举止失当,太夫人好像并没有感到意外,她面色十分平静。那一点惶恐也是不得不做给皇后看的,“下人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府上的规矩。有些太宽松了。”皇后沉着脸说道。

    “妾身管教无方,还请娘娘降罪。”

    “太夫人言重了,回去之后好好管束也就罢了。”皇后自然不会跟一个下人一般见识,即便明知她不是一般的下人,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退下!”

    蒋氏知道高太夫人讨厌她,可是她也没有想到太夫人会那“下人”来打发她。而她已经可以预见,孩子一旦被公主夺走,她在高家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她深恨自己无权无势,也是能向自己的姑母求助了。

    高氏此刻也是慌了神儿了,她本以为公主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的,只要公主闹起来,他儿子的心里就会回到她们这边,可是现在这个局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启奏娘娘,这孩子到了夜里就爱哭闹,实在是怕打扰了皇后娘娘,还是让妾身把他带回去吧。”

    “夫人多虑了,这可是皇后内院,还没有那个孩子哄不了的。”

    蒋氏听了更害怕了,吓得她在地上直磕头,高氏一时心慌意乱,一边怕公主把孩子抢去会害了他,一边又担心公主真的接受了这孩子就很难再夺回儿子,真是左难右难,难煞了人。

    “皇后娘娘……”

    “怎么,高夫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氏是真的不放心,可是她向天借胆也不敢说出来啊!

    “妾身不敢。”

    世瑶淡淡地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难得公主能喜欢这孩子,夫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夫人如此这般,却让本宫看不明白了!”

    “这……”高氏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啊,就连装都装不出来,她也只能连连说道,“妾身不敢!”

    “公主为了驸马竟连这样的委屈都能忍受,本宫这做婶子的看了都十分感动,夫人这般神情,的确是令本宫不解啊?”

    “公主的恩德高家上下都感同身受,妾身日后定会对府上众人严加管教,决不让公主再受半点委屈。”高太夫人急忙的说道,事实上,她本来想看自己儿媳妇的笑话的,可是她那儿媳妇的脑子今儿就算是彻底没用了,她可不敢拿整个高家的未来开玩笑。

    太夫人的面子,世瑶还是要给的,“有太夫人这句话,本宫就算是放心了。”

    皇后放心了,高氏跟蒋氏可不放心啊,把孩子交到皇后和公主的手里,简直就是从羊入虎口一样。然而,她们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高氏更是不敢轻易开口,蒋氏无奈,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启禀皇后娘娘,小公子爱哭爱闹,一刻也离不开妾身,还请娘娘把公子交还给妾身吧。”

    蒋氏忘了高太夫人已经把她定性为奴婢了,可是皇后却没有忘记,“府上的下人夫人真应该好好管管了。”

    “妾身有罪。”高太夫人跪到了蒋氏身边,低声的喝道,“还不住口。”

    “太夫人!”蒋氏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没了儿子她什么都不是。

    世瑶并不知道以高家太夫人的手段何以会让事情发展到今天,但是她却很清楚,出了宫之后高氏会怎么做。

    “本宫也乏了,你们退吧。”

    太夫人算是松了口气,总算是完了,可是,蒋氏看着自己的儿子就要被公主夺走,可就真的什么都不顾上了。

    “不,皇后娘娘,请听妾身一言。”

    蒋氏这一声喊,不仅仅是高家的两位夫人,就是德康公主也得跟着请罪了,“家人无礼惊扰娘娘,请娘娘……”

    世瑶拉了德康一把,“本宫倒要听听她说什么。”

    皇后一脸阴沉,高夫人也回过了一点神来,她急忙说道,“她不过是伺候孩子时间长了一时离不开而已,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高氏死死的瞪着蒋氏,生怕她说错半个字,而大殿上的空气都好似凝结了一般,这也蒋氏感到了害怕。

    “够了。”世瑶冷冷喝道,“本宫看在宣仁皇后的面子上,对你们一再的宽容,可是你们非但不知感恩,然而越发的放肆,你们,是当本宫好欺吗?”

    事到如今,皇后连表面的糊涂都不想装了,高太夫人也不敢再倚老卖老,“妾身有罪,她就是这孩子的生母蒋氏,因入宫之前这孩子啼哭不止,无奈之下才把她充作乳母带进宫来,妾身有罪,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世瑶都不知道今儿听了多少“有罪”了,可是,她却没有一次责罚她们的意思,如此说来,却有些辜负了她们的一番心意了。

    “高氏一向忠心耿耿,竟也能做出公然欺君的事情,这可真是让本宫头疼。”

    德康公主见皇后变了脸,生怕皇后重罚了她们,“皇婶,事情都是因为儿臣而起,要怪我一个人吧!”

    “你倒是好心,却不是知道别人是不是领情呢?”

    “妾身不敢。”高家两夫人急忙说道。

    “本宫原打算让你们把蒋氏带回去好好约束,可是眼下看来你们也实在是治家无能,传本宫的旨意,把蒋氏没入教坊司为奴。”

    如此处置见识,太夫人可是乐见其成,但是,另外一位高夫人却不能见死不救,“皇后娘娘饶命啊!”

    “本宫何曾要谁的性命,夫人这话可是奇怪了。”

    高氏突然意识到求皇后没有,赶紧把目光转向了公主,“公主,求公主看在驸马的份儿上,饶过她这一遭吧。”

    高氏苦苦的哀求着,这让德康公主十分为难,毕竟是自己的婆婆,公主不能全然不顾她的情面,“皇婶……”

    公主还没说什么,高见齐那孩子却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好几个宫人哄了半天,可那孩子就是哭个不止。蒋氏心疼孩子,瞬间泪流满面,她爬到公主身边,边哭边说道,“妾身自知有罪,可是孩子毕竟无辜,求公主让我留在孩子身边,哪怕是做个乳母也可以。”

    不管是公主还是在场的每一个女人,都很明白她这乳母最终的目的可不是带大孩子,但是,一边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一边是苦苦哀求的母亲,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要于心难忍,更何况,原本就不算是心狠的德康公主。然而,她不能一再的给她们求情,“皇婶,不如让她在宫里学学规矩吧,也顺便照顾孩子。”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海上盟约(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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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做事倒是比以前圆滑了很多,她若是直接给蒋氏求情,她的事情世瑶以后就再也不能管了,但是她把蒋氏也留在宫里,勉强算是一个缓冲,“既然有公主替你们求情,那蒋氏就暂且留在宫里吧,不过本宫丑话说在前头,她若是受不了规矩,本宫就只能将她送入教坊司了。”

    “多谢皇后恩典。”高氏这边不停的磕头,蒋氏似乎也明白了一些,“谢皇后娘娘,谢公主恩典。”

    “行了,闹了这么半天本宫乏得很,都退下吧。”

    德康公主原本想请皇后娘娘给她的生母平反的,可是闹成这样她也不敢再说话了,只好先带着蒋氏离开,暂且回长乐宫去。

    蒋氏和那个孩子的事情,德康公主本不想让太妃知道的,只是这么一来,想瞒也是瞒不住了。太妃果然气得不轻,可是没打算放过蒋氏,“你说她们娘俩都在宫里,怎么也没带来给本宫瞧瞧?”

    德康公主勉强笑了笑,“蒋氏有些不懂规矩,怕是冲撞了太妃。”

    “不懂规矩的应该不是她吧?”太妃冷哼了一声。

    德康公主可不想把事情越闹越大,摇着太妃的胳膊撒娇的说道,“儿臣会处理好此事的,太妃就放心吧。”

    “傻孩子,这种事情可不能心软,你也该学学皇后的手段,十来年了皇帝身边就是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德康公主成了亲之后,才意识到皇后有多么的不容易,区区驸马尚且会惦记别的女人,更何况皇帝。“儿臣哪儿有皇婶那种智慧。”

    “都是女人,没什么不同的。”太妃断然说道,“更何况你是公主,身份上先就占了上风。要学会刚柔并济,这样才能把驸马管的服服帖帖。”

    “太妃……”

    “都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公主跟太妃聊了许久,太妃总算是把高见齐的事情给放下了,她有趁着皇帝没回蕊珠殿的功夫,急忙跑去见皇后娘娘。

    世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蒋氏又出了什么事情,“这是怎么了?”

    “让皇婶为了儿臣操心,儿臣的心里实在是难安。”

    “你这孩子!”世瑶释然的笑道,“快别这样。娘儿两个有什么话不好说。”

    “儿臣清楚自己的身份,从小到大也不愿意让长辈们费心,可是因为蒋氏的事情儿臣没有处理好。让皇婶也跟着生气,这都是儿臣的不是。”

    世瑶听着这话可是不对,这二公主可是话里有话啊,“你这孩子越发的奇怪了,说的话连皇婶都听不懂了。”

    “娘娘。”方氏却突然从公主的身后跳了出来。“请皇后娘娘为公主做主啊?”

    “你们主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弄的本宫越发糊涂了!”世瑶疑惑的说道。

    事关自己的生母,德康公主不得不小心谨慎,她着头不说话,方氏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可知高氏因何敢轻慢公主?”

    “说。”

    “府中一直都在流传着公主是罪妃所出,不得先皇的喜爱。就连皇后娘娘也看不上公主,所以才把公主交给了太妃抚养。”

    “嬷嬷!”

    “连本宫也编排进去了呀!”世瑶冷冷笑了笑。

    “皇婶,都是小人无知。还请皇婶不要放在心上。”德康公主急忙说道。

    “你既然知道是小人无知,那你为什么还要放在心上呢?”世瑶虽然心有不喜,不过,她还是语气温和的问道。

    “事关生身之母,儿臣实在无法置若罔闻。”德康公主的眼泪缓缓的滑了下来。“昭仪受难之时儿臣虽然年幼,但是儿臣的心里始终记得昭仪温柔慈爱的样子。她绝对不会做出谋害皇嗣的事情,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也许任何一个母亲在自己孩子的眼里都是温柔慈爱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真是不会做恶,而苗氏跟刘氏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苗昭仪被废之事,本宫也已经不在宫里,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没有人能说清楚了,我虽然是皇后,但是要给苗昭仪平凡也需要证据。”

    “儿臣知道皇婶为难,请皇婶让我试着查上一查吧!”

    “那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恐怕根本就无迹可寻。”世瑶心里很清楚,苗氏虽然有些冤枉,但是严格说来也不是十分的冤枉,毕竟,献愍太子是折在了她的手里,赵煦对苗家下了死手从根本上也是为了赵茂,“你是贵妃的女儿,这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事情,虽然后来先皇让昭仪来昭仪来照顾你,可是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更改玉牒,你实在没有必要介意那些闲言碎语,更何况,不管你的生母是谁,你都是先皇的女儿,你名副其实的公主。”

    “儿臣执意想为昭仪平凡,为的也不是自己,只不过,是想让生母有个灵位可以供奉而已。”

    德康公主说着,眼泪可就止不住,世瑶不有的有些动容,这血脉亲情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那好吧,只要你能找到当年昭仪蒙冤的证据,本宫就答应你为她平反昭雪。”

    “多谢娘娘。”

    送走了德康公主,魏紫却有些担心,“娘娘,昭仪那事儿当年的确是子虚乌有,公主要找恐怕也不难找出,可是,给苗昭仪平反,长宁宫那位刘皇后估计是豁出命来也不可能答应的!这好容易过来几年消停日子,若是生出什么变故该如何是好啊?”

    世瑶到不担心刘氏生出什么变故,现在的人几乎都已经把赵煦忘干净了,更不会纠结当今皇帝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刘氏如果老老实实的,就让她颐养天年,她要是不肯消停,就让她去陪伴太妃好了。

    刘氏也许是世瑶心里最后的一个敌人了,可是因为过了太长的时间,她的死活对于世瑶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她如果想闹就尽管让她来闹,而我担心的是怎么宫里那个小祖宗。”

    因为突然冒出来的高见齐,让康懿公主受了很大的打击,今天她亲爱的二姐姐回宫,她都没有踏出房门。魏紫不无担忧的说道,“奴婢刚才还去看过公主,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世瑶长舒了一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现在着急也没用。”

    皇后的语气也是颇为无奈,不过魏紫也明白心病还得心药医,三公主最近心病可是不少,先是知道了自己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又看见新婚的姐姐过得并不如意,也的确是有些难为她了。

    “娘娘说的系铃人是二公主?”

    世瑶点了点头,“事情由她而起,就只能在她那里结束,只有她跟驸马美满幸福,才能让康儿对婚姻有信心。”

    “奴婢瞧着二公主对高驸马倒不像是有所怨怼,事情都出在了那高夫人身上。”

    “所以,这件事情也不难解决,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别回头二公主跟驸马好了,却把咱们公主给耽误了。”

    世瑶却笑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你们主仆说什么呢?”赵佶突然问道。

    “参见圣上。”对于皇帝突然出现,宫人都已经习惯了,不慌不忙的请了安,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怎么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说几位公主的婚事呢。”世瑶起身帮皇帝摘了那些繁琐的配饰,又让宫人们服侍着换了衣裳,“圣上今日可召见高晟麟了?”

    “我懒得见他,远远瞧着就一肚子气,一个大男人竟然连家事都处理不好,枉费了我对他的一片信任。”

    这也难怪赵佶要生气,二公主虽然不是她的女儿,但是那也是皇室的公主,欺了公主就等于打了皇帝的脸。然而,为了公主一生的幸福,皇帝还不能下死手打回去,这种感觉的确是糟透了。

    “我今儿听公主说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驸马。”世瑶便把今日的事情简单告诉了皇帝,连带着二公主要给苗氏翻案也一并说了,“就连精明强干的高太夫人都有些辖制不住高蒋氏了,更何况是驸马?”

    赵佶听了大为惊讶,“她竟然翻了天不成?”

    世瑶想起高氏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太夫人估计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娶了个混不吝的儿媳妇。”

    皇帝听着却笑不出来,“欺辱公主,是为不忠,凌驾婆母,是为不孝,这样的人留着有什么用!不如革了封诰,让我也能安静些。”

    皇帝厌恶高氏闹出来这么多事情来,不过世瑶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圣上可能有所不知,不要说世家大族,就是平民百姓家里,后院也都是矛盾重重。这都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每一家处理的方式都不一样,我今日已经敲打过她们了,以后应该会好起来的。”

    皇帝余怒未消,冷冷说道,“那种不贤不肖的人,就应该狠狠的惩治。”

    “圣上怎么气糊涂了,惩治了她丢脸的还不是高家,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哪家不是胳膊折了都得往袖子里藏。”

    “我也是真给他们气糊涂了,就当是看在宣仁皇后的面子上吧!但是,给苗氏翻案的事情,你要慎重考虑。”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海上盟约(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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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竟然会反对给苗月华翻案,这倒是出乎了世瑶的预料,在他的印象里,赵佶跟苗氏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苗氏罪与非罪他应该不会特别在意才对。

    “圣上……”

    “都已经十多年的旧事了,没必要翻腾出来。”

    皇帝有什么话很少会不跟皇后直说的,世瑶却突然明白了,真的是时间太久了,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二婚的皇后。

    “圣上多虑了,我想二公主如果真的查到什么的话,不如就顺了她的心愿吧!”

    “你怎么就不明白的,那刘氏是最难缠的是,一旦让她听到半点风声,还不知要如何搅闹呢!”

    “那就让她闹好了,她安静了这么多年都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世瑶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给苗氏翻不翻案我都不在乎,可是我不希望这事情影响到你。”

    “圣上就放心吧,我这些年虽然没有什么长进,好在也没有退步,刘氏是不可能翻出多大的浪来的。”

    赵佶也没什么能劝世瑶的了,尽管他心里十分的不情愿,哲宗年间的事情,他真的希望永远都不要再提起了。然而,他也不能在深说了,就怕世瑶生出什么误会来。

    二公主对于当年的事情虽然没有半分头绪,但是方嬷嬷也算宫里的老人儿了,她知道该找什么人,该从哪里下手,再加上太妃的帮助,很快就形成了苗昭仪蒙冤受屈的完整证据。

    “当年传言苗昭仪谋害皇嗣,哀家那时候也觉得十分蹊跷,苗、刘二妃平日里甚少往来,昭仪就是想害她,应该也没有地方下手的。”秦太妃一边说。一边却想起一个人来,“我记得而昭仪身边有一个叫顺心的小丫头,现在可还在宫里吗?”

    “在呢。”方氏急忙的说道,“奴婢在浣衣局里找到了她,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太妃听说找了顺心,整个人都高兴了起来,那件事情旁人说一万句,可能也抵不上顺心一句话。“去请皇后过来。”

    这也难怪秦氏如此高兴,她当年所遭受的屈辱,虽然朱太妃当居首功。可是刘金桂的贡献也一样不小,这几年二人比邻而居,已经让她满心的不快了。可是为了大局考虑,她也不曾暗地里对刘氏下手,如今有了二公主这么个引子,新帐旧账也该一起算了。

    世瑶其实就算是记性好的了,但是她也忘了还有顺心这么个人。“太妃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最初是春景殿林贵妃的宫人,后来不知何故跟随了苗昭仪,昭仪出事的时候,听说就是她还陪着去了启祥宫。”

    提到自己母亲的旧人,二公主的眼泪都止不住了。“请皇后娘娘为儿臣做主。”

    “你先起来,昭仪若是真有冤枉,本宫必然会给你做主的。”世瑶这会儿算是不得不做主了。她必须要让高家彻底明白德康不是一个失势的公主,也只有德康公主过得好了,才能解开康懿公主的心结。

    “多谢皇后娘娘。”

    “你这孩子,都快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太妃亲自拉了她起来,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世瑶听着这话不由得大喜。“我听说一早上长乐宫传了御医,急急忙忙赶过来还没顾上问。难道公主有喜了?”

    秦氏乐的几乎是见牙不见眼,“正是呢,刚刚御医才走,只是这孩子心急昭仪的事情,也不让御医报喜。”

    “有了身孕的人可不能情绪激动,昭仪的事情本宫一定给你办好。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安静的坐在太妃身边听着。”世瑶吩咐道,“叫司宫令。”

    云纤早就在外头候着呢,所有的相关人员也都有专人看管着,别人都是次要的,顺心可是头一号的知情人。

    世瑶没想到不过十年的光景,顺心竟然垂老的如同老妪一般。

    “你是顺心?”不管是世瑶还是太妃,都无法把她跟过去的那个小丫头联系起来。

    “正是奴婢。”

    顺心的声音嘶哑,脚步也有些虚浮,再加上情绪十分的激动,若不是有人搀着,怕是站都站不稳。

    “抬起头来。”

    世瑶仔细辨认了一番,恍惚是有几分从前的英影子,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是本宫视察了。”

    “不。”顺心急切的说道,“奴婢已经不再宫人名册上了,皇后娘娘没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来。”世瑶看着她心生不忍,“赐绣墩。”

    “奴婢不敢。”顺心虽然饱受折磨,但是应守的礼仪是一点也没忘。

    “你就做吧,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本宫。”

    宫人们扶着顺心颤巍巍的坐好了,顺心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的说道,“当年苗昭仪蒙冤受屈,被褫夺封号没入了启祥宫,奴婢是唯一一个贴身伺候的。当时昭仪万念俱灰,就只是惦记着德康公主,奴婢还以为昭仪为了公主一定会振作起来,却没想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昭仪就悬梁了。奴婢没有看顾好昭仪,一直于心有愧,本想就随昭仪去了,九泉之下也好伺候她,可是,想想昭仪最惦记的二公主,奴婢还是忍痛活了下来。”

    德康公主听了顺心的话,简直是泣不成声,而顺心朝这边看了两眼,满眼的惊讶。二公主几乎是跟苗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顺心并不难忍,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没敢多说话。

    世瑶怕她哭坏了身子,忙劝到,“怀了身孕的人可不敢这样,你若是不听话,本宫就只能先把你送回去了,昭仪的事情,本宫和太妃会看着办的。”

    德康公主不停的摇头,“儿臣会小心在意的。”

    顺心见公主跟皇后如此亲昵,就知道苗昭仪翻案有望了,又听说公主怀了身孕,更加的喜不自胜。她的嘴唇动了动,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继续说吧。”太妃对顺心说道。

    “奴婢一心要等到二公主长大,好把昭仪的事情告诉她,可是,还几天都功夫就有人通知我出宫,我虽然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违背宫规,想着在京城里做点事情,将来还是有可能见到二公主的,却不料,我根本就没有走出宫门。”

    “怎么会这样?”太妃惊问道。

    世瑶却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那时候朱太妃只手遮天,刘氏靠着太妃那颗大树也可以为所欲为,就连曾经冲冠后宫的苗玉华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顺心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

    “你被藏在了浣衣局?”

    “正是。”顺心艰涩的点了点头,“浣衣局本就偏僻,就连得脸的宫人都不会到那里去,而后院有一排空房子,即便是浣衣局最低等的宫女都不住,平时里基本上听不到脚步声,很少有人知道奴婢被关在那里。刚开始的两年,她们变着法儿的折磨奴婢,奴婢不堪忍受屡次寻死,可是,她们连死的机会都不给奴婢,就是每天换着法儿的折磨奴婢。后来,她们很少过来了,奴婢猜测她们可能是厌倦了,昨夜孟司宫和方嬷嬷带人救了奴婢出来,奴婢才知道这后宫里早就换了青天。”

    世瑶很清楚宫里那些变态的手段,她心中对这个宫女生出由衷的敬意,“浣衣局的管事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奴婢昨晚连夜审了,她承认是受了当年的刘贤妃,现在的长宁宫刘皇后的指示。”

    “堂堂嫔妃,以这样的下作的手段对付一个宫女,实在是令人不齿。”秦氏大概是想起来自己的过去,脸色铁青铁青的。

    “你可知道刘氏为何要这样迫害与你?”

    “刘贤妃,不,是刘皇后一直都跟我们昭仪不和,甚至屡生事端想要谋害德康公主,昭仪摄于朱太妃的权威,一直都隐忍不言。可是,昭仪纵然百般退避,最终是遭了刘氏的毒手,刘氏自己不慎失落龙胎,却推倒了我们昭仪的头上。”

    “你怎知是刘氏自己不慎?”

    “是成天折磨我的廖氏说的。”顺心瞪圆了双眼,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奴婢虽然还活着,但是在廖氏那些人的眼中却跟死人一般,她们折磨奴婢的时候什么都敢说。”

    “她们怎么说的?”二公主惊问道。

    顺心久久的凝视着公主,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们说,贤妃虽然福薄保不住龙胎,可是顺手除掉了苗昭仪,也算是没有白遭那一场罪。她们还说,贤妃早就发现自己吃坏了东西,都是御医的功劳才让她看起来有脉象的,就等着寻了合适的机会,栽赃给苗昭仪。”

    “可是,本宫记得苗昭仪行为都十分谨慎,她应该不会主动接近刘贤妃啊?”

    “娘娘所言极是。”顺心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皇后娘娘是怎么回到宫的,而且,现在看起来比过去更有权势,不过,她知道只要叫皇后娘娘就不会有错,其他的不是她该想的,“我们娘娘那些日子几乎是足不出户,但是,只有一天例外,却没想到,被刘贤妃抓住了机会。”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海上盟约(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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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心说的大体上也不算错,那时候正是刘金桂和李金穗最得宠的日子,整个后宫也被她们闹的乌烟瘴气,苗氏为了挽回颓势甚至跟她要过念君,被拒绝之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世瑶想起那个雪夜,似乎明白了许多。

    “是林贵妃的忌日?”

    “正是,皇后娘娘说的半点也不错。”顺心下意识的看了眼二公主,“那时候我们娘娘为了圣上的龙体忧心忡忡,根本就不可能在意刘贤妃的孩子,而且,我们昭仪当时还说了,宫里现在是一团混乱,太妃对宫人完全不加约束,早晚是要生出祸患来的,娘娘让我们小心门户,也不可以出去招惹是非,昭仪自己更是谨言慎行,如非必要绝不出门。可是,只有贵妃的忌日,昭仪不得不出去祭奠,我们娘娘说,就算什么都不为,单凭贵妃照顾公主的情分,她也是必然要去上一柱香的。”

    世瑶心中感慨万千,苗氏这一念之下,可是要了自己的性命了。

    人可能都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未必有多少交情,反而是没了以后却会想起过去种种的好。苗氏得宠的时候没少给林氏难看,甚至逼的林氏把九霄环佩都给烧了,可是,林氏没了以后,同样失宠的苗氏反而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可惜的是,这一次不但毁了她自己,也毁了整个苗家。

    或者说苗家早就已经被毁了,从苗月华和她曾姑祖母苗贵妃一起合谋杀害献愍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毁掉了,皇帝隐忍了好几年,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仇恨,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而已。

    刘氏的那个孩子死在谁的手里并不重要,对于皇帝和当时的贤妃来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给他们的儿子报仇雪恨。所以,苗氏的罪才会定的那样快,那样的迫不及待。

    “太妃。没想到此事还牵涉到刘皇后,不知太妃有何意见?”

    太妃听起来是个长辈,德高望重,可是后宫的事情从来都是皇后做主。她一向也不发表意见,可是,这回涉及到了她心爱的二公主还有她痛恨的刘金桂,她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皇后。虽然时过境迁,顺心一人的证词也不堪为凭,但是。还是请皇后勉为其难彻查到底。还昭仪一个清白吧。”

    “求皇后娘娘做主啊!”

    德康公主跟顺心同时跪了下来,两人眼泪汪汪的互相看了一眼。

    “都起来吧。”世瑶对顺心说道,“这就是你从小服侍过的德康公主,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并且就要当娘了,你们主仆下去好好叙叙吧。”

    “奴婢今日见到公主,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奴婢还听说公主选的驸马也是人中龙凤,奴婢就是见了昭仪也有话说了。”

    “顺心姑姑。”德康公主终于记起小时候整日陪在她身边的人了。见她受了那么多是哭,不由得大哭起来。

    “公主!”顺心此刻也不顾的什么礼仪规矩了,抱着二公主失声痛哭,“奴婢苟活至今,就是为了再见公主一边,今日心愿达成,实在是苍天有眼啊!”

    她主仆二人哭得凄凄惨惨,就连太妃跟世瑶都忍不住要落泪,太妃始终惦记着公主是有身孕的人,赶紧叫宫人搀起来,“你们下去好好说话,公主是有身孕的人,不能让她情绪太过激动,昭仪的事情自有哀家和皇后做主,你们无需多虑。”

    话说的容易,但是刘氏是个极度难缠的人,太妃还真有几分打怵,“你说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合适啊?”太妃屏退左右,与世瑶商议到。

    “顺心一个人的话不足为凭,浣衣局的那些人嘴里应该能问出些东西来。不过刘氏那个人太妃也了解,撒泼使横她最拿手了,就算是铁证如山,她也不会认罪。”

    “这也是她能决定的?”太妃冷冷笑道,“只要拿到了口供,还由她认或不认?我这里为难的却是该怎么处置,她毕竟是皇后,恐怕是打不得也杀不得。”

    这倒是有些为难,虽然赵煦临终之前的日子里几乎不想看见刘氏,刘氏这皇后来的也有些不是路数,可是她毕竟是皇后了,名义上是先皇帝的遗孀,要想认真处置她,的确有些为难。然而,这对世瑶来说也不算不可能的,先皇帝的亲娘都能处置了,何况一个遗孀?她只是还没想好,刘氏是该废还是该死!

    太妃见皇后沉吟不语,以为皇后是过于为难了,这也难怪,她这几年看到的皇后的是也越来越平和的,八风不动,菩萨一般。

    “若实在为难就算了,把封号还给苗氏就可以了,公主那边我会劝她的,她也是个懂事理的孩子。”

    太妃想想还是心有不甘,“要不把刘氏叫来审一审?”

    不打不杀还是审她干嘛?世瑶忙说道,“太妃不必心急,先等等云纤审问的结果。”

    秦太妃并不相信这种审讯,说白了,审出来的结果也只是皇后想要的结果而已,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看皇后的态度。

    “那也好,咱们就等几天。只是司宫令若是觉得棘手的话,我这里也有几个能干的宫人,别的不敢说,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

    秦氏很少表现的这样急切,显然是刘氏太不得人心,世瑶微微笑道,“些许小事而已,云纤这些年也是做惯了的,且给她三天的时间,审不出来咱们在换人也来得及。”

    三天的时间太妃倒还等的,她相信公主也可以等,不过,有一个人却坐不住了。

    长乐宫与长宁宫不过是一墙之隔,但凡动静大些那边也都能留意的到,而廖氏本就是刘氏的心腹,只因为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所以才被皇后忽略了,但是,刘氏是不可能忽略掉自己在这宫中所剩无几的心腹的,所以昨天夜里廖氏一被抓,刘氏就已经知道了。

    刘氏当然没有忘记顺心,她也大概能猜到问题出在了哪里,她现在有些后悔,早点除掉顺心就好了,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谁能想到太妃失势的那样快!

    刘氏虽然是皇后,但是想进长乐宫也得在门口规规矩矩的等通传,如果皇后或者是太妃不想见,她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刘娘娘,太妃还有重要的事情跟皇后娘娘商议,还请娘娘改日再来吧!”

    她们俩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想办法害她!刘氏简直是一肚子的恼火,盯着那宫女堪堪就要发作。那宫女似乎也很了解刘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刘娘娘还请忍耐一二,御医刚刚诊出德康公主怀孕了,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娘娘想见太妃还是先回长乐宫等消息吧!”

    “德康公主怀孕了?”刘氏满脸的无法相信。

    “这有什么奇怪?”那宫女淡淡的笑了笑,“德康公主福泽深厚,跟驸马感情又好,当然很快就会生下小公子的呀!”

    苗氏的女儿怀孕了,这让刘氏根本就无法接受,她的儿子还不会叫娘就让苗氏害死了,现在苗氏的女儿反而怀了身孕,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娘娘还是请回吧,太妃跟皇后娘娘正是高兴的时候呢!”

    那宫女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在刘氏看来却是那样的讽刺,不过她很清楚秦氏有多么宝贝苗氏的女儿,她的确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找不痛快。

    刘氏过了十几年仰人鼻息的日子,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害怕,她害怕秦氏对她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过相对于皇后,她却少了几分敬畏,可能,在她心里她们之间还是有那么几分“姐妹”情分的吧。

    世瑶还没回宫就听说刘氏在蕊珠殿候着呢,冷冷的笑了笑,“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刘皇后这几年可是老实多了,再不向朱太妃在世是的模样。”

    给徐国公主办完丧事大概两年之后,皇帝就宣布了太妃的死讯,因为太妃身犯重罪是朝中重臣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所以,丧事没有大办也算合情合理。而姚古一直都尽心尽力的瞒着赵似,所以那个二愣子到现在都还不知情,当然,这里面也有李大眉不少功劳。不过,宫里的人可就没有不知道的了,至少皇后刘氏从那以后算是彻底消停了。

    世瑶笑道,“难为她也能知时达务!”

    “娘娘打算怎么处置她?”魏紫低声问道。

    世瑶摇了摇头,她是真的没有想好,她总觉得她们之间的仇恨应该都成为过去了,但是,有些事情她总还是有点不甘心。“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刘氏的智商是偶尔管用,偶尔不管用的,她能想明白现在如果想要拼一条活路就只能在皇后身上想办法,但是,她却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着手。

    “皇后娘娘,你说蔡王回来如果发现徐国公主和太妃相继暴毙而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世瑶诚恳地点了点头,“的确很奇怪。”

    “我可以帮你的。”刘氏自信满满的说道。

    世瑶凝视了她许久,长叹了一声说道,“没有你我才能放心啊!”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海上盟约(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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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相信刘氏此刻是真心想帮她,但是她更相信刘氏这种人不帮忙反而会好些,她跟赵佶费了那么多心思瞒住赵似,就是想让彼此都可以平安无事的过完这一生,这么多年的努力如果毁在了刘氏的手里,那也实在是太过冤枉了。所以,世瑶是再也留着她了。

    刘皇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主动投诚会换来这么个结果,她如果知道世瑶前一刻钟还是犹豫是否应该留她性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马上就下定了决心,不知道是不是要后悔至死,只不过,她没有机会知道了。

    当天夜里,哲宗皇后刘氏自缢身亡。

    世瑶用了最干脆利落,也是最野蛮强横的手段解决了这件事情,刘氏莫说是闹了,就连一个最简单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随后,世瑶发布了中宫旨意,昭仪苗氏蒙冤受屈,恢复其原有封号,感念其抚养德康公主的辛劳,晋封为德妃,神主附庙哲宗先皇,苗氏族人赦回京城。皇后刘氏也已自缢,不再追究其罪。

    朝廷上反应很平静,皇帝还是很欣慰的,至少这说明先皇赵煦的影响力已经在所有的层面彻彻底底的退去了。

    二公主跟驸马一起恭恭敬敬的给皇后磕了头,世瑶忙让搀起公主,“你们小夫妻以后能够和和睦睦的生活,才能让德妃的在天之灵感到安慰啊。”

    “臣知罪。”皇后没叫起,高驸马也就只好老老实实的跪着,不但得跪着,还得狠狠的表一番忠心,“这一切都是臣的错,臣日后一定会加倍是爱戴公主,绝不敢让公主再受半点委屈。”

    “你能这样想本宫十分欣慰。一家人相处有些磕碰在所难免,驸马要把心放正,才不会激化矛盾。那个孩子的事情,本宫原是不准备轻易放过的,奈何公主苦苦相求,就让你们夫妻回去自行处置吧。”

    “多谢娘娘。”高晟麟多余的话是一个字也不敢说,高家本就理亏在先,公主现在还怀了身孕,他除了接回家去好好哄着,也没别的能做的了。非但如此,他还得让皇后娘娘知道高家并没有袒护蒋氏的意思,他们的处置。对得起公主,也可以让皇后娘娘放心,“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明日就派人将蒋氏送往苏杭一带的旧庄上去,永不再接她回京。孩子就交给家祖母管教,必不会使公主为难。”

    高家太夫人做事世瑶倒是可以放心,也难为她这么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儿孙操心,“起来吧。太夫人向来深明大义,孩子交给她来教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此事就算是到此为此。你们夫妻回去之后要好好相处,互敬互谅才是相处之道。”

    “谢皇后娘娘。”

    高驸马跪了这么一小会儿公主就已经心疼了,差点就亲自去搀扶。世瑶看着只能无声的叹息,但愿高驸马也能同样对待公主。

    “明日德妃的神位就要请入哲宗庙室,你跟驸马一起过去奉安。”

    “皇婶!”二公主不敢相信皇后竟然会让她去做这样的事情。

    “玉牒上你是贵妃的女儿,若是修改的话显然是不合适的,不过德妃也是抚养了你两三年。你就以养女的身份去送送吧。”

    只要能去德康公主就已经很高兴了,她并不会在意什么身份。“多谢皇婶。”

    “今日你们就回府去吧,日后可不是使气任性。”

    世瑶送走德康公主,就要马上着手给康懿公主选驸马,经过这些天的劝导,三公主渐渐开始明白,这世上的事情是不可能十全十美,而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向好的方向去努力。

    三公主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原本的一团稚气完完全全消失不见,世瑶伤感之余也明白非得如此不可,京城,很快就会变成是非之地。

    世瑶在所有未婚的举子中选中了二榜十六名钱江宜,十九岁,临安人,身材单弱,家境贫寒。

    “寒门出骄子。”皇帝赞许的点了点头,“钱江宜确实不错,我已经钦点了他作为翰林院侍读,此人文采虽然不是最佳,但是气度平和,宠辱不惊,殿选之后还跟从前一样,并也没有一种一朝得势的骄矜之色,倒也算是一个人物。就只是性情有些沉闷,也不知道跟咱们那个皮猴儿能不能合得来。”

    “天底下有几对夫妻是生来就能合得来的,还不都得慢慢磨合,好在康儿突然间懂事了许多,应该不难跟钱江宜相处。而且我让人留心观察那钱江宜也有一段日子了,此人心志坚忍,理性刚毅,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皇帝对钱江宜的评价跟世瑶差不多,对于这桩婚事他还是比较看好的。“咱们不就是天生就合得来的夫妻?”皇帝浑没正经笑道。

    赵佶纵然在朝政上有许多不是,他们夫妻之间终究是好的,世瑶只希望宋金之间的战事是她过虑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们也是经历的诸多磨难才有今日,康儿他们要走路就更长,不过,我觉得那钱江宜既然是吃过苦的人,应该更懂得珍惜,所以我相信这桩婚事对康儿来说不会是坏事。”

    “你如果真的那样看好,我也不会反对的。只是康儿此前声称要自己挑驸马的,你是不是得问问她的意见?”

    “经历了德康公主的这场不大不小的变故,康懿公主真的变了很多。不过,虽然她说了婚事全由我来做主,但是我还是希望能让他们见上一面。”

    赵佶便说道,“这也不难,就把钱江宜宣进宫来,你们在屏风后面悄悄看看。”

    “每次都是这样悄悄看看,也是无趣的很,倒不如另外想个主意,咱们都好好瞧瞧这位准驸马。”

    “你有什么想法?”皇帝问道。

    世瑶其实也没有想好,选女婿精挑细选是应该的,但是,真的让两个孩子见面还是有些难度,一来是钱江宜为人古板,若是因此对公主产生了误会可就事与愿违了,二者,若是婚事不成传了出去,对公主的名声也是不好。而且康懿公主现在正是处在一个敏感微妙的心理过程之中,世瑶可不敢出半点差错。

    “看样子你也是不知道,那就好好想想吧,不过你可得快着点,这回可别再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皇帝不过是取笑而已,世瑶却认起真来,她还真得赶紧办,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出现一回。

    “你不用真的那么着急,我都让童贯打听过了,他说婚姻大事必要父母做主,推掉了许多上门提亲的人,否则你想想,二榜十六名的青年才俊,怎么可能在放榜一个月之后还是孤身一人?他父母要到京城来恐怕还得好几个月的功夫,你就慢慢想。”

    话虽然此,世瑶心里还是很着急,可是她想了好几天,都没有安全又合适的办法,无奈之下,也只好先宣钱江宜入宫。

    “公主、公主,您可快着点啊!”团红不住的催促道,“您再不过去,怕是就要错过了。”

    虽然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是三公主还是显得十分懒怠,因为她心里隐约觉得,不管她是否愿意,这桩婚事都不会再更改了,所以,看与不看,也没什么差别。

    “公主,这可不是使气任性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公主也得先去瞧瞧,果真不如您的意,皇后娘娘不会硬逼着公主的。”

    “阿娘挑人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看也没必要。”

    “公主。”团红一边说着一边给公主披上大氅,半扶半托的拉着公主出去,“皇后娘娘都恩准了,公主若是不去岂不是自己吃亏,钱江宜就在入宫的路上,公主现在过去正好就能遇上。”

    在宫里偶遇外臣那也得是精心安排过的,可不能什么人都能遇得上,皇后为了这一刻,也是下了大决心的。公主被团红催的急了,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厌烦,原本对于未来的驸马还有那么一丝的期待,现在竟是丝毫都没有了。

    团红见公主表情木然,心里暗暗着急,钱翰林已经是皇后娘娘费尽心思才挑出来的,如果公主真的不满意可怎么是好?

    事情已到了眼前,团红就是着急也没有用,她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陪着公主往延福殿去,还没到延福殿附近,就看见一行小太监引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迎面过来。

    大家知道这就是钱江宜了,都悄悄的打量起来,比较起二公主的驸马高晟麟,心中褒贬不一。

    太监们看见公主过来了,赶紧低声吩咐钱江宜行礼,钱江宜心中虽然纳罕,不过还是恭恭敬敬的低头问安。

    “钱翰林免礼。”三公主淡然说道。

    钱江宜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他并不明白公主何以会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人家是公主,知道就知道了,他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然而,跟着公主的那一众宫人可就在意的很了,按照皇后娘娘的安排,他们也就是在这路上见一面而已,最多是钱翰林行了礼,公主说个请起,悄悄大量几眼,也就过去了,公主怎么把人家的姓名官职都叫出来了?然而,公主随后说的话,就更让她们感到心惊了。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海上盟约(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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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翰林步履匆匆,不知所为何事啊?”康懿公主板着脸问道。

    钱江宜感到自己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了,入宫面圣突然碰上个公主已经够奇怪了的,更奇怪的是,这公主还有那许多的问题,可是,他哪里知道皇帝找他做什么呀,他不过是一个新入职的翰林!

    “启禀公主,圣上宣召微臣入宫,所为何事微臣也不得而知。”

    钱江宜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康懿公主生出了些许好感,公主是被皇后纵出了许多的怪脾气,十分看不上唯唯诺诺的男人。“本宫听说翰林取在了二榜十名之外,本当外放地方,然一曲江城子打动了圣上,所以才破例留在了翰林院,不知传言是否属实啊?”

    三公主这话让钱江宜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好像他作词仅仅是为了谄媚皇帝留在中枢一般,事实上,比起清闲的翰林他更愿意到地方上为百信谋些福祉,只是这些话,跟一个公主也说不着。

    “微臣的确是取在了十名之外,至于因何留在了翰林院,微臣也不清楚。”

    “你真的不清楚吗?”

    康懿公主小小年纪这般盛气凌人,这让钱江宜心中十分不满,他冷冷说道,“微臣并不敢妄测圣意,公主若是能让微臣去往地方,微臣心中感激不尽。”

    这场面哪儿是相亲,分明是公主再找茬,那钱江宜也不是个会来事儿的,没一句顺着公主,团红暗自着急,赶紧使了个小丫头去给皇后娘娘报信,陪着钱江宜进宫的太监们也没敢闲着,站在最后的一个小个子,一溜烟儿就往延福殿跑去。

    “翰林说的可当真吗?”康懿公主受了顶撞却没有发脾气。反而平和的追问了一句。

    钱江宜的确不是那种会看脸色的,还以为公主实在继续发难,他脸上愈发的难看,语气也没有丝毫恭敬,“微臣所言句句肺腑。”

    “很好。”康懿公主点了点头。

    “圣上宣召微臣不敢耽误,还请公主通融。”钱江宜不想留在这里受这小公主的闲气。

    康懿公主看着钱江宜远去,嘴角去露出一丝笑容,“团红姑姑到延福殿回禀一声,驸马就是他了。”

    “公主?”团红听了这么一会儿,心里可是犹豫了起来。“这人脾气又直又拧,怕是……”

    康懿公主却笑了,“阿娘说过。这朝廷上不畏权势的人是最难得的。”

    “难得是难得,可是,却未必是良配啊!”团红不无担忧的说道。

    是不是良配也要看对谁,她是公主,当今皇后最心爱的女儿。这个男人只要没疯,就知道娶她的意义。公主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姑姑快去吧。他这脾气若是得罪了皇叔,这婚事可就真的成不了了。”

    “就他那个脾气,都未必能在汴京官场呆上三个月。”团红低声的说道。

    康懿公主也深以为然,但是她却因此对钱江宜生出几分赞赏。“他若是尚了公主,这汴京官场也拿无可奈何。”

    团红能感觉到此人会是一个好官,但是。她却隐隐觉得他不会是一个好丈夫,而且,那样的脾气公主日后怕是也要跟他担惊受怕。“公主,您真的决定了?”

    “姑姑去吧。”

    “公主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团红一向看的明白,公主能有现在这个地位。最主要的原因是皇后娘娘得宠,可是皇后娘娘到现在也没个儿子。今后的事情实在是难说。二公主出身也够显贵了,还是免不了也生些闲气,三公主若是嫁了个不知道心疼人的,可是难保一辈子顺遂。

    可是,又有谁能一辈子顺遂呢,纵然是皇后娘娘,也是多少风浪折磨才熬过来的。

    康懿公主并没有回宫,她转身往大内而去,她是要去春景殿,把这个决定告诉贵妃。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不知道她给自己跟皇后惹了多少麻烦。

    引着钱江宜入宫的太监可是深知内情的,他不无惋惜的说道,“钱翰林,刚才那位可是康懿公主啊!”

    钱江宜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淡定的说道,“我知道啊,公公之前就告诉我了!”

    那太监心里直呼可惜,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偏偏脑子不好,“那可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公主,翰林何苦得罪她。”

    钱江宜苦笑道,“哪里是我想得罪她,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不能所皇帝召见的不是时候吧,“哎,罢了,大不了回乡种田。”

    “翰林这又何必。”

    钱江宜在殿外候旨的功夫,皇帝和皇后已将完全掌握了之前的情形,皇帝似有不解,跟世瑶说道,“你说康儿会不会是受了什么打击,脑子变的不正常了?”

    “哪有人像圣上这样说自己家孩子的!”世瑶忍不住嗔怪着,“钱江宜虽然言语有些冒犯,也正因为如此才显示出他的优点,我倒觉得康儿眼光不错,不是那只看重外表的。”

    这母女俩的思路很多时候都异于常人,皇帝早就领教过了,好在他的金罗儿一切都正常,将来可得留心给她挑个好女婿,“你们都觉得可以就召他进来吧。”

    皇帝对钱江宜说的话,对他来讲根本就是惊大于喜,难怪他会莫名其妙的撞见一个公主,也难怪公主对跟她说那么多的话,可是,他并不想娶那个刁蛮的女子,也不想在自己家里供一座菩萨。

    钱江宜犹豫着不肯谢恩,倒让帝后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他们都清楚这个人性情很是倔强,但是,却也没料到回到这个程度。

    “怎么,钱翰林不愿意?”最终还是皇帝忍不住开口问道。

    “微臣不敢。”钱江宜心里是想说不愿意的,可是嫌弃公主的话,他也实在不敢说出口,“圣上容禀,微臣进宫之时正好碰见公主,言语无状,多有冒犯,公主现在应该是心厌微臣,微臣不敢有辱公主。”

    这钱江宜长相老实,倒生了一张利嘴,世瑶笑了笑,“翰林此话差矣,婚姻之事当由父母做主,公主纵然任性,也不会亲自过问此事,今日之遇本宫看来不过是巧合而已,翰林不可多心。”

    皇后这话谁也不可能相信,钱江宜也不是傻子,公主如果不是对婚事不满,也会特特的跑过来羞辱他。想他出身那样低微,家境又是那样贫寒,公主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请皇后娘娘恕罪,微臣不敢领旨。”

    “这是为何?”世瑶浅笑着问道。

    皇后居然没有动怒,这反而让钱江宜莫不找头脑了,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最好的结果也应该是丢官罢职,更有甚者,可能性命都保不住。

    钱江宜可是再以生命为赌注抗拒这桩婚事。

    “微臣家世寒微,学问也有限,不敢耽误公主。”

    皇帝都被气愣住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他首先的想法就是革除他的功名,至于是不是要流放还要看他的态度。可是,皇后似乎饶有兴致的样子,他也只能无奈的看着世瑶。

    这哪里是皇家嫁女儿,简直是尊严全无啊!

    钱江宜说的话明显就是托词,显然是三公主此前的行为把人家给惹恼了,这千挑万选的婚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世瑶也不能放下面子上赶着求人家啊。

    皇后无奈了,只能求助于皇帝,可是皇帝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儿,很明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延福殿上一瞬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默。

    钱江宜默默地跪在地上,冷汗也是一层一层的,他也不是怕死,只是这样死太不值得。

    “钱江宜,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如果有合理的理由,此事本宫再也不提。你若是拿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本宫便要治你大不敬之罪。你可要想好了,你的母亲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你弄性尚气,葬送前途性命的。”

    钱江宜此刻无疑是后悔的,就这么死了将来母亲可要如何是好呢,他怎么会这么倒霉,被皇家选中当驸马!

    他们家一贫如洗,除了清白几乎什么都没有,他的确是想不通皇后娘娘看上了他什么,可是为今之计,他还是要想办法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行。

    “皇后娘娘既知微臣家境,也不难知道微臣的母亲是何等的辛苦,微臣想要娶一位能够跟微臣一同孝敬母亲的妻子,而不是需要母亲每天磕头请安的公主。微臣并不是觉得公主不好,微臣也没有资格批判公主,只是人各有志,缘分一事不可强求。”

    世瑶笑了笑,“你一片孝心实堪嘉许,只是未免有些迂腐,尚公主的荣耀,本宫相信你的母亲也是乐见其成的。”

    钱江宜可不觉得自己的母亲乐意见到这样的事情,母亲对他的教育从来都不是贪慕虚荣的,而且,娶妻娶贤,这是他母亲一贯的教导,想起刚才的那位公主,钱江宜实在不觉得她能跟“贤”字扯上半点关系。可是,他该怎么拒绝皇后呢?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海上盟约(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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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江宜觉得三公主刁蛮任性,不会是一个好妻子,虽然不敢反驳皇后的话,但是低着头始终不肯接茬。

    赵佶可是气坏了,他就没见过还有这样不识好歹的人,世瑶怕皇帝一怒之下从重处置了他,那这些日子的苦心可就算是白费了,然而,这婚姻大事总还得你情我愿才是,强扭的瓜从来也甜不了。

    事情到这儿可是真的难住了,皇后也不能不顾身份的向别人推销自家的女儿,皇帝也拿眼睛在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团红站在皇后身边都快要气疯了,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钱江宜,“娘娘!”

    世瑶抬手制止了她,这个钱江宜她一定要留下,而且,还要让他心甘情愿的娶康懿公主才可以。

    “康懿公主自幼丧母,本宫将她抚养至今。因怜她孤苦,也舍不得多加约束,她大婚之后,圣上准她与驸马代天巡牧。本宫见你为人中正耿直,所以才将公主托付与你,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

    代天巡牧?赵佶疑惑的看了眼世瑶,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下了这样的决定。世瑶坦然的看着赵佶,就好像皇帝是真的说过自己想不起来了一样,赵佶纵然疑惑也不好拆皇后的台,只能这回宫之后在细问端详。

    钱江宜在心中飞快的琢磨着皇后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如果娶了公主,就可以以皇帝钦差的身份巡查各地,到那时惩奸除恶、一展抱负,他多年的理想抱负一夕之间就可以实现。他如果还是不肯娶公主,那朝廷上也就没有他这个人了,数年辛苦归于一旦不说,他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意义。

    这种情况下,就是傻子都知道该如何取舍。钱江宜不傻,他也知道该如何取舍,更何况,不过是娶一个自己不是特别满意的妻子,也不是叛国投敌,没有那么做决定。

    等钱江宜告退出去,世瑶对团红吩咐道,“今日之事就不要告诉康儿了。”

    “娘娘,他如此轻视公主,娘娘何必还要将公主许配给他?”团红急忙的说道。

    “此人虽然有些迂腐。也有他可取之处,他之所以心存不满,也是刚才康儿故意刁难他的缘故。将来他自会知道公主的好处,想要夫妻和顺也不难。”

    “奴婢总觉得实在是委屈公主了。”

    “公主嫁给谁你们都会觉得委屈的。”世瑶低声的嘱咐道,“公主的婚事不可在节外生枝,康儿心高气傲,若是知道钱江宜有意拒婚。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

    “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铁了心要把公主嫁给钱翰林,她现在说什么也是没用,只是希望钱江宜真的会是个知道好歹的,饮水思源善待公主。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宫规森严,你们心里都该有数!”世瑶冷冷的说道。

    能在延福殿伺候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宫人。其实不用皇后说,他们也绝不敢把这些有损公主颜面的话透露出去的。

    “行了,你们都先下去。”

    皇帝一发话,宫人们简直是如蒙大赦,当然了。谁都逃得掉,就只有童贯不能动。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动。该站远点的时候还得站远点。

    “你说要让公主驸马代天巡牧,我怎么从来也不知道?”

    世瑶尴尬的笑了笑,“岂止是圣上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这也是可以胡说的!”赵佶颇有些无奈,“公主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的起折腾,建一座公主府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我只不过是看出那钱江宜颇有几分报国之心,所以才这么说的,果然他自己也衡量的很清楚,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皇帝气哼哼的说道,“我倒是没瞧出来他有你说的那么明白,若是个真明白的,就不会作出金殿拒婚这种蠢事来。”

    “这也是公主冒失才闹出来的事端,不过也可以看出来钱江宜有很多超出常人的地方,他现在也是年轻气盛,稍加历练之后必不是这个样子。”

    “你就那么看好他!”皇帝有一点小小地不满,“我倒瞧着比他强的比比皆是。”

    “比他强的是不少,可是难得康儿对他没什么意见。”世瑶满脸凝重的说道,“康儿好容易才从崔明举的阴影中走出来,如果这桩婚事也出了什么岔子,我怕康儿反而受不了这个打击,那样的话,情况可就更糟了。”

    皇帝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恩,算这小子命好,让我们康懿公主看上了。可是,你真的打算让他们代天巡牧?”

    世瑶点了点头,这原本就是她的预谋,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连跟皇帝商量都省下了。

    “朝廷连续数年督促地方兴修水利,地方上也时常有奏报进宫,可是我心里却不确信,真实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我这段时间一直想要派个钦差下去查查。今日也算是赶巧了,钱江宜虽然耿直过了头,但是这样的差事他去办最好,而他在朝廷没有任何根基,就算是派他出去,可能也查不到什么,真有问题的话,说不定小命都难保,不过,他若是娶了公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想钱江宜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痛快的答应的。”

    皇家嫁公主还要这样威逼利诱,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赵佶无奈说道,“你觉得好就这么办吧!朕让太史局给他们挑个合适的日子,等成了亲之后再让钱江宜出京,只是这公主府还没有建好,这么着也得到明年以后了。”

    皇后急着把女儿嫁出去,也没打算让他们留在京城,在她眼里,京城无疑已经成了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公主府倒是不急,慢工才能出细活,先给钱江宜找个像样的宅子,把婚事先办了。”

    赵佶觉得奇怪,当娘一般都舍不得女儿出嫁,那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皇后如此急迫,可不是令人不解?

    “何必这样着急?”

    “实在是有些怕了,康儿这婚事一波三折,若是再出点什么差错,我都快要受不了了。”

    “哈哈。”皇帝忍不住笑道,“何必这样,只要朕的旨意下来,这事情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你想的也太多了。”

    世瑶叹道,“只要康懿一天不嫁出去,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更何况,水务之事也是不容拖延,让他们早出京也好。”

    “你还真打算让公主也跟去啊?”赵佶惊异的问道。

    “让她出去长长见识,在了解一下民间疾苦,对她的将来来说,那可是受益无穷的。”

    公主的将来,赵佶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可担忧的,享受着朝廷的俸禄,又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事情,最多就是驸马不听话,果真如此就是离异也无妨,何必千里迢迢的出去遭那些罪,实在是有些多次一举了!

    “你也听听孩子的意思吧,也许她根本就舍不得离开呢?”

    “康儿的性子那么野,一定会乐意的,这也是他们夫妻增进感情的一个过程,圣上就不要反对了!”

    康懿公主是世瑶带大的,赵佶自然会尊重她的意见,不过,淑庆公主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将来的婚事决不能让皇后如此草率的就决定了。想起金罗儿,赵佶有些闷闷不乐,他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也快要到了嫁人的年龄了。

    “过得可真快啊!”赵佶突然感慨道。“办完了康懿公主的婚事,柔福公主的驸马也要你看着选呢!”

    一转眼的功夫,他们成亲都已经十年了,世瑶心中比赵佶更加惊惧这种时光的流逝。

    世瑶已经不记得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对自己的容貌变得在意,虽然她每天恨恨地盯着镜子,也没有发现容貌上有明显的变化,但是她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岁月是任何人都无力去抗拒的。而她所有不安的源泉,都来自于柔福公主的那个双胞胎的哥哥。

    不是赵桓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皇子,甚至,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堪称是储君的典范。他对皇后恭敬孝顺,他对弟妹友爱谦让,他尊师重道,他沉稳豁达,即使最挑剔的眼睛,也没办法在他的身上找到任何破绽。然而,越是如此,就越让世瑶感到不安,归根结底,他们不是亲生的母子。

    可是时至今日,世瑶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他登上储君的宝座了,就算是她现在能生出个皇子来,十来岁的年龄差距,对她的儿子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更何况,她苦药汤子喝了不少,肚子可是一旦都不见动静。

    孟世瑶进宫之后专宠了十年,这十年里没有一个庶子出生,世瑶想要从头培养一个孩子都不可能,唯一能抗衡赵桓的就是二殿下赵构,可是那个孩子看起来阴沉沉的,世瑶心里更是爱不起来。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世瑶也忍不住感慨道,“柔福公主的婚事,圣上心里应该已经有打算了吧?”
正文 第八十章 海上盟约(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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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不过是借着康懿公主的事情提了那么一句,他心里还真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这几年的确是越来越重视赵桓,但是对于双生的柔福公主,他还是看重不起来。

    无论是赵佶还是世瑶,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中宫嫡子出生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而早在几年之前,皇帝对赵桓所采取的教育方式,就基本上等同于太子了,他现在所差的,不过就只是一个头衔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世瑶对于儿子的事情似乎是认命了,赵桓当太子就当吧,没别人可选了。那么,为来皇帝的同胞妹妹的驸马,就越发的大意不得了。

    世瑶不觉的自己有那个耐心给柔福公主选驸马,也不想这个责任,“柔福公主毕竟是先皇后的女儿,而先皇后跟我一向是有些心结的,柔福公主的婚事我来做主恐怕是多有不便呢,不如,还是由圣上来决定吧。”

    “你这话就说远了,两个孩子都是你带大的,就算不是,你也是他们的嫡母,就算是刘氏还再世,这都是该由你来决定的事情。”

    “问题是刘氏不在世了,总有人防着我亏待刘皇后的儿女呢!”

    世瑶从来也没说过这样的气话,赵佶听着新鲜,好在他还能猜出来,世瑶为的是赵桓而不是赵金富,所以,他十分明智的止住了这个话题,防止有些事情越说越僵。

    “都是我的不是,忘了你为了康儿的事情劳累了那么些天,柔福的事情就先撂下,过些日子在打算起来也不迟。”

    世瑶冷冷笑了笑,过些日子还不是要她来打算!

    赵佶看得出来世瑶心里不痛快,他也知道真的立了刘氏的儿子为太子对世瑶来说是有些难以接受了,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他不可能让大宋江山后继无人。

    “世瑶,你放心好了。”

    世瑶还没明白皇帝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来,她有一瞬间的发愣。“嗯?”

    到了这个份儿上,赵佶索性想把话跟她说明白了,也免得彼此猜测,两下不安。

    “最近又有人上书要请立皇太子……”

    世瑶蓦然笑了,这种请求这四五年来就没断过,不过皇帝从来也没跟世瑶谈起过,有时候就算是世瑶提起了赵佶也会把话题岔开,似乎似在刻意回避一般。可是,现在特特的说道这儿了,皇帝的意思也就跟明显了。

    太子是国之储君。一个国家稳定安泰的象征,世瑶不会那什么皇帝春秋正盛的话来敷衍,倒显得少了嫡母的风范。

    “是该立太子了。”世瑶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皇长子人品贵重,一向圣上所喜爱。立他为太子,也是众望所归的事情。”

    赵佶知道世瑶的心里不会好受,可是他也算是尽了力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排好世瑶跟孩子的将来。

    “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只是我想你心里有个准备。一旦立了赵桓为皇太子,我也会妥善安排你们母女的。”

    世瑶相信赵佶有这个心意,也相信她活着的时候有这个能力。可是,一旦皇帝过世,她们母女俩可就岌岌可危了。

    “圣上说这个干什么,圣上万……”

    赵佶却伸手掩住了世瑶的嘴唇,“谁都难免有那一天。都说皇帝万岁,你见哪个真的活过百年了?我也希望将来由我们的儿子来继承皇位。可是……”

    “圣上的心意我都明白,你也不必为难。赵桓在蕊珠殿那几年我也不曾亏待过他,他搬去大内之后我对他也是一样照顾有加,圣上这些年一直都在用心教导他,我相信他能够分辨基本的是非善恶,他若是果然因为他母亲的事情跟我有心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世事难料,赵佶也不知道赵桓将来会如何对待世瑶,他的心里想要相信自己的儿子,可是有太多先例告诉他这种事情还是要做两手准备。

    “世瑶,待我百年归老之后,我会留下诏书,效仿真宗皇帝。”

    “什么!”世瑶这回可是彻底震惊了,效仿真宗皇帝,那是让她想章献皇后一样辅佐朝政?

    赵佶点了点头,表示世瑶并没有听错,“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既可以保全了你,也会防止赵桓登基之后行差踏错。”

    皇帝突然之间说起这些,让世瑶的心里变的十分沉重,“圣上想的也太远了些。”世瑶勉强笑了笑,“立皇太子不过是朝政稳固的象征,圣上怎么说起这些不吉利的话来?”

    “这有什么吉利不吉利!”赵佶坦然笑道,“人都有那一天的,我得先为你打算好了。”

    “圣上这么打算实在是太过杞人忧天了。须知我还比圣上大三岁呢,真有那一天,我情愿在圣上前面。”

    赵佶突然之间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世瑶如果先他而去会怎样!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世瑶似乎有些担不起这样的沉重,微笑着说道,“是圣上先说了那些,这会儿倒怨上我了?不过我也确实不该说这些犯忌讳的话,以后不说也就是了。”

    “是了,你以后再也不能说这样的话。”赵佶失神的说道,“我从小受苦,就你真心的心疼我,你就心疼我到底吧,千万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世瑶让赵佶说的鼻子有点酸,她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越说越不像话了,刚给康儿选了驸马的好日子,怎么尽说起这些来了,圣上如今越发的孩子气了。”

    “立太子的事情我不是第一天想跟你说了,赵桓现在看着是不错,可是将来会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有时候想想过去的刘氏再看看现在的柔福,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是皇子就这么两个,赵构更是个不像样子,我也实在是没得选。”

    世瑶把头轻轻的靠在赵佶的肩上,“儿女这种缘分只能是看天意了,我如今也是认命了,就算是赵桓将来当了皇帝,我也只求个问心无愧,效仿真宗皇帝那些话,圣上再也不要说了,我学不来章献皇后,赵桓也未必能像先祖仁宗。”

    太后辅政看起来风光,可是风光背后的凶险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章献皇后刘氏的遭遇就不必提,宣仁皇后的一切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皇权的斗争,那可是没有丝毫的情义可讲,他的确是打错了主意,险些把世瑶带入了新的陷阱。

    那他该怎么办呢?皇帝陷入了沉思。

    那个所谓的明达皇后刘氏,在皇帝眼里那可早就是该死的人了,但是为了宫眷的颜面,他的确是没有明确的下过旨意,而在外人的眼里,刘氏的死跟皇后一定脱不了干系,将来一定会有人挑唆到赵桓哪儿去的,那样的话,世瑶可就危险了。

    “要不要把刘氏所犯的罪行告诉他们?”

    世瑶明显没料到那么聪明的皇帝也能出这样的昏招,“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圣上亲口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明着不说也得以为是有人故意构陷他们的母亲,在说了,刘氏可是在死后追封了皇后的,哪个有罪的人会如此追封啊?”

    赵佶也实在没办法了才乱出主意,他自己说出来之后也觉得行不通,可是,让他放弃赵桓,他也真真的舍不得。

    “圣上刚过三十而已,何必想那么远呢?”

    “我怎么能不想啊?”皇帝叹了口气,“如果真的立了赵桓,我怕你会有危险,不管怎样,都得先把你们母女俩安排好。”

    世瑶看赵佶纠结的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照我的意思,储君该立就立,也让某些人消停消停,将来的事情将来再看吧。”

    “你说的倒容易,一旦立了太子,就不是轻易能废的了,而太后听起来好听,看着钦圣皇后,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差一点没有写完,十分钟之后就改好。===============================

    世瑶明显没料到那么聪明的皇帝也能出这样的昏招,“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圣上亲口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明着不说也得以为是有人故意构陷他们的母亲,在说了,刘氏可是在死后追封了皇后的,哪个有罪的人会如此追封啊?”

    赵佶也实在没办法了才乱出主意,他自己说出来之后也觉得行不通,可是,让他放弃赵桓,他也真真的舍不得。

    “圣上刚过三十而已,何必想那么远呢?”

    “我怎么能不想啊?”皇帝叹了口气,“如果真的立了赵桓,我怕你会有危险,不管怎样,都得先把你们母女俩安排好。”

    世瑶看赵佶纠结的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照我的意思,储君该立就立,也让某些人消停消停,将来的事情将来再看吧。”

    “你说的倒容易,一旦立了太子,就不是轻易能废的了,而太后听起来好听,看着钦圣皇后,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海上盟约(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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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佶虽然动了些立太子的心思,但也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只是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基本上也不会再出大的变故了。世瑶不是很情愿,不过还是让他顺其自然。

    “总比韦氏的那个儿子强点吧!”世瑶无意识的叹道。

    魏紫一边替皇后娘娘卸妆,一边低声的说道,“二殿下看起来木讷迟缓,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个有心计的。”

    “这皇宫里哪个孩子不是有心计的,也就咱们这宫里出了个傻丫头。”

    “娘娘是说三公主?”魏紫把头发挽好,插了一支素净的簪子,皇后向来不再这些事情上上心,都是宫人们随意打理,当然,她们也都可以做的很漂亮,“要奴婢说,都是娘娘给纵的。”魏紫缓缓的说道。

    “要说是我纵的,金罗也是一样啊,我瞧着那丫头就鬼的很,柔福公主那么有心眼儿的丫头,在她手上都讨不着好!”

    魏紫附在皇后耳边低声笑道,“咱们淑庆公主更像圣上。”

    世瑶想想也是的,赵佶就是个不肯吃亏的,只不过小的时候是环境所限收敛了许多,淑庆公主可是半点顾虑都没有,“说起来,康儿还是更像她的生母林贵妃。”

    “林贵妃温柔贞静,咱们公主身上可找不出多少来。”

    世瑶想着几日之间还跟皮猴儿一样的三公主,不由得浮上一丝浅笑,“本质上还是像的,柔软善良。”

    “奴婢倒觉得这一点像娘娘。”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改了口风了?不是一直都埋怨我纵的没边没沿儿的!”

    “可不是娘娘纵的!”云纤轻声笑道,“公主是娘娘身边长大的,好也罢坏也罢,都是娘娘的功劳,就是想躲都是躲不掉的。”

    “是啊。躲不掉的。”世瑶不禁想起了赵桓,“就是刘氏的一双儿女也是我带大的,将来不管好还是不好,也都是我的责任哪!”

    “娘娘怎么想起他们了,对了,今日下午大殿下进宫来请安了,娘娘不再跟柔福公主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他若是来请安不都是傍晚时分,今儿却有些奇怪了。”世瑶沉吟着说道。

    “大殿下自己倒是说了,下午授课的博士奉召入宫了,还以为是圣上要问他功课。所以也跟到延福宫了。”

    “皇帝到是未必会亲自问他,不过,也终究跟他有关系的。”世瑶想起赵佶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烦躁,“到了延福宫却没有直接到延福殿去面圣,这位皇长子倒是好规矩呢!”

    “他也是尊重娘娘嘛!”魏紫急忙说道,皇后若是有个儿子,亦或是别的宫人生了皇子记在了皇后名下。她们也没必要在乎皇长子,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她们这些做宫人的,也只能尽量去缓和皇后跟皇长子之间的关系。

    “把你紧张的!”世瑶笑道,“我这不是夸他呢吗?”

    “奴婢有什么可紧张他的,只是这些年娘娘对他都是淡淡的。可是他孝敬娘娘的心意一直都没有改变,奴婢瞧着也算是不容易了。”

    魏紫当然不会瞧不出来究竟是不容易还是有所图,世瑶知道她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他越是如此我心里就越是疏远他。十几年的习惯改不了了。”

    “可是娘娘,现在他当太子的可能是越来越大了。”云纤不无担忧的说道。

    “那便让他当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就算有一天他登基做了皇帝,新皇帝将来要怎么样对我,也不会因为我现在是否亲近他。而有任何改变的。”

    “难道娘娘就打算看着他当太子?”魏紫惊声问道。

    “否则还能怎样?这宫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当这个太子。”

    “娘娘!”她们家娘娘突然之间就糊涂了起来,魏紫简直快要急死了。“不管他能不能当上这个太子,娘娘都得让他知道,只要您不愿意,他是当不成这个太子的。”

    世瑶也不傻,前前后后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了,但是,她心里更了解,有些愿望是好的,但是结果却未必了。

    “这样的感激是最不能持久了的,先哲宗皇帝权势靠着宣仁皇后才保护了皇位,他跟朱氏的心里其实比谁清楚,可是结果怎么样呢,宣仁皇后还不是一样死不瞑目。朝政方面我已经牵涉的太深了,若是真有看着赵桓登基的那一日,还不日彼此疏远些的好。”

    宫人都不是很明白世瑶的意思,但是宣仁皇后的下场她们可都没敢忘记,如果皇后觉得这样是对的,应该就不会有更好的办法了。

    “娘娘,柔福公主过来请安了?”

    “怎么就柔福公主,金罗儿呢?”

    “淑庆公主还在太妃宫里,晚些时候跟三公主一起回来。”

    “康儿什么时候去大内了?”

    “见过钱翰林之后就过去,应该是先去了春景殿,祭拜过贵妃之后去了长乐宫的。”

    世瑶点了点头,“也是应该。”

    话虽如此,她也觉得那孩子性子也太急了些,多亏她最后连逼带吓的定了这门婚事,不然的话贵妃跟前都没法交代了。“等到正式的旨意下来之后,本宫也得过去祭拜一番的。”

    “是,奴婢心里都记着呢。”

    “好,让柔福公主进来吧。”皇后吩咐道。

    柔福公主赵金富虽然从小就心思很多,但是世瑶对她一向都是不错,也许因为是个女孩吧,世瑶总是多怜惜一些。公主对皇后也是十分的敬重,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真实的情况,世瑶并不愿意深究。

    “大皇兄让人从宫外带了些小物件进来,虽然不是极好的东西,不过也还算精致可爱,儿臣挑了几个特别好的,送给母后和妹妹。”

    “柔儿有心了,快拿来给本宫瞧瞧。”

    柔福公主从伸手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小锦盒,双手捧着送到了皇后娘娘跟前,世瑶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尽是木刻的小玩意儿,质料虽然不是上佳,不过手艺还算不错。

    “果然精巧,难为你大皇兄能搜罗来这样好的东西。”

    柔福公主眼前闪过一丝喜色,“母后若是喜欢,儿臣让皇兄多找些来。”

    “快别去折腾你皇兄,他每天的课业忙着呢。”皇后从里面挑出几个小坠饰,“这些本宫就留下了,剩下的你拿去给太妃和其他几位娘娘吧。”

    柔福公主早就把各宫的礼物都留出来了,这可是精细的孩子,别看年纪小,却能面面俱到。她这会儿红着小脸,轻声细语的说道,“儿臣遵旨。”

    “快别那么多礼,到本宫身边坐着,前儿听你的嬷嬷说你的绣工越发的好了,绣了什么也该拿给本宫瞧瞧。”

    “绣了一副山水,因为不大好,所以不敢到母后跟前儿献丑。”

    柔福公主已经能绣大幅的绢画了,可是淑庆公主还连个手绢都绣不成呢,就差一岁的孩子,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或许,这也是没娘的孩子的难处。

    世瑶主观上并没有想要把两个女孩儿区别对待,甚至因为皇帝过分宠爱金罗儿,她反而更照顾柔福公主,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母后跟前有什么可不好意思,什么时候都绣好了尽管给母后拿来,过不了多少日子就是你父皇的寿诞了,若是能用来做寿礼,那可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柔福公主本来就是这么打算,一直藏着掖着就是怕被人破坏了,世瑶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防谁,其实,真没有那个必要。金罗儿不会跟她争夺皇帝的宠爱的,因为一直都没有那个必要。

    “还请母后指点了儿臣,否则怕是难入父皇的圣目。”柔福公主小心翼翼的说道。

    柔福公主这个做派皇帝就先看不上了,她这么多年努力的想得到皇帝注意,倒是功夫始终也没用对地方。世瑶想起刚刚云纤说的话,深觉这是自己的责任,可是,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哪里有时间去管教孩子。

    世瑶不仅要操心后宫那些事情,还要帮皇帝批奏折,有时候蔡攸还故意给皇后填点麻烦,世瑶就是三头六臂也管不过那么许多,她连自己亲生的淑庆公主都怎么教导,更何况是刘氏的女儿赵金富。

    世瑶多少惭愧,“跟母后用不着那样客气,什么时候想问母后随时都可以拿来。”

    柔福公主的眼睛闪亮闪亮的,“还是儿臣跟在母后身边好,大皇兄搬出去之后,不但不能时刻聆听母后的教诲,就连烦心的事情也没人诉说,实在是可怜的很呢!”

    这柔福公主就这点不好,跟她说话就不能超过半柱香,什么话题都能转到赵桓身上,而且每次都是七拐八绕另有目的。世瑶好容易生出的一份母爱,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皇兄怎么了?”

    =====================================差一点点,十分钟之后修改好。。。。。。。。。。。。。。。。。。。。。。。。。。。。。。。。。。。。。。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海上盟约(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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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对于自己的功课一向都是很有信心,他担心自然不是这个。而四年前他离开蕊珠殿搬去资善堂,住的可是赵佶还是皇子时的屋子,他就应该更加明白皇帝对他的用心,只不过,明白是一回事,等待的煎熬又是另一回事,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孩子,难免坐不住。

    “让你大皇兄不用担心,晚上圣上回宫的时候我替他问问就是了。”

    柔福公主的眼睛更亮了,闪出一种莫名的惊喜,“真的吗?”

    “我怎么会骗你!”

    “母后最好了!”柔福公主的笑容渐渐边的真实,跟从前飘飘渺渺隔了几层的模样很不相同,“柔儿就说这宫里就只有母后是最疼我们的了。”

    柔福公主的话只能听一半,听多了累得很,世瑶浅浅笑了笑,“你父皇才是最疼爱你们的。”

    “父皇也疼儿臣,但是父皇实在是太忙了,儿臣更多的还是的受了母后的照料,大皇兄常常告诉儿臣,他常住资善堂之后,让儿臣加倍的孝敬母后。”

    显然,这是赵桓的话要通过赵金富说给世瑶听的,世瑶心里叹了口气,她真的不需要这兄妹俩表这个忠心。

    “儿臣幼年丧母,得母后庇护才能有几日,母后的恩德,儿臣永世都不能忘的。”

    “好好的,说这些干嘛,我是你们的嫡母,你们的生母过世了,自然应该由我来照顾你们,这没有什么可谢的,快起来说话吧。”

    柔福公主又说了好些话才肯起身,实在没得说了才告退出去,快要回到她自己的寝殿的时候,身边的宫女蕊儿低声的问道,“公主今天怎么这样高兴?”

    虽然是生活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底下。不过柔福公主也还是有几个心腹的,这个蕊儿就是其中之一,从小服侍她的,忠心的很。

    “大殿下就要做太子了,本宫怎么会不高兴呢!”柔福公主的眼里,在没有半点小女孩的懵懂和天真,相反,能看见的只是坚毅和果断。“你要用心服侍,将来的好处可是说不尽的。”

    “奴婢明白。”蕊儿欢快的说道,“可是。公主怎么知道立太子的事情啊,皇后娘娘可是什么都没说呢!”

    “让你看出来,本宫也就算公主了。”柔福公主有些得意。难免需要有人分享。“本宫今日以皇兄的话试探皇后,若是平时,她只会敷衍我几句,可是今天,却说出了会替皇兄打听这样的话。显然,皇后是已经知道消息了。”

    “奴婢怎么越听越糊涂了?”蕊儿实在想不明白公主这算是什么逻辑,不过她不懂她们公主的地方也实在是多了去了。

    “你呀,光长个子不长心。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十几年来在后宫之中屹立不倒,她的精明之处永远都超过我们的想象。以前我试探她的时候,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可是现在。她也不得不会我示好了!”柔福公主长长的吸了口气,似乎,她已经看见了自己辉煌的未来。

    “说起来,皇后今日果然是格外耐心一些的!”

    “难为你还能开窍。”柔福公主揉了揉蕊儿的脑袋,“皇后若不是已经无法阻止父皇册立太子。又怎么会对我多放忍耐呢!”

    “果然是这样啊,以前奴婢在蕊珠殿的时候总是感到有些害怕。今日看着公主跟皇后娘娘说笑,我的心里也觉得十分轻松呢!”

    “过了皇后这一关,等的就是父皇的旨意了,你等会儿去给大殿下送点心,再把今日的情形告知殿下。”

    “是,奴婢恭喜公主!”

    柔福公主这心里甜丝丝的,自从懂事之后,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皇后娘娘所出,她这心里就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踏实过。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开始善待他们兄妹了。柔福忍不住在想,她很快就会成为长公主,将来,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祭奠自己的母亲,而她的母亲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个她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问题,突然之间浮上了脑海。

    蕊儿去往大内送点心也算是寻常的事情,可是放在这个时候就不算寻常了,云纤低声的说道,“娘娘,公主跟大殿下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心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吧?”

    “柔福公主从小就心眼儿多,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们还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云纤的面色越发的凝重,“娘娘,放人之心不可无啊!”

    “我知道,这些年虽然顺风顺水的,可是我也没有多轻松,但是皇太子的事情也只能这样了,我又能怎样呢!”

    “娘娘……”

    “谁让我没个儿子呢,只能由着他们兄妹了!”

    “我瞧着这个年纪就这样,大了以后更不是拿省油的灯,现在虽然没有什么可担心,但是以后可就……”

    云纤没有继续说下去,世瑶也明白她说的皇帝百年之后的事情,虽然犯忌讳,但是很现实,“到时候在说吧,本宫现在没心思理会这些,三公主的婚事要准备起来,嫁了个寒门子弟已然委屈她了,陪嫁上边万万不能马虎。”

    云纤却觉得立太子的事情比公主出嫁要重要的多了,她忍不住说道,“公主的婚事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但是太子的事情还请娘娘好好考虑考虑!”

    世瑶一时也想不出她还能考虑什么,难道考虑赵构,“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云纤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但是却觉得有些难于启齿,“娘娘可还记得章献皇后?”

    “今儿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跟我替章献皇后?”

    “娘娘可还记得章献皇后初入宫时并无子嗣?”

    世瑶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的意思是让我效仿章献皇后弄个宫人替自己生儿子?”

    “娘娘英明。”云纤知道皇后不高兴,但是有些话她如果不说就更没有人敢说了,“奴婢说这个也不为别的,就算是把立太子的时间拖一拖也都好的。娘娘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再生一个皇子并不是不可能,若是早早的就立了太子,将来可是后患无穷。”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会去做。”

    “娘娘……”

    “好了,不必再说了。”世瑶沉着脸说道。

    “娘娘,奴婢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一片忠心为的都是皇后娘娘。依照皇长子现在的情况看来,将来绝不会真心的孝顺娘娘,二殿下一直都是精明的乔贵妃在教养,更是不堪托付。朝廷上蔡攸总想一人独大,娘娘现在可是腹背受敌,现在没有太子,还可以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可是一旦立了太子,必是对皇后娘娘万分不利。”云纤跪在皇后身边,坚决的说道,“找个相貌差不多的宫人,为的不过就是一个皇子,生下来之后养在身边,如果娘娘能生下嫡子那是最好,若是没有,也可以立一个肯尽心听话的。而且,有两位年长的皇子在前,他也不得不听娘娘的。”

    云纤说的没有错,世瑶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若是手里有一个听话的孩子,或者就在赵桓身上多用些心思,她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但是,把皇帝拱手让给别的女人,她的确是做不到。世瑶一向自诩冷静自持,做事首先都要衡量利弊得失,可是在这件事情,她却始终都是踯躅不前的。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娘娘,若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不如就斩草除根。”魏紫突然插嘴说道。

    “这怎么可以!”世瑶惊道。

    “这又有什么不可?”魏紫沉着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娘娘,无论如何为未来的太子一定要听命于娘娘才行。”

    “没了赵桓还有赵构呢!”世瑶实不明白魏紫这是怎么了。

    “娘娘,皇长子还没当上太子,柔福公主便洋洋得意起来,若是成了太子,娘娘想想他们兄妹又当如何呢?”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问题是圣上现在就这么两个儿子,对于咱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要是一个都没有呢?”

    =======================等十分钟。====================

    云纤说的没有错,世瑶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若是手里有一个听话的孩子,或者就在赵桓身上多用些心思,她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但是,把皇帝拱手让给别的女人,她的确是做不到。世瑶一向自诩冷静自持,做事首先都要衡量利弊得失,可是在这件事情,她却始终都是踯躅不前的。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娘娘,若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不如就斩草除根。”魏紫突然插嘴说道。

    “这怎么可以!”世瑶惊道。

    “这又有什么不可?”魏紫沉着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娘娘,无论如何为未来的太子一定要听命于娘娘才行。”

    “没了赵桓还有赵构呢!”世瑶实不明白魏紫这是怎么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海上盟约(二十八)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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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纤算是明白魏紫的意思,这也算是釜底抽薪的绝计了,“娘娘,宗室里好孩子多的是,随便选一个养在娘娘身边,他将来只有感jī娘娘的份儿,对娘娘绝不敢有二心。”

    “行了。”皇后的脸算是彻底黑了下来,“你们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太子的事情我会慎重考虑,但是不管你们哪一个敢背睸?位皇子下毒手,司?顾这??主仆之情!”

    她二人可是被皇后的眼神给吓住了,再不敢乱出主意,“奴婢知罪。”

    “这??做任何事情我都不加干涉,纵的你们箳?无天!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你要记住一点,两位皇子都是圣上的亲生骨肉,而且,圣上对他们两个可是重视的呢!”

    “奴婢知罪了,都是奴婢一时mí了心,还请娘娘息怒吧!”

    “我是在救你们,也是救我自己,千万不要因为过了多少一帆风顺的日子,就当真觉得可以为所yù为。”

    “是。”

    “行了,都起来吧,出去瞧瞧一下延福殿那边散了没有?”

    “是!”云纤答应了一声就去了,魏紫却还留在原地,“圣上那么晚才见了大殿下的几位先生,这会儿却还都没回宫,想来是赐了宴了,不如奴婢?膳吧。”

    “起来。”世瑶见魏紫还在地上跪着,伸手拉了她一把。

    “是。”魏紫战战兢兢的答应着。

    世瑶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今天的确是过于放肆,可是,跟了自己十??人了,她还能说仢,“以后不可如此也就是了!”

    “是奴婢过于放肆了,本当领娘娘的责罚的。”

    世瑶许久没见过魏紫这样小心谨慎的神情了,心中蓦然触动,“其实你说的没有错,只是我还不能下那个狠心,而且,朝廷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它从来都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们想的计策是绝不可行。更何况,我心里另有一层担忧。”

    “娘娘在担忧宋金合盟?”

    世瑶点了点头,“算算日子,隄?该就?,现在还没有任何传闻出来,我想,念君的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念君此前也说了,女真族本来就是好勇斗狠的,那件事情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她也还在想被的办法,娘娘在耐心等等。”

    世瑶缓缓的摇了摇头,抿着嘴,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不是很好的预感,“我们现在也就只能等了,不过,公主的婚事要赶紧操办起来。”

    “公主的婚礼要说容易也十分容易,要说难也很难。”魏紫有点吃不准皇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低声说道,“二公主的婚事刚刚办法,顺着那个路数走一遍,最快个把月就能完成,就连一应的陪嫁器物也都是现成的。可是,若要等公主府建好,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这的确是个问题,皇帝让太史局挑选吉日的时候,也会把这个考虑进去的,但是,世瑶却等不得了。

    “大婚也未必都得先建好公主府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那位钱驸马是个没家没业的人,到哪里举行婚礼合适呢?”

    世瑶也是犯难,平常情况下,公主嫁的都是高门大户,即使公主府没有修缮妥当,也可以在驸马的家中辟出一个地方来做婚房。可是,这钱驸马穷的就剩下一身骨气了,让他去哪里变做婚房呢?

    “驸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啊?”世瑶问道。

    “这可得先出去打听,做不过就是亲戚朋友家里借住着。”

    “那可不行,不能让公主太受委屈了。”她突然问道,“林家如何?”

    “林家乃是官宦世家,应该是不错。”魏??家似乎还有几分印象,低声笑道,“在宫外的时候,奴婢还奉娘娘的命令去謡呢,他们家的假山花园修的极别致的,让他们暂借给公主和驸马做成婚之用,应该是不成问题。”

    世瑶开始也觉得还好,林氏是三公主的外祖家,成亲了之后在那里住几天,正好可以增进感情,可是,驸马那边就未必能心甘情愿了。

    “娘娘在忧虑驸马?”

    世瑶点了点头,“钱江宜是个有骨气的,娶咱们公主本来就带了几分不情愿的,若是让他在林家成婚,恐怕心中会生出怨气来。”

    “能娶公主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他不知道感恩还要抱怨,岂不是太过目丆!”

    “他才学虽然不是上佳,但的确是有一身的傲骨,我就看上了他这一点,相信公主也是丂既然都已经决定把公主嫁给他了,就无谓在这些小事上?歧,虽然他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但是影响了他们小夫妻的感情可就不值了。”

    “奴婢倒是第一次听说皇家的公主要嫁的这样委屈呢!”

    世瑶却笑了笑,“委屈不委屈的不看这些,我倒是很看好他们的将来,公主虽然莽撞冒失,倒是本xìng纯真善良,而钱江宜迂腐木讷,却不乏一身傲骨,他们之间一定能够互相吸引,做一对恩爱的夫妻的。”

    魏紫却隐隐觉得皇后这些想法有些一厢情愿了,那个钱翰林可不像是个会??,不过,皇帝的圣旨徱到了,谁都没有时间再去考虑。

    圣旨上只说将??主赐婚给钱江宜,所有礼仪事项都由礼部办理,钱江宜新封了驸马都尉,公主也加了些食邑,这些都是惯例,没有特别的圂

    “娘娘,圣上留了资善堂的几位博士在宫中赐宴,请娘娘先行用膳。”云纤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世瑶这会儿也没心思用膳,叫宫人们打点着给三公主预备嫁妆,“想着明日选太史局的人进宫,得先看看最近有没有黄道吉日。”

    “是。”

    “你们去把二公主的嫁妆单子拿一份过来。”

    公主的嫁妆单子可不是一两张纸,要是从头看起来可是好大的功夫,云纤便劝道,“有些东西都是定制,娘娘其实也不必细看,不如这样,明日奴婢给三公主拟出一份来,娘娘再看看需要添减些什么可好?”

    本来这些事情就是应该司宫令来做的,世瑶只是一时有些隐忍不住,“我是记得二公主有不少东西是太妃特意给她加上的,整个宫里也就是独一份儿的,计??这里许多东西怕是就没有了,所以急着看看。”

    “是给了二公主不鲜的东西,但是要找出同等分量的其实也不难。奴婢今天晚上叫各库房的管事一起看着,必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案。”

    世瑶明白这也是急不来的,公主的嫁妆改个十来回都是少的,与其她提前熬神,还不如让宫人们先预备着,“你们心里也得有点数,康儿毕竟?,嫁妆上不能跟二公主有太大的差别,什么都紧着她了,外人看着不像。”

    要完全是一样是不可能,但是世瑶不希望被人拿来比较议论,在名分上,她们还是亲姐妹呢。

    “奴婢知道了。”

    魏紫却说道,“太妃给公主添上的最名贵的就是‘春雷’,娘娘的‘绿绮’现在还在圣上那里,娘娘要回来给咱们三公主不就行了。”

    世瑶郎忘了绿绮了,而这张琴名声虽响,但是她却总觉得不太吉利。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弹进了文君的心里,可明文君来说,还不是要孤唱“白头吟”,宣仁皇后将琴送给她的时候,也是希望她能跟赵煦琴瑟和谐,结果怎样呢,他们这夫妻做的,根本就是仇敌丂

    “还是不要那个,等得太妃多心。”

    云纤笑道,“说的也是,太妃当年一心一意要把‘春雷’送给娘娘的,娘娘始终不收,让太妃多少有些遗憾,送给二公主之后,奴婢都觉得太妃像是了了一桩心事似的。”

    春?秦太妃来说那可是意义重大的,完完全全不同于绿绮,那是她对真宗皇帝的所有情思,世瑶怎么可能去接受!

    “送给公主也是不错的寓意。”

    “太妃也高兴这呢。”

    “??起来了,什么琴都没有贵妃那张‘九霄环佩’合适啊!”

    那可是公主亲生母亲的遗物,当然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可是,“九霄环佩已经毁了呀!”

    世瑶郎忘了绿绮了,而这张琴名声虽响,但是她却总觉得不太吉利。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弹进了文君的心里,可明文君来说,还不是要孤唱“白头吟”,宣仁皇后将琴送给她的时候,也是希望她能跟赵煦琴瑟和谐,结果怎样呢,他们这夫妻做的,根本就是仇敌丂

    “还是不要那个,等得太妃多心。”

    云纤笑道,“说的也是,太妃当年一心一意要把‘春雷’送给娘娘的,娘娘始终不收,让太妃多少有些遗憾,送给二公主之后,奴婢都觉得太妃像是了了一桩心事似的。”

    春?秦太妃来说那可是意义重大的,完完全全不同于绿绮,那是她对真宗皇帝的所有情思,世瑶怎么可能去接受!RS!。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海上盟约(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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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晟府有不少老人儿,知道林贵妃和苗昭仪的那些恩怨,如今两人都不在了,剩下那么一把琴还是残缺不全的琴,真真是人非物也非。

    “可有把握修好。”皇后问道。

    丐师低声的商议了几句,随后主事儿的说道,“回皇后娘娘,修倒是能修,但是用料毕竟不一样,音质怕是不能跟从前丂”

    这倒也在世瑶的意料之中的情况,雷氏造琴非同凡响,当世是不可能复原出一模一样的,很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虽有些难处,你们尽力而为吧。三公主就要出嫁,本宫打算用这张琴做陪嫁,轻重你们自己去衡量,三个月之内务必要琴修好。”

    乐师们心里可是苦透了,皇后虽然对琴艺不甚精通,可是她是听过贵妃弹奏此琴,想要糊弄过去实在是不易,这中间还掺杂这一个三公主,那可是贵妃的亲生女儿,他们更加的不敢马虎,可是,又有谁能把这琴修好呢?

    “九霄环佩”就算是真的修不好,也没有人敢跟皇后这样说,乐师们垂头丧气的抱着琴出去,迎面正好看见三公主。

    ??主一猜就知道皇后修这琴是为了给她陪嫁的,她忙叫住了那班乐师,“你们现在宫外站一下,本宫有些话要回禀皇后娘娘。”

    乐师们还以为公主会提??要求来,心中更是苦不堪言,不过,还是依言在廊下候着,但愿,这三公主的想法不要太离谱。

    赐婚的旨意下来之后,??主似乎比从前更稳重了许多,见了皇后规规矩矩的,说话的时候也格外的恭谨。世瑶有些不习惯,无声的拍了拍公主的头。

    “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皇后感慨的说道,“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好像还是昨天呢。”

    公主偎在皇后怀里,低声的说道,“康儿要多谢阿娘这??辛苦照料。”

    “你自己都知道是阿娘,不是母后,那还说这些做仂”

    “康儿心中感慨嘛,这?要离开阿娘了。”??主一边说一边流下泪来。世瑶忙帮她擦了,“这可是喜事,不可悲伤感怀。”

    “康儿从小就调皮任xìng,让阿娘格外操心,以后要远离京城,不能常在阿娘身辙,心里终觉得对不起阿娘。”

    世瑶使劲的揉了揉公主的头,看着她嘟着嘴的样子自己才会把眼泪忍住,“傻孩子,也不是永远都不让你们回来,等这场战争结束了,就让你们回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你没看公主府都在紧着修呢,你们迟早要回来的。”

    ??主也以为她最多离开个三年五载的,却不知世事难料。

    “是,康儿回京之后一定要好好孝敬阿娘。”

    世瑶看睅?主沉静的眼眸,不得不承认女儿真的长大了,对于离开家,离开熟悉宫廷,奎并没有多少惶恐,只不过,有那么一点点的哀伤。

    “皇叔派钱驸马去江南巡查水务,阿娘觉得他能行吗?”

    世瑶郑重的点了点头,“初生之犊不惧虎,钱驸马很有一股子狠劲儿的,而且,阿娘看得出他的为人,相信他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的。”

    “我只是担心驸马为人过于刚正,丝毫也不懂得变通之术,他只会到处树敌,对朝政怕是没有帮助。”

    世瑶可以理解??主的担忧,不过,她倒是十分看好钱江宜,而且,观察的时间长了,她反而觉得崔明举有些地方华而不实,不如钱江宜太多。

    “你放心好了,阿娘看人件候看错过。再者说,他是驸马,地方上只能恭敬有加,就算是有些事情处理不够妥当,也没有人敢对他怎样的,只要他把心放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主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大相信,但是她也知道皇后的苦心不再与区区水务,“康儿会多提醒他的。”

    “瞧瞧,我们三公主还没成亲呢,就打算当贤内助了!”

    “阿娘!”??主羞红了脸,跺着脚不依。

    “这有什么不好,你们小夫妻互相扶持着,我看着高兴,你亲生母亲在天之灵也能安心。”

    世瑶提起贵妃,??主便马上问道,“阿娘怎么想起来叫人去修‘九霄环佩’了?”

    “你这丫头这不是明知故问。”世瑶打趣说道。

    ??主闹了一个大红脸,低着头不肯说话,世瑶心中无限感慨,低声说道,“春景殿在你母亲亲去后一度被刘皇后占用,贵妃用过的东西很多都被她随意处置了,‘九霄环佩’还是我在库房里寻出来的,别的都没有了。我心里想着,你这是要出嫁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带上一件你亲娘用过的物件。”

    皇后用心良苦,三公主心里倒是十分感jī,不过,她不像要?过的“九霄环佩”。

    “阿娘,那张琴就不用修了,给我带走吧!”

    “那怎么能行,结婚可是喜庆之事,用这样的琴做陪嫁,可是不太吉利。”

    “不管琴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我娘亲的遗物,而且这张琴也记录了我娘亲的心酸和委屈,我不想让它变样。”

    三公主说道十分慎重,世瑶不得不考虑她的决心,但是,用那样残缺不全的东西给公主陪嫁,世瑶的心里总还是有些障碍的。

    “要不这样吧,先把琴拿回来,你容我在好好想想。”

    “谢谢阿娘。”

    只要能让“九霄环佩”保持原样公主就徃了,至于是不是用来陪嫁根本就不重要。

    魏紫在一旁听着皇后跟公主的对话,忙叫人把琴要了回来,乐师们在门口已经等了半天了,心里多少还有几分埋怨,但是,听到这琴暂时不用修了,他们宁愿多站上几个时辰。

    “徐公主,娘娘的旨意昝

    “暂时先放着,你们回去也想想办法,如果能修的跟从前一模一样,皇后娘娘可能还会让你们在修。”

    ?里不约而同的想着,可能是修不了的,不过,他们都低头含笑的答道。

    “是,仓促之黬也想不到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回去遍翻古籍说不定还真的能有线索。”

    魏紫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回去找,只不过现在没必要多说而已,三公主轻轻的抚mō着琴身,似乎能够感受到生母的温度。

    “请林夫人进宫一趟吧。”世瑶对魏紫吩咐道。

    三公主抬头看了着皇后,似乎能猜到又有些不敢确定。

    “是你的亲外祖母,以前在瑶华宫的时候经常过来看你的,只是你那个时候太小了,都没有什么印象的。”

    公主的确是记不得了,“既是我的外祖母,怎??点印象都没有?”

    “咱们从南边回来之后,你也渐渐大了,林夕往来频繁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平添烦恼,所以即便进宫也不会特意去看你了。”

    三公主刚刚接受了自己还有一个生母的事实,现在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外祖母,赶紧还是有??。

    “林夫人真的徚?。”世瑶柔声说道,“当随睏进了瑶华宫,朱太妃跟刘氏一心想要我的命,林夕你受委屈,想方设法的送东西进来,要不是她照应,咱们也未必能熬过来。”

    三公主对朱太妃多少还几分印象,却不知道她发起狠来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顾,但是,她相信皇后说的话,也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外祖母。

    林氏自打听见了??主赐婚的消息,就一刻都没有安心过,她想进宫去看看公主,但是却始终都有一层身份的顾虑,她暗地里派人把钱江宜查了个底儿掉,怎么想都觉得他配不上公主。

    林氏正唉声叹气,就听到让她进宫的旨意,她心中大喜,随后却又有些失落。

    她进宫又能说仢,她觉得钱江宜不好,配不上公主?

    被说是她了,就算是贵妃还在世也轮不到她说话,后宫里,始终都是皇后做主的圂但是,让她去给公主道喜,她也真的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你这是怎么了,平时日日惦记睅?主,现在皇后宣你进宫了,你怎么反而耷拉着不高兴。”林老爷满脸不解的问道。

    ============================================差一点,十分钟改好。

    林氏自打听见了??主赐婚的消息,就一刻都没有安心过,她想进宫去看看公主,但是却始终都有一层身份的顾虑,她暗地里派人把钱江宜查了个底儿掉,怎么想都觉得他配不上公主。

    林氏正唉声叹气,就听到让她进宫的旨意,她心中大喜,随后却又有些失落。

    她进宫又能说仢,她觉得钱江宜不好,配不上公主?

    被说是她了,就算是贵妃还在世也轮不到她说话,后宫里,始终都是皇后做主的圂但是,让她去给公主道喜,她也真的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你这是怎么了,平时日日惦记睅?主,现在皇后宣你进宫了,你怎么反而耷拉着不高兴。”林老爷满脸不解的问道。RS!。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海上盟约(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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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夶不是无知fù人,她很清楚皇后这个时候请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跟公主相认的,虽然有很多不满,但是能听公主叫一声外祖母心里也还是高兴的。

    “我前儿听到一些议论,说是皇后带公主去了春景殿,我心里原还有几分不信的,现在看来十有**是真的了。”

    林老爷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一向都精明强悍的够然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他感到有鲜,“这有什么叚?,公主要出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当然要好好祭拜一番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都已经隐瞒了这么多年来,依着她的权势,就是更改玉牒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这都是胡思乱想些?,皇后娘娘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她跟娴儿毕竟是有交情的,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那谁知道呢!”林夫人想起自己的女儿,心情渐渐便的yīn暗,“一转眼都十五年了,公主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怜咱们娴儿,竟然都没有看见过。”

    林夫人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

    “好了,娴儿若是在世,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林老爷劝道。

    “娴儿若还在,我至于这样。”林夫人哭了十五年,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哭干了,但是,她的眼泎永远都流不完,“若不是你那?,我娴儿何至于落到这样一个地步。”

    林夏次哭自己的女儿,必然要骂上林贤妃的,若是贤妃当?手段,林淑娴也不会进宫,也不会轻轻就丢了xìng命。

    “这都多?,贤妃也早就故去了,你就放下吧。”。林老爷唉声叹气的说道,他本来是想起身就走的,可是见夂此伤心,多少有些不忍。

    这大概是林家这十??最常见的戏码了,贵妃去后,林夫人算是把自己的小姑子恨到了骨头里,“你说的轻巧,你是儿女成群了,叱这么一个女儿!”

    “这说的什么话!”林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一帮孩子,哪一个不是规规矩矩的反亲的。”

    “老爷也用不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的那,有哪一个是真心把我当做母亲。”

    “那也昝林老爷原是想说夫人没有??母亲的责任,然而想到早逝的女儿,想到夫人这??的那些苦,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林老爷虽然没说,夫人却不干了,她瞪着眼睛,冷冷问道,“我怎样啊?”

    “我没?样。”林老爷忙解释道,“家家都有难唱的曲,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明天就要进宫来,你也该好好准备准备,别为了这些陧事伤脑筋了。”

    丧女之?林氏来说从来都不是陧事,她是想一回痛一回,十五年来从来都没有间断过,然而,吵有什么用,恨有什么用,她的女儿永远回不来了。

    “妾身去娴儿的霋看,老爷随意安置吧!”

    林夫人有些疲惫,声音也飘渺无力,换做平时林老爷定是一转身就到小妾的房里去了,可是这一次,却出奇的挪不动脚步。女儿的死,他一直都认为是命中注定的,可是等到老了以后再一会想,其实,他有无数的机会去制止的。

    要说后悔他倒也不至于,官家的女儿大多逃不出这个命运,要说不后悔,他面对夫人的时候也不像过去那样理直气壮。

    到底是谁错了?他这??从来也没有责备过自己??句,甚至,他始终都相信??为了这个家族着想的,可是,若不是他那?,他的女儿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如今外孙女都要出阁了,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女儿死的太不值了。

    “老爷,九奶奶亲手熬了莲子粥,请老爷过去试试。”一个小丫鬟进内?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却是,林老爷却脸眼都没抬,虽然那是他最心爱的小妾,“今日不得空,以后再说吧。”

    所有人都明显的愣了一下,只有林老爷自己似乎不以为然。

    当然,林夻?身归何处也不在乎了,事实上,她早就不在乎了,年轻的时候还愿意跟那些小妾们斗一斗,后来女儿没了她可就什么都没心气儿了,现在外孙女都要出嫁了,她就更不会在意那些了。

    “夫人,九姨太身边敏儿刚从正??,可是老爷却没跟她一起,看来,九姨太也是要失宠了。”常年跟着林夫人的管事嬷嬷跟过来说道。

    “管她那么多呢,没有九姨太褩也会有十姨太的。”

    “话虽如此,她少轻狂些后院也清静些。”

    “那也不过就是一时而已,谁知道老爷是怎么回事,咱们只管看着,你也少操这些心。”林氏面无表情的说道,“咱们到贵妃的绣楼去,掂量几件像样的东西给公主送嫁。”

    “是。”那老婆子喜的尖牙不见眼的。“夻算?这一天了!”

    “哎。”林氏叹了口气,“我是心里可是又欢喜又难过的。”

    那婆子把头低了低,轻声的说道,“只要三公主过得好,咱们家大姑娘也就没有遗憾了。”

    “但愿如此吧。”林夎叹了口气,她可并不算看好这门婚事。“大姑娘房里贵重的东西大部分都收进库房了吧?”

    “是。”那婆子低声笑道,“夎么忘了,老爷怕夫人看到那些东西感伤,所以才叫收起来的。”

    林夫人却并不领情,“她是怕我成天骂那她贤妃,可是,若是没那位姑奶奶,我的女儿也不至于丢了命。”

    林?贵妃的逝去似乎永远都无法释怀,府上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就连从前的太够只是心里不满,却不敢直接蝥,谁让她们一个是贵妃的娘,一个却只是贤妃的娘呢!

    “夫人,老爷心里也是心疼大姑娘的,可是碍着贤妃是亲,他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如今公主都要出嫁了,够该放下了。”

    “哼哼!”林夫人冷冷的笑了两声,“仲,还不是他自己猪油méng了心,想着用女儿去争一场富贵,结果可到好,把好好的一个女儿都给搭进去了。”

    “夆?想那些了,咱们正经给公主挑几件像样的东西要紧。”虽然已经换了新的皇帝,可是有些话说多了还是大不敬的,夫人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昍?不行,都是有儿有女的,谁也不敢冒犯天颜,因此,就算明知道不能劝,也忍不住要劝几句。

    林天就疯魔听不进劝了,把贤妃连带着朱太妃都骂了个遍,就连已逝的哲宗皇帝,也一样没有放过,就连帮贵妃带了十多年孩子的孟皇后,也少不了要落几句埋怨。

    她自顾骂的,听的人可是提心吊胆,那婆子脸上都快要见汗了,她低声的劝道,“夫人,奴婢记得大姑娘房里放了一架双面绣的四扇屏,虽不是大姑娘亲自绣的,但是画面却是大姑娘勾出来的,把这个给公主作贺礼,应该是在合适不过了。”

    林氏的注意力果然转到那屏风上去,她想了又想觉得不太合适,“虽然是双面绣,却不是大家的手法,拿到宫里去不成样子。”

    那婆子的本意原也不在那绣屏上面,只要她家夫人不要在怨恨宫里就好了,或者说,有多少怨恨都放在心里,别再当着她们的面儿蝥,大家图个平安,也就够了。

    “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毕竟有贵妃的心血在里头,对公主来说,可是有特殊的意义的。”

    林夫人还是有些犹豫的,她并不敢确定皇后娘娘真的是让她们相认的,若仅仅是见上一面,那她就该跟其他的官家女眷一样送贺礼,若是真的让公主认下她这外祖母,她才可以以长辈的身份给公主填妆。

    “皇后不会是就让我进宫去贺喜吧?”林?huòhuò的说道。

    “怎么会呢?”

    =============每天都差一点点,真是过意不去,十分钟就好。============================

    林氏的注意力果然转到那屏风上去,她想了又想觉得不太合适,“虽然是双面绣,却不是大家的手法,拿到宫里去不成样子。”

    那婆子的本意原也不在那绣屏上面,只要她家夫人不要在怨恨宫里就好了,或者说,有多少怨恨都放在心里,别再当着她们的面儿蝥,大家图个平安,也就够了。

    “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毕竟有贵妃的心血在里头,对公主来说,可是有特殊的意义的。”

    林夫人还是有些犹豫的,她并不敢确定皇后娘娘真的是让她们相认的,若仅仅是见上一面,那她就该跟其他的官家女眷一样送贺礼,若是真的让公主认下她这外祖母,她才可以以长辈的身份给公主填妆。

    “皇后不会是就让我进宫去贺喜吧?”林?huòhuò的说道。

    “怎么会呢?”RS!。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海上盟约(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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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愿落不落空有什么要紧,只要公主能在皇后娘娘的庇护下好好生活,就算是永远都不认娴儿,我想娴儿也是心甘情愿的。”林氏一边走,一边就拿定了主意,她也不想这样,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当今皇后的女儿,比已经过世的贵妃的女儿,可以徤?。

    “可是夫人多年来的心愝

    “哎!”林氏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反而释然了,“只要能对公主有利就行了,我能远远瞧着她好好生活就已经足够了。”

    “失护公主的心意,也不知道公主件候才能知道。”

    林氏心里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只不过奂得取舍罢了是,“就把娴儿及笄用的那一套首饰送进宫去,若是皇后什么都不提,就当时寻常首饰做贺礼,若是皇后让我们相认,用这个给公主填妆也不是分寸。”

    “夫人说的正是,咱们大姑娘及笄时的那套头面首饰,那可是用料考究,精雕细琢的,而且大姑娘也只带了那么一次,奴婢可是好好的收着呢。”

    “多亏当时没给她带进宫去,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能在哪儿呢?”林氏??说道。

    林氏进宫的时候,那可是冲着皇后的宝座去的,林夫人收礼收到手软,一应的陪嫁全都是新的,林氏用过的不少东西都留在了家里。林夫人这??直都小心??打点着,一面安慰自己的丧女之心,一面预备这公主有朝一日会到这个家里来,不过,现在她却觉得这些都不算重要了。

    “公主小时候最喜欢鲜亮的颜sè,也不知道变了没有。”

    林夃情复杂的进了宫,皇后面前也没有主动提起公主,世瑶反而觉得她过于生分了,笑着说道,“夫人稍等片刻,公主徱过来了。”

    林氏的眼前闪过一丝惊喜,“娘娘?

    “二公主出嫁的时候,康儿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因为宫中一直都有些事端,所以便没有请夫人进宫来相认。如今诸事已毕,才腾出功夫来,劳夅候,倒是本宫的疏忽了。”

    “不敢,皇后娘娘言重了。”林氏在心里直谢佛祖啊,奆十五年了,总算?这一天,她的娴儿在天之灵也该感到安慰了。

    林氏看见公主眼圈就红了,然她虽然情绪jī动,但是还是要顾着礼数,急急忙忙的上前去请安。

    公主倒也没有阻止她,先有君臣而后才是父子,在皇后娘娘的蕊珠殿里,她就必须要受自己外祖母的大礼,然后,她们才能祖孙相认。

    “夫人请起。”公主哽咽着说道。

    ??主搀起自己的外祖母,随后款款地坐回到皇后娘娘的身边,皇家公主的气势尽显,林氏在底下瞧着,简直是老泪纵横。

    “康儿,这位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夫人,你的外祖母。你小的时候在宫外生活,林夫人十分照顾你,这?是为了省些议论,所以才不常进宫,今日我请了林夫人进宫,就是为了让你们祖孙相认,你下去行个礼吧!”

    “是!”三公主就是了这句话才来的,她缓缓走到林氏跟前,作势就要行礼。

    虽说想要认回外孙女,可是林氏也不能受公主全礼,她一边拉着公主一边还了个半礼,哽咽着说不来话来。

    “外祖母。”

    “好孩子。”林氏这时候才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公主的长相,真的很想她的女儿,想她那十五岁还没有出阁的女儿。“长的可真像。”林氏忍不住哭道。

    公主也是十分伤心,虽然她已经见过自己生母的画像,但是,外祖母这一句像,还是让她悲从中来。

    公主这一哭宫人们都陪着淌眼泪,林夫人过去虽然称得上识大体顾大局,可是现在,她满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儿。

    “?莫悲伤,如今公主已经长大成人,本宫相信贵妃在天之灵也会感到安慰。”

    “是。”林氏赶紧擦了擦泪,“妾身失仪,请皇后娘娘见谅。”

    “夫人言重了。”同样是母亲,世瑶能理解林氏的痛苦,她心中亦是十分感慨,“当年本宫无力护持贵妃,如今总算是把三公主带大,将来九泉之下,我也算是有脸面去见她了。”

    林氏和公主听了马上跪下了,“妾身惶恐。”林氏急忙说道,“娘娘昔??贵妃的情义,妾身时刻铭感五内,公主能有今日全靠娘娘十数载的辛劳,就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妾身斗胆,替贵妃多谢娘娘。”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对魏紫说道,“快去扶起来。”

    “是!”

    魏紫跟林家夫人原本见过许多次了,隐隐地也算有几分交情,她一边扶着夫人一边说道,“?起来说话,这样多礼反而让皇后娘娘心中不忍,娘娘跟贵妃情同姐妹,抚养公主也是应该。”

    林氏就着魏紫的手起来,一边又替公主理了理衣衫,“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应该,就算是嫡亲的姐妹也不会像娘娘那样用心,林家上下都铭感五内,只求将来有机会能报答娘娘于万一。”

    林氏这话像是说给皇后听的,也像是说给公主听的,公主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被皇后叫回了身边。“你先回自己的寝宫,我跟你外祖母有些话要说。等一会儿我们说完了,再让人送夫人过去看你。”

    公主猜着这是要说她的婚事了,她在旁边听着总有些不妥,她恋恋不舍的看了两眼林夫人,磨蹭了半天才算出去。

    “到底是骨肉至亲,夫人跟公主虽然没怎么接触过,可是公主对失是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世瑶笑着说道。

    “公主不嫌弃妾身,实在是妾身的荣幸。”林氏低着头说道。

    世瑶闻言大笑,“此刻也没了夆,夫人说话不用如此拘谨。”

    林氏也不想那样拘谨,可她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说客气话,并不是她见外,实在是皇后的威势一日重似一日了。“娘娘宽厚仁德,妾身不敢造次。”

    世瑶笑睆摇头,倒也不强迫她,“本宫这次请夫人进宫,一方面是让夫人跟公主相认,另一方面,还有件事情要劳烦夂”

    林氏愣了一下,有些想不通皇后能有什么为难事情竟然需要用到“劳烦”这么个词儿。“皇后娘娘请讲,但凡是林家有这个能力,一定会??能。”

    “这事情不大不小,但是的确有几分棘手。”世瑶沉声说道,“公主成亲时候,圣上要对驸马委以重任,考虑他们新婚燕尔,本宫打算让公主悄悄地跟去。”

    皇后的想法让林氏有些惊讶,一般情况,驸马不过是听起来好听,却没有半点实权的,不需要做事,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但是,这位钱驸马似乎有些特别,皇帝竟然要对他委以重任,林氏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那位钱驸马!

    “公主微服出行恐怕多有不便吧?”林氏还没想到皇后准备让他们家做什么,试探着问道。

    “的确是十分不便,最要紧的还是安全问题。”世瑶知道把公主的安全交给林家他们一定会尽力,但是,她也不是十分确定是不是有这个必要,她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公主的安全最为重要,“够是明白的,钦差卫队是有定数的,一般情况下保护驸马是绰绰有余,只是本宫格外担心公主,想请夫人帮忙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保护公主。”

    林氏虽然很想知道皇帝让驸马出去办仮时,但是她十分明智的选择了沉默,该她知道的事情早晚她都能知道,皇后面前还是装聋作哑的好,“娘娘信任托福,亲身不胜欣喜,林家一定??力,保护公主安全,还请皇后娘娘宽心。”

    “有夫人这句话我放心多了,夫人选人要谨慎,务必得有能力且不张扬,否则的话,还如不让公主的銮驾做护卫呢,夫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等十分钟,差了一点点==============

    “公主微服出行恐怕多有不便吧?”林氏还没想到皇后准备让他们家做什么,试探着问道。

    “的确是十分不便,最要紧的还是安全问题。”世瑶知道把公主的安全交给林家他们一定会尽力,但是,她也不是十分确定是不是有这个必要,她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公主的安全最为重要,“够是明白的,钦差卫队是有定数的,一般情况下保护驸马是绰绰有余,只是本宫格外担心公主,想请夫人帮忙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保护公主。”

    林氏虽然很想知道皇帝让驸马出去办仮时,但是她十分明智的选择了沉默,该她知道的事情早晚她都能知道,皇后面前还是装聋作哑的好,“娘娘信任托福,亲身不胜欣喜,林家一定??力,保护公主安全,还请皇后娘娘宽心。”

    “有夫人这句话我放心多了,夫人选人要谨慎,务必得有能力且不张扬,否则的话,还如不让公主的銮驾做护卫呢,夫人可明白我的意思?”RS!。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海上盟约(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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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之后,??主大婚,婚礼全过程都在大内,婚房也不例外。半个月后,驸马奉旨出京,巡视江南水务。

    “你倒是舍得!”皇帝无奈的笑道。

    世瑶这会儿考虑的已经不是舍得还是舍不得的问题了,她得康儿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更遥远的将来,也就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小夫妻新婚燕尔的,怎忍心让他们分开。”

    “不忍心也不必让他们出京去,巡查水务这种事情,随便派个人去了也就是了,干嘛非得钱江宜不可。”

    为什么非钱江宜不可,世瑶没有办法跟赵佶解释,好在大事已定,皇帝也就是随便问问,“咱们既然给康儿挑了这个寒门驸马,就得让他在别的?sè一些,更何况我看好钱驸马的韧xìng,他只是还需要一些磨练而已。”

    皇帝对于世瑶说“咱们”给??主挑的驸马心里有点抵触,明明这些都是皇后一东的主张,就连所谓巡查江南,也都是皇后一时兴起。

    “你既然愿意我也没什么可说。”皇帝的神情好像是在看笑话,语气也是乐呵呵的,“反正他们现在也已经出城了,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褩想康儿的时候,不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就好。”

    世瑶被他的神态逗乐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也不会例外,圣上不说安慰安慰我反倒要看笑话,可真是让人是心酸呢!”

    皇后那丐就不像心酸的,赵佶把她好一番取笑,以后的日子里,皇后经常都会想??主,只不过,她从来都不说就是了。

    公主虽然离京城越来越远,但是跟皇后的距离却并没有缩短,她每隔两天都会给皇后写信,由专人送回宫里。世瑶看着公主写的那些路上的趣事,以及跟驸马之间日渐亲昵的感情,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娘娘,二公主进宫来请安了。”

    德康公主是个有心的人,自从??主走后就时常进宫来看皇后,她现在已经是五个月的身孕了,世瑶每每都不让她进宫来。

    “你这孩子也是的,让你在家里好好将养,怎么还总往宫里跑。”

    “儿臣惦记这皇婶,不亲眼看看怎么能放心,再者御医也说了,儿臣的胎像很安稳,多活动活动也没有坏处。”

    “虽然要多活动,也不该总往宫里跑,毕竟不算多近的路,你还是得多注意。”

    德康公主笑道,“儿臣也就是这几个月还能出来,再过两个月恐怕也来不得了,生产之后也有很长时间不能进宫,儿臣就怕皇婶到时候把我给忘了。”

    “你这丫头,难得是跟驸马学的这样贫嘴!”

    “皇婶!”德康公主的脸都红透了,惹的一屋子的??笑。

    “都要做娘的人了,反而害羞起来,当年偷偷倒南熏殿看驸马的好事儿,竟都不像是我们德康公主做的。”

    被皇后提起糗事,德康公主彻底不依了,“皇婶就知道拿儿臣取笑,当儿臣不知道三??那些好事儿呢!”

    德康公主嘟着嘴的样子可爱极了,竟不像是要当娘的人,世瑶心中暗暗点头,看来应该是跟驸马相处的不错,“等康儿回来你在笑她也不迟!”

    “我可不敢。那丫夁之前就伶牙俐齿的,如今在外面转一圈回来还不知道要学的怎样刁钻呢!”

    ??主胸?个怎样的刁钻现在是没人知道,不过,一向稳重大方的德康公主现在可是真真的刁钻,世瑶忍不住笑道,“也不知康儿回来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得你这二姐姐了!”

    皇后看起来是真心的高兴,二公主也知道见好就收,“皇婶净笑人家,蕊珠殿可是不叫人家再来了。儿臣这就去太妃那边,也省的在这儿讨人厌。”

    德康公主作势起身,世瑶忙叫住,“这丫头可是反了,本宫都说不得了,快把她给我拉着,我且要听听这张嘴还能编排??么!”

    德康公主也不是真的要走,魏紫一拉顺势就做了回来,“皇婶越发的爱取笑人,儿臣可是再不敢随便说话了。”

    “好,不随便说就说点正经的。”世瑶好一番端详公主的肚子,“御医怎么说啊?”

    公主越发的害羞,不过,满脸的喜sè是遮也遮不住的,“御医所十有**是个男孩。”

    “男孩好啊,驸马高兴,高家够?闲话。”

    公主心里也希望是个男孩,虽然高家现在对他比从前客气很多,但是有个儿子终究不同,“也不敢确定就一定会是日子,御医只是说比较像而已。”

    世瑶点了点头,“御医诊脉是没问题,但是这样的事情怕还不如有经验的稳婆看的清楚,魏紫,我记得柔福公主的一个rǔ娘以前就是稳婆来着,你让她过来给公主看看。”

    德康公主想说不麻烦了,又抑制不住好奇,她眜?着魏??,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世瑶掩口而笑,“你不用急,徱回来了。”

    公主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着急那只能是?,总她知道怀孕的那一天起,就无比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皇婶?

    德康公主yù言又止的样子让世瑶有些奇怪,“怎么了,虽然怀了儿子是高兴的事情,但是个女儿又能如何呢,莫不是高家夫人又找你麻烦了?”

    ??主这会儿到是真的希望高夫人能跟找找麻烦,这样她就可以对她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世瑶见公主叹气,心里便有些着急,“你这丫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蕊珠殿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皇后的话让德康公主心里暖的很,她低着头说道,“高夒是没在难为过我,她现在??好,可是,就是这样好才我心中不安,我怕生了女儿让夫人失望。”公主在高府上倒是称呼高氏为母亲的,不过sī下里的时候都是叫她高夫人,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心里是否还像刚成亲的时候那样把高氏当做家人看待。

    有些事情一旦造成了就永远都无法挽回,德康公主那样随xìng的人,三恨起谁来,也是不会轻易原谅的。更何况,还有一个高见齐时刻提醒着她呢!

    皇后听公主这样一说有些不太满意,她沉着脸说道,“看来,你那婆婆不知道轻重的劲头看来还是没改。”

    公主忙解释到,“高夒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殢了。”

    “瞧把你急的,我也不至于将她如何了。”世瑶无奈笑道,“生儿生女那都是命中注定的,??那么多,你要时刻记着,你是公主,孝顺明理那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让??着你的鼻子走。”

    德康公主低声说道,“儿臣知道,多谢皇婶提点。”

    “你xìng情绵软,那高夫人又不是懂事的,少不得要生些闲气,只是回头想想,过日子大多如此,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了,就算是为了孩子好吧。”

    “是,儿臣知道。御医也说了儿臣要放宽心思,这样才会孩子的成长有好处。”

    世瑶听着这话奇怪,她是熟知高家内情所以才这样劝两句,御医怎么也会说差不多的话,莫非,公主有什么不妥吗?

    德康公主见皇后沉着脸,突然意思到自己失言了,她忙说道,“儿臣不过是忧心到底是男是女,并没有别的。”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叫御医过来问问也是一样的。”

    德康公主心中甚是后悔,但是皇后娘娘的关爱她也不敢不领情,“皇婶别急,是儿臣不让御医禀报的。”

    “你究竟瞒了介情?”世瑶仔细瞧了瞧二公主的气sè,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甚至眉眼之间还带着笑意,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古怪。

    “儿臣刚刚怀孕没多久的时候,高夫人选了两个shì女??shì驸马。”

    世瑶一听就明白了,大??这也不算新鲜,可是,放到公主身上就不是一回事儿了,“你那个婆婆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驸马是怎么处置的?”

    皇后没有责备高氏,显然是知道她的计策没有得逞,公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说道,“那段时间高夫人待儿臣十分亲热,跟儿臣说了许多怀孕当注意的事项,儿臣心中十分感jī,她提出来送两个shì女到公主府儿臣也不好不答应。倒是驸马有些看不过去,没两天就把她们送回去了,高夫人以为是我让驸马送的,跟我讲了许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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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刚刚怀孕没多久的时候,高夫人选了两个shì女??shì驸马。”

    世瑶一听就明白了,大??这也不算新鲜,可是,放到公主身上就不是一回事儿了,“你那个婆婆就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驸马是怎么处置的?”

    皇后没有责备高氏,显然是知道她的计策没有得逞,公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说道,“那段时间高夫人待儿臣十分亲热,跟儿臣说了许多怀孕当注意的事项,儿臣心中十分感jī,她提出来送两个shì女到公主府儿臣也不好不答应。倒是驸马有些看不过去,没两天就把她们送回去了,高夫人以为是我让驸马送的,跟我讲了许多的道理。”RS!。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海上盟约(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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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对二公主的痴心显然是无可奈何的,也只能多嘱咐几句不必跟高家夫人一般见识,凡事都不必放在心上。二公主的心态其实还算不错,偶尔跟高氏生气也只是一时的,她最在乎还是自己肚子的那一个,就算是没有高夫人的压力,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一举得男。

    “你好好瞧瞧。”世瑶对柔福的rǔ母刘氏说道,“公主这个肚子究竟是生儿子的面儿大,还是生女的面儿大。”

    刘氏满脸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对皇后说道,“是,娘娘。公主福缘深厚,一定能够心愿达成的。”

    “好了,借你吉言,过去瞧瞧吧。”

    “是。”

    刘氏来到公主身边,屈身跪在地上,“请公主站起身来让奴婢看一眼。”

    “好。”

    宫人们搀着公主缓缓站起身来,让刘氏能够看个清楚,刘氏一边看,还一边伸手轻轻的mō了mō,半晌,她才给公主磕了个头,笑着说道,“奴婢恭喜公主,这一胎定能一举得男。”

    “真的?”德康公主惊喜的问道。

    “一定不会有错的,公主。”刘氏得意的笑道,“奴婢的婆婆就是稳婆,奴婢刚成亲的时候就给她打下手的,虽然奴婢自己接生的孩子不多,但是奴婢可是看过不少,公主这一胎一定会剩下小世子的。”

    “好。”德康公主喜道,“重重有赏。”

    世瑶瞧着公主一脸兴奋,心中竟有一刹那的恍惚,原来儿子果然是如此重要啊,她明白的是不是太晚了。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德康公主走后,魏紫急忙问道。

    “没仂”世瑶懒懒的说道。

    “娘娘是不是想起太子之事了?”魏紫试探着问道。

    “什么都瞒不?”世瑶无奈说道,“我只是看见公主那么蚄想要得到一个儿子,心中有些感慨。”

    “娘娘!”魏紫心中一酸,可是皇后没有儿子,谁也不能给她变一个出来。

    “我没关系的,你也无需难过。我只是觉徎这件事情年轻的时候想的夆,以至于现在处处被动。”

    “娘娘实在无需气馁,说不定褩?

    “好了!”世瑶摆手不让她继续做梦,“这么多都想开了,只是突然之间有那么一点遗憾而已,如果早??好准备,局面就不会是现在这丐。”

    “娘娘就算是从现在开始准备也不迟啊!”魏紫低声的劝道,“娘娘若是愿意,件候都不迟,凭着娘娘对圣上的影响力,娘娘的认定的孩子一定会成为太子。”

    世瑶知道魏紫拐弯抹角的在说什么,但是,她实在没那个心气儿了,“以前是真心不情愿,现在与其说是心里不愿,倒不如说是懒得去操那个心,你也不用劝我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奴婢多嘴。”

    “不碍的,念君有几天没进宫了吧。”皇后突然问道。

    “是有好些天了,大概是因为?臣即将进京,她有大事要忙吧。”魏紫猜测着。

    世瑶心中有些许的不安,但是脸上却并没有表lù出来,“那个完颜宗翰,还真是不该小瞧了他。”

    “异族之中,他也算是十分出sè的,不过奴婢倒是相信念君,她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的。”

    世瑶也想相信她的,但是事情实在是太过棘手,念君真的办不到也不是不可能,那么,以后又当如何呢?

    世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两国缔结,把数以万计的大宋子民送上那个无谓的战场。

    “你们先退下,容我好好想想。”

    “是。”魏紫一抬头却看见淑庆公主回了宫,忙笑道,“娘娘也不用想了,咱们公主回来了。”

    “她不跟着太妃学琴,怎么跑回来。”

    “估计是德康公主到了长乐宫,所以咱们公主就回来了。”

    淑庆公主是后宫里最受宠爱的女孩儿,不过她却不像??主那般不知世事,相反,这个孩子比她所有的姐姐都更显得成熟。

    “二姐姐跟太妃必然有很多的体己话儿要说,我也回来跟阿娘说说体己话儿。”

    世瑶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之前的不?一扫而空,“我的鄿竟然也有体己话儿要跟阿娘说了,看来还真是长大了。”

    “阿娘也别只瞧着自己的女儿,也该看看旁人的女儿。”

    淑庆公主这话有些说的不明不白的,世瑶勉强才能猜?,她假意笑道,“这是怎么了,谁徆我们淑庆公主?”

    淑庆公主扬着脸说道,“儿在这宫里也不是谁都能得罪的着的,有的人就算是存心想要?,也得看我是不是把她放在眼里。”

    世瑶挥挥手让宫人们退下,拉着女儿说道,“你也是的,明明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怎么偏偏就跟她不对付?”

    醷冷笑了笑,“我倒情愿没有这么个姐妹。”

    “她虽然常有点小心思,可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人,她在你手上也没有占到半分便宜,你这至于跟她过不去。”

    “我就是看不上她扭扭捏捏、端着拿着的那个劲儿。”

    似乎淑庆公主一出生就跟柔福公主不对盘,世瑶也说过也劝过,但昆公主丝毫都没有改变,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这话在阿娘跟前说说也就是了,出去的时候可不能胡说,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姐姐。”

    “我倒情愿没有那么个姐姐。”淑庆公主小声的嘀咕着。

    “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

    “我不过就是在阿娘跟前儿才说一说嘛!”淑庆公主脸上一丝小小的不满,“我听说她的哥哥要做太子了,是不是真的?”

    “什么她哥哥,那也是你哥哥,你的大皇兄。”对于这个女儿,世瑶真是无奈了,有时候比二公主都懂事,有时候却比三公主还任xìng,偏偏这是皇帝疼在心尖儿上的女儿,就是世瑶都拿她没有办法。

    “我的哥哥?”淑庆公主满脸的不屑,“那不过大人们之间互相说着高兴的话的罢了,他心里的??赵多富,从来都不是我赵?”

    世瑶真有些想不通她这女儕随了谁了,说句话能把人噎个半死,“说说吧,为了什么这么不高兴啊?”

    “都说了呀。”金罗虽然低着头,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鼓着腮帮子,显然,不是一般的不高兴。

    说了?世瑶仔细回忆了一番女儿回宫之后说的话,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她跟柔福公主不合也已经很长时间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呀,难道,“你是褧皇兄要做太子的事情?”

    淑庆公主郁郁的点了点头,当然,她还没有安乐公主那种想要当皇太女的野心,只不过赵桓一旦做了太子柔福公主自然就要得意起来了,只要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过不去。“宫里现在到处都在传扬,说父皇已经决定了要立她哥哥为太子。”

    皇后隐隐的嗅到一丝yīn谋的味道,她想的东西当然不会像淑庆公主那么简单,“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公主很少看见皇后如此严肃,赶紧??说道,“后宫随便走一圈就能听见了,阿娘觉得哪里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皇帝的确是有意立赵桓为太子,但是绝对不是这一两年之内的事情,是谁把消息传的满天飞?

    “阿娘?”公主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世瑶发觉自己的神情可能是吓到女儿了,急忙说道,“不要紧的,只是宫人最近太松散了,阿娘要好好的约束她们一番,不如你先到贾夫人那边去,跟夻?啊?”

    皇后虽然有意把女儿支走,但昆公主却也是个小人精,“阿娘心里有事却不跟鄿说。”

    世瑶见女儿如此严肃认真,忍不住笑了出来,“等我鄿大了,阿娘什么都跟你说。”

    “阿娘最会?,明明有事却不让女儿知道。”

    跟还不到十一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话,世瑶真有些不习惯,想当??主十一岁的时候,还只是一丧无虑的孩子。“金罗觉得阿娘有仃事呢?”

    淑庆公主低着头微微思索了片刻,“为了太子。”靚定的说道,“如果父皇真的决定立大皇兄为太子了,那么消息也应该是从延福宎?,可是咱们这边静悄悄的,大内却是议?,显然,是有悖常理的。”

    公主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自己的母亲,见皇后并没有反驳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而且,册立储君乃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圣旨一日没有颁布就不能确定谁是太子,可是宫人们却都是言之,就连女儿都相信了,可是这些话若昶皇的耳朵里,对大皇兄未必有利。”

    世瑶恍惚从隄身上看到了赵佶?的影子,难怪皇帝如此宠爱她,这孩子若是个儿子,她就仃都不用操了。

    “不管是否有利,你大皇兄都昶皇最中意的儿子,早晚都是要立他为太子的。”

    “那可未必。”淑庆公主突然说道。RS!。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海上盟约(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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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虽然宠爱大皇兄,可是,也未必愿意看到他觊觎皇位吧!若是他惹恼了父皇,别说是太子之位,就连他自己都难以保全吧?”

    淑庆公主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世瑶却深感无奈,隄确很聪明,可是阅历太浅。

    “你父皇若是能给这样的小伎俩骗到,咱们都不会有今天了。”

    淑庆公主愣了一下,她感到很惊讶“阿娘的意思是说父皇不会??皇兄,即便是关系到皇位这样的事情?”

    世瑶点了点头,乔、韦二妃这一次是注定失败了,至于后果,还要看她们准备黀么程度。

    “父皇就这么信任他?”淑庆公主失神的说道。

    世瑶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女儿在吃醋,只是平淡的说道“你父皸信你大皇兄的心机和智谋,相信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蠢事?大皇兄不会做,那就是二皇兄做的了?可我觉得二皇兄更不像是能做蠢事的样子。”

    赵构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从小就爱板着脸装老成,还不到十二岁的孩子,看上去就像是三十多一样,皇帝对他是喜欢不起来,世瑶也就见到,相反,倒是一处念书的淑庆公主对他了解多一些,同样,?不喜欢这个哥哥,总是离他远远的。

    “人被鸀定程度,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赵构从出生到现在处处都被压了一头,眼见着赵桓就要当上太子了,他怎么着也得搏上一搏,至于结果,或许他们自己会看徐观一些吧。”

    皇后虽然是不太乐观,但是她也不觉得能坏到哪里去,谁让皇帝就这么两个儿子,哪一个都显得很矜贵。

    “阿娘不打算管一管吗?”

    管?世瑶没那个闲心,都是皇帝的儿子,打了哪个他都的得心疼“且看着吧,估计用不了多久你父皇就会有旨意下来了。”

    “真的要大皇兄做太子啊?”

    淑庆公主看着皇后的眼神有点可怜,然储君这两个字不是可以闹着玩的,公主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有些事情,恐怕是没办法改变了。

    “你大皇兄平时也徚?,我想他就算是当上了太子以后也会一如既往的疼爱你。”

    “才不是呢!”淑庆公主撅着小嘴不满的说道“仚?关心总是让我感到不寒而栗,还不如二皇兄冷冰冰的样子看着舒服呢。”

    小孩子看事情的眼光总有她特别的地方,但是世瑶早就决定了太子一事让皇帝自己去决定,不管最终立了赵桓还是赵构,她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好了,你是公主,不管立了哪一?都没有任何影响,你小孩子不要操那些闲心。”

    淑庆公主那尚未来得及品味世间百态的双眸之中,带着一丝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忧郁,她从小生长在深宫,她太明白太子这两个字的含义了,立哪一位皇兄为太子绝不可能对她没有影响,甚至,对她的母亲也是影响深远的。遗憾的是,她是个女儿,没有任何插嘴的余地。

    “娘娘!”

    云纤突然慌慌??进来,显然是要紧的事情要回,然她看见公主在皇后身边又立刻变了脸,借着给公主请安的功夫稳住了心神。

    公主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变化,不过,世瑶却眼尖发现了,云纤作为司宫令独掌后宫已经十来年了,一般的事情不会让她如此失态。

    “去找你二姐姐说话吧,很快她就不能随意进宫了。”

    淑庆公主原本就是从长乐宫赶回来的,本有些不想再回去,不过转念想想可能真的几个月都见不到二姐姐,还是有些舍不得。

    “儿臣告退。”

    “出了介!”公主一出去世瑶急忙的问道。

    云纤深吸了一口气“娘娘要有个心理准备,出了大事了。”

    世瑶静了静心,淡然道“说吧。”

    “念君被抓了。”

    “什么!”世瑶简直不敢相信,念君在京城的生意做的不算小,大大小小的官吏都知道她背后是当今皇后,无论大事小情儿,总是能多加关照的。这么多年了,世瑶竟不知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她的人。

    “千真万确,童都知送的信儿。”

    “蔡攸?”瑶马上冷静了下来,而最大的嫌?然是蔡攸。“隄使臣进京了?”世瑶忙问道。

    “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云纤焦急的说道“不过奴婢估量着,如果不是跟?臣有关系的事情,借蔡攸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把念君抓起来。”

    “传他进宫,我要见他。”世瑶冷冷的说道。

    “娘娘,他现在就在宫里,圣上单独召见了他。”

    蔡攸这是有备而来,世瑶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慌,可是一想到念君落在他的手上,她这心就一刻也安稳不下来“蔡攸那厮心狠手辣,念君在她手里怕是要遭殃,她若是肯依?还好些,若是不肯,只怕xìng命都难保。”

    云纤这会儿都要急疯了,傻子都看得出来事情不是冲着念君的,蔡攸最终要对付的人,根本就是皇后“念君一定不会供认的,娘娘也该另做打算才是。”

    世瑶也知道念君一定不会说,因此越发的担心,同样,皇帝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刺杀隄使臣,这事情怎么看都不是一个shì女能做的决定。

    “奙我十来年了,这事情纵然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旁人也要联想上七分的,更何况这根本就是我的指使,她是怎都隐瞒不了的,与其痛苦受罪,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招认了才好!”

    魏紫在门口听了几句,tuǐ都有些软了,当初皇后让念君派???臣的时候,她们不是没有讨论过失败的后果,不过,大家都认为只要皇帝不追究,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仱响,却不料,竟然被蔡攸咬住不放。

    “娘娘,蔡攸jiān党来势汹汹,您要早作打算啊!”魏?来在皇后跟前。

    世瑶一时还没想好她自己需要从哪些圧?打算,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念君救出来。“圣上在什么地方?”

    “崇政殿。”

    “走。”

    “娘娘!”云纤一把抓住皇后“您可去不得,虽然蔡攸抓了念君,可是谁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往娘娘身上攀扯,娘娘何不?

    云纤是让她撇个一干二净,世瑶能理解她的苦心,但是,她从来都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云纤,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扔下念君不管的。”

    云纤何尝不知道,但这事情要往大里说,那可就大的没边儿了,即使受宠如皇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娘娘,念君肯定也不想娘娘为了她以身犯险的。”

    “我不知她心里究竟会怎么想,但是我不会让她来顶罪,更何况,这么大的罪名,她也顶不下来。”

    “娘娘?

    世瑶不管宫人们怎么劝,坚决地去了崇政殿,崇政殿上只有两个人,蔡攸和皇帝。

    “参见圣上。”世瑶比平日多了几分礼数。

    “起来吧。”

    皇帝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世瑶虽然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是却不难从语气中感受他的态度,那种yīn沉,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世瑶脸上带出一丝苦笑,有时候太多了解也是一种负担。

    殿上的三下场迥异,但是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了解,作为夫妻、作为君臣、作为对手,他们之间实在是太了解了。

    一种诡异的沉默,让世瑶感到压抑。

    “请圣上下旨让蔡相公放了念君吧!”

    “你可知乔氏犯了??”

    乔氏,世瑶都差点想不起来了,念君她本姓乔的“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受了我的指使,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来承担。”

    世瑶说这话的时候,蔡攸不经意的深吸了一口气,他总算是可以放心了。蔡攸鼓动舌说了半天,皇帝都没有惩治皇后的意思,皇后若是不出现,这出戏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唱下去,同样,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够达到目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皇后从来都是硬气的,这昆世家所培养出来的傲骨,从前哲宗皇帝在世的时候,尚有几分莋抑,如今多年受宠,这份骨气便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如此,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世瑶的确是帮了蔡攸的忙,她也不是不清楚怎么做才对自己最为有利,可是,她更想看清皇帝,看清楚他们这十??妻的情分,是不是真的可以互相信赖下去。

    皇帝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前一刻,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提皇后开脱,一转眼,皇后就自己不管不顾的跳了出来,她非但不知悔改,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让皇帝这么能不怒火中烧。

    “你不要以为朕真的不敢治你的罪!”

    世瑶既然敢来,一路之上就已经把结果想的很清楚了,如果不能阻止按个所谓的金宋结盟,那她这个皇后是死是废也没有仆不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十章 海上盟约(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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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快要被皇后气死了,他就不明白金宋结盟的事情皇后的反应怎么就那么大,?,还是不相信他能打赢这场仗。

    “你先回蕊珠殿好好想想吧,蔡攸把乔氏也送回蕊珠殿。”

    皇后都把话说道这个份儿上了,皇帝还是舍不得治她的罪,蔡攸可不想让此番功夫白费,甚至还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他稍微往前凑了两步说道,“圣上,?臣屡次遇袭,已经在??结盟的诚意,此时若昝

    “够了!”皇帝此刻心里并不是不埋怨蔡攸的,从来都很明白他心意的人竟然敢把事情引向皇后,而且还先斩后奏,搞得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收场,皇帝的心里已经不仅仅是生气那么简单了,“按照朕说的去办!”皇帝虽然yīn沉着脸,但是他也不能明着责备蔡攸,毕竟他是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虽然他的本意有些用心不良。

    蔡攸跟皇后之间的明争暗斗皇帝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不过他只以为这两个人是政见不合而已,还不至于互相算计,却没想到,蔡攸竟然真的敢对皇后出手,而皇后,也的的确确犯了大错。

    蔡攸很清楚皇帝现在对他的不满,他也不敢在强辩,赶紧叫人把念君送到蕊珠殿去,他自己却有些舍不得离开。

    世瑶觉得崇政殿已经没有她能说的话了,心里惦记着念君,头也没回就离开了,至于蔡攸要进多少谗言,那也是他们君臣之间的事情了。

    世瑶不知道念君受了多少的苦,在蕊珠殿等的是坐立不安的,??shì们把念君全须全尾的送进来,她才算是送了口气。

    念君只是脸sè不太好,应该是没受什么大罪,只昆皇后身边,她非但没有一丝解脱,反而昃疾首。“奴婢连事情都没有做好,娘娘何必冒险救奴婢出来。”

    世瑶也没理她说了什么,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半天,“蔡攸这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就担心他会??刑。”

    念君苦笑道,“奴婢就算是受点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牵连到娘娘就好了,娘娘何必救我,这样一来可就?

    世瑶却笑了,“我救不救你在旁人眼中这事情都是跟我有关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叫你做的。”

    事已至此,在多说那些也是没用的,念君观察来一下蕊珠殿,见丂常才略感到安心,“看来圣上应该不会十分??娘吧?”

    “谁知道呢!”世瑶微微笑了笑,“圣上那边估计一时半刻还下不定决心,咱们就只管等着瞧吧!”

    念君心里都快要悔死了,她被抓的时候如果果断一些,现在也不至于连累皇后,可是,千古艰难唯一死,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你也没少担惊受怕的,下去歇着吧。”

    “娘娘?

    “去吧!”世瑶轻声说道,“圣上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定主意的,趁着这个功夫好好歇一歇,以后的事情也好应对。”

    “娘娘,此事的决定权虽然只在圣上一人,可是娘娘也不能就这么等着。再者说圣上很听娘娘的话的,不如娘娘去劝劝圣上吧!”

    念君并不知道皇后是从崇政殿回来的,也不知道几乎没用几句话夫妻俩就说僵了,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皇帝申斥几句这件事情就能过去。可是,世瑶却并不这么认为,这不是在她跟蔡攸之间做选择,这是皇帝在开疆扩土还春自封之间做的选择。如果是前者,她相信自己稳赢,但明后者,她感到胜面不大。那么剩下的,就是皇帝要怎么处置她这个皇后了,她所能做的,就是等而已。

    皇后也许比赵佶本人都了解他,知道他心里最纠结的是什么,当然,蔡攸也是了解的,但是却被自己的yù望遮盖半分真相,他了解就不是那??。

    “圣上,皇后娘娘干涉朝政已经很多年了,甚至连太子都迟迟没有册立,微臣觉得,是时候让娘娘知道圣上的英明决断了。”

    皇帝现在怎么看蔡攸怎么生气,无奈的是,他现在还得用他,“那你觉得该如何决断啊?”

    蔡攸小心的观察着皇帝,谨慎的选择用词,这是他唯一扳倒皇后的机会,不成功可就得成人了,“微臣不敢妄言。”

    赵佶心中忍不住冷笑,蔡攸的胆子早就大过天了,这会儿到装起忠厚老实!“恕,尽管说来。”

    “微臣觉得皇后娘娘派???臣,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圣上,为了大宋江山稳固、国泰民安。”蔡攸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打量了皇帝一眼,果然见皇帝脸sè好看了几分,胆子也就慢慢大了起来,“可是,娘娘用心虽好,却未免小瞧了圣上,微臣记得圣上攻打青唐的时候,娘娘也是不赞成。娘娘爱民如子,自然不愿意看到征战,可是历代声明天子无不有开疆辟土之功,这一点看来,皇后便有些f?仁了。”

    蔡攸这些话说的还算中肯,皇帝勉强算是听了进去,“联金灭辽是朕登基以来最大的决定,收复了燕云十六州朕也有脸面去见历代先祖,朕虽然不知道皇后何以如此反对,但是,这一次朕绝不能听她的!”

    蔡攸听了皇帝这话,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只要皇帝的目的不变,他就有的是机会来做?

    “圣上即刻就要大展宏图,微臣恭贺圣上。”

    蔡攸的马屁拍的山响,但是并不能让皇帝感到高兴,联盟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产生了裂隙,到了战场上恐怕就更不胤信任,那样一来,形势就变得十分危险。可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皇后献出去来平息隄怒气,赵佶又一次想起了蔡攸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你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蔡攸心里当然希望皇帝从重处罚皇后,可是这话说了就等于不要他自己的小命了,“不如劝劝皇后娘娘,处置了乔氏就罢了,如此,也算对霉个交代。”

    “你平时看起来像是个长了心的,怎么关键时刻给朕出这样的纰漏,你查到谁身上去不好,偏偏把皇后的人差出来!”赵佶忍不住怒喝道。

    蔡攸听皇帝如此斥责,心里反而跟喝了mì似的,皇帝骂完了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若是什么都不说那可就意味着“秋后算账”,他就是有九十九条命,也不够皇帝算总账的!

    “微臣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蔡攸面lù苦笑,“那根本就是完颜宗翰自己查出来的线索。”

    “他一个异族人能查出来什么?”皇帝显然是不相信的。

    “完颜它思缜密、行动迅速,他绝非池中之物。”蔡攸郑重的说道,“乔氏派去的刺客也不是各个都视死如归的,给他查??也十分正常,而且,很多事情他都是在没进京之前就已经掌握了的。”

    “这话怎么说?”皇帝忙问道。

    “完颜宗翰一进京就跟向微臣求助,说有人在半蝀与他,微臣感到事情非同小可,自然全力配合,却不想,完颜宎?就引着微臣把乔氏给抓了。乔氏的身份微臣当然不敢让他知道,可是以他的精明,不会查不出来的。”

    皇帝这是第一次把事情的经过听完,之前光顾着生气去了,然而,听过之后他反而更加为难,事情可是越来越棘手了。

    “圣上,为今之计也就只有把乔氏送出去了,至于原因,我们只要随便编一个,完颜宗翰是不信也得信的。”

    这个办法表面上看起来是最简答可行的,不过,皇帝却知道没有一点的可行xìng,皇后那个护短的xìng格,根本就不可能交出念君,而且,皇后也不是那种能够让旁人代她受过的脾气。

    “皇后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刚才???殿根本就是要回她的宫女的,至于该怎么善后,她完全就不关心。”

    蔡攸心里想着,皇后是仚?人他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今天也不敢公然的跟皇后作对,蔡攸低着头想了半天,随后说道,“皇后娘娘虽然疼爱乔氏,但是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人,圣上若是能好言相劝,娘娘还是会交出乔氏的。”

    蔡攸这话说了其实跟没说一样,赵佶明白世瑶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但是他们俩眼中的大局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世瑶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她自己心中的那个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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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攸心里想着,皇后是仚?人他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他今天也不敢公然的跟皇后作对,蔡攸低着头想了半天,随后说道,“皇后娘娘虽然疼爱乔氏,但是也不是不顾大局的人,圣上若是能好言相劝,娘娘还是会交出乔氏的。”

    蔡攸这话说了其实跟没说一样,赵佶明白世瑶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但是他们俩眼中的大局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世瑶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她自己心中的那个大局。RS!。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海上盟约(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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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攸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就是让皇后从哪儿来再回哪儿去,但是,这话他不能随便说,他得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微臣惶恐。”蔡攸老老实实的往地上一跪,仍皇帝怎么问他就是没主意。赵佶无奈,只好说道,“起来说话吧,朕恕?”

    “三国就要开战,为今之计就只能委屈皇后娘娘了。”蔡攸话说的很慢,好像极为难的样子,只有他心里最清楚,他要极力压抑的不过是兴奋而已。

    皇帝听了没发火,也没说话,大殿之上只剩下一片静谧,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蔡攸,随后轻轻的垂下来眼,努力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皇帝对皇后的感情认真算起来可是二十多年了,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人会去挑战这份感情,而且,他能够感觉的到,蔡攸几乎就要成功了。童贯此刻是不得不佩服蔡攸了,他才应该是整个大宋朝最狠辣的人,他不仅对敌人狠,对他自己也一样舍得下手,今儿这事儿,一个不好,他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

    “你先退下吧。”

    “遵旨。”蔡攸低声的答道。

    童贯想跟蔡攸一起退下去,可是他没得退。

    大殿上一片死寂,童贯觉得自己的冷汎都湿透了,这是他第一次在皇帝跟前不敢说话,他多?皇帝的经验也没办法让他找到一个安全的字眼,甚至,他连上一杯茶都不敢。

    “乔氏已经进宫了?”

    童贯马上答道,“是,蔡相公出宫的时候乔氏正好进来,已经直接往蕊珠殿去了。”

    赵佶听见蕊珠殿心里就有火,“堂堂下母,竟然为了个宱什么都不顾了!”

    蕊珠殿的宫人都是皇后的亲信,从哲宗朝几经生死才一起熬过来的,宫里的人都敬着三分,就连童贯也不例外,他觉得看不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他到现在还没有蔡攸的那个胆量,“娘娘是重情义的人。”童贯低声的说道。

    “重情义?她怎么不想想朕!大战在即给朕出这样的纰漏,你让朕怎么跟?代!”此刻皇帝心中,鏯是重于皇后的,确切的说,重要的不是金人,而是他收复燕云,名垂青史的野心,他却没有想到,他将为此付出何等沉重的代价。

    童贯小心的揣摩着皇帝的心意,并不敢随意接茬儿,其实不管是皇帝还是蔡攸,都知道皇后做这些不过就是不想看到宋金联盟,不想跟辘,并没有自己的sī心,如果真的跟?代不清楚了,那才顺了皇后的心意,但是,皇帝的心气儿可就顺不了了。

    “圣上,两国结盟虽然是最重大的机密,但是因为蔡相公最近动作频繁,朝廷上已经有不??到了异常,sī底下可是没少打听。依着奴才的观察,反对的人不在少数。”童贯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那群老古板不必理会。”赵佶早就猜到了,所以才瞒的密不透风,话说到这儿,他心里倒是有些感jī皇后。皇后辅政这,虽然明面上大家都装聋作哑,但是暗地里拥护皇后的人可不算少,这件事情皇后若是大鼓的联合大臣反对,那他可真是腹背受敌。

    事实上,皇后并不是没想到这些,她甚至能准确的知道哚支持她,哘?墙头草,但是她的心里终究是顾忌着皇帝的,顾忌着皇帝的颜面和他们夫妻的情分,所以,最终才选择了这么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她自己也明白成败恐怕还要多天意,显然,那么多次的暗杀都没有成功,也只能说是天不相佑了。

    童贯低着头站在皇帝身后,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在说仆,皇后虽然看上去处于下风,但是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仂

    “?皇后也很多年了,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皇后心甘情愿的把乔氏交出来。”

    童贯暗暗叫苦,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一个宦官能有什么办法,他用力的低着头,轻轻的说道,“乔氏对皇后来说不同旁人,昔年许多生关死劫都是一同度过来的,而且,乔氏在??宫外也没少帮皇后娘娘做事,想让娘娘丢下她不管实在是困难。”

    赵佶也知道困难,如果不是一起生活了十来年,他也无法相信中宫皇后会对宫人们讲情义,可是事实就是这样,那些跟了皇后十年的宫女,在皇后眼里跟亲人是一样的,想要越过她处置乔念君,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可是,金人那边他也必须要有所交代,毕竟,使团里还死了不?。

    “那就这样吧,你随便找个幕后主使交给金人,就说乔氏畏罪自杀了。”

    童贯心想金人若是这么好糊弄,念君早就把他们都送回老家了,皇帝是实在没辙了才出这种昏招,他作为最重要的心腹,不能不稍加提醒。

    “如此这般,只怕?算嘴上不说,心里也要生出嫌隙,这对两国结盟可是大为不利呀!”

    赵佶现在最大的软肋就是结盟,他不能让任何??他的百年大计,“那你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真的处罚了皇后?果真如此,我上邦天子威信何存?”

    皇后牵涉其中,已经是令皇帝颜面扫地了,若是真的是以处置皇后来换取两国盟好,那皇帝也算把脸面彻底丢尽了。所以这事情就算不考虑皇帝的感情,都一样是左右为难的。“处罚皇后是绝对不可的,但是圣上也得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而且,这事情还不能慢了,奴才听蔡相公话中之意,那个叫完颜宗翰的鍁分机警,若是让他联想到娘娘身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童贯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错,但是却是过于yīn毒了,刺杢这种事情,皇后做了也就做了,皇帝不会过分去追究,但若是旁人做的,就算是不抄家灭族那也得流放千里,这样的人,让他一时之铪里去找。

    童贯心里可是有无数个现成的人选,哪位大臣得罪过他的他都记着一本帐呢,只是皇帝看上去并不赞同,后面的话他也没敢说。

    “就不该让皇后参与政事,弄得她现在越来越有主意,若是跟乔氏、韦氏一样只懂得带孩子,哪儿会弄出这么个乱子!”

    童贯可是还清楚的记得,皇帝把一堆烂摊子扔给皇后之后的那个得意劲儿,现在出了事儿才来抱怨,未免晚了点儿。不过他的忠心还没??不言的地步,很多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然而,就在他心里这么一想的功夫,皇帝的脸sè却变得很难看。

    赵佶突然想赅?主,想到了已经远在江南的驸马钱江宜,很多之前无法解释、不合情理的事情,突然之间就都明白了。

    皇后,分明是在给她的女儿找退路呢!

    想到这里,赵佶一刻也不能冷静了,他怒气冲冲的离了崇政殿,连轿辇都不去乘坐,童贯跟在身后不停的劝“圣上息怒”,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之间就动了大怒!

    赵佶一路疾行到了蕊珠殿,可是真的见到皇后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说仆,剩下的,就只是眼神的对峙。

    “参见圣上!”世瑶跟平时一样给赵佶请安,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佶下意识的想搀世瑶起身,手伸了一半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他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往内室走去。

    世瑶对宫人们摇了摇头,自己起身跟了上去。她就在皇帝身边站着,也不主动说话。

    “为什么让??主到江南去?”赵佶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以为圣上早就猜到了呢!”

    “我信任你,也尊重你的决定,我从来没去想聚的那些决定背后是仚?动机,可昝赵佶真的气得说不话来,夫妻一场,他信得过皇后,可是皇后对他的信任,却那样薄弱。

    世瑶心中是有些歉意的,她的确是做不??件的信任赵佶。“圣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赵佶相信她是对的,而她心中的难过,其实并不比皇帝少。

    “你就这么信不过朕?”

    “我信的过圣上,但昡不过女真人,金和辽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真的联金灭辽的话,从前跟辉不断的历史也丞重演,我们只会在战争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你说的不是不可能,隄野心我也不是看不见,可是,以我大宋朝今日之实力,金人若有贰心也只是以卵击石,你何必如此杞人忧天,就连公主都远远的送走了!”

    世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杞人忧天,但是所谓的宋金结盟让她感到惶恐,前所未有的惶恐,一定让她说的话,她心里最真诚的表达,却只是“不知道”三个字而已。

    “你能把??主送走,你变了,这宫里还有你的亲生女儿呢!”RS!。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海上盟约(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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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相信局势不会一下子就变坏,公主也会一点点的长大,而且,她都已经安排好了康懿公主,淑庆公主也不会出任何意外。

    “看来你的心里已经早有打算了!”赵佶冷冷说道。

    世瑶淡淡笑了,“但是我自己从来都没想过离开。”

    赵佶定定的看着世瑶,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相信这句话,“世瑶,你出宫静静心吧。”

    魏紫在门口伺候,听着这话吓的腿都软了,“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惨白的。其他人的心也都提到嗓子眼儿,纷纷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是。”世瑶浅笑着说道。

    皇帝走的时候余怒未消,但是脸上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下来了脚步,最终却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缺了一块,但是话已出口也不能收回,纵然后悔,也是无可奈何了。

    赵佶突然笑了,颇有几分自嘲的味道。

    “圣上?”童贯跟在皇帝身后漫无目的转了半天了,也看不出来皇帝究竟打算去哪里,眼看着天色渐渐完了,他只好小心的提醒道,“圣上,不如先回延福殿歇歇吧。”

    “不去。”

    童贯心里直叹气,他们从延福宫到了大内,在大内都已经转了一大圈了,皇帝气得不知道累,他这老胳膊老腿可是快要受不住了。

    “圣上,龙体要紧啊!”

    赵佶似乎并没有听见童贯说什么,他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之中。不知不觉走到崇政殿,他才停下了脚步。

    “圣上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如到崇政殿歇歇脚吧。”

    皇帝面无表情的进了崇政殿,童贯稍微松了口气。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膳的时间其实已经过了,他也知道皇帝现在什么也吃不进去,可是,他作为总管太监,有些话却不能不说,他其实也很无奈的。

    “圣上整个下午都没吃过一口东西,好歹也进一点吧。”童贯压低了嗓子说道。

    皇帝果然冷冷的横了他一眼,就连话都懒得说。童贯退后了半步,不敢再劝。

    “你派人去通知蔡攸,召见金国使臣的时间延后两日。”

    “是。”童贯急忙的应道。

    皇帝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又吩咐道,“去看看蕊珠殿那边有什么动静。”

    童贯心想着,他就知道皇帝放不下皇后,可是看了又能怎么样,皇后那个脾气从来都不是那种肯认错服软的,估计现在一定是带着宫女们收拾包袱,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宫去的。

    比起崇政殿的沉闷。蕊珠殿当真要好上许多,皇后该吃吃该喝喝,基本上一点都没耽误,魏紫带着宫女收拾细软,皇后还不停的发表意见。

    “那些衣裳都不用带,出宫以后也穿不着了。”

    魏紫依言将它们都放回了原处,却没了继续收拾的耐心,“娘娘,当真要如此吗?”

    “嗯?”世瑶似有些不解的问道。“圣上的开口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圣上不过就是一时的气话,娘娘只要肯跟圣上服个软。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呀!”

    世瑶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皇帝也不是一时的气话。”

    “娘娘!”魏紫极不赞同的说道。“圣上对娘娘的感情奴婢也看了这么多年了,哪儿有半点虚假,只要娘娘肯认个错,圣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世瑶淡淡的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了,去收拾东西吧,咱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宫了。”

    “娘娘!”云纤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奴婢怎么听朱衣说娘娘要出宫了?”

    “是啊!”世瑶点了点头,“是我让她去通知你的,趁着现在宫门还没有落锁,赶紧通知元一师太准备几间屋子,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了。”

    “娘娘……”

    云纤想要问些什么,却被魏紫瞧瞧拉到一边,魏紫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随后又道,“你也劝劝娘娘吧,好好去给圣上认个错,我瞧着圣上这回可是真生气了。”

    云纤虽知道念君的那件事情,但是,却没想到结果竟然会这么严重,“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的说道。

    “娘娘……”

    世瑶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这不是后宫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要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

    “娘娘,先暂后奏终究是娘娘不对,娘娘实在是该正经给圣上赔个礼才是,更何况为人妻子哪有像娘娘这样要强的,什么事儿都不肯退步。”

    事关国家兴亡,哪里能随意退步,世瑶珍惜这份感情,但是她不能违背良心。明知是一场塌天的大祸还去支持皇帝,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行了,你先去叫人通知瑶华宫吧!”

    “娘娘……”云纤不死心还想在劝劝,可是皇后却什么都不想听了,她只好先叫人到瑶华宫预备下,然后在回蕊珠殿里找机会。

    比起魏紫和云纤,更受打击的是念君,都是她办事不利才会连累了皇后娘娘,她现在真心觉得不如死了干净。

    世瑶见她神色恍惚,就知道那丫头又要钻牛角尖了,“你什么不别想,什么都别做,好好的跟我出宫,就算是对的起我了。”

    “娘娘。”念君听到皇后的话回过神来,低着头说道,“奴婢把娘娘连累到这个地步,就是万死也难赎罪。”

    “胡说什么呢?”

    皇后的笑意仍然是那样温和,可是念君的视线却越来越感到模糊,“都是奴婢的过错,奴婢真是该死!”

    “这事情真的跟你不相干,是我执意反对联金灭辽才会如此的,圣上对我有些怨气,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娘娘宽宏不计较,奴婢却没办法原谅自己,若是奴婢能把事情办好,娘娘也不至于被逼出宫了。”

    世瑶相信念君已经尽力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世瑶无奈说道,“天意要让百姓遭此劫难,又岂是人力能够挽回的!”

    念君其实并不关心百姓是否遭难,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没有很多的感想,但是,她无法原谅自己拖累了皇后。

    世瑶了解她身边的人,也不希望念君做出什么傻事来,“不管你的行动是否暴露,只要我一天不赞同打仗,我跟圣上的矛盾都迟早要爆发的,这一次不过是先让蔡攸抓到了机会而已。”

    皇后说话的功夫,云纤正好从外面进来,她狠狠的说道,“蔡攸那个卑鄙小人,竟然连娘娘都敢陷害,早晚有一天要让他知道厉害。”

    “也算不上是他陷害我,他只不过是抓住了一个机会罢了,圣上太想超越先帝,以至于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世瑶内心其实是充满了痛苦的,对于即将到来的战祸,对于他们夫妻情义的断绝,都让她感到痛心疾首。然而,她没有回天之力,就只能选择洒脱的离开,至少,她要看上去洒脱一些。

    “娘娘,事情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世瑶觉得眼睛有些涩,只好紧闭了双眸,她知道不把话说清楚这几个人是不会死心的,这也是她这个皇后管教无方的一个例证吧。

    “圣上心里很清楚对辽开战要面对多大的阻力,即便是两国签订了盟约大臣们也一样会群起反对,他当然也知道没办法改变我的看法,他可不想腹背受敌。圣上虽然没有下旨废黜我,但是朝臣们也都不是聋子,连皇后都落了这么下场,其他反对的人也得自己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就算,是杀鸡儆猴吧!”明明是很伤感的话,皇后说着说着却笑了,只是那眼中,有许多复杂难明的味道,“虽然很不中听,但这就是事实。所以,这不是陪个不是、服个软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们就安心收拾东西咱们出宫去吧。”

    云纤她们听完皇后的话心里更难受了,皇帝平日里那样的爱重皇后,可是到最后却还是要拿皇后来堵朝臣们的嘴,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心寒。

    “奴婢跟娘娘一起走!”云纤咬牙切齿的说道。

    魏紫却提醒道,“你可是司宫令,怎么能走!”

    “娘娘现在还是皇后,下道旨意废黜奴婢的封号也就是了,不管娘娘去到哪里,奴婢总是要跟着的。”

    “你跟着我走了,公主怎么办?”

    淑庆公主身边的大事小情都有专人负责,云纤很少理会,皇后要是不说,她机会都忘了还有个公主呢!

    “娘娘,就不能把公主带走吗?”

    “圣上这会儿心里可是怨着我呢,怎么会让金罗儿跟我一起走?”皇帝没拿公主要挟她就算是好的了,世瑶可不敢指望更多,“金罗虽然很聪明,但毕竟是个孩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不在宫里照应着我不能放心。”

    “公主身边的宫女嬷嬷都十分忠心,娘娘何不……”

    “我在的时候她们忠心,我走了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

    魏紫听着这话可是不祥的很,急忙说道,“圣上只要打赢了这场仗,一定会接娘娘回来的。”

    那也得能赢才行啊!世瑶心中喟叹到。

    “娘娘,淑庆公主回宫了。”朱衣小心的进内通禀道。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海上盟约(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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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此刻最怕见的就是淑庆公主了,但是她最不能不见的也是这孩子,她示意宫人都出去做事,让魏紫把公主接进来。

    “魏紫姑姑,出什么事儿了?”公主还没进殿门就急忙问道,“我怎么听说阿娘要出宫?”

    “公主别急,有什么话都进来再说。”

    公主一听魏紫这话就知道不是宫人们胡乱造谣了,她心里更加着急,拎着裙子不顾形象的往里面冲。

    “瞧这跑的一头的汗。”世瑶很是悠闲的取了帕子给她擦汗,但是公主早没有那个耐心了,她急切的说道,“阿娘,究竟出了什么事了,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

    金罗急的都说不下去了,世瑶却始终都淡然的笑着,“阿娘的确是要出宫住些日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淑庆公主现在正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却不是什么都能理解的年纪,想要这样糊弄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阿娘,哪有皇后能随便出宫的,而且还这么突然?”

    世瑶瞧着自己这女儿颇几分无奈,若是不跟她把话说明白了,她一定会穷追不舍,可是,若是说明白了,这么小的孩子她能理解吗?

    “金罗儿,阿娘跟你父皇对某些事情有些不一样的看法,这事情对你父皇来说很重要,但是他却没办法说服阿娘,所以,阿娘就只能先出宫躲一躲。”

    皇后这么一番避重就轻的话,公主果然是听得似懂非懂。好在公主还知道与其追问这些,不如考虑些更实际的问题,“那阿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现在没有谁能知道皇后什么时候会回来,就算是皇后自己。这次也是完全没有把握,“那要看你父皇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能结束了。”

    “我去找父皇。”

    公主说完就往面跑,世瑶赶紧抓住她,“你父皇做事自有他的道理,你不可以任性捣乱的。”

    “阿娘!”公主甩了几下也没有挣脱,“我不能让阿娘出宫,我要去见父皇。”

    “金罗!”世瑶用力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阿娘跟你父皇之间的事情不是你小孩子能明白的。而且阿娘出宫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做你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金罗觉得自己面前这个母亲似乎有些陌生,为什么她能够如此平静的面对这一切,“阿娘……”

    “有些事你再大一点就会明白!”世瑶轻轻的揉了揉公主的脸蛋,“你什么都不必担心,阿娘还是阿娘,阿娘疼你的心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淑庆公主似乎慢慢的接受了皇后就要出宫的现实,心里虽然还是很难过,但是却已经能够安静跟皇后说话。听着皇后的一些叮嘱,“那我能跟阿娘一起出宫吗?”

    “你父皇那样疼你,怎么舍得让你跟我出宫,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你父皇就会让你出宫去看我,其实,就跟阿娘还在宫里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会一样?”公主小声的嘀咕着。

    世瑶只是宠溺的笑着,那些不舍都小心的隐藏好,她知道只有自己越平静。对公主的冲击就越小。虽然她也很想好好的抱住女儿不放手。

    “云纤姑姑会在宫里照顾你,等到你父皇同意的时候你就带和她一同出宫来看我。”

    公主大概是真的被皇后哄住了。基本上相信了皇后只是出宫住上几天,只要她父皇的事情一处理完,皇后就会重新回到宫里。

    “阿娘要早点回来。”她恋恋不舍的说道。

    “恩!”世瑶郑重点了点头。她当然要回来了,这是她的家,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然而,世瑶却没有想到,再次回到蕊珠殿,竟然要等到多年以后了。

    “阿娘还要去跟太妃辞行,你先回自己殿里,让云纤姑姑陪着你可好?”

    公主想说不好来着,但是却很明白大人之间很多话她小孩子听不得,而且她心里还幻想着也许太妃能留着阿娘,于是便乖乖的回了自己的寝殿等候消息。

    云纤看着皇后欲言又止,她轻轻顿了顿脚还是跟着公主都走了,事情实在是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

    魏紫要带着宫人们给皇后整理行装,陪着世瑶去长乐宫的就是近年才提上的宫人朱衣。朱衣在后进蕊珠殿的宫人里面算是十分出挑的,世瑶也很信任她。从蕊珠殿出事到现在,这姑娘已经在心里纠结看很久,最终,她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娘娘,把奴婢也带走吧!”

    她没有询问是否带奴婢走,而是直接请求带她一起,世瑶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原本没打算带你们走呢?”

    “娘娘让魏紫姐姐收拾东西,都以节俭方便为首要的,奴婢估计娘娘不会带很多人,所以奴婢斗胆请娘娘带上奴婢。”

    世瑶对她的推断不置可否,反而淡淡的说道,“跟我出宫可是前途未卜,跟着公主总算是不错的出路,你何必要自找罪受。”

    跟着公主的确不错,可是公主身边的人已经太多了,将来能如何可是并不好说,朱衣其实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姑娘。

    “公主身边并不缺人伺候,那些乳母宫女都是十分忠心,奴婢进宫就在伺候娘娘,奴婢就想跟着娘娘。”朱衣虽然跟着皇后的时间不如魏紫她们那么长,但是她知道跟皇后说话直来直去的就可以了,拐弯抹角的反而会让皇后反感,最终得不偿失。

    “好!”世瑶喜欢她聪明,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该做什么,“等会儿回宫就简单收拾一下你自己东西,明天跟魏紫还有念君咱们一起出宫。”

    “谢娘娘。”

    多余的话朱衣也不会说,就只是静静的陪着皇后往长乐宫而去。太妃听到消息原本是完全不信的,然而看着皇后这个时候过来,还只带了一个宫女,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到底是为什么呀?”太妃真是接受不了这突然的变故,按理说皇帝若是厌弃了皇后,冷落些也有可能,更有甚者打入冷宫也很常见,但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让皇后出宫去,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而且,就在前一天他们都还好好的,一夕之间就彻底的风云变色了,换了是谁,也没办法理解。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世瑶无谓的笑着,她笑了一天了,其实有点累,“太妃过些日子就知道了,我今日一来辞行,二来也是把公主托付给太妃。”

    “这……”太妃“这”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个话说的?”

    “也许,伴君如伴虎吧!”世瑶无意间说道。

    伴君如伴虎,这是可是至理名言,今日之事,也不过是让秦太妃对它的认识更加深了一层,“果然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太妃不死心又追问道。

    世瑶摇了摇头,不停的解释同一件事情是很辛苦的,她今天实在是没力气在解释了。

    世瑶站在太妃身前郑重的施了个礼,“公主就拜托太妃了。”

    太妃鼻子一酸,险些就落下泪来,“你就放心把金罗儿留下宫里?”

    “金罗不比康懿,皇帝是真心疼爱她,也不可能让我带走,她在宫里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只是孩子毕竟小,还请太妃费心。”

    “这算怎么个事儿啊!”太妃奏着眉头叹到。

    “世事无常,还请太妃开怀!”

    “反倒你来安慰我!”太妃拉着世瑶并肩坐了,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公主你就放心好了, 我一定全心全意照顾好她,可是你也别太犟,跟皇帝还是该找机会缓和缓和。”

    “我明白,多谢太妃。”

    太妃见她如此漠然,心里有些失望,皇后这性子就算是该不了了。“你呀!”

    太妃拽着世瑶说了许多话,从前现在的多少事情,就好像都在眼前一样。可惜她对皇帝根本就没什么影响力,否则,她真的就去给皇后求情了。

    “你在宫外若有什么为难,就命人给我带信儿过来,我虽然能帮你的十分有限,但我毕竟也还算是太妃,总不至于一点忙都帮不了。”

    “多谢太妃。”世瑶不由得感慨地说道,“自我从元祐年间进宫,太妃一直都对我关爱有加,可我却总是连累太妃,如今更是令太妃感到不安了。”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太妃的眼圈都红了,“我虽然占着辈分,可若没有你,我也不过丢在这长乐宫里等死的才人,我心里都记着呢!本以为咱们能一直就这么走到最后,谁料想竟然又出了这么个岔子。我相信你一定还能在回来,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在不在了。”

    “太妃千万别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秦氏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我这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也算是值了,就算是离开这世界,我也没什么遗憾,唯独怜惜你命运多舛,十年的盛宠竟也落得这般田地。”

    世瑶了然,“这也是命中注定,无可奈何。”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海上盟约(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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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是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的,她若是信这个邪,现在还是一文不名的才人,可是现在,她是大宋朝辈分最高的太妃,这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但是,她相信“无可奈何”,她对于皇后也是无可奈何的,今日的事情,她既帮不上忙,也劝不了,至于后宫格局即将面临的变化,亦只能是静观其变。她唯一能跟皇后说的,也仅有“珍重”二字而已。

    “太妃也当多加珍重。”真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世瑶这心里也是难舍。太妃已经有年岁的人,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再见。

    “后宫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交代?不管是什么话,我都替你转达给皇帝。”

    世瑶摇了摇头,她牢牢地控制着后宫已经太久了,现在也算是到了她们各显神通的时候,再加上几个已经半大不小的孩子,皇帝且要费点心思。

    “要走就走的干脆点吧!”

    皇后只带了一个宫人踏着月色往回走,令宫门的守卫们面面相觑,世瑶已经没有心力去留心这些了,她只有这一个晚上的时间,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朱衣先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吧。”一回到蕊珠殿世瑶便对朱衣吩咐道。

    朱衣也是爽利的丫头,说淡淡的说了个“是”,多余的是一个字都没有。

    皇后要带着朱衣魏紫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她上前两步说道,“娘娘,日常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一共是十七个箱子,云纤已经安排了车辆和人手,明日就可以出宫。”

    “奴婢也派人去禁军之中打听了,看明天是谁护送娘娘出宫。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应该是没有接到圣上的旨意。”云纤接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世瑶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公主可还好?”

    “娘娘去后公主哭了半天,嬷嬷们哄了许久才算好了,公主之前一直在等娘娘来着,实在是困了在贵妃榻上就睡着了。四个乳母怕公主夜里醒来再伤心。今夜一同守着公主,奴婢也做不了什么,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世瑶最揪心的也就是女儿了,母女分离的痛苦她也不是第一次尝到,不过她相信金罗这个天性开朗的孩子,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关心爱护着,应该很快就会走出这个困境,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你在宫里要替我好好照顾金罗,日后圣上若是准许。就带她出宫来见我。”

    “奴婢遵旨!”云纤心里仍让觉得皇后没有必要出宫,与其这样痛苦纠结,还不如跟皇帝低个头,如此,才算是两全,“娘娘,圣上到现在还没有下旨,未必是真想让娘娘出宫的,娘娘何妨在观察两天。也当是给圣上考虑的时间?”

    世瑶缓缓地摇了摇头。她出宫不是跟赵佶置气,他们夫妻俩也算是各有各的苦衷。此事亦没办法妥协。

    “不管明天圣上如何安排,我都是要出宫的,除非。圣上能放弃宋金联盟,可是我们心里都清楚,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娘娘,事情没到最后谁也不敢妄下定论,而且,奴婢听说圣上更改了召见金国使臣的时间,也许,圣上已经在慎重考虑了!”

    魏紫想的很好,听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是,世瑶算是更了解赵佶一些,了解他志在必得的决心。“不必考虑那些了,明日若是没有禁军护送,咱们就少带一些东西,若是一群宫女太监押着车,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魏紫提起预备好,不要到了明日在措手不及。”

    “已经这样准备了。”魏紫说道,“有两个箱子是娘娘管用的东西,在外头有钱也买不到,明天若真是不便的话,可以只带那两个。轻车简从的出去,自不会引人注意,而且瑶华宫路程也就两刻钟,路上一向安全。”

    世瑶点了点头,魏紫做事总是令她放心的,“按人数给我准备好双倍赏赐。”

    “已经准备好了。”

    “你动作到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世瑶心底里隐藏着的愁绪似乎都被印了出来,“让他们都进来吧!”

    “是。”

    从事发到现在过了好几个时辰,宫人们已经基本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人感伤,有人焦虑,但是,不管此刻是该当值还是不该当值的,都候再了殿外不曾离开。

    “皇后娘娘……”有几个宫人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都起来吧!”

    世瑶此次出宫跟上次多有不同,她惯用的宫人也不用担心会受到迫害,不过,她还是交代了大多数人去服侍淑庆公主,一些年纪大的,就让云纤记下了名字,今年秋天就放出宫去。

    “程德顺跟着本宫可是几度浮沉了,如今又要累你担惊受怕了!”

    程德顺很早以前就不是小德子了,皇后在江南的那些日子里,他跟随着钦圣皇后向氏,硬是修炼出了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如今,就算没有皇后,他都可以在宫里生存下去。

    “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能伺候娘娘是奴才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起来说话。”世瑶瞧见桌案上正好有一对玉狮子的镇纸,便取来递给了程德顺,“这是本宫常用的物件,留给你做个念想,我虽然知道你如今远不是从前可比的,本不用我替你多操心,可是,想想你跟着我的念头也太多了些,只怕暗地里少不了受人嫉恨,所以,我还是特意跟太妃说了,让你到长乐宫去。”

    长乐宫是个最尊贵也最清闲的地方,太妃虽然没有任何权柄,但是绝对没有人敢得罪她,这对于程德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去处。可是,程德顺却有他自己的想法,“娘娘,奴才想要留在蕊珠殿。”

    程德顺的好意世瑶算是心领了,她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人去楼空,这大殿也没什么好守着的。”

    “蕊珠殿是圣上特意为娘娘修建的,奴才想为娘娘守好这个地方。”

    “我在的时候,这里是一个人人艳羡的地方,可是我若是不在了,这也不过就是一座普通的寝宫。而我若能回来,何处都可以是蕊珠殿,若是不能,你也守不住这个地方。”

    世瑶一边说,宫人们便一边流泪,没过一会儿,就都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娘娘!”

    “所以,你就安心的跟着太妃吧,我离开之后把这里交给童贯就可以了。”

    童贯会怎么处置皇后留下的一切,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不过,世瑶此刻已经不想知道了,出宫之后还有许多麻烦在等着她,不管是否情愿,她都必须要认真应对。

    比起蕊珠殿的别离伤感,崇政殿就完全是压抑了,童贯每隔半个时辰跟皇帝汇报一次,皇帝越听脸越黑。

    “圣上,娘娘刚从长乐宫回去,召了所有的宫女太监说了会儿话,现在许多灯都熄了,看样子娘娘已经休息了。”

    皇后休息了,皇帝可还没那个心,他知道从他把“出宫”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皇后就一定不会再留,可是,皇后当真毫无留恋的就要走了,还是令他差点郁卒。最可恨的是,皇后竟然连他们的女儿都不要了。

    “公主的寝殿一切如常吗?”

    “是。”童贯虽然知道皇帝问的仅仅是淑庆公主而已,但是,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内总管,也不能忽视掉皇帝另一个女儿,更何况,那是未来太子的同胞姊妹。“淑庆公主被孟司宫哄着睡了之后,再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柔福公主在蕊珠殿等了娘娘许久,因娘娘一直没回来,公主的身子有些撑不住,被宫人送回了寝殿,现在也已经安歇了。”

    女儿没在苦恼令皇帝的心里多少舒服一些,“使气任性,竟然连女儿都不顾了!”皇帝余怒未消的说道。

    童贯不敢接话,不过心里却想着,在这一点上,您二位是一模一样的!

    “圣上,孟司宫已经派人通知了瑶华宫,圣上若是在不下旨,只怕娘娘明日一早就真的去道观了。”童贯并没说是应该下旨留住皇后还是给皇后另指定一个修行的场所,皇帝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判断,这便是他精明的地方,无论是哪头都不会有错。

    瑶华宫无论是赵佶还是对世瑶,都有很多回忆,压抑的、愤懑的、痛苦的,当然,也有一些愉快的,瑶华宫几乎见证了赵佶从失意皇子到一代帝王的全部过程,也提醒着他情债难偿!

    “皇后喜欢就让她去吧,瑶华宫一向清静。你马上派人查一下,看看这两年有没有进什么新人,有的话把底细查清楚,先不要让她接近皇后。”

    这三更半夜的,谁得了这差事也高兴不起来,而且,还要一路开启各个宫门,也不是一般的麻烦。然而,童贯明白这事有多重要,即使把整个皇宫都惊动了也不为过。

    “奴才明白,即刻去办?”

    童贯倒退着就往殿外走,皇帝却突然说道,“等等!”

    “是!”

    “宣姚古进宫。”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海上盟约(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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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皇帝让他连夜派人去查瑶华宫,童贯便明白皇后出宫已成定局了,等到皇帝要召见姚古,就更加确信无疑。虽然事情快到他有些无法接受,不过,他还是使了个小太监到蕊珠殿去送信儿,主仆一场,他得让皇后做好准备。

    世瑶虽然已经换了衣裳准备休息了,可是她心在宽今夜也是注定无眠的,“告诉云纤以后找机会好好谢谢童贯,难为他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我。”

    “是。”魏紫颇有些感慨的说道,“童贯这个人平日里看起来油嘴滑舌不像个样子,没想到关键的时刻心里还能惦着娘娘,之前念君被抓的时候也亏他来报信,否则咱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忠心的人世瑶见的多了,王公贵胄、文武群臣甚至宫女太监之中都不乏忠义之士,但是童贯,的确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平时看他像个墙头草的样子,没想到我这已经明显失势的时候他还肯相助一二,实在是难得。”

    “恩,明日一早奴婢就告诉云纤,让云纤找机会谢他。夜已经深了,明日还要受累,娘娘不如早点安歇吧。”

    “你也回去睡吧,这里不用值夜。”

    魏紫这半天半宿是又劳心又劳力,想到明天更要辛苦几倍,她也就不跟皇后矫情,叫了两个宫女进来伺候,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说是休息,这一夜又有几个人睡的着的,不过就是略躺躺,舒缓就不错了。

    “没想到过了十年。转了一大圈,竟然还是姚古送咱们出宫!”念君其实是想起了云纤,如果她不做司宫令,说不定已经是姚夫人了呢!

    “你也早点睡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魏紫听见念君说话,闭着眼睛劝道。

    “我哪里睡的着,真希望这就是一场梦啊,能赶紧醒来就好了,也许,醒了之后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呢!”

    也不知道她们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在魏紫的心中烙印格外深刻,她慌乱过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与其不断的追悔曾经,还不如想想将来。

    “快别胡思乱想了。娘娘这次出宫就带了咱们俩和那个叫朱衣的小丫头,等到了瑶华宫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你现在不养养精神,难道明天等着那些姑子伺候娘娘?”

    “事情是坏在我的手上的,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放下。”

    “放不下也得放,皇后娘娘经历的事情多着呢,以前多少风浪都过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

    魏紫也不知道是在劝念君还是在劝自己,总之,她不想再去想前因。也不想多去考虑后果,她要做的是怎么把以后的生活安排好。

    这算不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念君此刻心中倒是有些敬佩她了。

    比起魏紫这边强行自我放松,蕊珠殿的宫人可就紧张的多了,平时值夜就实在脚踏边上歪着睡一夜也就是了,可是今天,她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宫人们在内室瞪着眼睛不敢睡,世瑶在床榻上也一样是睡不着,她猜不透皇帝到底是让姚古送她一程,还是像赵煦那样派个人监视她。若不幸是后者。那可就麻烦了。

    姚古也没想到自己如今已然是殿前司都知了,却还要做这样的勾当。也不知道是他时运不济还是皇后时运不济。

    “按说瑶华宫是个清静省心的地方,皇后在哪儿也没什么不安全的,但是。朕终究有些放心不下,所以还要劳你带人看守些日子。”

    守卫瑶华宫对于姚古来说是没问题的,他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而且皇后也还算是安稳的人,不会给他添很多麻烦,但是,他心里不明白皇帝仅仅是需要保护皇后的安全,还是根本就不允许他人接触皇后!可是现在瞎子都能看出来皇帝心情不好,他实在不想触那么霉头。

    “微臣领旨。”姚古朗声答道。

    “恩,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记着,务必要保证皇后的安全。”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阴森森的,就好像皇后若是有事就要拿他赔命一样,姚古心里可是越发的疑惑了,这皇后到底算是个什么命呢?要是她命好,三番两次的被赶出宫,基本上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可是要是说她命不好,偏偏嫁的都是皇帝,而且,哪一个皇帝都舍不得让她死了。这人,可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是,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保证皇后娘娘的安全。”

    “你把御龙直的孟忠厚也带上,朕瞧他为人忠勇可堪大用。”

    孟忠厚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虽然没有任何功劳也已经升到正三品的爵位、正四品的差遣,在年轻的后生里也算是得天独厚,而皇帝这样安排目的是在明显不过了,皇后的方面之门已经彻底的打开了。

    “微臣领旨。”

    “很快就要进入非常时期,你们必须要万分小心是,皇后虽然出了宫,也必须全力保证她的安全。”

    皇帝的意思姚古听得明白,领会的也够深刻,皇帝勉强算是放心了,叫童贯亲自送他出宫。

    “公公留步吧,叫个内侍替某家带路也就是了。”姚古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虽然很了解宫里的路径,但是这三更半夜的他可不敢独自在宫里晃荡,有个太监引路,发生什么状况都好解决。

    “将军无需客气,随咱家来吧。”童贯低声说道,“圣上既然让咱家亲自来送将军,一定是有些用意的?”

    姚古可是有些糊涂了,皇帝的话他自问算是听得明白,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那就有劳公公了?”

    “将军请吧。”

    一路上姚古也不知道该跟童贯说什么,对于宫里的秘闻他也不是很有兴趣知道,那个女人早就不是困在姚华宫需要他来保护的柔弱女子了,目前的情况看,她虽然被迫离宫,但是她对皇帝仍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什么时辰了?”童贯问身边的小太监。

    “回都知,已经是巳时三刻了。”掌着灯笼的小太监轻声的回答道。

    “这时候可是不早了,依咱家的意思将军今日就不要出宫了,外头值房将就一宿,明日的差事也容易些。”

    “皇后娘娘何时出宫?”

    “圣上并没有下旨,从蕊珠殿那边打听来的是明日一早就走,咱家想来皇后娘娘要带的东西估计不会少,装车也需要一段时间,虽如此,将军也是早到的好。”

    姚古听了之后心中越发的狐疑,皇后这次出宫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儿呢,若是跟上次一样是废黜了封号才出宫的,那可是该有正经的旨意,出宫也该定下时间,几方面都要好好准备。可是,他这可是深更半夜接到通知,却是明日一早就走,看起来,更像是两口子吵架女人要回娘家一样,可是,皇后也能随便回娘家吗?

    姚古认识皇后也有十多年了,他最深刻的记忆还是崇庆宫的那一刀,事实上那一刀也不是砍在了他的身体上,分明就是刻在了骨髓里,他这几年才算是把那刀痕抚平了些许,可是,今日之事又让往事在他脑中浮现了出来。可是,皇后再怎么彪悍,也不至于跟皇帝吵架要吵到出宫吧?

    姚古虽然是掌管着殿前司,但是宫闱私密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去留意,皇帝想让他知道的他才能知道,大概这也是皇帝深信他的主要原因。

    “将军?”童贯轻轻的唤了一声。

    “恩!”姚古猛的回过神儿来,他略有一丝尴尬,不知道童贯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公公!”

    童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咱家的意思将军觉得怎样?”

    姚古马上想起了童贯之前说的话,他忙点了点头,“就按照公公说的办吧。”

    童贯觉得今天的姚古有些奇怪,不过他却未曾点破,“那便辛苦将军了。”

    “公公过誉,为圣上分忧乃是臣子的本分。”

    姚古真是个忠厚之人,就连童贯都不得不敬佩,虽然,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我见将军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你我同殿效力,有什么困难将军不妨直说。”

    童贯这么一问倒是把姚古给问住了,他心中疑问是不少,他也很清楚这些他根本就不该问,可是,有些话实在是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圣上说即将进入非常时期,想来公公也明白圣上所指为何,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却要出宫,恐怕有些不合时宜吧?”

    姚古不敢把话说更深,童贯却并不是很在意,因为用不了多久皇后为什么出宫就会大白于天下,就是让姚古提前知道也没什么不妥。但是,童贯心中也有他的疑虑,这个人明明可以在宫里安插无数心腹却宁愿闭目塞听,除了洁身自好,显然也是为了避免嫌疑,而今天居然毫不隐晦的打听皇后娘娘的事情,细细的想来可是有些不同寻常。

    童贯和姚古其实都是活成了精的人,只不过一个是通透圆滑,一个是大智若愚。

    “这事情也不是什么机密,将军不日就可知道详情,然而事关帝后,咱家也不敢多嘴,只是有一点要提醒将军,皇后的安全重于一切。”

    “是某家失言,多谢公公提醒。”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海上盟约(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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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在蕊珠殿外居然见到孟忠厚,这让她多少感到有些意外,她询问的目光看向姚古,姚古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起来吧。”

    忠厚已经算是有一定自控能力的军人了,可是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明显的焦虑,然而即使是对自己的亲侄子,世瑶目前也不能说更多,她只能当做没有看见忠厚的探寻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上了轿辇。

    皇后一上轿辇,院子里的宫人马上跪了一地,皇后掀开轿帘看了一眼,偏就瞧见了公主从里面跑了出来。

    “怎么没拦住她?”皇后焦虑的说道。

    魏紫低声说道,“娘娘今日出宫,公主怎么着也得来送送的,云纤就是想拦,也不可能拦得住的。”

    “平白让她伤心罢了。”虽是这么说着,世瑶还是赶紧下了轿辇,她几步迎了过去,搂着公主不让众人看见她流泪。

    “金罗儿,乖,阿娘会回来的。”面对如此伤心的女儿,世瑶不知道该怎么来劝,她心底竟也恍惚起来,这么一场混乱究竟是为了什么。

    “阿娘,真的会回来吗?”淑庆公主泪眼模糊的问道,“阿娘会很快就回来吗?”

    “阿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世瑶其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相信时间会解决一切。

    “娘娘……”

    柔福公主的出现显然对淑庆公主是有很大影响的,这种影响甚至超出了世瑶的想象,因为她才刚一出现,淑庆公主马上就不哭了,而且,她突然变得懂事起来,似乎不希望自己那个姐姐给皇后的心里增加任何负担。

    “儿臣恭送母后。”淑庆公主悄悄拭了拭泪,跪在地上轻声的说道。

    金罗一丝不苟的跪在地上给皇后行礼,一举一动无不符合皇家公主的风范。世瑶却对她的反应感到无奈,同样,也有那么一丝的担忧。这孩子实在是过于外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敛一些。

    云纤站在公主身后,不着痕迹的对皇后点了点头,世瑶明白她的意思,眼中带上几分释然。

    世瑶相信云纤会照顾好公主,后宫只要有太妃一天,云纤这个司宫令就不会撑不下去,只要云纤守着司宫令的位子。就一定能守护好她的女儿。至于赵桓兄妹俩,并不是世瑶要小看他们,她眼里的这对兄妹实在是不成气候,就算是十年前的云纤。都不会栽在他们手上,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几乎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的人精。

    至于属于皇帝赵桓的时代,世瑶不觉得她能够看得见。

    “本宫不在宫里的日子你们姊妹要互相爱护。”

    柔福公主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淑庆公主便朗声答道,“儿臣明白,请母后放心。”

    如此世瑶便起身上了轿。随着魏紫喊了一声“起驾”,她又一次离开了皇宫。只是这一次跟上一次明显不同,她心里有那么多的牵挂和不舍。

    “妹妹若是伤心就哭出来吧,总有我陪着妹妹呢!”柔福公主柔柔的说道。

    淑庆公主突然死死的盯住了她。那眼睛冷冰冰的,刀子一样割入五脏,许久,她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一抹笑容,“多谢姐姐。”

    金罗转身就走,留下柔福公主一个凝固的笑容,云纤在公主身后微微福了一福,就想赶紧跟上。不过。柔福公主却把云纤给叫住了,“孟司宫,昨日我听大皇兄的内侍说起。皇兄殿中有几件摆设皇兄不是十分喜欢了,请孟司宫过去看看该换上哪些合适的!”

    云纤心中不住的冷笑,虽然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是这猴儿也太嫩了些,她正要说话,淑庆公主却猛的转过身来,“姐姐莫不是糊涂了,父皇教导皇兄一向是勤于诗书,严禁逸乐的,你这么说,岂不是告诉世人皇兄不满父皇的教导?”

    云纤险些乐出来,这么点子事儿公主就能上纲上线到这样地步!她索性不做声了,看着柔福公主如何接招。

    赵多富还是老样子,柔柔的、弱弱的、紧张的、无害的,不知道的人都会以为是淑庆公主过于强势,不把柔福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实际上,淑庆公主若不是皇后所出,又深的皇帝的宠爱,早就被柔福公主压的死死的了。

    “这……”柔福公主一张脸都涨得通红了,那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可没那个胆子接着,“皇兄只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么两句,他本是觉得殿中的摆设太过奢侈了,想要换些寻常的摆件,是我嘴笨没说清楚,让妹妹误会实在是该死。”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即便是让妹妹误会了也谈不上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淑庆公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姐姐这么说,可是让妹妹无地自容了呢!”

    “妹妹……”柔福公主显得更加慌乱,眼睛里甚至溢出了泪水。

    “姐姐也不必如此,既然皇兄觉得过于奢侈了,孟司宫就辛苦些,给皇兄换上些满意的。”

    云纤此时可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公主这小孩子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只不过柔福公主面前她不便多言,“等大殿下下了课,奴婢亲自过去伺候。”

    淑庆公主挑了挑下巴,昂然离开了,柔福公主复杂难辨的表情也渐渐退去,慢慢的,就只剩下漠然。

    “皇后都被赶出去了,我且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公主慎言!”那宫女小心的瞧了瞧四周,见宫人们都已经散去了才附在柔福公主的耳边低声地说道,“皇后虽然出宫了,但是这宫里到处都是皇后的人,时候不到,公主还是要多加小心。”

    “迟早这宫里都得是我的人。”柔福公主恶狠狠的说道。

    那宫女也不明白柔福公主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野心,她一个公主早晚都要嫁出去,争来斗去的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

    “公主,大殿下嘱咐公主这段时间务必谨言慎行。”她再一次的提醒道。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骄横的样子,以前她娘是皇后,谁都得让她三分,可是现在她娘都被贬出宫了,她竟然还不懂得收敛,我早晚要让她知道厉害。”

    皇后出宫这件事情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将来能不能再回来可是难说,就算将来她不能再回来,至少现在,“皇后还是皇后。”

    “皇兄说她很快就不是了!”柔福冷笑着说道。

    “可是她现在毕竟还是皇后呢,所以大殿下才让公主出来送这一程,就连殿下自己,不是也去宫门口相送了吗?”

    “哼!”柔福公主的目光闪了一闪,“大皇兄也太谨慎了。”

    “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点总是错不了的。就算是有一天皇后娘娘真的被废了,人们提起这件事也只会会说大殿下跟公主孝顺。利大于弊的事情,公主就不要生气了。”

    柔福公主生气的也不是这件事情,她最看不惯的说到底还是她那个妹妹,皇后突然就走了,她倒是想起了许多好出来,只是她的那点好处比起淑庆公主来实在是太微不足道,让她心里最多只能感慨,连感激都做不到。“也不知道我们兄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皇后的阴影。”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公主不必心急,不如咱们赶紧回去吧,给圣上炖些清火的补品。”

    “这倒是个正经主意。”柔福公主对皇帝倒是发自内心的,她无时无刻不希望她的父亲能正视于她,她那样的憎恨金罗,最主要的原因根本不在皇后身上,甚至她完全不在意皇后宠爱谁,但是她在意的人偏偏就不在意她!

    柔福公主怨气冲天,淑庆公主其实一样,云纤已经劝了半天,却一点都没有好转。

    “姑姑不必说了,我也不会对她怎样的,我就是看不惯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的。”

    云纤心中暗自着急,现在根本就不是淑庆公主会对柔福公主怎样的问题,而是淑庆公主要学着在宫中自保,没有皇后的日子,注定不能像从前那样顺遂。

    “公主……”

    “好了姑姑,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偏就不信那些,父皇已经把阿娘赶走了,若是看我也不顺眼就一并赶出去也好,这也算是成全了我和阿娘了!”

    这小公主口没遮拦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让云纤格外害怕,皇帝为了皇后出宫的事情已经够烦心的了,公主若在闹起来,谁知道还能不能收场。

    “娘娘跟圣上之间的事情公主万万不可多言!”

    “是啊,公主,大人的事情公主现在也想不明白。”公主的乳母陈氏也在一旁劝着,她们现在可都是如履薄冰的。

    “好了,我也不过是发发牢骚,阿娘出宫的时候嘱我要做让父皇宠爱的女儿,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难过,明明是至亲骨肉,为何还会这样?”

    淑庆公主如果要是怨的话,就只能怨自己是生在了帝王家,注定不可能享受普通家庭的温情,注定不可能一切都是那样纯粹。然而,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就像公主的性格,云纤除了着急之外,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她看着张扬任性的公主,心中甚至有些疑惑,皇后莫不是故意把公主留在宫中的吧?

    云纤越看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而她的头也越来越疼。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海上盟约(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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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现在更险恶一百倍的环境,皇后都能把三公主带出宫去,如果她想的话,带走淑庆公主应该也不是难事,至少,绝对不会难到令皇后连试都不肯试一下。更新快纯-文-字

    云纤端详着公主飞扬任性的面庞,觉得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同样的,宫人们这两天都不是一般的压力,皇后这边其实还好点,崇政殿里,人们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圣上,娘娘的轿辇已经出宫了。”

    皇帝黑着脸,心里似乎还有些无法接受,很长时间皇帝也没有说话,童贯把头低了又低。

    “知道了。”皇帝闭着眼睛冷声说道,“公主没什么吧?”

    “公主还好,哭了一阵子,孟司宫此刻陪着呢。”

    “去把公主接过来。”

    赵佶其实此刻并不知道该跟孩子说什么,但是他不见见金罗儿心里就不踏实,他也知道女儿心里该是怨着他的,然而他觉得自己也很冤枉。

    这世上最倔强的女子无疑是皇后孟世瑶,而最任性的就是她的女儿淑庆公主赵金罗,她绝不会委屈自己的心意去取悦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皇。

    “我哪儿都不去,父皇若是想要见我,就是我在蕊珠殿恭候圣驾。”

    童贯知道这姑奶奶是天下第一的难伺候,所以他才亲自来了,可是,他来跟其他任何人来都是一样的结果,“公主,圣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过,现在能劝劝圣上的也就只有公主了。”

    童贯看着公主满脸的谄媚,可是公主低着头就是一言不发,云纤紧张死了,趁着公主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之前,赶紧对童贯说道,“请童都知殿外稍后,我们这就为公主梳妆。”

    童贯从来都没有如此感激过云纤,现在可不是小事化大的时候。

    “都是奴才没个眼色,还是孟司宫言之有理,奴才这就殿外候着去,请公主慢慢梳妆。”

    童贯是留了时间让云纤来劝公主了,可是云纤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几个乳母心里十分着急,也顾不得公主愿意不愿意就给她重新梳起头来。

    金罗儿仰起脸狠狠地盯着她们,弄得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云纤并不愿见看见公主无端迁怒于人,也不能让殿外的童贯察觉任何的异常,她上前几步握住公主的手,“公主……”

    云纤深吸了一口气,琢磨着怎么说才能让这个叛逆的孩子听话,不过,公主却不突说道,“姑姑是害怕我出言不逊得罪了父皇?”

    “奴婢知道公主心里难过,可是圣上不仅仅是公主的父皇,更是一国之君,公主如果想让娘娘早点回宫,万不可跟圣上使气任性,果真如此的话,圣上跟娘娘之间的关系就更不容易缓和了。”

    “姑姑不用费心嘱咐我,这些我都明白。”公主不喜欢的事,有人自作主张替她拿主意,但是,想想这些都是自己的娘亲留下来的老人儿,有些不满她也就只放在了心里,“行了,梳个简单的发髻就可以了。”

    云纤何尝不明白今天自己越了界,连带着公主的几个乳母也失了分寸,只是目前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让公主跟皇帝见了面才行。

    “不用插那么多的簪子。”

    “是。”捧着梳妆盒的宫女赶紧退了下去。

    今天是皇后出宫的日子,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是贬还是废,但是这样出宫终究不是令人高兴的场面,公主也就不适合华丽装扮,然而,若是太过于素淡了,只怕又会碍了皇帝的眼,“公主,这只步摇是娘娘端午节的时候亲自给公主挑的,公主不如带着去见圣上啊?”云纤一边说,一边比给公主看。更新快纯-文-字

    淑庆公主的心里是烦不胜烦,好在她还明白孟司宫终究是个经验老道的人,虽然她不喜欢,但是皇帝未必会不喜。她脸上虽然有几分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云纤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帮着宫人们给公主挑衣裳。童贯虽然人在殿外,但是一直都在留神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听见公主要更衣了,他才算是放心。

    他这边低眉顺眼的等着,却没想到又惹恼了一个人,柔福公主跟淑庆公主比邻而居,这边有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从童贯进来金罗的寝殿,再到他恭恭敬敬的在门口候着,用了多长的时间柔福公主都算的清清楚楚。

    “公主,天气炎热,奴婢在井水里湃了一点饮子,既凉爽又不会伤胃,公主用一点吧。”

    柔福公主沉着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本宫没那个胃口,你端出去吧。”

    那宫女早就看见童贯过来了,单去了淑庆公主的寝宫,却没有理会她们家柔福公主,她就知道公主必然要有一场好气要生。她微微笑了笑,上前说道,“公主,奴婢倒是有个好消息,不知道公主想不想听呢?”

    柔福公主终于肯抬头了,见那丫头眼睛里都透着喜色,不由得怒道,“死丫头还敢卖关子,有什么消息不赶紧说!”

    “是!”这个名叫端午的丫头虽然挨了骂,但是脸上的喜色竟然丝毫都未减退,“公主,奴婢听说圣上今日命人打扫福宁宫了。更新快纯-文-字”

    福宁宫是历代皇帝的寝宫,今上刚登基的时候也是住在福宁宫的,后来因为娶了皇后,帝后二人改在延福宫起居,福宁宫这才空了下来,等到皇帝开始在延福殿理政事,整个后宫几乎都空了下来,而现在,皇帝竟然命令打扫福宁宫,显然是打算废弃延福宫了,那么,皇后在整个宫廷的影响,也会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你这丫头,竟然不早点说!”公主高兴,手上撸下来一对镯子,“赏你了。”

    端午满脸的喜色,“多谢公主。”

    阴影中,一个女子的脸色讳莫如深。

    “今天可真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日子!”柔福公主惊喜的说道。

    “可不是呢!”端午忙接着说道,“公主也该选个地方居住,过几日请大殿下替公主说几句,到时候公主就可以跟圣上一起回去大内,隔壁的那个淑庆公主,就让她守着皇后的蕊珠殿好了!”

    “你说的正和我的心意,咱们等天晚些就到大内去瞧瞧,哪一个地方符合我的心意,就让皇兄替我要了来。”

    柔福公主越说越得意,但是看见童贯小心翼翼的陪着淑庆公主走出寝殿,那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死丫头!”

    “公主何必生气,她也张狂不了多少日子了。”

    淑庆公主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给自己竖了一个死敌,当然,这样的姐妹在后宫里也不算少见。

    “咱们也去大内!”

    “公主?”端王有些吃惊,也有些害怕,皇帝只召见了柔福公主,她们家公主这个时候跑过去纯粹就是惹人厌的呀!

    “咱们去看看我皇兄,听说今日皇兄在宣德门跪送皇后很是受了些苦楚呢!”

    赵桓的确是受了些辛苦,但是他的辛苦也是有回报的,皇帝免了几日的课程,还特意嘱咐他要好好休息,此刻,他就歪在了床榻上,遵圣旨休息。

    “皇兄的脸色怎么那样差,莫不是中了暑气?”柔福公主关切的问道。

    赵桓当然得有点中暑的样子,否则怎么瞒得过宫中上上下下那么多眼睛,“没什么大碍的,妹妹不用担心!”

    柔福公主见自己哥哥说话都有些没力气,心中大为焦虑,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急忙说道,“你何必真的劝她,做做样子也就是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是何苦来的!”

    赵桓很清楚自己这个妹妹所有的心眼都用在了和金罗争宠上去了,而且挣了十来年也从来都没有挣赢过,他把头上敷着的帕子扯下了,“我就担心病的还不够明显!”

    柔福公主的脑袋虽然不是很够用,但是也不是白痴,她能理解她哥哥的用意,就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十分钟改好。

    淑庆公主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就给自己竖了一个死敌,当然,这样的姐妹在后宫里也不算少见。

    “咱们也去大内!”

    “公主?”端王有些吃惊,也有些害怕,皇帝只召见了柔福公主,她们家公主这个时候跑过去纯粹就是惹人厌的呀!

    “咱们去看看我皇兄,听说今日皇兄在宣德门跪送皇后很是受了些苦楚呢!”

    赵桓的确是受了些辛苦,但是他的辛苦也是有回报的,皇帝免了几日的课程,还特意嘱咐他要好好休息,此刻,他就歪在了床榻上,遵圣旨休息。

    “皇兄的脸色怎么那样差,莫不是中了暑气?”柔福公主关切的问道。

    赵桓当然得有点中暑的样子,否则怎么瞒得过宫中上上下下那么多眼睛,“没什么大碍的,妹妹不用担心!”

    柔福公主见自己哥哥说话都有些没力气,心中大为焦虑,她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急忙说道,“你何必真的劝她,做做样子也就是了,把自己弄成这样,又是何苦来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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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海上盟约(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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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海上盟约(四十三)

    赵桓的语气让公主感到了害怕,她强说道,“皇后都已经失势了,她也快的很。^---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傻妹妹!”赵桓突然之间开始同情她,争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明白自己该争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你若是坏我大事,就是亲妹妹我也绝不饶你。”

    赵多富知道她哥哥是认真的,即使不情愿也不敢造次,“我知道了。”

    “记住了,一切都跟皇后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不仅仅是对金罗,还有皇后留下的那些宫人。”

    金罗的名字是对柔福公主最大的刺激,然而在赵桓冰冷的眼神下竟还是不敢造次。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你早点回去吧。”

    “恩!”柔福公主点了点头,来的时候要说的话都忘了,等她都快要走出去了,才猛然想了起来,“父皇很快就要搬回大内了吧!”

    “福宁宫十年没住过人了,不是一天两天能打扫好的,说不定到那个时候,父皇就改变主意了呢。”

    赵桓说的有气无力的,显然他也是不希望见到,而柔福公主听着可就更加郁闷了,难道皇后还能再回来吗?可是,今天的皇兄看起来不是那么好说话,她虽然疑惑,却不敢随意说话了。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对于赵恒的疑惑,赵金富有些不敢回答,赵桓不耐的说道,“有话就说好了。”

    “我也想搬回大内来住。”柔福公主鼓足了勇气才说道。

    对于自己这个自作聪明的傻妹妹,赵桓都已经无奈到不忍心正眼看她了,过来许久他才招手让他妹妹到自己身边来,压着嗓子问道,“父皇如果注意不到你,住在大内还是延福宫有什么区别?”

    “跟父皇一起住在大内,才更有机会让父皇注意到我不是吗?”

    “小的时候,咱们就住在蕊珠殿的偏殿,父皇每天都住在那里,可是,还不是心里眼里就只有淑庆公主一个女儿!”

    赵多富就是为了这个不服气,十多年了都过不去,否则的话,两个孩子之间哪儿来的那么大仇恨,“那时候小不懂得争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柔福公主这样说就是谦虚了,她从小就知道该怎么为自己争取,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太彻底了,所以皇帝反而处处疏远她,她自己不明白,赵桓却看得明明白白,但是他不能说,毕竟是自己妹妹,终有于心不忍的时候,“有些东西不是硬争就有用的。 ”他淡淡的说道,“父皇的心从来都是偏的,你若是想翻身,就只能等到我做太子的那一天。所以,在那之前,你必要稳稳当当做一个姐姐该做的事情,好好照顾金罗,她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尊重皇后留下的那些所谓的老人儿,特别是司宫令孟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得罪他,你要给我认真的记着。”

    柔福公主等那一天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她也只有继续等待这么一条路,“好!”她咬着嘴唇说道。

    “明白就好。”赵桓赞许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们心里更明白的是,有些事情做了太子也没用,必须要等到太子登基称帝的那一天,他们才可以为所欲为,在此之前,他们都得小心在小心才行。

    有时候,赵桓甚至会想,太子这个位置会不会过于沉重了,皇帝刚过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早早地就把他立为太子,也会让他成为一个标靶,时间长了,还真不知道能怎么样,可是,让他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他也实在是做不到。

    赵桓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权衡着,脸上的表情就些阴晴不定。

    “皇兄,你这是怎么了。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没事,你回去吧。”

    柔福公主不敢多问,悻悻地起身离开,回宫的路上还特意绕到了崇政殿附近,想去又有些迟疑。

    宫人们都能看透公主的心思,但是谁也不敢劝她去,万一公主闹了个没脸,最后还得是她们倒霉,就只有端午一个,算是真心为这个公主着想,“公主,您若是想去拜见圣上就尽管前去,这也是做女儿的心意,了不起请个安就出来,圣上也不会不高兴。”

    “那父皇会高兴吗?”公主失落的问道。

    皇帝会不会高兴端午无法判断,她只知道如果公主能少说几句话,皇帝至少不会生气,公主这么多年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却没有一个人来提醒她,想想也真是可怜。

    “公主过去问个安就出来,圣上就是想生气也没有理由。”

    赵多富想了一想,还是没能忍住,她缓缓的上了台阶,就准备让宫人进去通报。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像定身咒一样把柔福公主给定在了那里,那是皇帝笑声,跟从前一模一样,随后,淑庆公主娇俏的声音传了出来,把柔福公主堵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端午扶着公主的手臂,稍微使了点力气,她附在公主的耳边低声的说道,“公主,请个安就出来。”

    “进去通报,本宫来给圣上请安。”

    柔福公主还在思考着该怎么输人不输阵,她怎么样给皇帝行礼,怎么样说几句关系皇帝跟妹妹的话,让后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告退,她把所有的细节都想的很完美,皇帝却根本没有见她的意思。

    “圣上说公主有心了,圣上很高心,今日圣上不得闲,请公主改日再来吧!”

    柔福公主气得两眼直发黑,她还不知道头两句是童贯擅自加上的呢,皇帝原话就四个字,“让她回去”。

    公主缓缓的吸了口气,“多谢童都知,那本宫改日在来。”

    “恭送公主!”

    柔福公主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而端午的心里就更加难过,“公主,都是奴婢不好乱出主意。”

    “不关你的事。”柔福公主的声音似乎比她的脚步更沉重,“连本宫都没有猜到父皇对她宠爱竟然会有增无减,你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咱们好好看着吧,她到底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皇帝对淑庆公主的宠爱并没有因为皇后出宫而有所减少,相反,他对于伤心伤神的女儿更加怜惜,他甚至希望这小女儿能跟他哭闹一场,这样,他也就有理由把皇后接回来了。

    遗憾的是,这孩子似乎长大了不少,虽然看上去饱受委屈,偏偏是不哭也不闹的,皇帝除了增加了许多心疼之外,并没有别的收获。

    “公主连日伤神,孟司宫要尽心照料。”

    云纤陪着公主一同进了崇政殿,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好容易看到皇帝跟公主之间没有丝毫芥蒂,皇帝却突然提到了她。照顾公主本来就是她分内之事,皇帝特特说这个是为了什么,她心中一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父皇!”开口的反而是淑庆公主,“司宫令要管着整个后宫呢,哪儿能成日照顾儿臣,儿臣已经长了,不用司宫令照料。”

    赵佶其实就是看着女儿高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思,公主这么一说,可有可无的也就过去了。

    “皇后不在宫中,孟司宫要多辛苦一些,若有不能决断的事情,就去请教太妃!”

    “是!”云纤听了这话才算踏实,虽然她也觉得皇帝不会随便撤换司宫令,但是宫里的事情总是难保,如今有了这么一句话,她也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不仅仅是云纤,就俩公主此刻看起来也很平和,整个后宫最心神不宁的人,恐怕就是皇帝了。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得不去考虑宫中无人做主的乱局了。

    宫里现在能用的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三个,秦太妃、乔德妃和韦昭仪,太妃年老体弱,不帮倒忙就算不错,乔氏跟韦氏表面上看虽然安稳,但是背地里的野心可是不小,他绝对不能把后宫交代这两个人手里,他皇兄的悲剧他是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赵佶跟世瑶虽然有些心结,但是他并没有想过因此就要废了皇后,他现在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让皇后知道他是对的就足够了,他都已经想好了,只要战争一结束,他就会把皇后接回来。夫妻之间,没什么需要嫉恨也没什么需要原谅,但是,皇帝的自尊让他必须在皇后面前证明他自己,然而,他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理想化了,而理想跟现实,总是相差很远的。

    皇帝的那点心思皇后是明白的,可惜的是,其他的人却未必能明白,特意等了十多年的乔氏跟韦氏。若不是乔氏还勉强保留着一丝理智,她们俩现在都已经在纵情庆祝了,而韦氏虽然被乔氏约束着,但是脸上的笑容可是怎样都藏不住了。

    “你快别笑了,我瞧着都慎得慌!”

    “这么多年受她的气,连圣上的面都见不着,如今她可算是遭了报应,我怎么能不高兴。”

    难怪韦氏如此,乔氏心里何尝不高兴,但是皇后并没有正式废黜,这说明一切都可能还有变数,“行了,你都已经笑了一夜了,等一会儿皇儿回宫你若还是这个样子,岂不是把他也吓着。”

    “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是不会被吓到的。”韦氏得意的说道,“但是,我们现在还真是不忙高兴,想想怎么除掉另外的绊脚石才是要紧的。”;
正文 第一章 新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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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一天起,宫里的斗争刚刚开始。请使用访问本站。^---全站广告-—欢迎访问而对于皇后孟世瑶来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瑶华宫没有变,她的住的东跨院没变,甚至,就连负责守卫的姚古都没有变,就好像时间一下子就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跟从前一模一样,但是,世瑶心里清楚,她的心境跟从前是完全不一样了。

    “娘娘既已安置妥当,末将回宫交旨。”姚古低着头说道。

    姚古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宫交旨,跟着一起过来的殿中省的太监也都要一起回去的,世瑶先看了看魏紫,见她点头才对姚古说道“有劳将军了。”

    “末将不敢。末将回宫之后,校尉孟忠厚暂时负责瑶华宫的安全,娘娘有事可以直接吩咐他。”

    “恩,去吧。”世瑶点了点头。

    “末将告退。”

    姚古走了,世瑶却并没有急着见忠厚,她倒是有些话想跟元一师太说“师太请坐。”

    元一还是老样子,正经清静无为的出家人。世瑶落魄的时候她不曾**,得意的时候也不曾讨好,如今皇后又回到瑶华宫,虽然前途未卜,但是她也只当是皇后娘娘是出宫进香的。

    “谢娘娘。”元一淡然的笑着,随意的在蒲团上做了“一别十年,娘娘一向安好?”

    世瑶淡淡笑道“虽贵为皇后,也总逃不过是非缠身,好在也算还过得去。”世瑶认真的想来,竟还是在瑶华宫过的某一段日子最心静“师太可好?”她和煦的问道。

    “托娘娘的洪福,贫道一如既往。”

    “我如今倒是越发的羡慕师太,能够抛却这些个凡尘俗事,落得身心两自在。”

    元一劝道“娘娘非常人,难免要受些波折磨难,但是,贫道相信,娘娘很快就会苦尽甘来的。”

    世瑶苦笑,她实在不愿意做个非常人,如果有可能“我倒想做个常人,只不过总是身不由己罢了。”

    元一低头笑着,却并不说话,过了稍许,她才淡然说道“天意如此,还请娘娘开怀。”

    “多谢师太。”世瑶远望着紧闭的殿门,有一种怅然“又要给观中添麻烦了,还请师太海涵。”

    “岂敢,娘娘光降是整个瑶华宫的福气。”

    元一这话就是单纯的客气了,谁也不愿意坐牢,十几年前瑶华宫的道姑们就陪着她做了好几年的牢,如今旧事重演心中未必没有怨言“守卫的事情,我会找机会跟圣上争取,目前的情况还请众位师傅忍耐。广告太多?有弹窗?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道观原本就是清修之地,出不出去也没什么要紧,娘娘不必把这些放在心上,只管安住就是。”

    “多谢师太。”

    “娘娘一路劳顿,还请暂且歇息片刻,容贫道告退。”

    这些道姑们其实比皇后这班人受累,半夜里来了一帮人把宫里查了个底儿掉,随后又是好一通的清洁打扫,直到皇后进来的那一刻,她们才刚刚停下手,此刻,是真有些撑不住了。而且,元一还要带着道姑们准备皇后娘娘的斋饭,其实也没得功夫休息。

    一众道姑们退下之后,世瑶对魏紫说道“宣校尉孟忠厚进殿。”

    孟忠厚早就在外面等得抓耳挠腮的了,听见里面叫他几步就进了大殿“参见皇后娘娘。”即使是自己的亲姑姑,那也得是先行国礼,姑姑这两字,只有皇后允许的时候他才能叫的。

    忠厚比世瑶想象中还能沉住气些,这让她感到比较欣慰“起来吧。”

    “娘娘!”忠厚“蹭”的站起身来,焦急的问道“这就是怎么回事啊?”

    这事情说起来还真是话长,世瑶还拿不准该让他知道多少“你先别问这个,你从姚古哪儿听到了什么?”

    忠厚被问的满头雾水,他一早进宫就被安排了差事,没有人跟他解释过,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忠厚郁闷的说道“姚将军就让末将点了两队人马护送娘娘出宫,末将开始还以为娘娘只是出宫进香,却没想到姚将军刚才离开的时候,却留末将驻守在瑶华宫,而且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的确是要在瑶华宫住上一段日子,只是我还不知道皇帝究竟是打算让你们保护我的安全还是把我监禁在这里。”

    “娘娘?”忠厚都快吓傻了,哪儿知道皇帝的打算。

    “不用害怕。”世瑶沉静的说道。“圣上虽然逐我出宫,但是暂时应该还没有废后的打算,纵然他有意废后,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牵连。”

    “可是娘娘该怎么办呢?”忠厚急切的问道。

    世瑶还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该怎么办,这一仗如果胜了皇帝应该就会接她回宫,若是不能,恐怕就更由不得她了,而她始终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那她要考虑的,就不仅仅是回宫的问题“你不必我为我担心,只管按照姚将军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

    “可是,我该怎么跟曾祖父和曾外祖母去解释呢?”

    这的确是麻烦事,世瑶这皇后之路实在是过于崎岖了,她自己没什么,但是对老人家来说却是不小的打击,世瑶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实话实说,至少,她的祖父可以接受,甚至是支持她的做法“回去就说我不同意辽宋开战,所以得罪了皇帝,皇帝也只是让我出宫静静心,没有太大的事情。^---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辽宋开站?忠厚惊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的官阶虽然不可能了解最确凿的内情,但是风声还是听到了过一些,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事情的真实性,他也从来没敢问过皇后“竟然是真的?”

    “应该这几日朝廷的邸报就出来,在那之前你不可张扬。”

    “末将明白。”孟忠厚出身武勋世家,对战争有一种本能的狂热,他看了看皇后,想说什么终于觉得时机不对。

    “你想出征?”世瑶当然知道自己那侄儿从小的梦想,可是,她没办法支持他。

    “是!”忠厚老实的点了点头。

    “如果你要留在京中保护我呢?”

    这对忠厚来说,显然是不容易选择的事情,他天生就不是油嘴滑舌会哄人的孩子,闷了半天也没回答。

    世瑶笑了笑,若是能把违心的话说的张嘴就来,那也不是她的侄子了“回去多听听曾祖父的意见吧!”

    “是。”能做到的事情,他总是可以回答的很干脆。

    “我的事情要缓缓的跟你母亲说,她这两年脾气越发急躁了。”

    忠厚想起自己的娘总是有些无奈,皇后形容的也太含蓄了些,赵氏夫人岂止是越发急躁了,忠厚看来简直就是暴躁。在家里,除了他的曾祖父,已然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可是,他的曾祖父也不能总是盯着自己的孙媳妇,所以现在,家里简直是乱的可以。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想回去。

    世瑶见忠厚苦着脸感到十分好笑,按说忠厚的媳妇是赵氏的内侄女,也是她自己看上的,亲上加亲本不该有这么多的矛盾才对,当然,这世间的事情没那么多的应该。

    “你母亲年纪轻轻就守寡,带大你很不容易,有什么事情都要多体谅,你那媳妇我瞧着不错,凡是有理有据,可是,家终究不是个讲理的地方,要互相忍让才是。”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末将谨记于心。”

    “姑侄说话,不用那么拘谨。”

    “是。”

    “今夜若不是你当值,就赶紧往于府去一趟,老夫人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你需好好跟她说,再告诉她我一切都好。”

    “我明白,只是姑姑还是要想办法跟老夫人见一面才行,否则老夫人不会放心的。”

    “恩,我知道了。”世瑶想了想便说道“姚古回来之后让他来见我。”

    忠厚明白他的爵位虽然不低,但是他决定不了任何事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像姚古那样,而他唯一的出路大概就是到战场上去,可是,他的皇后姑姑不赞成,他的曾祖父也未必会同意。可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再错过机会。

    世瑶看着忠厚远去,缓缓的摇了摇头,战场可从来都不仅仅是扬名立万那样简单的。

    “娘娘,奴婢已经将原来的房间收拾停当了,娘娘可要回去歇歇。”

    “也好。”

    不仅仅是世瑶曾经住过的正房,整个东跨院都跟从前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没那么多人跟着了,世瑶身边一共就只有魏紫、念君和朱衣三个。

    “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靠你们三个了,恐怕会十分辛苦。”

    “人少才好呢,难得清静。”

    世瑶随意坐下,床榻是她从前用过的,道姑们擦的很干净,垫子是宫里带出来的,她惯用的hua色,放眼望去,竟像是把半个蕊珠殿搬过来了一样“不过一夜的功夫,难为你安排的这样周到。”

    “终究还是简陋了些,让娘娘受委屈了。”

    “时至今日,有什么委屈可讲的,这次要住多久也是说不准的事儿,所以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新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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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明白。请记住本站的网址:。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魏紫说道“之前跟师父们也都打好招呼了,需要的话她们会来帮忙的好,好在是侄少爷负责守卫,想来也不至于太过为难。”

    让忠厚过来守卫瑶华宫,世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皇帝的法外开恩,不过,有忠厚在始终还是能够方便一些,世瑶心里还是感激皇帝的。

    随后的两天,世瑶一直都没有等来姚古,忠厚那边也没有新的旨意,世瑶知道,宋、辽和金之间的混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外面怎么那么吵?”

    “奴婢出去看看。”如今皇后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了,凡事不像从前那样方便,魏紫放下手上的活计,匆匆跑了出去。

    “姑娘先不忙出去。”

    魏紫刚出东跨院就碰见了住持师太,元一拦住她显然是有话要说“究竟是怎么了,还请师太明示!”

    “外面来的都是朝中重臣,他们不顾体面嚷着要见娘娘,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而那件事情,我不知道娘娘是否应该过问。”

    魏紫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她们家娘娘当然不能在过问了,之前就为了这件事情弄的被逼出宫,若是在跟这些朝臣们掺合在一起,回宫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了。“多谢师太,我这就去禀报娘娘。”

    “把贫道就不进去,还有些功课要做。^---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这道姑实在是太体贴了,魏紫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她才好!

    世瑶听了魏紫的话,良久也没有说话,魏紫急道“娘娘,这事儿您可不能再参与了,否则跟圣上的关系可就越来越僵了。”

    世瑶的确是不能再参合了,但是原因并不像魏紫说的那样,只是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不管是那些大臣,还是她自己,都已经无法改变皇帝的决定。

    “你晚些时候让忠厚进来一趟。”

    “是。”

    “那些大臣呢?”念君忍不住问道“总不能就放任他们在瑶华宫门前吵闹吧?”

    世瑶此刻不好说话,跟着他们反对皇帝没有一点意义,而同意皇帝的话,她也说不出口“过一会儿你出去瞧瞧,若是宫里没有旨意,你就告诉他们本宫在此静修,令他们不得打扰。”

    念君观察了一会儿情况,还没等她出面,那些人就都奉召入宫了,她趁机便把忠厚叫了进来。

    “乔姑姑,娘娘找我?”

    念君在宫外的时候,跟赵氏夫人时有往来,因为曾经伺候过皇后的关系,忠厚一向尊称她乔姑姑。

    “正是呢,跟我来吧。”

    “好。”忠厚一边走一便说道“姚将军带着宫里传旨的宦官匆匆离去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娘娘要见他。”

    “不碍的,娘娘若是着急会另想办法。”念君也相信皇后娘娘的办法多的是。

    “那就好,让娘娘等了这两天,我心里都急死了。”

    皇后现在的倒是不着急,事已至此是急也没用了“你想办法打听一下,金国的使臣什么时候离京?”

    一说到金国的使臣念君就格外紧张,她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还打算刺杀他们一次,之前那次就已经狠狠地开罪皇帝了,她心里还真是有些害怕,若是再来一次,就算是皇后恐怕也是罪责难逃。

    “娘娘!”

    世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金国使臣昨日曾经入宫觐见,我听说明天圣上还要在紫宸殿设宴款待,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回去,恐怕还要想点办法去打听。”

    其实忠厚最想知道的,还是皇后问这些干嘛,但是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君臣之份,纵然好奇他也不曾开口。

    “知道了,你只需要打听到一个大概的日期就可以了。”

    “是!”

    “你这几日可回过府上。”

    “回过,也跟曾祖父和曾外祖母禀告过了。”

    “怎么样?”世瑶突然变的急切“两位老人家都还好吧?”

    忠厚点了点头“曾祖父赞娘娘深明大义,为国家理当如此,曾外祖母有些担忧,但她也说了,娘娘本性如此,万难更改。”

    世瑶觉得两位老人家是给她磨练出来了,时常跟着她担惊受怕的“只要两位老人家没事我就安心了。”

    “老夫人和我的母亲都想进来看望娘娘,只是宫里没有旨意,末将也不敢轻易让她们前来,还请娘娘示下。”

    正因为宫里没有旨意,所以世瑶可以随意召见任何她想见的人,她现在还是皇后,不是囚徒,可是,她却不知道该跟她们说什么,如此,还是暂时不见的好。

    “你回去替我转告一声,就说我一切都好,请她们不必惦记,我在此地是为了清修,暂时不便相见。”

    忠厚听着却笑了“老夫人早就猜到娘娘会这么说,只是我娘不肯相信。”

    世瑶听着心中一暖,那根紧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松“老太爷怎么说,关于你打算上战场的事情。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忠厚的脸顿时就垮下来了“曾祖父说兵者不祥,而此一战尤其吉凶难料,他说若是圣上有差遣他绝不会拦着,若是没有,他也不准我轻举妄动。”

    世瑶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他的祖父孟元早就不是那个眉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了,从她的哥哥战死疆场那一刻,她的祖父就彻底的厌倦了战争,他能够忠于皇命,但是,绝对不会主动请缨,所以,忠厚面临的情况一点儿都不难相信“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末将愿意留在京中保护娘娘!”忠厚干脆的说道。

    这到奇怪了,前两天他还是犹豫不决呢,世瑶可不相信就因为祖父一句话,忠厚就能这样彻底的改变主意“这是又为了什么?我虽然不在宫里,但是也没什么不安全的,这你是知道的。”

    如果还有选择,忠厚也不想的,他娘一哭二闹的功夫如今是练得炉火纯青,而且,这次他的妻子也不站在他这一边,他只要一想到家里那个凄风惨雨的样子,他就什么雄心壮志都没有了。

    世瑶见他尴尬又为难,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大丈夫也难免身不由己,于是她也不再追问“你找个时间去见一见孟司宫,问问她公主的情况。”

    “是。”孟忠厚似乎明白了自己在瑶华宫的作用,就是帮皇后传话和处理各种问题,如此说来,皇后还是可以回到宫里去的。

    世瑶现在没工夫去想自己还能不能回宫了,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宋金联盟之后她该怎么办,一场无谓的战争给这个国家所带来的灾难,她该怎样去挽救?

    “娘娘,您就听奴婢这次劝吧,别再插手这件事了。”念君小心的劝道。

    “事关天下苍生,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可是娘娘已经尽了力了,娘娘为了天下苍生落到这样的下场,却也不见有谁感激娘娘,若是继续下去,跟圣上的关系就越走越远了。”

    “念君,我做的事情原本也不需要谁来感激,我凡事只求问心无愧,而且,我做的这些更多的也还是为了皇帝,也不是没有私心,我相信皇帝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娘娘!”魏紫都忍不住插嘴说道“等圣上明白要到什么时候,娘娘难道准备在瑶华宫等到圣上幡然醒悟!”

    “圣上是不会醒悟的,除非……”

    除非战争失败,世瑶的心里蓦然一沉,那样的代价,不知道赵佶是不是付得起。

    “娘娘可千万别想那些事情了,权当是在瑶华宫散散心也就是了,只要娘娘再也不管朝廷上的事情,圣上很快就会接娘娘回去的。”

    世瑶这次出来,轻易是不会回去的,她还有些事情要做,一些不能让皇帝知道的事情,虽然她并不敢保证自己要做的事情是绝对正确的,但是,她敢保证不做的话,她会后悔。

    “娘娘,奴婢把斋菜端来了,娘娘用一点吧。”朱衣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殿里的气氛,自顾自的说着话。

    “你做的?”世瑶瞧着菜色跟昨日不大一样,随意的问道。

    “是奴婢跟师父们一起做的,味道虽然还是十分寡淡,但是食材十分新鲜,也还算干净,娘娘试试,若是合口奴婢晚上再去做来。”

    虽然都是些简简单单的清粥小菜,但是朱衣也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了,世瑶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却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几个都大惊失色,朱氏更是吓得两手发抖“娘娘!”

    世瑶深吸了几口气,又灌了一大口水才算是平复下来。她面带疑惑的看了看案上摆着的菜品,眼中有些犹豫。

    “奴婢罪该万死。”

    世瑶知道朱衣是个很用心的丫头,她盯着做的菜一定不会有问题,而且,就算是菜品不够清洁,也不该是放心嘴里就有怎么强烈的反应,而这个反应她很熟悉,那是在十年之前了。

    “这些东西娘娘先别用了,奴婢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吃的。”

    世瑶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准信儿之前还是不想声张“你去问问这宫里可做过腌渍的小菜,有就给我取一些过来。”

    “娘娘,还是奴婢另作一些吧。”

    “不必了,就照我说的去办。”

    皇后这样一说,魏紫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满脸惊喜的看着皇后“娘娘莫不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新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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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也不敢就这样确定,毕竟盼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还不好说,也许是近日劳累了吧?”世瑶犹豫着说道。

    魏紫也觉得不会那么巧,在宫里的时候她可是天天求神拜佛都没结果,这莫名其妙的出了宫皇后反而有孕了,的确巧合的过了头了。可是她心里又不舍得放弃,如果这是真的,那可就是天助皇后了,“娘娘,奴婢让他们找个御医过来吧?”她满眼希冀的问道。

    世瑶一瞬间的喜悦过去之后,反而感到有些沉重,“不急,且等些日子看看,只是饮食上要多注意,有的西要尽量避免。”

    皇后虽然说要尽量避免,但是实际上但凡活血伤胎的东西,就已经完完全全被避免了,饮食上都是以清淡为主的,可是皇后依然吃不下什么。

    “娘娘今天又没进什么,我瞧着越来越像了。”魏紫的语气种有一丝难掩的兴奋。

    朱衣的反应相对比较淡然,“我想娘娘心里有数的。”

    朱衣这个总是故作老成的丫头让魏紫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总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有时候看着你,竟然有些像年轻时候到皇后娘娘呢!”

    “魏紫姐姐这可就是笑话我了,我只是觉得娘娘这世上最有主见的人,任何事情娘娘心里都有计较,咱们只需要伺候好娘娘就行了。”

    “你这丫头倒是通透,难怪娘娘喜欢你。我瞧瞧吧,你今天都给娘娘做了些什么好东西。”

    “一些风腌的小菜。稍微用麻油拌了一下。”

    魏紫点点头,“你倒是心细。昨天娘娘也就是配着这东西喝了点粥。”

    念君从内室出来,叫朱衣把食盒送进去,“快点,娘娘刚才说她有点饿了。”

    “真的啊!”

    魏紫和朱衣都一脸惊喜,皇后连着几天没吃东西众人都紧张坏了。然而,三人欢喜无限的进去,最终还是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

    朱衣也不像之前那样气定神闲了,“得去御医来。”

    “可是娘娘……”

    “不能听娘娘的。”朱衣断然说道,“娘娘若是有了身孕就得好好调养,若是没有此番就不是小病,那更得请御医来看看,我去请孟校尉帮忙。”

    “等等!”

    朱衣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皇后娘娘不允许任何人替她拿主意,这是多少年的经验了,没有人可以逾越。

    魏紫和念君脸上的为难,明白告诉朱衣这是多么不可行的办法,“我去,两位姐姐只当不知道,要受罚也是我一个人。”

    “不行。不是受罚的事情,而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娘娘真实的想法,你要知道。娘娘这次出宫可不是意气之争,这个孩子对娘娘的影响太大了。”

    世瑶在不远处听着几个宫女争论,轻轻的咳了一声,“叫忠厚进来。”

    “是。”

    朱衣有一点心虚,回答的声音特别的,世瑶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还真是有点像她。

    “宫里有什么旨意?”

    “前日那些大臣来闹了一次之后,圣上下了旨意不准任何人打扰娘娘,不过,姚将军一直都没有再到瑶华宫来,也没有特别吩咐末将。”

    这也就是说皇后如果想要去哪儿,孟忠厚是不能拦着的,这对世瑶来说算是个不错的消息,虽然她现在哪儿也不想去,而她关注的是姚古,他既然这么多天没到姚华宫来,显然,皇帝对他是另有安排的了,而那种安排,无疑是跟宋金结盟息息相关。

    “金国使臣有什么动静?”

    “频繁进宫,似乎有军令往西军送。禁中马军统领似乎有调换的迹象,很可能是姚古。”

    忠厚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复杂,遗憾亦或是艳羡。世瑶虽有不忍,也只能视而不见。“我知道了。”

    忠厚点了点头,“曾外祖母想见娘娘。”

    于老夫人不便自己前来,但是有皇后的命令就不一样了,世瑶正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见一见郎中,这也算是个机会,“你就去请吧,请老夫人这两天就来一趟。”

    “是。”

    “本宫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又不想惊动宫里,你让老夫人悄悄地请个郎中过来,必要老成持重的。”

    “娘娘怎么了?”忠厚紧张的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郎中看过才能知道的。”世瑶平静的说道。

    忠厚还是很紧张,“娘娘若有不妥,末将马上去请御医。”

    “就是不想惊动宫里才不让你请御医的。”

    “娘娘?”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去吧。”

    世瑶说没什么要紧,可是仍然把大家都吓的不轻,老夫人本来就为了她再次出宫的事情惴惴不安,如今又要悄悄地带郎中进去,这心里的焦虑就可想而知了,不过,当她见到皇后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就安心了。

    “妾身给……”

    “又不是在宫里,外祖母不必如此。”

    皇后一开口,魏紫就麻利的搀住了于老夫人,“老夫人快请上座。”

    于氏倒也没多推辞,径直的坐到了皇后身边,她有许多话要问,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皇后的身体要紧,她上下打量了两眼,觉得皇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了什么东西,这脸色实在是很难好看,皇后自己没注意到,但是于氏夫人却不会忽略。

    “郎中我带来了,假扮成车夫跟了过来,忠厚很聪明,丫头说我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他就让车夫进到宫里来了。”

    “忠厚其实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拦着他对不对。”

    “对不对的不是娘娘一个人说的,孟家就这么一棵独苗,上了战场你祖父跟你嫂子不知道要怎样担忧。你也先不要操那些心了,你究竟是怎么了,赶紧让郎中进来吧!”

    世瑶实在是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叫进来吧。”

    皇后出宫是件很轰动的事情,汴梁城几乎无人不知,那郎中一开始就知道是给皇后看诊,心里不害怕也是假的。

    “本宫只是略有些不适,你尽管放心诊脉,不用害怕。”皇后淡淡的说道。

    “郎中请仔细。”魏紫低声的吩咐道。

    不用谁吩咐那郎中也会十分谨慎的,毕竟是皇后娘娘,这位娘娘后宫专宠的十年,在历代后妃之中也是鲜见。

    不过,那郎中诊着脉心中却欢喜起来,无论什么时候,喜脉都是让人高兴的事情,“恭喜皇后娘娘。”

    郎中这一句话,让魏紫她们全都松了一口气,三个人一起跪了下来,几乎是喜极而泣,“恭喜皇后娘娘。”

    于氏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了,“果真吗?”她颤颤巍巍的问着。

    “在下虽不擅长千金科,但是喜脉还是看的出来的,娘娘的身孕应该快两个月了,而且娘娘的身体比较虚弱,需要尽心调养。”

    于老夫人突然又紧张起来了,“娘娘可还有什么问题?”

    这个那郎中就不太敢说了,“娘娘应该只是正常的反应,饮食减少才显得身体虚弱,只要妥善调理应该就不会有妨碍,只是在下并不擅长此类,并不敢给皇后娘娘开方子。”

    那郎中也不是一般的精明,他虽然不擅长千金一科,但若是寻常妇人他还不至于不敢开方子是,可是面对皇后就不一样了,他是一点责任都担不起的。

    对于满屋子的人来说,他能确认是喜脉就已经足够了,“好了,你先退下吧。”

    魏紫转身封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对那郎中说道,“先生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那郎中心里一激灵,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难道那个孩子不是龙子,难道皇后就是为了这样才出宫的?

    那郎中越想越害怕,额角渐渐的开始见汗,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小老儿什么都不会说的。”

    魏紫瞧着他紧张的样子有些奇怪,她不过是不想在宫里知道消息之前就弄得满城风雨,而她相信皇后也是这个意思,这老头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些。

    “嘴紧着就对了,该你的好处一点也不会少。”

    魏紫把荷包递给他,那郎中却不敢接了,“诊金于老夫人已经赏下了,不敢再当姑娘的赏赐。”

    “这是娘娘的赏,给你就拿着,日后说不定还有麻烦先生的地方,先生不必如此。”

    魏紫觉得这个老儿忒也的奇怪,不想跟他多说,让他回车上去候着,稍等就可以跟于老夫人一起出去。

    于氏这会儿正高兴,守着皇后细细地交代了半天,“你虽然有一个公主,但是毕竟是十年的事情了,如今还是应该谨慎些,让宫里的御医过来替你安胎。”

    对于这个孩子,世瑶几乎无法分辨是喜还是忧,于是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跟皇帝怄气,她现在虽然已经明白了多有的前因后果,但是心里仍然不赞同皇后,“作为一个皇帝,有野心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就是反对,劝一劝也就是了,怎么还能为了这点事情闹到出宫这么严重。如今是多亏了有这个孩子,否则我都不知道你要如何收场。”
正文 第十六章 公主失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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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

    匆匆忙忙的居然发布错了,这个是第四章。

    世瑶从来都没有她跟皇帝之间该怎么收场,她想的是那场该死的战争,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了,最后会如何收场?

    在她可以预见的将来,真是无法收场!

    “外祖母,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让皇帝知道。”世瑶敷衍着说道。

    于氏很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不管是什么方式让圣上知道,他都得知道的。圣上让忠厚守着这里,我就知道他对你的心意是始终没变的,你就借着这个机会回去吧。平心而论,圣上作为一个皇帝对你这样已经是十分难得了,瑶儿,你不能要求更多。”

    作为夫妻,世瑶真的没什么可不满足的,但是,作为皇后,她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外祖母不必为我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她低着头说道。

    于氏夫人无奈了,皇后这些年似乎就没有听过谁的话,可是她就靠着自己的韧性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也实在不需要旁人在为她再多操心了。

    “好吧,你自己决定。”

    “外祖母……”世瑶并不像让老人家伤心的。

    “我并不是老糊涂,也不是什么都听不到,那天那么多人到瑶华宫来求见,我就知道你是对的。”

    “可惜无论是他们还是我,都阻止不了皇帝。”

    于老夫人对此也是感到遗憾的,不过在她眼里一个女人首先应该关心的始终是她的丈夫,至于所谓的国事、朝政甚至黎民苍生。都应该放在丈夫的后面。“我心里有时候也会高兴,我的女儿生了一个真正贤德的皇后。可是作为你的外祖母。我并不想看到这些,我只希望你能过的好就够了。就算世人都认为你是对的又能怎样,他们都不能改变圣上的看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非愚蠢?瑶儿,你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不会选择的人。”

    世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皇帝走向万劫不复。朝廷上下重文轻武上百年了,这种风气从朝廷弥漫到民间,宋人已经过惯了“拢袖骄民”的日子,血性真的离他们太远。而女真人恰恰相反,他们需要战争来满足他们不断壮大的野心,他们需要更多的物资来养育他们的族人,而区区辽国,显然不能满足他们全部的需求。

    “就知道劝不了你!”于氏叹息着说道。“可是我也绝不准你跟那些大臣们联手,那样只会让你跟皇帝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糟。”

    “我不会的,外祖母放心。”世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解决来自异族的威胁,更不会让内部先自杀自灭起来。

    “这样就对了,你们始终是夫妻,即使你不能跟圣上站在一起,你也不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世瑶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是对立面了,只不过是多年的情分把两个人都牵绊住了而已。这种牵绊还能持续多久,她也不是很清楚。

    “你现在也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紧。”

    “恩。”世瑶无比诚恳的点了点头。她不会跟自己的孩子过不去,“我会小心的,魏紫一直都在伺候,她知道该怎么做。”

    “魏紫再怎么有经验也不是御医,没见那郎中连个安胎的方子都不敢开吗?”

    世瑶不由得想起了十几年前永裕陵的那个郎中,也是那样的胆怯。不过,那郎中最后还是救了赵佶,这次的这个,估计还不如之前那个有用。

    “他是不敢担这个责任,未必就是我有什么问题,我会在观察一下的,如果还是不好就让去请御医。”

    有皇后这句话于氏就算是放心了,“你好生养着,过几天我还来看你。”

    于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世瑶实不忍心让老人家折腾,“外祖母不用时常过来的,不放心的话让丫头过来问问也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于氏觉得自己还没有老的不能动,“生公主的时候你在宫里,我不好时常过去看你,瑶华宫虽然不好,不过我总是可以过来看看你的。你那嫂子想过来的,只是这几天身子不大好。”

    “怎么了?”世瑶知道老夫人说的嫂子不是于府嗣子的夫人,虽然那也算是她的嫂子,然而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亲戚,彼此之间疏远的很,能在皇后面前以嫂子自居的,也就只有赵氏了,而世瑶对赵氏还是很关心的,她第一次被废出宫时的那点心结,早就随着时间一起消失了。

    “你还不知道她?”于氏的语气有几分不满,“如今是越发的出息了,没事儿就要跟自己的儿媳妇争个高低,三天两头这病那痛的,我都懒得说她。”

    “忠厚成天在我跟前儿,却没听他说起过。”

    于氏笑道,“忠厚都已经习惯了,自然不会跟你说。”

    “等她过来我劝劝吧,总是这样也不成个样子。”

    “你劝也没有用。”于氏如今是足够了解赵氏了,她相信谁劝都没用,“我瞧着忠厚的那个媳妇才是个好的,不动声色就把婆婆压得死死的。”

    “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做事都是占着理呢,你找不到半点出格的地方,赵氏没话说就只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可是一样压服不了你侄儿媳妇。”

    “我竟不知道那孩子还有这样的本事。”世瑶听着也觉得好笑。

    “忠厚已经算是孝子了,现在都不太赞同赵氏,她如今就越是端着下不来,你就算是皇后也不好管的。”

    “唉!”世瑶不得不叹气,她这嫂子可真是越来越回去了,“那就不管了,真是有些心疼忠厚这孩子,夹在中间难做人。”

    “忠厚倒还好,他那媳妇很知道怎么劝他。敬敏跟忠厚还不错,偶尔会跟我说一些他们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听着就像是乐子一样,还不至于闹的不可收拾。”

    世瑶就是操心的命,放下忠厚又放不下那个敬敏。于敬敏是老夫人认的孙子,到于府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头两年也娶了媳妇成了家,皇帝看在世瑶的份儿上赏了个差事,虽不见得能有大出息,至少,也不是无事生非的闲汉。

    “敬敏可还好,孙氏还孝顺?”

    “毕竟不是亲孙子,难免生分些,但是敬敏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明白他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他,这已经是十分不错了。孙氏也是大家出身,礼数错不了的,只是性情柔弱了些,说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忠厚媳妇那样子的。”

    世瑶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小赵氏若是没人撑腰,也不敢跟她婆婆斗的那样热闹。”

    “说的像是我挑唆了她们婆媳不和似的!”

    世瑶笑道,“纵不是外祖母挑唆的,也是您长了她的胆!”

    “我是真心喜欢她,讲话有趣却不失分寸,孝敬长辈却不会盲从,那样的孩子可真是难得。日后你得空了也见见她,我相信你也会喜欢她的。”

    小赵氏虽然是自己的侄媳妇,世瑶还真没怎么见过,赵氏进宫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带着她,世瑶也不好对她太上心,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命妇们远远的磕过头,好东西是没少赏她,不过,还真没听过她谢恩以外的话。

    “外祖母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见她。如今我倒是比从前得了闲儿了,反倒容易见面了。”

    于氏说了这半天,本意就是希望世瑶能跟小赵氏学学的。小小年纪家里面大事小情一把抓,不得婆婆的喜爱却还能牢牢攥住丈夫的心,世瑶这个皇后都不如人家。

    世瑶知道老夫人的用意,她也知道自己学不来,不过,虽然她无法赞同,但还是顺着老夫人说了半天。

    “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世瑶并不敢留老夫人用晚膳,到时候让她看着自己这也吃不下那也吃不下,不过是多添一层担心而已,“我送外祖母。”

    “如今这个样子已经是没有规矩了,怎么还能让你出来送我。”

    世瑶本来就不是那种在乎规矩的人,坚持要送于氏,可是架不住她身子虚,稍一起身就觉出不对,她不敢在坚持,吩咐魏紫,“替我送老夫人。”

    于氏没有察觉出异样,魏紫却看出来,她不动声色送走于氏,马上跑了回来,“娘娘不要紧吧?”

    世瑶歪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听见魏紫问她缓缓了睁了眼睛,“许是下午话说多了有些累,歇歇就好了。”

    魏紫吓的脸都发白了,“娘娘,请御医过来看看吧。”

    请了御医就意味着告诉了赵佶,那么她也就应该回宫了,她不是不想回去,但是她不想这样回去。

    “娘娘可不该意气用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世瑶无奈的说道,“皇帝跟我盼着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我们知道这有多么重要,可是现在宋辽就要开战,形势诡谲莫测,我还不能回去。”

    “可是娘娘早晚要回去的呀!而且,皇子的事情也是瞒不住的,过几个月还是要让圣上知道的,否则的话,可就是侄少爷的失职了。”
正文 第五章 赵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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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个孩子,世瑶从来没想过长久的隐瞒皇帝,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应该得到它应有的地府,而她,只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宫去。她必须要见一个人,不是以皇后的身份,如果她估计的不错,那个人应该在这个月之内就能到京。

    然而,这世间的事情总是有些难以预料,世瑶也没想自己的身体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连续几日水米不进之后,她也不敢再冒险了。

    “宣御医吧。”世瑶有些恼怒的说道。

    瑶华宫请御医的消息在后宫不胫而走,人们的反应一时五花八门,有人担忧,有人高兴,也有人揣测皇后不过是故意找理由回宫,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御医会带回这样一个结果。

    “你说的是真的?”皇帝有些亢奋的问道。

    “千真万确,已经快两个月了,只是皇后娘娘现在身体有些不好,需要小心照料。”

    “身体不好?”皇帝马上就由喜转惊了,他可不希望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出什么状况,“皇后怎么了?”

    “娘娘初期反应强烈却没有妥善调养,又有些思虑过度,所以……”

    “所以?所以什么,你还不快说!”赵佶迫不及待的吼道。

    “所以胎像有些不太稳固。”那御医吞吞吐吐的说道。

    赵佶心里惊觉不妙,御医怕是为了避讳并不敢把实际情况说出来,也许。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到底会怎么样,你就直接说吧。”

    其实,御医一路上早就把该说的话都掂量好了,但是他不能让皇帝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把握,“如果能够减少思虑,安心调养,还是可以保住皇子的。”

    “朕马上去接皇后回宫。”皇帝急切的说道。

    “万万不可。圣上。”那御医急忙说道,“娘娘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宜挪动。”

    这可让赵佶为难了,可此时御医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就算他是皇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说该怎么办?”

    “只能让皇后娘娘先在瑶华宫修养,同时派出御医随时伺候。”

    这种情况下,皇帝也没有太多的选择,他只能让太医院去安排,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物。

    “童贯。”皇帝突然喊道。

    “奴才在。”自从御医回宫。童贯可是一直老老实实的候在门口,他知道皇帝一定回去瑶华宫,可是片刻都不敢耽搁。

    “准备御辇。马上。”皇帝吩咐道。

    “请圣上稍待。仪仗马上就好。”

    童贯是想说他早就已经让人准备了,可是皇帝还是等不得,“还备什么仪仗,叫姚古跟着就行了。”皇帝连坐都坐不住,急忙就往外跑去。

    “圣上,这可使不得啊!”

    皇帝也不理会童贯大呼小叫的。就只是喝道,“赶紧跟上。”

    赵佶心里可是又高兴又害怕,也许还有那么一点后悔,莫名的就跟皇后闹成这样,他都不敢想象若是皇后或者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办才好。

    皇帝那样匆忙的出了宫,可是急坏了不少人。不过很快,皇后怀了身孕的消息就传了开了,许多人,连生气都没了精神。

    “她的命也太好了吧?”韦氏失神的说道。

    “是啊!”就连一向精明的乔氏此刻都茫然了,老天爷未免太偏心了些,“也许就是命中注定!”

    韦氏更加沮丧,她本以为皇后出了宫她就熬出头了,可是皇帝虽然搬回大内来住,却根本就不理会她,她以为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皇帝一定会回心转意,却没成想,皇帝的心意她还没看见,皇后竟然就要回来了,她这个命啊,就没有这么苦的了!

    “圣上这么急不可耐的跑去瑶华宫,一定是要接她回来了,看来,只要她活着,就永远都没有咱们的出头之日。”韦氏喃喃的说道。

    “也不见得。”乔氏靠在贵妃榻上,懒懒的说道,“你没听说吗,皇后这一胎不太安稳,御医正安排人手到瑶华宫去,估计皇后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就算是一时不能回来又能怎样,有了这个孩子皇帝一定会接她回来的。我们还能做什么,杀了她?”

    杀皇后显然是不现实的,乔氏还没疯,“等着吧,也许这就是命,反正现在该着急的不是咱们。”

    “你是说赵桓?”韦氏难得聪明了一回。

    “就要到手的太子之位即将不保,我就不信他不着急。”乔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继续看戏的理由,她感到安心了许多,或者说,只要这宫里还有争斗,她就能继续波澜不惊,“皇长子心机很深,跟他那个娘一模一样。他现在翅膀也硬了,就让他跟皇后好好斗一斗吧!”

    韦氏对赵桓一样没有好感,比起皇后她似乎更希望赵桓彻底消失,然而,她除了感慨一下命运不公,也不敢有别的动作,许多年形如冷宫的生活,让她明白该怎么让自己活下去。

    赵桓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几乎无法维持一贯温文尔雅的形象,他把身边的下人都遣退了,一个人困在了书房。

    赵桓是真的感到了恐惧,他就要到手的东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岌岌可危。很明显皇后虽然出宫了,但是并没有彻底的失宠,只要她生了儿子,那就是未来的太子,而他从小到大所做的一切努力,顷刻间都化为乌有。

    赵桓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结果出现的,当然,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甘心,而能帮助他的也绝不是自己那个傻妹妹。

    “皇兄!”

    柔福公主一听到消息就跑来了,她简直都快要疯了,她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皇后究竟是哪个山上的妖精。

    “咱们该怎么办,皇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该怎么办?赵桓也想知道,不过他相信不说还好些,说了反而麻烦,“你来干什么?”他淡淡的问道。

    “我来干什么?”柔福公主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怎么还能那样云淡风轻的说话,“皇后,皇后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话还是不太好意思说的,赵多富恼怒的瞪了两眼自己的哥哥。

    “你想说什么?皇后怀了身孕,她若是生了儿子就是太子?”赵桓的笑容里带着罕见的玩世不恭,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妖艳而诡异。

    “皇兄!”柔福公主的声音里满是犹豫和迟疑,她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呵呵呵呵……”赵桓突然冷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柔福公主突然担心起来,她觉得赵桓可能是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了。

    “我能有什么是?”赵桓眯着眼睛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何上天要如此眷顾那个女人,她已经什么都有了,却还要来抢我最后的东西,为什么,啊……”

    赵桓用力的摇着她妹妹,可是把赵多富吓得不轻,“皇兄你别这样,你冷静点啊!”

    “我倒是想冷静!”赵桓压低了嗓子嘶吼着说道,“可是我怎么冷静!都是皇后,她专宠了十年,而我们的母亲却孤苦的死去,都是皇后的儿子,却只有赵金罗是嫡出,我们隐忍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她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嘲讽我!”

    赵多富吓坏了,她都任何人都理解赵桓的恨意,这些话在心里放了多少年了,可是他们从来都不敢表露分毫,“皇兄,你别这样,皇后能生出个什么来还不一定呢,说不定还是跟金罗一样,是个没用的。”

    “呵呵!”赵桓看着满脸慌乱的妹妹,终究是心有不忍,他颓然的放下手,低声说道,“回去吧,嬛嬛。”

    赵多富现在哪儿还能放心离开,皇后生不生孩子真的已经不算重要了,“皇兄,你还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不用害怕,回去吧,让金罗发现你又到我这儿来了,还不知道她怎么到父皇跟前闲话呢!”

    “金罗去太妃那儿了,不见得能发现我出来。我实在是担心皇兄,陪你在这儿呆一会儿吧。”

    柔福公主忧心忡忡的坐在赵桓身边,这让赵桓心里感到一丝暖意,他这妹妹就是傻点,其他真的很好。“皇后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看金罗怎么做,你跟着学就对了。”

    柔福公主真的不愿意听见金罗的名字,只是她还分得出轻重缓急,而她也隐隐感觉到,她皇兄不会坐以待毙,“我不会再跟金罗起冲突的,皇兄放心吧,只是在这个时候,我想帮皇兄做点事情。”

    “你一个女孩儿家,能做什么?”赵桓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有些好笑的问道。

    “我虽是女孩,却也不是全无用处。”赵多富想了一想说道,“这宫里不仅仅是咱们不希望皇后回来,乔德妃和韦昭仪想必更不想见到皇后,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跟她们联手。”

    那两个但凡有半点用处,就不用独守空房十余年了,赵桓益发觉得自己这妹妹傻的可爱,“乔氏、韦氏两个人加起来,在父皇的眼里都赶不上皇后一根手指头,而她们虽然厌恶皇后,但是你要记住,她们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只能是我。”
正文 第六章 赵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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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韦二妃一同抚养了二皇子赵构,如果没了赵桓,赵构就是皇长子,当然,有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皇子。赵多富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出了个多么愚蠢的主意,她倒也不会羞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是我想岔了。”

    赵桓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后的日子不比从前,他们决不能走错半步,然而,他这妹妹只要不帮倒忙,对他来说就算是好的了。

    赵桓真的不敢指望她,“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这宫里的人和事都不像你看见的那么简单,而你为人单纯,更加容易上当受骗,你若是真心帮我,就好好学学金罗。”

    “学她做什么?”赵多富不满的嘟囔道。

    “学她怎么做一个不问俗事的公主。”赵桓盯着赵多富的眼睛,无比郑重的说道,“从今天开始,永远都不要过问我的事情。”

    柔福公主的神情很受伤,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在她的意识里,似乎她对赵桓的帮助会像前朝的太平公主那样,她却不知道,赵桓是真的不需要她。

    赵桓虽然疼爱这个妹妹,但是他也了解她的全部缺点,她有野心却不够彻底,有目的却不够坚决,她注定只能是娇养着的公主,不可能成为有更多的成就,至于她最仰慕的太平公主,也根本就没有好的解决,而他对她的全部期望,就是不拖后腿而已。

    “我知道了。”赵多富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

    赵桓心里有一点抱歉,是他给了妹妹很多错觉。是他让她以为她会是一个不平凡的公主,他这这些错误的源头。可是,他也是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眼下的情形已经容不得出半点差错,所以,他不能让他的妹妹搀和进来。而在他的心里,更有一层保护自己妹妹的意识,但是。他永远都不会让她知道。

    “我这就回去了,皇兄要好好保重。”柔福公主有几分使气的说道。

    “好。”赵桓没敢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后你要多跟金罗在一起,不要接触乔氏和韦氏,她们两个虽然在皇后面前什么都不算,但是,跟咱们比起来还是老奸巨猾的,咱们无法猜透她们想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得越远越好。”

    柔福公主知道自己哥哥虽然说的是咱们,但是实际上指的是她自己,在自己哥哥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容易被人利用的傻瓜。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多谢皇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赵桓目送着自己的妹妹离开资善堂,虽然是一众宫人簇拥着,却显得那样孤独,而他,也一样孤独。同样,他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其实。赵桓很清楚自己应该联合的人是谁,满朝文武当中有谁能够真的帮得上忙,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跟那个人联合就意味着彻底跟皇后决裂。这样的代价他不得不反复衡量。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有些决定还是难了些。

    皇后好容易睡了个安生觉。却突然惊醒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梦见赵桓。

    “你醒了。”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世瑶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这个声音实在是听得太熟悉了,“圣上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赵佶端详着世瑶的面庞,发现她瘦了许多,他的心揪得生疼,但是却没办法说抱歉。

    赵佶也不觉得自己有错,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同样,他也不再认为皇后错了,只不过是意见相左而已。或许也可以说,此刻,是非对错对于皇帝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圣上既然来了,怎不把我叫起来。”世瑶随意的说道,那语气淡淡的,就好像他们还在蕊珠殿,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宫正说你用了药才睡下,我哪儿舍得叫你起来。”赵佶扶着世瑶坐起来,接过迎枕给她在背后垫好,“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世瑶点点头,“韩御医果然是千金圣手,只用了一副药就感觉好了很多。之前总是昏昏沉沉的,却总是睡不着。”

    “你就是想的事情太多。”赵佶差点就提到宋金结盟的话题,猛的反应过来赶紧住了口,“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世瑶了然的笑了笑,却没有深究下去。

    “这段日子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得好好静静心,不管是什么事,都等生产之后在做计较。”

    世瑶觉得自己是等得了,可是女真人未必肯定,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局面会成什么样子。她有心想问种师道什么时候能进京,不过想想皇帝的态度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还是她自己想办法吧!

    “想不想吃点东西?”皇帝轻声问道。

    “还是没什么胃口。”世瑶一想到自己之前吐的天昏地暗的,对食物就有一种几乎本能的抵触。

    “不吃东西可是不行,你和孩子都受不了的。”

    世瑶尴尬的笑笑,“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些东西,我就先受不了了。”

    “生金罗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

    情况差那么多怎么可能会一样?世瑶心中暗暗想到,“金罗可还好?”

    “还好,御医说你要静养,就没带她过来,过几天等你大好,我就带她来瞧你。”

    赵佶这话倒是深得世瑶的心了,她就算是什么都能不惦记了也不能不惦记淑庆公主,有了皇帝这句话,之前的怨念似乎也少了许多,赵佶哄着她喝了半碗粥,两人又说了半天的话,他们都刻意的回避了出宫之前的话题,就好像一切如常。

    “我回宫之后就让太妃挑人过来伺候你,等稳定了在回宫去。”

    “不用那样费事,我这边也没有很多事情,她们三个就能做好了,忙不过来的时候,师父们也可以帮衬一二。”

    “那怎么行!”赵佶本想说不像皇后的样子,可是想想世瑶已经这样过了好几天了,那时候他都视而不见了,现在再说显得越发矫情。“你怀着身孕正是辛苦,身子也虚的很,正该找几个有经验的嬷嬷照顾你,难不成,你还打算让这道观里的姑子做这些?”

    “圣上越说越没个正经。”

    “我说的可都是正经!”赵佶附在世瑶耳边低声说道,“世瑶,你要赶紧好起来,咱们好回宫去。”

    世瑶也想赶紧好起来,但是她不想回宫,有些事情她无法解释,但是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很多时候,她相信是她的直觉让她活到了现在。

    皇帝离开不到两个时辰,童贯就带着一群宫人又回来了,世瑶觉得人一多了她就头疼,便对童贯说道,“我这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你带回去吧。”

    “娘娘容禀。”童贯笑嘻嘻的说道,“这些人都是太妃挑选的,皆是手脚利落又忠厚老实的,娘娘若是不愿意人多吵闹,就让她们在外面伺候也就是了。”

    这就不是里外的事儿,她就是不想让这么多人在身边,“实在是用不上,你带他们回去吧。”

    “娘娘,这可是太妃的一片心意,太妃一听说娘娘怀了身孕,喜得不知怎样才好,马上就挑了这些人过来伺候,太妃还说了,等娘娘好些了,她还要亲自出宫来看娘娘。”

    “替我谢过太妃,只是这炎天暑热的,千万不要劳动太妃了,你们在跟前儿也多劝着点。”

    “娘娘说的是,只不过娘娘怀孕不比旁的,就算是再热的天儿,太妃也必然要亲自过来探望的。”

    世瑶不能不理解太妃的心意,不好硬要拦着。“你们在太妃跟前儿要多劝劝,这些人魏紫留两个,剩下的你都带回去,等到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再给我送来。”

    皇后都这样说了,童贯不好在坚持,他忙笑道,“想来过不了几日娘娘也就大安了,那时便可回宫,也不差这几个人伺候。”

    “借都知的吉言,但愿本宫马上就能好起来。”

    “娘娘福泽无边,定能如此,奴才不敢打扰,这就告退了。”童贯这话还真不是单纯的奉承,他此刻真心觉得皇后福泽无边,如此棘手的状况几乎不费吃灰之力就解决了,若是在生个儿子,此生的地位就算是无可动摇了。

    蔡攸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皇后还有这样一张底牌,他的失败是迟早的了。

    童贯庆幸自己沉住了气,没有做错决定。

    在御医的细心调理之下,世瑶的身体很快就好了,皇帝催了几次,但是她始终都没答应回宫,赵佶有时候有些恼怒,但是他却不敢跟孕妇发脾气。

    “娘娘今日的气色好多了,贫道贺喜娘娘。”元一温和的说道。

    “多谢师太,只是又给观中添麻烦了。”

    皇帝天天往道观跑,对这些道姑来说的确是很不方便,可是那是皇帝啊,谁也不敢语出怨怼。

    “自从娘娘带着三公主离开,观中久不闻小儿啼哭了。娘娘此番有孕,瑶华宫上下同感喜悦。”

    元一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要在瑶华宫生产,她一个出家人也不便询问,不过,修行之人应该与人方便,皇后就算要在这里生产她也没有如何怨言。

    “多谢师太!”
正文 第七章 赵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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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赵桓(下)

    世瑶休养了大概半个月左右就恢复的差不多,御医们自然要建议皇后回宫去,这也算是御医们的尽忠职守,然而,在皇后的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暂时还不能回去。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你们敢保证本宫回去之后会一切如常吗?”皇后淡然的问道。

    御医们原本是能保证的,皇后本来就身体强健,又好好的调养了这么些日子,基本上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凡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这个又是皇后,谁敢包票?

    “你们若是不敢,就别说了,本宫在这里住的到还清静些,对孩子也是有好处的。”世瑶的眼神淡淡的扫过御医,那些人立刻把头低的更厉害了。

    “是。”御医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看来本宫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了,圣上那边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臣等明白。”

    皇后都这样说,御医哪儿敢在坚持,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让皇后安心休养更重要。

    “恩。”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圣上每日日理万机,还是不要为了这点小事烦心的好。”

    “臣等遵旨。”

    魏紫先是送走了御医,然后给皇后煎药,整个人看起来一脸的轻松,当然,皇后身边的人如今都很轻松,有了这个孩子,她们似乎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娘娘先把药喝了吧,奴婢再去准备些蜜饯。”

    “御医都说我没事儿了,怎么还要喝药?”

    念君忙说道“都是对娘娘和小皇子好的东西,就是多喝些日子也是无妨。”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摆脱这些苦药汤子。”

    “娘娘若是回了宫,大概就不用这些了。”魏紫突然说道。

    “你这丫头也来游说我?”

    “娘娘现在回去也是天经地义的呀!”魏紫笑着说道。

    “御医都说娘娘的身子没事了,圣上也没再提以前,娘娘也该回去了,难不成还把皇子生子瑶华宫吗?”

    世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但是她不想继续谈论这些,有些东西说了她们也不会懂,有些东西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把忠厚叫进来。”

    世瑶在见种师道之前还有很多的问题要弄清楚,而她能信赖的人也就只有她的祖父孟元,孟元虽然隶属禁军,跟西军接触不多,不过,世瑶相信他多少回知道一些东西,对她可能有帮助。

    “你叫人预备一下,明日一早就过去。”

    忠厚虽然不明白娘娘为什么突然就要回府,而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不过,他总觉的让皇后出门不太方便“娘娘既然急着要见曾祖父,不如由末将明日请到瑶华宫来吧!”

    “祖父年纪大了,经不起的折腾,我如今身体好的差不多,就是回去一趟也是无妨。”

    “娘娘要出宫,御医们能同意吗?”忠厚不敢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御医身上,若是御医们反对,想来娘娘也不会轻易冒险。

    “不必理会那么多,你下去准备吧,不用太多人跟着。”

    忠厚心里虽然不赞成,但是也不敢不依,而魏紫她们听说皇后要出宫,可是吓的不轻。

    “娘娘,您若是有什么话要跟孟老将军说,先让奴婢带个口信儿过去可好?”

    念君猜着皇后要回去说的事情可能跟金宋结盟有关,不过这么些年皇后就没有瞒着她的事情,所以她觉得自己从中传话也不算失当,可以这一次,皇后却非要亲自见上一面不可“我只不过想回去看看。”世瑶淡淡的说道“你们不必担心。”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才刚好,不应该到处走动的。”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你们都不用劝了,去把赏赐之物打点出来,我也是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汴梁城的治安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够令人满意的,皇后虽然只带了几个侍卫,不过,还是顺顺当当的到了孟府。

    阖府上下得了消息早早的在院中候着,许多人也为了能亲见皇后一眼而激动不已,赵氏和她的儿媳妇小赵氏一左一右的搀着世瑶,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

    “娘娘多年不曾回来了,可还到原来的屋子坐坐?”

    赵氏激动的两眼含泪,好像是多少年没见了似的,反而她那儿媳妇有条不紊的,一派宠辱不惊的样子,世瑶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倒是越看越喜欢“我有些事情要当面问过祖父,就到书房去吧,嫂子在厅上等等我,回头我在过去叙话。”

    “好,好!”赵氏急忙答应着“妾身送娘娘过去。”

    世瑶笑笑没在说话,姑嫂二人一起往书房而去,世瑶看着一路上熟悉的景致,心中有些恍惚,十年了,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孟元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精神仍然健硕,他在自己孙女的下首做了,等着皇后娘娘发问。

    “你要问关于种家军的事情?”孟元一边说一边思索着“因为宋金结盟?”

    “是。”

    “圣上打算征调西军?”孟元有些不敢相信的追问道。

    “正是。”

    西军是目前大宋朝最具战斗力的一支军队,多年以来一直驻守西部,是对夏作战的主力,孟元久历军旅,当然很容易猜到。

    “你想知道些什么?”

    世瑶笑意中有些尴尬“其实我也不知道,请祖父随便说说吧,越详细越好,这个”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说“很重要。”

    “重要到你为了这个甚至不肯回宫?”孟元疑惑的问道。

    “我不是不肯回宫。”世瑶有些为难的解释道“只是需要先确定一些事情。”

    世瑶本来还在考虑怎样才能让祖父理解自己,孟元却点头说道“也许你是对的。”

    “祖父”

    “与辽开战的确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是皇帝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或许,种师道能让危险降到最低。”

    世瑶很感激祖父能理解她,也听到了许多关于种师道的事情,但是,她还是没把握能说服他。“我希望种将军能最大限度隐藏宋军的实力,把战场的事情尽量交给金军,即是为了减少己方的损失,也是为了让金辽之间彼此消耗,当然,这也只是我一个初步的想法,我知道想要说服他很难。”

    皇后的意思简单说就是对皇命阳奉阴违,这的确很难,不过,孟元却很欣赏皇后的判断,他冷冷笑道“男人上了战场,就会只顾着功劳,而且,灭辽那样的功劳,是任何一个军人都无法放弃的。”

    “那我该怎么办?”世瑶急切的问道“连同金国作战,宋军实力会被女真人看的清清楚楚,辽国一旦被灭,女真人就会挥军南下”

    “你说的的确很有可能,女真人的野心不容小觑,但是,他们未必真有那个胆量进攻大宋,西军的战力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孟元对宋朝的军队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的这种信心却没能传递给她的孙女。

    “我就是太过了解所以才非常担心,西军几次的胜利固然有他们自己的优势,但是,西夏的不断衰落也是事实。而女真人”世瑶有些烦躁“也许并不需要必胜的把握,他们野心就足以带来灾难。”

    “但是,你希望种师道隐藏实力也很难做到。”孟元中肯的说道。

    “不管怎样我都得试一试。”

    孟元点头说道“那是个老古板,之前跟童贯还有些过节,他可是恨死了童贯,你也许可能从这些地方想想办法!”

    种师道跟童贯之间的过节世瑶多少了解一些,青唐战役时童贯抢了他功劳,但是碍于童贯是皇帝的宠臣,种师道也只能忍下这口气。而孟元此时特意的提起,也未必没有自己的想法,谁让童贯贪得无厌、祸国殃民,整个京城里就没有几个不恨他的。而这个人,也的确快要成为心腹大患了“童贯自从青唐大捷之后,就越发的狂妄了,京中看不上他的人不少,奈何皇帝宠信。我在宫中的时候,多少还压制他一些,如今宫里没个约束他的人,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

    “你竟也跟着圣上一起纵容他!”

    世瑶这可是十分冤枉了,对于童贯她从来都是尽力约束的“童贯对于皇帝来说不是一般下人,我就是有心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多加注意,让他少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是皇后,若是想要除去一个太监还不是容易的很,少了他在圣上身边挑唆,也许还没有今天这事儿。”

    世瑶很想告诉他今日之事跟童贯无关,童贯甚至还试图帮助过她,但是他现在几乎是人人喊打,世瑶就是说了也没用。

    “我想着这几日种师道就要进京,我会想办法见见她,祖父若是想到了什么,就让忠厚告诉我。”

    世瑶兴师动众的跑回家一趟,没坐多久就回去了,不过,路上她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赵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种家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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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种家军(上)

    世瑶虽然并没有见到赵桓本人,但是那赶车的小子她可是熟悉的很,那是赵桓身边一直伺候着的人,除了赵桓他不会替任何人赶车。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世瑶缓缓的放下窗帘,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不过魏紫却是十分眼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等到了瑶华宫,她小心的对皇后说道“娘娘,奴婢随车架回来的路上,好像看见皇长子的人了!”

    “我也看见了。”世瑶低声的说道“那条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往蔡攸府上去的。”

    “奴婢留心看了,就是往蔡攸府上去的,看来,皇长子已经下定决心了。”

    对于这一点,世瑶也算是意料之中,不必惊讶,也无需欢喜“其实皇长子的决心早就下定了,他就是要当太子,要做皇帝的,至于蔡攸,他们早晚要联合到一起,他们拖到这个时候,反而是皇长子优柔寡断的结果。”

    皇后说的毫不在意的,魏紫却有些紧张了“娘娘,蔡攸对娘娘可是没安好心,他若是跟皇长子沆瀣一气,恐怕又要对娘娘不利了。”

    “蔡攸是忠于皇帝的,只是他的方式跟咱们想的都不一样,至于皇长子,他没什么能力对我不利。”世瑶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抚摸着小腹“剩下的,就要看我肚子了这个了,如果仍然是一个女儿,那皇长子就算是白着了一次急,但是若是个男孩,我必要保证他该得的一切。”

    “娘娘快别说了,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的!”

    “你倒是知道!”世瑶笑着打趣道。

    皇后刚一进东跨院,皇帝就迎出来了,世瑶倒没有多意外,她一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皇帝的车架“圣上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也是的,想见什么人在瑶华宫不好见,非要自己跑出去?”赵佶并没有想到皇后是去见孟元了,还以为她们姑嫂之间有什么私房话要说。

    “总在一个地方呆着也闷的慌,就像出去活动活动,若是早知道圣上今天要过来,我就候着不出去了。”

    赵佶听了大喜“我瞧着你气色已是不错了,不如过两天就回宫去吧,瑶华宫跟以前一模一样,就等你回去了。”

    世瑶忙道“我如今怀着身孕呢,搬家动土最不相宜。”

    “也没有那么严重,你只管自己回宫去,这边的一切就都这么撂着,如此也就不算搬家了。”

    “这不是一般的事情,我可不敢掉以轻心,之前我身体都好好的,结果一到要瑶华宫就病倒了,若是在搬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世瑶这些话,让赵佶的心中深感愧疚,世瑶若不是为了朝政担忧,也就不会病的那么厉害,而这些事情,显然应该是他的责任。

    “你说不搬就不搬,暂时就先这样住着,反正从宫里到这儿也不算远,我可以经常过来看你。”

    世瑶倒是没料到皇帝能这么快就答应了,她本来还预备了许多说辞准备说服皇帝的“多谢圣上,若是朝政繁忙圣上也不必常常过来。”

    “又胡说了,还有什么比你和我们的孩子重要?”

    赵佶这话听起来很好听,但是世瑶知道单单金宋结盟这一桩,就比她和孩子加起来都重要了,只不过,现在也没必要在说了。

    “圣上下次来可否带着公主一起,我许多日子没见金罗儿,还真是惦记的很。”

    “本来看你这几日好了许多,就想带着她一起来的,不过太妃定下了日子,三天之后就来看你,她必要带着金罗儿一起,所以我就没带她过来。”

    世瑶也不知道赵佶这算是什么逻辑,她恨不得天天都能看见自己的女儿,不过,她却淡笑着说道“金罗儿那个泼猴交给太妃照顾,实在是为难太妃了。”

    “哪儿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的女儿的?”

    “都是圣上纵的!”

    皇帝在瑶华宫用了晚膳,直到天已经黑透了也舍不得走“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我回宫去,怀着身孕成天吃素可是不成!”

    “随时吃素,也是她们用心调理的,我觉得倒还好,御医也说目前没什么要紧。”

    “目前没要紧也不代表日后没关系,你还是早点回宫去吧!”

    世瑶想想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她总不能在道观里动荤腥吧。那些清规戒律她自己可以不在意,但是,她却不能让别人不去在意。

    “我会认真考虑的,圣上今日先回宫吧,时候不早了。”

    赵佶对世瑶也没什么办法,让世瑶出宫的话是他说的,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了,他更不能让世瑶心里不痛快,怀孕是件辛苦的事情“好好伺候着。”他对宫人们说道。

    世瑶目送着皇帝出去,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回去,而她这次回去还得带着念君,京城里还有不少的女真人,若是向她报复,恐怕她也是无力应付。

    “恐怕这次你还得跟我一起回宫。”

    “娘娘不用考虑奴婢的事情,我怎么样都可以的。”念君低着头说道。

    世瑶知道她的心结,这丫头一直心重,到了三十岁也还是那个样子“真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这样自责的。”

    念君勉强笑笑“奴婢若是有用的话,就不会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娘娘不必出宫,更不必如此为难。”

    “女真人若是那么好对付,早就被辽灭了,我们时间仓促准备又不足,原本就没有多少机会的。”世瑶一边说一边沉下了脸“所以这一次,一定要认真谋划,绝不可以让女真人在得逞。”

    “娘娘!”念君的眼睛惊疑不定,她无比希望皇后能把这件事情放下,把一起交给皇帝自己去处理,不过她心里也明白,皇后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娘娘有什么打算?”

    皇后要是有打算就不用那么心烦了,甚至,她连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说服种师道都没有想好。

    “办法还得慢慢想,回宫之前一定要有个结果。”

    “娘娘打算回宫了?”魏紫惊喜的问道。

    “早晚得回去,一旦开战京城也会乱起来,圣上总是往瑶华宫跑也不是个事儿,只是回去之前我必要见一见种师道才可以。”

    大家都沉浸在了即将回宫的喜悦之中,对于皇后最后那半句话谁也没有在意“娘娘到底还是心疼圣上!”宫人们纷纷打趣道。

    “说的跟我不心疼你们似的!”

    东跨院里笑成了一团,十几年前皇后受困瑶华宫的景象终于没有重演。

    “娘娘,德康公主求见?”

    “她这么晚来做什么?”世瑶惊疑的问道。

    宫人们面面相觑,显然都猜不到“娘娘要见吗?”

    “她都来了,当然得见了。”世瑶对魏紫和朱衣说道“你们俩过去接公主进来,她是有身孕的人你们要仔细。”

    “是。”

    没一会儿的功夫,伴随着阵阵烛光摇曳,德康公主如众星捧月般进了跨院。

    “皇婶!”她一见皇后就要跪倒,可把众人都吓的不轻。

    “快好好搀着你们家公主,都有了身孕的人了,这是做什么?”

    世瑶见公主情绪激动的样子,以为她又是在婆家受了气,其实不仅仅是世瑶,宫人们也都这样猜的,然而,德康公主却流着泪说道“皇婶在此受罪,儿臣竟然今日才知道,儿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真是不知道你这丫头哪里听来的闲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快别哭了,都是要做娘的人了。”世瑶一边说一边示意宫人们伺候公主净脸,又嘱咐她们上了公主喜欢的饮子“茶你是不能喝了,这是瑶华宫新制的规划甜酿,跟宫里的做法虽然不同,不过另有一番风味。”

    德康公主虽然一向最爱这种甜酿,可是现在她是没有心思去品尝了“儿臣早就应该来看望皇婶的,可是他们却将儿臣瞒的一丝不闻,若不是今日儿臣进了宫,还不知道要被骗到什么时候!皇婶受苦儿臣却毫不知情,实在是无颜再见皇婶。”

    “这丫头,偏就说不听了。”世瑶笑道“我虽然出了宫,但是一切都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你看我哪里像是受苦?倒是你,马上就要做娘的人了,反而风风火火的沉不住气,也不怪驸马要瞒着你。”

    公主本来最生驸马的气,皇后这样一说倒是去了八九分“他都害的儿臣无颜再见皇婶了,怎么就不该怪他!”

    世瑶闻言大笑“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这样多心!咱们本就是至亲骨肉,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改变,你虽然不像康儿那般从小跟着我,可是我也是看着你一点点的长成了大姑娘,纵不是亲生母女,也不是一点小事就能生分的。”

    “儿臣总觉的康儿不在京城,儿臣就该替她多尽几分孝道,可是儿臣就只让皇婶操心,竟是什么都没做过。”

    “傻孩子!”世瑶搂着她笑道“你只要好好的,跟驸马好好过日子,好好的生下孩子,就算尽了孝道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种家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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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主那婆婆的确是学好了不少,还时常会去公主府看看,不管是不是真的关心,但是至少不会再惹麻烦,没带着高见齐到公主跟前儿去添堵,也没有再提侍妾的事情,这对公主来说,就已经算是十分的关爱了。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那孩子还在老夫人身边?”世瑶问道。

    “是。驸马有时候过去看看,老夫人从来都不往我这边带。”公主说着脸上带出了几分高兴。

    “你那太婆婆是个明白人,有她看着想来错不了。”世瑶招招手让公主坐到她身边“我知道你心里不可能喜欢那个孩子,不过有些事大面儿上得过去,你是皇家的公主,就更应该大肚些。”

    “儿臣明白。”德康公主温顺的点了点头“毕竟是驸马的骨肉,儿臣知道该怎么做,而且,我倒也真的有几分喜欢那孩子,皇婶就放心吧。”

    高见齐的生母被远远的送走了,不过有高夫人在那孩子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世,然而驸马的儿子跟公主的儿子完全不能等同,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要紧,世瑶和公主都不会为了这个担心“那就好。”世瑶爱怜的看着公主“你们小夫妻只要记得遇事各自退一步,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是。”

    公主笑着应了,世瑶心中却越发困惑,也许这世上的事都是劝得了别人劝不了自己,对赵佶,很多时候她都是无法让步的。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皇后虽然这样说了,可是公主还是磨磨蹭蹭不想走,世瑶看着奇怪,便问道“小丫头又在闹什么鬼?”

    “想在这儿多陪陪皇婶。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知道你有孝心,只是这天都已经黑了,你也该回去,否则驸马会担心的。”

    “就是要让他担心!”公主嘟着嘴说道“皇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连着阖府上下瞒着我,我可不是要给他点教训?”

    小夫妻之间的把戏,无伤大雅,世瑶也就只当不知道,由着公主在这儿闲聊,不过也没等太久,高驸马就到了。

    “驸马都来接你了,还不快点回去。”

    德康公主嘴上虽然还是说着不愿意回去的话,不过眼中却难掩得意,她抿了抿嘴,娇笑着说道“让驸马再等等。”

    “高驸马请求进来给娘娘请安。”念君虽然是跟皇后说话,眼角却总是瞄向公主,也许,借着二公主的样子,她多少还是能看到一点苗月辉的影子。

    “哪儿是要给我请安,分明是不放心公主。”世瑶瞧着公主,只见她眉梢眼角都掩不住的笑意,随后便对念君吩咐道“请高驸马进来吧!”

    高晟麟之前刻意隐瞒了皇后出宫的事情,此刻见到皇后多少还是有些局促,世瑶到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些,更何况,他也是为了公主着想。养女儿的人家总是指望着女婿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再好一点,就算是皇家也不例外,若是算上二公主,世瑶可是养了三个女儿,这个亏就算是吃定了。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行了,天儿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高驸马是极为乐意的,公主却不乐意,磨磨蹭蹭好半天,还是皇后反复催促着才肯回去。

    “看来公主跟驸马是极好的,那么稳重的二公主都会撒娇了。”念君送他们离开,回来后对皇后说道。

    皇后还没说话,魏紫就打趣道“瞧把她美的!”

    苗家没什么人了,昭德郡主和苗月辉都没在了岭南,郡马倒是回了京城,可也是老病残躯,算来算去,还能让念君在心里惦记惦记的,也就这么一个德康公主了。

    “这也是难得,却不知道咱们家那个泼猴儿跟钱驸马相处的怎样?”

    魏紫却想起了团红和欧碧,不知不觉分开也已经三个月了,少了拌嘴的人,这人生还真是寂寞“莫说是三公主,就是公主身边那些护短的宫人嬷嬷,就够驸马受的。”

    “可不是,钱驸马是个老实人,不知道得受她们多少气。”说起护短的宫人世瑶都忍不住摇头,不过,她说着说着却想起来了“公主最近都没有来信吗?”

    “应该是没有吧,有的话圣上会派人送过来的。”

    “这倒是有些怪了,公主之前都是三天就写一封信的,这都大半个月了还没有消息,莫不是跟驸马闹起来了吧?”

    “娘娘就爱多心!咱们公主那脾气还是能受气的,就算是闹起来了,受气的也是驸马。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不受气不代表不伤心,公主这么多天都来信世瑶实在是无法释怀。

    “有团红几个照看,真有不对的地方就算是公主不说她们也会写信告诉娘娘的。”

    “是啊,说不定咱们公主玩疯了,想不起给娘娘写信。”

    宫人们劝了半天,世瑶心里还是不踏实“你们谁给团红写封信,问问情况。”

    “奴婢写吧,这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去吧。”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敏锐,而世瑶更是这中间的翘楚,事实上,公主跟驸马之间还真是出了些不大不小的问题,直接导致了公主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人生,而世瑶很快也就会知道,她的女儿会这三个月内得到怎样的成长。

    世瑶还没有得到宫人的回信时,种师道就到了京城了。汴梁是个开放的城市,容得下商人也容得下细作,所以,种将军基本上是偷偷摸摸进的城,不过,皇后要留意的事情还是有很多渠道可以知道。

    “刚到驿站住下,就被请到了姚府。”孟忠厚低声的说道。

    皇帝对姚家父子的信任实在是非同一般,世瑶了然的笑了笑“你替我传一封信,我要见他,记住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的身份。”

    这可太难了,种师道是一代名将,回京又有机密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皇后还要隐瞒身份,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娘娘?”

    孟忠厚一点都没有辜负他的名字,他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实人,藏奸耍滑的事情,他是不多不少一点儿不会。世瑶也知道为难他了,可是现在她能用的也只有忠厚,或许,祖父可以帮忙想想办法“回去问问老太爷,说不定会有办法。”

    皇后吩咐了,忠厚也只能照办,不过他心里是真没报什么希望,曾祖父那么大年纪了,事情都记不清楚,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办法!

    “少将军先等一等。”念君突然说道。

    “乔姑姑?”忠厚有些疑惑。

    “娘娘,要见种将军奴婢有办法。”

    世瑶为了这个已经烦恼了些日子,却不知念君能有什么好办法。“你快说?”

    “奴婢想着种将军虽然是秘密进京的,但是也少不了要有些往来应酬,茶楼酒肆里一定会有一些消息。奴婢开着的几家店面如今也算小有名气,圣上手下留情也没有受到什么波及,奴婢虽然没有回去,但是仍然有人照料着,想打听消息其实也不难。”

    念君说的这些世瑶原本也想过,就是担心种师道来去匆匆可能没有时间应酬,万一错过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我觉得乔姑姑的方法还算可行。”孟忠厚见皇后沉吟不决,突然说道“虽然看起来战事将至,但是实际开战还需要女真配合,金国的使者刚刚离京,从水路回金怎么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种将军的时间还是十分充裕的。而且据我的估计,就算是时间急迫,种将军也必然要在京中盘桓数日的。”

    “你的意思是……”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种师道需要跟负责运转的大臣协商的事情一定不少,所以我猜测就算是圣上让他回去,他自己也会争取在京中多留些时日的。”

    世瑶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一试了,你带念君出宫去,剩下的事情让她来办就可以了。”

    “是。”忠厚和念君一起答道。

    “负责运转的一定是蔡攸无疑,你们也要多留意蔡府的动向,蔡攸那个人狡诈多变,你们要尽量小心。”

    念君简直都要恨死蔡攸了,只要让她抓住机会,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世瑶见她目露凶光,急忙说道“你在外面行事务必要冷静,绝不可以轻举妄动。”

    “蔡攸把娘娘害的这么惨,奴婢真是很不得一刀杀了他。”

    世瑶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她到不觉得是蔡攸害她了“我这次出宫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跟皇帝的矛盾无法调和,蔡攸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也没必要嫉恨与他。”

    “娘娘虽然大度,奴婢却不是这样看的,若没有蔡攸在中间挑拨,圣上和娘娘也不至于如此。而且,若没有他积极推动,宋金结盟也未必能成,娘娘也就不用如此费神了。”

    宋金结盟的确是蔡攸的功劳,虽然他的本意不是坏的,然而,世瑶为大局着想,现在也不能让他有事“你必须要跟我保证,此次出宫绝不能跟蔡攸冲突,否则的话,我就只能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正文 第十章 种家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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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君以为皇后是不放心她的安全,她倒是觉得自己如今已经算是精于暗杀之道,虽然她最重要的行动没有成功,但是她觉得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应该不会太难,于是,她马上说道“娘娘,奴婢会小心行事,绝不会再让蔡攸发现破绽。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世瑶似乎预料到了念君的想法,她坚决的说道“我为的不仅仅是这个,不管怎样你这次都要听我的。”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念君疑惑的问道。

    “因为战争一旦无可避免,蔡攸就是最好的粮草转运使,只有他才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前线的物资供应,所以,他绝对不能死,不但不能死,他还得好好的活着,保持他完美的头脑。”世瑶严肃的问道“你可明白。”

    念君无奈的低下了头,缓缓说道“奴婢明白了。”她本来是野心勃勃想要出去报仇的,皇后这样一说可是把什么念头都打消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就收拾一下就跟忠厚出宫去吧。”

    念君马上回去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她心里还是记挂着皇后,毕竟皇后是怀了身孕的人,身边也没有几个伺候的人“可是,娘娘身边就跟少人伺候了!”

    “这都是小事,你不必在意。”

    世瑶这会儿倒是觉得她身边的人越少越好,唯有如此行动才能方便,然而,人太少也有一个坏处,皇帝一来瑶华宫,就发现了念君不见了。

    “她还有好些生意,总跟着我也不是个事儿。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趁着这几天我身体还好,就让她回去瞧瞧。”世瑶就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着,实话实话,有点时候会比拙劣的谎言更有益处。

    念君那些明面儿上的正经买卖,背地里都是替皇后搜集情报的,皇帝以前不觉得怎样,此刻却感到似乎不该如此了。

    “念君的那些生意还是不做的好,让她回来好好伺候你吧。”

    皇帝的语气可不是商量,世瑶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笑了笑说道“也好。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我也不总是不放心,这次索性就让她把这些生意都收了,以后就安心在宫里伺候我,赏她个体面的封号。”

    皇帝没想到好好能答应的那么痛快,不由得愣了一下“如此,甚好。”皇帝缓缓的说道。

    世瑶但笑不语。

    看来,让皇帝满意也不是那么难的。

    出了那档子事情之后,世瑶本来就打算带念君回宫的,若不是见种师道过于重要,世瑶都不会放她一个人出去,当然,这些话她会让她烂在肚子里。

    皇帝让童贯回宫挑几个人过来伺候,最后商量来商量去还是用了瑶华宫原来的宫女,皇帝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馨和睦,不过,皇帝却总觉念君突然离开有些不太寻常。

    赵佶很清楚现在跟皇后的关系十分微妙,以皇后的脾气说不定为了什么就能翻脸,他现在只能尽量哄着,等皇后回了宫,甚至生了皇子以后在说。

    即便是皇帝,也有低头忍耐的时候。

    “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金罗儿来了一趟竟闹着也要住过来!”

    “金罗儿不过是觉得这里一切都很新鲜罢了,真的过来了不用两天就腻了。”

    赵佶根本就没想过放女儿出宫,那样的话皇后就更不会回去了“她若是来了,这道门圣地也得给她闹的不成样子。”

    “太妃也是这样说的。”提起太妃,世瑶脸上显出几丝凝重“前次见到太妃,感觉太妃气色不是很好,精力也有些不济,我说宣御医瞧瞧,太妃也总说不用。”

    秦太妃这一辈子本应该是平静安稳的,却因为世瑶的关系受了无尽的苦楚,赵佶能够体会世瑶对太妃的感情,一直以来对她都格外尊重“我回宫之后会叫人留意的。”

    “多谢圣上。”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

    赵佶对世瑶倒是足够深情了,可是世瑶却总觉得无法回应,也许是心里压的事情太重。

    两天之后,念君果然得到了种师道将要在城中酒肆出现的消息。

    “娘娘,驿馆给教坊司出了条子,明日申时到景阳茶肆。”

    所谓条子,是叫歌姬前往指定地点的邀约,大宋官场盛行这个,世瑶也算是见惯不怪了“景阳茶肆?”她听着觉得耳熟。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

    “是我让钱掌柜以他的名义买下的呀!”念君见皇后似乎没什么印象,急忙解释道“娘娘看来是不记得,还是娘娘提出要开这么一件茶肆呢!景阳茶肆整个二楼都是单间雅座,保密性好,上楼的楼梯就有六个,方便行动,现在已然京城最出名的茶肆了呢!”

    “我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只是没想到当年随意提了这么两句此刻就真的派上用场了。”

    “那也是娘娘的睿智。”念君不失时机的说道“还请娘娘明日早些过去,奴婢看见会机会带将军过去见您。”

    “也好,明日我到于府去一趟,顺路就可以过去了。”

    念君很想提醒皇后,这一南一北的实在是不顺路的很,不过,只要时间够用也就无妨了,她只要提醒孟忠厚就可以。

    “娘娘去了老夫人必然高兴。”

    老夫人高兴是高兴,一定会拉着她数落半天“可知道种师道要见的是什么人,不会是蔡攸吧?”

    “奴婢估计不是,蔡攸不会同意在景阳茶肆见面。”

    “这话怎么说,难道他发现了?”

    念君皱着眉头说道“那间茶肆名义上是钱掌柜,钱掌柜这几年基本上也不大露面了,按照道理他是不应该发现的。但是奴婢仔细回忆了一下,但凡是跟奴婢有关的地方,蔡攸似乎都没有去过。”

    “蔡攸的精明总是超出我们的想象!”世瑶无奈叹道“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执意怂恿皇帝联金灭辽呢?他应该能想到金是比辽更难缠的对手才是啊?”

    “那谁能知道呢?”念君撇了撇嘴说道“也许他觉得可以先灭了辽在灭金呢?”

    念君不过是随便一说,却让世瑶陷入了沉思,蔡攸那样的人轻易是不会犯错的,而这一次显然是太过冒险了,难道他真的有那么的胆量,计划着连女真一切灭掉。

    大宋朝不是好战的时代,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基本上都是向往和平的,最具代表的就是皇后孟世瑶,所以,她不敢相信蔡攸会有这样的野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种师道一定会坚定的跟他站在一起的。”

    纵观各朝的历史,几乎就没有哪个将军是不好战的,甚至,他们更害怕没有战争,蔡攸如果真有那样的野心,种师道一定会全力配合。那后果,世瑶可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了!

    “奴婢不过是随口一说,娘娘不可当真的。”

    “不!”世瑶摇了摇头“倒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了,蔡攸那样的心计智谋,绝对不会替女真人做嫁衣,他的计策还在后面,只不过,能不能成功就不太好说了。”

    皇后都猜不着的事情,念君是不会费心思去猜的,她马上问道“那娘娘还去见种师道吗?”

    “见,当然得见。任何事不到最后都不能放弃,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

    皇后虽然说的干脆,但是眼里却尽是彷徨,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对大胆张狂的君臣,会把整个国家都拖入一个危险的境地,而她,不管怎样都要尽力去阻止。

    种师道是目前为止她最后的希望,当然,就算真的是无法说服他,她也不会轻易放弃。

    “那娘娘若是没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准备了。”

    “等等!”世瑶突然想起前日皇帝说的话来“明日的事情完了之后,你就慢慢的把手上的生意都结了吧?”

    念君感到十分惊讶,虽然出了些差错,但是她相信她布的那些眼线对皇后来说还是很有用的“娘娘怎么突然这样说,就算奴婢跟娘娘回宫了,外面的事情还是有人打定,总会对娘娘有所帮助的。”

    “是圣上的意思。”世瑶淡然的说道“而且我也觉得,经过上次的事情你的这些暗线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就是留着也没多少用处,反而徒增许多是非。”

    皇后说的一点都不错,从蔡攸从来都不曾出现她就应该明白这些东西没有用了,可是,就这样放弃她还是有些舍不得“娘娘,就没有折中的办法吗?”

    世瑶能够理解念君的心情,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心血,但是,皇帝那边她也要有个交代,而且,念君的确是暴露太多,很难再有所发挥了“有些事情还要继续,但是目前这些都要收了。”她现在最主要的对手就是蔡攸,她不需要他的命,但是需要牵制他,而念君在这些地方能做到的太有限了。

    “有些人跟着奴婢很多年了,难得的让人放心,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呢?”

    这可能是念君在宫外多年最大的收获,当然不能随意丢弃,而且,世瑶以后还要用到这些人“让他们先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正文 第十一章 密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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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君的那些手下培养起来并不容易,世瑶总觉得有朝一日她能够用的上,虽然,她心里也盼望这没有那一天。

    于老夫人对皇后突然到访虽然有些惊讶,不过,惊讶之余更多的还是高兴,于府如今有了嗣孙,不比从前冷清,老夫人要关心的事情多了起来,整个人反而显得比从前更有精力。

    老夫人上次去瑶华宫的时候,皇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见已然能够精神饱满的出门了,显然是一切都好了起来,“宫里的御医果然不是白领俸禄的,如见大安了我才能放心。”

    世瑶笑道,“原本也没什么大事,都是大家太紧张才歇了那么多天。”

    “还说不是大事,我头一次到瑶华宫看你,那个脸色差的呀,吓得我好几宿都说不着觉。”

    世瑶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让长辈担心,从前是跟太妃的矛盾,到现在有变成了皇后,也许,她就是那种讨债的孩子?

    “儿女都是前世的债!”老夫人笑道,“你如今养了孩子难道还不明白?”

    “哪儿不明白。”世瑶叹道,“小的时候就盼着她快点长大,等她长大了又要操心婚事,终于嫁了人了又要担心她过的不好,将来又了孩子还要替她多操一份儿心。”

    老夫人听皇后如此感慨,心里便猜到些什么,“怎么,三公主又要你操心了!”

    “也不全是,只不过是半个月没有消息我心里感到有些不安。”

    “照我说,你实在无需如此焦虑。公主虽然秘密出京没有銮驾随行,但是我相信林家人会照顾好她的。”

    “但愿如此吧!”

    “现而今我倒是越发觉得贵妃好运了,跟你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交情,她出了事把孩子留给你。你当亲生的一样养大,嫁了人之后还处处都已林氏为先,这样的事情可是百年也难碰上了。”

    世瑶跟林贵妃算是共患过难的,在朱太妃和先帝赵煦的手底下活着。不管是受宠还是不受宠,其实都很不容易,然而,从前的一切,对于世瑶来说,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都是我老糊涂了,说这些陈年旧事让你伤心。”

    老夫人也曾疼爱过康懿公主,只不过是因为公主出嫁以后只以林氏为亲人感到有些不平,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而。世瑶总觉得房间里有很多眼睛都在有意无意的瞟向她。虽然没有恶意,也没有不敬,但是。仍然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不过。这是在自己外祖母的家里,她也不好说什么。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没什么可伤心,一路颠簸,此刻倒有些累了,我从前的房间可还能住?我想过去歇一歇。”

    世瑶还不是皇后的时候,她的房间就每天都有人打扫,她做了皇后以后,于府上下更是小心在意。老夫人叫了贴身的丫头送皇后过去,她自己要亲自去厨房看着。

    “我吃东西想来也没什么讲究,外祖母无需如此,只管照着从前的口味做上几样也就是了,不必大费周章。”

    “眼下你可不是为了自己吃,我必要亲自看着才行。”老夫人满脸的笑意,若不是年纪大了怕是还要亲自去下厨。

    “外祖母如此劳动可是要陷孙女于不孝之地了,如此我就只能赶紧回去了。”

    “你这孩子,刚来怎么就能走,你自去歇着,我令人派人去厨下看着。”

    世瑶刚一离开正厅,老夫人身边就聚了一大群人,她们都有些年纪,嘴里议论着,眼睛里难掩兴奋,“老夫人,娘娘出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这一胎一定是皇子无疑的。”

    于老夫人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皇后看上去风光,但是没有儿子始终都是一桩憾事,而且,从这次的事情看来,帝后之间的关系也不像想象中稳固,若不是皇后怀了身孕,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哲宗时期的旧事,她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们可看仔细了?”

    “娘娘怀孕的时间尚短,肚子也不显,所以只能从一些行为上来判断,不过,依妾身愚见,娘娘这胎一定能够喜得皇子。”

    世瑶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上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哪儿知道现在老夫人带着一群妇人在研究她的肚子,而且,还非得是男孩儿不可。

    “娘娘可否想要喝点什么,奴婢去厨房准备?”

    世瑶摇了摇头,“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先退下,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世瑶闭着眼睛仔细思索着,她见到种师道之后到底该说些什么,可是,想了许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多少有些灰心丧气。不过,就算是没把握,她也得去试一试,也许这关系这大宋朝的生死存亡。

    “蔡攸啊蔡攸,真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蔡攸已经快要忙疯了,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将来,就连种师道想要见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当然,种师道也是忙人,他难得回京一次,改打点的地方都要打点到了,就连童贯那样的人也不能落下,否则,说不准在什么地方就会出先问题,而领兵在外的人,大概最怕后方出岔子,一点小事都有可能发展灭顶之灾。

    种师道懂这个道理,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至于他是否瞧得起自己要应酬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再考虑的范围之内。

    此刻,他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他不是很明白,这酒为什么比他想象中要烈那么多。

    “将军,您喝多了,小人扶您上楼吧!”种师道站在楼梯中间,似乎搞不清楚自己要上还是要下,一个店小二凑过来说道。

    种师道堂堂将军,岂能让几壶酒撂倒,他一甩袖子差点摔那小二一个跟头,含含糊糊的嚷道,“滚开,老子自己能走。”

    小二见他趔趔趄趄的不像自己能行的样子,可是,再要上前也是不敢,开店的最怕这种醉汉,头脑简单却孔武有力,真的犯起浑来,可能连小命都不保。

    “去吧,楼下有客人要伺候。”掌柜来到他身边低声吩咐道。

    掌柜什么时候跑到楼上去了,小二有些困惑。

    种师道晃晃悠悠的上了楼,找了半天才看见一扇挂着“湘竹”小牌的房门,他伸手推门进去,不过马上他就愣住了。房间的摆设倒是跟原来没有多大的差别,可是原来那一桌子的杯盘狼藉全都不见了,就连他的客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又看了看屋里,心中疑惑重重。

    “种将军别来无恙啊!”

    暗影中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都女人转过身来,可是种师道却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几年不见,种将军已经记不得本宫了?”

    即便是京城,能自称本宫的女人也并不多,种师道猛然受惊,这酒可就醒了一多半了。青唐大捷的时候他跟童贯一同回京,皇帝在紫宸殿设宴庆贺,他不算很远的瞧见过皇后娘娘,此刻,算是彻底想起来了,“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呵呵,不容易啊,种将军终于想起本宫来了。”世瑶几步走到种师道跟前,淡淡的说道,“种将军请起吧。”

    种师道虽然喝了些酒脑子不是特别好使,但是眼下这个情形,他就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也一样摸不着头脑,他慢吞吞的站起身,一时都不知道该说说些什么。

    “将军是否需要本宫命人给你准备些醒酒汤啊?”世瑶笑道。

    让皇后这么一吓,什么酒能醒不了?“不敢。”种师道急忙说道。

    “将军请坐吧。”

    种师道说了两句话之后愈加清醒了几分,“末将不敢,末将醉酒面君、御前失仪,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将军起来吧。本宫原本是想把童贯灌醉的,没想到将军的酒量也这么不济。”

    种师道被皇后这么一激,面上就有些难看,但是,一个连童贯都不肯得罪的人,显然不会去得罪皇后,“末将不知皇后娘娘相召,多有失礼。”

    “要说失礼,倒也不是将军,本宫冒昧来访,亦是失礼的很。”世瑶给种师道斟了杯茶,“还请将军见谅?”

    种师道越发摸不清皇后到底想要干什么了,他只好说道,“末将不敢,请皇后娘娘吩咐。”

    世瑶也是费尽心机才见到这个人,可是她的心里却提前失望了,这个人或许英勇善战,但是,智谋方面显然有所欠缺,她的想法,蔡攸应该能理解,虽然他不可能接受,但是,种师道,可能连理解都有困难,不过,既然来了,她总要试一试。

    “本宫冒昧来访,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将军。”

    种师道知道这个皇后不是整天在后宫勾心斗角的女人,她很大注意力都在朝政方面,甚至,她对皇帝的影响至关重要,如此,她所要问的事情,十有**跟联金灭辽有关,可是,如果连皇帝都在瞒着皇后的事情,他也并不敢对皇后透露。

    “娘娘所问何事?末将刚来京城,不知道是否能够娘娘解惑?”
正文 第十二章 密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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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到军事,种师道显得谨慎的多,世瑶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既不是事实也不是事实的全部。

    “其实……”皇后打断种师道,“我所要知道的,并不是行军也不是策略。”

    种师道愣住了,他不明白皇后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而他又是否可以给她真实的答案。

    “我想知道的,只是将军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而已。”

    种师道其实还是不明白皇后真正的意图,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容易回答的多,“回皇后娘娘,末将看来,这场战争已是十拿九稳。”

    这样的结果,世瑶也能看到,但是,他想知道更远的。

    “然后呢?”皇后又问道。

    “然后?”种师道沉吟着,他不知道然后跟她有什么关系?

    “灭辽之后呢,将军可想过后果?”

    灭辽之后他就该加官进爵了,种师道觉得他没有理由不喜欢这样的后果,“回娘娘,灭辽之后,我们将夺回燕云十六州,其他的土地,将归女真所有。”

    “所以我们就有了一个新的邻居,女真?”

    “正是。”种师道这才明白皇后原来是一个废话连篇的人。

    “那么,我们该如何保证这位新邻居能跟我们和睦相处?”皇后突然严肃的问道。

    种师道马上发现自己刚刚给皇后下的评语应该收回来了,他是个军人,他知道女真跟大宋绝不可能和睦相处,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国家才会继续需要军人。即使军人自己也认为战争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没有战争就代表着他们毫无价值。

    “我大宋的军队会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和睦相处的。”

    “将军有这个信念让我十分欣慰。”世瑶很希望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但是,对于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她的确是并不看好,“只是,要怎么施行我倒想听听将军的看法。”

    种师道对这个还真是没什么看法,他现在唯一的看法就是怎么打赢眼前的这场战争。至于皇后的杞人忧天,并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东西。

    “娘娘,现在全军上下的目标就是打败辽邦,女真是我们盟友。”

    “我听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今日的朋友可能就是明日的仇敌,将军一心都在对辽作战上面的时候。怎么知道女真人不是在悄悄地算计着大宋呢?”

    “女真人攻辽不过是为了生存,他们没必要与我大宋为敌。”

    世瑶认真的看着种师道,突然笑了。只不过,那笑容满是无奈的味道,“将军说的不错,女真攻辽的确是为了生存,可是当他们知道再往南一点会生存的更好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满足?”

    种师道觉得自己快被皇后绕晕了,他也听说了皇后反对这场战争,甚至因为这个跟皇帝翻了脸,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无休无止的庸人自扰。那太祖也就不会骑兵,连大宋朝都不会存在。

    “边境之上战争从来都是无法避免的。无论是金还是辽,我们大宋的军队,都会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塞外的。”

    “既然不是金就是辽,那我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除掉已经没落的辽,而给自己引来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皇后的问题让种师道语塞不安,他比皇后更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那是无数和献血和生命的代价,那是数不尽的母亲和妻子的哀嚎,虽然,他已经看惯,他已经麻木,他已经在功名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他已经惯用接受而无法质疑。但是,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是为了燕云十六州,为了一百年前就已经割让的领地。

    种师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甚至,他想让皇后去问皇帝,也许,这场战争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末将只是执行皇命,这些问题不是末将该想的。”

    皇命难违,这是任何人都可以采用的完美借口,不过,世瑶却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种师道猛然受惊,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眼皇后,虽然万分失礼,不过他还是想从皇后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他看见的只有坦荡和无畏。他马上低下头,喃喃的说道,“战争并不是末将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世瑶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但是,种家军绝对是最主要的力量,虽然,还有一个姚古。想到姚古世瑶忍不住摇了摇头,那个人就更不用想,他只会一丝不苟的执行皇帝的命令。

    “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将军自己考虑,不过,我作为皇后,还是要郑重的请求将军,在对辽作战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对手换成了女真人,又该如何应对。”

    “这……”

    “因为我相信在你们共同对付辽邦的时候,女真人一定在琢磨怎么对付你。”

    皇后说完带上斗篷就就准备往外走,临去之时对又对种师道说道,“不管将军作何打算,将军今日都不曾见过我。”

    “是。”这会儿种师道回答的倒是很痛快,他也真心的希望自己并没有见过皇后。

    魏紫扶着皇后上了车,走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开口,皇后似乎很累,她并不确信这番话对种师道究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娘娘!”魏紫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世瑶缓缓的睁开眼,只见车帘被撩开了一个缝隙,魏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外面。“看见什么了?”皇后再一次问道。

    “应该是皇长子的车架。”

    “有是往蔡攸府上去的!”世瑶几乎是肯定的问道。

    “应该是。”

    “赵桓实在是可惜了,若不是晚生了几年,这天大的功劳也是有他一份儿的。”世瑶冷冷的说道。

    “皇长子频繁出入蔡攸府上,竟然全不避讳!”

    世瑶淡淡的说道,“是狼早晚都要露出他的尖牙的。”

    “可是,他如此作为就不怕圣上忌讳吗?”

    “他有什么可怕的,他又不是太子,而且,蔡京的书法冠绝天下,谁能说他去蔡府不是去拜会蔡京的呢?”

    “蔡相公这几年几乎都不问政事了,他能去拜会他才怪呢,圣上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相信。”

    “圣上相不相信都已经不要紧了。”

    “嗯?”魏紫听了十分疑惑,“相当太子不就是得靠圣上的喜爱吗,可是喜爱的前提不就是信任?”

    “他不需要了。”世瑶轻轻地抚摸这自己的小腹,也许,这孩子要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赵桓心里很清楚,如果我生了儿子,皇帝就绝不会再有立他为太子的念头,那时他若是还想登上皇位,他所能依靠的就是朝中的这些大臣,当然,如果我又生了一个公主,那他不过就是白白的担惊受怕一场,太子之位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那时候若是再加上蔡攸的支持,也是锦上添花的一桩美事。”

    “蔡攸会帮他吗?”

    “一定会。”世瑶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娘娘还坚持要留着蔡攸吗?”魏紫担忧的说道。她行事的方法一向简单——提前除掉所有的危险。

    “现在只能这样。”

    世瑶前世第一次跟随宣仁皇后,她学会的是顺从,而今生再次侍奉太皇太后的时候,她学会了大局和牺牲,这一切在哲宗朝时并不明显,因为那个时候的孟氏心中只有仇恨,可是,跟赵佶成亲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的不一样,她仍然没有那种如烈焰一般炽热的感情,但是她学会了如何去替皇帝考虑,怎样做才对皇帝最能有利。

    “金人还没到,虽然他离我们已经不算太远,但是,我不能让大宋朝内部先自杀自灭起来,那样的话,等于把这一切都拱手让给金人,我百年之后,青史上也只能留下骂名。”

    “娘娘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圣上,怎么会留下骂名呢?”魏紫小心的反驳道。

    世瑶突然之间有些伤感,她淡淡的说道,“其实,我并不在乎后人如何议论,若是有一天为了皇帝我需要去背负这个名声,我也是义不容辞,但是,我必须要值确信我所做的一起,对将来是有益处的。”

    “娘娘的意思是除掉蔡攸对国家并没有好处?”

    “我之前也曾经后悔过,如果我早两年把蔡攸赶出朝廷,或许就没有今天这场祸事,可是仔细想来,这也算是天意使然,女真族一步一步强大起来,辽邦是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的,事实上,不管有没有宋金的这场结盟,战争都是无可避免。”

    “可是,没有蔡攸我们就不会参与进去。”

    “辽已经腐朽到不堪一击,十几年前哲宗皇帝攻夏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辽国式微,那时候他们迟迟都没有援助西夏。我相信,若不是哲宗皇帝没的那样早,对辽的战争早就开始了。”

    赵煦和赵佶这对兄弟虽然在性格上南辕北辙,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对战争几乎一无所知的时候,就开始神往祖辈的功勋,只不过,世瑶并不看好那结局。
正文 第十三章 童贯、姚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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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总算是回来了。”

    “出介了?”世瑶见朱衣满脸慌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圣上来了?”

    “没有。”朱衣低声说道,“奴婢就是担心娘娘。”

    世瑶笑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娘娘说的倒是轻巧!”朱衣略有些不满的嘟着嘴,“奴婢跟孟将军先回来,左等不见娘娘,右等也不见魏紫,都快要急死了。”

    “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你们都跟着容易引人注意。”世瑶不以为意的说道。

    “娘娘,种将军应该能够守口如瓶吧?”魏紫突然问道。

    “一定会的。”世瑶笑了笑,“他一心都放在了联金灭辽的这份功劳上,绝对不想节外生枝,他比谁都害怕走漏了消息。”

    密会皇后,这绝对不是蝥能让皇帝心里舒服的事情,种师道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然而,世瑶却开始mi茫起来,她的选择是否算是正确。

    “娘娘在担心什么?”朱衣敏感的发现了皇后神se不对,小心的询问着。

    “没仂”世瑶进了内室换了衣裳,便对她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皇后看起来十分疲惫,魏紫有些不放心,“娘娘,是不是今日折腾这一天劳累着了,奴婢让孟将军去请御医来把个脉吧?”

    “不用。”皇后摇了摇头,“退下吧。”

    朱衣跟魏紫互相看一眼,默默地?正房。世瑶斜倚在榻上,静静地思索着茶肆里的每一个细节。

    种师道??一员猛将,在没有强力对手的时候,也可以算的上是一个帅才,但明女真人,他显然是估计不足,而今天这一番话是否能改变他的看法,世瑶心中并无确切的把握,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

    “我想作为一个皇后,你所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孟元说道。

    世瑶苦思冥想也没有良策,就只好回家问计于自己的祖父,不过,孟元显然并不赞成皇后过多的干涉战争,他认为皇后最好还是回到宫廷离去。“你离开宫里也有些日子了,圣上明着不说心里也必然是不高兴的。”

    “本来就是圣上让??,怎会不高兴?”

    “圣上不过是一时气话,他连日到瑶华宫探望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还需要他正儿八经的跟你道歉?”

    世瑶没指望皇帝跟她道歉,同样,她也没觉得皇帝有多少歉意,皇帝做事是不会有错的,当时让她出宫没有错,现在希望她回去更没有错,其中的差别,不过是时移事易而已。

    “此间的事情还未了,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孟元叹道,“你心意虽好,却不是能够急于一时的,种师道此战是势在必得,你说的话他未必能听的进去。”

    “我此前也明白不会那么容易就说服他,但是总的试上一试。只是昨日亲眼见了之后,才觉得希望过于渺茫。”

    孟元的心里也有些失望,他原本也希望能通过皇后说服种师道。也许是远离了权势所以才看得更透彻,他相信自己孙女不是杞人忧天,“世上的事不可胂你所愿的,?听天命吧。”

    世瑶卆摇头,“这不是些许小事,我总要??力才行。”

    “你已经尽了力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皇宫里去,相夫教子,这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

    “我要是现在回去,就更是什么都做不了,趁着种师道现在还在京城,我总要尽力一试的。”

    “你为什么没想过从姚古身上着手?”孟元突然问道。

    世瑶其实并没有审视过她为什么在第一时间就把姚古排除在外了,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他,或许,还有另一层的隐忧,“姚古是皇帝的宠臣,仜?一些表面上的尊重却不会敬畏,如果我的想法跟皇帝截然相反,他不但会完全否决,甚至还有可能报告给皇帝,这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在瑶华宫的时候跟姚古接触的不少,我却没想??古的印象竟然是这样的!”孟元认真的说道,“不管姚古是否会听你的告诫,但是我都可以肯定一定,他不会把你想法告诉皇帝,除非你真的危害到皇帝。”

    世瑶想了一想,诚恳地点了点头,“是我想岔了,我始终觉得姚古跟皇帝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但是我却忽略了一定,那个人有超于常人的正直和诚实,他不是蔡攸。”

    “蔡家那个小子是机灵过了头了,此番他必要栽跟头,可怕的是,他要拖累的,是整个国家。”

    所以却不认为蔡攸是罪魁祸首,“他最多算是一个推手,他做的丒根结底是投了圣上的喜好而已。”

    “你倒是看得开,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必要??死不休呢!”

    世瑶跟蔡攸斗了十来年了,算是互有胜负,朝中大臣或多都了解一些,只不过大家都很默契的选择了心照不宣,孟元跟自己的孙女说话没那么多忌讳,世瑶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臣刚开始往来的那会儿,我倒是真有除之后快的心,可是事到如今,我反而看开了许多,这一切都是只取决一个人,皇帝、蔡攸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每天揣摩皇帝心意的一个弄臣罢了。”

    姚古点了点头,他可不想看见孙女在斗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不过就是那个几个,文有蔡攸,武有姚古,近shi童贯,你不在这几个人身上想办法,反而舍近求远,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你行事的风格。怎么,你心里害怕了?”

    世瑶的确有顾虑,但还不至于乱了分寸,皇帝信任的三个人,这件事情她是一个也用不上,而孟元显然是有别的看法,他继续说道。“姚古久在京畿,保卫皇帝是没问题,但是,行军打仗恐怕不是他的长项,蔡攸跟你不和不是一年两年了,能看在大敌当前的份儿上不互相算计就算是好的,那么,最后剩下的也就是童贯了。”

    世瑶此刻是真心感觉到了童贯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那人为了除掉他都把功夫下到她祖父的身上了!看在这??主仆情分上,世瑶没打算把他牵扯进来,“童贯虽然深得皇帝的宠信,但是这件事情对皇帝来说太重要了,就连??说服皇帝,童贯就更帮不上忙吧?”

    “早就没有人能够说服皇帝了。”孟元淡然道,“但是,这也不意味着童贯就没有,他参见过青唐战役,而且还取得了全胜的战绩,有这样的人才在这儿,何必让姚古出征呢?”

    世瑶听着不由得笑了,“童贯是有几分小聪明,在战场上其实也赆东用,他能够迅速判??么才是对他最有利的,这也是他区区宦官能在皇帝身边屹立不倒这??重要的一个原因。但是,到了宋辽战场上,他的那点小聪明恐怕发挥不了仜用。”

    孟元推荐他也没想让他发挥仜用,最好他能别在回来。在众臣的眼中,皇帝耽于逸乐都是童贯挑唆的。虽然在并不算太远的从前,人们眼中的恶人还有皇后,但是经过近日之事,皇后算是彻底扭转了自己的形象。

    当然,在孟元眼中,自己孙女一向都是好的,皇帝就是童贯一个人给挑唆坏了,“我想,这三人之中最能理解的你的苦心的应该是蔡攸,但是碍于立场他不会接受你的观点。其次也就是童贯了,他这丂得审时度势,也更知道变通,如果他代替姚古上了战场,说不定你的目的能够达到。”

    世瑶眼中童贯没那个能力,就算他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也没有那个能力把事情做好,最好,搞不好还要拖垮整个宋军。世瑶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保存宋军的实力,把最大的力量用到将来对金作战上,若是童贯领兵,说不定会损失会更加惨重。

    “我总觉的青唐大捷童贯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听从了其他将领的意见,我实在是没有胆量让他替代姚古,万一有个好歹,那我可就是国家的?。”

    “你刚才还说呢,童贯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这样的人,知道件候该坚持自己意见,而什么该听从,所以,他才捡了一场大捷回来,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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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觉的青唐大捷童贯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听从了其他将领的意见,我实在是没有胆量让他替代姚古,万一有个好歹,那我可就是国家的?。”

    “你刚才还说呢,童贯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这样的人,知道件候该坚持自己意见,而什么该听从,所以,他才捡了一场大捷回来,不是吗?”!。
正文 第十四章 童贯、姚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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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竟然会提到忠厚,这让世瑶感到万分惊讶,全家对于忠厚上战场的意见一直以来都是十分一致的,难道祖父会改变注意?

    还没等皇后开口,孟元便说道,“忠厚的能力和经验都不足以单独领军,但是,给姚古作副将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让忠厚上战场祖父能放心吗?”世瑶急忙问道。

    孟元不是不放心,他是不愿意,这么一场对国家毫无益处的战争,却有可能搭上无数将士的性命,他能愿意就怪了。可是,这场战事之后却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命脉,他就不能继续纵容自己的私心。

    “把他放在姚古身边,或许可以见机行事。”孟元沉声说道。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也合了忠厚的心思,可是想想赵氏,世瑶觉得很无奈,“嫂子该恨死我了。”

    在这件事情里,赵氏的看法显然并不重要,孟元摇了摇头,沉着脸说道,“她也是大家出身,不会真的想不明白,更何况,她现在也是有孙子的人了,就算是生气,一两天也就过去了,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世瑶心中十分犹豫,不过她很清楚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赵氏。忠厚若是单纯去沙场征战,世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这种复杂的情况,她不知道忠厚是否能够处理。

    “你慢慢想想吧,也不是一时就要做决定的。”

    “是。”世瑶还真得回去好好想想,如果种师道那边果然是行不通。她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想办法,而目前看来,她能打主意的地方,不是姚古就是童贯。

    “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就赶紧回宫去。不管这场仗怎么打。也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你都是皇后,得跟皇帝站在一起。”

    这一点世瑶从来都没有犹豫过,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想把危机尽量降低,她需要认真的去考虑,究竟是姚古还是童贯。

    皇帝最信任的就那么几个,能领兵打仗的更是屈指可数,姚古几乎已经是确定的人选。不过,要换成童贯也不是不可能。皇帝对童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这个人几乎弥补皇帝童年时对亲情的缺失,童贯如果有意争这份功劳,皇帝一定会给他机会,但是想让童贯乖乖听话,世瑶还需要做更多的准备。而大战在即,她未必有那个时间。

    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世瑶一宿都没睡,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偶尔,她心中隐隐有些怨恨皇帝,若非是他一意孤行,也不至于就让她如此为难。不过,怨着怨着也就释然了,她知道皇帝有他的理由,虽然,她无法认可。

    “娘娘脸色可是不大好。想来操心太过的缘故,御医可是反复叮嘱了,娘娘必须要好好休养。”皇后身边现在已经不留人上夜了,不过魏紫不放心,每天都睡在外间的贵妃榻上,虽然不算远,但是终究不能像从前那样深知一切。

    世瑶没打算跟她细说。就只是随意的应道,“知道了。”她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假意抱怨道,“你如今是越发的唠叨,这才三十多岁,若是在过几年,那可怎么是好。”

    魏紫也不甘示弱,“奴婢可是为了娘娘着想的,娘娘如今是越发的不识好人心。”

    “哪儿敢不领你的情,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念叨多久呢!”

    主仆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就都收拾停当了,朱衣给端进来了些斋饭,伺候皇后娘娘用膳,她瞧着这些简陋的清粥小菜,心里不是个滋味,“娘娘,咱们可是该回去了,总是在道观里头吃素哪儿成啊?”

    世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也没想过在道观里开荤,“我现在好的很,不用那么紧张。”

    “娘娘还说呢,连着这几日到处奔波,脸上好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不见了,过一会儿御医就来请脉,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呢?”

    世瑶吃什么都是不怎么长肉的,她自己也不是十分在意,“我不过是坐着马车在城里转了几圈,哪儿就向你说的那样了,我也累不着,御医来了也会说一切如常的。”

    魏紫留心观察着皇后,慢慢的就现出一丝担忧,毕竟是怀了身孕的女人,年纪也不算小,之前身体就算很好,实在是不宜操心太过。然而,皇后那个性格又不是肯听劝的,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也只能是在心里暗自着急。

    御医到瑶华宫来请脉,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淑庆公主和柔福公主,这两个女孩儿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不过现在经历了一些变故,多少都学会了一些掩饰,至少表面上,能够和睦相处。

    “阿娘什么时候回宫啊?”淑庆公主嘟着嘴问道。

    “很快了。”世瑶哄女儿的话说得多了,已经很习惯,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不过每次骗金罗儿的时候都很是顺口。

    金罗被骗的次数多了,显然不是很相信,不过碍于还有那个她十分不喜欢的异母姐姐在跟前儿,也就不去揭穿,“阿娘要早点回宫。”

    “母后,金罗说的没错,母后长久不在宫中,只怕宫中要生出事端来的。”

    宫里就那么几个人,想要生出事端都难,这个丫头话里有话的习惯算是改不了了,世瑶也不是十分当真,“柔儿这些天都学了些什么,还跟着苏嬷嬷刺绣吗?”

    柔福公主点了点头,“女儿读书不如妹妹聪明,不过绣花还算有耐性,苏嬷嬷说女儿如果能勤加练习的话,明年就可以学双面绣了。”

    “这可是不容易,放眼宫中也就只有苏嬷嬷一个人会绣,你可要好好努力,把苏嬷嬷的本事都学到手里。”

    “是。”柔福公主满脸喜色的应道。

    淑庆公主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皇家的公主学刺绣有什么用。若是按照她从前的性格,必然是要出言讥讽的,不过现在她也学乖了许多,有些话知道要搁在心里。

    “御医开好了方子,娘娘可要瞧瞧。”魏紫进来说道。

    药方子这种东西,很多时候看了也是白看,她这些年几乎什么书都读过,就是看不明白医书,“你收起来,让他们去抓药也就是了。”

    御医给皇后开的方子都是一式多份的,太医院要留底,御药房也一样,还有一份要呈送御前,皇后娘娘自己这边也要留一份,所以,做手脚什么的也不是十分容易,世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御医可是特意叮嘱奴婢了,让奴婢劝着娘娘要多休息。”

    皇后脉象有些虚弱,这让御医们万分担忧,他们跟魏紫说的比这要严重的多,只不过因为公主在跟前儿所以她才不敢什么都说。

    “御医怎么说?”淑庆公主果然不安的问道。

    “御医还不就是那些话,天天说我都听腻了。”世瑶急忙说道。

    “阿娘?”公主的眼神掩不住的担忧。

    “傻丫头,你看阿娘不是好好的吗!”世瑶一边搂着女儿,一边还不忘瞪了魏紫一眼,“阿娘现在在道观里,每天除了听师傅们讲法就没有别事情可做,还怎么可能休息不好。”

    淑庆公主是真的担忧,不过,柔福公主却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似的,她马上跟金罗儿商议道,“母后既然需要休息,那我们就先回宫吧。”

    金罗有心不回去,可是又害怕真的打扰了皇后休养,她不情不愿的说道,“女儿告退了。”

    世瑶并没有注意金罗,她看见的却是柔福公主跃跃欲试的眼神,看来这是急着回宫给赵桓报信,也罢,随他们去吧。

    两位公主走后,世瑶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的,平时该说什么心里在有数不过了,今儿是怎么了,让公主跟着担心。”

    “就是公主在奴婢才多了这么句嘴,娘娘若是再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奴婢就跟公主把实话都说了,让公主以后每天都在瑶华宫服侍娘娘。”

    “御医习惯于夸大其词,你怎么也这样?”

    “御医说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娘娘这几日的确是操劳过度了。御医说娘娘如果不安心休养的话,恐怕脉象会一直虚弱下去,那样的话,前些日子遭的那些罪又要重来一遍。”

    世瑶听着也有些不安,不过,她嘴上还是说道,“哪儿就那么严重了!”

    “娘娘可不能掉以轻心,您没看见柔福公主听见您身体不适那个高兴劲儿?”

    “也没什么奇怪的,她哥哥几乎就要成为太子了。”世瑶淡淡的说道。

    “真是小狼崽子,娘娘白养了她一回。”

    世瑶相信在皇位面前任何人都会化身狼崽子的,更何况,她也的确没有像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过赵多富,比起同样不是亲生女儿的康懿公主,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随他们去吧,圣上心里有数就行了。”

    “圣上心里当然有数了。”魏紫高兴的说道,“立太子的事情都被圣上搁置了,这不就是等娘娘生下皇子吗!”

    是皇子还是公主世瑶真的不想去想了,她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顺其自然吧。”

    “娘娘,姚古姚将军求见。”
正文 第十五章 童贯、姚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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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虽然不知道姚古为什么要见她,但是她也正好要见他,他主动来了,正可以省去她许多的麻烦。

    “宣吧!”

    “是。”

    魏紫出去片刻的功夫,就带着姚古进来了,姚古一身甲胄,让世瑶恍惚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将军为了何事求见本宫?”世瑶定了定神后问道。

    “因为孟校尉。”姚古说话一向简单。

    “忠厚要跟你出征?”世瑶问道。

    姚古点了点头,对于他来说忠厚算是可有可无的,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算少,但是,他私心里却并不愿意带忠厚去战场,因为,对皇后来说,没有人会比孟忠厚更忠心,“末将一直很清楚娘娘和孟老将军的态度,所以即使孟校尉心意甚诚,末将也未敢答应。”

    “忠厚的心思我很清楚,可是私心作祟,我一直都视而不见。”世瑶叹了口气对姚古说道,“孟家的情况将军也知道,着实是再也经不起了。”

    姚古听着皇后的话以为她是拒绝了,他倒也没有十分意外,本来就是来要一个答案而已的,去不去都无关紧要,“那末将这就回去通知他留守京城。”

    “且慢,本宫打算听一听他的想法。”

    姚古觉得孟忠厚的想法其实并不难理解,出生在尚武之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向往战场,那反倒是让人奇怪的事情,当然他也能理解,孟氏的忠魂谱上人数已经足够多了,没必要再多添上一个。不过,不管怎样那都是孟家要操心的事情,他只负责把情况说清楚,“孟校尉自幼向往孟氏先祖的功绩。他也很清楚家里的忧虑,此番主动跟末将请战也是下了大决心的。还请娘娘斟酌。”

    “我会的。”世瑶点头说道,“若是我同意忠厚跟随将军一起出征,他还能在京中逗留多久?”

    姚古抬头看了眼皇后,眼中有些疑虑,世瑶笑道。“怎么,将军难道是信不过本宫?”

    “末将不敢。”

    姚古虽然这样说了,但是却并没有想好是否应该把实情告诉皇后,世瑶脸色微沉,“将军难道是在担心本宫将消息泄露给辽邦?”

    皇后这人看上去虽然温和无害,但是惹恼了她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姚古虽然不怕她。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最重要的,皇后如果直接去问皇帝,她也能得到答案。他没必要当这个无用的恶人,“最多半个月。”

    “好快!”

    姚古还以为皇后是觉得孟忠厚的事情棘手,却并不知道皇后想的其实是些别的。“还请娘娘尽快决断。”姚古说道。

    “本宫知道了。”

    姚古告退出去,世瑶却陷入了沉思,或许,她应该让忠厚试一试,“孟校尉今天当值吗?”

    “是的,刚才亲自送了姚将军出去。”

    “叫他进来。”

    “是。”朱衣一边答着,一边急忙忙的去了。

    忠厚看皇后的眼神有些忐忑。显然他知道姚古为了什么来的,但是他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在做一个军人该做的事情,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

    “你跟姚将军提到事情我已经尽知了,你的想法老太爷知道吗?”

    忠厚也猜到了皇后会这样问,这件事情他自己的心意根本就没有增祖父重要,他虽然有些不满,但是,更多的还是无奈。“回娘娘,是末将一个人的决定,并没有跟老太爷商量过。”忠厚老老实实的答道。“不过我想,老太爷会理解末将的决心的。”他有急忙忙的补充道。

    “老太爷或许会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

    “全军将士都有母亲,也没有那个母亲愿意自己的儿子上战场,我想,母亲最终会理解末将的决定的。”

    世瑶相信赵氏能理解,但是她不觉得她能接受,“你先回去听听老太爷的意见,如果你能听进去并且能够做得到话,你母亲就交给我来想办法。”

    忠厚愣住了,他本来以为皇后一定会阻止他,却没想到,皇后竟然会愿意帮他去说服自己的母亲,这对他来说不吝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忠厚知道他娘就算是不听老太爷的话,也会听从皇后,如此一来,说不定自己真的有希望上战场,至于皇后说的前半部分,他却给自动忽略了。

    孟忠厚回去之后才明白皇后这是话里有话,联想到皇后和曾祖父都十分反对这场战争的态度,心中的疑虑也就更甚了。

    “相公怎么心事重重,可是瑶华宫有事?”小赵氏关切的问道。

    忠厚对自己的夫人还是十分信任的,很多事情都愿意跟她商议,不过这一次,他可是自己做的决定。

    小赵氏敏感的发现自己丈夫隐瞒了什么,不过她却十分聪明的没有追问,相反,她扯着忠厚说了许多闲话,关于儿女,关于家族。最后,还是忠厚自己忍不住了,对夫人说道,“我想追随姚将军出征。”

    小赵氏听了有片刻的沉默,这并不是她愿意见到的,但是,作为妻子她能不阻拦自己的丈夫实现梦想,不过,她相信有人可以做到,“这是相公多年的心愿了,为妻也不敢阻拦,可是,母亲就是相公一个儿子,她必然不会同意的。”

    忠厚最为难就是自己的娘,他的曾祖父虽然也不会愿意,不过他还是可以尽力去说服,但是他娘那边,想都不用想。

    他娘一定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然后又哭又闹骂他不孝,一想到这些,忠厚就觉得头疼。“今儿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再去跟老太爷商议。”

    小赵氏知道忠厚如果苦苦去哀求老太爷,这事情十有**就算是成了,这可不是她愿意见到的,而她能做的就是赶紧把消息透露给她的婆婆。

    “今日听母亲咳了几声,我叫人炖了一盅蜜汁白梨,估计现在也差不多了,我这就去给母亲送去。”

    忠厚未作他想,心里倒还感激夫人孝顺懂事,他知道自己的娘有多难伺候,平日里也没少刁难儿媳妇。

    “难为你有这份心,赶紧送去吧。”

    小赵氏高高兴兴的往外走,可是还没到门口就听忠厚嘱咐道,“我想要随军出征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跟娘提。”

    小赵氏一张笑脸悄悄地垮了下来,她本来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不经意的说出忠厚出征的打算,然后,不用等到明早她婆婆就会闹起来,忠厚若是埋怨她,她还可以推说是一不留神说走了嘴。可是忠厚既然已经说了,她就不能再这样做。

    小赵氏这么多年屹立不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听话,绝对不会做任何违背丈夫意愿的事情,她在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意,“相公放心,妾身不会多嘴的。”

    小赵氏一边听着婆婆刁难,一边暗自生着气,早知道就不跑这一趟了,惹来这许多的闲话。

    忠厚思量了一宿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最后索性不去想了,他现在先要过的,是自己曾祖父那一关。

    老太爷的话他好像听明白了,细思量的时候又好像不明白,上了战场不就应该想着最快速度取胜吗,怎么还会那么复杂?

    “你虽然一直在皇后身边,不过却一点没有留心。”孟元见他如此迷惘,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忠厚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理解孟元的想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瓜,他只是,没想那么多罢了,“娘娘虽然不曾跟我谈过什么,不过我偶尔倒也听了那么几句,只是我却没想到,老太爷也会认同娘娘的看法。”

    “我为何会不认同呢,我征战了一辈子,失去了三个兄弟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孙子,我很清楚这场战争就算胜了也会后患无穷。你若是真正能有所作为,我就放你出去历练,若是不能,还不如好好在瑶华宫保护皇后。”

    忠厚不想留在宫里,但是老太爷说的那些他也不确定自己真的就能做到,首先,姚古是他最敬仰的将领,他习惯了服从,他不相信自己能够反过来去影响他,甚至是左右一场战局。

    孟元又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孩子的确不算十分聪明,但至少还算诚实稳重,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实现自己的目的,就随意的答应任何条件,这一点,倒是让孟元老怀甚慰。

    “皇后虽然是女流之辈,她想的事情却甚为长远。”

    孟忠厚听老太爷这样一说,感到十分羞愧,他虽然不曾真正上过战场,但是好歹也是一个军人,然而他这军人想的事情甚至不如一届女流。好在老太爷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打击自己的曾孙的,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你跟着姚古若是不能有所作为,还不如留在京城帮帮皇后,她不是一个能够轻言放弃的人,你跟着她能做的事情也是不少。”

    忠厚此刻已经够惭愧的了,他不像永远都是这样,而唯一能历练他的地方,就只有战场,“不,我决定了,我要随军出征,娘娘要我做的事情,我会竭尽全力。”忠厚坚定的说道。
正文 第十六章 变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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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厚最终的决定世瑶隐隐是有些预感的,至于他能做到多少也只能是拭目以待,不过,当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世瑶宁愿走活这一步棋,“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拦着,今日起你就不必在瑶华宫伺候了,趁着大军开拔还有些日子,回家好好陪陪你的母亲,也多听听老太爷的意见。”

    “多谢娘娘,只是末将并不敢擅离职守,在姚将军派新人前来驻守之前,末将是不会离开瑶华宫的。”

    忠厚如果跟着姚古上了战场,世瑶留在宫外也没有多少能做的事情,他离开之后,她也差不多该回宫了,至于谁来驻守瑶华宫,也没那么重要了,“本宫这就派人通知姚古,想来他很快就会有安排的,你只管办好自己的事情,不用操心这边。”

    “是,娘娘。”忠厚沉声应着,随后又说道,“多谢皇后娘娘。”

    “自家骨肉说这些就是见外了,更何况,你此番也算是帮我办事,认真说起来还应该是我谢你的。”

    “末将不敢。”忠厚马上说道。

    “起来说话吧。”世瑶叫宫人们看了茶,随意问道,“你娘还好吧?”

    皇后这也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忠厚现在最头疼的就是他自己的老娘,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他刚从祖父的房里出来,他娘就追到了跟前儿,若不是有夫人解围,他差一点就出不了府来。

    “末将正想恳请皇后娘娘帮忙。”

    赵氏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上战场,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世瑶淡淡笑道,“我明日便请她过来一见。”

    赵氏在家哭闹了一整天,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理她,还是忠厚回家之后,才到房里去见了见她。

    “你这混小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灌了迷魂汤。不在家好好享福,竟然要跑到战场上去逞强,你也不想想,你娘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可怎么活啊!”

    赵氏一边说一边哭,弄的忠厚心里也很不是个滋味。“娘,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出征也会跟随在姚将军身边,基本上不会有危险。”

    “你说的倒容易,你难道不知道刀剑无眼?”

    刀剑有没有眼并不是忠厚关心的事情,他现在能做得也就是尽力去安抚自己的娘,“哪有哪个将军是真的用命去拼的,姚将军会照应我的。”

    忠厚这话赵氏倒是相信,皇后唯一的侄子姚古一定不敢不尽力,可是对于战争,她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最多半年我就会回来的。”忠厚斟酌着说道。

    赵似猛然的想起了自己的丈夫,曾经。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回来。她顿时感到心如刀绞,眼泪就算是止不住了。

    “娘,我绝不会贪功冒进。我一定会回来。”忠厚让赵氏给哭的心慌意乱的。

    赵氏哭了一会儿渐渐冷静下来,她此刻也已经明白,事成定局,再怎么哭闹也是无用了,“行了,你出去吧。”

    “娘……”忠厚面带迟疑,他着实是有些不太放心。

    “我没事,你去吧,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老太爷那边一定有很多话要嘱咐你。”赵氏强撑着说道。

    “那好,我就先去了。”忠厚临走之前才想起皇后的话,“娘,皇后娘娘明日请你到瑶华宫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赵氏有气无力的答道。

    “你好好照顾娘,我过去看看老太爷。”忠厚对自己的媳妇说道。

    小赵氏温婉体贴的笑道,“夫君尽管前去,一切有我。”

    忠厚得了媳妇的保证,像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可是,他前脚刚一离开,后脚小赵氏马上对赵氏说道,“娘,咱们可怎么办啊?”

    “别慌,让我再想想。”赵氏皱着眉头说道。

    此刻,这婆媳俩倒是全无芥蒂了,凑在一起商议着,该怎么把忠厚留下来,只不过,她们商量了半天也没个正经主意。

    “娘,要不咱们去求求皇后吧?”小赵氏提议道。

    赵氏虽然自认为跟皇后的感情很好,但是多少也还算是了解皇后的性情,很显然,皇后这一次是站在忠厚这边的。

    “皇后明日要见我,十有八九是为了给忠厚当说客的,我不被她劝住就算是好的了,不要指望她能帮忙。”

    “那可怎么办啊!”小赵氏原本的希望就只在皇后身上,此刻急得直搓手。

    赵氏心里也着急,可是她想来想去也没能找出个人来帮她,“要不,娘装一次病吧!”突然,她听到自己的儿媳妇说道。

    小赵氏这算是关心则乱了,此刻倒显得赵氏多少还沉稳些,“我这不是正病着呢吗,你看拦得住忠厚吗?”

    小赵氏心想,这是因为您病的还不够重,可是,这样的话她可不敢说。她深知自己的婆婆喜怒不定,很怕她突然就翻脸。虽说为了忠厚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前提也得是能留住忠厚才行。

    “你也回去吧,总在我跟前儿也累得很。”赵氏淡淡的吩咐道。

    小赵氏心中感慨,果然喜怒无常啊,之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变了脸,但是,她早就学会怎么应对,不卑不亢的行礼退下了。

    赵氏见她不情不愿的样子就忍不住心头冒火,她眼里留不住忠厚根本就算媳妇的错,她今日看她可怜才没说什么,结果那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可不是让赵氏越想越生气。

    赵氏此刻算是有火也没处发了,只能自己生闷气,以至于第二天见到皇后的时候,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世瑶完全可以体谅她的心情,确切的说自从她哥哥去后,她一直都很能体谅赵氏,只是这一次,她确实是没办法帮她。

    “我会嘱咐姚古对忠厚多加关照的,不会让他去任何危险的地方。”

    赵氏对于战争的恐惧,并不是皇后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而她虽然已经了解皇后的态度,还是忍不住说道,“求娘娘……”

    赵氏一边说一边哭,半天也没句整话,如此,弄的皇后心里也很难过,“我跟你一样关心忠厚,不会把他陷入险地,姚古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把忠厚交给一定可以平安无虞。”

    “妾身知道娘娘关爱忠厚,所以才斗胆请娘娘下道旨意,只要娘娘的旨意一到,就可以打消忠厚出征的念头。”

    “我就算下了旨意也不过是把他留在京城而已,是不可能彻底打消他的念头的。”

    赵氏这这几日又急又病,脑袋里昏昏沉沉想不明白,“只要能把忠厚留在京城,妾身就别无所求了。”

    “嫂子纵然别无所求,可想过忠厚?”

    赵氏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其实并不太擅长替别人着想,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她相信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也许,天下都母亲都是一样的。

    世瑶劝了很久,赵氏听的似明白似不明白,不过,她最后终于还是领会到了皇后的意思,忠厚此行是有重任在肩,也就是说,谁也无法阻止他随军出征。

    “娘,皇后娘娘怎么说。”赵氏的马车刚进二门,儿媳妇就迎了上来,还没等她下车,就急火火的问道。

    赵氏从车里伸出一只手来,小赵氏小心的搀着她,“娘,皇后娘娘到底怎么说啊?”小赵氏不死心的追问道。

    赵氏下了车,淡淡的扫了儿媳妇一眼,那眼中带着罕见的怜悯,当然,更多的还是失望,“回去给忠厚准备行装吧。”赵氏疲惫的说道。

    小赵氏整个人突然僵住了,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确,她嫁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孟氏是武勋世家,可是,那时人人都告诉她忠厚是孟家的独苗,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子,他将来一定不会像他的祖辈那样的要到战场上去拼杀,他的前程是早就注定了的。谁也没告诉过她,她必须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赵氏拍了拍儿媳妇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这婆媳俩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亲近。

    “具体该准备些什么,你还是去问老太爷吧,我当年也不过是给你公公准备过一次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也已经记不得了。”

    赵氏许多模糊的记忆,因为儿子出征变得清晰起来,多年未曾体会过的伤痛,也不由分说的袭上心头。她这回是真的病了,但是,却坚持不肯让儿子知道。

    瑶华宫换了一批守卫,跟孟家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姚古临走之前却特意跑来一次,告诉皇后这些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不是很合常理,但是世瑶并没有深究。

    “大军出城了,娘娘也算可以安稳的睡一觉了。”

    “从前似乎很害怕这一天,不过真到眼前的时候也就释然了,将来的事情,就看他们的了。”世瑶黯然说道。

    “娘娘,那是不是说咱们就可以回宫了。”比起皇后的黯然伤神,朱衣的眼睛却是亮闪闪的。

    “恩!”皇后点了点头,“过几天咱们就回去。”

    宫人们都高兴了起来,毕竟皇后是属于皇宫的,她们这些宫女也是一样。然而,变故却总是在不经意间。
正文 第十七章 变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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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开始放亮,城门才缓缓打开,云纤坐着一辆小车,匆匆忙忙的出了宫门。皇后送走了忠厚,心里莫名的踏实了许多,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此刻也还没有醒来。

    “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么早过来。” 魏紫披了件衣服就匆匆的跑了出来,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云纤朝里面张望了一眼,留神听这没什么动静,这才低声的对魏紫说道,“可不是出了大事,否则我何必一大早亲自过来,你仔细听着,千万不能让皇后娘娘知道。”

    “到底是什么事,你要把我急死了。”

    “圣上昨天夜里封了一位才人。”云纤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魏紫大惊失色。

    云纤小心的朝里面张望一番,才低声的说道,“我的姑奶奶,你是怕她听不见吗?”

    魏紫留神听着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娘娘出宫之后圣上回了福宁宫,身边添了几个宫人伺候,昨日大军开拔圣上高兴,所以……”

    后面的不用云纤细说魏紫也能明白,她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娘娘这几天就要回宫了。”

    二人伺候皇后十来年了,都知道皇后的脾气,说什么贤惠大度,那都是给外人听的,她们这位皇后娘娘,怕是历朝历代最善妒的,皇帝就是多看嫔妃两眼,她都能甩好几天脸子。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啊?”云纤这会儿都慌了神儿了,恨不得把那新才人给弄死。可是弄死她有什么用,皇后早晚还是得知道,“我悄悄地来告诉你,就是怕娘娘知道了在气出个好歹来,你成天在身边也好歹劝着些,先别让娘娘回宫了。”

    魏紫心里暗倒苦水,“从娘娘出宫那天我们就劝她回去。现在突然变了口风,娘娘一定会起疑的,再者说,纸也包不住火。”

    “管它包不包得住,先瞒着点吧。我悄悄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了。”

    “你快点走吧,省的娘娘一会儿醒来在看见你。”

    “恩,全靠你了。”

    云纤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叫住了,“这么着急。你是要去哪儿啊!”

    “娘娘!”

    “进来回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回的,就是一个女人,长的有几分姿色。皇帝看上了。

    “娘娘,您现在正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能生气。”

    “本宫不生气。”世瑶咬牙切齿的说道。

    谁看见这个表情也不会相信皇后是心平气和,魏紫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也许这中间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情,圣上并不是贪恋美色的人。”

    能有什么隐情,这种事情谁还能强迫皇帝?更何况还直接就封了才人,显然心里是满意的。一想到这里,世瑶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是贪婪美色。那我到不知道他到底在贪恋什么!”

    皇后虽然不是那种完全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她也绝少有这种激动的时候,可见她是气得不轻,“娘娘,事已至此生气也没有任何益处,不如想想该如何善后。”云纤轻轻的说道。

    善后,世瑶此时是真的没想法了,“你先回去,什么都不要管,也不必在意那个,那个什么才人?”

    “孙才人。”

    “恩,只当一切如常。”

    若是真能一切如常那就再好不过了,云纤心里想着。

    云纤走了,却留下了一个大麻烦,皇后一个早上都没有说话,也没吃一口东西,魏紫和朱衣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娘娘现在正怀着身孕,无论如何不能跟孩子过不去啊?”过了半天魏紫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声的劝到。

    世瑶没想跟谁过不去,她只是一团混乱还没有理清,后面的事情,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你们都退下吧,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世瑶一抬头,就只看见她们忧虑的双眼,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紧的,你们都退下吧。”

    魏紫跟朱衣对视了一眼,一起退了内室,等到了院子里,朱衣附耳问道,“这可怎么办啊,娘娘可是气大了!”

    魏紫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就不会烦恼了,她叹了口气说道,“这种事情谁都管不了,娘娘自己想通就没事了。”

    “娘娘什么时候能想通啊!”朱衣也叹了口气,“还以为马上就要回宫,一切就都柳暗花明了,谁成想关键时刻竟然出了这样事情,圣上他……”

    “不要命了。”魏紫低声喝道,“圣上也是可以随便议论的。”

    “我错了。”朱衣低头说道。

    “娘娘这些年在后宫里实在太顺了,有些东西她自己都忘了,圣上毕竟是皇帝,某些事情根本就无法避免。但是,皇后终究是皇后,就满宫都封了才人也没关系,可是,咱们却不一样,必须要时刻谨守这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了魏紫姐姐,以后再不敢乱说。”

    “去厨房准备点东西,说不定娘娘一会儿就饿了。”

    “是。”朱衣温顺的答道。

    朱衣等到天黑也没有人让她摆膳,不由得心急如焚,“娘娘怎么样了?”她拦住魏紫问道。

    魏紫摇了摇头,“一下午也没说话,我送了两盏牛奶进去,算是喝了几口。”

    “这样可不行啊!”朱衣急道。

    “我也知道不行,可是娘娘这会儿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听,我们就是着急也没办法。”

    “伤心伤心难过,我们或许替代不了,可是,我们不管怎样也要先劝着娘娘吃了东西才行。”

    “我刚刚劝过,娘娘根本就不想说话。我看实在不行,就请元一师太来劝劝。”

    皇后对住持元一倒是挺敬重的,师太讲话也很有禅理,只是这件事,魏紫并不确定是否可以让元一知道。

    “念君?”魏紫听到有人进了院子,没想到一抬头见看见了念君。“你怎么来了?”

    “宫里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吗?”

    魏紫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宫外都知道了吗?”

    念君见她二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知道皇后也知道了,“娘娘还好吧?”

    “早上云纤过来跟我说话被娘娘听见了,这一天都开口,也没吃东西,我们都快要急死了。”魏紫焦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是封了个才人,怎么你在宫外都能知道?”

    “你也不想想这宫里多少年没添新人,这可不就是天大的消息。”念君低声说道,“这事情怕是跟蔡攸有关。”

    “我倒希望跟蔡攸有关,这样至少可是说明圣上只是被算计了而已,可是娘娘根本就不信,现在也是什么都不想听。”

    “外面是什么传言都有,娘娘得赶紧回宫才行。”念君沉声说道。

    “回宫?你说的倒容易!”魏紫急道,“咱们娘娘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这事情若是解决不好,可能圣上都劝不回去。”

    念君不住的摇头,她快速的说道,“这回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娘娘可不能自乱阵脚,只有先回宫去,才能掌握大局。”

    “娘娘现在肯定没那个心思,你就是劝了也白劝。”

    朱衣想的没那么复杂,只要皇后没事就够了,可是娘娘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哪里还能熬得住,“不管怎样得先劝娘娘把东西吃了,娘娘本来身子就弱,现在还怀着身孕,可是禁不起折腾。”

    “走吧,咱们进去劝劝。”念君拉着她二人说道。

    皇后斜倚在贵妃榻上,眼中黯淡无关,她们几个看着心里揪得不行,眼泪都快要忍不住了。

    “娘娘……”

    “我没事。”世瑶却抢先说道,只是那声音弱的很,像是半空中飘着的,让人听了心里倍感难过。

    “娘娘离宫日久,这种事情只怕是难免。圣上未必对她以后多少心思,娘娘实没必要放在心上。”

    世瑶看了看念君,微微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可见事情闹到了什么地步。”

    “宫中的秘闻一向都是小报们最爱的内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娘娘不必当真的。”

    世瑶也没想太当真的,她这一天一直都在等赵佶,她以为赵佶必然要给她一个解释,她已经在考虑接受这个解释。可是,她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结果,而现在,宫门很快就会落锁,皇帝显然是不会来了。

    是啊,有了新人,谁还记得旧人呢?世瑶自嘲的笑了笑。

    “娘娘,那孙才人的来路怕是不简单,奴婢正在想办法调查,还请娘娘暂且忍耐片刻。”

    “我从来都没设想过那个孙氏是个简单的人,而我……”世瑶突然说不下去了,其实,她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传膳吧!”皇后突然吩咐道。

    宫人们简直是又惊又喜,她们原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皇后。

    “奴婢早就备着呢,都是这几日娘娘爱吃的,奴婢这就去端,娘娘稍等。”朱衣又哭又笑的说道。

    “我与你同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各色菜肴就摆了满满一桌子,世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孩子,她都必须要好好的吃饭。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悲伤,她也只允许自己悲伤一天。
正文 第十八章 变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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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几天赵佶都没有出现,世瑶不知道他是无法面对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这不是她自己闭合眼睛就能猜出来的答案,索性也就不去想了,不过,淑庆公主倒是来了几次,催着她赶紧回宫去。

    世瑶之前的确是决定了要回宫的,可是此时却彷徨起来,那个孙才人,让世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除之后快,亦或是视而不见?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反胃的很。

    “太妃最近还好?”世瑶选择不回答女儿的问题。

    淑庆公主有些不满意,嘟着嘴答道“太妃还好,二姐姐有时候会进宫看她,那个孙才人也常去请安,看见她我心里就不舒服。”

    要说对那个孙才人完全没有兴趣,那也是骗人的,但是,世瑶更不愿意从自己的女儿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不舒服就少见,多在蕊珠殿看看书也是好的。”

    淑庆公主是个好动的孩子,从小就不愿意读书,现在为了躲着一个才人还得读书,可不是要把这骄纵的小丫头给气坏了!

    “我可是公主,竟然让我躲着她!”

    “你个性冲动,阿娘不在你身边怕你吃亏。”

    皇后的担忧其实不无道理,孙氏新宠上位自然得意,皇帝那边说不定也是十分疼爱,公主如今无依无靠,有的事情还是避讳点好,可是,真的懂得退让避嫌,那就不是淑庆公主了。

    金罗虽然是个孩子,却也明白阿娘不回宫很可能跟那个孙氏有关,从瑶华宫回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在后苑见到了孙氏。

    孙氏能得皇帝青眼,必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只是,这种明艳娇嫩在公主的眼中,就显得十分的刺眼了。

    “公主。”孙氏虽然是皇帝的女人,但是位份低微,在后苑跟公主遇上,还是她主动见了个半礼。

    金罗扭过头不看她,孙氏面上也却也不显,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随后带着宫人们在亭子的另一边坐下。孙氏也不看公主,只是对着满园的芍药赞不绝口。

    孙氏可是皇后进宫十多年来皇帝第一个宠幸的人,恭维奉承的自然不在少数,甚至某些人看来,就是取代皇后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因此,孙氏喜欢芍药,少不得有人跟着凑趣儿,一时间,倒也欢喜热闹。

    相对孙氏的喜悦,公主可是不高兴了“本宫瞧着这些hua开的十分碍眼,你们把它们都给我铲了。”

    淑庆公主这一发话,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此刻云纤不在身边伺候,老成些的也就是姚黄。她附在公主耳边低声说道“这hua儿虽然不讨公主的喜爱的,但是皇后娘娘却甚是钟意,公主若是让人都铲了,娘娘回宫之后看什么才好呢?”

    公主突然觉得皇后回宫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而这些都是那个孙氏害的“既然是阿娘喜欢的,那也容易,你告诉园子里的人,好好的送到瑶华宫去。”

    当着孙氏和这许多的宫人,姚黄不好在拂公主的意,她低声说道“瑶华宫是个清静地方,这许多hua一起搬过去怕是要忙乱中会惊扰娘娘,不如公主挑上一些好的,送过去娘娘看着也喜欢不是?”

    姚黄说着帮天,就是不想让她跟孙氏冲突起来,公主也不傻,如何能不明白,她淡淡的笑了“好吧,就依姑姑,姑姑把这园子里的奴才都叫过来。”

    姚黄听着公主的语气就知道她没打算乖乖听话,可是旁边还有一个看热闹的孙才人呢,她也只好听公主的吩咐,命人把园子里的太监和管事都叫了过来。

    “前面这一排开的太大了,简直是蠢不可及,你们这些没眼色的东西,不说扔出去反而放在最前面碍眼?”

    管事心中暗暗叫苦,他好容易才把这些hua养的又大又艳,谁知道偏偏不如这公主的眼,心里只能暗叫倒霉“奴才有罪,马上就派人清理。”

    “恩。”公主略微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去给我挑几株浅色的,hua也不要太大。”

    管事的之前听说了要送hua到瑶华宫去,丝毫也不敢懈怠,虽然他也看见了旁边孙才人的脸色,可是他也只能当做看不见。“”

    孙氏在一边听着,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她身边的宫人低声劝她回去,她也是一步也不肯挪动。淑庆公主摆明了是要羞辱她,她就不信那这么个黄毛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才人,圣上下了朝还等着听琴呢,咱们不如先回去吧?”虽然孙氏不为所动,可是宫人还是一再的劝着,皇后虽然不在宫里,但是余威尚存,公主又是皇帝最喜爱的女儿,孙氏根基不稳对上她注定要吃亏。

    然而,孙氏现在怒火中烧,那宫女的一片好心算是打了水漂。

    “你还算有点眼光,没选那种庸脂俗粉。”公主赞赏的说道。

    那管事的虽然得了夸奖,心里却更苦了,公主口中庸脂俗粉,正在旁边运气呢!

    “公主谬赞了,奴才伺候娘娘也十来年了,就是在愚钝也知道娘娘喜欢什么。”

    “你果然是明白人,那些阿娘看不上眼的,都给本宫铲了去。”

    众人都明白淑庆公主是借着这些hua糟践孙氏,想劝又都不敢劝,想动也都不敢动。

    “怎么,本宫都指使不动你了?”公主突然冷冷的问道。

    “不敢,不敢。”管事急忙说道。

    “皇后娘娘不过是几日不在宫里,你们便都作兴起来了,就连本宫的旨意都敢违抗,看来,非得皇后娘娘回宫你们才能安生呢?”

    “奴才不敢。只是这芍药开的正是应季,若是全部铲去,这么大的一片空地一时无可替代,只怕娘娘公主再来赏hua就没得看了。”

    管事说的也是实情,真的都给铲干净了,皇帝来了什么都看不见,那他的差事也就不用做了,甚至,连脑袋都保不住。他拿眼不住的往上瞄,希望有个人出来帮帮他,不知不觉,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孙氏身上。

    孙氏此刻也是气昏头了,公主话里带刺句句都在针对她,她觉得自己若是不施以反击,日后在宫中也就在没有立足之地了。

    “公主。”她勉强笑着走到公主面前“公主不喜欢这hua,本来妾身是不该插嘴的,只是圣上前儿听说了今年的芍药开的最是繁盛,直说要挑日子过来看看,到时若是没有,只怕圣上生气。”

    公主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孙氏,嘴角里噙着冷冷的笑意“孙才人虽然入宫的时间尚短,却知道我父皇的喜好,实在是难能可贵,但是,才人下的功夫恐怕还不到。”公主朝那管事问道“你来说说看,圣上最爱的是什么hua?”

    皇帝最爱梅hua,他亲自画的腊梅山禽图在皇后的寝宫里挂了十来年了,这是宫里无人不晓的事情。然而,公主此刻说的话却是在偷换概念,爱梅hua并不代表皇帝就不会来看芍药,就像现在孙才人,还不是一样受宠?

    那管事的低着头不答公主的话,反而激怒了姚黄“看来秦都知的记性不大好,皇后娘娘不过出宫月余,你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姚黄的话可是让那管事的心里一激灵,不管怎样得罪皇后都是十分不明智的“回公主的话,圣上最爱梅hua,只因夏季无梅可赏,偶尔也来看看这满园的百hua争艳。”

    这管事的倒是够执着,可惜打动不了怒上心头的淑庆公主,事实上,她今儿闹这一出儿根本上也不是为了区区几朵hua!

    “你到也还算是称职尽心。”公主冷冷笑道“只是本宫日后也不想再见到这种芍药,你说,该怎么办啊?”

    公主说话的功夫,看都没看孙氏一眼,孙氏想开口争辩,却被宫人悄悄地拉住了。她回头瞪了她一眼,却看见那宫人不住的摇头。

    孙氏慢慢的冷静下来,明白没有她说话的余地,她死死的攥住拳头,等着看他们到底要如何发落。

    三伏天的,管事的冷汗都快下来了,公主下了令,孙才人看热闹,他还能怎么办呢“公主请稍待,奴才这就派人把这园子清理干净。”

    “这就是了,虽然说这些hua培植不易,但若是开的太碍眼了,还不如没有的好。”

    “是,公主教训的是。”事已至此,那管事的还能说什么,只求这姑奶奶别记恨,日后也少来这园子。

    “妹妹这是怎么了,大热的天儿跟几个奴才置气?”柔福公主的声音不远不近的飘了过来。

    孙氏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个小魔女也算是来了对头了。不过,管事的太监心里可是直叫苦,柔福公主若是不来,这些hua铲了也就铲了,就算是皇帝知道了,发落几句也就到头了,可是现在,柔福公主这一搀和,事情只能越发的复杂,搞不好他要同时得罪两位公主,这差事就算是彻底交代了。

    “姐姐这是打哪儿看了好戏归来,笑的这样高兴?”有外人在的时候,金罗倒是管柔福公主叫姐姐的,只是那眼睛里,像含了两把刀子一样。
正文 第十九章 劲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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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福公主很擅长把事情搞砸,不管她本意如何。

    “妹妹说的哪里的话,姐姐不过是路过这里。”柔福公主尴尬的解释道。

    “既不是看戏回来,那这里正好有一出戏让姐姐瞧瞧。”淑庆公主不再她姐姐,只是把眼光放到管事太监的身上。

    “奴才这就去,公主请稍候。”

    “且慢。”柔福忙道,“姐姐替这些花儿求个情可好?”

    淑庆公主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那眼神甚至像看怪物一样,柔福公主在那样的眼神下显得窘迫异常,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过了片刻,淑庆公主似乎看够了才淡淡的说道,“姐姐从什么开始成了惜花之人了,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淑庆公主玩味的语气让柔福公主感到尴尬,她的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我不过是觉得这些花栽培不易,因你一时任性就铲了去实在可惜了。”

    柔福公主这样公然的指责,让公主身边的人齐齐的变了脸色,公主再怎么不好,也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姚黄刚要说话,却被淑庆公主止住,而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一脸戏谑,“姐姐也知道我任性了,那就该好好爱护妹妹才是,不如,就陪着妹妹一起看这出戏吧!”

    管事的太监的在淑庆公主的注视下,恨不得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他没那么好云纤,事到临头是躲也躲不过去,而现在他也只能不顾柔福公主的意愿,把这些花儿铲了了事。

    “请两位公主稍候。”

    秦管事把话说的像是两位公主共同的想法,其实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柔福公主。赵多富气的脸都红了,可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宫里的下人们最害怕的也许还不是皇后,实在是皇后的陪嫁司宫令孟云纤,只要她一天在那个位置上,宫里的人就会对淑庆公主俯首帖耳,而她这个大公主。就只能是一个摆设,甚至是笑话。

    孙才人对这一点的领会显然没有柔福公主跟彻底,她有些怜悯的看了一眼她。

    被人这样怜悯,赵多富的心里更是有气,她堂堂公主何须一个小小的才人来怜惜!可是现在已经跟赵金罗结下了死仇,她明白不可以在生枝节。她微微地朝孙氏点头致意,算是莫大的善意。

    两人无意再在后苑看淑庆公主逞威风。各自找了借口离开,金罗也觉得无趣的很,神色渐渐漠然。

    “公主,咱们也回去吧。”姚黄低声的说道。

    淑庆公主淡然问道。“姑姑没有别的要说?”

    今天这事情的确是淑庆公主做的不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错的很厉害。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很了解,她做这些最根本的原因不过是害怕而已,她害怕皇后再不回来,害怕在她父皇的心中她不再是最受宠的女儿。

    所以,姚黄没有办法故作理智的去教导公主。告诉她一个公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女孩儿,一个离开了自己母亲的女孩儿。

    “公主今儿可是累了,奴婢给公主做些清凉的饮子,公主用了之后先歇一歇,傍晚的时候再去给太妃请安可好?”

    “姑姑没觉得我今天做错了吗?”

    “公主自己知道对错,不必奴婢多嘴。”

    “阿娘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说我没有公主的气度。”淑庆公主喃喃的说道。

    “不会。”姚黄笑着说道,“不过是几朵花儿而已。皇后娘娘不至于为了这个跟公主生气。”

    姚黄这话公主也信也不信,不过既然都已经做了没必要跟自己较劲。若是有人要怪罪,那就只管怪罪她好了,若是什么事都畏首畏尾,那就不是皇后的女儿了。

    “咱们回吧,姑姑。”

    云纤早早就听了信儿,在半路上迎着公主,不过,看见姚黄频频地给她使眼色,她也就很自觉的没有多问。等到服侍着公主歇下了,姚黄才把今日之事详细的告诉了云纤。

    “娘娘若是再不回来,公主迟早要闯出祸来。”云纤不无担忧的说道。

    姚黄倒是不害怕公主闯祸,毕竟是皇帝女儿,就是闯了祸又能怎样,她担心的那个孙氏,今日之后两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以后少不得在皇帝的枕边吹歪风。“今儿这事儿还是应该让娘娘知道,说不定为了公主娘娘勉为其难肯回来。”

    “哪儿有那么容易,如今圣上还住在福宁宫,孙氏随侍在侧,娘娘若是回来了,可不是给气出个好歹来。”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呀,这不是明摆着给孙氏机会吗?”

    云纤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可以她们改不变不了皇后,更改变不了皇帝,“我明天去一趟瑶华宫,你伺候好公主,可别再出岔子了。”

    “可是,我担心孙氏在圣上耳边嚼舌头……”

    “她不敢。”云纤断然说道,“她就是说了也没用,至少现在还没有谁能动摇咱们公主在圣上心中地位,但是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云纤明白有些事情要赶紧解决,拖得越久就越不利,若是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按照她自己的办法来了。

    才人孙氏并不知道危险已经在缓缓逼近,她被淑庆公主这样一番折辱险些气出病来,虽然宫人们一再的劝她,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才人,圣上再怎么宠爱她也不过是个公主,用不了几年就嫁出去了,与其生这个闲气,不如笑着看她还能得意到几时。”

    “中宫嫡女啊,你说她会得意到几时?”孙氏恹恹地说道。

    “才人难道忘了蔡相公说的话了?”

    孙氏挑眉看了她一眼,“叶儿,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是怎么进的宫,我也记得我是怎么得的宠。我知道应该感激蔡相公,可是,我觉得他要求的没那么容易做到。”

    叶儿给孙氏理了理头发,捧过一面镜子在她面前,“才人好好看看自己,如此美貌谁的舍得辜负?”

    孙氏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脸颊,美则美矣,就是少了些什么,她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并没有让皇帝神魂颠倒。

    孙氏的不自信让叶儿有些着急,她附在孙氏的耳边,在镜子里看着孙氏和自己,她的声音充满了魅惑,“自从有了才人,圣上就再没去过瑶华宫,这是很好的开始,才人要相信自己”。

    孙氏很难做到像叶儿想象的那样自信,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圣上心里最重视的始终都是皇后,我甚至不敢在圣上面前提起她。”

    “才人不提就对了,这是个时候说起皇后显然是给圣上的心里添堵。”叶儿的神情带了几丝欣慰,“蔡相公的眼光一向不会有错,才人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

    比起时间,孙氏觉得自己更需要一个孩子,“皇后若是在生个女儿,就算是万事大吉了。”

    “宫里人都是这样盼着呢,但是这却是说不准的事情,才人只管做好自己,不必去操心那么远。”

    “做好我自己?”孙氏有一瞬间的困惑,难道她不是一直都在做她自己!

    叶儿帮孙氏补好妆,“才人难道忘了,想要在这宫里生存,唯一重要的就是皇帝。”

    孙氏倒是想忘,她也得忘的掉才行,“你想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叶儿笑了笑,“才人可是嫔妃了,这样简单的道理何须奴婢开口。”

    孙氏明白叶儿这是让她去取悦皇帝,换做平时她并不介意,这也是她作为嫔妃的本分,她在宫廷之中生存的根本,可是今天,她想先给自己讨个公道,“我今日受了奇耻大辱,哪里还有那个心思?”

    “才人这就错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显得才人宽和隐忍。”叶儿一边说着话,一边重又给孙氏补了点粉,看起来苍白甚至憔悴,“才人笑一笑。”叶儿说道。

    孙氏不明其意,不过还是依言微微一笑,叶儿微微点头,“很好。才人就该这样,强打精神,委曲求全。”

    “难道我今天的气就白受了?”

    “怎么会呢?”叶儿的笑容里有些神秘,“今天的事情圣上一定会知道,但是,绝对不能从才人的口中知道。”

    “我都被你绕糊涂了。”

    “才人只管听我的就是,我不会害才人。”叶儿见孙氏似懂非懂,低声说道,“圣上其实是最重情义的,但是前提是他得觉得你值得。你以为皇后为何能专宠十年?”

    孙氏摇摇头,整个汴京可能都没人知道皇后为什么能够专宠那么久,甚至,在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情况下。

    “想明白这个你就不再是才人了,你就可以在后宫里呼风唤雨。”叶儿转过脸,认真的看着孙氏,“而这些,是区区皇子都无法带给你的。”

    这宫里韦氏也是有皇子的,倒退十年容貌上也未必逊色于她,可是韦氏现在照样活得窝窝囊囊,连她的儿子也不受重视。孙氏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但是来的太快她却没能抓住。

    “叶儿,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正文 第二十章 劲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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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不知道这叶儿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女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明白,特别是跟皇帝有关的事情。孙氏常常会想,若不是这叶儿生的过于普通,想来才人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想到这里,孙氏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听她的话。“叶儿,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我一定按你说的办。”

    叶儿的眼角含着笑意,肯听话就对了。“才人什么都不用做。”叶儿缓缓的说道“就跟从前一样伺候圣上就对了。”

    “好。”孙氏诚恳的答道。

    皇帝最终还是知道了发生在后苑的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当然不是出自孙氏之口。赵佶并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处罚自己的女儿,但是对孙氏算是另眼相看了几分。没几天,孙氏晋了一级成为美人,依旧在福宁宫服侍。其实,他本有心给她个嫔位,但是想到还在瑶华宫的皇后,也就悻悻地作罢了。

    赵佶这些天一直都在回避去想皇后,他甚至希望皇后听到孙氏晋封的消息会主动回宫,可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这也让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恐怕难以收场,所以,他刻意的不去想皇后,不去想皇后还怀着他们的骨肉。然而,皇帝却忽略一个事实,有些事情拖的越久就越难解决。

    “美人,柔福公主来了。”叶儿愉悦的说道。

    从那天在后苑分开,孙氏就一直在等柔福公主,她也曾想过亲自去拜会,但是都让叶儿给拦下了,她知道叶儿必有道理,也就什么都没问,今天,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她们自然要好生招待“快请进来。”

    “是。”叶儿含笑去了。

    “恭喜美人。”柔福公主一进来就甜甜的说道。

    “多谢公主。”孙氏带着几分害羞的神情,看起来像小女孩一样天真,当然,她这份天真并不全是装的,这是蔡攸相信她能吸引皇帝的地方“妾身不过是位份低微的美人,没想到公主能够纡尊降贵亲来贺喜,妾身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公主才好了。”

    孙氏晋封根本就是冷冷清清的,乔氏跟韦氏估计恨得牙都痒痒,随便打赏了些衣料首饰算是应景,至于太妃,虽然不至于有多讨厌她,但是也绝谈不上喜欢,赏赐虽然比乔、韦二妃厚重了些,但是也差不了太多。而第一个上门贺喜的,也就是柔福公主赵多富了。

    “美人虽然进宫的时日不长,我却感到十分亲切,况且,美人再怎么年轻也是长辈,理当亲来道贺。”

    柔福公主可算是十分的会说话儿了,卑微在她的嘴里都变成了年轻,孙氏感动的眼眶都要红了,顿时觉得世上再没有谁比柔福公主更温柔可亲“公主如此情义,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才好。”

    柔福公主心里想着,你要回报也不难,只要我父皇面前多为我们兄妹说些好话也就够了,不过,她还是满脸堆笑的说道“都是一家子骨肉,美人怎么尽说这样见外的话?”

    这样的话也就柔福公主会说,淑庆公主是打死也不会跟一个美人认什么骨肉亲情的,可是这样的话孙氏明知是假的也不能不动容,至少,这柔福公主还是把她当人看待的。

    “公主这话可是愧煞妾身了。”

    柔福公主拉着孙氏的手两人并肩坐了“凭着美人的才貌性情,就是晋位嫔妃也是指日可待的,我想用不了几日,我就得跟美人叫娘娘了。”

    “瞧公主说道,我可不敢那么想。”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或者说,美人就应该这么想才对。”柔福公主随意的往四周打量了一眼,叶儿会意赶紧带着其他宫人一并退下,公主继续说道“就连我皇兄都说,美人如今屈居末流太过委屈了。”

    “公主和大殿下实在是谬赞了,我心里可不敢这么想,只要能留在圣上身边伺候,我就心满意足了。”

    “唉!”柔福公主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我们都再替美人不值。”

    孙氏被她的语气吓到,支支吾吾的问道“公主……”

    柔福公主勉强笑了笑“这些年宫中的嫔妃都被皇后娘娘压制着,连我的亲生母亲明达皇后也不例外,以父皇对美人的喜爱,美人此刻至少应该列为嫔位,可是碍于皇后娘娘,美人也只能受着这委屈了。”

    孙氏摇头说道。“能得圣上的喜爱就是天恩了,妾身并不觉得委屈。”

    “美人可真是个惜福之人,这般性情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喜爱。可惜的是,只怕皇后娘娘回宫的那一天,美人如此简单的心愿也会落空。”

    孙氏此前也明白皇后才是她最大的敌人,但是她一直都觉得这个敌人远在天边,直到柔福公主无比明确的指出来了,她才发觉有些东西迫在眉睫。然而,她对这些感到无能为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真到了那一天也只能说是妾身没有那个福分。”

    柔福公主附在孙氏耳边低声的说道“福分都是自己争的,美人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尽管开口,本宫跟大殿下都愿意为美人分忧。”

    柔福公主在这宫里可以说是无足轻重,但是大殿下可不一样,在皇后没有怀孕之前,那可是最热门的太子人选,现在皇后虽然怀孕了,谁也不知道生的是男还是女,然而,无论男女,大殿下在皇帝的心中都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孙氏虽然心动,但是她还不敢自作主张,她只是凝重的说道“多谢公主的美意。”

    “美人不妨细细思量,本宫这就告辞了。”

    “我送公主。”孙氏急忙起身,不过,赵多富却把她拦住了“后宫生存自有它的规则,美人若是想明白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而我这个公主,早晚也会有一天要站在一旁恭送美人。”

    让堂堂公主站在一旁恭送她,这是孙氏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她愣神儿的功夫,柔福公主就已经离开了。

    孙氏抬头遥望着福宁宫的正殿,那么远又那么近!

    “美人,公主都说什么了,让您这么出神?”叶儿浅笑着询问道。

    孙氏收回视线,把柔福公主的话一字一句的告诉了叶儿“你说,我应该相信她吗?”

    “为什么不呢?”叶儿笑问道。

    孙氏的目光还是有些游离,这时候反而有一种迷惘的美,叶儿心中暗想,也许这就是蔡相公看中她的原因。

    “公主的目标是让她的哥哥当上太子,而美人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宠妃,这二者一点都不冲突,甚至,你们需要互相提携。”

    孙氏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像皇后那样独宠后宫,至于皇长子的太子梦,听起来比她的还要不切实际“皇后可是怀了身孕了!”

    “是啊,宫里人都知道。”叶儿认真的看着孙氏“可是,就算皇后生了儿子又能如何,跟皇长子差了十二岁呢,等到那个孩子长大,天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

    叶儿的话让孙氏感到害怕,她从前都没有如此真切的感到后宫的可怖。

    “其实柔福公主说的一点都不错,美人现在要明白的,就是这宫里的生存法则,你如果真的懂了,很快就跟乔、韦二妃平起平坐,甚至,就连皇后也拿你无可奈何。”叶儿虽然在引导着孙氏,心中却有些不耐,她不明白蔡相公那样周全的人为什么不提前把孙氏调教好了在送进宫来,为什么要让她费这么多的事!

    “可是,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美人。”孙氏犹豫的说道。

    “可是,圣上的身边也只有您这么一位美人。”

    孙氏虽然很想告诉自己她是独一无二的,但她就是没办法骗自己“皇后没出宫之前我曾经远远的看见过,那么高贵,那么冷艳,我根本就没办法跟她相提并论。”

    “再怎么高贵都有看腻的时候,否则,现在陪在圣上身边的就应该是皇后而不会是美人了。”叶儿断然说道。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美人可要记住,在之前的十几年,皇后可是专房之宠。而且,美人同样要记得,咱们那位皇后娘娘,是最最善妒的人,她若是回了宫,第一个容不下就是美人。”叶儿对孙氏受惊的表情感到满意,她低声说道“美人听说过明达皇后吗?”

    “就是大殿下和大公主的生母?”孙氏不知道叶儿为什么会提到她。

    “明达皇后最早承宠于圣上,又深的钦圣皇后的喜爱,钦圣皇后甚至为她立下遗嘱,而她差一点就成了皇后!”

    “她不就是皇后吗?”明达皇后过世的时候,孙氏不过才三四岁,她当然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只是谥皇后,牌位上的称谓罢了。而且,她当年死的不明不白,宫里至今都没有人敢轻易提起。这些,可都是咱们那位孟皇后的功劳。”

    叶儿的话让孙氏一哆嗦,她不知不觉的竟然惹了这么个煞神“她如果回宫了会怎么对付我?”

    叶儿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孙氏急道“那我该怎么办?”

    “那就别让她回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劲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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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让她回来,说的该有多容易,可是孙氏不知道自己拿什么去对抗皇后,还有皇后肚子里的孩子。

    孙氏紧蹙双眉的模样让叶儿怜惜,也许只有如此才能打动皇帝吧,叶儿信不过孙氏,但是她信得过蔡攸。“柔福公主会帮助您的。”她低声说道。

    “可是我怎么才能相信她。”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任何利益的结盟都可能因为利益而崩溃,她们之间更没有可以信赖的基础,她们有的,不过是共同的敌人罢了。

    “在后宫信任不过是个笑话,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现在公主那边比咱们着急,咱们且看他们如何行动再说。”

    孙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还是爱那满园的芍药,柔福公主会帮咱们想办法吧?”

    “会的,不过是些许小事。美人这会儿倒是该好好想想该跟太妃说点什么,也到时候该去谢恩了。”

    “太妃并不喜欢我,说什么都是错的。”孙氏的神情有些无奈,她也想讨太妃的欢心的。

    “太妃并不是不喜欢美人,只不过是不能喜欢罢了,她靠皇后的地方太多了,已经没办法从皇后那边抽身。”叶儿得意的笑道,“美人是这十多年来第一个触动了皇后的人,太妃总得那样子做足。”

    “那你还让我去讨好她?”孙氏虽然很听话,但是她并不愿意去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是太妃。就算不能哄她高兴,也不能让她讨厌你,将来有事,她就算会不帮忙至少不会害你。否则,你以为乔贵妃这些年在太妃身上下那些功夫是为了什么?”

    孙氏不知道自己要讨好多少人才够,“难为乔贵妃十几年如一日的陪着小心。”

    “宫里的女人都得这么过,像皇后那样的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个?”

    孙氏心里想道,她什么时候能像皇后那样。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刻意去讨好谁!

    皇后并不知道她被一个美人如此仰慕,她只知道她自己现在是是非缠身,宫里多了个孙才人,没几天就成了美人,或许,她哪天睡一觉醒来,皇后的位置都换人了。

    “娘娘旁的都不管。也不能不管公主啊!”云纤焦虑的说道,“娘娘再不回去,还不知道公主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提到淑庆公主世瑶忍不住直摇头,“金罗儿行事是越发的乖张,这也是你们疏于教导的缘故。”她板着脸说道,“我还在宫里的时候你们就一味的纵着她,如今可不是越来越不像话!”

    云纤忍不住替公主辩解道,“公主是心中不安,所以才会这样的。只要娘娘回了宫,公主马上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什么样?”世瑶笑问道,“还不是各种淘气?”

    “以前公主虽然淘气却很知道分寸,可是这一回的确是有些过了。孙氏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圣上的嫔妃,公主这样折辱她,恐怕圣上的心里会不太满意。”

    皇帝不满意是一定的,程度要取决于孙氏受宠的程度,世瑶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并不是那么轻松。一想到这些。她不免感到烦躁,“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并不是皇帝怎么看,而是她失了一个公主应有的气度风范。她做错了,你就应该管教她,别跟我说她是公主,你是奴婢什么的,你们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知道谁说的话该听。实在不成,我给你一道旨意,替我好好管教这疯丫头。”

    云纤知道只要她认真去说,公主会听话的,用不着皇后大张旗鼓的下懿旨,反而让公主脸上过不去,“是奴婢错了,请娘娘息怒。”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把金罗儿宠坏了。”

    “公主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奴婢相信这件事情以后她知道该怎么做。”

    “但愿如此。你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妥就把她送到瑶华宫来。”

    “是。”云纤不觉得公主还能有什么更大的不妥,宫里的拿起子小人现在也不敢把公主如何,她现在更担心的反而是那个孙氏,显然,她比她预料的要难缠的多,“娘娘,那孙氏可不是个省事的,那天在后苑明明恨得要死,可是却什么都没跟圣上说,后来反而是圣上越发怜惜她,晋为了美人。娘娘若是再不回去,只怕她很快就要位列四妃。”

    这种情况世瑶何尝没有想过,有时候她也会自己劝自己,有了这个孙氏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可以洗刷洗刷她善妒的名声,但是她自己心里却很清楚,接受这个是孙氏的确很难,“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那孙氏是个妙人,难为她八面玲珑。”她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怕就怕她实在是太妙了,日后不好收场。”

    要怎么收场那是皇帝的事,世瑶没打算越俎代庖,让她回宫去跟那孙氏争斗,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好好看着公主,该约束的时候还得约束起来。至于孙氏,别让她太出格也就是了。”

    “娘娘!”

    “我是奉旨出宫的,就算是回去也不该是我自己说,你们不必惦记那些,只管好好照顾公主。还有,你是司宫令,要把宫里的事情管好,那个孙氏既然不是省心的,你就尽量避着点她。”

    “娘娘再不回去,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也就不是司宫令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世瑶笃定的说道。

    世瑶做了这么多年皇后,很少有任意妄为的时候,与其说她是任性不肯回宫,不如说她是在给皇帝机会,孙氏的事情解决好了,她们就还是夫妻,而到了她非回去不可的时候,就没有夫妻只剩下君臣了。

    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皇后看起来很平淡,不喜不悲,赵佶却最终于撑不住,某一天冒着大雨来到了瑶华宫。

    世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挑了这么个日子,她那一腔怨气都没办法发了,但是,她也没有办法装作如无其事的去关心皇帝是不是湿了鞋袜衣衫。

    “世瑶……”皇帝开口的时候有些艰涩。

    “恩?”世瑶似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还好吧,最近朝政繁忙都没时间过来看你!”

    朝政繁忙,这的确是个好借口,世瑶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才说道,“还好,至少御医觉得还不错。”

    “御医每次请脉都会到福宁宫禀报,这让我勉强感到安心。”赵佶此刻觉得异常窘迫,甚至有些后悔跟皇后弄成了这样,“世瑶,既然你已经大好了,就跟我一起回宫吧。”

    回宫这个词对于世瑶来说似乎变得很陌生,她甚至觉得她应该用不上这个回字,“我在瑶华宫已经习惯了,况且孕中搬家动土的都是忌讳。”

    赵佶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症结出在哪里,但是他心里仍然觉得自己堂堂皇帝,宠幸了一个女人不需要向任何解释。

    “你这月份渐渐大了,总不能在瑶华宫设产室,不如趁现在还能方便挪动,今天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皇帝也算是低声下气了,世瑶很清楚现在的做法就是先回宫去,至于孙氏,应该等到回去之后再慢慢料理,可是,她心中的那份烦闷就是挥之不去。

    “近日听住持师太讲经,倒是听出些心得。”世瑶突然对皇帝笑了一笑,随后继续说道,“大军如今征战在外,为求战事顺利,我已经在天尊座前发下宏愿,要一直斋戒到大军还朝之日。”

    皇后这话赵佶自是不信,可是他却不能戳穿,“皇后有此心意,实乃是江山社稷之福。”皇帝咬牙切齿说道。

    世瑶目送着皇帝离开,眼中一派淡然,魏紫从未见皇帝如此生气,不免有些担心,“娘娘这又何苦呢?”

    世瑶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她真的已经习惯了瑶华宫的清静。

    “为了区区孙氏哪儿值得跟圣上闹成这样。”

    世瑶知道孙氏不过是个引子,她跟皇帝之间是真的出了问题,她心里更多的是疲惫,是厌倦,而她隐隐觉得皇帝的心里也是一样,可是,该怎么解决,他们都不是十分的确定。

    “走吧,去听元一师傅讲经。”

    皇后有这个兴致,宫人们不敢反驳,而比起皇后的漠然,孙氏简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圣上怎么突然就去瑶华宫了?”

    这个问题她都已经不知道问了几遍了,叶儿根本就懒得回答,她只叫宫人们勤打听着,皇帝什么时候回宫。

    “我该怎么办啊?”

    “美人来喝盏茶定定神吧!”叶儿强自镇定的劝道。

    孙氏哪儿还有这个心,皇后若是跟皇帝一起回来了,她就等着喝毒药吧!

    “美人现在着急也没有用,皇后该回来还是会回来,若是皇后不愿意回来,美人岂不是白白的煎熬了这么半天?”

    孙氏想不通皇后有什么理由不回来,叶儿的想法未免异想天开了,可是,叶儿的心中却有一种预感,皇后不会回来。

    “你说什么?”宫人过来回报的时候孙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美人,圣上一个人回宫了。”

    孙氏的感觉就像是死里逃生一样,她马上想到自己应该赶紧到皇帝身边去安抚,对左右吩咐道,“赶紧给我梳妆。”

    “不。”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信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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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孙氏十分不解,她觉得眼前可正是她的机会。

    “圣上出去的时间不算长,皇后又没有回来,所以我猜测,圣上此刻的心情必不会太好。”叶儿缓缓的说道。

    “那我不是更应该过去吗?”

    叶儿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也许谁都能去,偏偏美人不应该。”

    孙氏听不明白,她不知道除了她还有谁能安抚皇帝“你的意思是圣上会因为我不高兴?”她试探着问道。

    叶儿含笑点了点头,总算不是太笨,她不喜欢笨蛋,也没兴趣去调教一个蠢材。

    “皇后娘娘怀着身孕还不回宫,一定是跟圣上在闹别扭,我反复思量了半天,觉得除了美人之外,最近也实在没有什么事情让皇后不满。”

    “可是我听说皇后是因为反对宋金结盟才负气出宫的呀。”

    “美人是没有听错,不过,那件事情始终都要过去,皇后的亲侄子都上了战场,皇后现在还不回来,显然是跟你有关的。”

    “那也是皇后的错,不是我的。”她仍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立刻去见皇帝。

    “这当然是皇后的错,十年专宠让她忘了嫔妃的本分,可是,皇帝未必这样认为,所以美人这个时候还是躲着点好。”

    孙氏虽然一直都很信任叶儿,可是这一次她并不信她的道理,然而,她本性不喜争执,情愿让叶儿以为她是对的。

    “你既然说不去,那就不去好了。不过,圣上若是派人来宣我,那我就不能不去了。”

    “那是自然。”

    孙氏想的挺好,以为皇帝回宫之后一定会宣她去正殿,可是,一直等到夜上三更,正殿还是静悄悄的。

    “才人卸了妆早些歇息吧!”叶儿劝道。

    “看来你是对的。”孙氏失望的说道“圣上果然是不想见我的。”

    “圣上应该是不想见任何人,美人不必太放在心上。”

    孙氏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相反经过这么一遭,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以及日后她究竟该如何打算。

    孙氏想了很久,她得出来的最有用的答案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听话”听叶儿的,听蔡攸的。虽然蔡攸把她送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但是她相信他一定是通过叶儿控制着这一切,当然,这一点她并没有猜错。

    皇后没有回来,这让很多人都睡了个好觉,特别是柔福公主。赵多富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有心计的女孩儿,遇到事情也远不如她的哥哥沉着,她在得知皇帝出宫的消息之后,急的跟火上房一样,倒是她那哥哥,平静的就好像没事儿人似的。

    赵桓心里也很着急,但是他知道着急也没用个,与其跟自己较劲,还不如见招猜招,可惜的是,他好不容易才把招式都想好了,最终却一点都没有用上。有点意外,却不会让他纠结于此,毕竟,皇后不会来比回来要好。

    “我真想让皇后永远都回不来。”赵多富恶狠狠的说道“蔡攸会有办法?”

    “他当然有办法。”赵桓慢悠悠的说道“但是他不敢。”

    柔福公主其实也猜出来了蔡攸不敢,她不过是说句气话,她嘟嘟囔囔的说道“我猜也是,他如果有这个胆量的话,皇后一出宫他就动手了。”

    “所以,他更不会为了咱们冒这么大的险。”赵桓很清楚他跟蔡攸之间才刚刚绑了一根红绳,要想牢牢地捆在一起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而他,并不介意慢慢等下去。

    “真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柔福公主叹息道。

    赵桓冷冷的笑了笑“真正担惊受怕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兄妹二人都有些烦躁,俩人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赵桓问道“你跟那个孙氏最近怎么样?”

    “谈不上十分要好,但是也还算不坏。”柔福公主的评价倒也还算中肯。

    “孙氏能得父皇的宠爱,必有她过人之处,你要用心跟她相处,将来必有咱们的好处。”

    这点道理柔福公主还是明白的,也不必赵桓多解释“听说昨天父皇回宫之后谁都没见,我想我应该过去安慰安慰她。”

    赵桓点了点头“去吧,只是你要知道分寸,既让她明白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不能太伤她的脸面,得让她知道,她若想继续受宠,谁才是会帮她的人。”

    “好。”有些话没有那么容易说,不过赵多富愿意试一试。

    孙氏比起昨日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或者她心里早就知道自己对于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虽然有一点失望,却不至于对她有太多的影响,这让赵多富准备好的话却没处说去。

    “我昨日可是没少为美人担忧,多亏老天保佑。”

    柔福公主的话其实很容易理解,不过,孙氏还是故作不知的问道“妾身愚钝。”

    “怎么,美人难道还不知打,圣上昨日可是到瑶华宫接皇后去了。”

    柔福公主说的这样笃定,这让孙氏以为她知道什么内情“果然是去接皇后的吗?”她失声问道。

    赵多富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自然,可惜的是,我知道的时候圣上就已经出宫,想要通知美人都来不及,好在没多久圣上就回来了,这可不是老天保佑!”

    孙氏也在心里暗中多谢老天爷保佑,只不过当真柔福公主的面不好那么直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皇后娘娘也该回宫了,真的容不下我也只能算我自己福薄。”

    柔福公主冷冷笑了笑“美人果然是贤德。”

    “瞧公主说的,我又有什么贤德,只不过福薄之人顺天应命罢了。”

    柔福公主的神情缓了一缓,她低声说道“若是美人这样的算福薄,这个后宫也就没有有福之人了。”

    “公主过誉,妾身实不敢当。”

    “是否过誉,美人将来自会明白。”柔福公主神秘的笑道“说起来昨日之事也着实是惊险,不过,美人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真正考验美人的时候,才刚刚到来。”

    孙氏给她吓了一跳“公主这是何意?”

    “本宫无意惊吓美人,可是美人也不妨想一想,皇后为了什么不会来?”

    “我?”孙氏犹犹豫豫的说道。

    柔福赞许的点点头“皇后怀着身孕却不可回宫,无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她要用她肚子里的那个逼圣上表态。”

    “表态?”孙氏心慌了起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逼迫皇帝吗?“表什么态?”她讷讷的问道。

    “当然是怎么处置你这位美人。”柔福公主看着孙氏惊慌的样子,对自己是越来越满意了,甚至,她觉得这番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了“皇后善妒的名声朝野尽知,若是她回宫对付你,必然会引起朝廷的议论,对她虽然不会有实质的影响,终究好说不好听。若是在她回宫之前圣上自己做了处置,那可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会吗?圣上?”孙氏是越听心越慌,皇帝会庇护她吗?

    柔福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从小到大,我父皇对皇后几乎是言听计从,所以,我劝美人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孙氏被柔福公主吓得不知所措,她差点就想求公主救她了,不过,关键时刻她又想起了叶儿,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多谢公主提醒,我会一切小心的。”

    柔福公主要的可不是一切小心,不过她对今天已经很满意了,再说多了恐怕过犹不及“美人多保重,有事尽管派人到延福宫找我。”

    孙氏的心里忐忑不安,都顾不上送柔福公主,叶儿虽然不在跟前儿伺候,但是柔福公主的话她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真的吗?”孙氏抓住叶儿的手急切的问道。

    叶儿知道她这会儿是真的害怕了,手都被她抓的生疼“美人先冷静冷静,柔福公主说的话也未必就能全信。”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皇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宫里了吧?”

    叶儿也觉得这话没错,不过,孙氏已经存在了,就算是杀了她也无法改变她曾经存在的事实“美人先静静心,听我慢慢说。”

    “我怎么静的下来呀,我之前不过以为皇后回来纵然看不上我,也不过是给些气受,就像京中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那样,可是,柔福公主这么一说才让我明白,皇后杀人都不见血的。”

    “美人快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这事情最终还是要看圣上的意思。”

    “你没听说吗,圣上对皇后一直都是言听计从的。”

    “如果真的是那么言听计从,根本就不会有宋金结盟,同样,也不会有美人。”

    孙氏颓然的坐在榻边,叶儿说的这些并不能完全让她信服,帝后二人夫妻情深的故事,可是她从小就听熟了的,她现在有那么一点后悔,不该被这繁华富贵迷了眼,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进退都没有路。

    “美人与其因为柔福公主的几句话就自寻烦恼,还不如想想怎么笼住圣上的心,美人之前已经做的很好了,只要继续保持就不会前功尽弃。”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信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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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和柔福公主彼此都在研究该怎样互通款曲,接触的多了渐渐的也就亲密了起来,太妃注意到这一点,有点替皇后担忧。(百度搜索 4g-< 书 海 阁 >- 更新更快)

    “金罗儿过来。”太妃叫了不远处伏案练字的淑庆公主。

    “是,太妃。”金罗乖巧的坐在太妃身边,露出了十分罕见的孩子气的表情。

    太妃喜欢金罗儿直来直去的性格,这在宫里十分难得,然而,皇后若是再不回来,这孩子的好日子怕是也过到头了。“你有多少日子没有去看过你母亲了?”太妃问道。

    金罗在心里默默的数了数“总有十来天了。”

    “那你想不想去?”

    公主的脸上闪出一丝兴奋,不过很快就又退了下去“太妃是想去劝我阿娘回宫吧?”

    “人小鬼大的,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可是我不能跟太妃同去?”

    “这是为何呢?”太妃惊异的问道。

    “阿娘该回来时候自然会回来,她不想回来的时候我不想让她因为我为难。”公主低着头说道。

    太妃听了惊的合不拢嘴巴,这小丫头几天之前还哭着闹着要她娘回宫呢,怎么一转眼就这么懂事了,她的目光不由得扫向了公主侍婢。

    “你们都跟公主说什么了,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变了这么多?”

    姚黄上前几步到太妃跟前,轻声的说道“奴婢们并不敢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是公主自己懂得体恤娘娘了。”

    太妃摸了摸金罗儿的头发,笑问道“是这样的吗?”

    “是的,太妃。”金**脆的说道“孙氏仗着父皇宠爱在宫里为所欲为,我想阿娘一定是不愿意看到的,与其回来宫里跟她们生气,倒不如瑶华宫里自在。”

    太妃含笑点了点头“你想的不错。”

    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下午,太妃把公主安顿好了就往瑶华宫来,皇后一身素衣跟在住持身后,看样子竟像是静心修道似的。

    “你若是再不回去,孙氏怕是真的要成气候了。”太妃开门见山的说道。

    世瑶的心底闪过一丝痛楚,不过脸上去是丝毫未显“看来,那孙氏倒是很知道讨圣上的喜欢。”

    太妃心说,那样的本事,恐怕出了你,宫里的哪一个女人都会!

    “皇帝瞧她最多是一时新鲜罢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那可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此情此景在说什么夫妻之情,这让世瑶感到讽刺,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坏殆尽了。

    “你可不能这么不在意。”太妃急道“那个孙氏是有些心计的,让她这么哄着圣上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皇帝跟孙氏究竟能怎么样,世瑶并不是完全不担心,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应该学会让步,免得让别人有机可乘,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却又没办法说服自己,以至于回宫的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越来越难以处理。

    “圣上既然那么喜欢孙氏,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皇后的宝座要给她,我也不会在意的。”世瑶赌气说道。

    “这便是孩子气了,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尽说孩子话?”

    太妃还记得世瑶还真正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认识她,可是,那时候她从来都是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反而是现在,女儿都嫁人了,她反而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哪里就是孩子气了,我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圣上若是真的需要她,那就让她留在圣上身边好生伺候着。”

    “这可是胡说了。孙氏百般隐忍,显然是野心不小,你不说回宫去遏制着她,还任由其发展,难道她得宠了,对你还能有什么好处不成。”

    世瑶此前还真没想过能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什么好处,被太妃这样一提醒她才笑道“怎么会全无好处,有了她至少可以洗刷洗刷我善妒的恶名。”

    太妃都快被皇后给气糊涂了,皇后从什么时候开始重视这些个虚名了?

    “你可是要把我给急死了,你心里究竟什么打算,赶紧跟我交个实底!”

    世瑶从前做任何事情,都有明确的目的,太妃大多数时候能够猜到,就算是猜不到皇后也会告诉她一些,她们从来都是默契十足,把后宫统治的妥妥当当,但是这一次,世瑶真的不知道还能跟太妃说什么?

    “你不是真的就只为了赌气吧?”太妃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世瑶也拿不出什么理由,只能承认自己赌气。偶尔扪心自问,她也很清楚自己就是赌气而已。

    “你不考虑别的也得为公主想想,还有你肚子里那个,圣上虽然宠爱你,但是毕竟是皇帝,你若是完全不顺着他,自由愿意顺着他的人,真的那个时候,你和孩子怎么办?”

    世瑶也不是全不顾念孩子,她知道以后不管皇帝最宠爱的子女是谁,作为曾经的最爱皇帝都会善待金罗,至于她肚子里的那个,她现在反而有些困惑了。

    “不瞒太妃,之前我一直都盼着这回能得个男孩儿,可是现在想想,却觉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有时我甚至会想,这要是个女儿,朝廷上下就都可以安心了。”

    太妃都快给皇后气糊涂了“快休要胡说,你跟皇帝不就是差个儿子!”

    世瑶心想,那是以前了,她现在都已经衡量不出,她跟皇帝之间到底差了些什么。

    “还请太妃帮我照顾金罗,那孩子从小顺遂惯了,只怕以后会难以适应。”

    太妃到觉得金罗儿的适应能力比皇后要好,于是她把今日金罗说的话转述给了皇后,世瑶听着果然瞠目结舌,这哪里还是她的那个小魔女。

    “难为她了!”过了许久世瑶才说道。

    “你既然知道了难为她了,那就跟我回去吧。”

    世瑶若是跟太妃一起回宫,也算是圆了这脸面,可是她心里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多谢太妃的好意,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就回宫去想,你要知道,孙氏成天跟嬛嬛勾勾搭搭,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来,你也知道的,嬛嬛从小就跟金罗儿不对付。”

    世瑶却知道太妃说的不过是些小鱼,翻不出天大的浪来,她要的大鱼还在后面,隐藏的严严实实。

    想到蔡攸,世瑶就不像之前那样气定神闲了“大军已经到了前线,即刻就要跟辽人交战,圣上恐怕会顾不得后宫的事情,还请太妃多费心。”

    “我看倒不是皇帝顾不得后宫的事情,分明是你顾不得。”太妃有些生气的说道“你现在难道还没没有吸取教训,若不是为了前朝的事情,你跟皇帝何至于闹成这样!你要记得,你是皇后,不是皇帝。”

    世瑶虽然没少帮着皇帝处理政事,但是还不至于身份错乱,她并不想过分的干预政事,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帝犯错。

    “瑶儿!”太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她了,此刻听来却有些沉重“我以前曾听宣仁皇后说过,你若是个男子必可官至宰相。虽然你的身份无法改变,但是她老人家若是看见你做的这些事情也会感到欣慰,可是,你毕竟是个女子,不能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太妃,我其实一直都没忘。”世瑶缓缓的说道“正因为没忘,所以对于孙氏我才没办法接受。”

    秦氏叹了口气,她能理解皇后,但是她并不认可“男人略有些浮财都想要坐享齐人之福,更何况是皇帝!皇帝这些年为了你疏远了三宫六院,这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这次孙氏的出现,也是因为你们之间出现了一些问题,你只要稍微退一步,孙氏还不是得去跟乔氏、韦氏作伴?”

    世瑶微微笑了笑,她心里却隐隐觉得此番若是回去,跟乔、韦二妃作伴的就该是她了,如此,倒不如留在瑶华宫,起码心静。

    “孙氏的出现实在是让我猝不及防,太妃让我在考虑考虑吧!”

    太妃自然听得出这是皇后的推托之词,说到底她就是太过倔强不肯服输,可是皇后若是不愿意,她也不能硬逼她回去,这天底下第一尊贵的夫妻俩,也是第一等的固执难缠。

    “你要留下我也不能硬逼你走,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至少到现在为止,孙氏都不算什么,可是你若总是不回去,那可就不好说了。”

    世瑶一直都不觉得孙氏是不值一提的,能入得皇帝的眼一定不是寻常的角色,至于是否应该回去,她也反复的思量很久,只不过,有些决心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娘娘,奴婢觉得太妃说的很有道理,拖得越久,那孙氏就越有可能成了气候,若是将来在生下个一男半女,在圣上心里就更非同一般了。”魏紫小心的劝道“娘娘实在是应该当机立断才是。”

    世瑶也想当机立断,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断,就算是回去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娘娘,赵氏夫人来了。”朱衣打算了魏紫的话,满脸兴奋的说道“是孟少将军来信了。”

    “快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信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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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忠厚的来信让世瑶感到更加沮丧,大军一到前线即陷入了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所有的人都跃跃欲试,准备争这份天大的功劳。关于皇后的想法,忠厚私底下跟姚古谈了几次,遗憾的是,姚古基本上不能理解,他甚至下了命令,要求全军配合金军,以期速战速决。

    世瑶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将那信纸揉成了一团,赵氏小心的把那信纸拿过来,交给魏紫烧掉。

    “忠厚派了校军送信回来,娘娘若果有话可以夹在家书里一并给他送去。”

    世瑶深觉今时不同往日,最好别惹什么是非,虽然她并不害怕这些,但是多一事总是不如少一事的好。“我想老太爷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请他老人家代我嘱咐忠厚几句吧!”

    赵氏也觉得这样更好一些,她相信老太爷的话可以让忠厚明白而其他即使得到了信也不明白,其实,原本不用这样的,她的好小姑又把事情搞砸了。

    “好,我回去之后会告诉老太爷的。”

    世瑶不用费神就能察觉赵氏是带着情绪的,当然,她也能理解,从前就没少让他们担惊受怕,如今对他们来说算是噩梦重现了。

    “老太爷最近还好吧?”世瑶问道。

    赵氏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得跟孙女着急上火的。然而,不管她是住在宫里也好,还是住在道观里也好,她现在都还是皇后。而她能做的,也就是点点头。

    “还好,只是十分担心娘娘。”

    “还请嫂子回去之后转告老太爷,就说我一切都好。请他老人家不必惦记。”世瑶虽然明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她一日不回宫老太爷就会惦记一日,可是,除了这些她也不知道还能在说些什么。

    赵氏很想点点头就过去,可是有些话她实在是不吐不快。“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嫁入了孟家,带姑娘就如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有些话,不知道我这做嫂子的能不能说。”

    赵氏的语气渐渐急躁,但是她把话先撂下了。就算是明知道她要说什么,世瑶也不能不听,“我自幼丧母,全靠嫂子管教,嫂子跟我岂止是姐妹之情,我待嫂子也一直都如同母亲一般。不管有什么话,嫂子都没有说不得的。”

    世瑶这样一说,赵氏反而心软了下来,她本想仗着自己的功劳好好教训世瑶一顿的,可是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你哥哥去得早。我也不知道如果他要纳妾我会怎样,说起来,我也没资格说你。”

    世瑶叹了口气,“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嫂子何必说这样伤心的话。”

    “我是看着你着急。”赵氏沉着脸说道,“我知道女人的心思,所以你那侄媳妇再怎么不如我的意,我也没有动过给忠厚纳妾的念头,可以。皇帝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若是不能顺其自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嫂子为了我好我知道。每天到我这里来劝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就连我看着长大的二公主都过来劝我了,三公主现在闹着要回京。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任性过了,弄得我现在都以有些糊涂了,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吧。”

    世瑶看起来有些失落寂寥,这让赵氏很心疼,“我知道你心高。因为做过先帝的皇后,所以必要给世人做个样子出来,你希望你们能够恩爱一世,百年之后也会让人敬仰羡慕,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孙氏,打乱了你的全部理想,就算皇帝将来回心转意,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

    世瑶一边听着眼泪就一边落了下来,这是她这么多天一来第一次落泪。

    赵氏并不去劝她,反而有着她把眼泪流个够,“你无法原谅皇帝,不仅仅是因为他一时贪恋美色,而是因为他毁掉了你最大的梦想,你们之间的故事,再也不可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在你眼里,你们再也不可能成为世人传颂的神仙眷侣。”赵氏略一停顿,随后认真的看着世瑶,“其实,你还是有机会去争取的,孙氏的存在只不过是几天而已,在过几年谁还能记得她?”

    “不管是几日她终究是曾经存在过,皇帝为了她,一个月都没登我这门儿。”

    “皇帝怎么想的我不敢去猜,但是我知道你如果就这样一直缩在瑶华宫,很快她就会成为皇宫大内的另一个传奇,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恐怕就只会任人嘲笑了。”赵氏并不是故意把话说的那么严重,正所谓登高跌重,皇后这些年实在是太顺了,简直就是独得上苍的眷顾,想要看她笑话的人实在是不在少数。

    世瑶知道赵氏说的都是事情,可是,让她想乔氏、韦氏那样不择手段去争去斗,她也的确是做不到,而毕竟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哭了一会儿也就止住了泪,“我在宫里十多年了,但是从来也没跟嫔妃争斗过。”

    “我知道你瞧不上这个,你斗得都是太妃。”赵氏故意赌气说道,“可是现在风水变了,没有太妃了。”

    世瑶勉强笑了笑,“这个时候还能拿我图开心。”

    “我哪儿是取笑你,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很适应宫廷的斗争了,今儿才发现原来是我错了。”

    严格的说,赵氏并不算错,世瑶的确是深谙斗争之道,但是那是十年前了,这十年平静的生活,让她的某些能力严重退化,即使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也许我百年之后见到赵煦,也只能任他嘲笑吧!”

    “百年之后的事情谁能知道?”赵氏反问道,“你可从来都不是迷信的人!”

    “以前的确不是,只是这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起赵煦。”世瑶脸上有一种迷惑的表情,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在想什么。

    “你后悔了?”过了这么些年,赵佶是怎么登上帝位的赵氏也大概清楚了,世瑶做的事情她现在想想都是一身冷汗,不过,这她出宫之前她始终认为这是值得的。

    世瑶摇了摇头,“谈不上后悔不后悔,只是觉得不过是换了一种失败而已。”

    赵氏毕竟是看着世瑶长大的人,她很了解世瑶的想法,“人这辈子不可能事事都顺心,你跟圣上这十来年也算得上夫妻情深了,至于以后的路,你要认真的想一想。你如果不想让人看笑话,就打起精神来守住自己的位置,你这样轻易的拱手让给孙氏,反倒让世人小瞧了去。”

    赵氏的这番话让世瑶沉思了良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世人的看法的,可是出了孙氏这件事情之后,她才明白自己其实是太过在意了。这些年来她小心的维持着跟皇帝之间的感情,努力的做一位贤良的皇后,其实说到底,图的也就是一个名声。她希望人们的能记住的,仅仅是赵佶的皇后孟氏,而不是那个改嫁的嫂子。

    “我会认真考虑的,多谢嫂子。”

    赵氏忍不住一再的叹气,“我以为你不在意的,至少不是那么在意,没想到,你心里始终都没有放下。”

    “不仅仅是我没有放下,我觉得圣上也没放心,所以他虽然对朝政百般懈怠,但是对战争却无比的热衷,我知道作为一个皇帝野心只占了三成不到,剩下的,全部是想要超越赵煦。”

    “说起来,我真觉得是宣仁皇后害了你,若不是她你不会嫁给先帝,若不是受她影响太深,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倔强。”

    世瑶的心里倒是一直都很感激宣仁皇后,没有她的青眼她很多事情都做不成,那恍惚一场旧梦的前世,在眼前朦朦胧胧的闪现。

    “宣仁皇后若是还活着,现在应该比谁都生气,也许,她还会觉得是我毁了她两个孙子。”

    赵氏愤愤的说道,“是她自己没教好先帝,跟你有什么干系,若先帝不是那个样子,你也不至于无辜被废了。”

    以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赵氏在心里想着。

    世瑶见赵氏越来越激动,反而要好言安慰她,“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咱们都别再提了。”

    赵氏却说道,“如果真的过去了,也不会有今天这些事情。男人三妻四妾在寻常不过,你从小也是学过三从四德的,如今闹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在你们的心里都藏着过去的阴影。你若是真的把过去都放下了,那才是真的解脱了,不管皇帝宠幸了谁,不管后宫有多少女人,你都可以还不在意,你都能够泰然处之!那才是你心心念念的皇后风范!”

    皇后这个魔咒,可能要跟着世瑶一辈子了,她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皇后的风范,也许,我现在应该大大方方的回宫,接受孙氏的朝见,然后,像皇后一样训示她恪守妇道、绵延后嗣,这样才算是皆大欢喜。”

    赵氏在世瑶的口中听到了浓浓的讽刺,但是她并不怀疑如果真的这样便是上上大吉,“这就是女人的命啊!”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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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考虑了许多天,仍旧是不打算接受这样的命运,她借口去探望于老夫人时身体不适,便留在了于府休养,事实上,她再打算回瑶华宫去,随后,皇帝册封孙氏为昭容,正二品下。

    从那时候开始,再也没有人在世瑶的面前提起过皇帝,也再没人劝她回宫,于府上下加上几个宫人小心的伺候着皇后,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三个月后,孙氏有孕,又晋封为了贤妃。

    “圣上喜欢她什么?我怎么都想不通。”韦氏作为这后宫里为数不多为皇帝生于了子女的嫔妃,竟然屈居孙氏之下,她现在还能正常的说话,就已经是乔贵妃的功劳了。

    “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乔氏不经意的说道,“我虽然也看不惯她,但是总比皇后回来了强吧?”

    “有时候我看着她那个样子,还不如皇后回来了呢?”韦氏不满的咕哝着。

    “等皇后回来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乔氏淡然道,“圣上自从上次去于府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她了吧?”

    “听说上次去也没见着。”孙氏神神秘秘的说道,“皇后这次可是让圣上丢尽了脸面。”

    的确,从古到今也没有哪个皇后跑回娘去的,不过,皇后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当初皇帝让她出宫的时候并没有明确去处,她自己主动去了瑶华宫是不想招人议论。可是,现在皇帝有了孙氏,她就是回了娘家,皇帝也没什么好说的。当然,她知道这件事很是损伤皇帝的颜面,只是。她并不在意那些。

    韦氏幸灾乐祸似的说道。“说起来我现在倒有些佩服皇后了。真个是扔下这荣耀富贵,要跟圣上死扛到底了。”

    乔氏冷冷的笑了笑,“皇后聪明了一辈子,难道会在关键的事情上犯傻?”

    “你什么意思?”韦氏警惕的问道。

    “皇后现在大着肚子不便侍寝,回宫又能如何呢,现在又不是她生淑庆公主的时候了,圣上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乔氏满脸玩味的说道。“现在可是有了孙贤妃了,即使皇后没有身孕都未必能拦得住圣上宠幸她,更何况她现在还大着肚子。她就是回了宫,也只能远远的瞧着孙氏独承恩宠,果真如此,她倒是可以尝尝咱们当年的痛苦。”乔氏说着,脸色渐渐变的寥落。在她们看来。皇后此番是输在了容颜不再,可是,对她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皇后,至少还有十年恩宠,对于她们来说。却是一无所有的。

    韦氏并没有注意到乔氏的神情,她只是讷讷的说道。“皇后若是回宫,圣上多少会有所顾忌吧,至少,见面还有三分情呢?”

    “皇后那么要强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那三分情就回宫来受尽冷落!”乔氏捏着手上的棋子,掂量着说道,“她现在应该是指望着生个儿子好绝地反击。”

    “这种事谁敢保证,皇后难道会为了一团不知是男是女的血肉就把情况搞得那么糟?”交手多年,韦氏对皇后也算生出几分了解,她就算不承认皇后有多聪明,但是,她知道她决不鲁莽,至少,这十年来皇后从来没有过义气用事的时候。

    “可是,除了那个肚子,她现在还能依仗什么呢?”乔氏百无聊赖的自己跟自己下着棋,似乎是在为皇后惋惜,“皇后这次若是生不出个儿子,场面就真的很难看了。”

    “圣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应该还是会接她回来吧?”

    “怎么,你希望皇后回来?”

    韦氏经这一问,却只是低着头不肯说话,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猜,也许私底下,她仍然希望皇帝是顾念旧情的人。

    乔氏也不再逼问她,淡淡的说道,“是与不是咱们只管看着,反正用不了三个月皇后也就该临盆了。”

    韦氏不自觉的想起皇后生淑庆公主时场面,真是风水轮流转,只不过,她已然说不清这转的算是快还是慢了。

    “圣上如今可是把那孙氏宝贝的紧。”说起孩子,韦氏就又想起了孙氏,“她这还没生呢,就已经是贤妃了,若是生了儿子,岂不是要骑到你的头上了。”

    “她就算是只是贤妃,也已经骑在我们头上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乔氏嘲讽的说道。

    “那个贱人。”韦氏恶狠狠的骂道。

    乔氏不喜欢她面目狰狞的样子,这无疑是提醒她她们有多么失败,“行了,不管你怎么骂也改变不了她受宠的事实,但是,她毕竟不是皇后,等到二人斗起来的时候,说不定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比我聪明通透我一直都承认的,可是这件事情你恐怕你却是错了。”

    “怎么说。”乔氏仍然专注于她的棋盘,连头都没有抬。

    韦氏受不了她如此轻慢的态度,伸手将棋盘拨乱,“你就不能把眼睛从这些棋子儿上挪开吗?”

    乔氏跟她认识了小半辈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尽量避免争吵,一边是树大根深的皇后,一边是新宠上位孙氏,韦氏还没崩溃就已经不容易了。

    “好,你说吧,我认真听。”乔氏笑着说道。

    韦氏一时气愤,就连要说什么都忘了,乔氏好意提醒道,“你觉得皇后可能斗不过孙氏。”

    “真是气糊涂了。”韦氏扶额说道,“孙氏这个贱婢实在是太会演戏了,淑庆公主都她百般不敬她都忍耐下来了,听说背后还没少替公主说好话,所以,我觉得这样的性情是不会跟皇后直接冲突的,就算皇后回来也是有力气没处使。”

    “你说的没错。”乔氏点了点头,似乎还颇有些赏识,“但是冲突不冲突的,不是一方面就能决定的,淑庆公主不过是个小孩子,耍些小性子,虽然颜面上不太好看,但是毕竟不会伤及根本,孙氏不跟她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大度,圣上也会觉得她这贤妃实至名归。但是皇后就不一样了,孙氏让她如此难堪,她一旦回来,斗争就再也躲不过去了。”

    “听你的意思,我倒是应该祈祷皇后早点回来。”

    “你会吗?”乔氏含笑的问道,“皇后如果回来,那就意味着她生了个儿子。”

    “老天爷!”韦氏都快要抓狂了,“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对于她们二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后跟孙氏互相残杀,可是,皇后远远地躲着呢,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贵妃娘娘,碧荷来了。”乔氏贴身的宫人低声的说道。

    碧荷是乔氏放在福宁宫的眼线,虽然不是近身伺候的,但是能听到的东西也不算少,她这个时候前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乔氏跟韦氏互相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带进来,你在宫外看看,有没有人盯着她。”

    “是,奴婢省的,娘娘放心。”

    碧荷不过十五岁,脸上还带着许多稚气,“参见贵妃娘娘,昭仪娘娘。”

    韦氏现在最听不得就是昭仪这两个字,她冷冷的哼了一哼,乔氏可不想她坏事,忙瞪了她一眼,“快起来!”乔贵妃和蔼的说道。

    “谢娘娘。”

    “你大白天跑过来,必有要紧的事情要说吧!”

    “正是。”

    =============不小心把word关掉了,原来写好的没的很多,一边回忆一边写有点慢,半个小时之后改好====================

    “你说的没错。”乔氏点了点头,似乎还颇有些赏识,“但是冲突不冲突的,不是一方面就能决定的,淑庆公主不过是个小孩子,耍些小性子,虽然颜面上不太好看,但是毕竟不会伤及根本,孙氏不跟她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大度,圣上也会觉得她这贤妃实至名归。但是皇后就不一样了,孙氏让她如此难堪,她一旦回来,斗争就再也躲不过去了。”

    “听你的意思,我倒是应该祈祷皇后早点回来。”

    “你会吗?”乔氏含笑的问道,“皇后如果回来,那就意味着她生了个儿子。”

    “老天爷!”韦氏都快要抓狂了,“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对于她们二人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后跟孙氏互相残杀,可是,皇后远远地躲着呢,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贵妃娘娘,碧荷来了。”乔氏贴身的宫人低声的说道。

    碧荷是乔氏放在福宁宫的眼线,虽然不是近身伺候的,但是能听到的东西也不算少,她这个时候前来,多少有些不同寻常,乔氏跟韦氏互相看了一眼,隐隐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带进来,你在宫外看看,有没有人盯着她。”

    “是,奴婢省的,娘娘放心。”

    碧荷不过十五岁,脸上还带着许多稚气,“参见贵妃娘娘,昭仪娘娘。”

    韦氏现在最听不得就是昭仪这两个字,她冷冷的哼了一哼,乔氏可不想她坏事,忙瞪了她一眼,“快起来!”乔贵妃和蔼的说道。

    “谢娘娘。”

    “你大白天跑过来,必有要紧的事情要说吧!”

    “正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艮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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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她在这方面的感觉一向很准,“说吧。”

    “是。”碧荷抬头看了一眼乔氏,又迅速的低了下去,“今天太妃去了福宁宫,跟圣上说起了贤妃娘娘,太妃的意思贤妃已经是四妃之一了,应该自己的宫室,总是住在福宁宫的偏殿也不合适,可是圣上……”

    “圣上说什么了?”乔氏没言声儿,倒是韦氏急不可耐。

    “圣上说要留贤妃娘娘在福宁宫,还说若是贤妃生了儿子,就册封为贵妃。”

    乔氏再深的城府,此刻脸色也是变了,大宋朝对四妃的人数虽然没有严格的规定,但是同时存在两位贵妃也是极为罕见的,她这脸上,还真是有些挂不住。

    “这可怎么……”

    韦氏刚一开口,乔氏就用眼神制止了她,她稳了稳心神,对那碧荷说道,“亏你有心及时来告诉我,回头到你莺姐姐那儿领赏去。”

    “多谢娘娘。”

    “去吧。”乔氏和蔼的说道。

    “可是……”

    乔氏见她似乎还有话说,轻声笑道,“这丫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碧荷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她觉得也实在是至关重要,她既然是贵妃的人,就该把事情办好,“太妃说贤妃有孕应当好生静养,圣上却坚持要让贤妃在福宁宫住到进产室之前,而且,圣上还打算为贤妃修建一座新宫殿,名字好像叫什么‘艮岳’。贤妃感激太妃的提醒,推荐了她身边的碧荷伺候圣上,太妃瞧着也还不错,圣上就直接封了平原郡君。”

    碧荷说完可就再也不敢抬头了,就算贵妃不发脾气。昭仪也会忍不住,但是她也知道,昭仪发过脾气之后,她能得到更多的赏钱。

    韦氏差一点把宫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乔氏此事倒也没有阻止她,她自己没动手。就已经是很大的耐力了。等到韦氏砸累了,乔氏才递了个帕子给她。“我已经没有眼泪了。”韦氏推了一把。狠狠说道。

    “我是说你擦擦汗。”

    “你!”韦氏气哼哼的扯过帕子,眼泪却掉了下来。

    乔氏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想哭都哭不出来。

    “看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她的恩宠就超过皇后了。”韦氏一边哭一边说道。

    “对我们来说不还都是一样?”乔氏反问道。

    “可是,圣上连叶儿那贱婢都能瞧上……”

    “叶儿虽然相貌平平,但是却格外的温柔和气,她常跟在孙氏身边伺候圣上,圣上看习惯了也说不定。”

    “习惯?我们伺候圣上多久了!”

    “看开些吧,对咱们自己有好处。”乔氏虽然劝着韦氏。自己心里却未见得那样看得开,“艮岳,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没过几天,皇帝要修建艮岳的消息就在朝廷上传开了,不过,大家都以为皇帝是玩心又起。并没有想到是为了区区孙氏。而出蔡氏父子,朝廷几乎没有不反对的。

    皇帝保留着艮岳的草图都已经十来年了,这一次被蔡京勾起来了心思,那可是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的,这个时候,人们便想起皇后的好处来了,只可惜。皇后在于府静养,是什么人都不见的。

    孙氏的眼睛红红的,看的皇帝那个心疼,“这是怎么了,为了什么不高兴啊?”

    “臣妾有罪。”

    孙氏一边说一边跪在了地上,可是把皇帝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怀着身孕的人怎么能动辄下跪。”

    “圣上疼爱臣妾,可是臣妾不但没能为圣上分忧,反而为了修建艮岳而惹得君臣失和,臣妾实在是罪该万死。”

    “起来吧!”赵佶以为孙氏也是要劝谏他的,心里就有些不满,连带着语气也淡了下来,“你也觉得朕不应该兴建艮岳?”

    孙氏忙摇了摇头,察言观色她是会几分的,“臣妾不懂政事,可是臣妾却知道圣上才是天下之主,圣上想要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孙氏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瞧着皇帝,见他的脸色果然缓了一缓才继续说道,“朝臣们为何争议不断臣妾不明白,可是,臣妾总觉得若是没有臣妾就没有那么多是非了。”

    赵佶很享受美人这种全心全意的仰慕,皇帝就是应该能够为所欲为,他被皇后和朝臣们束缚了太久了,也是时候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皇帝。

    “修建艮岳是朕的决定,跟你无关。朕十多年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因为皇后……”提到皇后,赵佶郁闷的摇了摇头,“算了,不提她。”

    孙氏一向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后,既害怕勾起皇帝的不满,又害怕皇帝一时兴起接了她回来,不过今天,她倒觉得可以试上一试。“宫里都在传言,说皇后娘娘是因为臣妾才不回宫的,可是真的吗?”

    孙氏的眼睛明亮清澈,精明如赵佶也无法去怀疑她的用心,而他也不忍心让这些俗世污了她的眼睛,于是敷衍着说道,“你哪儿听的这些闲话?”

    莫名的,孙氏有些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急忙说道,“不过是无知宫人的谣传,臣妾也不敢多打听,只是臣妾不过是米粒之光,皇后娘娘实在无需将臣妾放在心上。”

    “皇后不过是在于府静养,不干你的事情。”

    孙氏听着似乎如释重负,“若是娘娘真的因为臣妾而恼了圣上,臣妾可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罪了!”

    “别总说这些话,你管好好给朕生个儿子才是。”

    赵佶之前从来没觉得儿子少,如今有了孙氏之后反而迫切的想要儿子,他跟皇后虽然闹得很僵,但是也一样不耽误他关系皇帝肚子里的孩子。

    御医每天都要到于府去给皇后请脉,回宫之后自然要想皇帝一一禀明,所幸皇后身体强健,出了这么多糟心的事儿也没怎么影响到孩子。

    “娘娘!”今天这御医诊了脉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

    “怎么了?”世瑶吓了一跳,还以为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那御医犹豫的片刻,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老臣恳请皇后娘娘回宫。”

    这御医也是多年伺候的老人了,世瑶还不至于跟他生气,但是他的确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跟她说回宫的人,当然,世瑶相信他一定有重要的理由,“宫里怎么了?”

    “孙贤妃跟蔡攸里应外合,使得圣上言听计从,不光要晋封孙贤妃为贵妃,甚至还要重修艮岳。”

    “重修艮岳?”这事情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世瑶却是头一回听说,她几乎不记得自己当年费了多少心力才让赵佶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一个孙氏竟然能让旧事重提了。

    “正是,圣上已经命人丈量土地了,前几日有大臣求见娘娘,就是想请娘娘回宫劝一劝圣上,这艮岳可是万万修不得!”

    连御医都知道艮岳修不得,赵佶怎么就昏了头了呢,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候,哪朝哪代敢一边打仗一边修宫殿的!

    “蔡攸也不反对吗?哪儿有这个银子啊?”

    “老臣也听说军费紧张,本以为能让圣上打消这念头,谁料想蔡京却想到了办法,主要用料都由产地捐贡,圣上竟也同意了!”

    老御医简直是痛心疾首,可以想见,这是何等的扰民不安!而这种杀千刀的主意蔡氏父子都能想得出来,显然是为了拖垮她不顾一切了。

    “请娘娘速速回宫,再不能由他们胡来了呀!”

    世瑶的心底闪过一丝悲凉,她现在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就像她之前无法阻止金宋结盟,现在她也无法阻止皇帝兴建艮岳,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

    魏紫送走了伤心欲绝的御医,对眼下的情况也是忧心忡忡,“娘娘!”

    “怎么了?”世瑶两眼紧紧盯着舆图,头也没回的问了一声儿。

    “娘娘总该想想办法,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我还能怎么样呢?忠厚的回信一次比一次让人沮丧,皇帝越来越为所欲为!”世瑶冷冷笑了笑,“我能做的,就是看着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危机而已。”

    “娘娘何必说这样丧气的话,至少大军屡战屡胜,总比战败了要强啊!”

    世瑶却不是这样看的,她淡淡的说道,“前线若是败了,圣上不会膨胀到这样的地步,辽邦也可以替我们挡一挡金人的脚步,可是现在,内忧外患,剧变可能就是一瞬间而已。”

    世瑶的语气把魏紫都给吓到了,“娘娘!”

    “研磨吧!”世瑶突然说道。

    “娘娘要给三公主回信?”

    “我有奏章要呈给皇帝。”

    魏紫有些惊喜,或许事情有所转机,不过,她伺候着皇后写完了信,就算是彻底失望了。皇后通篇说的都是河道的事,跟她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当然,她也没提艮岳,也没提战事。

    “这……”魏紫知道自己不该问,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圣上能照准吗?”

    世瑶重新看了一边自己的奏章,皇帝看了的确不会高兴,但是,基本上可以预计,皇帝会在一怒之下准奏。

    “你交代念君帮我办一件事!”世瑶凝重的说道。

    “娘娘请吩咐。”

    “你让她留心三个月之后生产的孕妇,给我找一个婴儿!”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公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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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紫听了皇后的话,简直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不过很快她又振作了起来,只要皇后肯做点什么,那就总是希望的,哪怕是在冒险。

    “娘娘是要找一个男孩?”她试探着问道。

    “不。”世瑶突然笑了,笑意中颇有些残酷的味道,“找一个女孩儿。”

    “娘娘……”魏紫总是皇后肚子里的蛔虫,此刻也是猜不出她的想法了。

    “去吧。”

    世瑶的心思都在那舆图上了,一个字也不想多说。战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同样,很多事情也都会来的更快,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有些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没过几天童贯代替皇帝过来探视,转告了皇后三驸马钱江宜被任命为监察使,主管江南水务,监察使衙门就设在了杭州,三公主短期内也不会回京了。

    “娘娘若是思念公主,奴才也可以帮娘娘带话回去,请圣上下旨让公主回京,我想,只要娘娘开口了,圣上一定会同意的。”

    童贯是变着法儿的希望皇后能跟皇帝说点什么,不要让情况越变越糟,不过,皇后此刻的心思不在皇帝身上,她已经在掂量该如何走好下面的棋了。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钱驸马虽然年轻,不过做事却还稳重,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圣上的期望。”

    童贯陪着苦笑,圣上对驸马哪儿有什么期望,这分明就是皇后娘娘的期望,而且还把皇帝气的不轻。当然了。童贯自问还算是了解皇后,不会去说那些让人不痛快的话。他此刻是恨不得赶紧办完差事,好早点回宫里去。“奴才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要请娘娘示下。”

    世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她也困扰了好长时间,这实在是没有先例可寻的事情,她只能说。“不必宫里费心了,你回去通知入内内侍省挑了两个有经验的稳婆,差不多到日子的时候送过来就行。”

    “可是……”童贯有些犹豫,哪有皇后生产这样简陋的,“娘娘生产是要设置产室的,稳婆御医都要随侍身侧,现在已然是百般不便了。真到了生产的时候恐怕……”

    “不会有事的,你只管照我说的办就好了。”

    “娘娘。这样跟圣上僵着也不是个办法,等到娘娘产下皇子,也总是要回去的。”童贯忍不住劝道。

    到了现在,世瑶可是不再觉得自己非回去不可了,她是曾经被废过一次的皇后,也不觉得离开皇后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至于皇帝,她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很久了。

    “到时候再说吧是,你把人给我送来就行了。”

    童贯觉得自己回宫这样禀报的话。皇帝的眼神就能杀了他,不过,有善解人意的孙贤妃在,皇帝很快也就会息怒。他对皇后虽然忠心了十几年,然而有了孙贤妃之后,就连他都相信皇帝身边该有一个这样的人。

    很快,内侍省送进来四个乳母四个稳婆,虽然超过了世瑶需要的数目,但是已经远远少于了皇子公主应有的规格。送也就送了,世瑶索性全部收下,只是她竟看也没看,直接叫人安置在了一处较远的院子。

    “娘娘不瞧瞧吗?”魏紫担心的问道。

    “不必了。”

    “虽然是云纤挑的人,咱们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毕竟是贴身伺候笑皇子的人,干系实在是重大,奴婢觉着,娘娘还是应该放在身边观察些日子的好,就算是娘娘没工夫,让奴婢或者朱衣看着也是好的。”

    魏紫生就是操心的命,当然她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世瑶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不必费神,我不会用她们。”

    魏紫显然还没明白过来,没听说哪家生产可以不用稳婆的,“不知娘娘有何打算?”

    “这能有什么打算,横竖稳婆是必须得有,叫念君在外面找一个也就是了。”

    “娘娘,外面的人怎么敢放心用呢?”魏紫连日来算是饱受惊吓,着实是猜不透皇后要做什么了。

    “没什么可不放心的,比起宫里这些,其实我反倒是更相信外面找来的。”

    “娘娘,此事务必要三思而行啊!”

    “我自然晓得轻重,我也不会拿我跟皇儿的性命冒险。”

    民间那么多女人都要生孩子,也没有产室、也没有御医,也没有耽误什么。宫里的女人倒是矜贵呢,生孩子也一样要过鬼门关,过不过得去,绝大多数也要凭运气。而世瑶相信别人做的到,她也可以,她虽然高龄,但是毕竟有多切身的体会。

    “没有产室、没有御医,娘娘还说不是冒险?”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皇后话音刚落,朱衣便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娘娘,三公主来信了,元一师太命人给送来的,奴婢查过了没有什么异常。”

    自从知道皇后出宫以后,三公主就都直接把信寄到瑶华宫,母女俩也没什么需要防人的话,以前世瑶不在的时候也会交给住持师太,所以她搬回于府之后也没有特意告知公主,信件还是由道姑们来回传递,只不过,每封信朱衣都会仔细的检查,。

    “她这封信算是寄早了。”皇后看完之后笑着说道,“圣上的旨意还没到杭州,她倒先惦记着回京了,我倒要看看,等圣上旨意到了之后,她是会留在杭州陪驸马,还是跑回京城守着我这个娘。”

    “公主一向孝顺,娘娘若是不下懿旨拦着,可能过几天就能看见公主回到娘娘身边了。”

    世瑶重又看了一变,却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丫头如今跟驸马好的很,恐怕是舍不得回来了。”

    “公主跟驸马感情好那可是让人高兴的事儿,想起之前的那些波折还真是让人担心。”魏紫想起钱江宜当驸马的敬礼,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都是驸马天性宽和,否则还不知道要闹成个什么样子呢,你们都忘了,她刚出嫁的那几天我担心的什么似的?如今看她这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悦,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百年之后见了她的亲生母亲,我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娘娘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一时感慨罢了,从我抚养那天康懿公主那天开始我就在想,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像贵妃一样,等后来有了金罗,我反而不去想那么多了,好坏都是我生的,谁也埋怨不得。”

    魏紫和朱衣都不知道皇后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贵妃,其实只有世瑶自己心里知道,她应该又会大多一个养女,而这个养女的境遇,恐怕还比不上康懿公主。

    “娘娘别想那些了,要给公主回信吗?”

    世瑶点点头,她费了不少心思才把女儿弄到南边去,可不是为了让她游山玩水的,她有许多事情要嘱咐她,重要的跟许多人的生死存亡有关。

    “奴婢这就去研磨。”

    “不用你去。”世瑶却说道,“你到外面去吩咐一声,请人带话给赵氏夫人,让夫人即刻过来见我。”

    魏紫能猜到皇后是要用孟家人来给公主传信,也说明有些事情近在眼前了,她有一些进展,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颤抖。“是,娘娘。”

    世瑶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魏紫很快稳住了心神,她虽然不清楚皇后具体的打算,但是她知道事情恐怕非同小可。她很多次想要开口询问,最终都把话堵在了嗓子眼里。而在她还没等来赵氏夫人的时候,念君却来了。

    她虽然被皇后吓的不轻,但是做事还是很明白的。三个月时间看起来不算短,可是对于这种不确定的事情,显然还是有些不够。

    “娘娘,奴婢遣人在城中查了所有的药房,的确有几个合适的孕妇,可是没到最后谁也不敢说是儿是女。而且,谁家的孩子要是突然不见了也是个问题,奴婢仓促之间也不好寻找谁家有意丢掉孩子。”

    念君说的也的确都是实话,世瑶也知道此事并不是说的那样容易,“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孩子的来历。”皇后的语气完全是不容置疑的,“你要去远郊村子里去看看,也许有人因为生了女儿自己不想养的,如果找到这样的,便是最好的了。”

    念君相信皇后说的那种情形不会没有,但是同样不容易碰到,最要命的是得跟小皇子差不多同时出生,而且,必须是女孩,这几条有一条不满足都不行,这就是最最为难的地方。而她总不能劫持了孕妇,在等着她生产,然后抢了人家的女儿吧?

    “娘娘说的这个奴婢觉得未见得能行得通,现在没有饥荒,京城附近再不济的人家也不会养不起孩子,女孩纵然是不是多么宝贝,也不会随意丢弃的。”魏紫故意泼皇后的冷水,她是希望能借此打消皇后的念头,遗憾的她不明白,这孩子对皇后来说可是有大用的。

    “也未见的就没有,但是这只能靠运气,奴婢并不敢大张旗鼓去找,所以……”

    “我知道这事情并不好办,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算是万全的地方,只不过,恐怕也要靠些运气。”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公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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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请娘娘明示。”

    “教坊。”世瑶沉重的说道。

    念君的心也是猛的一沉,她就是教坊出身的,虽然比一般的官妓略有些不同,但是,终究逃不出那个烙印。

    “奴婢领旨。”念君沉静的说道。

    世瑶并不想去揭念君的伤疤,只是事情赶上了,她略有些愧意的说道,“我知道你……”

    “娘娘!”念君却打断了皇后的话,“娘娘这样决断并没有问题,奴婢会尽快在找到合适的孕妇。”

    教坊自然有手段去除这种隐患,但是凡事都难保例外,伎女怀孕生子也不算新鲜,只是那孩子却是十分的可怜,若是真能碰上,不但可以完成皇后的任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帮了那母子一把,念君也希望能够能有这样的运气。

    “还人家骨肉分离,我的心里也并不是那样好过。”

    “娘娘的确不必如此,奴婢虽然还不知道娘娘找这个婴孩儿究竟有何打算,但是奴婢相信能跟在娘娘身边,比留在教坊司强上百倍。”

    话虽是这样说,世瑶却始终都觉得孩子还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更好,然而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多了就显得矫情,“此时必要让人家心甘情愿才行。”

    “是。”念君低头答道。

    “这样一来倒是让你越发为难了。”

    念君微微笑了,“娘娘心慈奴婢一直都知道,其实也没什么为难,奴婢这就去想办法。一有消息就过来给娘娘回话。”

    “去吧,不要只盯着京城。”世瑶嘱咐道。

    尽管念君十分尽力。但是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魏紫担心皇后的计划失败,每天都是忧心忡忡,然而有时转念再想,她又会担心皇后过于冒险,总之。她大概是日子过得最艰难的一个。

    “娘娘呢,怎么没在卧房?”

    朱衣正在做小孩子的衣服鞋袜,听见魏紫问她头也没抬说道,“老妇人身边的锦绣给接过去了,听说是赵氏夫人快要到了。”

    “那你怎么不跟着?”

    “娘娘不叫我跟着的。”朱氏总算是把目光从那些针线活上挪开了,淡淡的说道,“娘娘都说了。这可是于府,没必要那样小心谨慎的。”

    虽然是皇后的外祖母家。但是一刻没有自己人在身边魏紫都不能放心,“我过去瞧瞧。”

    “姐姐先别去。”

    朱衣淡淡的笑着,眼中有些不明的意味。魏紫马上就明白了,朱衣如今跟她是一样的,皇后既然不让朱衣跟着,也一样不需要她过去。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是很显然,皇后是有些话不想让她知道。虽然,这是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魏紫有些困扰,朱衣却还是一派淡然,“姐姐帮我瞧瞧。这蝴蝶绣的可好。”

    朱衣的绣工基本上可以媲美团红了,婴儿短衣上的小小蝴蝶都绣的振翅欲飞,只是,魏紫此刻的心情显然不在这上面,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孩子的衣服穿不了几天,三公主和六公主小的时候都不做这么精细的绣活。”

    “反正也是闲着,随便绣一些。”朱衣不以为然的说道。

    魏紫把绷子还给她,若有所思的问道,“这几天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没有啊!自打那天念君姐姐走了之后就再没人来过,娘娘整天盯着舆图也不怎么说话,姐姐也是成日在跟前儿伺候的,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魏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也不能说她觉得皇后娘娘有事情瞒着她们,她愣了一会儿,起身准备来开。

    “姐姐去哪儿?”

    “宫里送来那几个稳婆和乳母总是吵着要见娘娘,我过去瞧瞧。”

    朱衣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走到魏紫身边,她低声的说道,“我倒觉得娘娘虽然不用她们,却也不好一直避而不见,时间长了,恐怕是要让人起疑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奈何娘娘心里装着别的事情,一时也是顾不过来她们,好在还有两个月呢,娘娘总会有见她们的时候。”

    “那便是最好不过了,今儿厨房送来的酥酪娘娘没怎么用,姐姐拿给她们,就当是娘娘赏的可好?”

    朱衣这丫头果然是细致体贴,魏紫不由得笑了出来,好像之前的许多烦恼,也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难为你想的周到,就给她装一个食盒吧。”

    “食盒太沉重了,姐姐一路拎过去实是辛苦,不如就给她们端两样送去,意思到了也就够了。”

    世瑶身边一直就只有魏紫跟朱衣两个宫人,老夫人倒是有几个放心的丫鬟,可惜皇后就是一个都不要,只不过每天会让婆子进来打扫打扫院子。好处是人少清静,而坏处也很明显,无论什么事都得二人亲力亲为,有些时候,还真是显得捉襟见肘。

    傍晚的时候,少夫人和锦绣一起将皇后送了回来,世瑶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没留少夫人用茶。魏紫小心的伺候着,虽有疑问也不敢开口。

    “娘娘,奴婢今日去见了宫里送来的那几个,看得出来云纤是用心挑过的。”魏紫没话找话说道。

    “我知道她们基本上算是可靠,但是眼下不能让她们进来伺候,那几个稳婆就算是了,注定用不上的,那几个乳母你到是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说不定能有用。”

    “是。”

    “乳母里面有一位薛氏,看起来干净利落,还念过几天书,奴婢觉得让她带小皇子可能错不了。”

    世瑶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小皇子的,但是对那个乳母还是暗暗留意起来,“你多留心吧,若是觉得可用过几天带她来见我。”

    魏紫点头称是,“娘娘今日看起来特别累,早点歇息吧。”

    世瑶是很累,她要做的事情就算是能瞒着全世界,也不可能瞒住于老夫人,她要说服老夫人接受并且出手帮她,的确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至于前线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人沮丧不安。

    “你也退下吧。”

    “是。”

    魏紫带着朱衣推到了外间,两人在窗边的榻上和衣而卧。皇后如今月份大了,行动都的有人搀扶着,魏紫怕自己一个人上夜不够警醒,便让朱衣一起跟着,因再没有别人替换,两个人也是十分辛苦。

    世瑶脑子里乱哄哄的,躺下也睡不着,但是她一般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是,省的那两个听见了蝎蝎螫螫的,三人都不得安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她这觉却睡的极不安稳,说不出的紧张和疲惫。

    “娘娘快醒醒!”

    “娘娘快醒醒!”

    世瑶被魏紫叫醒过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觉得满身满脸都是汗,像水浸透了一般。

    “娘娘梦见什么了,竟像是魇着了一样。”

    世瑶刚想来脑子有些空荡荡的,过了片刻她才想起自己梦见了什么,她也不想吓着她两个,只是随意说道,“没什么,不过是乱梦罢了。”

    “娘娘身上都是汗,我叫人送水进来。”

    “把要换的衣服也拿过来。”魏紫叮嘱道,“再让厨房送一盏热热的牛乳。”

    虽然已是半夜三更,但是仍有一大帮人轮着班的等着伺候娘娘,虽然她们皇后住的院子都进不去,但是,她们必须要时刻保证皇后娘娘的需要。好在皇后一向出手大方,否则,这府上早就怨声载道了。

    世瑶歪在大引枕上,仔细回忆着自己做的那个梦,越想她越觉得有些熟悉,那个场景她已经是见到过的,但实际上,那些事情应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唯一的解释,她就是在梦里见过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在梦里见过,而且,就是十几年前她在次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差一点还,十分钟之后重新上传==============

    世瑶脑子里乱哄哄的,躺下也睡不着,但是她一般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是,省的那两个听见了蝎蝎螫螫的,三人都不得安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她这觉却睡的极不安稳,说不出的紧张和疲惫。

    世瑶被魏紫叫醒过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她觉得满身满脸都是汗,像水浸透了一般。

    世瑶刚想来脑子有些空荡荡的,过了片刻她才想起自己梦见了什么,她也不想吓着她两个,只是随意说道,“没什么,不过是乱梦罢了。”

    “娘娘身上都是汗,我叫人送水进来。”

    “把要换的衣服也拿过来。”魏紫叮嘱道,“再让厨房送一盏热热的牛乳。”

    虽然已是半夜三更,但是仍有一大帮人轮着班的等着伺候娘娘,虽然她们皇后住的院子都进不去,但是,她们必须要时刻保证皇后娘娘的需要。好在皇后一向出手大方,否则,这府上早就怨声载道了。

    世瑶歪在大引枕上,仔细回忆着自己做的那个梦,越想她越觉得有些熟悉,那个场景她已经是见到过的,但实际上,那些事情应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唯一的解释,她就是在梦里见过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在梦里见过,而且,就是十几年前她在次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天。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公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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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君身边的那个姑娘秋儿,世瑶是见过几次的,知道她忠心,但是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怎么突然说起她?”世瑶问道。

    朱衣说道,“娘娘忘了?秋儿是懂些医术,就算不如宫里的御医精到,但是她却比御医更加可靠,让她过来把个脉,就算不用药也可求个心安。”

    世瑶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提我还真就忘了,不过现在她可能跟着念君到处跑呢,想要找她也不见得容易。”

    “念君去哪儿她一定跟着的。”魏紫说道,“奴婢可以过去传个话,等她们回来之后过来给娘娘把把脉。”

    “你看着办吧,没什么要紧的。”世瑶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请脉吃药什么的基本上可有可无,只不过宫人们的心都悬着,索性就让她们试试,就算没有什么好处,也不至于有什么坏处,如果那秋儿才堪大用,那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是。”魏紫并不知道皇后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对皇后今日格外配合感到高兴,不过,她随后又叹息着说道,“要是没有外院那些守卫跟着就好了,有他们在我们都不方便说话。”

    “不碍什么的。”朱衣却说道,“他们也不过是虚应个差事,你到了之后赏他们些酒钱,他们就只管去吃酒了,随便你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去找念君姐姐的时候就这样试了一下。”朱衣得意的说道,“本来还以为他们不会理我,谁知道他们不但拿了钱,而且到了我跟他们说好的时辰他们都没有回来接我,害的我多等了好长时间。”

    魏紫没想到禁军也会做这样的事情,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这丫头,这样的事情竟不早说。”

    “她这么做可以,你去可能就不行了。”世瑶也不想打击她,只不过那是有九成可能的。

    “娘娘的意思是说朱衣还是个孩子,他们不会注意她?”魏紫也不笨,她略有思索也就知道症结所在了。

    世瑶含笑点了点头,“现在不是忠厚统领他们的时候了,而我这个皇后还能在做几时也不好说,你现在是跟我时间最长的人,他们一定会紧紧盯着你的。”

    魏紫有些沮丧,她试探着说道,“要不这次还让朱衣过去?”

    “不。”世瑶摇了摇头,“其实他们可能都知道你们是去找念君的,只不过因为宫里对念君的存在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他们也从来不去阻止,但是,太频繁了难免让宫里留意,这对咱们没什么好处。如今念君的消息网已经成了气候,你只要留心一下就把消息传出去,不用每次都到酒肆、客栈,也可以减少他们的注意。”

    “方法她都交给我了,只是从来没用过总觉得有些不托底。”魏紫忐忑的说道。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的确,凡事都有第一次的,魏紫只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因为本来就不是做什么谋朝篡位的大事,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是她这么转弯抹角的把消息传出去,却把念君吓了一跳。“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她有些心神不定。

    “应该不会吧?”秋儿安抚道,“皇后若有什么事情,京里肯定会传开的,咱们离京城也不算远,不至于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要是没事儿的话,魏紫何必这样小心?她平时找我都是直接让何掌柜传话,现在怎么是换了七宝斋的密信了?咱们知道七宝斋是怎么回事,魏紫可是从来都没去过,也没见过掌柜的,只凭这幌子上的花押,她就把密信给了伙计,若不是出了事儿,她怎么敢这样冒险?”

    念君说的都是道理,可是秋儿就是想不到皇后能有什么事儿,而且,还特意让她跟着一起回去!要知道,她一共也没在皇后面前出现过几次,只怕她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皇后娘娘做事一向谨慎,徐宫正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有样学样也是平常,更何况,这方法都是你想出来的,白放着不用岂不是可惜?”

    “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咱们这就回去!”

    “或许徐宫正只是试试你这法子到底灵不灵呢?”

    “不管是什么,我都的赶紧回去看看!”

    “那个歌姬怎么办,好容易打听着她的下落。”秋儿可真是不想半途而废,这差事本身就已经够为难的了。

    “先叫人盯紧了,咱们尽快回来。”

    念君昼夜不停的赶回京城,却发现京中一切如常,可是,越平静她却感到越害怕,像是山雨欲来。

    “差点让你吓死了。”念君得知前因后果之后气愤的说道。

    “娘娘说的,不过我倒觉得,娘娘有意借着这件事情看看守军的反应。”

    “结果如何啊?”念君不再纠结那些,急忙问道。

    “娘娘还算满意。”

    “那就好,我也没有白受这样一场虚惊。”

    “我去给你煎盏茶,就当赔罪了。”

    念君可不敢让她赔罪,“娘娘吩咐的事情你陪的什么罪,可不是要折我的寿!”

    两人正说着话呢,秋儿就出来,她低声说道,“娘娘身体并没有大碍,孩子也很好。只不过,娘娘思虑过重,精神有些不足,现在还没有大害,以后可是难说。”

    “该用些什么药?”魏紫忙问道。

    “心病总得心药医,没有什么药能立竿见影。”

    皇后的思虑是不可能消除的,魏紫现在连劝都不劝了,眼下保住皇后,保住龙胎才是最要紧的,“娘娘的性格不是能自己保重的,还是该给娘娘用些固本培元的药物,宫里的御医也都是这么说的,只是他们的药娘娘近来都不敢用了。”

    “药材好办,城中随便去买反而不会有问题,只是我虽略懂些医术,但是却还不敢给娘娘用药。”秋儿为难的说道。

    “我把御医的方子给你,你斟酌来填减,或许只要那方子没问题,直接用上也是可以的。”

    秋儿点了点头说好,“姐姐把御医带来的药材也交给我吧,我来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正该如此。”

    魏紫话音未落,朱衣出来说道,“姐姐们怎么尽在外面说话,娘娘叫你们呢?”

    皇后心事重重,她们几个想逗皇后开心也不敢大说大笑,念君小心的说道,“娘娘,秋儿最近新学了点本事,娘娘可有兴趣听听。”

    秋儿这丫头总是让世瑶有些惊喜,到难为念君招揽了这么个宝贝,“什么本事,说来听听。”

    “她最近跟城里经验最丰富的稳婆学了几手,是男是女能断的**不离十。”

    世瑶知道秋儿必是为了寻找她要女婴才学了这本事,若是真能**不离十,这孩子的潜质还真不错,她倒是越发的喜欢她,“那你便给我瞧瞧,我可是从来都没敢让别人看过。”

    世瑶打算隐瞒的事情太多了,怕御医有所怀疑都不曾让他们近前。秋儿照着之前学的,仔细的打量了半天才说道,“奴婢觉得娘娘很可能会产下太子。”

    这话换了哪个皇后听了都只有高兴的份儿,可是世瑶却感到有些沉重,她不是不想要儿子,只是有些不是时候。然而,不管是不是时候,有个儿子终归是好的,世瑶很快高兴起来,对秋儿说道,“本宫便借你吉言了。”

    世瑶郑重的叮嘱她们务必要找到一个女婴,就是时间上有点差异也不要紧,众人渐渐明白皇后这是要投凤转龙,这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你们什么都不要问,尽管找我说的去做就对了。”

    “娘娘。”魏紫还是忍不住,等念君带着秋儿回去她便上前问道,“奴婢大概能猜到娘娘是不打算回宫了,舍不下亲生的骨肉所以才打算找个孩子来替代,可是这样的情况找个男孩不是更好吗,娘娘的位置也会更稳固。”

    “你只看到好处却没看到坏处,人们做的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只要用心就一定会发现,这是在怎么精于算计都逃不掉的。我要做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大的风险,就怕有心人追查,然而,谁也不会想到皇后会把皇子换成公主,或者是把公主换成公主,所以这样对于咱们来说,会安全很多。而且,女孩儿在宫里也更好存活。”

    “可是娘娘,您只要生了皇子那就是太子呀,若是换成了女孩儿,太子该怎么办啊?”

    世瑶没办法跟她解释,但是她辅政多年的经验,和这十几年来断断续续的梦境告诉她,别说什么太子了,皇帝能不能保全自己都还两说呢!

    “太子如果有这个命,他终究会是太子,若是没有,平平常常过上一生也是不错。”

    皇后的想法魏紫实在是不能理解,皇后娘娘何必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但是,娘娘现在情绪也不是很好,她也不敢十分逆她的心意。正在此时,朱衣进来通禀到,“娘娘,公主府差人来报,德康公主刚刚生下了小郡主。”rs
正文 第三十章 转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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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世瑶大喜,急忙问道,“公主还好吧?”

    “公主府上的嬷嬷们说,公主生产都没用上一个时辰,并没有十分受罪,府上都夸小郡主生来就是个孝顺孩子。【】”

    “好好好!”世瑶连连说道,“赶紧看赏,重重有赏!”

    “奴婢已经备下了。”

    “好好。”皇后十分高兴,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公主生了个女儿。

    “娘娘……”魏紫小心的提醒道,“之前一直盛传公主会生儿子的,如今变成了女儿,只怕公主心里不太好过,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御医、稳婆们说的话,哪里能够当真,不过是讨些彩头,让大家高兴罢了。”

    皇后说的是公主,魏紫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家娘娘,她满心以为皇后也会有儿子的,现在看来有些言之过早了。

    “只要公主不觉得失望,那就是最好了。”

    “就算是失望也只是一时的,等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可就什么都忘了。”

    “那娘娘还过去吗?”

    “自然是要去的,只是现在多有不便,回头等公主出了月子,咱们在过去。”

    “真等到哪个时候,娘娘行动也是不便了。”

    “有什么要紧。”世瑶笑道,“生金罗儿那会儿,我还没天给圣上批奏章呢……”

    提到赵佶,世瑶突然住了口,有些人有些事,大概是渗入骨髓、溶入血液了,再怎么想要忘记,也会不经意的想起,然后,是无尽的失落。

    还没等皇后定下探视公主的日子,那边贤妃已经先行动了,她大张旗鼓的去探望德康公主,到弄得公主混不自在的。

    贤妃并其实并不在意公主如何看她,她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公主,她只是要让有些人明白明白,这宫里的天已经变了。

    “娘娘今日做的实在是太好了,恩威并施,德康公主就算是跟着皇后长大,心里也要好好掂量掂量。”叶儿虽然是平原郡君了,但还是成天跟在孙氏的身边,她伺候孙氏,当然也提点着孙氏。

    “好坏都没有用,我要是跟皇后真有冲突她也不会帮我。”

    “咱们不需要她帮什么忙,她尽可以跟皇后站在一起,重要的是其他的人,得让她们看到娘娘对圣上的影响。”

    “你说的很是。”孙氏拉着叶儿的说,眼中尽是感激之意,“多亏了一直提醒着我。”

    “奴婢分内之事,娘娘不必如此。”

    孙氏柔柔的笑着,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咱们去见见皇后吧!”

    叶儿有些意外,她知道叶儿一直都是有些怕见皇后的,“娘娘……”

    “我终究是要跟她碰面的。”

    孙氏觉得她终究是要见到皇后的,可是皇后却没觉得有必要见她,或者,世瑶觉得他们永远都不必相见。

    魏紫气得脸都红了,“她这是来示威?”

    “娘娘不必见她。”朱衣也说道。

    皇后淡然说道,“也未必就是来示威的,从宫里去到公主府必要经过咱们这里,过门不入,那就是她的不恭了。”

    “她若是有那个心,就应该先来拜见娘娘,这会儿假惺惺的过来,没的给人添堵。”

    “管她是什么用意,她来了,就是尽到了她的礼数,见与不见,对她来说都未必重要。更何况,她去探望公主是奉了皇帝的旨意,先去那边倒也说得过去。”

    “说起这个就更让人生气,公主那边娘娘还没说什么,何时轮到她来献这个殷勤。”魏紫气呼呼的说道。

    “咱们毕竟不在宫里,犯不着争论这些,她想要做什么是她的事,但是我并没有那个兴趣去见她。”

    “娘娘不见她就读了,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世瑶并不怕她打什么主意,嫔妃争宠的那一套她见的多了也有些烦了,孙氏怎么争怎么闹都是宫里的事,只是别到她跟前儿来,“说的也是,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她回吧!”不过,世瑶觉得孙氏未必好打发,有嘱咐道,“她若是弄那些什么非见不可的虚文,也不必理会。”

    “是。”

    贤妃显然是一个麻烦,而皇后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了,皇后不去理会她是再好不过,魏紫高高兴兴的到前头去回禀,恨不得把孙氏赶出府去。

    “回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休息,今日不便相见,娘娘请回。”魏紫用心维持这一个得体的笑容,既不失礼,也不谦卑。

    孙氏叫叶儿掀起车帘的一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魏紫。这是皇后身边第一得意的人,以前,她甚至不敢正眼看她,如今,她去可以高高在上的接受她的跪拜,显见得这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哦?”孙氏在车里应了一声,“本宫自入宫便不曾拜会皇后娘娘,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请徐宫正在为本宫再通报一次,这也是本宫对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魏紫笑道,“贤妃娘娘的心意奴婢一定向皇后娘娘转达,请娘娘放心。”

    魏紫停在原地动也没动,似乎时刻准备送她出去,贤妃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她的声音仍然平和,“还请宫正前去通禀一声儿,就说本宫诚意来拜见娘娘。”

    孙氏如此自以为是,让魏紫十分不满,“贤妃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怀着身孕着实辛苦,多日也不曾回见外客了,娘娘请回吧?”

    “见与不见是娘娘的事儿,若是宫正连通报都不肯,可就是有些为难本宫了!”

    “贤妃娘娘说笑了,奴婢岂敢为难娘娘,只是皇后娘娘有言在先,今日无论谁来也是不见的,若是违了娘娘的命令,奴婢实在是吃罪不起。”

    若是真的能让魏紫吹吃罪不起,孙氏倒还能高兴些,只是她明明就是敷衍之词,她身为皇妃却拿她没什么办法。孙氏正无计可施,叶儿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冲她微微的摇头,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此,还请宫正抽空向娘娘转达本宫的关怀之意。”

    “是。”

    魏紫目送着孙氏离去,心中却是久不能平静,若是皇后娘娘还在宫里,哪里轮得上她来颐指气使。

    “刚才是贤妃的车架?”

    魏紫闻言回过神儿来,“夫人。”她轻轻的福了一福,随后问道,“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赵氏夫人说道,“就在刚才,远远瞧着街上列的都是禁军,还以为

    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惊动旁人,就没从正门进来。”赵氏夫人快速的说道,“是贤妃?”

    魏紫点了点头,“过来给娘娘请安的,只不过娘娘没心思见她。”

    赵氏夫人撇了撇嘴,显然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带我去见娘娘吧,我有要紧的事情。”

    赵氏终于给世瑶带来了一点好消息,种师道派了他的一个侄子回京。

    “他一出宫就去见了老太爷,秘密的谈了很久,老太爷没有跟我细说,就让我告诉你,几时方便就回家一趟。”

    “我现在就方便。”世瑶把自己弄得几乎筋疲力尽,为了就是这个,听说种师道派了人回京,她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今儿先别动了。”赵氏忙说道,“贤妃到你这儿来闹了这么一出,宫里一定知道了,你现在先别动,过几天去看过公主在回去也是一样。”

    “我哪里等的,再说我也没必要忌讳她。”

    “她今天特意来见你,你却让她吃了闭门羹,回宫之后说起来,就都是你的不是,你可不是的避着点她?”

    世瑶似乎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她若是不满意,就让皇帝来跟我说话。”

    “我的姑奶奶,现在可不是使气的时候。种少将军会在京中待上很长的日子,你就是要见他都未尝不可,但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在出什么差头了。”

    “嫂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跟皇帝弄成这样为的就是那件事情,眼见着似乎要有转机了,我哪里还能做的住。”

    “坐不住你也要做着。”赵氏按着皇后不让她起身,“你也不想想,圣上心里她未必真有那么重要,可以却让她越过你先去了公主府上,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些世瑶还真没想过,她有那个功夫会去想留给宋军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嫂子,快别管她了,赶紧跟我回去,听听老太爷是怎么说的,老天保佑种师道能开了窍。”

    “你今天一定不能出去,我实话跟你说,种师道有密函呈上,据说是发现金人心怀叵测,请求圣上撤兵。圣上召了蔡攸进宫议了一整天,结果却跟种将军的看法完全相反。好在圣上也明白种将军是一心为国,并没有留难少将军,不过我从娘家听来一些消息,禁军中又有人事调动,很有可能,是准备撤换种家军的。”

    世瑶被赵佶气得头昏眼花,他简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赵佶!”

    皇后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众人心中一惊,皇后可别是给气昏头了。

    “娘娘,种少将军还在为此事奔走,但是就连咱们家老太爷都不抱什么希望,他叫你回去,也是另有用意。”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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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转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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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爷还说什么了?”皇后沉声问道。

    “老太爷的意思这事情已经无法扭转了,希望娘娘早点回宫。”

    赵氏知道世瑶心结难解,但是老太爷的话她也不敢不听,想想皇后若是能早点回宫的话,对大家都是好事,所以,她这话说的也算是底气十足。

    世瑶黯然说道,“我知道了,只要一得空我就回去。”

    刚才皇后还急不可耐的要往回走,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得空回去”,显然是为了回宫的事情心里别扭,只不过碍于她传的是老太爷孟元的话,皇后就算是不满也只能压下来,这让赵氏感到安心,她平静的对皇后说道,“老太爷如今身子大不如前了,就连朋友相邀都甚少出去走动,娘娘什么时候得空就什么时候回去,一定能见到老太爷。”

    皇后点了点头,让朱衣送赵氏出去,她皱着眉头说道,“也不知道念君现在还在不在京城?”

    “娘娘是相见那位种将军?”

    世瑶点了点头,“我得知道种师道的真实想法,不过,老太爷为了不让我再插手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不跟我说实话。”

    魏紫也不敢说孟老将军会不会说实话,但是所有人都希望这件事情早点过去倒是真的,更何况,孙氏现在都已经打上门来了!

    “奴婢去通知念君,让她赶紧回来。”

    皇后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念君上次好容易找到一个可能合适的人。为了找秋儿就急忙让她回来了,这回就让她安心办事吧,种将军那边我再想办法!”

    没过几天,世瑶又收到一封来自忠厚的信件,对她来说。算是半个好消息。

    魏紫久不见皇后露出轻松的神态,心中也暗自高兴,“娘娘,莫不是少将军又好消息传来?”

    “算不上十分好。”世瑶淡然道,“不过总算有所进展,种师道一边遣了他侄子回朝,一边在说服姚将军,姚古虽然不是十分信他,但是好歹也算生出一丝警惕之心。”

    魏紫深吸了一口气,“能这样已经是大不易了。也算是不枉费娘娘一片苦心。”

    “最后能怎样还得慢慢看,我担心的是皇帝。”

    “娘娘与其担心圣上,还不如担心担心那个孙氏,我瞧她今天可不是什么好路数,怕是好日子过久了心里难受!”

    世瑶忍不住笑道。“你这张嘴倒是越发的刻薄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跟谁学的。”

    “奴婢能跟谁学?”魏紫嘟囔道,“还不就是成天跟着娘娘才有样学样!”

    魏紫这样不敬世瑶并不会生气,而且她今天心情也算不错,还能跟她逗几句嘴,这可是出宫一来从没有过的事情,魏紫甚至都有些感激孙氏了。

    “娘娘瞧瞧谁来了。”

    正说着话儿,朱衣带进一个人来,世瑶抬头一看,竟然从前的宫人芙蕖。

    “参见皇后娘娘。”芙蕖跪地言道。

    “有些日子没见,你这规矩是越发好了。快起来吧。用不着那些个虚文。”

    “多谢娘娘!”

    芙蕖虽然曾经是宫女,但如今也算来者是客,魏紫亲自给她端了个绣墩,打点了许多茶水点心,“姐姐快别忙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芙蕖急匆匆的说道。

    “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了,难得来一趟也不多坐坐,不看姐姐我的面子也就算了,难道竟是连娘娘也不顾了?”魏紫看她的表情倒不像是有什么急事,于是便打趣这说道。

    “念君姐姐近日都不在,我又刚刚才回来,一下子忙的晕头转向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请娘娘恕罪,魏紫姐姐也别笑我。”芙蕖有些局促的说道

    魏紫见她要站起来忙按她坐好,“你是做正事的人,哪里就会取笑,有话你就说吧,我门口给你盯着去。”

    芙蕖倒也不客气,跟魏紫点了点头。

    “娘娘,种师道的侄子种学慜想要见您。”芙蕖低声的说道。

    “见我?”世瑶相信若是几个月前那个种什么慜要见她一点都不奇怪,可是现在,还真是有点让人想不通,“见我做什么?”

    “这个奴婢也不敢乱猜,想来是有要紧的话要跟娘娘说呢!”

    “他要是说也是金人的事情,可是,我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圣上出兵之前就不听劝,现在想来就更难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种学慜既然是奉命回来的,也许也是奉命来见娘娘也未可知。”

    “我如今回瑶华宫上个香都难,外院那些守卫哪有一个是让人放心的。我只怕见了面他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人下到天牢了。”

    皇后的情形芙蕖自然是明白的,她既然来了那也是有所准备,“娘娘晓得娘娘有为难之处,已经帮娘娘做了些安排,娘娘若是不介意,请明天回孟府一趟,回来的路上在云来茶肆歇个脚,娘娘要见的人自然都能见上。”

    “好,你去安排吧!”

    “是。”

    芙蕖说完就想告退,世瑶忙叫住她,“知道你琐事缠身,但也没必要这么心急,你难得过来一趟,且跟我说说外面的情形。”

    芙蕖了解的外面并不是京城,是兴国,是五国城,是跟金国有关的一切。她尴尬的笑了笑,“奴婢接了念君姐姐的传书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有没见到她,何大掌柜把事情都丢给我了,我如今还是满头的雾水。”

    “谁问你这个了,京里的情形不用谁说我也能猜得到。我问的是金人,跟我说说这几年你都看见些什么。”

    提到金人芙蕖可是有话说了,她往返于进城和兴国之间已经好多年了,甚至有些时候,她几乎都忘了哪里才是她的家。

    “奴婢在兴国这几年,主要管的是钱粮货物,跟金人接触的并不算多,不过,年头多了还算是了解一点。娘娘想要知道什么,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世瑶对金人的了解都来自于念君,而念君从来都没有亲自到过金国,有些印象,怕也是失之偏颇。“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知道的,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芙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道,“奴婢觉得金人虽然好勇斗狠,但是也有很多优点,他们大多比较率直,对人也很热诚。”芙蕖又想了想,觉得皇后应该没有什么兴趣听这些,但是她不是念君,从来都没有聪明过,她真的只能是想起什么说什么,“金人把这场战争看的十分重要,几乎是倾全国之力,部落里的男人基本上都出去打仗了,只剩下女人和孩子。女真女子并不像大宋那般娇贵,很多活儿都是女人完成的,打起仗来,她们便更忙碌了。”

    “战争啊,哪有看的不重的!”世瑶偶尔都会看到几乎给战争压垮了,而她没想到的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战争这两个字会跟她有扯不断的关系。

    “这次不一样,过去金辽之间时常开战,但是女人还算是轻松,看起来似乎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是这一次,她们经常整日整夜的祭祀萨满神!”

    “萨满神?”

    “正是,女真人信奉萨满,就跟咱们信奉道君差不多,从前打仗也有祭祀,但是不像现在时间这么长,而且,不管是兴国还是五国城,都看见忧心忡忡的人,那种气氛很压抑。”

    世瑶觉得有些奇怪,女真贵族的野心她虽然能够猜到,但是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对于金国内部,显然是没有必要让所有的百姓都知情。难道,他们打算拿下辽邦之后就长驱直入,直取中原?而这样大胆的计划在金国也很难一呼百应,让百姓们不经意间得知了某些消息,所以,才会日以继夜的祭祀他们的天神!

    世瑶越想越觉得是有这种可能,虽然她曾经认为即便是灭了辽国,女真人也是要休养生息一阵子的,但是现在想想,女真人真的很有可能选择一鼓作气。

    “娘娘在想什么?是不是奴婢说错了?”

    世瑶微微摇头,“没有,你还知道什么随便说吧。”

    “奴婢知道的似乎都是些不要紧的小事,不敢在娘娘面前胡说。”

    世瑶略有些无奈,“你跟着我那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气,知道什么就只管说,也许对我还有大的帮助!”

    芙蕖很长时间都是生活在一堆人精里面,让她总觉得自己没什么长处,在加上几年没见过皇后,反而更加不敢说话了,“奴婢在兴国的时候好像见一个人有些面熟,只不过不是十分确信?”

    “你见到谁了?”世瑶忙问道,她最开始以为蔡府的人,随后才想起芙蕖应该认不得。

    “娘娘可还记得宫里来过一个会画什么油画的女人?”

    “油画!”世瑶真的快要忘干净了,芙蕖形容了半天,她才想起那个女人,“你确定是曹氏?”

    “是不是曹氏奴婢也不敢说,但是她画的那个画在没别人会的。”

    曹氏的画法的确有些新鲜,说是有人传授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人再画过,若是芙蕖见过那个画,真的很有可能就是曹氏,“她怎么会在兴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转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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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疑问一直以来也是芙蕖的疑问,但是她从来没敢自作主张去打探过,“奴婢也不知道,我们在兴国行事都十分谨慎,并不敢节外生枝,所以……”

    “知道了。”世瑶沉声说道。

    皇后半天沉着脸不说话,芙蕖心里有一点害怕,“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你的错的,但是我们必要好好查一查那曹氏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没记错的话,曹氏可是蔡攸弄进宫来的,这中间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

    皇后提到了蔡攸,这让芙蕖感到事情恐怕非同小可,也许,真的有什么重大的讯息在她的手边溜走了,“奴婢这就回去通知他们细查曹氏。”

    “要小心行事。”

    “奴婢省的。”

    芙蕖一走,世瑶便赶不急要回府一趟,或许,她能得到些更重要的消息。

    “瑶儿,种师道对金军已经开始提防,你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对于战事,你已经不能再做更多,就回宫去吧。”孟元沉着脸说道。

    “祖父,我并不敢说在宫外就一定能做些什么,但是,我若是回去了,就真的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你在皇帝身边,好歹也能劝劝。”

    世瑶苦笑道,“我在皇帝身边,也一样是什么都劝不了。或许没有我在身边,皇帝反而能更容易清醒些。”

    孟元并不太能理解他孙女说的话,但是皇帝最近对孙贤妃的宠爱却是有目共睹,他有些颓然,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并不全是皇帝的过失,然而,他也不能去指责自己的孙女,她比皇帝似乎更关心这个国家的安危。

    “你如果想知道前线的事情,我可以安排你见一见种学慜,只是,我的意思你还是不见的好。”

    世瑶让自己的祖父如此为难,她心里也是有愧意的,但是,她更急切的想知道前线的战况,因为,有些事情也就顾不得了。

    皇后悄悄地在自己娘家住下,除了那些特别有心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孙氏虽然把话儿递到了皇帝跟前儿,但是皇帝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就算是蔡攸,也不能让他改变心意。

    “圣上,种学慜一直留在京中,却不见有大的动作,恐怕,就是为了找机会觐见皇后娘娘吧?”蔡攸推测着说道。

    “他就是见了皇后又能如何,皇后从一开始就反对这场战争,可是大军还是如期进发了,到了现在,他以为皇后还能为他们做什么?”

    蔡攸飞快的抬头看了眼皇帝,然后小心的说道,“圣上灭辽的决心天下尽知,微臣担心的是,娘娘对他们会另有旨意!”

    皇帝猛的沉下脸,“你担心的太多了,种师道沙场宿将,对朕亦是中心耿耿,皇后虽然跟朕意见不合,也不可能于军中串谋。”

    蔡攸忙说道,“微臣多虑了,请圣上息怒。”

    “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人随意议论皇后,你退下吧。”

    蔡攸几乎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来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些,皇帝虽然对皇后只字不提,可是,皇后的地位还是没有彻底的撼动,孙氏之前做的不错,不过,他们还需要时间。

    种学慜以为自己是悄悄地到的孟府,却不知一切早都落在了蔡攸的眼里,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抓住更有力的证据,就只能远远地看着。

    “种将军叮嘱末将,若是无法说服圣上,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见到娘娘。”

    世瑶现在可没有时间去纠结种师道为何在事情已经无法转圜的时候要自己的侄子来见她,她也不相信他会以为她还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但是,国家有难,她不能视而不见,“种将军是如何发现女真人有问题的?”

    “回娘娘,将军出征之前就对金人有所怀疑,早有斥候在暗地里打探消息,后来,将军在抓获的辽军细作中发现有女真人,细审之下发现了许多问题。”

    “什么问题?”世瑶忙问道。

    “结合多方面的情况可知交战中女真人一定是另有诡计,女真虽然主力尽出,但是绝大多数并没有投入一线作战,前锋不断示弱,使得辽军对其日渐轻视,现在,辽军主力几乎全部压在南线,种将军对此无比气愤。后将军去书诘责,女真人辩称是为了麻痹敌军,以求日后一击毙敌。虽然战场上兵不厌诈,但是女真一直守阵不出,将军难解心存疑虑。在末将回京之前,南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可是女真那边就只是零星的冲突,后来女真人还要求绕道南线,同我军一同作战。”

    “姚将军可知道这种情况?”

    “种将军第一时间就将情况跟姚将军做了说明,可是,姚将军觉得圣命难违,就算是金人退却,这场仗也非打不可。只不过,姚将军拒绝了女真人南下的请求。”

    “愚忠!”世瑶忍不住喝道!

    种学慜低下头当听不见,当然,他心里想的跟皇后差不多。

    “女真人既然愿意南下面对辽军主力,又何妨成全他们!”

    “姚将军和种将军都认为金人未必有此好心,在其意图不明的情况下放其南下恐怕对大军不利。”

    世瑶相信女真人绝对不对有任何的好心,“金人也许只是故意示好而已,但是战争是他们挑起来的,总该他们付出点代价才行,否则,岂非太便宜了!”

    “两位将军是担心女真于辽早就暗通款曲,所以,势必不肯让金人南下的。”

    女真人野心不小这是事实,但是世瑶总不相信他们敢绕过辽跟宋开战,那样的话,他们可是得不到什么好处,“战场上的局势是瞬息万变,女真人是异常的奸狡,两位将军多做提防也是对的,这些情况圣上可都知道吗?”

    “是,末将此次回京,已经将全部情况详陈于圣上。”

    “圣上怎么说?”世瑶忙问道。

    “哎!”种学慜重重地叹了口气,“圣上说辽强金弱,金人纵然畏敌避战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场战争必要全胜,要求全军出击,尽歼辽军主力。”

    世瑶此刻不得不相信,赵佶是不亡国不甘心的,她颓然说道,“圣上那边我已经是无能为力,恐怕要让种将军失望了。”

    种师道离京日久不知道京中的光阴变化,但是种学慜在京中待了这些日子之后已经明白了大半,他之所以还没有回去,不过是抱着万中之一的希望,也许,皇后会有些办法。

    “娘娘,事关国家安危,请娘娘务必要想想办法。”

    “现在能说服圣上的人,除了蔡攸大概就只有孙贤妃了。”

    种学慜苦笑道,“蔡相公一手促成了海上盟约,他是绝对不会劝说圣上停战的,至于孙贤妃,末将实在是无缘得见。”

    “其实,圣上对辽是势在必得,这中间的原因也是一言难尽。本宫觉得少将军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回去帮助种将军将辽军的主力引向女真,就算是不能座山观虎斗,也不能给金人做嫁衣,至于圣上让你们全力出击这样的话,我相信种将军有办法应付。”

    “种将军让末将前来,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预备,现在为难的却是姚将军,毕竟,姚将军才是主将。”种学慜跟皇后说这些并不是指望着皇后对姚古能有什么办法,他只是心有不甘罢了。他千里迢迢的回京一趟,为见皇后又费尽辛苦,总不能一无所获吧!

    世瑶无意去猜测种学慜的用意,她也觉得姚古是个让人为难的人。在她看来姚古长了个榆木脑袋,他是脑袋唯一开窍的一次就是辅佐赵佶登基,当然,他那一次算是开得又准确又及时,保了他们姚家几十年的荣耀显贵。而那以后,他就只剩下一片愚忠了。

    “你有没有去拜见过姚麟?”

    “殿前司都都知姚麟?”种学慜又问道,“姚将军的父亲?”

    “正是。”

    “末将听说姚将军多年不问政事了,是以不敢冒昧前去打扰。”

    “若是这世上除了圣上还有一个人能让姚古听话,那也就是姚麟了,不过,你若是求见他必不会见你。”世瑶想了一想说道,“此事我来想办法吧,你暂且会驿馆住下,有什么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如果三日之内没有人去找你,那你就赶紧回军中去吧!”

    种学慜并不是太相信皇后身边那些娇滴滴的宫人,他忙说道,“娘娘,不如三日之后末将过来听信儿吧!”

    “你行动都有人注意,反而不如我的宫女方便。”

    皇后的话让种学慜十分惊讶,若是如此皇后为什么还要见他?“娘娘?”

    “你不必吃惊,也不必担心,京里的事情就是这样,日后你会习惯的。”

    种学慜走后,世瑶想了一会儿,让魏紫伺候笔墨,缓缓的写了几行字。

    “娘娘写的这是什么呀?书信不像书信,懿旨不像懿旨。”

    世瑶沉声说道,“这是宣仁皇后当年擢升姚麟为马军都虞候的时候说的话,那是姚麟第一次进入中枢,我相信他一定还记得。”

    “娘娘倒是好记性,多少年的旧事都还能记得。”rs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生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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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淡淡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有亲耳听到,那时我也还没有进宫。【】我是在宫中旧档中看见的,当时只觉太皇太后看人虽然准确却也只是一时一地,很多东西都无法抵挡权利的诱惑,在权利的最中央,人们更容易遗忘自己的本心。后来,我对于姚麟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这几句话却记下了。”

    太皇太后为人处世,有很多独到的地方,但是,在姚家父子身上,魏紫可真是不敢苟同,“娘娘,太皇太后这几句话就能说服姚麟吗?奴婢可还记得当年姚麟可是早早的就效忠了哲宗先皇,那时候带兵围困崇庆宫的不就是姚古!”

    “过去的事情我没忘,我相信姚麟也不会忘记,他们父子俩在每一次皇权更替中都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这一次,我希望他们不要忘了做为军人的初衷。”

    “奴婢还是担心姚家父子只懂得忠于圣上,忠于他们的前程。”

    “我刚入宫时见到的姚麟不是那样的。”

    “他那时候什么样啊?”魏紫随意问道。

    世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或许,更像一个军人。”

    姚家父子能够像军人一样对这个国家负责,这是世瑶最后的指望,世瑶将最后一个“国”字写的几乎力透纸背,只是希望姚麟还能记得,什么是“公忠体国”,希望他们父子俩在他们的人生中做一次对得起这四个字的决定,哪怕是唯一的一次。

    “叫人送去吧。”

    “是。”

    信是送出去了,世瑶的心里沉甸甸的,其实她并不知道姚麟最后会作何决定,但是她相信他能够看懂目前的局势。

    “信送到了。”

    “送信的小厮说亲自送到了老将军的手上。”

    “那就好。”世瑶点了点头。

    “娘娘不想知道姚麟有何回应吗?”

    “现在?”世瑶反问道,“现在他一定是苦恼万分,无法抉择。”

    魏紫微微撇了下嘴,她知道皇后猜的没错。

    “慢慢等吧,三天之内能有消息就算好的了。”

    种学慜真的没有想到,他在离开京城的时候能带着姚麟的书信,也许这一切真的应该感激皇后,否则,他连姚麟的面儿都见不到。

    如今,世瑶算是把她能做的都做了,战场的事情就看要姚麟和种师道如何应对了,不管怎样,他们不可能在急功冒进,不至于让女真人钻了空子。虽然,最根本的问题她无法解决,不过她也明白,那所谓的根本问题,是没人能解决得了,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就算是祖宗保佑了。

    “娘娘,念君回京了,娘娘要不要见一见她。”

    “见是要见的,只是……”世瑶心里想着,还是少给赵氏填麻烦吧,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几天,已经够让赵氏操心的了,“咱们回去吧!”

    “娘娘打算何时动身。”

    “下午就走,明天让念君过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赵氏听说世瑶要走,心里有点舍不得,不过世瑶却相信她如果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她送出门去!

    “我还会时常过来的,嫂子有空也可以过去看我。如今不比在宫里的时候,嫂子怎么反倒忸怩起来了?”世瑶佯作不在意的笑道。

    “我还不是惦记着你?你现在这么大的月份了,老夫人年纪大了照料不过来,你这身边也没个稳妥的人儿,你叫我怎么放的下这颗心?不如,你就在家里住着吧!”

    世瑶哪儿敢给家里惹这个麻烦,再三谢了赶紧回于府,老夫人已经惦记好几天了,不知道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勉强还算是顺利,也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人事尽了也就够了,你毕竟只是皇后。”

    世瑶并不知道自己还能是多久的皇后,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第二天她见到念君的时候,果然算是有点好消息。

    “她是河间府的歌姬,怀了身孕之后日夜被嬷嬷打骂,我悄悄地把她赎了出来,她也知道该如何报恩。”

    “你把她安顿在何处?”世瑶问道。

    “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有人日夜看着,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人赎她出来,周围的人也都嘴紧的很,娘娘尽管放心。”

    世瑶点了点头,“让人好好照顾她,她若是愿意就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让人家母子分离,我终究是于心不忍。”

    “奴婢晓得该如何补偿她,现在就只差一件事情为难,不知道她最后生的是男还是女。”

    “秋儿怎么看?”

    “秋儿倒是说像女孩儿,可是谁敢保证呢,德康公主生产之前,那些稳婆嬷嬷都一哄声儿的说是男孩呢!”

    “这也是凭运气的事儿,你们在找找看,多几个总是不错的,我想不可能都生了儿子。”

    “奴婢知道,一直在叫人打听着,有了合适的奴婢就把她接出来,两个月后自然可见分晓。”念君又说道,“稳婆奴婢也找好了,等娘娘快要临盆的时候就带她进来,回头奴婢会把她送去五国城,保证她不会乱说。”

    “多亏了有你,否则这么一团乱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奴婢的命都是娘娘给的,没有娘娘哪有奴婢!只是这件事情奴婢还是希望娘娘慎重考虑,也许事情远没到娘娘想的那个地步呢!”

    “我却担心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以后的日子,孟忠厚时常有书信传来,算是喜忧参半,情况总算是没有往坏的地方发展。

    “战事胶着,圣上十分不满,好在还有个姚古挡在前面,否则,圣上都要问罪了。”赵氏担忧的说道。

    “圣上问的什么罪,战场上的事情哪有顺心如意的!”世瑶冷冷的说道。

    “娘娘虽然说的没错,也需知君命难为,若不是朝中还有个姚麟,只怕真的不好收场。”

    赵氏的娘家不少人在军中效力,她说的话应该**不离十,皇帝跟蔡攸都很需要这场胜利,姚麟能坚持多久还真不好说。

    “最坏的结果会如何?”

    赵氏疑虑的看了眼秋儿,世瑶招手说道,“秋儿过来,见过孟夫人。”

    赵氏忙笑道,“这就是秋儿啊,以前没少听念君说起你。”

    “

    念君担心不日就要临盆,叫她过来伺候着。”

    “这丫头虽伶俐,到底不是伺候过月子的人,你放着一堆的稳婆御医不用,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世瑶想什么可不敢让赵氏知道,“嫂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最坏会怎么样?”

    “临阵换将啊!”赵氏不以为然的说道,“圣上对姚、种两位将军不满意,当然要换上合适的人,已经有人在跃跃欲试了,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临阵换将可是大忌啊?”

    “姚麟若不是咬住了这一点,新任的将军恐怕都已经在路上了!”

    世瑶觉得赵佶真的有本事把活人气死,他是不把这江山社稷折腾没了是不肯罢休了。

    “娘娘这时候可是生不得气。”

    赵氏跟秋儿忙不迭的劝着,可是皇帝做的这些事儿没一样不让世瑶生气,即使她也不断的提醒自己非常时期要尽量克制,可是她还是觉出有些不对了,打发走了赵氏,她忙对秋儿说道,“赶紧让念君送那稳婆进来。”

    “娘娘这是……”

    秋儿虽然学过点医术,可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皇后似乎要生了,她立刻慌了手脚。

    “不用害怕,赶紧让稳婆进来,实在来不及,这府上也有备着的。”

    皇后说着话,这脸上可就见汗了,秋儿这才想起自己好歹学过,急忙给皇后搭了脉,其实并不用诊脉,有经验的稳婆都能看出来皇后这是要生了。

    秋儿定了定神儿,忙叫了魏紫和朱衣进来,“魏紫姐姐去念君姐姐传话,朱衣看好门户,奴婢在这里伺候娘娘。”

    “你能行吗?”

    “我好歹学过几天医术,娘娘虽然早产,也就是十几天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以眼下的情况看来,秋儿的安排显然是最合适的,魏紫点了点头就赶紧去了,秋儿又说道,“朱衣赶紧叫人送热水,就说娘娘要沐浴。我先扶娘娘到里面去,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来。”

    朱衣看着婆子送水,秋儿握着皇后的说,强自镇定的说道,“娘娘莫怕,奴婢都学过的。”

    世瑶能够感觉到秋儿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用力的握了握,“一应用具我这里都有预备,不到万不得已不必惊动宫里来的人。”

    “是。”

    “等一下把门窗都关严,厚帘子也都挂起来,这院子深,纵有一两声儿小儿哭声也是无碍的。”

    “娘娘放心,前些日子娘娘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奴婢跟朱衣已经试过了,帘子压好之后,就是大声说话外面也是听不见的,现在只要院门看住就好了。”

    “好……”还没等世瑶说别的,一阵剧痛袭来,她差点就喊出了声儿。

    秋儿递了块干净毛巾,“娘娘咬着这个,可千万别伤了自己,奴婢让外面炖上参汤。”

    “不可!”rs!~!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生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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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怀孕期间一向不用参,突然要用恐怕解释不清,准备些粳米粥就行,实在不成内室里还有些参片……”

    “奴婢知道在哪里,娘娘先别说话了,存着些体力,念君姐姐带着稳婆就住在附近,很快就回到的。”秋儿跟着念君算是经过不少风浪的,可是这一会儿,真的是把脑袋放在刀刃上,能不能活,就看皇后娘娘的了。

    念君听了信儿吓的差点失了魂,那稳婆也跟着暗自心惊,她自从接了活就跟着这漂亮大姐儿住在一块了,但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是给谁家接生,见这二人诚惶诚恐的,越发觉得不是正路。

    “先上车,有话车上说。”

    那稳婆无法,只好跟着念君上了车,“娘子,这是要往哪家去啊,娘子不说清楚我可不敢去啊!”

    这个时候念君哪儿容她废话,“大娘心里恐怕猜着些什么了,我也不妨告诉大娘实话,你这趟活儿干好了咱们都能活,干不好,就都等着掉脑袋。”

    “这这这……”那稳婆吓的直搓手,她怎么就惹着这么个煞星。

    “大娘也不用怕,你儿子在我手下做了那么久的事儿,我从来而已不曾亏待过他,今儿的事儿办完,你就可以跟着你儿子去享福了。”

    享不享福的那稳婆都不敢想了,只要别连累她儿子就好了,杀人灭口的事情她听的多了,没想到还真让她自己给赶上了,“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念君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她却说道,“你儿子什么都知道了,也是他告诉我你经验丰富,手底下从来没出过差错,所以,我才敢用你的。”

    念君紧紧的盯着那婆子,那婆子头皮直发麻,她知道自己儿子这几年在北边贩皮货赚了不少钱,可是,她总觉得神神秘秘的心里不踏实,如见,算是踏实不了了。

    有她儿子的命陪着,念君不怕她做手脚,这件事情完了,就让她去五国城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回来,在加上她那儿子是忠心的,他们母子俩在一起,就不怕她出什么差错。

    “咱们走后门吗?”魏紫低声问道。

    “不用,咱们堂堂正正进去。”

    到了门口,魏紫先跳下了车,如此,倒把守门的吓了一跳,这皇后的宫人可是从来不正眼瞧他们的,“徐宫正这是?”

    “娘娘让乔娘子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来看胎像,这事儿不好声张,进了门我掀开帘子你们瞧一眼,放人进去也就是了。”

    守卫们互相看了两眼,犹豫着问道,“车上就是乔姑娘和稳婆吗?”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那就请宫正上车吧。”其中一个守卫说道。

    那稳婆瞧见一个禁军装扮的人往里面看了两眼,心里更加害怕,等到进了皇后的屋子,更是一步都不敢挪。

    这是什么人住的地方啊?赶上皇宫了!

    虽然那婆子从来也没进过皇宫,但是她心中的皇宫还不如这间屋子。

    “别磨蹭了,赶紧过去瞧瞧。”

    那婆子进了内室,顿觉热气逼人,床榻上躺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鬓角都被汗打湿了。她上前摸了摸脉象,又瞧了瞧肚子,低声的说道,“娘子身体调养的很好,胎位也正,只等到瓜熟自然蒂落,现在还差点时间。”

    朱衣摸出一锭金子,“这是赏你了,等到娘……娘子顺利产下公子,还有你的好处。”

    那婆子接生了上百个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金子,她之前就很害怕,现在更是不敢接。

    “你收着吧,不用害怕。”世瑶虚弱的说道。

    产妇虽然面色端庄严肃,但是看起来也不是恶人,那婆子小心的说道,“此时还不是大冷,不必遮的这般严实,就是汗出的多了,也是消耗体力的。”

    “多谢你费心,这是我天生怕冷。”

    那婆子瞧产妇浑身都快要湿透了,哪里是怕冷,不过,这里面到处都是蹊跷,她哪儿敢多说话,没多会儿功夫,产妇密集的阵痛起来,屋子里的人都很紧张。

    说来倒也奇怪,大家都紧张的时候,那稳婆反倒镇静下来,也许是职业习惯,她果断的指挥着丫头们做事。

    “娘子,若实在是疼就喊出来吧!”

    世瑶虚弱的摇了摇头,“不碍的。”

    那稳婆早知道这中间有些问题,并不敢多劝,好在这孩子是心疼娘的,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恭喜娘子,是一个小公子。”

    宫人们一时喜极而泣,“恭喜娘子。”

    世瑶抱了一下儿子,没一会儿就虚弱的睡了过去,那婆子小心的抱着孩子,对念君说道,“娘子,已经没有我什么事儿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你先别急,等你儿子那边准备好了你跟他一起走。”

    “娘子!”那婆子瞪圆了眼睛,“娘子真的让我跟我儿子一起走?”

    “你看我家娘子可是那种造孽的人?”念君不答反问道。

    那婆子看了看世瑶,“这位娘子绝非常人,老妇不敢乱猜。”

    “不敢乱猜就对了。我还有事暂时离开一下,你先在这儿伺候着,不要出这间房门,什么都别问。”

    不用念君嘱咐那婆子都知道什么都别问,眼下这个情形,她知道越少越容易活命,比起活着,她的好奇心并不算重要。

    念君表面平静,心里都快要急疯了,皇后早产了十几天,可是她手里那几个孕妇都还没有动静,她上哪儿去给皇后找个女儿去。而小太子留在这里,也许一时半刻不要紧,可是时间长了,还不得让人发现了!

    “不行,我得先把太子带出去。”念君压低了声音对魏紫说道。

    “这怎么能行,娘娘现在还昏睡着呢!”

    “娘娘打定了注意要找个女孩儿李代桃僵,小太子在这里只会给娘娘带来危险,我想娘娘此刻若是醒着,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不行,不行。”魏紫紧张过了头,她已经不想在思考了,“没有娘娘发话,我不能让你带走太子。”

    “你这样优柔寡断,只怕要坏事。”

    “不是我优柔寡断,娘娘十月怀胎百般辛苦,若是连太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送出去,还不知道将来要如何的伤心。再说你现在并没有一个女孩儿给娘娘,圣上如果来了咱们拿什么交代。”

    “娘娘生产的消息不传到宫里,圣上是不会过来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让你带着太子离开,我带着太子在最里间住着,小心一点儿不会让外面知道。”

    “你疯了,现在是不容易知道,可是等到夜深人静,只要太子一哭,再厚的帘子也是挡不住的。”

    魏紫一时噎住,她跺了跺脚说道,“我去叫醒娘娘。”

    世瑶抱着孩子两眼含泪,她知道应该把孩子交给念君,但是她就是伸不出去这个手,“娘娘,太子左肩上有一个枫叶形的胎记,十分好认,娘娘要稳住心神,自然有跟太子重逢的那一天。”

    “念君!”世瑶知道孩子交给她不必多嘱咐,但是心中还是百般不安。

    “娘娘,时候不早了,奴婢现在带着孩子从后门出去,安置好太子奴婢就会回来。”

    世瑶摇了摇头,“你不必急着回来,要回来也要带着一个女孩儿。”

    “是,奴婢晓得。”

    世瑶别过头不再看孩子一眼,“魏紫送念君出去。”

    念君给皇后重重的磕头三头,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就上了车,一路上倒是有些家人看见,但是皇后的车架没人敢问。出了于府的后门,那孩子突然之间就哭了起来,弄得念君泪如雨下。

    皇后等了三天几乎望眼欲穿,念君在傍晚的时候带了一个瘦弱的女孩回来,世瑶都没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等到半夜,叫人演了一场生产的大戏。

    “姑娘,娘娘生产奴婢理应进去伺候啊!”宫里送来的那几个稳婆齐齐的聚在了皇后的院门口,就连御医都是闻风而动。

    “娘娘不叫进去,你们谁敢擅入!”朱衣冷冷的说道。

    “姑娘,这可不是闹义气的时候,娘娘三天不叫请脉了,老臣等已是心急如焚啊!”

    “娘娘的脾气你们谁不知道?这几日都情绪不好不愿意见人,你们现在进去,冲撞了娘娘谁敢承担。”

    “可是,娘娘生产不能只有几个姑娘伺候着呀!”

    “谁说只有几个姑娘伺候,乔娘子前日带了赵嬷嬷进来,就是为了伺候娘娘的。”朱衣故意说道,“虽然不是宫里出来的,好在娘娘还信得过。”

    “行了,都别再这儿聚着了,老身进去看看,娘娘若是用得着你们,再叫人来传。”

    于老夫人进去的时候,宫人们正忙乱着,正厅里念君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婴,不知为何沉睡不醒。

    她知道这个不是皇后的孩子,也猜着了皇后的孩子三天之前就送走了,“你也该叫我看上一眼。”

    “时间仓促,请老夫人见谅。”

    “算了,你也是为了瑶儿。”老夫人挥了挥手,进去里间看皇后,皇后正喊的撕心裂肺的,似乎要把之前压抑的痛苦都喊出来。

    “你这是何苦!”

    “我也是没办法,皇帝一定会带这个孩子进宫,而我,不想在回去了。”rs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赵伯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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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什么。【】”萧陆经风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那个冷冰冰的组织选你,你总有值得他们任赖的地方,在《天殛》中我几乎逛遍了所有的地方,却一点线索也没有,现在只能来找你,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吧。”

    萧陆经风苦笑:“没那么夸张吧?”

    “你是认为我不会自动帮国家干事?”萧陆经风道。

    方自强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一定会去找人的,就为了刚刚这个理由。只是,我想知道你选我的其它理由是什么?”

    然后两人还谈了一些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萧陆经风问方自强,组织中有没有美女啦,哪个长得最标致,哪个大腿最好看啦,之类的名堂。而方自强则问萧陆经风有没有到过部队里女子浴室去偷窥过,又有什么秘诀之类的名堂。整两个流氓。

    “你这算是讥讽我还是夸奖我?”

    萧陆经风道嘿嘿一笑,道:“不错,既然你想到这点,我也就实说了吧:十大高手中有几个跟我是私交非常好的人。而且,上面最近派了任务给我,我没多少时间进《天殛》,就只好拜托你这个在《天殛》中到处乱跑的家伙。凭你现在到处逃命的生存方式看来,你极有可能会闯到一此我们正常人不容易去到的地方。所以,对你能找到人,我还是抱有几分希望的。”

    “不错。”方自强道:“曾经有人说过,如果是在休息期间,只要你卸下军装和警服,就算有人在你面前杀了人,你也绝对会当作没看见。”

    心中胡思乱想着,在那绝对超强的诱惑面前,打定主意,只要一进天殛世界,便拼命苦研太阴神功,若是练成,回到现实中来,自己就……嘿嘿嘿嘿!

    方自强努力地想了想,突然想起龙眼提到过,天殛世界其实就是另一个现实,在宇宙中的另外一个地方真实存在着,而小吉又曾讲过,太阴神功是一种可以在转换角色(即重生)之后继承大部份能力的内功。这么说来……方自强心中一动,难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继承了另一个世界里习得的能力?

    想到这里,方自强不由便一阵流口水。想想天殛中那些人物的变态能力,如果自己在那里习到太阴神功第n层,然后只要在这里继承百分之八十,那不就可以……嘿,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接着处理了大小两便,就盘膝坐在床上,细细回忆刚才太阴神功经过的地方,那股清凉之气竟然还能被方自强召唤出来,而且强度还跟游戏中差不多。

    “不对劲。”方自强忽然道:“据我所知,你呆在部队,全是为了现代军人能享受到的极品待遇,根本不是什么爱国情操,你这家伙没那高尚思想。”

    虽然核弹还是可以消灭自己,但是,拥有这种能力的自己,只要隐藏在暗处,岂不是相当于一个人就拥有着可以和任何一个超级大国相抗衡的力量了么?

    闲扯了半个小时,两人这才施施然从那密室中走出来,之后方自强让萧陆经风请客,好好嘬了一顿,这才回到家中。

    “就算是这样吧。”萧陆经风道:“那又怎样?”

    想到这里,方自强兴奋得差点没心脏病爆发,心中狂叫:“太阴神功啊太阴神功,我爱你啊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比老鼠爱大米还要爱你……”

    “是(维和部队)军团长跟我说的。”方自强道。

    “兼而有之吧。”萧陆经风jian笑道。

    当下匆匆打开电源,快速躺进那个思感网络终端设备,进到天殛世界中去。

    方自强道:“所以我认为,你要我帮你找人,多是为了私利。”!~!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赵伯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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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他却是冷冷一笑,随后突然一把抓住刘杰的脖子!刘杰此时却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见这速度之快了!当然这也是刘杰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

    “好了,别跟他废话,杀了他!”

    此时这个家伙笑着扭了扭脖子,似乎是热身一般,而后冷笑道:“为了公平,我是不会有我的利爪的!”

    “用时多少?”刘杰不爽的问道。【】

    “哈哈,抓人质你也抓个像样点了嘛,你抓他……”

    这些人听此,却是大笑了起来。刘杰此时不由就纳闷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啪!”

    不过他却感觉自己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脑海当中也随之模糊了起来。他甚至看不清了眼前的东西,脑海当中一次次的震荡着,仿佛就像是一个战场一样,无数次的震荡着!耳旁出来无数种mi蜂的叫声,使的刘杰越发的疲惫!慢慢的,慢慢的,他终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晕!”看来自己刚刚复活,现在又要挂了!老天啊,你是脑子进水了吗?刚刚让自己复活,现在离开又叫自己死?这是何必呢?刘杰心中愤愤不平。

    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刘杰不由一震,而后急速转头看去。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长相很清秀!不过看上去,却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摸样,冷漠之极!

    “噗!”

    “怎么,看不起我们狼人?”

    刘杰耳边慢慢传来声音,他此时不由觉得很是不解。自己是死了吗?这又是地狱吗?他尝试着睁开自己的眼睛,不过第一次却是失败了!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次尝试。这次他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不过却是剧烈的阳光在等着他,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甚至刺的他的眼睛一阵生疼!他急速闭上自己的眼睛,心中一阵阵的忐忑。难道这一片白色地方,就是所谓的地狱?

    “是,大人!”(英语翻译)

    “随便!”

    “啪!”

    “呵呵,你是不是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儿子啊?”

    这个家伙慢慢的拔出自己的利爪,随后松开了自己的右手。刘杰此时就像是一个石头,从高空掉了下去!

    深吸了几口气,刘杰慢慢的抬头看向他,刘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自己下来。不过此时这个家伙死死的盯着刘杰,似乎很是激动,眼眶似乎都有一些红润,似乎是见到了自己失踪多年的亲人一般!

    此时这里的所有人,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体上!刘杰却并不知道,死死的撑着地面而后站了起来,不过却看见眼前的十几个家伙,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刘杰不由一愣,而后脑海当中突然闪过,自己被那个大块头狼人的利爪刺进额头的情景!此时才知道知道犯下了大错,天大的错!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能爬起来呢?应该是继续装死才对嘛!

    “哈哈哈……”

    他下意识的捏了自己一下,不由感觉一阵生疼,看来自己不是做梦!随后他将自己的手心,慢慢的放在自己的心脏部位,感觉着自己心脏的跳动,这更加让他肯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在这热日之下,他们肯定知道自己不是吸血鬼了!所以他们看在刘杰是人类的情况之下,搞不好还可以饶他一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却是一把抓住刘杰的腿,随后身体却突然一震,由急忙将刘杰放了下来!刘杰此时急忙捂住自己的脖子,深吸了几口气,刚才这个家伙差点将自己脖子给掐断了!

    “把这些人类的尸体都处理掉!而后将那些被阳光烧成灰的吸血鬼尸体,拿去给我的作物当肥料!”(英语翻译)

    这普通狼人的实力,可还不如普通吸血鬼,所以这个家伙对刘杰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见他一个箭步冲来,刘杰急速出拳朝他的肚子击去!他见此不由一惊,急忙双手阻挡,似乎没有想到刘杰的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

    刘杰试着想站起来,不过这一动,却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呵呵,你尽管扭,我们不介意!”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各位大哥,你就放了我吧!”

    “好了,大家别玩了!快把他干掉!”那个冷漠的男子又开口了!

    这不是地狱,这绝对不是地狱!刘杰此时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事物!不过此时他却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而眼前只有那成堆,成堆的尸体!

    一嘴的狼牙满天飞!刘杰却再次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将他给踹飞了数米之远!随后刘杰不屑一笑,这狼人比吸血鬼可垃圾了一大截啊!如果普通的吸血鬼力量是十的话,那这普通狼人就是七,或者是八的样子!

    “什么人?”(英语翻译)

    此时刘杰不由触碰到了胸前的一个东西,硬邦邦的,他慢慢的将它掏了出来,却发现是一块铜牌!这也正是自己房东给自己的那一块,自从到了军队当中,他一直将这块铜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晕!”刘杰一拍脑袋,不由觉得一阵无语!

    日月轮换,转眼间又是中午了。

    当利爪刺进头颅的那一刹那,刘杰全身似乎僵硬了一般,他在也没有能力去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已经拖离了这一具身体一般!

    此时旁边的这些狼人都朝自己走了过来,他们似乎丝毫不怕刘杰伤害手中的人质一般!见此刘杰不由皱了皱眉头,大吼一声:“你们在过来,我扭断他的脖子!”

    刘杰刚想这么说,不过却被这个家伙给说了!

    看来这个狼人是不知道自己的厉害。刘杰想这次一定要打掉他几颗大牙才行!不然他以后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杰再次尝试着睁眼看去,慢慢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他至于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不想!”刘杰此时很是不爽,急速一脚朝他踢去,“去你妈的!”

    此时他一把将手中的人质推开,随后深吸了几口气,握了握拳头,厉声道:“来吧!”

    旁边的那个狼人听此,急速伸出了自己的利爪,朝刘杰急速抓来!刘杰见此,急忙一闪。随后一把抓住他的爪子,用力一拧,将他抓到自己的怀里,而后将他的利爪对准自己的喉咙,厉声对这些人道:“你们谁敢动我,我就杀了他!”

    这些狼人见此,都不由笑了笑。随后一个狼人上前,对他笑道:“看你还有点本事!那我就用一分钟让你趴下!”戏虐的笑着看向他,“怎么样?”

    说着,刘杰慢慢的趴在地上,继续装死!不过这个时候装死,似乎还真晚了点!

    那一个计时的狼人几乎不敢相信

    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本来是自己人要求及时一分钟,这下却反倒让对手八秒钟搞定了他!这个家伙此时的心情可谓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当然!”他诡异一笑,而后转身对身后的狼人道:“计时一分钟!”

    刘杰此时就纳闷了!是他有病,还是他认错人了?难道他把自己当成了,他失去多年的亲人了吗?

    “没兴趣!”刘杰很是不屑,心中想着,要做我也做吸血鬼啊!毕竟这普通狼人和普通吸血鬼可差远了!虽然普通狼人在月圆之夜很厉害,但是那样的概率多低?一个月才三天,而且还要在夜里!所以傻子才做狼人呢!

    刘杰一听,急忙站了起来,“等等!”

    “八,八,八秒!”

    他此时将刘杰高高举了起来,冷声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成为我的手下?”

    刘杰却是急速一拳将他的手臂砸开,而后一拳击在他的胸前!他的身体不由向后仰去,刘杰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再次一拳朝他的嘴部袭去!

    此时这些狼人正在烈日之下,处理战场上的狼藉。

    额头上,那一个被贯穿的洞口,就像是喷泉一般,不停的冒出鲜红的血液。血液随着额头一路流下,却是流落在我压的那具尸体的脸颊之上,此时刘杰突然看见了一个奇特的现象,他那破烂的脸颊却是离奇般的恢复了,就像是自己的急速恢复的异能一般!此时刘杰心中又喜又惊!

    “怎么了?”一个狼人戏虐的看着他。

    听此,刘杰不由皱了皱眉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家伙。却发现这个家伙竟然是一个残疾狼人!不止缺了一条胳膊,而后还缺了一条腿!

    “是吗?”

    ********************

    见此刘杰急忙假装很难受,痛苦的叫道:“啊,啊,好疼!我,我要死了!对,我要死了!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让我慢慢死!”

    “呵呵,这一招很不错!”那个冷漠男子笑着走了过来,随后问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狼族?”笑了笑,“我保证荣华富贵让你享之不尽!”

    “怎么会呢?”刘杰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正儿八经的做个人类罢了!毕竟人类可以做很多事,你们狼人却不行!”

    “去把他给杀了!”

    “我怎么能不知道!这不是你们人类平时最爱玩的把戏嘛!”

    他见刘杰如此狂妄,而且还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没管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你这么知道?”

    刘杰一听,顿时无语,看来这一招是行不通了!顿了顿,不过他还是傻笑了,“呵呵,竟然大哥都知道,那就放了我吧!”

    “啊,好疼!”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不过他却似乎感觉不到那被摔的感觉,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疼痛!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难道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刘杰此时却又有一丝的不舍!在这个世界里,自己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没有去完成,就这样死了,他心中很是不甘,不甘心啊!!~!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赵伯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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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过小二了没?”

    沐浴完毕,春鹊还未回来,春蚕擦干头发,拿起一本书,坐在灯下等他。在一根蜡烛只剩下最后一小截的时候,春鹊有些疲惫的走了进来。放下书,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温和的问:

    “我一路轻功跟着,一直到县城外五十里的地方,那里是一片坟地,他在其中一座前足足站了近半个时辰,嘴里还念念有词,因为距离有些远,没太听清楚。最后他离开后,我跑过去看了一眼,墓碑上面刻着‘吾妻小莲之墓’。”

    “要说风头,还数姐姐你吧。我们两现在的装扮,明显的富家小公子和护卫,你无论走到哪里都吸引眼球。”

    “姐,我们都出来两个多月了,铺子店面都按计划开枝散叶了,什么时候可以回流云镇啊?”

    “老实说,现在还没想好呢。”

    接下来的日子,春蚕把这里的事情托付给老镇长,和弟弟暂时离开,进行下一步的实施。因为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一路上的春鹊也不再那么顾虑了,会偶尔亮一下自己卓越的身手,为老百姓讨点公道。因为每次最后的制裁,春鹊都会习惯性的说一句‘鹊语东风’,于是民间渐渐有了‘鹊语东风’年轻剑客的传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传言像风一样的蔓延。这让近些年来鲜少有新人出现的武林慢慢的有了谈资。

    “真的?好,那姐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有了一个好的规划,接下来的事情真可谓是顺风顺水。为了在退休前给镇长的乡亲们做点最后的贡献,流云镇长不遗余力的促成春蚕关于山庄的事情。

    “小心,别被他发现了。”

    “弄清楚他的行踪了吗?”

    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了一天,但春蚕还是能够一眼看出,这样的人太过骄傲,是不会轻易认人为主的,若不然,收为己用,那岂不是很好。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可惜。

    第二天,晚起的姐弟两下楼吃午饭,意外的在大堂遇见了那位仁兄。今天是一身深蓝长袍,一个人在角落里自酌自饮,有些落寞。姐弟二人对望了一眼,默契的朝那位置走去。

    领教过姐姐的固执,春鹊不再多言,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见弟弟开始装深沉,春蚕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望着窗外,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起来。直到掌灯时分,街上的人渐渐稀少,两人才结账下了楼。

    “老人家,乡亲们能够那么的支持并帮助我,该感激的是我才对啊。以后,这里就由我们来一起守护吧。”

    “春蚕小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小姐能够不嫌弃我们的贫穷,在这里置办产业,这份恩情,我们流云镇的人会记一辈子的。”

    听了春鹊的话,落寞的人头也没抬,声音毫无波动的说道:

    “这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姐姐还没有放弃啊?”

    虽然碰了软钉子,但姐弟二人不放弃,春蚕接过话来:

    这日,某个县城的酒楼里,一身公子打扮的春蚕和弟弟坐在临窗的位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姐,怎么啦?”

    “你急什么,现在你的风头正劲,可不是什么急流勇退的时候。”

    “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我一路用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那个灰衣人?”

    “那今天是第几天了?”

    见姐姐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春鹊翻了一个白眼,摆了摆手,就回房洗簌休息去了。

    今天的擦肩而过,要不是那人根本没看自己一眼,春蚕一定会失态。一个为了报恩而效忠明王府的贴身侍卫,在主子自刎后,怎么还可以那么一脸平静的在这里流连?难道他的效忠也是有期限的?

    “第八天。”

    “怎么跟了那么久?”

    “墓碑上的日期呢?”

    “呵呵,整天太闲,你手痒。给你试练的机会,又嫌不够档次,你真是抱怨多啊。”

    “一定能找的。”

    看着弟弟离去后,春蚕回到自己的客房,此时热水已经准备好了。用手试探了一下,温温的,很适合夏天沐浴。把房门锁紧,开始宽衣解带。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毛孔张开,很是舒服。春蚕kao在桶沿,闭目养神。

    “嗯,我想乘这段时间找两个心腹。”

    “他乡遇故交,难道不值得喝一杯吗?”

    “关乎鸣世山庄的未来,我怎可轻言放弃?”

    “鹊儿,你赶紧跟上前面的那个人,一定别跟丢了。”

    “他的武功那么厉害?竟然连羽化成龙的你都那么吃力。对了,有没有被发现?”

    望着仿佛活过来的镇子,老镇长感恩戴德无以言表,就差没有老泪纵横了。

    “这有什么不敢想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去酒馆买了一壶酒后坐在客栈的屋顶,现在还没下来呢。”

    听了弟弟的话,春蚕吃惊不小,喃喃道:

    更让两人欣喜的是,事没隔两天,整个山庄的图纸已经放在了春蚕的面前。看着眼前仿佛是自己脑子里场景再现似的图纸,春蚕二话没说的付了镇长二千五百两的银子,从此,和流云镇的合作算是真正的拉开了序幕。

    没让姐弟二人等太久,两天后,几个出色的工木匠就出现在了春蚕面前。春蚕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的将自己心目中的鸣世山庄大致样貌说了一番。因为都是行家,春蚕虽然要求多多,但也没被难到,对此,姐弟二人颇为满意。

    也许是这句话起到了作用,也许是春蚕的声音让他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酒壶,他慢慢的抬起头来。虽然只是一霎那,但还是让春蚕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看来,他不是对两人完全没有记忆嘛,若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一些了。

    “大概是被什么事情分了心神,他没注意到我。”

    “可这茫茫人海的,到哪里去找那么优秀的人啊?”

    动工的那一天,会看风水的老镇长特地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于是乎,全镇的老爷们都热火朝天的参与了其中。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小镇,剩下的妇女、老人和孩子们也不甘落后,采茶、养蚕、采草药。

    “明王府一别,侠士别来无恙。”

    “什么?姐你真敢想。”

    “争取?”

    “好,大家一起守护吧。”

    “是啊,他现在是自由之身,若是能为我所用,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那姐想好用什么挽留他了吗?我们可是对他没什么恩情啊。”

    “小二说他每年都来,每次都会住上十天半个月的。”

    “姐还没和我说实话呢,你迟迟不归,不仅仅是为了我吧?”

    “看样子是在进明王府之前的事情。后来他还去了别的地方吗?”

    “是不安全啦,为此我不知教训了多少无赖,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是十一年前的。”

    时值夏夜,两人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虽然春蚕的男装很是单薄,但依仗着春鹊高大的身材,一路很是安全。回到客栈,春鹊习惯性的和小二打了招呼,让他准备些热水,然后跟着姐姐上楼。

    在春蚕踏上第六个阶梯的时候,一各灰袍男子和她擦肩而过。一阵风过,下意识回头看向那离去的人,然后若有所思。见有异常,春鹊问道:

    “恕在下冒昧,不知可否与仁兄同席?”

    “知道了。”

    “这大堂的空位很多。”言下之意,就是没事别来烦我。

    “看来我们能争取的时间不多了。”

    老人家的淳朴打动了春蚕,千言万语,万言千语,只剩下温和的寥寥几句话:

    “嗯,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他就是明王府的那位无名高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又老嚷嚷我的女装不安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姐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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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四人便在欢乐的气氛下结束了这一次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的约会了.

    风寄傲连忙闪开了她的魔手,悄悄的揉了揉可爱的脸蛋,“你这魔女从以前就那么喜欢欺负我的脸!”

    贾宇琪伸出手来,狠狠的掐了他的脸一下才开心的说:“嗯,寄傲,你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这么可爱.”说完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想掐他的另一边脸.

    贾宇琪心情舒畅的看着他们两个打情骂俏,“下次再出吧,这回就算了.”

    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后闪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还扣上了门锁,门内也发出了类似锁门的声音.

    ps: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那一句,帮忙支持投票哦!!

    “好,我们马上过来.”

    所有人都诧异盯着她,风承羽更是摸了摸她的额头悄声问道:“是不是吓傻了,这时候还只记得游乐场?!”

    贾宇琪来到小屋前,重重的捶了铁门一下,“承羽,快开门,绑匪都走了.”

    风寄傲也难得的lou出了笑脸,加上他的娃娃脸,看起来更可爱了.

    听到这话,风承羽和宁维家同时大叫,“宇琪姐!!”风承羽更是飞快的拉开了门,从里面冲了出来以显示自己的清白.

    “宇琪,我们已经到了你们的所在地了,你们那的情况怎么样?”

    终于,绑匪好不容易才kao近了门板,放在身后的手悄悄的摸出了一把钥匙,开锁之后正打算飞快进去之时,忽然门飞快的打了开来,绑匪身子往后跌,而此时却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背上传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踉呛了几步.

    风寄傲和他的三个得力助手悄悄的向他们所看到的小屋移动,由于担心太多人一起去会被发现,只好由风寄傲自己带上几个手下上了,反正就那么一个人也没放在他们眼里.

    贾宇琪把头伸到风承羽胸前,小声答道:“现在只有一个绑匪在外面守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后,贾宇琪以一记180度回旋踢结束了这场对打.正当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压马路的声音,风寄傲朝草丛里招了招手马上有一小队人冲了出来,远处的车子还没kao近就立刻逃走了.

    贾宇琪哈哈大笑着坐上了风寄傲的车,向几人招了招手.

    贾宇琪扬了扬嘴角,飞身向绑匪冲去,猛的跃起,狠狠的来了一记后旋踢,没想到那个绑匪居然闪开了她的攻击,还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对着贾宇琪就开了一枪.

    宁维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臭家伙!”

    贾宇琪一看到他的手伸入上衣口袋时就早有心理准备了,马上往旁边一跃,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躲开了一枪之后又冷笑着kao近.

    风寄傲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才答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在不远处候命了,估计不一会就可以抓到犯人了.”

    等了一会又叫道:“还不开门,你们两个小家伙不会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声音中有着淡淡的挪揄意味.

    他的小眼睛四下瞄了瞄,看到有4个人影在不断kao近自己,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悄悄的把手伸到上衣口袋里,悄悄的往身后的小屋移动.

    突然,风承羽胸前的项链微弱的震动了起来,风承羽急忙按了一下上面的紫钻,一会才响起了风寄傲的声音.

    宁维家噘起嘴,失望的说:“呃,不去游乐场了吗?”

    ……………

    “走吧,我们回家了.”风寄傲漠然的说.

    风寄傲等人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慢慢的把包围圈缩小再缩小.

    这时的小屋里,贾宇琪从门框上硬是拔下了一根铁棒,嘱咐风承羽在她出去后要立刻把门从里面反锁上,让两个小孩躲在角落便不语,仿佛静静等待着什么.

    这才讪讪地撇了撇嘴,“算我多管闲事.”

    两个人脸红红的站在他们面前,悄悄的互觑一眼,眼神相碰却又各自闪了开来.

    贾宇琪笑了笑,便走到风寄傲身边,“就这样放他们走,没关系吗?”语气中有淡淡的取笑味道.

    风寄傲顿了顿才说:“知道了,我们先悄悄地解决了那个留下来的绑匪再说.”

    这回轻松一跃便来到了他身边,手上一掠就把他的手枪收了起来.但是她没有用,只是继续和他对打.

    正在看小型电视机的那个绑匪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接近,他们几个分不同方向向他走来,距离越来越近.等到还有6,7米的距离时,绑匪终于发现了.

    贾宇琪又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心虚的避了开来才好笑的摇了摇头.

    拳脚越来越快,那绑匪被攻得没有招架之力,连连后退.

    “等一下,我估计他们几个身上都有带枪,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贾宇琪又补充道.!~!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姐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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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去伺候着,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云纤略有些无力的说道。

    念君点了点头,她是太长时间都没睡过安生觉了,此刻这心里虽然也还是乱糟糟的,不过,她是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了。“关于太子的那些事儿,你就别再问娘娘了。”

    “我知道。”云纤黯然的点了点头。

    世瑶看到云纤的神情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如此也好,省她那许多的解释。

    “娘娘午间想要用点什么,奴婢亲自去做啊!”云纤强打着精神说道。

    “你刚回来,别折腾这些了。”世瑶见她神情固执,便笑道,“老夫人拟了单子,厨房每日照单子送来,别说你了,就是我自己都不能更改。”

    皇后话里虽然是在抱怨,但是谁都知道这是老夫人的关爱,“那感情好呢!”云纤强笑着说道,“除了老夫人,再没有旁人更知道娘娘的喜好了。”

    世瑶笑笑问道,“念君呢?”

    “有些累了,在房里歇着呢。”

    “难为她了。”世瑶有些感慨。

    云纤心想着,对于念君来说别的可能都在其次,担惊受怕却是真真的,不过,这话她也都咽到肚子了,只要过了这一关,以后都能太太平平的,她就什么都不求了。

    只不过,这太平不太平不是她能决定的,就连皇后也决定不了。而真正能决定这一切的人,还是茫然无知。

    晨钟暮鼓。敲不醒迷梦之人!

    世瑶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也不想强求什么。她此刻简直闲的心里直发慌,就叫云纤跟她说说宫里的事情。可现今这后宫已然是什么时候都绕不开孙贤妃,而云纤最不想提起的也是她。闪闪烁烁的说了半天,皇后听着也是无趣。

    “你不用那么忌讳,孙氏与我来说跟韦氏、乔氏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只是出现的比较是时候,所以才有今天这光景罢了。”世瑶谈到孙氏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好像真的没有关系了,事实上,也的确是没有关系,决定这些的,是皇帝自己。而不是一个女人。

    皇后主动提到了孙氏。云纤倒是想把心里话说一说。“太妃也没少说起这个孙氏,论心机她比过乔贵妃,论容貌比不过十年前的韦昭仪。可是现在偏偏就是她受宠,可见也是三分天时,三分地利。”

    太妃说的也不算错,世瑶笑问道。“四分人和?”

    “太妃说没有十全十美。”云纤低声道,“水满则溢,她骤然受宠根基不稳,早晚会折在这上面。”

    世瑶却想起了自己,十几年的夫妻看起来不是在稳固不过了,可是,一旦出现问题。也一样是互补让步。当然,指望皇帝让步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可是,有些问题她也无法轻轻放过。世瑶淡然说道,“这是宫里的老话儿了,受宠的不受宠的都爱说这些,然而,皇帝的宠爱就是根基了,稳不稳的,就看自己了。”

    云纤却撅着嘴说道,“皇帝的宠爱不是最靠不住的,我记得以前娘娘常这样说。”

    是啊,皇帝的宠爱从来都是靠不住的,世瑶许多年没说过了,但是并不代表她忘记了,或许,她本意并不想记得那样清楚,不过,有些东西可能是植根于血肉的,想往也忘不了。

    “靠不靠的住,就让贤妃自己去操心吧。”世瑶懒懒的说道。

    “是,奴婢多言了。”

    世瑶拍了拍她的肩,“不必如此,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出了这个门,也没人能知道。”

    云纤默然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还能跟皇后说些什么,虽然在宫里皇后最惦记的无疑是淑庆公主,但是,她却是有些不敢提起。不过,就算她不提,世瑶还是要提的,“公主还好吧?”世瑶幽幽的问道。

    云纤点了点头,“小公主进宫算是分散了淑庆公主的注意力,她现在一心要替娘娘照顾好小妹妹,对娘娘回不回宫倒不像原来那么执着了。”

    “看来她是明白我不会回去了。”

    母女连心,公主就是知道了什么云纤也不意外,皇后能猜到自己女儿的想法,就更是寻常,“公主倒是比预想的坚强,也不哭也不闹的,可是越发有个大姑娘的样子了,娘娘见了也会高兴的。”

    然而,皇后却黯然说道,“她这样反而让我担心。”

    “娘娘实在是不必担心,我瞧着咱们公主护着小公主的那个劲头,绝不是灰心丧气的样子,该担心的得是孙贤妃才对。”

    “金罗还是故意跟孙氏过不去吗?”世瑶问道。

    “倒不算经常,但是公主的心里始终都是厌恶她的,以前公主有些持宠而骄,难免会给孙氏一些把柄。不过现在咱们公主可是稳重得多了,小公主还没进宫的时候,公主就已经在尽量的三思而后行了,现在为了妹妹,她可是更加谨慎。”

    世瑶听了心中略感安慰,“那孩子进宫不过一天,她一时欢喜要护着妹妹,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以后会一直这样的。”云纤肯定的说道,“娘娘是没瞧见咱们公主抱着小公主的样子,就像小老虎似的。”

    云纤的意思的大概是像母老虎,世瑶想到女儿的那副小模样,会心的笑了,“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能改变咱们金罗。”

    “自从圣上开始宠幸孙氏,就连柔福公主都跟着沾光,咱们公主反倒跟圣上疏远了不少,想来心里也是怨着圣上的吧?如今小公主进了宫,对咱们公主来说,大概这才是真正的骨肉至亲,为了她公主也算是心甘情愿的改变了自己。”

    弄了个女孩儿进宫,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结果,的确是出乎了世瑶的预料,当然,这也算是好事,淑庆公主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直一来她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去管教她,若是经过这些之后她能不再任性,也算是不小的收获。

    “皇帝毕竟疼爱了她那么多年,只要她不再任性胡闹,不故意去激怒皇帝,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而她毕竟是个女孩儿,孙氏也不会跟她太过为难,毕竟是用不了几年就要嫁出去的,闹起来反而得不偿失。”

    “所以娘娘放心让淑庆公主留在宫里?”

    “不是因为放心,而是她该长大了。”

    云纤失神的说道,“也不知道娘娘的苦心公主什么时候能够体会。”

    世瑶却笑了,“等她有了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还不快?也就是三五年的事情,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是啊!”世瑶感慨道,“一眨眼的功夫,德康公主已经身为人母了,一眨眼的功夫,康儿也嫁为人妇了,只要在一眨眼,就该到我的金罗儿了。只是可惜了,我没有早早的把她的婚事定下来。”

    “圣上不会亏待淑庆公主的。”

    赵佶就是有一万个靠不住,对自己的女儿也还是错不了的,世瑶对别的没信心,她却不需要怀疑这一点,就算是孙氏想要使坏,宫里也还有太妃,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她现在都是大宋皇室辈分最高的女眷,莫说是孙氏,就连皇帝,表面上也得尊重她。

    世瑶忍不住暗自庆幸,自己当年补过之举,竟然种下了如此善福,“金罗、福金,还是像姐妹俩的名字。”

    “太妃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圣上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沉默了好半天,太妃还以为圣上不同意,直说不过是个乳名,暂时先这么叫着,好在圣上倒也没反对。”

    孩子的名字都是父母的心意,世瑶不难猜到皇帝想起了什么,当年为了给金罗起名字,皇帝可是费足了心思。

    “圣上还算喜爱福金?”世瑶疑惑的问道。

    “刚回宫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想来也是因为还在气头上,不过,孙氏假惺惺的要抚养公主的时候,圣上并没有立刻答应。”

    昨日皇帝回宫之后的详情世瑶并没有过问,说道女儿便绕不过去了,“后来是何情形?”

    “后来太妃就到了,说贤妃有孕不便照管,暂时放在长乐宫抚养的好,圣上倒是二话没说就点头了。”

    “没想到圣上那样宠爱孙氏,心里却更信任太妃。”

    “圣上在宫里长大的,很难真正信任谁,除了娘娘!”云纤看了皇后一眼,急忙补充道,“这是太妃说的。”

    不管是谁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呢,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再说可就说道废后上头了,云纤可是提都不敢提,“后来太妃跟圣上说了许多话,圣上陪着太妃一起回了长乐宫安顿小公主,咱们淑庆公主也在,跟圣上说话倒是规规矩矩的。”

    “圣上就没再说别的。”世瑶觉得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云纤忙摇头,“奴婢跟在太妃身边安顿小公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圣上快要会福宁宫的时候才跟奴婢说,让奴婢过来伺候娘娘。奴婢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太妃跟贾夫人却说宫里不能没人主事,但是圣上心意已决,没有人劝得了,估计现在宫里还在为新司宫的人选争的不可开交呢!”
正文 第四十章 战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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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就没提废后的话?”世瑶惊异的问道。

    云纤吓的直摇头,“奴婢可没听见。”

    她说的也不算太错,后面的事情她都是听心腹的宫女说的,皇帝怎么说的她并不知道,此刻打定主意不认账,将来也不怕对质。

    世瑶觉得奇怪,这不像是赵佶一贯的作风,只是她已经在深宫之外,不便探索究竟了。

    “算了,早早晚晚的事儿,也不差这几天。”

    云纤不敢吭声,低着头看鞋。

    “你虽然出了宫,但是传话进去应该没问题吧?”皇后问道。

    “现在是没问题,不过新司宫上任之后就不好说了,不过也没关系,奴婢可以在新司宫上任之前把办法想好。”

    “也不必那么复杂,就是姚黄看住公主就好。指望她跟圣上像从前一样亲密还需要很长时间,决不能再让她任性妄为。要教她做一个真正的公主,而不是跟嫔妃使气任性的小孩儿。”

    “这些奴婢都嘱咐过了,但是娘娘说的对公主来说更有意义,不如娘娘写封信进去,公主看了也能安心。”

    世瑶点了点头,忙叫魏紫研了磨,她慢慢的写好了,命人拿去晾干,“但愿这孩子能听话。”

    “会的,娘娘放心吧。”

    “等过段时间这些都淡了,我也回了瑶华宫,想来见面也是不难。”世瑶憧憬着说道。

    “娘娘说的正是,昨儿太妃也是这样提的。说是过些日子带公主出宫来,圣上并没有反对。”

    世瑶欠太妃的人情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悄悄地把信送去,别叫太妃为难。”她郑重的叮嘱道。

    “是。”云纤沉声答道。

    天色将晚。念君并没有进来伺候,云纤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她竟然睡熟了,如此,众人不忍心吵她,秋儿来了也没有告诉。

    “娘娘,秋儿来了。”朱衣轻声的说道。

    世瑶估计是跟前方那个不太好的消息有关,也许,跟子偁有关的事情现在就能得到证实,“带进来吧。”

    秋儿看起来是十分镇定。这让世瑶觉得未必是坏消息。不过。她还是淡淡地说道,“娘娘,朝廷邸报已经出来了。庆国公的大公子殉国。”

    世瑶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还有别的吗?”她黯然问道。

    秋儿摇了摇头,“更多的消息不得而知,市井传言不敢污了娘娘的耳朵。”

    “有什么传言?”世瑶心知有异,急忙追问道。

    “娘娘……”秋儿还是有些疑虑。

    “怎么?跟忠厚有关?”

    秋儿知道皇后不好糊弄,但是也没想到三句话的功夫皇后就猜到关键了,“奴婢不敢断言,也许只是有人故意兴风作浪。”

    战事失利,总得有人负责,主将姚古是无法撼动的。但是,把责任推到忠厚身上却未免有些可笑了。世瑶总觉得蔡攸的手段不会那么低,这中间或许另有隐情,“他们都怎么兴风作浪了?”

    “坊间有些传闻,说赵将军率军伏击是出自孟将军的指示,并且,主将姚古、副将种师道均不知情!”

    世瑶冷冷笑了笑,“我的侄儿有这么大的本事,可惜我却不知道。赵子偁堂堂将军竟然受区区偏将摆布,也不知道这是打了谁的脸!”

    “娘娘其实不必在意外面如何揣测,今日的邸报上对此可是只字未提,显然宫里是没有相信,而且,奴婢觉得以姚将军的为人,不会让孟将军顶罪。”

    世瑶能信得过姚古,但是,这朝廷内外的勾心斗角,也不是姚古一个人就能应付过来的,她低声说道,“庆国公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他就是明着不敢说,背地里也得找人给他儿子垫背,有些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回大做文章,目前看来,无论从哪儿方面来说,忠厚可能都是最合适的。”

    “娘娘,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先想办法查清事情的始末缘由,你叫人到孟府传信,军中的事情赵家还是能说上话。”

    秋儿却说道,“赵氏夫人一向消息灵通,奴婢相信她现在一定已经得了消息,不过,奴婢还是会去派人过去知会一声。只是,此事若是针对娘娘而来,恐怕赵家的人也未必能说的上话。”

    世瑶知道赵家的能力,什么样的事情能办,而什么样的事情不行,甚至,有些事情到他们手里反而会变得更糟。

    “在朝廷上他们是说不上话,但是,军中的事情他们还是有办法的。”

    “娘娘不打算听听姚将军怎么说?”

    “我若是写信问他反而更加为难,姚古未必愿意跟我说实话,但是故意隐瞒又有违良知,如此一来,反而会让事情更加复杂,还不如让赵家去想办法。”

    秋儿是个一点就透的姑娘,她马上说道,“奴婢明白了,这就着人去办。”

    “这些事情你什么时候听说的?”魏紫突然问道。

    “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是一直都在等念君姐姐回去之后亲自过来禀报娘娘的,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她人,我怕误了正事就过来了。”

    “那也就是说赵氏夫人应该早就知道消息了?”魏紫犹豫的说道。

    汴梁城大概是最没秘密的地方,跟忠厚有关的事情家人一定会第一时间禀报赵氏,而赵氏有什么事情一定会跟世瑶商量,不过这一次,她却迟迟没有出现。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世瑶其实并不是十分在意,她对魏紫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夫人总是这个样子,奴婢心里……”

    不平!谁都有这样的时候,但是,于事无补,于人无益。

    “你既知道她就这个样子,又何必让自己不痛快!”世瑶缓缓的说道。

    “娘娘……”魏紫不满的说道,“这些年多少事情,奴婢就没觉得赵夫人有帮上忙的时候。”

    “我总是害她担惊受怕,她就是生我的气也不是没有道理,更何况,如果事件不是急剧的恶化,她也不会害我。至少,我不用防着她。”

    皇后对赵氏的要求并不高,不添乱就行,十年如一日,魏紫她们都明白。可是,“娘娘怎知一定不会恶化呢?”

    世瑶淡淡的说道,“因为只要蔡攸不搀和进来,我们就还是姑嫂。”

    “蔡攸?”

    “蔡攸的眼睛只会注意到他觉得有价值的事物,赵家还不够分量。此事不必再提,她来与不来,都得让赵家出面去打听情况。”

    忠厚是她唯一的儿子,赵氏既然没有来找皇后求助,那她也只能去找自己娘家人,结果都还是一样的,世瑶这心里也没什么值得纠结的,不过,她却没想到,赵氏没来,她的儿媳妇小赵氏却到了。

    “你既已经来了,就不必如此拘谨,是你婆婆嘱咐你过来传话,还是你自己有话跟我说?”世瑶问道。

    “娘娘!”小赵氏倒不是拘谨,她是害怕,皇后是孟家的擎天之柱,如今算是倒了一半了,若是有人想对孟家下手,她们实在是没有反击之力。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是妾身自己要来的。”

    “坐着说话吧。”世瑶对这个侄媳妇倒是有几分欣赏。“你要跟我说忠厚的事情。”

    “是。”小赵氏重重的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传言不足信,但是也担心空穴不来风,忠厚为人耿直,妾身怕他……”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我想你也明白这事情的起因究竟在哪儿,目前情况不明,我也不能许诺你什么,只是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此事就算是于前程有碍,也必不会伤及性命。”

    小赵氏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掩口轻啜起来,“多谢娘娘。”

    世瑶暗自点了点头,当年误打误撞娶了这个赵氏女,却也不是错误,“老太爷知道这事情吗?”

    “婆婆说暂时不让惊动老太爷,也许事情没有那么严重,是妾身年轻识浅,贸然前来打扰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你们夫妻情深,这是忠厚的福气。”

    “是妾身无能,不能替丈夫排忧解难。”

    “你若是想要帮助忠厚,不妨回去请你父兄打探一下赵子偁将军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是。”小赵氏知道自己的婆婆已经回去过了,有些话她反而不好说了,但是为了忠厚,她可以想尽一切办法。

    “我知道你婆婆已经去过了。”世瑶突然说道,“但是你婆婆性子太急,反而容易把大家都带偏,这件事情不宜追根究底,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事化小,你请他们无比把实情弄清楚,千万不可贸然上书。”

    皇后这样一说,小赵氏可是惊出一身冷汗来,她婆婆的性格她太了解了,恐怕现在已经撺掇着她父兄上书朝廷了,而她也很清楚武将的莽撞,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娘娘……”小赵氏想告辞回去,心里太急反而说不出话来。

    “你想到了什么就去做吧,只记得一点,目前看这还算不上大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把小事化大。”

    小赵氏深吸了一口气,“妾身明白,请娘娘容妾身告退。”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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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氏赶回娘家的时候,她婆婆已经回去了,家里气氛凝重,显然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小赵氏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婆婆会是个什么样子,心中不住的哀叹。

    “你怎么回来了,你婆婆才刚走。”赵母慌张的问道。

    小赵氏却松了口气,略有些轻声的说道,“多亏了没碰上,碰见又是一场是非。”

    “你以为不碰上就没事儿了?”赵母气愤的说道,“她只要一回家就会发现你不在,你就等着,唉……”

    赵母已经气得说不下去了,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小姑子会变成这样,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罪的,然而,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都晚了。

    “若不是十万火急,我也不会回来了。”小赵氏知道回去要受婆婆的刁难,可是现在是顾不得这些了,她决不能让她婆婆耽误了忠厚,纵然回去受气她也认了。

    “我知道你为了姑爷的事情,你父亲和哥哥们也在想办法,现在也不过是些谣传,你不要太担心了。”

    “我了解忠厚的为人,他不会做那种越权的事情。”

    “我们难道会不知道?”赵母反问道,“这些还不都是因为皇后!”

    赵母心中对皇后也有几分怨气,哪儿有女人这样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也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娘家。而在她看来,女人为了婆家为了娘家,那就是什么都该受着的。就连她自己的女儿,也都是这样教育的。

    小赵氏不想多谈皇后,她做不到落井下石的事情,“莫说皇后了。父亲和哥哥他们在哪儿?”

    “在书房,你婆婆……”

    小赵氏知道自己的娘对她婆婆怨气冲天,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马上说道,“我这就过去。”

    赵母拉住她,“他们有正经事,你过去干嘛?”

    “当然是为了忠厚的事情。”

    “这不是你能说话的事儿,你婆婆和你父亲已经商量好了,你就等着听信儿也就是了,你现在就该赶紧回去。越早回去你婆婆的气儿还好消一些。”

    小赵氏没功夫跟自己的娘去解释。她婆婆的话听不得。“皇后娘娘让我来的。”她忙说道。

    “皇后?”赵母的脸上有些困惑,“皇后的好日子不是不长了吗,要不你婆婆也不至于回家想办法!”

    “不管长不长。她现在都还是皇后。”小赵氏沉声说道。

    “这话倒也不错,可是你婆家那些事儿啊,真是成也皇后,败也皇后!”

    “不管怎么样,听皇后的总比听我婆婆的话要强。”小赵氏断然说道,“娘别管了,我去书房。”

    赵家父子们此刻正在发愁,有些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可是,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忠厚出事儿不管。真真是进退两难。

    “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伺候你婆婆要紧。”赵家父母的话简直是如出一辙。

    “我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的。”小赵氏知道这个家里女人没地位,只好先把皇后抬出来。

    “皇后娘娘?”赵家父子对皇后还是很尊重的,男人总不想女人那样小心眼,“娘娘有什么吩咐。”

    “娘娘让父亲私下里打听一下真相。”

    小赵氏说完了,赵家父子还盯着小赵氏看,半天发现她在没别的话,惊讶的问道,“就这样?”

    “是,就这样,娘娘特别吩咐,不许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赵父有些为难,“你婆婆回家哭闹了一个下午,让我们联合军中旧人上书朝廷,请求朝廷彻查何人在陷害忠良!我现在正在写折子呢,你六哥已经去了开封府,估计很快就会把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抓出来,只要查出幕后主使,忠厚那点事情也不算难办!”

    小赵氏简直给吓得魂飞天外,“大哥,快去把六哥追回来!”她吓得声音都在颤抖。

    “妹妹这是怎么了?”赵家兄弟都让妹妹给弄糊涂了,他们只以为女人没经过什么事儿,有点风吹草动就给吓成了这样,于是他们纷纷安慰道,“只要妹夫确实清白无辜,就是圣上也不能为了皇后迁怒于他!不管是咱们家还是孟家,也都不是靠着皇后才有今天的。”

    小赵氏急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咱们也不好违抗,大哥快去,若是已经惊动的开封府,就说是六哥心疼妹妹,一时生气才犯了糊涂,父亲并不知道此事。抓了的人也要悉数放了,改天在去赔罪。”

    “这……”

    还是赵父反应快点,知道这中间可能另有蹊跷,他急忙吩咐道,“你快去吧,照你妹妹说的办,跟开封府那边就说我明天亲自过去赔情。”

    赵家兄弟似乎也察觉出一些反常,老大急忙就去了。

    “皇后娘娘还说了什么?”

    小赵氏摇了摇头,“娘娘只说了不准轻举妄动。”

    “但是,我觉得姑母说的也没有错,就算皇后倒了我们也不能任人践踏,此时是蔡攸欺人太甚,我们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赵氏顿时觉得心里发苦,难道武家世家的孩子真的读书都没有用吗?

    蔡攸是什么人?是赵家能对付的?小赵氏真想拿砚台狠狠地敲他们的脑袋。

    “你们既然都知道这事情有蔡攸的首尾,就该明白这不是咱们可以硬碰的事情。蔡攸是天子近臣,皇后都拿他没有办法,咱们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还要靠皇后去周旋,不管怎么说她都还是皇后,也不会管自己的侄儿。”赵父沉声说道,“可是,我实在是让你婆婆哭昏了头了,也不知道你六哥现在见到府尹没有。”

    小赵氏就知道自己婆婆不会有什么好主意,可是也没想到连自己的父亲都受了影响,好在事情没闹到皇帝跟前儿,也不算无法挽回,“此事表面上是冲着夫君来的,相信父亲也明白到底是在针对谁,眼下皇后虽然出宫,但是并没有被废,那些人不过是拿夫君来试探圣上罢了,只要我们自己稳重了,夫君也可以平安度过。”

    “可是,皇后生了个女儿,被废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小赵氏的兄长犹豫的说道。

    皇后的脸不断地在小赵氏的眼前浮现,她突然觉得皇后即使被废也不会是因为生了个女儿,即便她并不清楚更具体的原因,“迟或早对咱们来说却有很大不同,皇后晚一天被废夫君就能多安全一天,或许时间长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情揪住不放,可能圣上会一怒之下废黜了皇后,到时候,就连夫君也危险。”

    “圣上不至于偏袒蔡家到是非不分的地步吧?”

    “圣上就算是不想偏袒任何一方,但是也绝对不会站在皇后这一边,如果我们一定要争个是非曲直,那就等于是逼迫皇帝去偏袒蔡攸,到最后,倒霉的就是夫君了。”

    赵家几兄弟几乎都没听明白,不过好在赵家老爹还算清醒,“可惜了皇后这么通透个人儿。”她叹息着说道。

    小赵氏心想,这些话可不是皇后教她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不喜欢女孩儿有什么主见。“我们要让圣上知道,不管是赵家还是孟家,都是忠于朝廷的,这一点,不会因为皇后而有任何改变。”

    赵氏父子都沉着脸没有说话,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这些武将都不是十分习惯。

    “行了,皇后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把皇后的意思告诉你婆婆。”赵父实在是给妹妹闹怕了,这要是让她以为他故意袖手旁观,恐怕这房子都得给她拆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

    “回去吧,省的你婆婆惦记你。”

    “我等六哥回来。”小赵氏固执的说道。

    赵父以为她们还只是婆媳不和,于是便劝道,“你婆婆守了大半辈子的寡,就忠厚这么一个儿子,你要多体谅她,好好孝顺她才行。”

    赵父可怜自己的妹妹年轻守寡,才对她格外宽纵,否则,也不会任她在家中吵闹。可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怕见婆婆,要想说服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六哥回来了我才能知道开封府的情况,回去了才好跟婆婆讲明,否则,话说一半我婆婆也要跟着悬着心。”

    赵父觉得女儿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说道,“先到后宅去吧,我跟你哥哥们商议些事情。”

    “是。”他们父子要商议的事情毕竟跟忠厚有关,小赵氏其实是很想留下的,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父亲能耐心听她说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要多留也绝不可能,所以,她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后宅去。

    众人等那两兄弟等的心急如焚,时间越久就越觉得开封府可能会横生枝节,赵父坐不住,差点就要亲自往开封府去了,好容易才让几个儿子劝住,可是却没想到,竟把个煞星给盼了来,赵父深觉自己还不如到开封府去。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战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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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夫人回府之后本来就气不顺,见不着儿媳妇就更是火大,略等了一会儿之后,气冲冲的又杀回了娘家。众人费劲心机也没劝住她,逼的小赵氏要找老太爷主持公道。

    “你竟也是大家出身,就连何谓贤孝都不知道吗?”赵氏厉声喝道。

    小赵氏并没有被她吓到,她不卑不亢的说道,“夫君的事情若果然如皇后娘娘的预料,老太爷知道了也没什么妨碍。若是朝廷要降罪,老太爷也是迟早会知道。事关夫君前途性命,我就是拼个不孝的罪名,也得请老太爷出面住持大局。”

    她们婆媳虽然不和,小赵氏也从来不敢公然顶撞,赵氏给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指着自己的儿媳妇手指都直哆嗦,“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还不赶紧给你婆婆赔罪!”

    赵母怕事情越闹越大,急得是无可奈何,她管不了小姑子,就只能说自己的女儿。可是,眼下不是为了家务琐事,小赵氏是绝不肯任由婆婆胡来的。“母亲请息怒,但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步走错就要满盘皆输,所以,我只能去见老太爷。”

    小赵氏什么都不管就要往外走,赵母怕她激怒婆婆只能上前拉着,这边正乱着,就听外面传话两位公子回来了。

    开封府那边的事情了了,小赵氏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但是她还是要把事情告知老太爷,她不想在节外生枝了。

    “你做的对。就让圣上自己去裁决吧。”孟元叹了口气说道。

    小赵氏点了点头,“婆婆担心夫君安慰,难免有些焦躁……”

    “我知道的,你回去吧。”

    孟元发了话。小赵氏算是把心放下了,剩下的,恐怕还真就的看皇帝的意思。

    几日之后,赵家将事情的始末缘由都打探出了一个大概,赵子偁的确是接到中军将令才出击的,但是中军帐对此却一无所知,而赵子偁已死,亲近的将校也没留下一个活口,此事就算是彻底的死无对证。不过,忠厚当天一直在姚古身边。至少可以免去一半的嫌疑。至于另一半。就看皇帝怎么决断了。

    这事情怎么都透着诡异,赵子偁显然是被算计的,而他的身份不算轻也不是顶重要。算是十分微妙的一个棋子,至于目标,不是皇后就是姚古。

    世瑶的心虽然有些沉重,但是对小赵氏倒是十分赞赏,不过,她却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动魄惊心。

    “娘娘,听说圣上重赏了庆国公,却没提夫君的事情,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小赵氏战战兢兢的问道。

    世瑶许久没见过皇帝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推断的。而且,很多迹象表明,蔡攸已经把目标从她这里转到姚古和种师道那里。

    “我会尽快让忠厚回京。”

    世瑶打发走小赵氏,心里就开始盘算怎么把忠厚弄回来,忠厚如果继续留在军中,恐怕就连姚古都会危险。而蔡攸的野心现在是越来越大,她决不能让他得逞。

    姚古和种师道现在都很清楚金人的目的,战事上一定会有所抉择,若是换上蔡攸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无论出于哪种考虑,世瑶都要赶紧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

    然而,她现在想见都不那么容易,该从哪儿下手才好呢!

    “娘娘若是真想见圣上,那还不是容易的很!”念君低声的说道。

    不过,她说的容易跟皇后想的容易是两回事儿,“别惦记那些有的没的,琮儿都还好吗?”

    念君忙点头,“说起来也怪,太子跟老师傅竟然不哭不闹的,寺里找了个妇人每天白天过去喂奶,晚上的时候就喂些羊奶米汤什么的,奴婢瞧着还胖了些许。”

    “那就好。”世瑶低叹着说道,“我倒是知道怎么能让圣上主动过来了。”

    “娘娘有什么好主意?”云纤忙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世瑶淡淡说道,“眼下就只能等着了,希望姚古不要在让蔡攸钻了空子才好。”

    这个四十九天比她自己想的难熬得多,但是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平安无事的到了。很快京中就传遍了,大相国寺的住持亲自把一个孩子送到了皇后手里。

    关于那个孩子身世,京中有许多自相矛盾的说法,至于他的将来,那就更是传的神乎其神,很快,有些话就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孙氏是最不愿意让皇帝想起皇后来的人,但是她管不了童贯,她有能力把司宫令换上自己人,却动不了童贯半分毫。就算是把银牙咬碎,皇帝还是到于府去了。

    世瑶操心的事儿太多,恢复的并不算好,看在皇帝的眼里,就是另一番滋味,夫妻倒也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这就是广德大师送来的那个孩子?”

    世瑶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看皇帝,她的全部精神都在自己儿子身上,若不是为了忠厚她连皇帝都不想见。

    “大师几十年不问世事,竟然把个孩子托付给你,还真是让人惊讶!”

    “也不是托付给我的,外祖母笃信佛教,跟大师颇有几分渊源,所以大师才把孩子送到这里。外祖母年纪大了,不便照管,而我又闲的很,所以才带在了身边。”世瑶瞥见皇帝专注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圣上可要抱抱。”

    赵佶见皇后如此喜爱这个孩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想想福金刚出生就让他抱回宫去了,多少也有歉疚,他伸手把那孩子抱在怀里,竟觉得这孩子竟然如此面善,“这孩子竟然跟朕就几分像啊!”

    亲生父子,哪儿能一点不像,世瑶直接说道,“血缘之亲,怎么会不像!”

    赵佶一听就愣住了,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怀里的孩子。

    “赵子偁的夫人张氏失踪几个月了,京中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不过,这等小事圣上怕是很难听说。”

    赵佶的确是没听过,听世瑶说完也是将信将疑,“竟然有这样的事儿!”

    “这是子偁生前寄给张氏的信,大师也交给我了。”

    赵佶展开一看,便多信了几分,“既是庆国公的孙子,理当还给他才是,子偁为国捐躯,便让这孩子袭了爵也就是了。”

    世瑶冷冷笑道,“子偁活着的时候尚且不能保住妻子,现在人都不再了送这么小的孩子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有朕的旨意在,他们必定不敢。”

    “庆国公府离大相国寺也不算远,大师却特特的送到这边,想来也是另有些用意的,圣上何不静观其变呢?”

    赵佶闻言笑道,“难道还真如坊间传闻一般,这孩子是有些来历的?”

    来历这东西可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所向披靡,用不好伤及自身,世瑶可不敢用力太过。这孩子是文曲星转世也好,武曲星临凡也罢,哪怕是太白金星呢,只要别是紫微星就都可以。

    “坊间的传言如何能信,大师可是什么都没说!”

    “你若是愿意带在身边你就带着,只是早晚要跟庆国公有个交代的。”

    “我心里想着倒是得跟子偁得有个交代才行,而且,张氏是草草葬了的,孩子大了也得让她知道。”

    “这些你就自己决定吧。”赵佶对那孩子的兴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想跟皇后说回宫之类的话,却怎么也开不了那个口。

    “那些倒也不急,等孩子长大了在说,但是还有一事,却是拖不得的。”

    “什么?”

    “子偁殉国似乎有些隐情,我听说好像跟忠厚有关,我不知道他到底惹下什么祸事,很是焦虑不安。”

    世瑶不错眼的盯着皇帝,这让赵佶有些窘迫,他是了解孟忠厚的,知道那事情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是些谣言,当不得真。”

    “言出必有因,圣上想必也十分明白。”世瑶冷冷的看着赵佶,倒要瞧瞧他能不能明白,“而且这件事情现在隐隐的指向了姚将军,所图为何还请圣上斟酌!”

    事发多日,皇帝不是没斟酌过,不过,他身边能说上话的除了蔡攸就是孙氏,他可是越想越糊涂,“朕会考虑的。”

    世瑶看赵佶那个样子,简直是怒火攻心,“为了构陷主帅,竟然拿皇室宗亲和三千将士的性命做赌注,这样的人在圣上身边,我不得不替圣上担忧。”

    赵佶跟世瑶有再多的分歧,他也知道谁是真正为她担忧的人,但是,他不想再任由妻子“摆布”,这个决心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朝廷上的事朕自会斟酌,你若是不放心忠厚,我就让他回京。”

    “多谢圣上,我正要回瑶华宫,还请圣上让他前去守卫吧。”

    皇后又提瑶华宫,这让皇帝怒不可遏,他冷冷说道,“那就如你所愿。”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世瑶还真的是如愿了,姚古保住了他的帅印,忠厚也回了京城。蔡攸大概是被泼了冷水,从此以后消停了许多。

    战争持续了三年,虽然互有胜负,但是总体上还是宋军占了优势。比起灭辽,两位大帅似乎更注重练兵,这大概是这场战争最大的收获。

    “娘娘,前方又有战报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方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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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进行了三年,基本上是大局已定,灭辽不过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以后才是对大宋王朝真正的考验。此即,世瑶对于战场上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什么兴趣,她只是淡淡的问道,“什么消息?”

    忠厚很清楚皇后在想什么,但是有些情况还不能不报,“姚、种两位将军已经逼近上京,金人已经直达中京。”

    世瑶对这样的消息真的已经麻木了,她都能想象得到宫里是怎样的一派歌舞升平,“知道了。”

    “娘娘,大事不好了!”念君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世瑶的心猛的一紧,她不知道除了战事还有什么能不好!“怎么了?”

    “青溪一个叫方腊的人反了!”

    世瑶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一个金人还不够,老天爷有派了个方腊出来,难道,真是天亡大宋!

    “因为朱勔?”

    云纤点了点头,更详细的情况她也不知道,但是,东南一带的事情就一定跟朱勔有关,或者还有一个蔡京。

    “蔡京、朱勔给圣上搜罗花石纲,整个东南民不聊生,方腊以摩尼教为掩护,来势汹汹。”

    世瑶觉得浑身的血都快要凉了,她黯然说道,“着人仔细打探。”

    “是,娘娘。”

    念君去后,忠厚见皇后脸色惨白惨白的,于是便小心劝道,“娘娘,方腊之流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大军所向披靡。一定很快就可以平定叛乱。”

    世瑶却道,“你哪儿知道这中间的厉害,仗打了这么多年,财力上已是捉襟见肘。将来就是举全国之力也未必能对付得了金人,若是自己先自杀自灭起来,还哪有能力抵抗金人!”

    忠厚闻言沉默不语,他对金人的认知已经不必从前,他深信金人的目标一定不仅仅是辽邦而已,对于方腊简直是恨之入骨。

    宋人深恨方腊,金人却恰恰相反,在完颜宗翰看来,方腊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女真人的礼物。

    “你也不必那么高兴,方腊早晚会失败的。”曹隐娘淡淡的说道。

    完颜宗翰仔细的端详了她半天。像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种族认同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东西。你在我大金国生活了十来年了,竟然还是一心向着宋朝,可是。你心心念念的宋朝,却早就没有一个人还记得你了。”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我早就死了。”

    十几年了,完颜宗翰已经习惯了曹氏的冷漠,他甚至不会再为她的任何举动感到生气,但是,他却依然执着的把她带在身边,哪怕是在战场上。至于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很快就会带你回汴梁去的,你就等着吧!”

    “那又如何?”曹氏满是嘲讽的笑道。“你们就是进入了中原,也不会是蒙古人的鱼肉而已。”

    完颜宗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蒙古人离他太远了,他现在只想消灭契丹人,然后是那些汉人,他不会给赵构机会,就算偏安江南都不行。“你就等着看吧!”他附在曹氏耳边阴测测的说道。

    一个月后,方腊叛军迅速壮大,他们占领了十数州县,人数接近百万。皇帝情急之下罢黜朱勔,任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调集西军精兵十五万,水陆并进镇压叛军。

    童贯出兵之前,特意到瑶华宫请了个安,世瑶无话可说,只觉得心苦。

    “娘娘,奴才这一去便不能时常过来伺候了,还请娘娘多多保重。”

    童贯倒是个有心的人,这些年宫里这个妃那个嫔走马灯似的轮换,但是他心里倒还是始终惦着皇后,不管皇帝有没有吩咐,他时常会过来瞧瞧,只不过某些事情,他也是有心无力。

    世瑶想嘱咐他点什么,又觉得有些心浮气躁,到底是什么也没说,童贯低头言道,“奴才出宫之前刚去看了延庆公主,公主一切都好,郑淑妃照料公主很是用心,淑庆公主每天都会过去探望。”

    延庆公主就是皇后名义上的女儿赵福金,年前的时候,秦太妃薨了,还是童贯费了些周折交给了郑淑妃抚养,实际上,皇后连郑淑妃长的时圆时扁都不知道,但是,世瑶相信,任何一个有点脑子,并且想要跟孙氏争宠的女人,都会善待公主。

    “娘娘!圣上这些日子十分焦虑,身体也不算太好,圣上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奴才看得出来,圣上还是希望娘娘回宫的。”

    皇帝做事是越来越离谱,世瑶的心也是越来越凉,她知道自己劝不了,也就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你若是还当我是皇后,就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方腊反叛固然罪在不赦,但是朱勔激起民变才是罪魁祸首。你若是想早日平叛,只能是竭尽全力安抚民心。”

    “奴才明白,圣上已经下了旨意,停运花石纲,撤销造作局。”

    童贯不提圣上世瑶的心情还能好一点,一提到赵佶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后对皇帝的不满早就不加掩饰了,童贯听的也还算习惯,他低着头,权当听不见。

    世瑶发了两句牢骚,回头想想却觉得更没意思,“西军虽然勇猛,却不该屠戮自己的百姓,方腊逆贼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绝大多数不过影从,你若是能区别对待,势必事半功倍。”

    童贯大小战役经历了不少,他知道在金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方腊拖得起,可是他们不行,“多谢娘娘提点。”

    “朱勔本身不足为患,但依附蔡氏父子,圣上心中也难免有所偏袒,你当权重轻重,一切以大局为要。”

    世瑶不知道她的话童贯能听进去多少,她渐渐开始厌恶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娘娘,太夫人叫人传话过来,请娘娘得空过去一趟。”

    于老夫人近年极少出门,想要见皇后就命人到瑶华宫来传话,而世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空的,第二天就可以过去。

    “我就知道外祖母要说这个。”世瑶坐在于氏的床边笑着说道。

    “左卫将军曾夤年少有为,祖上那也是战功赫赫,我在大相国寺见过一次,配咱们金罗儿一点也差。”

    “真有那样好我倒要见一见。”

    “你见不见倒在其次,先让念君好好查一查要紧,眼见着就要乱起来了,公主的婚事可不是要赶紧!”

    于老夫人就算是不说,世瑶心里也挺着急的,可是她都看了好些年了,也没相中一个合适的。

    “我知道了,今儿回去就让念君去查,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主的事情。”

    于氏却不觉得,皇后算计皇帝还是有些办法的,前提就是她得乐意,“你跟圣上闹的这么僵,圣上也没亏了淑庆公主,说明圣上心里还是挂念着你的,只是到现在了都没有台阶下。”

    现在的问题早就不是台阶不台阶了,世瑶却也不太容易解释,“柔福公主的婚期就要到了,等她嫁出去我就跟圣上提。”

    说到柔福公主,于氏却想起了祁王赵桓,“皇帝倒是给他们兄妹俩找了两门好婚事!”

    赵桓的太子之路异常坎坷,虽然最终皇后生了女儿让他松了口气,但是,孙氏却生了个儿子,不但出生之日就封了郡王,就连孙氏也成了贵妃,从此以后,他就多了个异常强劲的对手。他现在虽然是亲王,但是离太子却越发的遥不可及。

    “武康军节度使朱伯达的女儿的确是不错,但是蔡京的儿子能是什么好样儿的?”世瑶不屑的说道。

    “虽说蔡鞗连他哥哥蔡攸一个手指都比不上,可是他毕竟也姓蔡,柔福公主为了帮她哥哥,可是什么都豁出去了。”

    如今,世瑶都不得不佩服赵多富了,明知道蔡鞗是个什么都东西,为了自己的哥哥竟然义无反顾的嫁了,妹妹做到这个份儿上,天底下也算是独一无二。

    “如今,倒是贵妃为难了。”

    赵桓一直以来跟蔡氏的关系都不错,虽然蔡氏在太子一事上表现的模棱两可,但是,赵桓似乎并不在意。现在,柔福公主义无反顾的嫁给了蔡家最最浪荡无能的儿子,算是彻彻底底的釜底抽薪了,孙氏想要得到蔡家的支持,可得另想些绝招才行。

    于氏冷冷的笑了笑,“孙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竟然敢觊觎太子之位!”说着说着,她又生气皇后的起来,“这也都是你的不是,好好的儿子竟然藏起来!”

    “不藏起来怎么行,他比赵桓小了十四岁呢,金人若真的打来,皇帝必然要立赵桓为太子的。那以后,这孩子就太危险了。”

    “金人若是不打来呢?”

    “我也希望他们不来。”

    皇后这话让于氏的心也蓦然沉重了起来,“原本还觉得南边安全,金人若是真的来了咱们也可以躲到南方去,可现在竟然反了个什么方腊,就是南边也去不得了。”

    世瑶笑道,“倒也不至于去不得,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方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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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这么说,谁知道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呢!我听说,叛军现在已经达到百万之众了。”

    世瑶笑道,“拉大旗作虎皮而已,哪就那么多人了,赤壁之战曹军号称八十万,实际也不过是十几万人而已。”

    “十几万也够受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西军是大宋朝最精锐的部队,近年来历经西夏,青塘无数战役,面对辽军尚且不落下风,对付那些匆促起事的农民,只要童贯不犯浑,基本上是没有悬念的。据世瑶的了解,童贯犯浑的可能性也不大。

    “方腊眼下的确是抢了点先机的,官军一时未必能占上风,不过,童贯师承李宪,军事上倒也有那么几分才能,最多一年的时间他就能稳住局势,肃清全境也不会用太多的时间。”

    于氏也希望事情能够这样,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她可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我听说这次平叛征调的都是西军,西军不是围了辽上京吗?”

    世瑶点了点头,“是的,听说辽主已经逃到了西京,但是想要攻克上京也还是殊为不易,如今调走了十五万人马,眼下的局势只能是围而不打,对种师道老说,倒是免去了急功冒进的风险,只不过,我倒是另有些担忧?”

    “怎么了?”于氏问道。

    “我担心女真会顺势夺取燕云,那河北可就是门户大开了。”

    “应该不至于吧!”于氏说道,“圣上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为的不就是燕云十六州?”

    “圣上是为了燕云十六州,金人为的却是更加的深远的目标,我若是没猜错,夺取燕云不过是第一步罢了。可是如今圣上已经大军陷入两难之地。日后如何实在是无法预料。方腊,他反的可真是时候啊!”世瑶沉重的叹道。

    “也许凡事自有天意,你也不必过于焦虑,金人算计虽好,谁知道他能不能算过天命呢?”

    天命是什么,世瑶不知道,她看不见也摸不着,也无法确信它真是存在。就算是存在,她也不信命,天命的不过是不努力的人给自己找到借口罢了。

    “只能期待两位将军随机应变了。”

    “依我说你也少操那些心。赶紧把公主的婚事定下来要紧。”

    “我知道。这就回去办。”

    “恩!”于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了,我今天说庆国公府派人去了瑶华宫?”

    “是来过几次。”

    消息都是世瑶故意散出去的,她等的就是赵家人。但是详情于老夫人却不知道,很是替她担心,“庆国公若是知道琮儿的身份,一定会带回府中抚养的,你可不能把太子交给他,那府上可是龙潭虎穴一般。”

    莫说庆国公府上乱成了一锅粥,它就是清如水明如镜世瑶也不可能把儿子给他,只不过,她儿子还是需要一个身份的,所以她不得不透露些许。“他们也不过是听了些风声,并不是十分确定,我万事托说不知,他们也无可奈何。”

    “你实在是太过胡闹了,若是庆国公坚持要要回孩子,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并不会真的想把孩子要回去,更何况,我虽然不在宫里住着,可我还是皇后,我咬死了不承认,明着他们也不敢怎样。”

    “那就说得暗地里防着了?”

    “暗地里我要防的人也太多,不差他们一家。”世瑶似乎全不在意的说道。

    于氏不知道埋怨了她多少次,“好好的太子就被你搞得一团糟。”

    这话世瑶实在是听的太多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一点感触,她笑着说道,“既然是已经是一团糟了,外祖母也不必那么介怀,您得好好养着身子,方腊叛乱平息之后还得带着琮儿到南边去呢!”

    “你是说真的?”

    她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会有假,她可不想等金人来了之后让自己的儿子一起担惊受怕,“送他到康儿身边,她们姐弟俩也互相有个照应。”

    “那你呢?”老夫人突然问道。

    “我?”世瑶还真没想过,她终究还是要跟赵佶一起的吧,虽然他们这夫妻怎么看怎么怪异!“我得跟皇帝一起守着京城。”

    世瑶的愿望是良好的,不过她实在是低估了皇帝,赵佶的作为,甚至让她后悔把他扶上帝位。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现在,京城里最热闹的事情大概就是柔福公主要出嫁了。

    “娘娘,祁王夫人求见!”朱衣低声禀道。

    “朱氏,她来做什么?”

    “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世瑶错愕不已,虽然她是名义上的皇后,但是宫里的事情早就不再过问了,她跟祁王之间的关系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祁王夫人跟她这献殷勤,怎么看怎么透着怪异。

    “人来了也不能不见,赶紧请进来吧!”

    朱氏嫁给祁王有三个多月了,之前她曾经到瑶华宫请过安,世瑶对她印象不错,当然,也仅限于不错而已,对于赵桓的夫人,她并不想有过多的交集。

    “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

    人家客客气气的,世瑶自然也不会小家子气,不过,这名义上的婆媳还真没有什么可说的话,世瑶就连坐那儿都觉得别扭。

    “皇妹明日大婚,今天本该亲自来给娘娘磕头的,可是新嫁娘羞涩,一直都不肯出宫,所以才央了妾身,替她来给娘娘请安。”

    世瑶猜不透是朱氏主动前来的还是出自于赵桓的意思,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跟柔福公主一定没有半点关系,当然,世瑶并不会去追究这些,她只是笑了笑,淡然说道,“宫里那些个繁文缛节看来你习惯的很快,只是到了我这里却没那个必要,礼数不再表面,有心就好,你回去告诉嬛嬛,本宫受了礼也就是了。”

    皇后这话不咸不淡的,然朱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难为她刚理清宫里那些七拐八绕的关系,还是低估了皇后跟祁王之间的矛盾。

    朱氏强打着精神赔了会儿笑脸,得了个机会就赶紧回去了,一路上长吁短叹的,连宫女都看不下去了,“夫人何必到瑶华宫去,现在还有谁记得那么个皇后!”

    “她是皇后啊,我的婆婆。嬛嬛不懂事,我这做嫂子的总得替她把面子圆过去。”

    “夫人这就是太多虑了,没人在意皇后娘娘的。她此刻若是还在宫里,柔福公主必然要亲去问安,可是她现在不在了,公主去不去都没有如何关系。”

    朱氏不喜欢那宫女提到皇后时的轻佻语气,在她看来,皇后始终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她将来若是能做到皇后的一半,就算是不枉此生了。朱氏本来想教训一下这个宫人,可是想想这是孙贵妃送给她的,还是省下麻烦的好。

    朱氏不说话,那宫女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兀自喋喋不休的说道,“夫人敢进宫可能还不太清楚,皇后也就是空顶着那么个头衔罢了,瑶华宫的事情没人在意,夫人还是别浪费那些心思了。”

    朱氏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她可不觉得没人在乎皇后娘娘,虽然皇帝已经两年多没踏入瑶华宫,但是皇后却一直都过得很安逸,换一个女人像她这样肆无忌惮,恐怕早就死了一万次了。而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改尽的礼数,我只求问心无愧也就罢了。”朱氏说的是真心话,只可惜跟这个唯利是图的后宫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宫人偷偷地撇了撇嘴,显然是不理解朱氏,其实,何止这些人不理解,就连世瑶也是糊里糊涂的。

    “她不会真的是为了磕头才来的吧?”朱衣疑虑的问道。

    世瑶想了想,也看不出她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也许是吧?”

    “这可是够奇怪了,祁王跟娘娘面和心不合的,他的夫人倒跑往咱们这跑,她难道不怕祁王知道了生她的气?”

    “这个朱氏倒是有点意思,似乎她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世瑶饶有兴致的说道。

    “奴婢暗中观察了半天,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妥来,大概,真的就是替柔福公主来问安的吧?”魏紫猜测道。

    朱氏若果然为了这个来的姚华宫,那可是要多多余就有多么多余,虽然朱氏是孝顺了,但是世瑶可不觉得赵桓会高兴,毕竟,就连赵桓自己都不到瑶华宫来演戏了,他未必希望他夫人提醒他来孝顺嫡母。

    “新婚的夫人不顾自己夫君的意愿,这朱氏也算是头一份了。”

    魏紫心中暗自想着,朱氏算是什么头一份儿啊,皇后才是头一份儿的!

    “她这般特立独行,以后会怎么样我倒是有心瞧瞧。”世瑶突然对朱氏产生了不小的兴趣,她此时却还不知道,这个女子会在大宋皇族的历史上写下怎样的一笔,那可是令男人都自觉无颜面对先祖的气魄。

    魏紫却觉得未必有什么结果,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跟宫廷格格不入的气息,“管她是什么呢,过了今日她也未必还会再来,奴婢去把念君找来,公主的事情要紧。”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方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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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庆公主的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整个过程看起来十分的草率,然而,皇后坚持认为大乱将至,已经没可能在细细的挑选了。

    “娘娘在想公主吗?”

    “赐婚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了,我心里却并不想嫁康儿时那样笃定,万一这人有什么不妥,可就是我还了公主了。”

    “咱们虽然对左卫将军了解的不算多,但是至少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任何劣迹,咱们公主也不是前几年那样任性了,将来一定会很好的。”

    “我何尝不希望这样,可是我这里总是踏实不下来。”

    “娘娘这是关心则乱!”魏紫笑道。

    “也许吧!”世瑶淡淡笑了笑。

    “娘娘,庆国公夫人又来了。”朱衣进来通禀道。

    世瑶有些厌烦,又不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孙子,何必总到她这儿来装腔作势,“就说我累了,改天再见吧。”

    朱衣常常这样打发庆国公夫人,早就习惯了,只不过,这次却多少有些不同,“庆国公夫人还带了一个妇人。”

    “她当这是什么地方!”魏紫愤愤说道,“也谁都能来的吗!”

    世瑶倒没那么气愤,只是淡淡的问道,“她带了什么人啊?”

    “是张氏夫人的母亲。”朱衣有些为难的说道。

    相国寺的住持说的话世瑶也还没忘,张氏因为出身不甚显贵,所以她失踪的时候娘家也不敢为她出头。显然庆国公府上也不必是十分重视亲家,此刻却越矩把她带到了瑶华宫来,还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既然是张氏夫人的母亲,那就请进来见一见吧。”

    张夫人见皇后十分局促。但是这并不影响她一探究竟的决心,她的女儿死得冤枉,她不敢为她伸冤就已经是对不住女儿了,若是连她唯一的骨肉的不能保全,那她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女儿。

    “夫人坐吧,不必拘谨。”

    “娘娘面前,妾身并不敢坐。”

    魏紫看着她恍惚想起了张氏,那时候张氏跟着庆国公夫人入宫请安,脸上都是幸福满足的笑容,却不想不过一两年的光景。就已经是天人永隔了。“夫人不必如此。在娘娘面前反倒是随意点好。”魏紫上了茶点之后。悄悄地说道。

    “多谢娘娘,多谢这位姑娘。”

    庆国公夫人见皇后身边的宫人竟然对张氏另眼相看,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只不过,皇后面前她也不敢造次。

    “娘娘,前次妾身听说广德大师交给娘娘抚养的孩子,是我家子偁的遗腹子,因娘娘这边多有不便,一直也未得一见。近日妾身这位亲家也听说了此事,不辞辛苦赶到京城,还请娘娘看在子偁为国捐躯的份儿上,让我们见一见这个孩子吧!”

    世瑶心中暗笑,她若是真当赵子偁是她的儿子。也不会闹得人家母子具殒,如今三番两次的惺惺作态,还真是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本宫还是那句话,孩子是广德大师交给我的,并没有说过他的身世来历,两位夫人真相求证也该先到大相国寺去。若是大师说这是子偁的孩子,你们莫说是见一面,就是带回去抚养,本宫也绝不阻拦。”

    “娘娘,妾身不知道去大相国寺求见多少次了,却一直都无缘得见主持大师,还请娘娘开恩,让妾身见那孩子一面。”

    张氏夫人虽然尽力克制了,可是她还是哭得十分凄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世瑶也是感受过的,她不可能不同情张氏,“子偁的事情本宫也很替二位难过,但是这跟那孩子并不是一回事儿,大师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的确不便让你们相见,没有大师发话,我不想让孩子徒增烦恼。”

    “娘娘……”庆国公夫人还想在说什么,世瑶却道,“本宫今儿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皇后说完话之后开始闭幕养神,她们二人只好悄悄地退了出去,还没出瑶华宫,她们又被朱衣给拦下了,“娘娘有几句话要问,还请张夫人留步。”

    二人的神情瞬间变了又变,庆国公夫人的笑意几乎是僵在了脸上,她上前两步说道,“我这亲家不是很懂规矩,还是我更她同去吧。”

    朱衣冷冷笑了笑,“夫人过虑了,娘娘反而觉得跟张夫人十分投缘。”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吧!”

    朱衣才不管她要不要等呢,她只要把张氏带到皇后身边就行了,张氏一直到再次见到皇后都还没回过神儿来,她还以为皇后娘娘改了心意,让她见自己的外甥女一面。

    “夫人可知道你的女儿现在何处?”

    张氏本来是还是兴冲冲的,一提到她的女儿她可就有些受不住了,“妾身教女不善,竟至她负气离家……”张氏一边说,一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的女儿没了,她还得往她身上泼脏水。

    “张氏的事情本宫倒也知道一些,跟夫人听说的并不一样,夫人不妨仔细想想,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赵子偁的遗腹子,是否应该把他送回到庆国公府去?”

    张氏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给人害了,把外孙子送过去未必能有好结果,皇后这人虽然很令人争议,但是,她能感觉到她不会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据妾身所知,庆国公府上并不适合。”张氏夫人虽然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但是皇后跟前她并不敢不加掩饰,至于她女儿的死因,她根本就连提都不敢。

    “你既然知道,那何必还跟她到瑶华宫来?”世瑶问道。

    张氏夫人有些困惑,她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她想来看看自己的外孙子,总不会有错吧?

    “大师既然把孩子交给娘娘抚养,那就是母子间的缘分,妾身纵然鲁钝,也不敢让皇后娘娘为难。但是,妾身的女儿已经不知所终,若是当真还留下了一丝骨血,也足以让妾身感到安慰了。”

    “仓女之痛本宫可以理解,但是,把孩子交给庆国公府对孩子未必能有好处,”

    张氏听了皇后的话急忙摆手,“妾身并不是希望那个孩子庆国公府上长大。”

    “那你想要什么?”世瑶追问道。

    “妾身只是想确认那孩子是不是我清儿的骨肉。”

    张氏哭的十分可怜,有那么一瞬间世瑶都想重罚庆国公了,遗憾的是,现在他们真的是顾不过来那么许多了,“你若是真的为了那个孩子好,就不要在跟庆国公府搅到一起去。”世瑶务必严肃的说道,“否则,他们若是奏明圣上要回孩子,本宫也就无能为力了。”

    张氏听似懂非懂的,但是她明白庆国公有权利要回自己的嫡孙,更何况,那孩子的父亲还在战场的丢了命。于情于理皇帝都要多加照顾的,若是庆国公真的提出来,可能对皇后更加不利。

    “妾身愚钝,多亏皇后娘娘提醒,妾身这就出城去,绝不会在为此事回京。”

    世瑶点了点头,这位夫人倒是个明白人,就是不知道她怎么把自己的女儿教的没一点防范意识,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孩子有本宫教导,夫人就放心吧。”

    张氏虽然感到遗憾,但是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由皇后来教养孩子,也的确比庆国公府要好上百倍千倍不止。“多谢娘娘,还请娘娘费心。”

    世瑶对张氏虽然有很多同情怜悯,但是她也不会拿孩子去做交易。她把能交代的也算交代到了,张氏也不会执迷不悟。

    半年之后,淑庆公主出嫁,又一年,童贯基本上平定了方腊之乱,大宋朝,迎来了一个十分短暂的春天。

    整个街上歌舞升平的,就好像回到了世瑶入宫前的那一天,不过,现在城中的喜庆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是祁王夫人朱氏怀了身孕。

    柔福公主出嫁之后,赵桓和孙氏之间的势力似乎瞬间扭转,祁王俨然是一个隐形的太子,朝廷上似乎都等的不耐烦了,而朱氏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孕,无疑是对祁王最有力的支持。

    “皇家都喜欢子孙昌盛,娘娘若是厌恶这吵闹奴婢把窗户都关起来吧!”

    世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这么热的天儿,窗户都关起来岂不是要闷死。”

    朱衣尴尬的笑了笑,“奴婢只是觉得这声音太吵闹了些,怕娘娘不习惯。”

    “你是怕我想到祁王吧!”世瑶笑道。

    立祁王为储君恐怕已经是大势所趋了,朱衣想到皇后身边那个货真价实却没名没分的太子,心中很是纠结,推己及人,她觉得皇后也是不耐烦的。

    “我心里倒是替朱氏感到高兴,在宫里没有孩子的女人太艰难了。”

    “她不过是来请过几次安,娘娘怎么就跟她那样好了?”魏紫奇怪的问道。

    世瑶从来都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收买的人,朱氏自然有她的好处。

    ==================本章还要大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明天中午改好了重发,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红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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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义上活捉了方腊的是忠州防御使,但是实际上当居首功的却是韩世忠,若不是韩世忠带了十数骁勇探入邦源洞,想要抓住方腊谈何容易!

    “你皇叔有没有提过要如何奖赏韩世忠?”世瑶问道。

    “韩世忠?”康懿公主显得有些茫然,“并没有听皇叔提起。”

    皇帝一向都不重视武将,除非是兵临城下,虽然眼下这个局面在世瑶眼中已经是十分严重了,但是皇帝看来应该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我听说此人骁勇异常,你给驸马写封信询问一下情况。”

    “是。”康懿公主略有几分心不在焉,她讷讷的看着外面疯跑的孩子,“我总是觉得琮儿比金罗儿还像阿娘的孩子!”

    康懿公主说的也不是全对,伯琮其实更像皇帝,当然了,这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在怎么远也都是有血缘关系的,“都是赵家的骨肉,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康懿公主当然知道这孩子应该姓赵,但她却没有往皇帝那边去联想,“我是觉得他更像阿娘。”

    “许是因为在我身边长大的吧!”世瑶淡淡的说道。

    皇后说的随意,康懿公主倒也没有深究,然而她却没有想到,皇后对这个孩子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亲生的女儿。

    “你不是要跟金罗儿游金明池吗?”世瑶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叫几个画师?”

    “我原也想叫他们画几幅的,金罗儿却不耐烦这个,再说也快要到端午节了,到时候不知道能画出来多少呢。”

    端午节的时候皇帝必然会带着后妃和重臣游幸金明池,龙舟竞渡是其中最重要的项目,每一年多少都不知道要画去多少笔墨,当然,也有会出现不少精品。画的十分出众的,加官进爵也是常有的事情。

    “我这儿还有几年前张择端画的那副《龙舟竞渡》,回头让魏紫找出来你带回去。”

    皇后虽然表面上被冷落在道观里,但是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品,就连之前放在蕊珠殿的东西,只要说一声自然也有人恭恭敬敬的给送出来,所以皇后手里有张择端的真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过,康懿公主却说道,“那副画虽然好,但是金罗儿可是惦记很久了,若是让她知道阿娘赏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磨人呢!”

    “磨也不能给她,这些年都不知道磨走我多少好东西了。”

    世瑶现在满脑地的战事,其实并没有谈诗论画的心,但是,她有些东西想让康懿公主带去南边,又不便做的太过直接,所以,才想了这么个不怎么样的借口。

    等到公主离开了,世瑶忙叫来魏紫,“你去点点咱们库里还有多少贵重的东西!”

    魏紫却为难了,“咱们库里东西不少,也都是有些来历的,不过,是否贵重还得看娘娘的意思。”

    世瑶从来也没关心过钱财,仓促之间也没个定论,“你跟云纤商议着定吧,”

    “娘娘这是……”

    “挑最贵重的装上几箱子,让康懿公主带走。”

    魏紫明白皇后的意思,心里却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就一定会坏到个地步,但是,皇后这样做也不是无的放矢。

    “奴婢这就去。”

    “等等。”世瑶却突然叫住她,“我这里有不少好画,优先让公主带走。”

    皇后手上的话其实大都是出自皇帝的手笔,她究竟要保留什么其实不言而喻,魏紫神色复杂的看了看皇后,不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端午节过的算是太太平平的,公主们都跟皇帝去了金明池,世瑶跟伯琮一起过节倒也乐的清静。

    伯琮四岁了,虽然跟皇后很亲近却也知道自己不是皇后的儿子,他问起自己父母的时候世瑶每每都以他年纪太小来搪塞,其实世瑶也不知道等他真的大了的那一天该如何解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陪他到那一天!

    “娘娘真的打算让三公主带走小公子吗?”云纤有些忐忑的问道。

    世瑶回头看着云纤,“其实我还没想好,只是先让你们预备下。”

    “公子已经渐渐开始记事儿了,娘娘要三思啊!”

    世瑶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只有这一次最彷徨,她知道为了孩子的安全应该赶紧把他送走,可是,她也实在是舍不得。

    “娘娘,公子不能跟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已经很可怜,若是在让他离开娘娘,小小年纪可怎么承受的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难为孩子,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方腊若是不反,圣上或许还有可能夺取燕云十六州,到时候就算是与金开战,也便于周旋,可是方腊这一反,金人马上就要强占燕云,河北的门户就算是彻底打开了,我不能把琮儿留在进城冒险!”

    世瑶像是在跟云纤解释,其实更像是在暗示自己,有些艰难的决定,她得告诉自己她是对的。

    “那娘娘呢?”云纤却问道。

    “我?”世瑶并没有想过自己,她只是想最大限度的安排好几个孩子,“我始终都是皇后!”

    云纤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即便她不是皇后,也不可能离开皇帝。

    秋八月,皇帝正式下旨处死方腊逆党,人们奔走相告,似乎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阿娘方腊都已经死了,你就让我回去吧!”公主摇着皇后的手臂软软的说道,“女儿若是再不走,皇叔就要下旨召驸马回京了。”

    康懿公主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回杭州去,此前都让世瑶给拦着了,如今方腊已死,她是在没有理由了,只不过,就这么把女儿放走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她假意问道,“京城就这么不好?”

    “也不说京城不好,可是女儿还是觉得在杭州自在,每天都会有很多新鲜的事情发生,驸马也不会约束孩儿。”

    “京城还不是每天也有很多新鲜事儿?”

    “那不一样。”康懿公主黯然说道,“京城里的事情让人感到沉重。”她看了看窗下笨拙的练习描红的伯琮,“就像琮儿,每次看见他我都觉得很可怜。”

    世瑶心中伯琮也是可怜的,只不过跟公主说的不是一回事儿,“那你能带着他一起回杭州吗?”

    康懿公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皇后的意思,“阿娘?”

    “你能像照看自己亲弟弟一样照看伯琮吗?”

    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儿让人很难不喜欢,康懿公主也很愿意带着他,只是,皇后的神情让她感觉的有些压力,“阿娘?”

    “答应我,要像对待自己亲弟弟一样对待伯琮,他对我来说,比生命都重要。”

    康懿公主虽然想不通一个宗室的孩子怎么就让皇后这样看重,但是既然托付给她了,她就一定能够做好,“阿娘放心吧!”

    “康儿,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管他是谁,阿娘交代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办好。”康懿公主坚定的说道。

    世瑶点了点头,她信得过康儿,只是,她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琮儿贴身伺候的人,阿娘有什么吩咐吗?”

    “这次你外祖母会跟你一起回去,琮儿身边的人她会看着办的。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他尽量不要接触外面的人。”

    公主知道皇后此刻说的外祖母必不是林夫人,然而,于老夫人那么一把年纪却要为了这个孩子抛家舍业、千里奔波,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那孩子的身份。

    “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康懿公主离京的时候,队伍比来时庞大了三倍不止,马军统领亲自率禁军沿途护送,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养母而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天,整个汴梁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就好像回到了世瑶入宫前的时候,不过,现在城中的喜庆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是祁王夫人朱氏怀了身孕。

    柔福公主出嫁之后,赵桓和孙氏之间的势力似乎瞬间扭转,祁王俨然是一个隐形的太子,朝廷上似乎都等的不耐烦了,而朱氏在这个时候怀了身孕,无疑是对祁王最有力的支持。

    “皇家都喜欢子孙昌盛,娘娘若是厌恶这吵闹奴婢把窗户都关起来吧!”

    世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这么热的天儿,窗户都关起来岂不是要闷死。”

    朱衣尴尬的笑了笑,“奴婢只是觉得这声音太吵闹了些,怕娘娘不习惯。”

    “你是怕我想到祁王吧!”世瑶笑道。

    立祁王为储君恐怕已经是大势所趋了,朱衣想到皇后身边那个货真价实却没名没分的太子,心中很是纠结,推己及人,她觉得皇后也是不耐烦的。

    “我心里倒是替朱氏感到高兴,在宫里没有孩子的女人太艰难了。”

    “她不过是来请过几次安,娘娘怎么就跟她那样好了?”魏紫奇怪的问道。

    世瑶从来都不是几句好话就能收买的人,朱氏自然有她的好处,同样,她也觉得朱氏是个比她还不适应宫廷的人。rs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红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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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谈不上能有多好,只是有些可怜她罢了。”世瑶突然问道,“她的妹妹是不是已经进了祁王府了?”

    “娘娘消息还真灵通!”魏紫笑道,“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听说还是朱氏亲自给她求了个封号,又是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呢!”

    魏紫的嘲讽溢于言表,世瑶心里却是另有一种感伤,把自己的妹妹送上丈夫的床,她无法想象朱氏的心情。而她,对朱氏还是很有些好感的,甚至她感觉朱氏有一个皇后的气度,只可惜,她无法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皇朝。

    魏紫并不关心朱氏的心情,她倒是觉得她家娘娘情绪不太好,也难怪,于老夫人、康懿公主还有伯琮公子都离开了,皇后的心情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的。

    “娘娘,不如咱们也出去逛逛吧,城里今天到处都是百戏杂耍,光是听着就觉得热闹。”

    “可不是,娘娘都多少日子没有出过门了,难得今儿这么热闹,也该出去透口气才好。”朱衣也跟着劝道。

    世瑶摇了摇头,“我实在不耐烦出去,你们若是闷得慌了,叫忠厚架上车,虹桥附近逛逛去。”

    “我们去能有什么意思,娘娘见多识广,什么都说出一大串来历,那才有意思呢!”

    世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兴致去看什么百戏,不过是架不住宫人们劝说,不得已才走出了瑶华宫。而那些所谓的热闹,也都是早已看腻了的,她怎么样也提不起兴趣。

    “娘娘,不如下车找间茶肆喝杯茶吧?”

    念君跟着说道,“现在许多茶肆都新添了唱曲儿的,虽然谈不上精致,倒也是别有一番乐趣。”

    “教坊的曲子早都听腻了,娘娘就带咱们去听听坊间都怎么唱的吧?”

    “今儿这样热闹,只怕茶肆都是人满为患的,咱们不好抛头露面,还是改日再听吧。”

    朱衣忙说道,“有念君姐姐在,怎么可能没有咱们喝茶的地方。”

    “娘娘请稍候,奴婢下去打点。”

    念君不容分说就下了车,世瑶也明白她们是想让她散散心,也就没有很拦着,不过,念君还没回来,就听见了一阵喧闹之声。

    世瑶的车架停在路边上,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她还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女子拼命的往前跑,似乎没有任何目的,而她身后一群豪奴死命的追着,就像追逐猎物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儿?”

    忠厚看着皇后却是欲言又止。

    “去打听打听!”

    这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追着一个女子满街跑,简直是无视王法,世瑶就算不是皇后,也不能看着那么多人行凶。

    “娘娘,那女子可能是教坊司逃出来。”

    “何以见得?”

    忠厚虽然很难解释,但是皇后问了他也不能不解释,“领头追那女子的人叫做张三,专门负责接送那些出条子的伎女。”

    忠厚怎么认识的张三世瑶不想追究,汴梁城里这也不算新闻,但是,她对那个敢于逃跑的女子倒是很有兴趣,“去把他们截下来,把那女子带过来。”

    “是。”忠厚低着头赶紧去了,恨不得这场闹剧能马上结束。

    没一会儿的功夫,忠厚就把那女子带来了,后面还跟着教坊司张三,当然,周围也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世瑶刚想下车,却被云纤拽住了,“娘娘有什么话,奴婢替娘娘问吧。”

    “不必。”世瑶对忠厚说道,“带她上前。”

    “娘娘,此女子身份不明……”忠厚低声说道。

    “她一个弱质女流能把我怎样?”

    “她能从教坊司里逃出来,可不见得是弱质女流,娘娘还是当心点好。”

    “她并不是那种随意伤害无辜的人,带她过来吧。”

    忠厚虽然将信将疑,但是还是把那女子带到了皇后面前,他小心的戒备着,生怕她突起发难。

    那女子到了皇后跟前儿仍然立而不跪,忠厚不想徒增是非也不曾表明身边,她就那样僵硬的站在皇后面前,眼睛里全是桀骜不驯。

    “你叫什么?”

    那女子傲然答道,“梁氏红玉。”

    世瑶虽然远离宫廷很长时间了,但是也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不敬,不过,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佩服这女子。“你因何被没入教坊?”

    红玉认真的打量着世瑶,却猜不透她到底是何用意,她本来都快要甩开那些狗奴才了,都是这个女人的护卫坏了她的好事,而此刻,她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父兄获罪。”

    汴梁教坊司里大部分都是官家女子,不是父亲有罪就是兄长有罪,她这个答案倒也还算可信,世瑶又问道,“何罪?”

    红玉对这个问题感到气愤,她心里只想着该怎么样劫持了这个女人逃出去,世瑶似乎看得出来她在打算什么,微微笑道,“你就算是劫了我,也不出不了这汴梁城的。”

    红玉对这女人的敏锐有些惊讶,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官家太太,都是不长脑子的蠢货,这女人轻易就看透了她的打算,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贻误战机。”红玉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

    谈到父兄之罪,那女子也没有一丝怯意,世瑶暗暗点了点头,“征讨方腊?”

    此刻,红玉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她父亲不过是六品小官,哥哥连官职都没有,纯粹是无辜受累,她在京城几乎不认识一个人,这女人是如何得知的?

    “你怎么知道?”

    其实这没什么难猜的,姚古和种师道治军严谨,北线战场又异常险峻,若是有贻误战机的事情,必然会轰动朝野。而南边则不然,方腊气数已尽,其余党逆军多有些零散的小规模战役,就是有个别将领出现失误也没什么意外,就连朝廷都不会特别在意。

    “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的,你既然不愿意留在教坊司,可愿意跟我走?”

    众人闻言都吓了一跳,不过却都没敢说话。而红玉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要能让她出了虎穴,就是再进狼窝也没关系,过了这一关以后也可以在想办法。

    “哎,这可不行啊!”那叫张三的急忙说道,“孟将军,我们教坊司的人可不能随意领走啊!”

    忠厚满脸写着“我跟他不熟”,可是那张三今儿个气糊涂了,却不是从前那样有眼色,“孟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忠厚压低了声音说道,“还不赶紧退下。”

    “哎,这话是怎么说的呀,孟将军帮小的抓人,小的感激不尽,可是这……”张三也是地面上混老了的,猜得出来车上坐的不是一般人,但是教坊司的人也不能就这样跟人家走了,他总得说两句,“将军,咱们教坊司也是有规矩的,您也别让小的为难。”

    忠厚被张三缠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好此刻念君回来了,她低声对张三说道,“想要那个姑娘,叫你们管事的到瑶华宫说话!”

    瑶华宫里住着谁京城哪有不知道,张三认得忠厚也不会不清楚他的身份,京城里达官显贵他见多了,可是,皇后的车架就在眼前,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腿哆嗦,“瑶瑶瑶……”

    “你要是不想要命就尽管嚷嚷,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人救得了你。”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念君有些无奈的看了忠厚一眼,倒让忠厚想一脚踹死张三,念君暗暗摇头,低声说道,“再去找一辆车来。”

    “还不快滚!”

    忠厚赶走了张三,还是觉得心虚,念君也没空去取笑他,妥善安排梁氏要紧。

    其实,忠厚也不敢让那来历不明的女子跟皇后娘娘共乘一车,就连带她回瑶华宫都有些心中不安,只不过碍于这大庭广众的不好说话,就只好先回瑶华宫在做打算。“不如,我把她先送回家吧!”忠厚突然说道,“等把底细都查清楚了,在送到瑶华宫去。”

    “娘娘最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念君摇了摇头,“娘娘既然要留她,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跟娘娘先回去,你叫人带着她跟在后面,回了瑶华宫之后我自由安排。”

    “好吧。”忠厚点了点头。

    念君上了车,便吩咐人往会走,她对皇后说道,“娘娘难得出来一趟,这茶没喝成,景儿也没看成,反而救了个姑娘回去。”

    很显然,念君并不赞同她的做法,当然这也算不错,以她们的处境无论多么谨慎可能都是不够的。然而,世瑶对梁红玉却另有的看法,只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证明,她只是淡淡笑道,“你也说是救了,别忘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是我们并不了解她。”瑶华宫里有那么多秘密,让一个外人进出实在是太危险,念君宁愿不积这个德,也不想冒那个险。

    “我们慢慢会了解的。”

    “娘娘,让她先跟着秋儿怎么样?”念君觉得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世瑶明白现在已经很难让念君相信什么人了,但是,她确信梁红玉不会让她失望,“她是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rs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红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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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玉是什么人念君根本就不想去关心,她也不愿意为了她冒任何的风险,她虽然拗不过皇后,但是却打定了主意,只要梁氏稍有不对,她就会马上将她铲除。而红玉进了瑶华宫之后反而踏实下来,就连逃走的念头也渐渐淡了,皇后的身份让她感到震惊,同时也让她觉得安全,她宁愿为奴为婢伺候皇后,也不愿意倚门卖笑去伺候男人。所以,她安心跟着宫人们学着伺候皇后,倒也十分的勤恳。

    “娘娘,奴婢,做了一条长披,正好配得上魏紫新做的长裙,娘娘看看可还中意?”

    魏紫接过红玉手中的长披,捧到皇后的跟前儿,不用细看,她也知道这手艺是不合格的。

    皇后不曾开口,红玉有一点窘迫,“奴婢不擅女红,才跟几位姐姐学着做的,请娘娘不要嫌弃。”

    梁红玉岂止是不擅女红,她根本就是完全不会,世瑶本来也没打算让她做这些,也根本就毫不在意,她笑笑道,“你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的。”

    红玉略有些羞愧,身为女子竟然什么都不会,她低头说道,“奴婢蒙娘娘大恩搭救,自当为娘娘效命,只是奴婢从小随父兄习武,其他的一无所长,现在也只能一点点学起,请娘娘海涵。”

    红玉纵然是自称奴婢也是不卑不亢,世瑶很欣赏她这份骨气,而且,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遭此大难却并没有失去本性,这一点尤为难得。“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

    “诶?”皇后这样问红玉很是吃惊,她见皇后神色倒是十分认真,于是忙说道。“奴婢父兄都被流放千里,早已经无处投奔。”

    “你不必紧张。”世瑶淡淡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毕竟是官家出身,在我身边做个宫女多有委屈,你若是还有亲戚可依靠,我可以派人送你过去。”

    红玉倒是并不疑心皇后的用意,毕竟皇后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杀她也跟碾死只蚂蚁差不了多少,为了她大费周章实在是不值。

    “奴婢家中其实也还有几门亲戚,但是自从父兄获罪之后他们就避之唯恐不及了。奴婢如今已是代罪之身。不敢自居官宦子弟。娘娘若是不嫌奴婢粗鄙。奴婢愿意留在瑶华宫伺候。”

    “你若是愿意就留在这儿。”世瑶细细瞧了瞧红玉做的长披,即便她不是皇后了也不能这么粗糙的女红,不过好歹也是红玉的一片心意。她特意嘱咐朱衣好生的收了起来,“只是不必做这些活计了,得空的时候就教她们些防身之术。”

    “这……”

    红玉却有些为难了,她那身功夫可是从小练起的,还得下苦功才行,皇后身边这些人年纪大了不说,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娇贵,哪里能吃的了那个苦!

    世瑶能猜到她的为难,便笑着说道,“也不是让你训练她们上战场。得空的时候就教她们一些,遇到事情能略作应付,实在不成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有一个请求,还望娘娘能答应。”

    世瑶不知道红玉到底要求什么,并不敢贸然答应,“你先说吧!”

    “奴婢愿意在瑶华宫伺候娘娘,有事有朝一日娘娘回宫,请容奴婢在宫外效力。”

    红玉在瑶华宫有些日子了,她知道念君就不是宫女,提出这样的要求,倒也不是十分过分。而世瑶却并不觉得在皇帝的有生之年她还有可能回宫去,也就爽爽快快的答应了下来,红玉暗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一旦进了宫她该如何去面对皇帝。

    红玉是个烈性的女子,不是没想过替父兄报仇,但是,敬畏君上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她不可能做出叛逆之事,所以,就只能选择敬而远之,自欺欺人了。

    世瑶真的是跟赵佶背道而驰太久了,她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她只是觉得红玉的要求不算过分,答应她也没什么,至于更深一层的原因,她想都没想过。

    红玉本是犹犹豫豫的答应下来的,她以为这些宫人最多是做个样子,却没想到她们居然都认认真真的跟着她演练,虽然条件受限,不过,多少也还算有点成效。

    红玉见这些姐姐们如此用心,怎么也想不明白,魏紫知道其中的意义,却也不便告诉她。

    如果皇后对局势的预料没有错的话,那这些保命的本事很快就能用得上,如果错了,她们也得想想该如何保命。不仅仅是她们几个人,还有皇后和远在余杭的太子。

    红玉拿着药油给魏紫揉胳膊,一边揉一边说道,“妹妹下手没个轻重,让姐姐受苦了。”

    “不妨事,你凡事严谨认真是娘娘最欣赏的,这些伤我自己不够小心。不过,我们这个年纪不适合习武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姐姐请讲。”

    “念君身边几个机灵的孩子,平日里都在做些跑腿儿的事儿,我们觉得而已栽培栽培,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接这个麻烦。”

    红玉觉得这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儿,关键在于皇后,“娘娘知道吗?”

    “我已经回过娘娘了,娘娘说要看你的意思。”

    “我!”红玉有些困惑,这样的事情她如何做的了主,她急忙摆手说道,“这我可不敢说,我只是听命于娘娘。”

    红玉谨守着本分,这让魏紫感到很欣慰,瑶华宫是非够多的了,实在是不该再多出一桩来。只不过,她提的这事儿皇后看来是可有可无的,所以才要看红玉的意愿,但是,她却觉得此举意义重大。

    “皇后娘娘一向体恤下人,有些事情我们自己就可以做主,你若是不嫌厌烦,我就让念君把那些孩子带来,你挑几个根骨好的,好好教导她们。”

    魏紫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红玉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所谓根骨其实都是虚妄之词,习武之道,靠的就是勤奋,没有捷径可走。

    “姐姐如果要挑的话,就挑几个吃得了苦的孩子。”

    魏紫明了,叫人给念君带了话,世瑶听见也不过就是笑了一笑,她从来不觉得一场战争中几个习武的孩子能改变什么。

    “娘娘莫要不以为然,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呢!”魏紫不甘心的说道。

    “你若是觉得有用就尽管放手去做。但是你可不要忘了,红玉从小习武才有现在这样的身手,咱们可没那个时间了。而且红玉单打独斗或许可以,面对官军一样无能为力。”

    “娘娘不是常说吗,事情没到最后就不可以下断言。”魏紫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那天红玉是又累又饿才不占上风的,现在让她跟忠厚交手,忠厚都未必是红玉的对手。”

    也许忠厚不一定是红玉的对手,但是上了战场就不一样了,战争拼的是人力也是财力,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战场也永远都不是逞英雄的地方,个人英雄只能加速败亡。

    世瑶想起来皇帝,半辈子都明明白白的人,最终为了一个虚名,竟然蒙昧至此。她心意去阻止魏紫,也不想鼓励她,“你要是觉得这样好你就办吧,多问问红玉。”

    “奴婢知道。”

    “恩!”世瑶点了点头,“红玉这孩子的确很不错,日后我自有大用,你们要把她当做自己人一样,不能让她跟咱们离了心。”

    “奴婢明白,也一直都很注意分寸。”相处的时间越久,魏紫就越能发现红玉的好,但是,她们之间毕竟算不得知根知底,有些时候还真是让她有些为难,“只是,红玉好是好,不过贴身伺候的活总是不敢让她沾手。而且,娘娘在内室总有些要紧的话,现在不敢让她知道。”

    世瑶想到她刚来时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伺候人的事儿她做不来,但我们却不能把她排除在外,明日起就让她进来伺候吧,嘱咐云纤她们日后不可随意说话。”

    “是。”

    其实,皇后身边现在除了太子算是禁忌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能让人知道的,只不过有些事情一旦露出蛛丝马迹就再也隐藏不住,几人不得不小心提防。而信任这种东西是很微妙的,想要破坏极容易,想要建立却很难。就算世瑶想要重用红玉,可是没经过事情,她也不敢贸然的托付,因为错信的结果,她根本就无法承受。

    翌日,念君带了几个七八岁的女孩过来,红玉并没有不能一眼就看透谁更合适,所以就都留了下来,要观察一段日子才能知道是否有可造之材。

    世瑶看着那几个孩子不住的摇头,“实在是太小了。”

    “红玉说了,习武这种事情就得从小的时候开始,越小才越好。”

    世瑶却叹道,“可是等她们长大了,局势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就像娘娘说的那样,不知道将来会是何等局势,所以,才要从小就开始培养。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可比花钱雇来要强上百倍。”

    或许真有无心插柳柳成荫?世瑶困惑的想到。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巧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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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五年的春天特别的短,几乎寒冬之后就是炎夏,天气热的让人愈发的慵懒,世瑶连续数日几乎都足不出户。汴梁城里的一切似乎都跟她没有关系,她最关心的就是隔三差五从杭州寄来的家书。有关伯琮的一切,康懿公主会事无巨细的写给皇后,而于氏夫人也很快适应了江南的生活,至于其他,她似乎都失去了兴趣。

    也许日子看起来那样的索然无味,但是,世瑶却觉的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是好的,等到连最简单的平静都变得可望而不可即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苦不堪言。

    皇后的日子过得安然,宫人们却不是这样看的,她们总是担心皇后如此消沉,迟早要闷出病来。

    “淑庆公主有些日子没过来了,娘娘总是闷在房里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咱们去劝劝吧,就是去瞧瞧公主也是好的!”朱衣对几个宫人说道。

    淑庆公主怀了身孕不便出行,世瑶又不耐烦见到曾家人,母女俩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换句话说,皇后唯一愿意跟外界接触的契机也消失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娘不愿意见到曾夫人,除非公主有急事,否则娘娘是绝对不会过去的。”

    “可是除了公主府,娘娘就更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魏紫叹息道,“以前的时候还可以到于府走动走动,现在可真是没地方儿去了,赵氏夫人不惹咱们娘娘不痛快就算是谢天谢地了,倒是她那儿媳妇跟娘娘还能说上几句。”

    “赵氏夫人只看见人家加官进爵的好处,却没看见出生入死的险境,如今总是这样那样的不满意,实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满意。”云纤是从小就在于府伺候的,比旁人更想不明白赵氏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氏夫人的儿子就在宫门外守着,魏紫不愿意多议论,“还是劝娘娘出去走动走动吧!”

    “正是呢,过几天就越发的热了,难得今天天气这样好,劝娘娘出去走走吧。”

    三四月间其实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对女人也没有很多的束缚,只是世瑶总觉的身份特殊,看见什么人都难免尴尬,因此,能不出去的时候就总是在瑶华宫里闷着,日子久了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耐不住宫人们罗唣,只得暂且顺她们的心意。

    “我记得西郊那边有一大片的杏花,不如过去看看。”

    “不去公主府吗,娘娘!”魏紫成天往公主府上跑,都已经成了习惯,她总觉的但凡出了瑶华宫,就是要去公主府的。

    “她们小夫妻好的很,不用咱们操心。”世瑶嘴上说是不操心,其实不过是不想见到曾夫人罢了,曾氏虽不至于跟宫里那位打的火热,但是意图也是十分明显了,金罗儿若是她二姐姐那个性子,恐怕日子都不会好过。唯一安慰的是曾驸马还是个知道疼人的,夫妻俩倒也没受什么影响,如今怀了身孕宫里三不五时的赏了东西下来,皇帝的疼爱对曾家更是一种警示。

    朱衣不愿意皇后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儿,于是打趣道,“咱们公主有驸马惦记着就够了,确实不用娘娘操心!既然娘娘愿意去看杏花,那奴婢就叫孟将军备车。”

    瑶华宫外喧嚣热闹,宫人们也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红玉到瑶华宫几个月了头一次出门,因此也显得格外兴奋,渐渐地,世瑶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娘娘,前面不远处有个亭子,孟将军已经叫人去打扫了,咱们下车慢慢走过去吧。”

    世瑶掀开车帘,见附件人烟稀少,便笑道,“坐了这许久的车,我也有些乏了,就下去走走吧,叫他们远远的跟着。”

    虽人烟稀少,却也不是人迹罕至,世瑶刚一下车,就看见两个女子说笑着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身量高挑,锦衣华服,另一个却是瘦弱矮小,穿着也普通,显然,这是一对出门踏青的主仆。

    禁军不在周围,红玉很自然的担负起保护皇后的责任,她下意识的朝那主仆走去,似要驱她们离开。世瑶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只是路过而已。”

    “娘娘……”

    “两个女子而已,能将我如何?”

    说话的功夫,那主仆俩更近了些,她们似乎都是往杏林中的亭子去的,云纤暗中皱了皱眉眉头。

    世瑶在亭中坐下,挥手让禁军悉数退下,她瞧着不远处的女子,饶有兴致。

    那女子见这幅架势停了一停,不过她还是施施然的走了过来,微微福了一福,低声说道,“夫人安好。”

    世瑶点了点头却未答话。那女子继续说道,“妾身带着侍女一路行来体力不支,夫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二人在此略作歇息。”

    那女子倒是礼数周到,温温婉婉的让人很难拒绝,“亭子建在这里便是给路人方便,娘子尽管自便就是。”

    听世瑶这样一说,那女子倒也毫不客气,只是她并没有到旁边坐下,而径直坐在了皇后下首。云纤的脸都黑了,不过皇后看起来却并不在意。

    “连日来沉闷的很,难得今日有点风,可是人们似乎都怕了这沉闷,偌大的西郊都没有什么人出门踏青,生生的辜负了这样好的景致。”那女子十分随意的说道。

    世瑶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女子一眼,淡淡说道,“倒也未见得就是怕了,只是多年来年轻人多爱到金明池去饮酒和诗,西郊反倒成了妇人们郊游的场所,女眷出行总是有些不便,冷清也是难免。”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后却掩口而笑,“夫人睿智,妾身茅塞顿开。”

    那女子的尴尬一闪而逝,世瑶到是有些佩服她的定力,“倒也谈不上什么睿智,只不过是在汴梁住的久了,略有几分经验罢了。”

    “敢问夫人贵姓?”

    世瑶微微笑了笑,给正要上茶的魏紫递了个颜色。魏紫心中也正不喜,她本以为那女子并不是那种不懂进退的人,现在看来却高估她了,“娘子请用茶。”她上前一步把给皇后预备的茶端了一盏过去。

    “多谢姐姐。”

    “不敢。”魏紫淡淡笑道,“娘子出门在外就只带了这么一个侍女,怕是不太便宜吧?”

    “家人都在林外候着,妾身也没想到会走了这么远,”

    “娘子既然累了,何不尝尝我的侍女点的茶。”

    那女子显然是明白她之前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她赶紧捧起茶盏,佯作欣赏,“汤花胜雪,凝而不散,姐姐好手艺。”

    “不过是个样子罢了,娘子不要嫌弃才是。”

    “不敢。”那女子轻啜一口,脸色微微有些异样,她忙笑着掩饰过去,“这世上竟有这种好茶!”

    她掩饰是虽快,但还是落在了世瑶的眼里,她的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淡淡说道,“算不得什么好茶,只是我这侍女手艺好而已。”

    那女子柔柔的说道,“只可惜萍水相逢,若是有机缘妾身真想好好向这为姐姐讨教几招。”

    “所谓茶道,不过是心静二字而已,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夫人明见。妾身日前曾到水月庵随喜,听师傅们说了半日的禅,可惜妾身资质愚钝,就只记得说到茶的那些了,细细想来,跟夫人说的竟是一样的。”

    水月庵?世瑶都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多少水月庵,她并不在意她是不是随口胡诌,她反而有些好奇她怎么会明知她的身份还敢在她面前侃侃而谈!

    “娘子信佛?”她随意问道。

    “命薄之人,总得有点寄托,只盼着有一天菩萨显灵,也听一听妾身的心愿。”

    那女子的怨叹倒像是真的,世瑶心中有些茫然,想想她日日在道君面前侍奉,神仙又何曾听过她的心声,“神佛在天,岂能听闻凡人之声。”

    那女子显然愣了一下,她讷讷的问道,“夫人也有求而不得的事情吗?”

    世瑶叹道,“贪嗔迟疑慢,或许世人皆然。”

    那女子呆了半晌,似乎怅然若失,“没想到夫人这样的人,也求而不得的事情。”

    “我这样的人?”世瑶笑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女子马上站起身来,“妾身失言,请夫人恕罪!”

    “罢了,你去吧。”

    那女子强忍着慌张退了下去,她身边的丫鬟却是十分不解,“娘子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快点走。”女子低声的喝道。

    小丫头很是不解,她自认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娘子何必如此,什么样的大人物咱们没见过?”小丫鬟无谓的说道。

    女子压低了嗓子,沉沉地说道,“咱们从前见的人,那都不是要命的,今儿这一位,可就不一定了。”

    丫鬟显然被吓到了,惊问道,“她是谁呀?”

    “她是谁呀?”同时魏紫也再问道,“娘娘竟然肯跟她说那么多!”

    世瑶越发相信自己不该出门,一旦出门什么奇怪的人都能让她碰上,“她是谁也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我是谁?”

    魏紫机警的看了看四周,惊讶的说道,“这怎么可能!”rs!~!
正文 第五十章 巧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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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衣却皱着眉头说道,“这倒什么不可能,由禁军护送出行的女眷,整个京城也没几个,除了几位公主,就是五位亲王的夫人,娘娘的年纪跟她们差很多,可不是一猜就猜出来了?”

    世瑶听朱衣数着皇族女眷,心中却不免有些感慨,大宋皇族真可谓是人丁凋零。皇帝的亲叔叔是一个都不在了,兄弟也只剩下吴王赵佖,燕王赵俣和越王赵偲,而真正跟他亲近的蔡王

    赵似却早已经不知所踪,京城里还能被称为“王”的,也就剩下祁王赵桓和康王赵构了,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唏嘘。

    魏紫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出言反驳道,“你是跟在娘娘身边,见惯这些位了公主、夫人,就算知道那些细微的差别,也没什么奇怪,可她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能得知这些?”

    朱衣继续说道,“不仅仅是这些,娘娘用的建安黑瓷和龙脑香茶她都认出来了,这些东西就连亲王、公主的府上都不是常见的,更不要说带出府中随意使用。所以,我心里才越发的疑惑,她究竟是什么人?”

    世瑶笑道,“你看人倒仔细!”

    “出门在外不得不谨慎些,奴婢让念君姐姐查一查吧!”朱衣低声说道。

    “不用查了,我知道她是谁。”世瑶淡淡笑了笑,“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宫人们都在看着皇后,显然对那女子的身份十分好奇。红玉却惊道,“李师师!”

    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怪异,随后魏紫马上反应过来,低声斥道,“不许胡说!”

    “她没说错。”世瑶淡淡说道。

    “这……”众人一时都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们竟然让一个妓女坐在了皇后娘娘面前,而且,还是跟皇帝传了满天艳闻的妓女。

    虽是妓女。世瑶对她倒是蛮有好感,和风细雨一样的女人,很难让人心中生厌,世瑶淡然说道,“你们不必如此。她倒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能让大宋皇帝和风流才子为她争风吃醋的女人。当然得是十分特别的,然而,出身良家的女人对妓女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莫说她了,咱们回去吧!”

    “难得出来一次,没必要急着走,再说她也已经离开了,你们无需如此。”

    “好容易劝说娘娘出来散散心,竟然碰上了她,真真是晦气的很!”云纤愤愤说道。

    世瑶对李师师并没有任何成见,她跟皇帝之间的事情也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世瑶所看见的。仅仅是一个女子而已,或许沦落风尘,或许心有不甘,“是你们紧张过度了,她也不过是个女子,事实上。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还可怜!”云纤咬了咬嘴唇说道,“圣上为了她什么脸面都不顾了,娘娘还觉得她可怜?”

    一个女子是否可怜并不是看她得到了什么,更应该去看她心里想要的是什么,赵佶跟周邦彦。李师师的选择显然不是前者,世瑶缓缓吟道,“远山眉黛长,细柳腰支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 ”

    “娘娘!”云纤急道,“不过是酸腐文人的浮夸之词,娘娘怎么还当真了?”

    “倒也有几分真意。”世瑶笑道。

    “管她是真还是假,这女人可是十分大胆,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还跟到娘娘跟前放肆。”

    在云纤看来,一个妓女在到皇后的跟前儿就已经是冒犯了,她可从来都没有那种众生平等的思想,不过,红玉却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刚开始的时候也不会知道娘娘的身份,姐姐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没得气坏了自己。”

    红玉说的不无道理,但是云纤还是余怒未消,“她就算是不知道娘娘身份,也该知道是官家太太,她那样的人就该远远避开,怎么还跟主动靠上来攀谈。”

    “她若是行事畏缩,那也成不了京城第一名妓。”世瑶笑道,“青楼也不是光凭着一张脸的,她如果没点灵巧心思,圣上也不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怕就怕她是太灵巧了,借故接近娘娘!”

    世瑶拍了拍云纤的肩膀,淡淡说道,“她在我身上也没什么可图谋的,少去理会也就是了。”

    说是不去理会,可是李师师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眼前,想要不去理会实在是太难了,“奴婢觉得她到不像是有什么恶意的,不过,确实也是有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朱衣冷冷的说道。

    妓女做到李师师这个份儿上,其实已经很难从外表上判断了,就连皇后都得承认,她比有些大家闺秀都更懂得礼仪进退。不过,她懂得越多,痛苦也就越多,现实能够教给她的东西,会远远多于诗里写的。

    “但凡是美人儿,总有几分傲气的,像她这样的美人儿,就更是在所难免。才色双全的女子出身却如此不堪,她也很难不感怀身世,只不过,无论她如何感怀,都已经于事无补,若是能坦然接受,反而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

    云纤都快要气死了,没有那个闲心去可怜她,宫里那些有品有秩的妃子她都恨不得替皇后除之而后快,更何况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妓女。云纤冷冷哼道,“现在但凡是会做个诗唱个曲儿的就都是才女了,才女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些。”

    世瑶见云纤简直快要气炸了肺,便打趣道,“瞧瞧,瞧瞧,这火爆脾气可是一年比一年见长了!”

    “娘娘可是越发的好性儿了,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可怜人罢了,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世瑶是真的觉得她处境堪怜,夹在皇帝和爱人之间的心苦,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她再怎么自怜自艾也没有到娘娘跟前儿放肆的余地,难道她敢拿自己跟娘娘比较不成?”云纤说着说着,却突然捂上了嘴,“难道她真的想跟娘娘一较高下!”

    “都是人,也没什么比不得的。只是比过有如何呢,徒增烦恼而已!”世瑶相信李师师比较之后的结果只能是让她自己更悲伤,一个相貌不如她,才学不如她,甚至心智手段都不如她的女人居然做了皇后,而且这个皇后一离宫就是四五年,简直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她却只能没名没分的跟着皇帝,跟自己真正的情郎也不得相聚,各种的辛苦和不平,的确不是那么容易消受的!

    “简直岂有此理!”云纤觉得皇后是受了奇耻大辱,恨得咬牙切齿的。

    “你可别错了主意,皇帝现在爱她爱的什么似的,就连孙贵妃都不放在心上了,你可别添乱。”

    世瑶一句话就说中了云纤的心思,她便低着头不再说话,而有些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世瑶也没明白她没办法改变。

    “周邦彦那首词是怎么唱的来着?”皇后突然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过是浮浪文人的虚妄之言,娘娘听它做什么?”

    “周邦彦的词在京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我那日恍如听人唱了那么几句,因顾着康儿的家书,所以不曾在意,今日遇见李氏,倒想听一听呢!”

    “奴婢倒是记得清楚,唱给娘娘听吧!”红玉说罢便唱到,“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边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红玉的性格是不可能爱这种酸词儿的,必然是在教坊司让人逼着学的,思及此,世瑶也兴致寥寥,“周邦彦虽然号称才子,却也有才尽之日。”

    魏紫瞥见红玉略有一点不自在,便笑道,“周邦彦那样一把年纪了,就是才尽也是平常。”

    红玉却说道,“词虽寻常,胜在大胆,如今这次除了圣上之外,恐怕是妇孺皆知了。”

    这是周邦彦暗讽皇帝与李师师调情的词,几乎事无巨细,弄到尽人皆知的地步,天子算是彻彻底底的威严扫地了。“想必圣上很快也就知道了。”

    “这些话谁敢让圣上听去!”

    “别人虽然不敢,有一个人恐怕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娘娘是说李师师?”

    红玉说罢,世瑶点了点头,云纤却是不信,她惊声问道,“难道她不要命了!”

    “李师师知道自己对皇帝来说是不同的,也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同,说穿了,不过就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新鲜刺激。而这种刺激想要保持下去并不是那么容易,她必须要让自己在皇帝心中变得独一无二,过了今天,我想她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绝对的与众不同。”

    “娘娘,坊间盛传她的心上人是周邦彦啊,没有圣上拦着,她不是正好可以嫁给周邦彦!”魏紫不解的说道。

    周邦彦年届六旬,世瑶很难理解李氏的爱情,但是,她却处境却并不难理解,“皇帝就算是不再宠她,她也不可能再嫁给任何人了,周邦彦敢写几句酸词,也未必有心娶她。而天子禁脔的诸多好处,她纵不想要却也绝不敢失去。”世瑶缓缓说道,“我想过不了几天,她会想办法到瑶华宫来的,你们不必拦着。”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延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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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还要见她?”云纤惊诧不已。

    世瑶淡淡说道,“不过是一个有趣的人而已。”

    “娘娘!”云纤满脸的不赞同,“李师师可不是一般人物,一言一行都能掀起满城风雨,瑶华宫可是清静地方,禁不起她那样折腾。”

    “谁想说什么就由他说去好了,我这辈子都是是非缠身,不怕多她那一桩。”

    “娘娘……”云纤还想在劝劝,世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今儿这趟出门,倒有几分意想不到的收获,她相信李师师能够带给大宋皇族的,不会仅仅是丑闻。

    世瑶回到瑶华宫的时候,姚黄已经等了半天了,她还以为是淑庆公主出了什么事,着实吓了一跳。

    “是公主叫奴婢来的,公主想娘娘了!御医却不让公主坐车出门,所以公主想请娘娘到府上去一趟。”

    世瑶暗自松了口气,浅笑着说道,“都快要当娘的人了,反而越发会撒娇,你回去回复公主,我明日就过去瞧她。”

    “娘娘。”姚黄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公主想请娘娘三日后过去。”

    世瑶想了又想也没发现三天之后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而金罗儿应该不会没头没尾的做这样的安排,“公主可还好?”世瑶问道。

    “一切都好。”姚黄笑道,“公主吃得下也睡得着,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御医每天都过来诊脉,说公主一定会生下小世子的。”

    “不管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世瑶认真的看着姚黄,“只是,你们公主特意要求我三日之后过府,不会没有什么缘故吧?”

    “就知道瞒不过娘娘。”姚黄上前神神秘秘的说道,“公主向宫中请了旨意,接延庆公主过府小住,公主猜着娘娘一定很思念小公主,所以才叫奴婢来请的。”

    延庆公主赵福金,就是世瑶送进宫的那个女孩,太妃薨世之后,一直都是郑淑妃抚养,听说淑妃待她犹如亲生,世瑶也算是略感安慰,那女孩若是真有什么好歹,那可都是她的罪过。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小心伺候公主。”

    皇后听到小公主的消息语气却是淡淡的,姚黄虽然觉得怪异,但是并没有多想,毕竟是一出生就没在身边的孩子,不会像寻常母女那般,她相信皇后见了小公主之后一定会疼在心里,那可真真是个人见人爱的孩子。

    “娘娘放心吧,奴婢一定伺候好公主。”

    “恩,去吧。”

    世瑶一直都在尽量不去想那个孩子,她希望郑氏能够真的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抚养,然而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亏欠了那个孩子的。

    “娘娘还是应该高兴点儿,否则淑庆公主会怀疑的。”魏紫见皇后闷闷不乐,轻声的劝道。

    “一想起那个孩子我这心里就沉甸甸的,哪里还高兴的起来?”世瑶黯然说道。

    “虽然娘娘把她带离了亲娘身边,但是却让她成为了皇家的公主,这可是旁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福气,她将来就是知道了真相也只有感激娘娘的份儿。”

    世瑶也不知道那孩子在宫里得受多少委屈,知道真相那天说不定会恨死她,“孩子终究还是在自己母亲身边的好。”

    “娘娘这么想可就错了,也得先看看是什么样的母亲,那个孩子如果没进宫,也得跟她母亲一样沦落风尘。奴婢觉得,就是她的亲娘知道自己孩子当了公主,也只有感激娘娘的份儿。”

    “公主的生母现在如何了,我一直也都没敢问过?”

    魏紫摇了摇头,“不是很好。念君跟我说过几次,过惯了那种醉生梦死的日子,有些耐不住寂寞的生活,若不是看的紧,可能早就跑了。”

    世瑶微微皱了皱眉,“就没找过她的女儿?”

    魏紫不想骗皇后,她也知道骗不过,她只能选择实话实话,“亲生的骨肉哪儿有不找的,不过那也是头两年的事情,现在也淡了,就想离开村子出去过好日子。”

    “你告诉念君,生活上她需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她,但是,绝不可以放她出来。”世瑶边说边叹了口气,“也许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了。”

    皇后最后说的话魏紫听得似懂非懂,这让她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

    延庆公主马上就五岁了,这却是世瑶第二次见到她,太妃还在世的时候,皇帝跟世瑶闹得正僵,就连太妃都不敢带她出宫,后来皇帝似乎把皇后给忘了,可是那时候太妃却不在了。淑庆公主纵然有心,但是却力所不及,她之前几次想带妹妹出宫,都被郑淑妃给拦下了,现在全仗着自己怀了身孕,皇帝对她多有纵容,所以,才能由此安排。

    世瑶对这个孩子是完完全全陌生的,她也无法表现出激动的神情,她最多只能做到亲切,亲切中还带着疏离。

    “福金,这是阿娘啊!”

    延庆公主警惕的打量了片刻,随后却摇起头来,“我阿娘是皇后。”眼睛里闪出一丝倔强。

    淑庆公主歉意的看着皇后,笨拙的解释道,“阿娘不要难过,没人跟她说过这些……”

    “我不要紧的。”世瑶拍了拍女儿的手,随后她弯下腰,蹲在延庆公主身边,柔柔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皇后呢?”

    “皇后应该穿最华丽的衣服,戴九凤的步摇,盘高高的发髻,戴十二对金簪。”

    小女孩严肃的模样逗乐了世瑶,她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十二对金簪,会不会太沉了呀?”

    “好像是啊!”福金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有一天偷偷戴了郑娘娘的簪子,压得头好痛,不过,郑娘娘说了,簪子戴的越多才越美,你头上才那么几只,一定不是我阿娘。”

    世瑶被小孩子的逻辑搞得哭笑不得,淑庆公主却急道,“我一时没看住,她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自己成天惦记这往脑袋上插多少簪子也就罢了,怎么能这样教小孩子,亏我还觉得她是个好的,把妹妹托付给她!”

    穿着打扮能够最直接的显露一个女人的地位,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严格说来,郑氏倒也没有教错,“瞧你这急脾气,把妹妹都吓着了。郑氏按照自己的想法教公主,倒也不算失职。”她把公主抱在怀里问道,“你悄悄告诉我,郑娘娘喜欢是什么样的簪子?”

    延庆公主往众人头上扫了一圈,指着姐姐说道,“那种金灿灿的。”

    世瑶回头看了一眼魏紫,她忙把手里托盘往前送了送,世瑶从中间挑了一对金灿灿的发簪,递给了延庆公主,“福金帮我把这个送给郑娘娘可好。”

    小福金一双大眼中闪出许多的疑惑,她虽然不是十分明白,但是心中却隐隐觉得,这个礼物郑娘娘应该会喜欢。“六姐姐……”她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淑庆公主。

    “福金最乖了,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你回宫之后交给郑娘娘就好了。”

    延庆公主还是有点犹豫,世瑶却说道,“郑娘娘会喜欢的。”

    亲娘的概念对她来说是十分模糊的,她只知道她的亲娘是皇后,但是娘亲对一个孩子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她想抓住的却是郑淑妃。

    “郑娘娘会喜欢吗?”福金不是十分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当然了,只是我们延庆公主带回去的礼物呢!”

    世瑶抱着延庆公主漫无边际的聊了许多,她不曾逼她叫娘,也不曾去证明自己就是皇后,她只是很随意的哄着这个孩子,认真的听她想要说什么。一直到驸马送延庆公主回宫,她也没有跟皇后叫过娘,世瑶明白在那个孩子的心里,已经有一个娘了,也许,这也不算是坏事。

    “阿娘!”淑庆公主却有一些介怀,“都是我没教好妹妹,她才不认得自己亲娘的。”

    世瑶揉了揉公主的头发,“这是阿娘自己的责任,你都还是个孩子,不可以过分的逼迫自己,阿娘会处理好的。”

    淑庆公主感到有些奇怪,她本以为阿娘见到如此疏远的妹妹会十分伤心,事实上却并没有,她阿娘最多是有一点感伤,但是绝对不像母女重逢的样子,她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又在想什么呢,你这小脑袋了!”

    “哦,没什么。”淑庆公主忙说道,“过几天我在接妹妹过来,估计时间长了妹妹就能认得阿娘了。”

    “不必了。”世瑶黯然说道,“你让她跟着郑氏好好生活吧。”

    “阿娘!”淑庆公主万分不解。

    “郑淑妃待她不错,总是跟我相见却会让她心中不安的。”

    淑庆公主急道,“谁要管她啊!”

    世瑶摇了摇头,“福金还要在宫里生活十几年,总得有个娘在身边,郑氏虽然不是最佳的人选,但是我也还算放心。”

    “可是不能让她就在郑氏手里长大啊,她将来会更不认亲娘的。”

    “这世上最无法斩断的就是骨肉之情,终有一日她会明白的,郑氏为人尚可,她以后也会更加善待福金。”

    淑庆公主蓦然想到皇后给的那两根簪子,“阿娘想让她做贵妃?”

    “有何不可!”rs!~!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辽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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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现在已经有两位贵妃了,资格最老的乔贵妃,日渐失宠的孙贵妃,如果在加上这么一个郑贵妃,那皇帝将来的日子一定会更加圆满。

    “宫里如今乱的很,阿娘还是别理会了。”淑庆公主不甚赞同的说道。

    世瑶并不愿意理会宫里的事情,但是郑氏既然照料着她的女儿,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的,她作为亲生母亲,必须要有所表示。而郑氏身处宫中,金银之物未必能看在眼里,她心心念念惦记的,也就是往自己的头上在多插一对儿簪子,当然,如果她还想要更多,那她也是没办法了。

    “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世瑶对女儿说道。

    “阿娘……”

    “好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了这半天,都还没仔细看看你。”世瑶眉目含笑的打量了女儿半天,这才是她真正感到满足的时刻,“还是老样子,没见长肉。”

    公主有些羞涩,低头说道,“才几天没见,哪里会有多少变化,再说现在月份还小,过两个月就长得快了。”

    “饮食不可太过挑剔,为了孩子也得多用一些。”

    “是,驸马每天都陪我一起用膳,千方百计的骗我吃东西。”

    金罗儿的眼里都是幸福的笑意,让世瑶觉得很开心,驸马没有选错,她也算是对得起女儿,“你婆婆经常还经常过来吗?”

    “不常来,二姐姐经常过来。她遇见过两次之后就不怎么来了。”公主笑道,“说来倒也奇怪,她好像有些怕二姐姐似的,那么好性子的人。就她避之唯恐不及。”

    世瑶心里明白,曾氏倒未必是怕她这个人,她怕只是身份而已,德康公主是先帝的女儿,皇帝破例晋封为了长公主。她自己的儿媳妇虽然也是公主,但是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皇后连累了,而只要皇帝在一日,德康公主的地位就是稳稳当当的,所以,她敬畏德康公主更甚于淑庆公主。

    “她只要不来搀和你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就好了。你做儿媳妇该尽的心意也得尽到。”

    “女儿知道。不看旁的还得看驸马呢。昨日宫来送来些新贡的蔬果。女儿都让人给送过去。”

    “这就对了。东西不在贵贱多寡,重要的是你的心意,认真说起来。你婆婆也还算不错,你没瞧见你二姐姐刚成亲的那会儿,她那婆婆一天一个幺蛾子。我心里常想着,高晟麟若不是娶了个公主,他们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淑庆公主冷冷说道,“我婆婆前日也说了要给驸马收个丫头,人都带来了,多亏了二姐姐在,把她吓回去了。”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定便劝道。“天下的婆婆都是一样的,等你做了婆婆说不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只要驸马还明白,你也不必在乎那么多。”

    “女儿明白的,就是心里难免不舒服,跟阿娘发发牢骚也就是了,没有什么要紧的。”

    “你明白就好。”世瑶很清楚这种事情纵然心疼也是无用的,哪个女人过日子都逃不过这些,而作为公主,已经不知道比寻常百姓强出多少了,婆媳之间或多或少有些退让,反而对长远的将来更有益处。

    “阿娘就放心好了,我会为自己认真打算的。”

    淑庆公主独自在蕊珠殿生活了几年,不似从前那样任性,知道适时的退让和妥协,才能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她不会跟夫人去争什么长短,因为比起这些驸马更重要,虽然,有些时候她也想狠狠的教训教训她,让她明白一些君臣之道,不过最后,她也都忍了下来。

    “你好生将养着,我几天我在过来看你。”

    公主忙点头,“阿娘要常常过来。”

    “好。”世瑶宠溺的笑道,“阿娘就是来看你的,不用再把你妹妹弄出宫了,你妹妹在宫里很好,我见了这一面心里也踏实了。”

    世瑶知道她女儿的打算,但是她真的不敢再见延庆公主了,她没办法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演戏,也不想骗她更多。回去的车上,她一直闷闷不乐,魏紫挖空心思也没能逗皇后笑一笑,“娘娘见了公主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我是想琮儿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有老夫人跟公主照看着,公子一定会过的很好的。”魏紫安慰道,“娘娘若是不放心,奴婢就去看看?”

    世瑶相信她的儿子一定会不缺吃也不缺穿,但是,他最想要的恐怕却无法得到,“有说胡话,山高水长的,你个姑娘家怎么去得了?”

    “哪儿有什么去不了,换身男装让念君派两个人跟着也就是了。在说咱们在南边还有许多产业呢,多少年没回去看过了。”

    魏紫说的兴致勃勃的,世瑶可不敢让她出门犯险,“算了,我也知道琮儿不会有事,只不过是看着延庆公主,想起很多事情来。如今,延庆公主可是把郑氏当成了亲娘,可怜我琮儿之前也是把我当成娘的,可是我却舍他而去了。”

    “娘娘也是为了公子的安危着想,将来公子会明白的。”

    世瑶黯然摇头,谁也不能决定孩子的想法,“我有时候真想把这里的一切都扔掉,到杭州去找他。”

    “娘娘若是愿意就去好了,就是圣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娘娘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世瑶苦笑着说道。

    魏紫笑道,“也没有娘娘想的那么难,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在盘算着,娘娘既然把三公主和小公子都送走了,看来京城是极不安全,咱们也应该早点离开才行。”

    世瑶若不是想孩子想得快疯了,绝不会想到离开京城,赵佶在怎么不好,在她心里他们还是夫妻,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觉得最后关头她要跟他站在一起,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有些动摇,事实上,她更想跟她的儿子在一起。她想亲自把自己的儿子养大,哪怕他不会跟她叫一声“娘”。

    “娘娘!”魏紫突然满脸的兴奋,“咱们走吧,带上六公主一起到南边去。奴婢这就叫人收拾细软,趁着天气还没有十分炎热,咱们这就动身吧。”

    “你这丫头怎么听风就是雨的,哪儿说走就走,再说御医都不让金罗儿出门,更何况是长途跋涉到南方去。”

    “奴婢一时高兴就忘记了。”魏紫有些遗憾的说道,“奴婢明白娘娘的心思,娘娘一直留在京城,是在寻找机会帮助圣上,可是恕奴婢说句不中听的,圣上不可能在有所改变了。其实,就是奴婢不说,娘娘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娘娘舍不下这么多年的情分,哪怕万中之一的希望也不肯放弃,可是娘娘自己想想,真的还有机会吗?”

    世瑶不是一个容易被影响到情绪的人,可是魏紫这番话真的是让她心乱如麻,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在对儿子的思念面前变得不堪一击。她强自定了定心神,淡淡的说道,“有没有机会我都得试一试,就算于事无补,我也不能扔下皇帝独善其身。”

    “若是为了太子呢?”魏紫追问道。

    世瑶哑然,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候到了,自然就有答案了。”

    世瑶回到瑶华宫就听说周邦彦被贬斥了,人们几乎众口一词的认定此事跟李师师有关,念君对皇后说道,“听说是李师师将那首《少年游》唱给圣上听的,她可真是胆大包天。”

    世瑶很想看看赵佶恼羞成能的样子,身为皇帝这也算是一桩奇谈了,“那李师师呢?”

    “李师师?”念君的眼神有些闪避,“她还是那个样子,圣上并没有怪罪她。”

    周邦彦的词可是详述了回答跟李氏调情的细节,这些话一定是出自李氏之口,就连这样的事情赵佶都不曾怪罪于她,可见是用情至深了,“我就说李氏是个有趣的人。”世瑶笑道。

    “娘娘这会儿还有心思高兴,大街小巷现在都传遍了。”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也不必为了这个不高兴。圣上闹的笑话如今也不是这一桩两桩了,习惯就好了。”世瑶说罢,径直去往东厢,她提笔写了封奏章,当然是为了孙氏。

    世瑶的奏章还没送到宫里去,就听说周邦彦被赦回京城了,世瑶这回可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剩下的只有无奈。

    “怎么回事?”

    “李师师出城送别周邦彦,把圣上晾到了初更,回来之后给圣上唱了首词,圣上一时心动,就赦免了周邦彦的罪,不但如此,还封他做了大晟乐正。”

    世瑶已经没办法去形容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堂堂天子竟然如此昏聩,这大宋不亡恐怕都没有天理,可是,她能眼睁睁看着大宋朝亡了吗,她能弃赵佶于不顾吗?

    “娘娘……”宫人见皇后脸色不好,都显得十分担忧,或许这场荒唐的故事,就不该让皇后知道。

    “娘娘,咱们走吧!”魏紫咬着嘴唇说道。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辽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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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人们的眼中,京城已经绝对没有值得皇后留恋的地方了,但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世瑶的确是做不到。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了什么留下,但是至少她相信自己不能在这个国家面临生死考验的时候离开,也许,真的跟皇帝无关。

    “改天你们把李师师叫来,我倒想听听周邦彦临去之时做了什么绝世好词。”

    “娘娘!”宫人们了解皇后绝对不是想听周邦彦的词,不过是转移注意力而已,但是她们谁也不能强迫皇后,就只能听之任之。

    “让李师师进门,岂不是要气坏了住持师太!”

    世瑶笑道,“出家人就该慈悲为本,我想师太是不会介意那么多。”

    皇后想听李师师唱曲儿,并没有人当真,而李师师擅自跑到瑶华宫来,众人似乎也并不意外,这个疯狂的世道,哪有什么值得别人去意外。

    “贱妾无知,在杏林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正所谓不知者不罪,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必来请罪!”

    “自那日与娘娘偶遇之后,贱妾心中十分不安。今日前来瑶华宫请罪,也只是想要碰碰运气,没想到娘娘不计前嫌,竟然召见贱妾,贱妾感激万分。”

    世瑶淡淡地说道,“你既没有冒犯与我,也不必说什么不安,而我相信你今日前来见我,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娘娘!”李师师突然跪到了地上,“贱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那你想要什么?”世瑶淡淡的问道,她也没有料到自己跟李氏之间的对话竟然会如此平静,就好像这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实上,应该也的确就是没有任何关系。

    “贱妾只求保全性命,别无他想。”

    “你是圣上心爱的人,还你谁敢害你不成?”世瑶假意问道。

    “娘娘一向心明眼亮。自不用贱妾多说。贱妾也知道娘娘为何离宫在外,贱妾愿意襄助娘娘。”

    李师师在皇帝面前倒是说得上话的,但是世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一个妓女的帮助,她虽然从来都没有明确的表示出轻贱之意,但是在她的心里仍然是泾渭分明。

    李氏见皇后不言语,继续说道,“贱妾自知出身卑微,不配与娘娘为伍,然而,贱妾也不敢妄自菲薄。现在能在圣上身边说上话的人,贱妾不敢屈居第二。”

    “好大的口气。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竟是……”

    “云纤!”世瑶沉声喝住,她固然不在意李氏,但是她不想失了身份,云纤刻薄了她不要紧,丢的却是瑶华宫的脸。

    不过,在云纤的心里。让一个妓女跪在皇后的面前,那才是最丢脸的。

    云纤看到皇后的眼神,愤愤站过一边,她恨的简直要把牙根咬碎,当然,也很想当面甩李氏两个巴掌。而李氏却浑不在意,继续说道,“贱妾这话的确不中听,可是这也是事实。娘娘一心为国为民让人感佩,贱妾也不是那种无知无觉的人。娘娘将来若想要有所作为,必得要有人相助,娘娘若是仅仅因为贱妾的出身就不屑一顾,那娘娘也不是贱妾所熟知的皇后娘娘了。”

    世瑶听着听着忽然笑了,“你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不顾一切要与本宫结盟?”

    李氏有些惊讶,以为她自己说动了皇后,但是,她看皇后的脸色却不像是她预料中的样子,这让她感到困惑,须知道,妓女的看家本事就在于察言观色,此刻她却不得不怀疑自己判断。

    “你若是不说,本宫便让宫人送你出去了。”

    李师师没的选择,她低声说道,“郑淑妃向圣上进言,请求迎贱妾进宫。”

    世瑶听了这话愈发觉得郑氏是个人物,李氏一旦进了宫,她所有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那些等着把她抽筋剥皮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丁点的机会。想要后宫里生存,拼的可不仅仅是宠爱那么简单,李氏所最缺乏的家世出身,甚至更为重要。

    世瑶敢打赌李氏如果进了宫,绝对活不过半年,也许到那个时候,皇帝都已经不会记得她是什么人,但是,郑氏的好处却会被时刻提醒,在皇帝的记忆中不断的回响。

    “你不愿意进宫?”世瑶淡淡问道。

    李氏相信皇后绝对是明知故问,因此她也淡淡的答道,“贱妾不想死。”

    “你倒是明白人!”世瑶笑道。

    “蝼蚁尚且贪生!”李氏含泪说道,“更何况,贱妾只不过就是出身不好,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应该那般下场。”

    李氏最后这句话倒是让世瑶有些心动,那些荒唐的事情,根源根本就是在皇帝身上,她如今被万人唾骂已经实属不公,若是在让她搭上性命,便是造孽了。

    “你与圣上宫外私会,于圣誉有损,本宫相信郑淑妃也是为了你跟圣上着想才会想到接你进宫,你当感激淑妃的好意。”

    李氏听完这些话,觉得心都凉了,随后她有听到一个女子冷冷的说道,“既然李家娘子对圣上的影响力是独一无二的,又何必来求我们娘娘,娘子只需要圣上跟前儿唱上一曲,圣上一定会收回成命的。”

    云纤这个火爆脾气世瑶就算是无奈了,想让她改大概也不可能。李师师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沉声说道,“贱妾失仪,打扰娘娘了,请容贱妾告退。”

    “且慢。”世瑶叫住她问道,“丫头无礼,不过说的倒也是实情,娘子不愿意进宫,为何不自己跟圣上言明?”

    李氏不知道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可是她倒还知道进了这瑶华宫就由不得她做主,“贱妾请求过圣上了,不过圣上却认为进宫是为了贱妾着想的。”

    世瑶心里猜着,也许是因为皇帝不希望李氏身边在出现第二个周邦彦吧?想来李氏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不敢太过强求,否则,却会让皇帝认为她跟什么人还是藕断丝连的。

    皇帝肯放过周邦彦,很大原因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既没有充分的准备,又多少感到些新鲜,但是,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李氏显然是深知其中的分寸的。

    “你进了宫其实也未见的没有好处,以圣上对你的宠爱,封妃封嫔也是指日而待,时间长了,人们便不会在记得你的出身,这不是你最希望的吗?”

    李氏的眼睛浮上一丝绝望,“出身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就算是进了棺材也是要带着走,我也想清白做人,可是一出生我就没了机会。”

    世瑶微微叹息,“好吧,你既然不愿意进宫,本宫可以帮你。”

    李氏原本已经绝望了,听皇后这么说简直惊呆了,“娘娘……”

    “你不必多想,本宫帮你也并非是为了跟你做任何的交易。”

    “那……娘娘需要什么?”

    李氏做惯了交易,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但是,世瑶的确没有什么需要从她身上取得的,“本宫什么也不需要,你就好好活着吧。”

    李氏虽然一时想不明白,但是她相信皇后是一个能够说到做到的人,暂时保住性命要紧,其他的以后在说吧。她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出了瑶华宫,竟好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似的,这样说皇后当然不太公平,不过她真是的死去又活过来的感觉。

    “娘娘怎么这般好性儿,容得她在娘娘面前撒野。”

    云纤的样子就像是要吃人了,世瑶忍不住笑道,“那照你的意思又该如何呢?”

    “她这样的,就该一顿板子打了出去,圣上若是来兴师问罪,娘娘也正好可以说道说道,奴婢倒是不信了,圣上会为了一个妓女怪罪娘娘!”

    世瑶冷冷笑到,“我跟圣上早就没什么可说道的了,跟不想因为李氏在跟圣上有什么纠葛!”

    “娘娘就为了这个忍气吞声?”云纤犹疑的问道。

    世瑶突然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帮她?”

    云纤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那你觉得我会跟她做交易吗?”

    “不会。”云纤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就对了。”世瑶略感满意,她身边的人不该对她太不了解。

    “可是奴婢还是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帮她,管她进不进宫,管她是死是活呢,那些都是她自己招的事儿。”

    “娘娘就是需要她活着而已。”朱衣上前说道。

    世瑶心里暗想,云纤伺候她的时间比朱衣年纪都大得多,可是她却不如朱衣了解她。

    “我只是想让她活着,让她好好看看自己是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独一无二。她今日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来的,所以她才什么都敢说,她不怕激怒我,甚至,她想看着我失态……”

    “她嫉妒娘娘……”云纤惊道,“她怎么敢?”

    “这也没什么不敢,嫉妒皇后的女人多了去了。”世瑶淡淡说道,“她觉得自己唯一差的就只是出身而已,但那却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怨恨苍天不公,嘲讽那些只是命好的女人。”

    “娘娘……”云纤简直是气得头晕眼花,不过,皇后却说道,“可是她的确是成功了,我就是生气了,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而已。所以我必须要让她活着,看看没有她我会不会一事无成。”

    “娘娘,前方有紧急军情!”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辽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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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

    “金军攻破了辽西京,辽帝远逃,金人还占领了燕州。”

    世瑶的心猛的一沉,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朝廷上有什么动作?”

    “圣上震怒,必要收复燕云,韩世忠部已经北上,战事不可避免。”念君快速的说道。

    世瑶默然,过了许久才说道,“辽帝失去了大片国土四处逃窜,覆灭不过是早晚的事情,金人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对付咱们了,却不知道圣上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不要说皇后怀疑,就连宫女们都十分怀疑,皇帝近年越发的不务正业,宫中不足以消遣甚至还到宫外拈花惹草,他闹出了多少笑话现在数都数不清,也许只有金人才能让他冷静冷静,只是这代价,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可以承受。

    “娘娘现在有什么打算?”念君听见了之前魏紫的建议,她有些紧张的问道。

    有什么打算?世瑶冷冷笑了笑,她有很多打算,可是也得办得到才行,皇帝现在彻底的一意孤行,不闹的国破家亡是一定不肯罢休,“你觉得夺回燕州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好说。”念君犹疑的答道,“韩世忠是新起的猛将,或许可以对付金兵,但是朝廷内部争议很大,对前方战事多有不利。”

    “怎么说?”

    “蔡京父子当政多年,朝中不可能没有对手,而海上盟约又是蔡攸一力促成的,自然有人要借此攻讦,蔡攸为了让事件快速平息,只能选择求和,以他对圣上的影响,也许圣上很快就会改变心意与金议和。”

    “我以前总相信蔡攸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误国至此,看来是我错了。”

    念君上前低声说道,“蔡攸本意并不想如此,可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不似从前无牵无挂。如今总是考虑家族多了一些。”

    “世人恐怕都躲不过这些负累。也许用不了多久,朝廷上就没几个不想议和的人了。”

    而剩下的那些,才是对这个国家真正有用的,世瑶心里暗暗想到,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发现有些事情不仅仅是“是”和“非”那样简单,有些人的影响,会持续半生。

    “娘娘现在有何打算,是否准备近日南迁?”

    世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圣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娘娘……”

    “燕州之战若拼死力。或许会让金人心生畏惧,若是摇摆不定,就会让金人抓住软肋,这个国家将来如何就要看圣上如何决断了。”

    “娘娘也说了,要看圣上如何决断!娘娘何必操那个心,康懿公主怀了身孕,娘娘正好可以借机到南边去。”

    魏紫恨不得皇后能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顾不得这理由是多么的不合情理,念君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说道,“你可是急糊涂了,咱们淑庆公主如今也是怀着身孕呢,娘娘怎么可能为了康懿公主就离开自己的亲生女儿。”

    “娘娘待两位公主是一样的,更何况,康懿公主成亲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娘娘就是过去照看也不算出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皇后出格的事情都做的太多了。皇后擅离京城在魏紫的眼里都不算出格,但是,世瑶还有些事情要做,她现在不能离开。

    “红玉。”世瑶喊了一声。

    梁红玉原本没有站的很近,她甚至觉得有些话她不太应该在这儿听,皇后这么一叫,反而让她有些惊讶,“娘娘!”

    “有件事情我要托付于你,也许困难重重,你,肯敢承担?”

    红玉也听见了国家安危悬于一线,皇后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让她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她连想都没想就说道,“只要娘娘信得过奴婢,奴婢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世瑶点了点头,“此事也许真的不亚于赴汤蹈火,你要想好了在答应。”

    “奴婢想好了。”

    “好,跟我进来。”

    世瑶示意云纤看好门户,又叫了朱衣陪同研磨,她想了又想才开始动笔,中间停滞几次之后终于些完了一封长信,她亲手将信晾好折起,双手交到红玉手上,“务必交到韩世忠手上。”

    “是。”红玉郑重接过,整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可是娘娘,韩世忠也是要听圣上调遣的,他敢听娘娘的吗?”

    “不敢他敢不敢,我都要试一试,他近年的表现,也让我相信他是比皇帝更可靠的人。”

    赵佶将这锦绣山河肆意挥霍,但是世瑶却深信一定有人爱它如性命,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拯救这个被它的皇帝所抛弃的国家。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叫你魏紫姐姐给你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动身吧。”

    红玉去后,朱衣将皇后写废的纸张收起烧掉,一边烧一点低声的说道,“娘娘,红玉刚来不到一年,这样的大事娘娘就不担心?”

    “正所谓用人不疑,红玉的为人我信得过。”

    “其实奴婢也不是觉得红玉不可靠,只是这事情实在太严重了,让奴婢心里有些不踏实,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没有这个万一。”世瑶断然说道,“事实上,我现在只能相信红玉,跋山涉水到燕州去,你们谁也做不到,让忠厚或者是他手下的人过去,蔡攸马上就能发现,如此,反而更加危险。”

    朱衣点了点头,“可惜奴婢不能为娘娘分忧。”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已经是我身边最聪明的丫头了,你如实如此纠结,其他的姐姐们可该如何是好。”

    朱衣故作轻松的笑道,“倒是头一次听娘娘夸我聪明。”

    “你本来就十分聪明,若是身为男子,必然是宰相之才,可惜了,跟在我身板就只能做个丫鬟。”

    朱氏虽然从来都不曾显露过什么,但是她却是对自己的聪明才智十分自得,只不过,她自己也很清楚,身为男子她可能只有犁地种田的份儿,“奴婢愿意伺候娘娘,宰相还是留给蔡相公吧!”

    或许真的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几年不曾谋面的蔡攸居然到瑶华宫来了,这让世瑶不得不惊讶。

    “娘娘要见他吗?”魏紫问道。

    “有什么不能见的,请他进来吧。”

    几年不见,蔡攸老了不少,纵然衣冠楚楚,也不复从前的樱子。世瑶相信是他心里装着的事情太多,到最后连自己都迷失了。

    蔡攸微微拱手,立而不跪,宫人们怒目相视他也只当没看见,世瑶觉得他似乎是受了什么打击。

    “蔡相公一向贵人事忙,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蔡攸并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有那么一个瞬间,世瑶似乎觉得他喝醉了。能让蔡攸如此失态的事情,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世瑶的心里也是有气。“蔡相!”她冷冷的唤了一声。

    “娘娘金安。”

    “托蔡相公的福,本宫一切安好。”

    蔡攸抬头看着世瑶,像是不认识一般,云纤冷冷喝道,“大胆,身为朝廷重臣竟然敢对皇后娘娘无礼!”

    蔡攸冷冷笑了,似乎混无所惧,世瑶摆了摆手,她倒想听听蔡攸还有什么好说。

    “娘娘赢了。”蔡攸艰涩缓慢的说道。

    “这样的局面,还怎么可能会有赢家?”世瑶反问道。

    “可是娘娘终究是算对了金人,可叹我蔡攸自诩聪明一世,最后却被一个完颜宗翰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国家身陷险境,我却是求死不能。”

    蔡攸究竟是因为愧疚还是恼怒而搞成这个样子,世瑶一时无法判断,但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蔡攸都离疯癫不远了。也许,他疯了也是好事,少了一个影响皇帝的人。

    “蔡相还是回去醒醒酒吧。”

    “臣不曾饮酒,心里倒是盼着能够长醉不醒。”

    “长醉不醒又能如何,难道会有回天之力?”

    “知错能改,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若是连承认有错都不能做到,还怎么可能有回天之力?”

    蔡攸的眼里尽是悲哀,但是这却让世瑶感到愤怒,蔡攸有错难赎纵然可悲,但是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引着皇帝走下去,那岂不是该杀!她冷冷笑道,“只要圣上不觉得蔡相有错那就够了,保得蔡氏满门荣华富贵,蔡相也算是居功厥伟,我倒是不明白,蔡相有什么可难受的。”

    皇后的嘲讽反而让蔡攸的心里舒服了许多,他隐隐开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跑到瑶华宫来,有些明知道结果的事情,想要做下去还需要一点助力,皇后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够推他一把的人。

    “臣自从追随圣上,从未想过为蔡氏谋任何私利。”

    蔡攸说的不算全错,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为了朝事甚至没少跟他的父亲作对,可是,他终究是姓蔡的,在官场越久,这个姓氏所给予他的影响就愈发的现实和具体,他们的纠缠日益加深,直到现在根本就无法分离。

    “虽然你不想,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娘娘觉得后世会如何评价蔡攸?”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蔡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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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攸全不似从前精明睿智,眼前这个人世瑶跟不认识一般,她可以试着去理解,但是,却绝不会原谅,“奸谄佞臣!”世瑶冷冷说道。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上,为了朝廷。”

    蔡攸这话世瑶倒是相信,他一直都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法辅佐皇帝,他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昭示着他的伟大理想和抱负,可惜的是,现实总是比想象中要残酷。“海上盟约”是他们君臣二人从来没有经历的过的重大失败,如何了局还真是变数重重,世瑶不认为蔡攸走了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蔡相若是真的为朝廷打算,就该真正做出点事情来。”

    蔡攸嘲讽的笑了笑,“娘娘以为如果没有我,圣上就会坚持打完这场仗?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遇到一点挫折,圣上就会改变心意,就算是圣上意志坚决,朝廷上下也会要求议和的,结果还是一样。”

    大宋朝重文轻武,文人们又早都过惯了那种安逸的生活,战争的结果其实在就在预料之中,想要浴火重生,必要付出血的代价,而那种代价,世瑶直到现在都不敢去想。

    “你打算请罪辞官?”世瑶终于明白了蔡攸的用意。

    “除此之外,臣还有别的能做的吗?”

    “也许蔡相不能改变圣上,但是至少可以控制群臣,少了些一心求和的人,圣上求和的步调也会放缓的,我觉得,这大概算是蔡相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蔡攸苦笑着摇头。“当臣的看法跟圣上一致的时候,群臣便很容易控制,只要出现一点偏差,就会有人趁机而入,娘娘是知道的,想要取代臣的人,不胜枚举。”

    “所以……”

    “没有别的。我是来见娘娘最后一面。”

    “为了什么?”

    蔡攸答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改变圣上,那就只有娘娘了。”

    “蔡相打算一走了之,让本宫来收拾残局?”

    “就是臣没有一走了之,这个残局恐怕也得娘娘收拾。”

    世瑶气结。蔡攸的头脑若能正用,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他现在如果走了,只会引发权利的争夺,朝廷很快的分崩离析,“蔡相若是对朝廷还有一点亏意。就留下来吧!”

    蔡攸纵然聪明绝顶也没想到皇后会开口挽留他,如果他没记错的,皇后最痛恨的人也就应该是他了。

    “蔡相不必怀疑。我对蔡相所做的一切深恶痛绝,但是,朝廷上需要有人能够真正的看清局势,就算不能力挽狂澜。至少也会稳定一下局势。”

    蔡攸一声顺遂,从来没有遭遇过任何挫折,他习惯于把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根本就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失败,纵然他心里明白他走之后局势会越发的不可收拾,但是,选择留下也真的很难。

    “蔡相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也没话可说,但是你既然到了瑶华宫,我倒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娘娘请讲。”

    “你从八岁起就入宫给圣上伴读,圣上视你如同手足兄弟,圣上年少时饱受磨难,能有今日也有你的襄助之功。本宫相信圣上对这些往事时刻都铭记于心,而你辅政多年,对圣上的影响不可谓不深,所以,不管这个国家将来会面临什么样的险境,蔡相都应该留在圣上身边。”

    蔡攸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不想留下,他也不是不想设法挽回,可是,有些变化基本上是可以预见的,他无法忍受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此刻反而理解,皇后为什么义无反顾的离开了皇帝,那种无力回天的痛苦,想来皇后也是早就尝过的了。

    “臣不再圣上身边,娘娘做事反而方便,自吕、苏诸公去后,朝廷上正直之人几乎不见,童贯虽然是个宦官,但是对圣上忠心不二,将来若有事,娘娘可以……”蔡攸转念一想,童贯似乎也是忠于皇后的,有些话也许用不着他多说,“微臣告退。”

    蔡攸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世瑶轻轻叹了口气,“取笔墨过来。”

    “娘娘要做什么?”

    “答应了李氏的事情,差点给忘了。”

    云纤急道,“这都火烧眉毛了,娘娘还管她做什么?”

    “我既答应了,就不能食言而肥。”

    世瑶正因为是心烦意乱,所以才要做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连同请求册封郑氏的奏章一并改了,匆匆吩咐道,“赶紧送到宫里去。”

    “娘娘,两国就要开战,这个时候送去恐怕不合时宜吧。”

    世瑶冷冷笑了笑,“大军既然已经开动,圣上此刻十有八九是在等着四夷臣服呢!他这会儿未必心情不好,不过明天就不好说了。”

    “娘娘的意思蔡相公真能请罪辞官吗?”魏紫似有不信的问道。

    世瑶点了点头,“蔡攸这人虽然奸诈狡猾,但是今日倒不像作伪,他是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此番剧变着实让他承受不起,他这一走落的轻松,可是把朝廷害苦了。”

    “他走就走去,娘娘何必留他,所有的乱子都是因他而起的,不杀他就算是便宜的了。”云纤小声的嘀咕道。

    “你哪里知道,蔡攸此刻若是走了,局面只能更加混乱,那些看不惯蔡氏父子的人就会趁势而起,可是你要记住,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奴婢反而觉得,跟蔡家父子作对的,应该都不是坏人。”

    世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的朝臣不比从前,他们为的多是自己,官秩爵位,妻儿富贵,哪有几个是真心为了国家考虑的!而圣上偏听偏信,忠正之士早就不容于朝堂,有蔡攸在,尚可以压制一二,蔡攸一走,就只剩群魔乱舞了。”

    “娘娘,事情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咱们也走吧。”魏紫旧话从提的说道。

    “或许这世上谁都能走,偏我走不了。”世瑶无奈的看着魏紫,“蔡攸执意求去,圣上必会乱了手脚,或许,过几天他回到瑶华宫来,你们多注意点。”

    听说皇帝要来,无形中了给了众人莫大的压力,“奴婢明白。”魏紫沉重的答道。

    “不必慌张,瑶华宫的事情圣上也没什么不知道的,他来是红玉若是不在,直说到南边送信就是了。”

    “是。奴婢们谨记了。”

    果然,第二天大街小巷就都闹开了,宰相蔡攸上书请罪,请求发配岭南。

    “岭南!”世瑶沉吟道,“蔡攸这算是下了狠心了。”

    “圣上不可能让蔡相去岭南的,最多也就是罢官,蔡相那么聪明的头脑,不可能想不到。”朱衣笑呵呵的说道,“他若是真有那个心,还不如直接求死痛快一些。”

    这样的话很少出自朱衣的口中,世瑶有些奇怪,“你怎么也刻薄其人来了?”

    “奴婢只是气不过,娘娘常常教导奴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蔡相公此前大过,尚可说是不知不罪,可是现在他明知道他离开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结果,竟还要一意孤行,我简直觉得从前娘娘是太高看他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是原来的蔡相。”

    “正因为他是无所不能蔡相,所以才会如此。”世瑶苦笑着说道,“或许,比起我来,他也算是循规蹈矩了。”

    朱衣万分诚恳的点了点头。

    “娘娘,郑淑妃差人送谢礼来了。”魏紫进内通禀到。

    “圣上准了我的奏章?”世瑶问道。

    “正是,昨夜圣上就下了旨意,只因为现在国家有事,所以一切仪式从简,宫外虽然还没有消息,不过,郑淑妃已经接到旨意了,现在已然是郑贵妃了。”

    “好快!”朱衣惊讶的说道。

    “也好,你们不必担心在担心圣上突然驾临了。”世瑶却说道。

    金军占领的燕云地区,皇后的话算是应验了一半,不管剩下的一半是否能够应验,海上盟约终究成了一个笑话。皇帝那么痛快的准了皇后的奏章,有愧疚也有补偿,不过,让他再来面对世瑶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如今不见却是好些,见了反而尴尬。”朱衣低声的劝道。

    世瑶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朝魏紫问道,“她命人送什么来了?”

    “一扇她自己绣的座屏,延庆公主开笔描的几幅字,公主的一副画像,还有几匹蜀锦,请娘娘给公主做身衣服。”

    世瑶听着暗自点头,“这郑贵妃倒是个妙人。”

    “还不止呢?郑贵妃如今可是双喜临门!”

    “她有身孕了?”

    “什么都瞒不过娘娘。”魏紫淡淡说道,“昨日接到旨意欢喜的晕了过去,御医一把脉就发现有喜了,圣上喜的什么似的,直说这是个好兆头,大军一定能旗开得胜,可是,到了今天早上,圣上就高兴不起来了。”

    “蔡攸若是有罪,皇帝的罪就更大。下诏罪己,不是哪个皇帝都能做得到的。”

    “圣上恨不得世人能把海上盟约忘得干干净净,蔡相却偏偏要旧事重提,这不是让圣上颜面扫地,能高兴才怪呢?”

    “或许这就是蔡攸执意要请罪的原因?”世瑶疑虑的说道。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蔡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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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相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娘娘也别费力去猜了,他这次就算是不流千里也得罢官去职了,奴婢倒是觉得能去一口恶气。”

    “光出这口气能有什么用,皇帝身边也总还是那些人。”世瑶有些无奈的说道。

    “娘娘,郑贵妃的宫人还在外面候着呢?”魏紫低声的说道,“奴婢打发她回去吧!”

    “恩,去吧。”

    正是送来的东西世瑶并没有太多兴趣,但是有一件事情她还不能不做,“你们谁的针线活做的跟我差不多,把这料子拿去给福金做身衣裳。”

    宫人们互相看了看,摇摇头都不说话,最后还是魏紫出面说道,“要说像的话,现在也就是红玉的手艺跟娘娘差不多。”

    红玉的女红在整个瑶华宫都是垫底的,而皇后似乎也有些不如她,云纤笑道,“娘娘从前也是做的一手好针线的,如今可是拿不得针也捻不得线了。”

    世瑶佯怒道,“你们胆子可是不小,连我都敢取笑了,红玉已经出门了,等她回来恐怕来不及,随便你们谁拿去做了,别做的太好也就是了。”

    “奴婢做吧,想要做好不太容易,做的不好就简单多了。”朱衣说道。

    “那你也得拿捏这些,别到时候公主传出让人家笑话我的手艺。”世瑶笑道。

    “奴婢用心做就是了。”

    朱衣手头上多了点活,也就没有时刻在皇后身边伺候,而红玉出了远门,念君不时常过来,世瑶有时候还真觉得清静过了头,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娘娘也不必再嫌无聊了。这不,有一个会说话的人来了!”

    云纤阴阳怪气的,世瑶一时都没猜到是谁来了,“谁呀!”

    “李师师。”云纤满心不情愿的说道。

    “她来做什么?”世瑶皱眉问道。

    “她说是来谢恩的。”

    世瑶都快把她的事情给忘了,不耐的问道。“这又谢的哪门子啊?”

    “奴婢猜着是不是不让她进宫这一桩。”

    “你不说我都忘了,就告诉她本宫知道,让她不用来了。”

    云纤当然恨不得李师师永远都不要踏入这个地方。急忙跑了出去,李氏显然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妾身还有件事情想要当面禀报娘娘,还请姑娘在为妾身通禀一次。”

    “李娘子可能不太明白我们这儿规矩。”云纤轻笑着说道,“此地虽然不比宫里,但是娘娘也是娘娘。娘娘说不见那就是不见。娘子没必要再多费事。”

    “有关蔡相的事情。我想娘娘应该有兴趣知道,烦请姑娘再通报一次,娘娘若是不见妾身再不敢麻烦姑娘。”

    跟蔡攸有关的事情,不用猜云纤也知道皇后一定想听一听,不过,她却真的没有猜对,跟蔡攸有关的话。世瑶都已经说完了,也听够了。

    “她应该不仅仅跟我说是蔡攸,一定还有别的事情,你叫她进来吧。”

    “是。”

    云纤一脸木然的带了李氏进来,李氏却是一点都没有生气。

    “贱妾叩谢娘娘搭救之恩。”

    李师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倒也看出来诚心,“区区小事,娘子不必放在心上,你起来吧。”

    李氏并没有起身,她低着头说道,“贱妾出身微贱,所有之物皆不敢污了娘娘的眼,唯一能谢娘娘的,也就只有这份心了。”

    “你不必如此,起来回话吧。”世瑶看了眼魏紫,示意她扶她起来,这点小事她都没法用云纤,她深知云纤接近李氏都觉得晦气。

    魏紫其实也觉得晦气,但是她比云纤更识大体一些,她作势扶了李氏一把,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娘子请起吧。”

    “这个恩已经谢了,还有什么别的话就一并说了吧。”

    李氏遇到过很多性子直来直去的人,却没料到皇后竟也是这样,她心下揣摩着,那些表忠心的话还是以后在说的好,“蔡相罢官已成定局,朝中有几位大臣找到贱妾,想要贱妾替他们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贱妾不敢答应,特来请娘娘示下。”

    这李师师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但朝中大臣想要走她的门路,就连梁上是一群落了草的贼寇,都想通过她让朝廷诏安。可是,她打算替谁说话,跟世瑶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尽管掂量着办就是了。”

    李氏闻听此言可是有些傻眼,她该怎么说才能让皇后明白她是真心投诚?李氏纵然觉得自己心较比干都多一窍,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皇后了,“贱妾虽然无知,但是朝廷上的事情却是不敢妄言。”她只好讷讷的答道。

    世瑶听了却笑了,“你既不敢妄言,又何必来找我呢?”

    “娘娘……”李师师一时语塞,那些话岂不是自相矛盾,换做平常,以她的机智自然可以应付过去,可是皇后娘娘跟前儿,她再不敢信口胡言。

    “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朝政上的事情本宫在就不再关心,你若是没有别的话,就回去吧。”

    皇后说话虽然和颜悦色,但是李师师的心里却冰凉冰凉的,如果说皇帝无心朝政,天底下有一半的人会相信,但是说皇后不关心,就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李师师明白,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她不需要她,不管她有多少诚意。

    李氏活到这么大没少被人轻贱,即便是那些对她趋之若鹜的男人,心里也未必是看得起她的,但是,被人轻视却是头一回,特别是她深得皇帝宠爱之后。

    这个皇后,凭什么决定自己就能掌控一切?李氏实在是想不明白。

    李师师虽然是个妓女,但是好胜之心从来也不少于男人,皇后越是不用她,她就越想让皇后知道她是有用的,“娘娘,蔡相走之前,可能会劝服圣上册立太子。”

    册立太子是迟早的事,人选也是呼之欲出,但是,世瑶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圣上是何看法?”

    李氏心中暗喜,这皇后终究还是有在意的事情,“圣上颇有些举棋不定,近年圣上越发孙贵妃所出的三殿下,只是三殿下年纪太小,又不是中宫嫡出,越过两位长兄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后宫中母与子总是休戚相关的,孙贵妃都失宠了,她的儿子又能得宠到哪儿去?说白了,不过是祁王年富力强,让皇帝感到了威胁罢了!世瑶冷冷笑了笑。

    “蔡攸临走之前安排的最后一件事,本宫想来圣上应该很难拒绝。当然,圣上应该也必需要决绝,皇长子品行无亏,去年朱氏又生下了皇长孙,实在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太子人选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托你说项的会是哪位?”

    李师师并没有料到如此机密的事情会被皇后猜了个正着,纵然心思敏捷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最合适。

    “你既不方便说,就让本宫来猜猜看。”世瑶饶有兴致的说道,“孙贵妃城府颇深,但也自视甚高,她自己就能跟圣上说的话,一定不用通过你的口。宫里的皇子就那么几个,本宫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是乔贵妃吧?”

    皇后话都说道这份儿上了,在否认也没意思,李师师干脆说道,“是贵妃娘娘。”

    “倒是难为你了。”世瑶淡淡笑道,“康王非嫡非长,又没有特别突出的才能,养在宫里的时候圣上都没怎么注意过,如今离了圣上的眼,难道反而出息了不成?”

    “贱妾从未见过康王,其为人如何贱妾亦不敢断言。乔贵妃托贱妾转达的也只是孝敬之意,想来圣上也不会反感。”

    孝敬!乔氏倒是把皇帝的脾气摸得透透的,皇帝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孝顺儿子,他并不需要他们有多少能力!

    “本宫竟然忘了,康王还有这么个好处!”

    李师师小心的揣摩着皇后的心意,低声的说道,“康王殿下的这般好处既然世人皆不知,那贱妾也敢在圣上面前多嘴。三殿下虽然年幼,但是却最像圣上,而圣上正值壮年,自可以悉心教导三殿下。”

    李师师这番话不难理解,她以为皇后会跟皇帝一样偏爱年纪小的孩子,但是,这对世瑶来说的确是谬之千里了,她再怎么不喜欢赵桓,也知道她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皇后淡淡的道,“李娘子受人所托,是否忠人之事当自己考虑,本宫不过是偶一感慨,并没有干涉娘子的意思。”

    李师师彻底困惑了,她就明白自己一心效力怎么就那么难,“贱妾一片赤诚之心,还请娘娘明鉴。”

    世瑶其实并不讨厌李师师,但是,她也的确不像跟她牵扯太深,更何况,储君乃是国家的根基,世瑶容不得任何人来做交易,这任何人当中,也包括她自己。

    李氏心神郁郁,皇帝跟前儿可是没少胡说,弄的皇帝对几个儿子都十分不满,立储的事情再一次的搁置了下来。

    世瑶没什么,蔡攸可是差点气到吐血。

    蔡攸从前做事总是千算万算,只有太子这一件事是完全在为皇帝考虑,可是,偏偏就是这件他认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因为李氏被皇帝压了下来,“贱婢误国!”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李邦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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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国这种事儿总是很容易被推到女人头上,也不管是谁的女人,女人就好像自己家儿媳妇一样,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不过这一次,蔡攸也之能咬碎了牙眼看着贱婢误国,而且他知道,她还会继续在皇帝身边兴风作浪。

    蔡攸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他也有无能为力的一天,或许在这个国家,保持清醒的头脑根本就是一种负担,只有那些任意而为的人,才能有活路。

    蔡攸走的时候,只有堂弟蔡仪一个人送给他,就连他的亲弟弟都没有露面,这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蓦然。

    “兄长其实不必急着离开京城的。”蔡仪试探着说道。

    蔡攸淡淡笑了笑,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善良的过了头了。他不会因为他罢官去职就轻视与他,还会很自然的认为其他人也同样不会,他从来都不知道在蔡家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取代他的位置,而他也已经懒得去应付了。

    “我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城,也是时候到外面看一看了。”

    蔡仪心中不忍,在他眼里他大哥不应该这样凄凉的离开,那个鲜衣怒马、指点山河的人才应该是蔡攸,“兄长若是想要清净,何不去郊外的庄子上住些日子,万一圣上传召,也可以马上就赶回京城。”

    蔡仪的好意让他心里很是感激,但是皇帝的事情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他已经彻底明白了皇后眼中的将来是个什么样子,在他看来也同样是无力回天。说不后悔那是骗人的,他当初如果不是那样自负,如果他肯认真地听一听皇后的意见,也许。大宋朝就不会有今天。而他也算是自误误人,没什么资格抱怨,将来真有国破的那一天,他舍命陪着也就是了。

    蔡攸好像真的把一切都抛开了,他淡淡的说道。“圣上身边自有贤臣辅佐,估计是用不上我了,我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蔡仪不好再劝,只得说道,“伯父年纪大了,兄长可不能走的太久。”

    蔡攸心中冷笑,他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野心可比他还大,如今他这一走。他爹可算是再也没了束缚。以后。那便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想来,身边少了一个碍事的不孝子,他爹应该只有高兴的份儿。

    “我走之后,你不可以什么都听我爹的。”蔡家就这么一个干净人了,蔡攸心中有些不忍,“身为子侄,恐怕有些事情你也会身不由己。不如,找个机会辞官回去吧。”

    蔡仪进京之后领了个正七品的闲职,因无心朝事也不得蔡京的器重,但他终究还是姓蔡的,积年屡次擢升,现在也已经是正四品下的官职。虽然是四品闲差,那也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对蔡仪来说看却着实是个负担,即使他不过是每天是去衙门点个卯。

    “只怕父亲和父亲大人会生气。”蔡仪讷讷的说道。

    “你与他们不同秉性,不可能永远让他们满意的。我在家之时天天被父亲骂作‘不孝’,还不是一样活着,你过于勉强自己,也未必就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蔡仪有些羞愧,“我跟兄长不一样,伯父对兄长是爱之深责之切。我在蔡家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长辈操心了。”

    蔡攸无奈,他深觉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应该生在蔡家,“那你多保重,好好照顾叔父和婶娘。”

    “我会的。”蔡仪心中还有一事,一直都没好意思提,眼见着蔡攸就要走了,就更显得吞吞吐吐的。

    “有什么话就说啊!”蔡攸笑道。

    “兄长可还记得曹氏隐娘?”

    蔡攸早就忘了曹隐娘是谁了,蔡仪好一顿提醒他才算想起来,“你怎么还没忘了她?”

    “也不是。”

    蔡仪虽然有些尴尬,倒也还没有脸红,蔡攸略放心,淡然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虽然十几年音信全无,可是我总觉得她不会死,她的画风十分奇特,兄长在外周游若是遇见了……”蔡仪愈加尴尬,几乎不敢看蔡攸,“帮我打听个实信儿就成,她若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尽量帮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就算是活着可能也已经嫁人成家了?”

    蔡仪坦然说道,“如果能这样就更好,她离家出走跟我不无关系,如果能够平安的嫁人生子,我的罪孽也还轻些。”

    “你确定你不是想找她回来?”

    蔡仪摇了摇头,“我如今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不会乱来的,我托你打听消息,其实也是想求个安心。”

    “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她现在很好,做了完颜宗翰的侧妃,宗翰对她十分宠爱,就连上战场都带着她。”提起完颜氏,蔡攸的脸色露出一丝苦笑,“现在你放心了吧?”

    蔡仪听了之后乜呆呆的直发愣,“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宗翰十几年前曾经秘密在京城活动,对曹氏算是一见钟情,曹氏应该也是十分仰慕他,二人便私奔去了金国。因为她的身份不能成为正妃,宗翰还曾经十分苦恼,跟我诉过几次苦,后来她应该是情愿做了妾,再以后就很少提起了。”蔡攸说着,冷冷的笑了笑,完颜宗翰跟他的交情也不是完全作伪的,他可是没少跟他说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否则,他也不会被他蒙蔽那么深。

    “兄长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也是通过曹氏的画才发现了她,那时候她都已经失踪两三年了,你为了找她都快要魔怔了,叔叔婶婶都在为你担心,后来你好容易才答应了周家的婚事,我怎么可能让她再来坑害你!”

    “也不是她害了我。”蔡仪讷讷的说道,“知道她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她的事情你也不必告诉她家里,现在宋金开战,知道了反而更糟。”

    蔡仪木然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蔡攸离开。他回到家里的时候感到哪儿都是乖乖的,仔细追究却也说不上来,或者,就是因为一切都跟原来一模一样吧,可是,蔡攸走了,这个家里不应该这样无动于衷的。

    “六哥这是从哪儿来啊?”驸马都尉蔡鞗轻佻的问道。

    蔡仪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似的,“大哥今日离京,九弟不知道嘛?”

    蔡鞗却根本就不以为意,“我虽知道,可是大哥他把父亲大人气得不轻,我就算是有心,也不敢去送他。”

    蔡仪一惊,急忙问道,“伯父怎样了?”

    蔡鞗终于相信兄弟们对这个六哥的评价了,他就是一个呆子,跟一个呆子说话,实在是太难了,他淡淡的说道,“还好。小弟还是事,告辞了。”

    蔡仪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探望他的伯父,殊不知,蔡京现在正忙着跟他的心腹们商议要事,瓜分他的儿子留下的那一串的要职。

    蔡京的眼里蔡攸一直都是不孝的,无论是朝事还是家事,就没有一件能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来办,而蔡京相信以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若是换做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蔡氏也都会比现在要强盛百倍。

    然而他却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强盛本质不过是烈火烹油罢了。即便是蔡攸还在的时候,也并没有办法彻底的阻挡这种局势,他能做的最多是撤点柴火,可是他这一走,蔡京就等不及要添油了。

    “伯父,左相必须要用咱们自己人,最好是咱们蔡家人。”蔡懋沉声说道。

    蔡懋乃是蔡确之子,王安石变法的中坚力量,其父虽然尚权谋,但至少还有风骨,然蔡懋却在蔡京父子得势力后,一味的逢迎献谄,十足的丢尽了他父亲的脸面。不过,这也还是有几分好处,更何况一笔也写不出两个“蔡”来,他的官途倒也还算顺遂。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个孽障!”蔡京一边说一边忍不住骂道,“蔡家现在老的老小的下,我能推荐哪个?”

    蔡懋就恨不得指着鼻子说他自己了,好在他心里还明白,他这个侄儿亲缘上实在是太远了,贸然的求告只怕适得其反,他小心的说道,“几位弟弟的确资历浅了些,但是,大公子拜相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五岁,驸马爷……”

    “诶!”蔡京忙一摆手,“他娶了公主仕途上便是没了指望。”

    “凡事总有例外不是?”蔡懋笑着说道,“驸马爷年少有才,一向得圣上的喜爱,再加上公主从旁相助,不愁大事不成。”

    自己的儿子有多少斤两蔡京还是很清楚的,“他不是那块料,志大才疏。”

    “驸马爷若是都不成,此事可是的确难办了,不过若用外姓,小侄不大稳妥。”

    蔡京现在忧虑的并不是什么“内姓”、“外姓”的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才干并且能听话的人,他心里更清楚有多少人惦记着那个位置,他推荐的人必须得让皇帝看得上才行。否则的话,他就只能看着这左相的位置就得旁落别家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李邦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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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懋想要什么他一开口的时候蔡京就明白了,但是,蔡京眼里他除了姓“蔡”,跟他是远亲之外,真的是不多不少没有一点优点。即便是他舍了老脸亲自举荐,皇帝也未必能看得上,若是没人相争,或许还勉强算有点可能,但是,只要人来争,他是必败无疑。

    蔡京这人最大的好处也许就是明白自己的分量,他知道自己是权臣,但是还不能一手遮天。左相这个位置,一定会有很多人都有想法,全部看他的眼色,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蔡京很清楚皇帝可不是宠信他一个人,虽然分量不同,但是也有许多人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当然,他那个不孝子还在的时候,情况大不一样。想要跟他们父子作对的,都得先掂量掂量。此刻,蔡京又想起他儿子的好处来了,不听话是不听话,但是,真的没几个人比他更精明。

    “唉!”蔡京叹了口气。

    蔡懋最擅长察言观色,他知道蔡京纵然天天咒骂蔡攸,但是心里最疼的也是那个儿子,他小心说道,“伯父是想大公子了吧?”

    蔡懋实际上比蔡攸大了许多,论起血缘来也是正经的族弟,可是他从来都不敢跟蔡攸叫弟弟,或者是直接称呼他的表字,在家他从来都是叫他大公子,在外则称呼官职。而蔡京看他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更加嫌弃了,他得找一个能做到蔡攸那种程度的才行,蔡懋显然没有那个能力,他也不想为了他去丢人现眼。

    “想他作甚,险些被他气死。”蔡京随口说道。

    蔡京余怒未消,蔡懋不敢在提,看见蔡京手边放着几张手稿,笔力甚微稚嫩。他心里便有数,笑着说道,“行少爷刚一开笔。就深有其父之风啊。”

    说到孙子蔡京高兴了,“行儿的确是天资聪颖。我得亲自教导于他。”

    蔡攸若是知道他爹要亲自教导他儿子,估计也就不敢离家了,可惜他走的时候他爹还对他们这一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连妻子受他连累不招人待见,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老爷,李邦彦李相公求见。”

    李邦彦曾任职尚书右丞。因父丧才丁忧在家,但是即便现在没有官职,那他也是曾经的右相,他来求见。管家哪里还顾得蔡懋是否在场。

    李邦彦丁忧已满,他的目的不言自明,蔡懋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甚至没敢看蔡京。

    对于蔡京来说,李邦彦来的正是时候。他笑呵呵对蔡懋说道,“则勉在此稍后,老夫去见见李相公。”

    “请李相公去书房。”蔡京吩咐道。

    李邦彦其实是与蔡攸最是交好,但是蔡京还不至于把儿子的朋友当做敌人,而且。只要李邦彦肯听话,他倒是很看好这个人。

    李邦彦见了蔡京倒也没有虚假客套,他忙说道,“小侄听说京中变故急忙赶了回来,刚刚才到京中,过府一打听才知道居安已经离开了京城,可惜不过是半日之差,终究还是缘悭一面。”

    居安是蔡攸的表字,李邦彦称呼他的时候都是十分随意的,在蔡府也是一样,但是,蔡攸此刻气儿还没消,即使对着李邦彦也是不加掩饰,“别跟我提那个孽障。”

    “伯父请息怒。”李邦彦忙说道,“我虽然一直都没猜透居安的用意,但是我想他做事应该不至于糊涂至此。”

    “你也不必为他说好话,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昏聩任性,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老夫来给他收拾。”

    蔡攸看来这个烂摊子他老爹是可以不用收拾的,但是蔡京却不可能不收拾,他们父子这些年树敌无数,稍有疏忽就会被人趁虚而入,而那后果,恐怕并不容易承担。所以,蔡京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填上他儿子留下的空缺,并且,要比从前做的更出色。

    各中道理李邦彦也同样明白,他不会跟他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虚词,“还请伯父暂且忍耐这一阵,等到左相的人选尘埃落定,一切就可以无忧了。”

    “你怎知一定能够称心如意,也许新的左相正准备磨刀霍霍要老夫的性命呢?”蔡京眯着眼睛,透些许审视的意味。

    李邦彦似乎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他沉稳的说道,“不管是谁做了左相,只要他不是个傻子,就不会跟伯父作对,圣上心中第一人的位置,永远都不会改变,跟伯父作对,他的位置也是保不住的。”

    蔡京听着这些话很高兴,看着李邦彦也越发的顺眼起来,“邦彦三年丁忧,是朝廷的损失啊!”

    “小侄万万不敢。”李邦彦急忙说道,“朝廷有伯父和居安辅佐,小侄实在是可有可无。”

    “邦彦过谦了!”蔡京凝视着李邦彦,郑重说道,“现在居安不在,也该是你为朝廷效力的时候了。”

    李邦彦也没想到说服蔡京会这么容易,也许他早就有所决断了,不管怎样,这都是他要的结果,“是,小侄一定尽心尽力。”

    “有一件事情我要嘱咐你,居安此番铸成大错,我们需要为他弥补的地方还很多,你离朝数年恐怕凡事不能尽知,处事务需谨慎。”

    李邦彦拱手道,“多谢伯父提醒,朝事无论大小,小侄都会来向伯父请教。”

    蔡京甚为满意,一张老脸成了花儿一样,“说不得老夫要为你操持一段时间。”

    “劳伯父受累。”

    “老夫知道你与居安交好,但是你绝不能学他。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也不会有今日这些隐忧。”

    蔡京怎么说他儿子都可以,旁人要是说了那就一定不行,这点道理李邦彦还是懂的,他诚恳的说道,“居安一定是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

    蔡攸不过走了一天,蔡京其实就已经在思念他的儿子了,有这儿子在身边,并不需要他这般劳心劳力,虽如此,他嘴上还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最好不要回来,回来也是气我的。”

    李邦彦淡淡笑了笑,“居安此番行事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小侄相信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小侄会派人抓紧时间寻找,只要一找到我会亲自劝他回来。”

    蔡京叹道,“你也不必为他费心,我就当没当那个儿子。”

    这样的话李邦彦可是不敢当真,他忙笑着说道,“父子哪有隔夜仇。”

    蔡京叹了口气,他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他怎样,天底下哪儿有拧得过子女的父母?他颓然说道,“休要提他。”

    蔡京这么说了,李邦彦果然也就不再继续,朝廷上的事情他生疏了许多,正好趁机跟蔡京打听打听。蔡京倒也是一心想要扶持他,有问必答,绝不藏私。

    “你觉得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蔡京这话问的奇怪,除了跟金人作战,还哪儿有更要紧的事情?蔡攸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请罪离朝的,蔡京何必明知故问。

    “小侄愚见,怕是圣上在意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吧!”李邦彦揣测朕说道,“然小侄离朝日久并不敢枉测生意,还请伯父不吝赐教。”

    李邦彦的态度让蔡京在满意不过了,他忍不住想他那儿子要是能这样该多好!

    “圣上现在最烦心的,自然是与金人的战事,不知道邦彦有何高见?”

    李邦彦刚回京,不知道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也不知道蔡京到底有什么想法,但是他了解蔡攸,以蔡攸的性格,被完颜宗翰那么算计,不十倍的报复回来那是绝对不肯罢休的。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灰溜溜的逃出了京城,可见,他是早就明白他这仇报不了了。然而,明面儿上皇帝可是下定了决心要拼死一战的,这也的确像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情,那么,蔡攸的阻力来自哪里基本上算是不言自明了。

    对皇帝影响最大的人应该是蔡攸,但是前提得是他们的想法没有太大的偏差,如有出现了偏差的话,皇帝最信任的人恐怕就会顺延至蔡京,毕竟,蔡京可是一切为皇命是从的人,他绝对不会有违背皇帝的时候,这一点他们父子两算是个不小的区别。

    想到这里,李邦彦也就明白该怎么回答了,“金人战力如何小侄不敢推测,是战是和都在圣上一念之间。”

    “圣上已经开始征调大军,誓死要与金人一战,邦彦这样说,老夫倒困惑了。”

    李邦彦心中暗骂老狐狸,皇帝朝令夕改的作风谁不知道,况且,就算是想战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但是,他现在跟蔡京说话还得是万分小心的,虽然蔡京暗示过他了,但是也可能随时改变主意,圣旨没下来之前,他还必须要哄住这老狐狸。

    李邦彦不敢表现的太聪明,但是也不能显示太蠢,这个尺度除了他还真没有什么人能掌握的更好,就算是公认的聪明天下第一的蔡攸都做不到。

    “圣上更明白君臣一心的重要。”李邦彦迅速抬头看了眼蔡京,有飞快的低了下去。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祁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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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心领神会,对李邦彦完全是没有任何疑虑了,“邦彦刚回京城,估计生疏的东西不少,圣上那边老夫可以帮你说话,朝中同僚还要靠你自己。”

    蔡京这就要端茶送客了,而李邦彦心里其实也很想赶紧回去,他要打点的事情可真是不少,不过,他还是慢条斯理的说道,“小侄这就告退,只是不知道行儿现在可在府里?”

    蔡京点了点头,对李邦彦简直是不能更满意了,“难为你惦记那孩子,我叫人带他过来见你。”

    “我与居安乃是至交好友,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明知他在府上一切都好,还是免不了要惦记一些。”

    蔡京叹道,“居安就交对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蔡行今年七岁了,十分的聪明伶俐,蔡京对他期望很高,特别是蔡攸出走之后,李邦彦看得出来蔡攸在蔡京心中的地位,对这孩子自然格外的上心,搜肠刮肚的赞了半天,弄的孩子十分莫名其妙。

    “行儿之聪慧,将来必可青出于蓝。”李邦彦几乎是用一种满足的口吻说着。

    蔡京听了高兴,儿子指望不上了总有个孙子可以依靠,或许,他可以跟他的父亲走一样的路。蔡京想到这里心猛的一动,他这孙子比三皇子也就大了两岁,将来皇子开蒙的时候送他去伴读在合适不过了,遗憾的是,他一直以来都是支持祁王赵桓的,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皇帝伴读”就转而支持三皇子,而祁王的儿子年纪又太小,他们实在是等不到那天。

    蔡京的心里未免有些遗憾,脸上就带了出来,李邦彦小心问道,“伯父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小侄或可代劳。”

    蔡京示意把蔡行送了出去,“想起居安才发现行儿错过了机会。”蔡京不无遗憾的说道。

    李邦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仔细想想才明白蔡京说的是什么。“小侄倒觉得未必是坏事,圣上春秋正盛。万一有变故,咱们也可做好两手准备不是?”

    蔡氏跟祁王的关系其实全靠柔福公主在维持,而这位公主也实在会做人,从来不摆架子不说,家里老老小小都给她哄得服服帖帖,但是,如果真的有机会让蔡家的子孙重建今上跟蔡攸那样的关系。蔡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祁王。

    “或许你说的对。”

    “三皇子年纪小,是劣势也是优势,送行儿入宫做伴读,正可以让圣上放心。”

    “多亏你的提醒。不然险些就铸成大错了。”

    李邦彦倒也不谦虚,他低声说道,“如今咱们也是不必从前,少了居安在圣上身边,行事也需要谨慎些才是。像从前那样大张旗鼓的支持祁王,只怕会引起圣上的怀疑。”

    蔡京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他们之前行事几乎无所顾忌,最主要的原因是皇帝信任蔡攸,以后要继续如此。恐怕是授人以柄、自取祸端了!

    “多亏了我身边还有你啊!”蔡京感慨言道。

    有了这话李邦彦也就在没什么不放心的,蔡懋自然是彻底的失去了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就这么放弃他可不甘心。他打听着李邦彦走了,自己到了书房,蔡京看了眼他,并没有说什么。

    “伯父,李邦彦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居安的事情。”蔡京淡淡的说道。

    “可我听说他应该是丁忧在家啊?”

    蔡京笑了笑,“算是天佑我蔡氏吧,那个混账丢下了个烂摊子跑了,倒把李邦彦给我送了来,这个李邦彦的确是个人才。”

    蔡京对李邦彦的赞赏是不加掩饰的,他相信他会比他的儿子更让他顺心如意,可是,这些看在蔡懋的心里可是有些不大好过了,“伯父,这人心难测啊!”

    “李邦彦跟居安是至交,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伯父,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终究不是自家人。”

    蔡京有些不耐烦,“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先垫垫自己的能耐。”

    蔡懋心里暗暗吃惊,蔡京这个人可是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可是近乎疾言厉色了,看来是他太多冒失了。蔡懋可以个能屈能伸的人,他赶紧说道,“小侄也是想为伯父分忧,既然伯父看好李邦彦,小侄也一定全力相助与他。”

    蔡京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缓,他还有用得着蔡懋的地方,自然知道该怎么让他死心塌地,“你是蔡家人,我自然不会忘了你,只是现在时候不到,时候到了自有你的好处。”

    蔡懋并不知道那个时候还要等多久才能到,可是他除了依附蔡京也没有别的出路,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也不少,就好认命跟蔡京拴在一条绳上。蔡懋好话说了三千六,蔡京听的也高兴,彼此好像并没有隔阂,不过每个人想的都是自己的事儿。

    这可是柔福公主嫁过来之后,蔡京第一次在皇储的问题上犹豫,他确信只要认真培养蔡行,必定可以成为第二个蔡攸,但是,祁王登基的好处可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不管哪位皇子登基,蔡鞗都是皇帝的妹夫,唯一的区别就是柔福公主是否能更受一点重视,但是更多的,恐怕就没有了。

    蔡京其实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既然祁王并不是最好的人选,那他就应该赶紧抽身。他忙把管家叫来问道,“我记得前儿有人送来两颗夜明珠,账房收着呢还给交到内宅了?”

    管家低头答道,“是有那么两颗,河南道送来的,老夫人说拿去瞧瞧,送到内宅去了。”

    “既然在老夫人哪儿就算了,你随便去挑几件价值差不多的,让夫人进宫送给孙贵妃。”

    “孙贵妃?”管家有些惊讶,孙贵妃虽然是大公子送进宫的,但是柔福公主嫁过来之后疏远了很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是她,赶紧去吧!”

    “可是,老爷,夫人一向看不上孙贵妃,恐怕……”

    “妇人之见!”蔡京怒道,“照我的话去传,以为娶了公主就真是皇亲了?”

    管家不敢多言,急忙下去准备,而这样的大户人家很少有什么真正的秘密,柔福公主马上就知道了消息。

    赵多富敏感的察觉到蔡京这是要改弦更张,她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赶紧备车,去祁王府。”

    柔福公主除了去找他哥哥也没什么好办法,下人们也不敢拦着,但是现在就去恐怕会惊动蔡家人,于是有个宫人大着胆子说道,“公主是要去探望康懿公主,你们赶紧备车吧。”

    柔福公主虽然一时着急失了分寸,但是反应却还是很快,她知道就算是给自己哥哥报信也不能做的那样明显,他们恐怕还是要用到蔡家人的。而她虽然不太愿意见到金罗儿,但是好歹算是个遮掩,更何况,出嫁了的公主更得顾着颜面,金罗怀孕了她也应该去看看。

    金罗对这位姐姐的突然造访很是诧异,但是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表面上虚与委蛇倒也还算客客气气,很快柔福公主就告辞走了。

    金罗儿感到奇怪,对团红说道,“瞧她说话心不在焉的,必然是出了大事。”

    “奴婢瞧着也有些蹊跷,不过一定跟公主和娘娘无关。”团红这话是不太好听,但是却也是实情,如果是跟淑庆公主和皇后娘娘有关的事情,她或者是幸灾乐祸,或者生气嫉恨,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叫人盯着点,看她去哪儿。”

    “是,公主。”

    柔福公主绕着一圈是为了防着蔡家人,却并没有注意淑庆公主,金罗儿得了消息越发的想不明白,什么事情让她这姐姐去一趟祁王府还需要这样小心谨慎的。

    “莫不是蔡氏跟祁王之间出了嫌隙?”团红猜到。

    “他们狼狈为奸这么些年了,会出什么嫌隙?”

    团红也说不明白,但是柔福公主的今日的举动的确是有些奇怪,“要不奴婢过去跟娘娘说一声儿?”

    淑庆公主现在也只能相信是才是出了大的变化,这让她暗暗高兴,虽然哪个皇子被立为太子跟她关系都不大,但是,能让柔福公主不痛快的事情她还是很乐意看到,“你去说一声儿吧,许是大事儿呢!”

    有人高兴就有人愁,不过,祁王夫人跟柔福公主愁的却不是一回事儿,“王爷什么回来也不太好说,妹妹若是着急不妨跟我说吧。”

    柔福公主并不喜欢她这个嫂子,规行矩步没有一点性格,她总觉得娶她实在是委屈自己的哥哥,倒是她的那个妹妹比较讨喜一些,可惜却是个侧妃。

    “我在这儿等皇兄就行了。”她淡淡的说道。

    这位公主难伺候,朱氏看见她就发愁,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这是嫡亲的小姑子。朱氏没话找话的陪着赵多富,这感觉跟上刑场似的,然而,说到她实在是没话可说了,祁王都还没回来,她只好命人预备晚膳,留公主一起。

    柔福公主眼见着天色将晚,心里急的不行,她又不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朱氏,却是急得一筹莫展。
正文 第六十章 祁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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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也很心烦,虽然她并不需要柔福公主的信任,但是这样明显的戒备也让她很是恼怒,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皇帝亲自册封的祁王夫人,是这位公主正儿八经的嫂子。

    “公主,我看王爷今天是不会回来用晚膳了,件候能回来就更不好说,公主若是不着急,明日再告诉王爷吧。”朱氏淡淡的说道。

    朱氏摆明了赶她走,这让赵多富可是恨上了心头,可是朱氏今日又有些不同平常,竟然又胆量给她摆脸se,她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敬畏,然无论如何,她也是真的不能在无限的等下去了,蔡家很有可能会起疑的。

    “我也不是不想告诉嫂子,只是这事情嫂子听了难免烦心。”

    朱氏笑道“公主为了我好难道还能不知道,只是王爷实在不知道件候回来,说不得,公主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朱氏笑意,说话也是不软不硬,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赵多富只好解释为她有了儿子腰杆硬了。而她虽然生气,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哥哥登基的那一天,这位可有九成九的希望做皇后。

    “我明日实在不便再来。”公主有些为难的说道“只好勉为其难让嫂子操心了。”

    柔福公主变脸的速度远远超出朱氏的想象,当然了,朱氏也有些懒得去想,她不好太不给这位公主脸面,只浩说道“我有什么要紧,公主方便即可。”

    柔福公主忙把蔡家的举动跟朱氏说了,弄得朱氏莫名其妙,她不好在公主面前表现出来,只说王爷一回来她马上转告。

    柔福公主气结,这样的大事朱氏竟然全部放在心上,就连一点紧张的神se都没有,弄得好像是她在大惊小怪。可是。她心里再多计较眼下都不是时候。有瞧见朱氏身边几丙的宫女都是姿se平平,微微一笑,也算是计上心来。

    “有劳嫂子,这就回去了。”

    朱氏好容易送走柔福公主,就想好好喘口气,她的随嫁的嬷嬷却说道“夫人今儿算是把柔福公主得罪狠了。”

    “徱得罪吧。”朱氏叹息着说道“我实在是不耐烦敷衍她了。”

    “够该随和些,这是王爷的同胞,况且。蔡家的事儿她大老远跑来可是当个事儿来说的,够该配吂”

    朱氏都气笑了。“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她蝎蝎螫螫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也是个公主?”

    “夫人!”周嬷嬷却是全不赞同“蔡氏突然要去讨好孙贵妃,这对王爷来说可不是小事儿,一会儿您跟王爷回的时候,可被那??经心的。”

    都是为了那个位置。朱氏不傻,她就是有些烦,不知道件候才算是个头儿“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虽然明知道夫人不耐烦,但是该劝的她还得劝着点“跟公主的关系够得想办法修复修复,王爷还是很看重那业?。”

    真看重就不会让她嫁给蔡鞗了。朱氏冷冷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

    “夫人是聪慧的人,没有不明白的,就是有些事儿夫人不愿意去做,可?都有身不由己的圂”

    “我是真心觉徂”朱氏说道“我恨不得关上耳朵什么都听不到。”

    “三姑娘嫁过来夃里不是滋味,这奴婢都明白,可是,这世家子弟哪个不是这样的,更何况他是皇子。”周氏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不是不是滋味,我是觉得恶心,我还亲自给她请了封诰,到现在我都想吐。”

    周氏很心疼她家姑娘,可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就是女人的命,您看看皇后娘娘,不也丏?奈何?”

    “我倒是真想像皇后娘娘那样”

    朱氏还没说完就被周氏惊恐的打断了“夫人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我也没有那样的运气。”

    “夝

    “好了,你去安排车子,明天我去瑶华宫请安。”

    周氏就怕她家夫人要去瑶华宫,何必惹王爷不?夫人,皇后娘娘一心清修,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

    “我可是替王?道的,怎么叫做打扰。”

    周氏无语,只好下去安排,但愿皇后娘娘能再有得势的那一天,她家够好跟沾点光。

    祁王回到府上的时候醉醺醺的,身上还带着奇异的hua香,不用猜都知道是教坊司出来的味道,朱氏早就麻木了。

    “王爷,今儿公主过来了。”她坐在赵桓的g边低声的说道。

    公主就像是醒酒汤一样,赵桓马上就精神了,他瞪着眼睛问道“她说仆?”

    “公主说蔡相公??了一份儿厚礼,明日会让夫人送到孙贵妃那边去。”朱氏没办法装出紧张忧虑的表情,虽然她知道此刻她的确应该忧虑。

    赵桓当然也没注意那么多“那个老狐狸,娶了孤的还不够,居然敢跟孤玩这一套,早晚有一天孤要扒了他的皮。”

    朱氏听着这话觉得有点耳熟,似乎柔福公主出嫁那天就听过,这么多年了,蔡相公也都活的好好的。

    “公主急着过来报信儿,王爷还得拿个主意才是。”朱氏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算是回应。

    赵桓听着不耐烦,他要是有主意现在都已经是太子了“你退下吧!”

    朱氏巴不得赶紧走,她真心想离赵桓越远越好。而赵桓见朱氏那丐心里有气,大声嚷道“叫侧夫人过来伺候。”

    朱氏听着,脚步略停了一停,但是并没有回头,ting直脊背走了出去。然而,朱氏前脚离开,赵桓也起身走了,太监跟在身后忙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儿,二夫人马上就到了。”

    “去?”赵桓赌气的说道。

    赵桓这会儿确实没那份儿心去宠幸?,他马上就要失去最大的助力了,他知道蔡攸走后蔡家会有大的变动,却没想到首当其中的竟然是他。冷静下来他也能想到,蔡家做事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所以,他们必然会把目光转向皇帝的喜好,而他的父皇无数的公开宣称赵楷像他,蔡京自然晓得该怎么做的。

    “赵楷!”赵桓冷冷的笑了笑“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

    “只怕妙在这个岁数上。”那夎头说道“蔡攸蔡相公丬时交给奴婢一个锦囊,说是殿下为难的时候再给殿下看看。”

    蔡攸出京之前还在请求册立他为太子,这份心意赵桓是记得的,而他又是最了解他父皇的人,他的锦囊箱是救命的仙丹“你这杀才,还不快拿来。”

    “奴才随身带着呢,爷请过目。”

    赵桓几把将锦囊抢过,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可是,打开之后他却失望了,上面只写了四东韬光养晦”!

    这是赵桓再熟悉不过的四丆,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蔡攸身上,结果却也是那样苍白无力。他冷笑着把那张纸扔进灯盏里,眼中尽是嘲讽的味道。

    那“献宝”的太监本有几分得意的,可是转瞬就变作了惊慌,他知道祁王对那几个字不满意,他知道只不过一个瞬间祁王就已经不在相信蔡攸,可是,不信蔡攸他们现在还能信谁呢,一大半的朝臣都在看蔡京的眼se行事。

    “去把若水叫来。”

    “殿下,时候不早了,叫李相公前来恐怕多不便,不如,明白一早奴才派人去请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叫你去你就赶紧去。”赵桓怒道。

    李若水之于赵桓,就好像蔡攸之于皇帝,那太监明白他的分量,深知此刻竟动了他回头还得自己叜殿下,李相公受了点风寒”

    “件候的事儿,怎么孤竟然不知?”

    “昨夜奴才送回去的,当时就有点不对劲了,李相公怕殿下惦记着,特意嘱咐奴才不叫说的。”

    赵桓本来在榻上歪着,听了这话也躺不住了“你这杀才越发的胆大,这样的事情也是能瞒着的。”

    “如今多事之秋,李相公不想让殿下操心。奴婢白天已经派人去问过了,吃了药也已经强了几分。”

    “赶紧备车,我过去看看。”

    李若水虽然没有蔡攸那般能耐,但是对祁王却昃不二,祁王也信他,??不了的话就他能劝。所以,李相公是务必要保重身体的,他若有个好歹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殿下,这都已经??了,李相公应该已经休息了,殿下这一去只怕反倒让他不得安生,不如殿下也歇个把时辰,明日一早奴婢再送殿下。”

    “已经??”赵桓愣了一下,用不了多久这天也就亮了,他不知道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这?过去了。“你去打点一下,明天咱过去看他。”

    “是。”

    那太监去了,赵桓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这皇长子当了太多年了,每次都跟太子这两字擦肩而过,他有时候都忍不住会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没有那丂!。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祁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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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其实常常陷入一种?中,他这太子要是在当不上整丱得神经了,可是,老天爷总是听不见他的声音,每每在关键的时候给他生出变故,或者,是他那个当皇帝的爹听不见他的心声。

    当然,李若水是能听得见他的心声的,也只有他执着的认定赵桓就是为了太子而生,可惜,他虽然一心想学蔡攸,却实在是没有那份才干,他能帮助赵桓的地方,实在是太过有限。

    “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臣实在是惶恐不安。”李若水的脸上苍白中透着一丝潮红,说话也不是很有力气,他这病来的蹊跷,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原因。

    “你病了倒不叫我知道,岂不是安心让我难受。”赵桓随意的说道。

    “殿下身边多少事儿呢,何必为了我浪费精力。”

    赵桓冷冷笑道“我能有介儿,就是吃个酒都有??,倒不如过来瞧瞧你,大家都省些事。”

    李若水身为学官,能于祁王推心置腹算昘际会,但是在朝政上,他并没有太多人脉,消息也不甚灵通,他也不明白祁王因何自暴自弃“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桓见他病势沉重,本待不说的,可是有些话如鲠在喉,实在是不吐不快,他说完之后,李若水的脸se也变了。

    “蔡相临走之时曾经嘱咐我,说殿下日后必多艰险,让我时刻要提醒殿下,当持身谨慎,万不可授人以柄。”

    李若水气喘吁吁的说完,赵桓反而更加气愤“他如果真有那个心,就该管好自己人。”

    “蔡京在圣上面前得宠多年,蔡相也是无奈,而他虽然远避他乡,心里也还是惦这殿下的。他说未来国事多忧。殿下只需要静待时机。”

    赵桓虽然余怒未消。但是这些话多少还是让他的心里舒服了些许“他还说仆?”他淡淡的问道。

    李若水笑了笑,觉得他这个别扭的xing格很是有趣“蔡相断言他走之后必然晋封李邦彦,到那时,张邦昌可襄助殿下。”

    李邦彦?赵桓几乎都快要不记得这丆,还是李若水提醒道“三年前李?迁至尚书右丞,不过没几日就赶上父丧丁忧离京。?前着人打听着,从已经回京了。”

    “他去过蔡府了?”

    “这倒不好说。不过想来应该差不多。”

    “我这就邦昌过来一会。”

    赵桓隐忍多年,其实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然而这个事态时局,几乎生生的把他逼成了冒失鬼。李若水忙说道“殿下不用急着见他,他一定会主动来见殿下的。”

    “又是蔡攸说的?”赵桓将信将疑的问道。

    李若水点头称是“张邦昌现任尚书右丞,于朝政也多有建树,蔡相这一走。左迁本该昸?成之事。”

    话说到这会儿,赵桓才算是能坐住了,他淡淡的说道“他也没料到会李邚凭空杀回来,必定心有不甘,我们的确只要等他上门就行了。”

    “蔡相还说李邦彦这左相也当不长久,蔡京复相是早晚的事儿,那以后所有的矛盾都会ji发出来,殿下只管等着他们自行消耗。”

    蔡京以老病辞相。背后都是蔡攸的诡计,只是那时候蔡攸炙手可热,蔡京拿他儿子一点办法没有。同时,他们父子俩虽然偶有不和,但是并不算闹的太僵,蔡京觉得自己仍可以在背后操控,也就是忍下了这口气,随着蔡攸影响力的淡去,蔡京重回朝堂的野心一定会被ji发出来。

    这种乱局,赵桓不用细想都觉得头疼,看来,他能做的真的只是“韬光养晦”而已。

    “也许他说的没错。”

    “蔡相还有一言,不知道殿下可否一听?”

    赵桓觉得奇怪,他想不想听不也是听了这么半天了?

    “什么话?”

    “殿下若是能多到瑶华宫走走,必然多有好处。”

    赵桓冷冷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她跟我有杀母之仇。”

    “那不过是些宫中谣传,??,也就是有心人趁着皇后失宠,想在殿下面前争功罢了。”李若水早先也曾劝过赵桓,但是并没有仐效,可是现在祁王需要有人支持,他必须要抛弃这种无谓的成见“皇后娘娘名声不美,但是入宫多年行事颇令人叹服,而她行事决绝,真的谋害了明达皇后就不会给皇后请封。”

    赵桓沉默不语,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皇后是否谋害了他亲娘对他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对皇后仇视的根源在于他相信是皇后挡了他的皇太子之路。

    “皇后为人城府极深,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李若水当了??,但明没有接触到皇后,他也无法准确的做出判断,不过他却相信蔡攸说的话“不管皇后是仚?人,殿下终究是在皇后身边长大的,对皇后娘娘来说,殿下当了太子,总比三殿下要强吧。”

    皇后虽然出宫了,但是对皇帝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皇后一句话,郃就成了贵妃了。可是赵桓多年不去瑶华宫了,没个理由他也不方便过去。

    李若水看得出来他的为难,便说道“殿下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你不知道,皇后不是那种能够虚与委蛇的人,我去了若是没有介儿,几句话的功夫就会让她打发出来。”赵桓现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任何能让他当上太子的事情他都会去做,别说是去跟皇后修复关系,就是让他认皇后当亲娘他都回去做。

    “倒是没听过皇后这般不好相处。”

    赵桓不由得想起小的时候,皇后总是一副淡淡的,凡事不上心的样子“非常的不好相处。”

    李若是愣住,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皇后“臣请说夫人常去瑶华宫的。”

    朱氏的确经常去请安,但是赵桓觉得他都不耐烦的人皇后更加不会看得上“估计也是一样,说不了几句话就给打发出来了。不过朱氏倒是十分执着,认定了要按时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从来都没耽误过。”

    “既有这一层不是容易的多了?”

    李若水说的容易,他却不知道祁王夫fu如今只剩下相敬如宾了,赵桓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难道告诉李若水他的夫人看待他就像陌生人一样?

    “此事我会斟酌的。”

    赵桓的理智回来了,李若水自然是十分高兴“殿下只管放宽心就是。殿下是天命所归的人,受点bo折也是常情。”

    赵桓心想着,他这bo折可是受的没完没了,也不知道件候才是个头儿,他郁郁说道“你好生将养着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李若水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就是听说祁王处境堪忧上了一股急火,再加上喝了点酒吹了点冷风,就一并发作了起来,他自己也并没有很放在心上,只是在家休养几天也就是了,他却没有想到,祁王会纡尊降贵的亲自来探望他。

    虽然平素他们像朋友一般,但是一个天潢贵胄,一个是芝麻校小官,李若水没想到祁王会那样看重于他,他发誓要为祁王赴汤蹈火,而最终,他也的确履行了他的诺言。当然,这也是后话了,不过,他们的命运却是紧紧的连在了一起。

    祁王匆匆忙忙回府,进门就问夫人在不在,这可是新鲜事儿,宫女太监的脸上都藏不住惊讶。

    “回殿下,夫人去瑶华宫请安,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可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了,他这够算是作对了一回,祁王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就趁现在去一趟瑶华宫?然而,他也就是想一想而已,他知道现在去了只能同时看两个女人的眼se,朱氏的xing格也不会再皇后面前给他面子,他可不想让皇后看笑话“世子呢?”他转而问道。

    “夕世子去了瑶华宫吵闹,所以留在宫里,现在二夫人陪着,奴婢这就去请二夫人抱过来?”

    二夫人一向比夫人得宠些,所以那宫人说的也极自然,可是赵桓却很清楚,他跟朱氏的关系急剧恶化,赱是这个二夫人,他现在正是要用朱氏的时候,怎么会让这二?跟前儿添堵。

    “去把世子接过来就行了。”

    宫人们面面相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二夫人要失宠了,他们心中不住的揣测着。

    他们这位王爷有点喜怒无常,害日里都是提着一百倍的小心,今天看上去明显的情绪不稳,他们恨不得打起一万倍的精神,因此,不管那为二夫人说什么,他们都坚决不让她到前面来。

    朱氏回宫的时候正看见赵桓抱着儿子逗着玩,这可是稀奇的很,并不是说赵桓不喜欢儿子,而是这个儿子并没有给他带来期待中的太子之位时,他对儿子的心也就淡了下来了。

    “听说殿下去探望李相公,他可是无恙了?”

    朱氏宁愿去关心一个她没见謡的人,也不愿意问一问她的丈夫今天发生了什么,然而,李若水算是赵桓最重视的人,她这样一问倒也算是歪打正着。赵桓十分高兴“叫御医过去给把了脉,没什么大碍。你今日去瑶华宫请安,娘娘一切可安好?”!。
正文 第六十二章 议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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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氏其实并算多么不了解她的丈夫,但是一些明显反常的举动还是不难察觉出来的,至少,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关心皇后。

    “皇后娘娘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从前略清减了些,听说殿下勤于诗书,很是替殿下高兴。”

    朱氏这话说的真真假假的,赵桓也只是捡着自己需要的来听,他忙问道,“娘娘可是身体不适,因何清减?”

    朱氏的惊诧已经无法掩饰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王爷可是从来都不在乎皇后死活的。

    赵桓也发觉自己有些过于心急了,他低头咳嗽了两声,“从前孤与娘娘有些误会,如今误会澄清孤心里觉得很是愧对皇后,多亏你一直在娘娘跟前尽孝,否则,孤就更是无颜面对娘娘了。”

    朱氏猜不透赵桓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替夫君尽孝本就是妾身应该做的事情,妾身倒觉得娘娘大度,不会跟殿下计较。”

    赵桓大喜,“果真如此就太好了,孤明日就去瑶华宫请罪。”

    赵桓是不是去请罪朱氏不想深究,他要做什么都是他身为皇子的自由,朱氏抱了孩子回自己寝殿,也不理会赵桓瞠目结舌。

    世瑶见到赵桓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就算是为了太子之位他也应该把功夫下到李师师身上,到瑶华宫来浪费精神,可不像是赵桓的作风。而她的态度越是敷衍,赵桓就越是认真,到最后,弄得竟好像是亲生的母子相隔多年似的!

    他究竟闹得哪一出实在是令人费解。

    “祁王莫不是中了邪了?”赵桓走后世瑶淡淡的说道。

    “中邪倒是不至于,想必是有人在背后支了招吧?”朱衣一脸玩味的笑道。

    世瑶能猜到是蔡攸,却实在是懒理这一团乱麻。“国家内忧外患迫在眉睫,他们就不能把心思往别的地方放放!”

    “娘娘何必生气,朝廷里事情不是一向如此!”朱衣不以为然的劝道,“奴婢前几天倒是听说了些有趣儿的事呢?”

    “什么事?”世瑶虽然问了,但是明显兴致不高。

    “奴婢听说聚集在梁山上的那伙乱军想要被招安。娘娘猜猜他们走了谁的路子?”

    “李师师?”世瑶佯问道。

    朱衣嘟着嘴说道。“娘娘最没意思了,一猜就中。”

    “这有什么难猜的,能在皇帝跟前儿说上话的,他们又能接触到的,可不就是一个李师师了!”世瑶说完却低声道,“李师师也算做了一回好事。”

    “娘娘成日担心金人来犯,果真这样的话,宋江那伙人也算有点用处。”

    世瑶却摇头说道,“圣上不会真的用那帮人的,只是现在还不是除之后快的时机。不过。少了他们作乱,官军的压力也小些。所以也不算是坏事。”

    “李家娘子的名声如今可算是举国尽知了。”念君笑道。

    “知就知吧,反正早晚也是要知道的。”世瑶抬头问道,“查到蔡攸在哪里落脚了吗?”

    念君点了点头,“目前算是知道了,不过,他也是一副随时就走的模样。”

    “人都想给自己找好退路,但是却不见得都能如愿。你叫人盯住了他。这个人早晚有用。”

    “是。”如果不是皇后有严令,念君早就悄悄地除掉蔡攸了,不过,即便是她深恨蔡攸,也承认他长了一颗聪明的脑袋,说不定将来,这个脑袋还有用处。“奴婢开始还以为他出京之后就会四处活动,没想到他倒是真的游山玩水去了,这位蔡相倒是心宽的很。”

    “也未必就是心宽。也许只是感到了回天乏术而已。”

    朱衣却摇头说道,“奴婢倒是觉得蔡相不像是那种能轻易放弃的人。”

    “盯紧他!”世瑶也觉得蔡攸一定另有打算,看不透的时候她也只能让念君把人盯住。

    念君知道蔡攸的重要,她自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当然,京中的事情她也一样不敢松懈,“这几日李邦彦可是频繁的出入蔡府,显见得是有所图谋。”

    蔡京能图什么京城里的三岁孩子都知道,世瑶跟他半辈子的交道还能不了解?她对李邦彦还是张邦昌做宰相没有任何意见,在她看来这二人就是一丘之貉,不过,以后的事情却证明了,她看人也有走眼的时候。

    “不必管它,只盯住蔡府是不是有金人往来。”

    “娘娘是说蔡家有可能跟金人勾结?”念君惊道!

    如今两国正开战,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但是,世瑶相信蔡京能做出来,区别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你也不必惊慌,事情未必就到哪一步,你只管派人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若叫奴婢抓住他们勾结金人的罪证,必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想要打垮蔡京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世瑶现在必须全力去对付他,失去蔡攸的蔡家就像是没了方向的庞然巨兽,很难说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以蔡京的贪婪,就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儿,你只要有点耐心,不难有所收获。”

    三天后,经过蔡京的力荐,李邦彦果然顺利左迁。世瑶听说之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娘娘也不必为此心烦,圣上不管任命谁,总逃不过蔡京一党,是李邦彦、刘邦彦还是张邦彦又有什么关系。”朱衣劝道。

    “虽然都是蔡氏一党,但是李邦彦这个人恐怕是无耻之最了。”

    朱衣却说道,“奴婢到觉得他们都差不多,不管他们个人有什么想法,最后都得听蔡京的,结果还是一样。”

    世瑶深感惊讶,这丫头可是快成精了,“倒是你看的透彻。”

    “娘娘之前不是说过,如果不是蔡氏一党,那就剩下张邦昌了,张邦昌怕是还不如李邦彦?”

    世瑶哑然失笑,“朝廷如今是正经无人可用了!却是我庸人自扰。”

    “你娘娘关心则乱!”

    “我倒是不想乱,可是朝廷早早晚晚都要乱起来,我就是想要独善其身,那也是不可能的。”

    世瑶话音未落,魏紫就跑了进来,“娘娘,红玉回来了。”

    世瑶猛的站起身来,对魏紫吩咐道,“带她到内室。”

    红玉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累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世瑶也顾不得让她休息,急忙问道,“你可见到韩世忠了?”

    红玉点了点头,“见着了,韩将军也看过了娘娘的信。”

    “他怎么说?”

    “韩将军说只要朝廷没有变故,他就是战到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

    “这不是废话吗!”世瑶怒道,“就是因为朝廷一定会有变故我才写信给他的,他怎么竟然全不明白!”

    “娘娘,奴婢觉得韩将军不像是不明白的样子。”红玉犹豫着说道,“韩将军一直跟奴婢说大军是如何受朝廷的掣肘,如果朝廷没有久战之意,他就是想要硬撑也是撑不住的。”

    韩世忠远在边关却已经感觉到了朝廷的摇摆不定,这场仗显然是凶多吉少,世瑶无力的说道,“他很快就会知道,如果燕云之战他撑不住,这个国家也会一样撑不住的。”

    “娘娘,要不奴婢再去一次,跟他陈明厉害?”红玉觉得韩世忠不是不顾大局的人,他能够为了国家做出正确的决定。

    “没用的。”世瑶黯然说道,“韩世忠刚刚受到重用,在朝廷没有根基,打仗不是凭一腔血气,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红玉想起韩世忠之前说过的话,心中颇有几分感慨,“韩将军倒是跟我说了几句,只要大军不受挫折,圣上的心意就不会改变,他能做的,也只有拼死一战而已。”

    世瑶冷冷笑了笑,大宋朝廷反复无常的弱点看来已经是摆在明儿面上了,就连刚刚进入中枢的边将都能看的明白,那么,想要瞒住金人的耳目也就无异于痴人说梦。而韩世忠的想法很好,世瑶也曾经的确有过这种期盼,但是,她更早的清醒了过来,韩世忠就不知道了。

    “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红玉出生武将之家,兵书多少也看过几页,“金人眼下算是锐不可当,韩世忠若是能听娘娘的话避其锋芒、设计周旋、或许还能缓缓图之,急功冒进就算是能够一时胜利,恐怕也不能长久。”

    世瑶叹了口气,摇了摇说道,“两军交战,哪有什么势如破竹,兵锋过处,总有失利的时候。他若是存了百战不殆的念头,不能做到通观全局,那反而更容易招致失败。”

    其实梁红玉也感觉出来了,韩世忠有些焦躁,她有些为他可惜,假以时日,她相信韩世忠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将帅。

    “娘娘,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皇后若有办法,就不会坐在瑶华宫干着急了,“根源还在朝廷上面,我寄希望于韩世忠,确有些强人所难了。他不是种师道,也不是姚古,他没办法在朝廷的压力下坚持自己的看法,即使他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其实,就算是种师道、姚古又能如何,他们做了他们认为对的事情,可是朝廷却不那样看,种师道现在已经回了西北,姚古很快也要到京,金宋之战,他们都已经没办法为国效力了。”

    明知道前面是死路却绕不过去,这种情况简直是让人绝望,红玉急道,“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议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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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世瑶还真不知道,废掉皇帝?扯旗造反?显然这些都是不可能,她能做的,最多就是学学光献皇后。

    光献皇后曹氏傲立后宫数十年,也不是个没手段的人。但是面对神宗皇帝变法,她也就剩下一招,那就是哭。她哭的倒也颇为讲究,主要是她选的地点非同一般,她从来不把眼泪留在后宫,她要哭也是去太庙。

    曹氏每每一边哭仁宗皇帝,一边替神宗皇帝谢罪,皇帝擅变祖宗法度,都是她教导无方,这样的压力,神宗皇帝作为继子的儿子还真是有些受不了。可是,作为丈夫的赵佶,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这点世瑶也很明白,所以,哭之前她还得好好衡量衡量。

    从势如破竹到节节失利,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触点,而世瑶听到议和的消息也完全没有意外,基本上符合他们君臣的做派。

    “娘娘真的要去见圣上吗?”朱衣犹疑的问道。

    世瑶对于前路也并不看好,但是有些事情她还不能不做,谁让她是大宋皇后,谁让她一手把赵佶推上皇位。

    “不去见他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看着他自毁长城。”

    “可是娘娘,那些反对议和的大臣都被圣上申饬了,蔡京一党现在正在想尽办法栽赃陷害,忠臣良将都是岌岌可危。娘娘跟圣上素有心结,只怕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啊。”

    “试一试吧,总不能眼看着皇帝越做越错。”世瑶的语气的很是无奈,显然,她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尽人事听天命一向都不是她的作风,只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娘娘,奴婢有一个请求。”

    朱衣突然跪下了,世瑶十分惊讶,“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娘娘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

    “你这丫头,有话快说。我这马上就要进宫了。”

    朱衣深吸了一口气,“请娘娘凡事多为公子考虑。”

    世瑶眼角有些湿润,朱衣是看出来她此去是凶多吉少,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这并不是说她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可怜无辜的儿子,只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先得先想办法保住这个巢。

    “娘娘!”朱衣含泪道,“太子还在杭州等着娘娘呢!”

    “好,我答应你。”世瑶流泪说道,“快起来吧!”

    “请娘娘务必小心行事。”

    朱衣那个意思无非就是能劝就劝劝,实在劝不了就由着皇帝去吧。她们早早把退路想好,将来守着公子过日子也是不错的。

    世瑶点点算是应了,一行人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她们对皇帝是满腹怨言,殊不知,皇帝的怨气可比谁都大。

    “你既然负气离宫,又何必再管朕的事情。”

    皇帝的眼睛不似从前清亮,显出几分酒色过度的征兆,世瑶此刻也说不上自己是生气还是失望,总之,她是真心不太想看见赵佶。她也希望把什么都放下一走了之,但是,她总还顾念着自己那一份责任,身为大宋皇后的责任。

    “若是圣上一人之事,臣妾自然不会过问,可是议和之举关乎江山社稷,臣妾不敢不劝。”

    “不敢!”赵佶冷冷笑了笑,“你有什么不敢,你身为皇后却常住道观,让朕一国之君颜面扫地。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也不怪赵佶耿耿于怀,世瑶也承认她多年不回宫的确有悖礼法,而赵佶一直都没有废她,说起来也算有情有义,但是,一码归一码,这跟议和不相干。

    “臣妾行为失当圣上可以随意处罚,但是金人狼子野心必须予以痛击。”

    “说不该战的是你,说不该和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让朕怎么样?”

    世瑶气结,她差点就冲口而出,要战的是你,要和的也是你,一国之君反复无常,你到底想要怎样!

    可是,她今日前来不是跟皇帝赌气的,她得让皇帝明白议和就是将国家陷于绝境。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圣上,金人的野心不会满足于辽的那一点岁币,他们占据燕云也只是一个初步的试探,只有坚决的回击,才能彻底消灭他们的野心。韩世忠虽然一时失利,但是实力尚在,种师道对金军十分熟悉,调其北上联合韩世忠,攻克金军只是时间问题。”

    世瑶不提种师道皇帝还不算生气,提到种师道他简直怒不可遏,“种师道阳奉阴违,抗命不遵,若不是因为他贻误战机,金人何至于占据燕云,朕若不是看他老迈,必定……”

    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种师道可扛不起,世瑶忙说道,“圣上,金人占据燕州乃是趁了方腊之乱,十数万大军南征方腊才让金人有机可乘,种将军尾随辽军无暇他顾,这些朝廷都是知道的呀!”

    世瑶所言没有半句虚词,赵佶也很明白他不过是迁怒而已,但是,他已经不习惯有人当面顶撞了,就算是皇后也一样不行,“朝廷的事情你能知道多少,朕不过是隐忍不发就是了。”

    “圣上,种将军忠心耿耿……”

    “够了,朕不想再听这些,议和也是为了国家安定,你就不必在多言了。”

    世瑶觉得被气得头昏眼花的,皇帝怎么就在这件事情如此的一意孤行,“圣上若真的希望国家安定,就得打服金人,让他们再也没有胆量南下,那才是最根本的办法。”

    赵佶的心里何尝不想打,他也不愿意这般窝囊,可是,实力不济他又能怎么样,若能花钱买个安定,怎么说也是值得的,“澶渊之盟换来上百年的安定祥和,难道不是于国有利?”

    “圣上可是觉得把给辽的岁币转给金人,他们就会像辽一样不再进犯?”

    “自当如此。”赵佶想都没想说道。

    不考虑其他因素,白银十万,绢二十万,对比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也要上百万的军费,的确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情况不同,结局也必然会不同,世瑶从来都不认为澶渊之盟之后的和平是钱买来的。

    “圣上,澶渊之盟可是在我宋军大胜的情况下订立的,契丹心存畏惧才百年不敢犯边,金人现在正是食髓知味,他们怎么绝不可能轻易满足?”

    赵佶无言以对,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确信女真人拿了钱之后就一定会退兵,但是,他希望事情会如此发展。

    “金人背弃前言,也多因种师道作战不利,但是此番得了好处,他们也该满足了。”

    又是种师道,看来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然而世瑶现在也顾不上他,她追问道,“谁敢保证?”

    世瑶咄咄逼人,这让赵佶很是生气,“朝廷上的事情,你无需过问。”

    世瑶忍不住冷笑,“海上盟约墨迹未干,金人就敢占据燕云,圣上凭什么相信他们会信守承诺!”

    赵佶并不相信金人一定会信守承诺,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化解眼前的危机,或许,在他更深层的意识当中,他并不相信宋军能彻底战胜。

    赵家先祖也是马上得的天下,却不知怎么就生出这许多一味求和的子孙,然而,世瑶现在见到还不是最令她气愤的那一个。

    “圣上,即便金军今日退出燕云,明日他们却更有可能南下汴梁。到那时生灵涂炭,将悔之晚矣!”

    “娘娘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如今这宫里早不似从前,就是玉牒上有名字的她也认不出来,那些上不了玉牒,据说数不胜数。世瑶头都没有回,她也不想知道来的是谁,“本宫说话,何人擅自插嘴?”

    那女子倒还镇定,稳稳当当的给帝后二人行了礼,“臣妾孙氏,参见皇后娘娘。”

    贵妃孙氏,世瑶对这封号再熟悉不过了,“起来吧。”她淡淡说道。

    “臣妾适才言语冒失,还请娘娘恕罪,只是臣妾一心关心圣上,忍不住才冒犯了娘娘。”

    孙氏在世瑶的心里跟其他嫔妃还是不太一样的,她是在他们夫妻还没有彻底决裂时出现在皇帝身边的女人,她多多少少会对她有点影响,但是现在她没那份功夫与她纠缠。

    世瑶淡淡说了句,“恕你无罪,退下吧。”

    “谢娘娘,臣妾尚有一言,想要当面进谏。”

    世瑶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那孙氏却是一无所惧,看着世瑶说道,“娘娘离宫数载,圣上虽然不常相见,心中却时时挂念,妾身敢问娘娘一句,娘娘可曾同样惦记圣上?圣上因为燕州战事,殚精竭虑几乎夜不能寐,两国议和本该皆大欢喜,娘娘为何又来指责圣上?”

    孙氏说着说着都快要哭了,好一副情深意重的嘴脸,若不是情况危急,世瑶也想跟她讨论讨论,可是现在,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你说完了?”

    皇后难斗孙氏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她如此挑衅她都没有半点回应,这可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但是孙氏也不是一般人,她马上说道,“臣妾关心则乱,言行无状,还请娘娘降罪!”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议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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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上一次还是在哲宗皇帝的后宫,一转眼,已经十多年了。如果不是事态紧急,她还真想好好瞧瞧这位贵妃的表现。

    “你所言所行都是出自于对圣上的关心,本宫若是降罪与你岂非不近人情?不过本宫今日也得让你知道知道,这里是福宁宫,你身为嫔妃不经传召而擅自闯入,是为大不敬,若是不罚你,只怕法度全无。所以,本宫命你禁足三日,你可心服?”

    禁足三日算不得什么严重的处罚,而在孙氏的心里,她就怕皇后不处罚她,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她还有什么戏唱。

    “圣上!”她两眼含泪却故作镇定的看着皇帝,比哲宗那些只知道装委屈装可怜的嫔妃显然高端了不少,世瑶看着也暗暗点头,难怪她能做到贵妃。

    皇帝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看到,“退下。”

    贵妃不是全没想过这样的结果,她已经不是当年盛宠之时,可是她不来也不行,皇后若是趁机回宫可就再没有她的地位。她心里觉得她再怎么不得宠,也比幽居宫外的皇后要强,可是现在看来,她未免有些过于瞧得起自己了。

    “圣上!”她柔柔弱弱的喊着,还想唤起皇帝心中的一丝怜悯,但是今时今日,的确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赵佶跟世瑶之间,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憎也好,那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别人谁都别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一切,也从来都不是能够简简单单一言蔽之的,蔡攸都不敢挑拨,更何况是区区孙氏。

    孙贵妃委委屈屈的走了。皇帝都没看她一眼,不过让她这么一搅和,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失不见了。他们静静的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孙氏若是不提,赵佶可能都忘了这个世上最关心他的人是谁了,她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他,“孙氏无礼,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她也是关心圣上。”世瑶淡淡说道。

    “她是关心她的荣华富贵,她的地位前途。”赵佶不会忘记,无条件关心他的只有世瑶一人,从前是。现在也不会变,将来,他也可以完全信任她。

    世瑶没在反驳,孙氏要什么没人看不出来,“这也不算错。后宫的女人都不容易。”

    嫔妃们的那许多嘴脸,赵佶也习惯了,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样挺好,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不用费心去猜,“看着她们我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你若是也在意这些就好了,至少,咱们之间就不会闹到这步田地。”

    世瑶心想着,她也不是全不在意。她只是没办法自欺欺人,可是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

    世瑶不说话,赵佶感到有些尴尬,突然想起延庆公主,于是说道,“既然你来了,朕命人把福金抱来吧,你久没见孩子了,让她多陪陪你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说这种温情脉脉的话又有什么意思。而且世瑶也不觉得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见那个名义上的女儿,她叹了口气,“臣妾性情倔强,让圣上为难了,就连女儿也都跟着受委屈。但是臣妾所做的一切都绝无二心,还请圣上慎重考虑。”

    赵佶当然知道世瑶绝无二心,不然他也不会容忍她常年躲在宫外,可是有些事情跟心没有关系,关系到的是他身为皇帝的颜面。他甚至有些害怕皇后提起战事,他也不想跟她把关系闹得更僵,他觉得累了,他想要世瑶回到他身边。

    然而,有些话过去没说现在也已经无法再说出口,他只能把注意力往女儿身上引,可是他哪里知道,那个女儿本来就是个西贝货,跟皇后基本上没有任何感情,所以,不管他怎么费心费力,皇后就是不为所动。

    “福金跟着贵妃我很放心,取其让她在两个母亲之间为难,还不如就让她把贵妃当做亲娘吧。”

    “这如何使得,她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世瑶笑了笑,“生恩不及养恩,只要是对孩子好的,我又有什么舍不得。”她知道皇帝不想谈什么,但是她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就算是明知道无用,她也得把该说的话说完,“圣上,臣妾记得宣仁皇后曾经说过,一场战争到最后,拼的只是财力,金人的兵锋虽然凌厉,但是游牧民族始终财力不济,他们撑不下自会求和,那个时候,臣妾绝不阻拦。”

    国库空虚是赵佶最尴尬的事情,宣和年间税收已经过亿,可是他还是拿不出钱来打仗,比起他的先祖每年几百万的开销,他简直不敢说他都把钱花去哪儿了。

    “世瑶,你不知道战场一天的消耗就有多么惊人,再打下去就是百姓受罪了。”

    世瑶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去看待赵佶了,平白无故的跟契丹人打了好几年,那个时候他不担心百姓受罪,现在,女真人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了,她反而因为这种原因怯战!她几乎都在怀疑,她对面的那个人可能根本就不是赵佶。

    “这场仗若是不大,百姓就得更受罪。”

    关于金人的一切都让世瑶说对了,赵佶现在也在后悔当年意气用事,但是,他一个人默默的后悔可以,他不想任何人在来提醒,尤其是世瑶。他不想让世人觉得他还不如一个妇人,特别是那个妇人还是她的妻子,而且,他现在也很害怕皇后再次言中,他所有的希望可都在这议和上了。

    “是朕不应该让你住在宫外,你回来吧,只是,朝政的事情你再也不要参与了。”

    皇帝觉得他做了最大的让步,世瑶却很无语,她不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她也不想面对这个杂乱纷扰的后宫,“圣上若能停止议和,朝政的事情臣妾绝不在干涉。”

    “朕都已经说了,不要再提这些了!”皇帝忍不住沉下了脸。

    世瑶微微叹息,“若是为了让圣上一时轻松,臣妾确实可以不提,可是为了长远打算,臣妾也只能恳请圣上三思。”

    赵佶气急,“朕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回宫。”

    世瑶明白她跟皇帝再也没有谈下去的余地,但是回宫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你和我”了,现在只有“朕和臣妾”,过去的一切已经不可能再重来,她又不是那种可以退而求其次的性格。

    “臣妾告退。”

    世瑶说罢,皇帝的脸色就变了,他咬牙切齿说道,“好,你退下吧。”

    很快,议和的人选就定下来了,李邦彦,毫无悬念。世瑶知道他去议和能把整个国家卖给金人,但是,皇帝的目的也很明确,只要保护他的皇位,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世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她渐渐开始理解光献皇后哭祭太庙时的心情。

    “娘娘!”朱衣拦在皇后身前,“圣上想要议和的心意已经不可改变,娘娘实在不必再多费神了。”

    “你以为我要去做什么?”世瑶好笑的看着她,“我只是想去看看宣仁皇后,没打算学光献皇后。”

    世瑶这样一说朱衣才放心,光献皇后的招数也不是谁都能用的,若是将来伯琮公子当了皇帝,这招可就怎么用怎么灵了。

    “奴婢这就让他们备车。”

    朱衣高高兴兴的去了,世瑶的心里却并不轻松,她是实在没了办法,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做些什么。可是,什么都不顾就一走了之,她也实在是做不到。

    “我该怎么办?”世瑶跪在宣仁皇后灵前,眼泪噗噗簌簌的往下掉。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宣仁皇后过去交给她的一切都无法解决眼前的困顿,世瑶也只能在她的灵前的哭一哭,算是一舒胸中闷气。

    魏紫几个远远看着,也没人上来相劝,皇后娘娘心中苦闷,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之前常听老夫人抱怨,说娘娘一生坎坷都是宣仁皇后造成的,没想到,娘娘跟宣仁皇后的感情有那么深。”

    魏紫不由得想起从前的那些艰险,低声说道,“你进宫晚,能知道什么呀,咱们娘娘对待宣仁皇后,就跟亲祖母一样。”

    “可惜,宣仁皇后也帮不上娘娘。”

    朱衣跟魏紫说话的功夫,皇后却有些不对了,她身子晃了一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宫人们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皇后原本是跪在地上的,摔的并不算重,但是,宫人们叫了半天,她都没有苏醒。

    “快扶娘娘出去,赶紧传太医啊!”

    世瑶对国事可谓是殚精竭虑,但也是彻彻底底的无能为力,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强撑着而已,今日宣仁皇后灵前这一哭,算是彻底的撑不下去了。

    太医很快就到了,内服外用的药折腾了一堆,没过多久世瑶悠悠转醒,赶紧就回了瑶华宫。可是,回到瑶华宫世瑶并没有好起来,病势反而却愈发的沉重,宫人尽管伺候的十分用心,也没能使皇后振作起来。本以为这就是最坏的情况了,却不想,一场风波已经在悄然的酝酿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南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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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事一失利就要议和,跟皇后一样心有不甘的大有人在,在蔡京一党的高压政策下,主战派也只能想尽办法自保,他们想到了皇后,想到“哭昏”在太庙的娘娘。

    皇后对外面的事情基本不了解,等她好转的时候局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成了主战派的代表,成了他们用来反击蔡京的武器。

    童贯带着圣旨进瑶华宫的时候,世瑶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她只是对宫人淡然说道,“扶我起来吧。”

    “娘娘身体没好,圣上说坐着听就行了。”童贯忙说道。

    世瑶笑了笑,“哪有坐着接旨的道理。”

    “圣上既然说可以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这也是圣上体恤娘娘,娘娘不必勉强。”

    废后的旨意应该都是大同小异的,不够贤德,不符合皇帝的心意等等,世瑶太熟悉了,她把圣旨拿到手里的时候,心情也是十分的平静。

    “娘娘!”童贯宣完旨给皇后磕了三个头,“圣上也是事出无奈,还请娘娘放宽心肠,等过了这一阵子,圣上会接娘娘回宫的。”

    皇帝能接孟氏回宫,难道还能接一个道姑回宫吗?世瑶笑了笑,“你心意虽好,却也不必安慰我,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我跟圣上两个人的问题了。”

    “还请娘娘保重身体。”

    “我即已不是皇后,你也不必如此称呼,还是叫我师太吧,毕竟圣上的旨意也是叫我出家的。”

    童贯急忙说道,“娘娘不必当真出家的,带发修行也就是了。”

    世瑶前次被废就是带发修行的,结果修来修去又把自己给修进宫里去了。这次既然被废,那她可是打定了注意要冠带出家。如此一来,行事反而方便许多,倒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圣上因我饱受攻讦,我心中已是不安,出家既然是圣上的意思。我自然不能违背。”

    “娘娘。圣上的本意绝非如此,奴才临行之前圣上特嘱奴才,瑶华宫一应供给皆同以往,娘娘大安之前御医都要按时过来请脉。也会择日派人送延庆公主过来与娘娘相见,就连孟将军都得留在宫中守护娘娘安全。”

    皇帝知道这轩然大波跟皇后并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因为皇后在恰好的时间出现在了恰好的地点,然后又被有人利用,推波助澜才有几天。但是他终究要把这事情平息下去,大局当前他也只能牺牲皇后,而他能做的,也只能尽力在别的地方补偿。

    世瑶笑了笑,其实这些她都不需要。

    “圣上对娘娘的心意一如从前。还请娘娘静待佳音。”

    对于世瑶来说。可能已经没什么算是佳音了,她跟皇帝只剩下各自珍重而已,“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圣上若果真还念着我们过去那点情分,你替我转达一句话。”

    “娘娘!”童贯能猜着皇后要说什么。他不想转达这样的话,可是,他若连这点子事儿都不肯办,只怕娘娘要生气,“娘娘请讲。”

    “如今后宫之中年幼的皇子公主甚多,为他们考虑也该早立中宫,贵妃郑氏温婉和顺,宜为天下之母。”

    以童贯对皇帝的了解,他知道皇帝对继皇后的态度一定是可有可无的,在皇帝的心里,除了孟氏再没有真正的皇后。所以,他只要把这话带回去,郑贵妃这皇后之位算是跑不了。但是在他看来,皇后这样做仅仅是为了延庆公主,他却担心以郑氏的性情会对宫中的其他皇子不利,哲宗后宫的混乱他是亲眼见过的,他可不想当今皇帝重蹈覆辙,“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童贯虽然一直听命于她,但是世瑶从前并没有把他引为心腹,只因他过于贪婪,也十分的狡诈。但是自从她出宫之后,对童贯的看法倒是改变了不少,这人也许不算正直,但至少还知道感恩念旧。即便知道他想说的话自己并不想听,不过,世瑶还是让他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你只管说就是了。”

    “郑贵妃进宫的日子不算长,娘娘几乎就没见过她,恐怕,对她还不算了解。”

    “你是说她不适合做皇后?”世瑶问道。

    童贯也觉得这话不该他说,可是,皇后这位置真的选错了人,将来受罪的可就是皇帝了,而在他的心里,皇帝始终都是第一位的,那些可能开罪皇后的话他可是不得不说了,“贵妃对延庆公主的确十分爱护,但是贵妃的野心也是不小,最要紧的是,贵妃没儿子,她若是做了皇后,三皇子如此受宠她必不能容忍,后宫将永无宁日。而有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养母,对延庆公主也不是会是好事。”

    世瑶点了点头,她的确是不了解郑氏,但是,推举她做皇后就是因为她没儿子,并且,以她目前受宠的程度也很难再有子嗣,现在的麻烦已经不小了,实在不需要再多添一个中宫嫡子。世瑶淡淡笑了笑,也许,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私心的人。

    “童都知对圣上果然是忠心不二,但若是孙贵妃做了皇后,无法保全的就是祁王了。”

    童贯一愣,他没想到皇后这个时候竟然会考虑到祁王,他印象当中,在祁王还小的时候皇后对他就一直是淡淡的,等到了以后关系就更加疏远。

    “娘娘?”

    “宫里的那些贵主儿们哪个是没野心的,论起手段也没有一个肯甘于人后,但是郑氏抚养福金多年,也没怎么利用她来争宠,我倒信得过她是个有底线的人,就算是跟孙氏争斗,也不会做的太过,换了其他人,却有些不好说了,祁王毕竟是在我跟前儿长大的,我不能眼瞅着不管。”

    童贯听了也觉得皇后有她的道理,但是他也知道皇帝的心思,皇帝现在基本上是更注意那几个小一些的孩子,对祁王已是一日不如一日,祁王这次似乎又跟主战派有所牵连,他已经注定不能成为太子了,“娘娘,祁王现在已经不再宫中,即便不能立为太子他也是圣上的长子,应不至于有所损伤吧?”

    “童都知想的都是圣上所想,我倒是十分佩服。可是有一点都知不要忘了,如今可是多事之秋,太子又关乎国祚,除了成年的祁王和康王,谁都不适合这个位置。”

    皇后这话让童贯猛然惊醒,他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他知道金人的危险,他只是没办法劝说皇帝。

    “奴才明白了,一定把话带到。”

    童贯走后,宫人都聚在了皇后周围,大家虽然都很担心,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奴婢有罪。”念君跪地言道,“奴婢应该早把实情告知娘娘的。”

    世瑶淡淡的说道,“这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了,实际上也已经晚了四五年,你起来说话吧,不是你的错。”

    “外面的事情奴婢都知道,为了让娘娘安心养病才故意瞒着的,奴婢若是早点说出来,娘娘或许还能有个准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措手不及。”

    “准备不准备结果都是一样的。”世瑶伸手拉念君起来,“凡事都是有利有弊,你们不必如此。”

    “娘娘,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杭州了。”朱衣却高兴的说道。

    世瑶点了点头,“是该做些准备了,只是现在还走不了,你去叫忠厚进来。”

    忠厚已经听着信儿了,正茫然不知所措,他这姑姑可真是命运多舛,看来就算是离不开这道观了。

    “娘娘!”

    “你以后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叫我姑姑了。”

    皇后还看起来还很轻松自如,这让忠厚绷着的心也松了一松,“是,姑母。”

    “宫里的旨意我想你也知道了,我唯独不放心的就是老太爷,你回去之后要缓缓的跟他说,千万告诉老人家我一切都好。”

    “是,不过姑母也不用太多忧虑,老太爷心里也是有准备的。”

    “近来的事情老太爷都知道?”

    京城里的大事小情就没有能瞒得住的,孟元当然是什么都知道,忠厚说道,“有几位大臣曾经求见过老太爷,但是都让老太爷给退了,后来老太爷就开始担心姑母,总觉得这一回怕是不能善了。”

    “老太爷不问世事这么多年了,把他牵扯进来都是我的过失。”世瑶叹了口气说道,“然而国事如此,已经难以转圜,你觉得若是劝老太爷南迁,有多少把握。”

    忠厚觉得这基本上是不可能,他诚恳的摇了摇头,“老太爷这把年纪了,更是难离故土,我的父亲和祖父也都葬在这里,恐怕老太爷绝不可能同意南迁。”

    世瑶也知道这事儿不好办,老太爷不是一般的固执,可是战祸将至,老人家留在京中定是饱受惊吓,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孟元到南边去,说不得,她还得亲自回去一趟。

    “你去备车,我要回府一趟。”

    忠厚愣了一下,“姑母身体还没有痊愈,有什么话侄儿去说也是一样的。”

    这事儿世瑶可不敢让忠厚知道,她忙催促道,“快去吧。”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南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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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元除了感慨一下自己孙女命途不济之外,对皇帝也是无可奈何,更何况在他心里,皇后的错处比皇帝要多得多,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出家?”

    世瑶淡淡笑道,“圣旨已下,也不是我能更改的。”

    孟元沉着脸说道,“你也不必拿这些话来糊弄我,我看倒像是你更愿意出家。”

    世瑶的确是有几分想出家,但是却并不像旁人想的那样,她自己在瑶华宫住了那么多年,纵然曾经心里有怨气此刻也消的差不多了,对于跟皇帝之间的那点旧事,她看的也相对淡了很多,她只是觉得她需要另一个身份,或许人们可以忘记她曾经是皇后。

    “我过些日子想要离开京城,身为道姑反而容易些。”

    孟元默然无语,他这孙女在想什么他可是从来都没有看透过,而他也已经不指望他的孙女还能在嫁人,对于出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圣上若是不追究,你愿意去就去吧,京城里总是有些犯难的事情,能躲一躲也是好的。”他心里想着还可以帮忙打点些什么,随意的问了一句,“你打算去哪儿啊?”

    世瑶没打算瞒他,“我想到杭州去。”

    孟元点头说道,“杭州也好,康懿公主在那边。”在他的心里,康懿公主和淑庆公主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她孙女的女儿,康懿公主在宫外生活过几年,他反而心疼她更多一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听话公主有喜了,还没来得及让人送贺礼过去,你去的时候可以给我一起带过去。”

    “哪儿有那么快,我只是有这么个打算而已。”

    “你不是还在惦记朝廷上的事儿吧?”

    世瑶笑了一笑,倒也未置可否。“我这次走会带着忠厚,所以,还想请祖父跟我一同南下。”

    孟元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世瑶的意思,“忠厚是你的护卫,他跟你南下理所当然,可是我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还是留在京城吧。”

    世瑶就知道老太爷会这样回答。她低声说道,“国家将有大乱,还请祖父跟我一起南下避一避。”

    孟元的脸猛的一沉,“于老夫人走的时候我就猜着是你的主意。她一个妇道人家这也算是应该,可是我们孟家世代忠烈,怎么能在国家有难的时候离开?”

    “圣上心意既决,纵然忠臣良将也是无力回天,祖父留在京中也只能徒增困扰,就跟我们一同南下吧。”

    “你要去就去吧,我不拦着你,但是太宗皇帝对我们孟家有大恩,我不能在国家危难的时候离开。”

    太宗皇帝对孟家到底有多大的恩。世瑶已经不想深究了。孟家还得牺牲多少儿郎才能还清,她也不想去争执了,“祖父留在京中也是无所作为,若是能跟我们一同南下,或许还能为国家在尽一份心力。”

    世瑶在暗示什么孟元听懂了。可是他却说道,“我老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与朝廷共存亡,你既然有决心就去做你的事情吧,不用操心我了。”

    世瑶无奈说道,“我的儿子也是太宗子孙,还请祖父扶他一程。”

    “你说什么?”孟元都快吓死了,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孙女明明生了两个女儿,哪儿来的儿子。

    “祖父没有听错,头几年跟在我身边的那孩子,赵伯琮,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孟元差点没晕过去,他喘了半天才问道,“那宫里的那个呢?”

    “是我叫宫人抱来的孩子。”

    孟元仔细盯着孙女看了半天,觉得她不像是随口说道,“你简直胡闹。”

    “我也不想这样。”世瑶说的也是实话,她再么有点办法也不会出这种昏招,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儿子,但是她并不后悔,“皇帝一意孤行,以至谗臣当道,眼见着大厦将倾,我不能让我的儿子一起受难。”

    “胡说,他既然是圣上的儿子,就该跟圣上同命,你怎能如此胆大妄为?”孟元这次可是真的生气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女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可是欺君啊,孟家的人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请祖父息怒。”世瑶沉声说道。

    “你快把我气死了!”

    世瑶却也丝毫不肯让步,她不卑不亢的说道,“祖父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国家大义,但是我做的一切,也只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圣上弥足深陷,已然无法回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元对于世瑶当年硬推赵佶上位,心里一直都是有看法的,而皇帝果然越来越不像样,他也就更加怀念蔡王赵似。在他看来赵似才应该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他如果当了皇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比起这些,他最不愿意看到是自己的孙女玩弄权术,跟权势沾边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世瑶却并不后悔当年所做的一切,坐上龙椅的赵似也未必还能一如从前,面对强敌,需要的不仅仅是血性,也得有点智慧才行。

    “当年的事情我也是出于无奈,太妃步步紧逼我只能如此自保。圣上初登大宝也曾勤勉克己,今日形势的确是始料不及。”

    孟元心下黯然,是对是错现在讨论还有什么意义?

    “都有谁知道那孩子的身世?”

    “除了我身边的几个宫人,就只有外祖母了。”

    “兹事体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孙女明白。”

    “我已老迈不中用,就是南下也帮不上殿下什么,而你一向是有主意的,就按自己的想法办吧!”

    “孙女前路艰险,还请祖父助我一臂之力。”

    孟元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帮助世瑶什么,他这孙女是太过于有主意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事实上,世瑶也并不需要孟元做什么,她只希望他能远离险地,她便可以无后顾之忧了。然而,这样的话她可不能说,她要让孟元知道他是有大用处的,“请祖父替孙女教导伯琮,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皇帝。”

    孟元愣住了,他知道伯琮明面儿上的身份,那是庆国公的孙子,太祖嫡系,他怎么可能当上皇帝,难道世瑶还准备承认自己欺君不成?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世瑶低头不语,属于她儿子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但是这条路并不好走,她现在说也太早。

    “你要知道,从你把延庆公主送进宫的那天起,伯琮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现在前朝后宫为了太子之位已然斗得不可开交,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世瑶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境,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现在还不好说,我只会顺势而为,但是,伯琮现在是外祖母和三公主在照看,对他的教导恐怕十分有限,所以,还请祖父勉为其难,至少不能让像他父亲那样。”

    孟元一时无法拒绝,但是他也很难答应,他能把自己的儿孙都教育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教导一个皇帝,“瑶儿,你可太会让我为难了。”

    世瑶听这话的意思基本上算是答应了,她忙说道,“多谢祖父。”

    “你也别忙着谢我,我现在也还不能答应你。”

    “祖父?”

    “废后的旨意刚下我就离开京城,用不了两天就什么传言都有了,你要南下就先过去,我要在等一段时间。”

    不管怎么样他都算是答应了,世瑶很是松了口气,但是,她目前也不能离开,什么时候能走也还不一定,“祖父也不必大张旗鼓的离京,带着几个家人悄悄离开也未必会有人注意。”

    “你在京城还有事?”孟元问道。

    “是。”世瑶也不隐瞒,“我要去见种师道。”

    种师道是个难得的帅才,孟元也觉得可惜了,“他以后必不会再被圣上重用,只怕连种家军都要受牵连。”

    种家军受牵连是一定的,世瑶实在想不明白皇帝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把大宋朝最精锐的部队弃之不用!

    “宋金这一开战,证明了之前种将军都是对的,圣上反而对他百般挑剔,实在让人愤慨。”

    “圣上何以至此你还能不明白?”孟元无奈的说道。

    “就为了颜面?”世瑶心里知道,却总是不愿意相信,皇帝也曾经忍人所不忍,现如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恐怕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原因,你要见他就去见吧,但是你已经不是皇后了,行事要千万小心。”孟元对赵佶失望到无可附加,渐渐的把希望放到了伯琮身上,他这孙女做事总有些出其不意的地方,或许这个那个孩子真的能有机会。

    “我知道,种将军光明磊落,想起也不至于迁怒于我。”

    “话虽这么说,可是如果没有你,他大概不会那样坚决,现在种家军岌岌可危,他心里未免不会埋怨于你。”

    世瑶苦笑道,“要怨就怨吧,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种家军,否则,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南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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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良久孟元说道,“种师道不是不明理的人,纵然??些怨言,也不会做的太过。你也要理解,他这一辈子都在苦心经营着西军,真有什么闪失,他的确是很难承受。”

    “孙女明白。”

    “恩。”孟元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打算件候动身。”

    “我已经让住持师太挑了个行冠礼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三天之内,礼闭之后我就会寻个机会出京,先见到种师道要紧。”

    “那好吧,我会等你回来之后在挑个日子离开。”

    孟元也有他的顾虑,如果他跟世瑶同时离开的话,恐怕会引人注意,到那时她偷偷会见种师道的事情可能都瞒不住。况且,局势不可能一下子坏到那个地步,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安排一下,同时,孟元还想到了钱粮的问题,将来伯琮想要夺回皇位,乱中取胜固然是制敌的法宝,钱粮也同样重要。

    “我会?来的。”世瑶也赞同祖父的想法,她能做的就是早去早回。

    如今这形势可谓是一日千变,世瑶实在不敢多耽搁,她离了孟府本想?公主府上去,可是公主现在怀着身孕是哪儿也去不了,她就是去了也只能干着急,“到大相?”世瑶吩咐道。

    大相?有僧人在门口候着,世瑶丱被接近了方丈禅院,老方丈看起来更老了,眼皮已经完全的耷拉了下来。

    “娘娘来了。”那和尚眼也没睁的说道。

    这和尚倒也奇怪,以前她是皇后的时候,他都一直叫她施主,如今她已经不是皇后了,他却反而叫她娘娘。不过,奒奇怪,世瑶却不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大师。”世瑶稽餼,“我如今遭逢些变故,已经决定归于道祖门下,日后再来寺中,恐怕是多有不便,因此,特意来跟大师告别。”

    以后世瑶就是道姑了,的确不太方便往来寺庙,不过那大和尚动也没动,就像睡着了一般。过了许久他才说道,“娘娘跟本寺的缘分还没尽呢,却也不必急着多来辞别。”

    世瑶虽然知道这位大师不会无的放矢,但她如今是非缠身,实在没有心力去细细辨别他话里的含义,“愿如大师所言。”

    大和尚笑了笑,“你心中必不以为然,不过老衲倒还是有一言相赠。”

    世瑶这次本来就是想问个吉凶的,只是面对这老和尚的时候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突然这么一说,世瑶当然十分高兴,“还请大师明言。”

    “娘娘日后必然诸多凶险,当顺势而为,不可因循守旧。”

    世瑶能明白大和尚的意思,而她也知道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虽然有些感慨,但她已经可以坦然接受。她更关心的是皇帝的命运,“圣上可否平安度过此劫?”

    “娘娘倒是xing情中人,到此刻还惦记圣上。”和尚捻了捻手上的串珠,沉声说道,“圣上背弃宗庙,罪过不小,是否还能逢凶化吉,七分天命,三分人为。”

    “三分人为?大师这是何意?”

    “圣上此劫难度,却也还有一线生机。”大和尚闭目言道。

    “多谢大师指点。”世瑶说道。

    “娘娘还有什么要问的?”

    世瑶心中的疑问可多了去了,大宋朝还有??气数,她的儿子还有没有机会当上皇帝等等等等,但是她相信如果什么都问过了,她也没有活着的意思,日子总得是一天一天过的,好和坏都得丂

    “我没什么可问的了。”世瑶低声说道,“大师若是觉得还有我可以做的事情,尚请明言。”

    “娘娘明见,老衲还真有一件事情需要娘娘襄助。”

    世瑶一直都觉得在大相??益良多却一直都没法回报,若是真有能帮上大和尚的地方,?是功德一件,“大师请讲。”

    “覆巢之下,独木何为?”大和尚摇头叹道,“就连这千年古刹恐怕也难免浩劫。”

    大和尚说的虽然不错,但是战祸一向很少祸及方外之人,?然贪婪骄横,也不至于跟和尚过不去,“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世瑶诚恳的问道。

    “真到事情迫在眉睫之事,还请娘娘体恤阖寺僧众。”老和尚又叹了口气,“也不仅仅是阖寺僧众,娘娘也当体恤天下百姓。”

    世瑶见过这和尚几次了,从来也没见他叹过气,可是他今日说话却是连连叹息,可见形势是半点也不容乐观了。“我若是还有这个能力,自当遵从大师的吩咐,可是我马上就只是一个无名的道人了,恐怕要辜负大师的期望。”

    大和尚却微微笑了一笑,“娘娘不可妄自菲薄,在老衲看来,娘娘从今日起才是真正的天下之母。”

    和尚的话让世瑶震惊,她想在问件候他已经闭目入定了,世瑶不敢打扰,赶紧?禅院,一路上,她都在想和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娘娘,下车吧。”好像一晃神的功夫,她们就回到了瑶华宫。

    “阿娘。”

    从上房冲出来的却昆公主,可把世瑶吓了一跳,“御医不是不让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女儿怎么能不来呢!”

    “不管出了介儿,你都该在家好好养着。”世瑶拉住她不叫她快走,“都快要当娘的人,也不能稳当点儿。”

    “女儿郥死了,阿娘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丂”淑庆公主跺着脚说道。

    “叫你说的跟火上了??。”世瑶淡然笑道,“驸马可知道你跑这儿来了。”

    “阿娘!”

    “这丫头真是半刻也沉不住,都不知道是随了谁了。”世瑶假意嗔怪着。

    “这也是咱们公主的一片孝心,娘子不如进去说话吧。”魏紫劝道。

    “你叫人给驸马捎个信儿,就说公主在我这儿呢,一切都好,让他晚一些过来接,不用惦记着。”

    “是。”

    魏紫领命去了,淑庆公主却有些目瞪口呆,“阿娘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要生仔?”

    “那件事情跟阿娘明明没关系,父皇淑庆公主到底也不敢责备皇帝,咬了咬嘴没再说下去。

    “你父皇也有他的无奈,眼下这个局势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阿娘就一点儿都不怨吗?”

    世瑶总有怨言那也是以前了,现在她没那个时间,“可惜你现在不能远行,要不真应该去你三姐姐那边。”

    皇后突然转了话题,淑庆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阿娘在说什么?”

    “没什么!”世瑶怜爱的瞧着自己的女儿,“好好将养着,不用惦记阿娘。”

    “阿娘是想去三姐姐那边吗?”

    “是有点想你姐姐了,只是现在我还去不了。”

    淑庆公主却说道,“阿娘若是为了躲避战乱,女儿倒也不敢拦着阿娘。”

    世瑶笑道,“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是驸马跟女儿说的。方腊之乱以后阿娘还不然三驸马回京,女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后来京中这么多事儿,驸马说阿娘早就有准备了。驸马还说阿娘早有预见,实非常人也!”

    “阿娘若是能有那样的远见,也不会有今日这般乱局,你三姐姐的事情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若真是机缘巧合,阿娘就不会伯琮送走了,阿娘那??,跟亲儿子丂”

    世瑶心内剧痛,本来就是亲生的儿子,“不管是什么原因,这话都不必说了,你父皇如今对这些事情忌讳的很,回宫千万什么都别提。”

    “女儿还回宫做什么,父皇心里早就没有女儿。”

    “又说傻话了,不管世道怎么变,你都昶皇最宠爱的女儿。”

    淑庆公主显然不想提她父皇,“阿娘是不是真的觉得京城朝不保夕。”

    世瑶不能骗她女儿,特别昆这个时候,“此番若是不议和,京城尚有机会保全,一旦议和开启,就等于是打开了汴京的大门。”

    “真有这么严重?”淑庆公主讷讷的说道。

    “若不是真有这么严重,那些大臣们也不会拼死上谏,甚至把我都给牵扯了进去。”世瑶沉重的说道,“可惜你父皇执mi不悟,我也是在是无能为力了。”

    淑庆公主有些坐立不安,“那女儿该怎么办?我要进宫去见父皇。”

    “没用的,你父皇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我也不能眼看着父皇仝淑庆公主到底是孝顺女儿,听说要出这样的大事,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

    世瑶并不愿意怀着身孕的女儿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但是不把话说清楚她恐怕不会南下杭州,“你父皇命中注定有这一劫,不过尚有几分回旋的余地,而你能做的,就是保全了你自己。”

    “阿娘!”淑庆公主是真心担忧皇帝的,总觉的她还可以为她父皇做点仂

    “你们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的起我跟你父皇了。”世瑶郑重的说道,“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要切记,只要金宋达成议和,你只要还能动,就赶紧去找你三姐姐。”

    “阿娘你要去哪儿?”rs!。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种家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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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要去的地方略有几分凶险,她不想让三公主知道,目前这个状况对孕妇来说就已经够糟的了,她不能让事情变的更糟。

    “阿娘在南边有些事情,料理清楚了还会再回来。”她只好敷衍道。

    淑庆公主心中疑惑,她不明白阿娘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况且,若是真的南边有事直接去办就是了,何必再回来?

    “阿娘可不要瞒我。”她满是戒备的说道。

    “确实是有些要紧的事情,办完我就会回来。”

    “阿娘既然说京城危险,又何必再回来?”

    淑庆公主现在是草木皆惊,世瑶淡然笑道,“京城还有你父皇呢,我怎么能不会来。”

    这样的答案让公主目瞪口呆,她万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娘还惦记着她的父皇,“阿娘!”公主呆呆的喊道。

    “世间的事总是要先尽人事,而后听天命,该尽的人事阿娘不会忘的,该如何抉择阿娘心里也有数。你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只要记住阿娘的话就行了。”

    “女儿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阿娘还说人家是小孩子。”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就算是已经当了娘的,她也还是孩子,“傻丫头!”

    “阿娘若真的有事,尽管出京去办,但是女儿会留在这里,等阿娘回来。”

    “真是孩子气。如今情况不明,阿娘自己都还不能确定,你要等什么?说不定阿娘直接去你三姐姐那里了,你岂不是白等。记住我的话,一旦商定议和,就赶紧想办法离开,如果可能就带你二姐姐一起走。”

    让大着肚子的女儿受这样的罪,世瑶心中实在是不忍,想想这都是赵佶种下的恶因。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邪火。

    世瑶原本就身子虚,这样一来又病了几天,冠礼也是草草举行的,她从此以后就是道门中人了。

    念君和云纤吵着要跟世瑶一起出家,又让她费了些许心里。直脱了七八天。才算是上路西行。

    一阵冷风吹过,世瑶咳了几声,魏紫忙取了水。可是这马车狭窄,也没火没炭的,水早就凉了。

    “娘子先将就喝一口,等会儿路过村庄奴婢去讨些水来。”

    “我不碍的,正经赶路要紧。”

    “娘子哪儿遭过这个罪。”魏紫叹道。

    “这人哪,就没有遭不了的罪。”世瑶勉强喝了一口凉水,觉得嗓子倒还舒服了一点儿,她这话也不过是安慰魏紫,却不料竟然一语成谶。

    “娘子。”正说话的功夫红玉撩开帘子进来。“陈响说在走一个时辰就能路过镇甸,咱们可以在哪儿休息一晚。”

    陈响是念君找来的车夫,过去常年才外面贩货,最熟悉西北的道路,而且他多少也会点功夫,可以保着世瑶一路平安。因他也是初来。红玉不是十分的放心,因此扮了小子,跟他在外面一起赶车,真有什么事情,也方便应付。

    “这才赶了小半天的路。还是不要歇息了,问问他傍晚的时候能不能赶到村镇上,随便什么地方能将就一宿也就是了。”

    红玉犹豫着说道,“娘子身上还没好利索,出门赶路已经是勉强了,若是再休息不好,只怕没到潼关就病倒了。”

    世瑶现在真是病不起也拖不起了,她必须要尽快见到种师道才行,“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他尽管赶路吧。中午若是路过镇子,就吃点东西歇歇,若是没有的话我瞧着路边尽是些茶棚,也可以对付一口。”

    “娘子,这路边的东西哪儿……”

    世瑶知道魏紫要说什么,她打断她言道,“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红玉也觉得饮食上面没必要讲究,但是住的地方可就不得不小心了,“娘娘,还是依陈响的话在镇子上住下吧,错了宿头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总有农户村舍能收留我们一宿,你去问问看。”世瑶急着赶路,在意不了那么许多,但是她却没有料到,这段经历对她日后的人生大有裨益。

    “娘娘!”魏紫满脸的担忧。

    “找找临走时朱衣给带到羊奶饽饽,这会儿倒想吃了。”

    世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若不尽量是补充些,恐怕是坚持不到潼关的,所以,在怎么难受她也坚持进了几口。

    朱衣把饽饽做的极松软,这便是世瑶一路上吃的最好的东西了。

    “娘子。”红玉出去了片刻就回来了,“陈响说了,若是不在前面镇上住下,就只有一个村子可投宿,若是没有人间肯留宿,倒也可以在寺庙里借宿一宿,只是那庙里极为破败,不是娘子能住的地方。要赶路也不差这半天,还是镇上客栈好好休息吧!”

    世瑶听着这话有些怪,不过却也没有多想,后来她才明白,原来寻常人家是不愿意留女性的出家人的,她这副打扮行路虽然容易了,但是借宿却极不方便。

    “有地方能住就行,只管赶路。”世瑶吩咐。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半个月能到潼关就不错了,世瑶心急如焚,哪儿还敢耽搁。

    中午的时候世瑶算是喝了碗热茶,茶棚的干粮实在难以下咽,众人将京城带来的点心分了一分,草草的启程上路了,倒还是陈响有经验些,叫小二给预备了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天还没晚的时候,世瑶就已经坐车坐的浑身疼了,然为了早到潼关,也没什么不能忍的。好在入夜之前,找到了一户好心的庄户人家收留了他们,省去了借宿寺庙的辛苦。

    “仙姑一看就是矜贵人,我们这粗茶淡饭的吃不惯吧?”

    世瑶一身的道姑打扮,倒也不怪人家叫她仙姑,只不过乍一听还真是不习惯,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承蒙大娘收留,实在是感激不尽,只是我没有出过远门,有些不大习惯。”

    那老妇笑了笑,满脸的慈祥,“仙姑一身的贵气,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里狭窄些,让仙姑受委屈了。”

    世瑶既已打定了主意要早到潼关,倒也不怕吃苦,却是把魏紫心疼的不行,总觉得委屈了皇后娘娘。

    “这就已经很好了,我过去从来都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魏紫叹了口气不在说什么,“奴婢把铺盖都安置好了,娘娘早点歇着吧。”

    “好,走了这一天可真是累。”

    “多亏了云纤硬是把被褥都塞在了马车上,不然今天晚上肯定没法儿睡。”

    世瑶微微笑了笑,且看过些天这些被揉都没法换洗她们要怎么办。“你们就睡我旁边吧。”

    “这……”魏紫想着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世瑶知道她要说什么,“出门在外,哪儿有那么多规矩。”

    “对了,明日一早离开的时候别忘了留些银钱。”世瑶基本上是含含糊糊的把句话说完的,她基本上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她以前也不是真的没出过远门,但那都是皇后的排场,一天能走十几里就不错了。今日这马车虽然不算很快,不过对世瑶来说也是极限了。

    魏紫也快要累死了,她虽然宫女可是也从来没有这么辛苦,她可是什么也不顾上了,踏踏实实的在所以身边睡下。倒是可怜了红玉,这一宿都几乎没敢合眼,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外面还有一个虽然知道点底细,却不敢十分信任的陈响,红玉很自觉的担负起了警戒的任务。

    第二天红玉还要跟着赶车,晚上又住在了破庙,好容易熬到第三天才算是住进了客栈,差点没把红玉累到虚脱。

    一路西行,世瑶算是把这一生没吃过的苦都吃尽了,过潼关时,简直憔悴的都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

    “娘子无论如何得歇一天了,再怎么下去怎么吃得消?况且在走两天也就到军营了,娘娘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世瑶觉得自己倒是还能坚持一天两天,她反而是有些心疼红玉,她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大概多一天都熬不住了。

    “那咱们就歇一天吧,也不好叫种师道看见咱们这么狼狈。”

    “奴婢心里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先说来听听。”

    红玉忙道,“娘子既已到了潼关,也没必要非得到军营去,不如写上一封信,叫种师道过来相见。”

    世瑶摇了摇头,“种师道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我呢,十有八九不想见我,给他写信反而让他有了准备,不如直接到军营相见。”

    红玉却有些担忧,她有把握把信送到种师道手上,却不觉得现在的娘子一定能见到种大将军,“种师道经略西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找间客栈,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吧。”

    陈响听着吩咐,赶紧往城里最好的客栈而去,他跟着世瑶小半个月,心里可是十分的佩服她。如果不是深知底细,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个比丫鬟都吃得苦的人竟然是皇后,而她千里奔波为的无非是那个安逸自在的皇帝,他想不通这样的皇后怎么就被废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种家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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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家军驻扎之地狂沙漫天,前营的守军也很是狂放不羁,他对红玉咧着嘴笑道,“经略相公的确是在营中,可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红玉淡淡笑了笑,“我家相公也不是什么人都肯见的!若不是受人所托,也不会到这里来。”

    “哈哈,你家相公!”几个兵痞邪邪的笑道,“恐怕你是私奔出来的吧!”

    红玉生来就是个烈性子,哪里受得了他们如此嘲笑,手上唯一用力,一根鞭子就扥出来了。

    “诶呦,还是个练家子,哥陪你玩玩吧!”

    红玉牙关紧咬就要动手,却被陈响给拦了下来,“几位大哥,我们打京城而来,奉命来给种将军送信,事出有因,不好对诸位明言,还请进内通报一声,孟相公在外求见。”

    陈响这番话倒是让他们有所收敛,京城来人可是不好得罪,“什么信驿站送不得?”

    “就是因为驿站送不得,所以我家相公才亲到此处。这是我家老相公的拜贴,请转呈经略相公。”陈响不但递了拜帖,还递了一锭银子,那军士喜他会办事儿,瞟了红玉一眼就去了。

    红玉垂头丧气的回到车上,“奴婢性子急,差点坏了娘子的大事,还请娘子责罚。”

    “总算不至于真的坏事,也没什么可责罚,只是你这性子真的改一改,否则早晚要坏事。”

    “奴婢知错了。”红玉低头说道,“可是,种家军的军纪却不想想象中那么好。”

    “世上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西军一向悍勇,深具秦陇之风,有些事情也算情理之中。”世瑶从来都没想过真有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的军队,让士兵们豁出命去战斗,光有使命感肯定是不行的。

    “娘子。”陈响在车门前低声说道。“种将军请您入营。”

    “可需要我下车?”世瑶有些担心,红玉生有几分英气,扮个小厮都给人看出来了,她这相公恐怕也逃不出那些兵痞的“法眼”。

    “不必,娘子在车上就行。小的驾车到中军。”

    种师道本以为他将要见到的是孟忠厚。却没想到,车里下来的竟然是这么个要命的主儿,他急忙让左右都退下。把皇后请到上座。

    “娘娘这是?”

    “将军想来应该知道,如今的皇后娘娘姓郑。”

    种师道无语,也猜不出孟氏究竟打算干嘛,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很敬佩这个女人的,“娘娘一心为国为民,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担得起这声娘娘。”

    世瑶淡淡笑了笑,“将军如此谬赞贫道是不敢当。来此之前我还担心将军会对我心存怨憎。看来却是妇人之见了。”

    “娘娘!”种师道心中亦有些感慨,没想到他两次见到皇后竟然都是这般情景,他曾经的确是有些怨言,但是此刻却也怨不起来,“种家五代血战,从不敢有任何私心。今日的情况虽然是由皇后娘娘而起,但也是末将自己的决定,末将不会怪任何人。”

    “将军可曾后悔?”世瑶问道。

    种将军失去朝廷信任,二十大军被割裂成了几个部分,种师道的确是忧愤交加。但是,后悔不后悔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沙场宿将了,他只知道向前看。

    “事已至此,悔之无益。”

    “将军没说悔之晚矣,就已经足令贫道欣慰了。”

    种师道还是摸不透皇后是干啥来的,总不会冒着风沙来军营游幸吧!

    “敢问娘娘因何远道而来?”

    “自是有些机密事于将军相商。”

    种师道是真不想跟这个皇后商议,他的直觉告诉他皇后找他没有好事儿,可是这个女人不远千里风尘仆仆的来了,话都不让人家说完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娘娘请讲。”

    “大军调动的旨意将军可收到了?”世瑶问道。

    宫中的旨意自然比世瑶走的快,种师道早就接到了,他为此愁眉不展,种家军几乎要断送了。

    “娘娘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旨意既下,无可转圜,但是将军治军多年,我想不会一点办法没有。”

    种师道苦笑道,“种家军如今已不得朝廷信任,若是再有半分违命,恐怕是朝夕不保了。”

    “圣上并非不信将军,只是圣上不想再看到任何议和的阻力,种家军分成三部实力大减,金人犯境之时,何人还可勤王?”

    大宋禁军分为三部分,京营、河北和西军,西军数百年来对抗羌塘、西夏战力最强,京营虽不至于腐朽,却也多数都是少爷兵,真如朝廷旨意将西军分散各地,战力必然大减,将来国家有事,恐怕无力救援。

    种师道何尝不忧心国事,但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后面要说的话便是非同小可了,世瑶略定了定神,“种家军绝不能散。”

    “臣也希望种家军能统一调度指挥,可是圣上心意既决,臣又能如何呢?”

    世瑶也不可能让种师道抗旨,那样的话不用等金人来犯,大宋朝也就完了,“圣上要求派多少人剿宋江残匪?可指定何人领军。”

    “朝廷为清剿宋江、方腊残部,要抽调西军六万,并没有指定何人领军。”

    “宋江残匪已然不成气候,地方厢军绰绰有余,你虽然不能抗旨,却也一样可以酌情处置。”

    种师道明白这个道理,说是派兵六万,他就是少一半也没什么关系,但是问题是种家军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他可不敢走错半步。

    “娘娘的话,臣不是很明白。”

    世瑶笑了笑,“军中之事贫道也好多言,只是历朝历代都没有满员满饷的,我想这中间的蹊跷,将军也不会一点都知道吧?”

    吃空饷的事情哪朝都有,就是西军之中也不是一定干净的,但是,种师道从来没有听说那支军队敢超编的。饷银尚在其次,被扣上个谋反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娘娘,种家军虽然不敢称军纪严明,却也不敢做欺君的勾当。”

    “贫道何尝希望将军欺君?”世瑶淡淡笑了笑,“可是将军何不算算西军还有多少战力,将来还能有什么作为?”

    方腊叛乱童贯帅众十五万,绝大多数出自西军,平叛之后种师中率部驻守山西,现在再抽走六万,种师道满打满算就只剩下三万人,别说是对付金人,即使党项人再起异心,也让他难以应付。

    种师道一想到君昏臣暗,恨得牙根都痒痒,可是,让他抛弃毕生的心念,那也是绝不可能。

    忠君许国,那是西军深入骨髓的志向,皇帝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影响他们誓死效忠的决心。

    “娘娘是希望我另募新军?”

    “西军连番征战必有损伤,招募新军也是圣上能理解的。”

    种师道很明白这招募新军里面学问大着呢,他愿意的话,就是多募几倍都是可以,但是,军饷从哪儿出呢,皇后不至于有这个钱吧?而且,军队突然多出几万人,也不是能藏得住的。

    “将军的顾虑贫道倒是能够猜到一二,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朝廷未必有那个时间查清西军的动向。”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一旦让朝廷发现那可就是大祸临头了,种师道的确是不敢冒那个险。“娘娘说法,请恕微臣不敢苟同。”

    世瑶点了点头,要是那么容易苟同她也就不用亲自跑这一趟了,“难道将军打算坐以待毙?”

    这话可就说重了,种师道猛地站了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世瑶却动也没动,她连眼睛都没眨,“圣上不会让将军死的,西军血战的功劳圣上不会忘记,但是我再问将军一遍,金军南下之时,何人可以勤王?”

    “这……”勤王之师一定不会少,但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金军,也没有哪只军队像西军那般悍不畏死是,“可是,如果我在名册动手脚,不用等到金军南下,种家军就不复存在了。”

    “国难当头,将军可敢一搏?”

    种师道深深的觉得这女人可能是个疯子,没有她不敢想的,也没有她不敢做的,但是,他却得仔细斟酌才行。

    “娘娘希望我怎么做?”

    世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将军若要补充兵员,还差多少?”

    “最多两万,再多圣上也不会同意。”

    “将军觉得以附近兵员最多可以招募多少?”

    种师道想了想近几年募兵的情况,在考虑到目前的现实,沉声说道,“非常时期,可是招募到十万之数。”

    “除了朝廷那关难过之外,将军可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若是能过的了朝廷那一关,种师道还哪有什么可为难的,西军最多的时候将近四十万分散于陕北各处,现在这点人实在算不得什么。

    “朝廷那边,娘娘有对应之策?”种师道试探着问道。

    ==========================本章需要大改,暂时先凑合看一下,明天中午之前改好了会重新上传。。。。。。。。
正文 第七十章 种家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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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腊叛乱童贯帅众十五万平叛,其中绝大多数出自西军,平叛之后种师中率部驻守山西,现在再抽走六万,种师道满打满算就只剩下三万人,别说是对付金人,即使党项人再起异心,也让他难以应付。

    种师道一想到君昏臣暗,恨得简直是目眦尽裂,可是,让他抛弃毕生的信念,那也是绝不可能。

    忠君许国,那是西军深入骨髓的志向,皇帝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影响他们誓死效忠的决心。这是西军最可贵的精神,却也是一种束缚,让他们做事畏首畏尾。

    “娘娘心中究竟是何打算,还请直言相告,若能挽救西军,种师道死而无憾。”

    “种将军不必如此,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请将军冒一回险了。”

    “娘娘是希望我另募新军?”

    世瑶点了点头,“西军连番征战必有损伤,招募新军也是圣上能理解的。”

    补充兵员本是军中常事,并不需要皇帝特旨批复,但是现在时机不对,他们不得不考虑朝廷的反应。而种师道也很明白这招募新军里面学问大着呢,他愿意的话,就是多募几倍都是可以,但是,军饷从哪儿出呢,皇后不至于有这个钱吧?而且,军队突然多出几万人,也不是能藏得住的。

    “圣上有意削弱西军,恐怕不能答应。”

    从古到今,世瑶没听说过那个皇帝会自己削弱军力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赵佶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只不过,这个第一的苦果也必然要让他自己吞下。

    “人数多了圣上当然不会答应,但是把折损兵员补充一半圣上应该不会拒绝。”

    “若没有蔡京,臣倒有可能说动圣上,可是蔡京打定了主意要取缔西军,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蔡京为何如此丧心病狂世瑶不得而知,念君派人盯的很死。却也一直没有发现他勾结金人的证据,或许蔡京的想法正常人都无法猜透。

    “京中还有一个人可以对付蔡京,只是她身份有些尴尬,我可以提醒将军,用与不用将军自己决定。种家军现在正是生死关头。只有能有帮助的人种师道都不会放过,他不会在乎什么身份地位的,“请娘娘明示。”

    “将军大概也听说过,就是李师师。”

    李师师的大名多少还是让种师道有些尴尬,皇帝的荒唐故事他本想当做不知道的。“这……李氏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国运军事恐怕未必能说动她。”

    “李氏虽然沦落风尘。也有几分侠义之心。而且,她自视甚高,只不过是生不逢时而已。将军若能派人以诚相待。必然大事可成,若是许以重金利诱,则必然无果。”

    种师道犹豫着说道,“军人大多粗俗。只怕难入李家娘子贵眼。”

    “将军信我的话,只要对李氏以诚相待,必然大事可成。”

    种师道琢磨了半天,他倒是有个侄子斯斯文文的,或者能跟李师师说得上话,“臣马上派人去办,但是即便是招募了新军。也不能悉数派到南边平乱,训练他们至少也得大半年的时间。而据臣估计,金人南下恐怕只在顷刻之间。”

    这种将军说到底还是实诚人,世瑶却并不这样认为,“就让新军去剿匪又有何不可?”

    “娘娘不知道,秦陇一代自古民风彪悍,军士也很难约束,没有个一年半载的,都不像个军人的样子,贸然的放他们南下,只怕为祸要甚于流匪。”

    这也是个问题,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要把最优势的兵力放在最危险的地方。

    “火烧眉毛的是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么许多?将军只管派最严厉的将领,让他们心生畏惧也就够了。”

    种师道虽然心觉不妥,然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若是李氏果真能说服皇帝招募新军,好歹能给他一个缓冲的余地。虽然,他最多能招募两万之数,实在是杯水车薪。

    “将军可是还另有顾虑?”世瑶见他愁眉不展,殷切的问道。

    “臣觉得募兵之事纵然是走了李家娘子的门路,最多也不过是两万之数,与目前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裨益。”

    “将军觉得以附近兵员最多可以招募多少?”

    种师道想了想近几年募兵的情况,再考虑到目前的现实,沉声说道,“如果非常时期,可是招募到十万之数。”

    “将军觉得还有比目前更紧急的情况吗?”

    皇后这人倒是敢想,可是他实在是不敢做,且不说军饷从何而来,就是这么人他该往哪儿藏啊。

    “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将军的顾虑我倒也能够猜到一二,不过,以目前的局势朝廷未必有那个时间查清西军的动向。而且,李邦彦那群酒囊饭袋也不会料到将军会有此举,只要将军管住自己的人,我担保你西军平安无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一旦让朝廷发现那可就是大祸临头了,种师道的确是不敢冒那个险。“娘娘这话,请恕微臣不敢苟同。”

    世瑶点了点头,要是那么容易苟同她也就不用亲自跑这一趟了,“难道将军打算坐以待毙?”

    这话可就说重了,种师道猛地站了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世瑶却动也没动,她连眼睛都没眨,“圣上不会让将军死的,西军血战的功劳圣上不会忘记,但是我再问将军一遍,金军南下之时,何人可以勤王?”

    “这……”勤王之师一定不会少,但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金军,也没有哪只军队像西军那般悍不畏死,“可是,如果我在名册动手脚,不用等到金军南下,种家军就不复存在了。”

    “国难当头,将军可敢一搏?”

    种师道深深的觉得这女人可能是个疯子,没有她不敢想的,也没有她不敢做的,但是,他不能拿整个种家军的前途跟她一起疯,他必须要仔细斟酌才行。

    “除此之外就无良策了吗?”

    “西军也可以任由朝廷宰割,等到金人南下之时再看着朝廷被金人宰割,想必那时候圣上也怪不着将军,毕竟西军无兵无将,将军也是无可奈何。”

    “这……”种师道实在是无言以对。

    “事从权宜,将军当以大局为重啊!”

    “唉!”种师道重重的叹了口气,“娘娘一路西来,可知附近州府的近况?”

    世瑶不知道种师道为何如此发问,但是她还是发现了一些的,“我曾经几次错过镇甸在村中留宿,许多人家都是几代寡妇聚居一处,因西军连年征战,男子多不到三十而亡。”

    种师道点了点头,“没想到娘娘竟然能注意到这些。”

    慢慢的,世瑶也想到了种师道的用意,西军百年征战,那是步步都带血的,如果半点差错都可以让西军万劫不复,种师道不得不慎之又慎,“除了朝廷那关难过之外,将军可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除了朝廷,哪儿还有什么能让种师道为难,这种报国无门的苦闷,甚至比战败都让人难受。

    “朝廷那边,娘娘有对应之策?”种师道试探着问道。

    世瑶没什么对策,但她知道有一个人有,“我去请蔡攸回京。”

    种师道大惊失色,皇后跟蔡攸可是宿敌!“娘娘……”

    不到万不得已,世瑶也不想去请蔡攸,可是真到那个地步,她也没什么舍不下的,“蔡攸此生虽然难脱蔡氏奸党的名声,但是他跟蔡京从来都不是一种人,而且,此人急智百出,有他在京周旋必然可保西军平安。”

    种师道是见过蔡攸几次的,也承认他跟其父并不一样,毕竟,蔡攸为相时对西军是相当重视,对他也曾经着意拉拢过。若不是在对待金人的问题上二人的矛盾无法调和,也许他现在都已经是蔡氏一党了。

    想到这些种师道不由得一阵恶寒。

    其实,种师道对蔡攸的智谋是非常佩服的,战场上讲究的就是兵不厌诈,可是,金人之乱他又是始作俑者,受到的打击也是不小,恐怕,以后是难有作为了。

    “臣并非不相信蔡相,但是盛传蔡相是因为心灰意冷才是离开京城的,娘娘可有把握说服与他?”

    世瑶从离开京城的那天起,没有任何事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任何的机会她都得去尝试,否则,绝无可能赌上赵佶捅出来的大窟窿。

    “即便没有也得去试。”世瑶淡然说道,“蔡攸与我素有心结,或许这世上只有我能说动他。”

    皇后和蔡攸这十几年来都在暗中较劲,或许他们才是互相最为了解的人,种师道觉得,或许皇后能有办法,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很直接了,钱从哪儿来。

    “娘娘,常言道皇帝不差饿兵,但是换做西军,就算是皇帝也差不动饿兵。”

    世瑶明白他的意思,多招募的这些人军费该从哪儿出?禁军每人每年军费三十到五十贯之间,西军别看不属于边军,待遇却是比京营还高,多出八万人来,每年就是四十万两白银,种师道是养不起这些人的,要是养的起就坏了。

    “魏紫。”她可是带着瑶华宫的活账本的!

    “奴婢在。”魏紫这回算是明白了,皇后为什么特意带着她而不是别人,她替皇后攒了这些年的钱,看来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娘娘请吩咐。”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折门女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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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军虽然属于边军,但是在军饷方面却丝毫都不逊与京营,甚至在武器装备方面的消耗,还要远高于京营。******$****如果种师道多招募八万人马,每年耗银至少二百四十万两,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皇后也不容易拿出来。

    “最快的速度你能筹到多少现银?”皇后问道。

    魏紫初步的估算了一下,现银七八十万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她低眉答道,“就算是把几位公主的私房都算上,最多也就五六十万。”

    “只够支应一个季度,这可不行。”世瑶皱着眉头说道,“把容易周转的东西算进去,看看能有多少。”

    房子、土地都比较容易周转,念君手上的铺子也有不少盈利的,可是,那都是杀鸡取卵的办法,魏紫并不愿意,“急忙周转要折损不少,倒不如徐徐图之。”

    世瑶做惯了甩手装柜,就连一尺布多少钱也没有印象,不过,魏紫说的道理极简单,她也不至于不懂,“每一季支出六十万可能做到?”

    这对魏紫来说倒是不成问题,但是当着种师道的面儿也不能说的太轻松,“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他们主仆的对话让种师道直咋舌,看来还是宫里有钱,他却不知道,魏紫已经苦心经营了快二十年了,再加上念君连年往北地发展,若是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岂不是白忙了这么多年。

    “娘娘……”种师道本来还是有许多顾虑,可是皇后这个架势就是要逼他当场做决定啊。

    “我知道种将军的顾虑,但是若不是国家到了危难的地步,也不会冒此奇险。军饷我会命人送过来,其他请将军仔细斟酌吧。”

    种师道反复斟酌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他只好先对皇后说道,“请娘娘在中军暂住一日。容臣在仔细考虑。”

    世瑶也很想好好看看这支队伍,她最大的希望所在,于是她便点头答应了。反正她现在一身男装也没什么不便。

    “臣这就去给娘娘安排。”

    “有劳将军了,只是人前将军成我孟相公吧。彼此方便。”

    “是。”

    很快种师道就安排好了休息的营帐,世瑶带着魏紫跟红玉进内休息,魏紫瞧了瞧四周也没什么人,便对帐外守着的陈响说到,“你到处去转转,也探探他们的底。”她递了个荷包给他,“该用钱的地方别含糊。小心别让人把咱们底细套出来。”

    “好。”

    陈响接过荷包痛痛快快就去了,魏紫这才对皇后说道,“娘娘有意支援西军,也该跟奴婢提前说一声。这样仓促的决定,差点就把家底都露出来。”

    世瑶从来都不知道她有多少家底,不管多贵重的东西都能随手就赏人,不过魏紫这话她还是听出点意思来,她惊讶的问道。“咱们的现银不止那个数?”

    “怎么可能只有那个数!”魏紫低声的说道,“给奴婢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四五百万也是一样能拿出来的,但是这话可不敢让种师道知道,谁知道他将来会短多少饷银啊?”

    “你精明有精明的好处。但是种师道不是那样的人,我让你跟念君费心经营了这么久,为的也就是今天,只要种师道能保护西军的战力,多少钱我都花得。”

    “娘娘,就不为小公子打算吗?”魏紫惊讶的问道,“奴婢一直以为是小公子要用这钱的。”

    “有了种家军才有别的打算,其他的都想的太远了。”

    魏紫却总觉得不能把钱都这么花了,伯琮公子总有要用的地方,她心里把算盘打的叮咚响,有些主意还得回去跟念君商议。

    “饷银的事情你必须要小心在意,万不可未留余地让种师道寒心。”

    魏紫虽然点头答应了,心里却不那样想,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对钱心里没数,若真是的大乱将至,也得有钱有粮才能稳住局面。

    想到钱粮,魏紫才想起皇后早前曾命人给康懿公主带信儿,似乎就是为了修建粮仓之事,最后,还是钱驸马以水务衙门的名义建的,那可不是一般城镇的官仓,各地沿河北运的粮食都可存放。

    “你在想什么?”世瑶突然问道。

    “奴婢在想水务衙门建的那些粮仓,会不会收购一些粮食。”

    世瑶笑道,“南方现在全力清匪,战备的物资的转运涉及到的衙门都会有些存留,钱驸马是心中装着大事的人,不会全无准备。”

    魏紫心中了然,看来皇后是真的暗中部署,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么多,始终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娘娘高瞻远瞩,倒是奴婢小家子气了。”

    世瑶却显得心事重重,“战争是国家的事情,对付狼子野心的女真人,必要举全国之力才行,我做的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充其量能在最开始的时候不至于过于局促罢了。”

    “娘娘甘冒奇险做了这些多,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将来真的有事,也能够稳住局势。”

    “我心里自然是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只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娘娘,兵来将挡。”红玉沉声说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娘娘不如放开心思吧。”

    “都到了现在了,还有什么可看不开的,能做多少就算多少吧,将来见了宣仁皇后,不至于太过惭愧也就是了。”

    “娘娘何苦说着不吉利的话。”

    世瑶笑了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你们歇着去吧,到了这个地方便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了,红玉也该好好去睡一觉。”

    红玉可真是累得够呛,这十几天就没睡过几个时辰,可是种家军的事情没个了结,她也着实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去睡吧,可能明日咱们就又要出发了。”

    “回京城吗?”魏紫高兴的问道。

    “不,咱们去找蔡攸。”

    红玉问道,“娘娘确定种师道敢答应?”

    “他也不想做这种事情,只不过是没的选择罢了。”

    “可是这么多的人,哪里就能瞒得住了。”

    “军中的事情哪儿是外人能看明白的,纵然是瞒不住问题也是出在种家军内部,我倒是相信种师道治军这么多年,不会在内部出什么纰漏。”

    “但愿他不要辜负娘娘的期待。”

    世瑶对种师道的期待并不在现在,她看的是更远的将来,她不想大宋朝就这么亡了,那么,这支骁勇善战的军队就显得尤为重要,为了保住这支队伍,其实她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世瑶虽然不懂战事,但是她也很清楚西军能有今日的战力,绝不是随便招募几万健卒就能达到的。一支军队的传统和灵魂,那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战争烙上去的,大宋朝再也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想西军这样,忠诚、勇敢。那蔡京鼓动皇帝削弱西军,真真是其心可诛。

    世瑶此刻真是恨不得把蔡京千刀万剐,陪剐的可能还有皇帝赵佶。

    “娘娘莫心焦了,喝口热茶吧。”

    茶是早就预备好的了,味道十分苦涩,这样的味道世瑶此前也曾经尝过,在长乐宫,那个姓苗的贵妃。而此刻,不但茶相似,就连心境也都是那样的相似。

    “娘娘想起什么来了?”

    “苗贵妃。”世瑶淡淡的说道。

    红玉来的晚,根本就不知道苗贵妃是何方神圣是,魏紫的记忆之中虽然忘不掉,但是却也很难第一时间把她想起,“娘娘怎么想起她来了,莫不是惦记二公主了?”

    “不是苗月华,是他们家那位姑奶奶,你还记不记得她给我送过一罐子苦到家的茶,可还收着呢吗?”

    “呀,这几百年的事儿都让娘娘给想起来了。”魏紫笑道,“娘娘的东西都好好的收着的,那东西不起眼,账上是不会有,不过回去找找说不定能找着。娘娘要找它干嘛,苦的怕人。”

    世瑶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以后大概就是这个味道适合她了。

    种师道没想到自己那一盏苦茶勾起皇后许多往事,他可是忙着跟自己的心腹爱将也是亲侄子商议大事,其实,他心里早就有决定了,只是这么大事儿,他需要有一个人赞同他的决定。

    种冽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不但英勇善战,而且,还是种家军未来的接班人,在他看来,他们也只能接受皇后的提议。

    “伯父,侄儿心里觉得咱们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了,就算是把这一关对付过去,蔡京也还会在刷阴招,还不如听了皇后的建议,或许乱世之中可以另建一场功勋。”

    种师道要的就是这句话,而他也的确是没得选择,要么就看着百年经营的西军毁于一旦,要么就跟着皇后搏一回,他是军人,当然会选择后者。所以,趁着天色尚早,他便亲自到营帐中去见皇后,他得确信皇后能把蔡攸找回来。

    “娘娘,蔡相若是不回来,我西军实在是危如累卵啊!”

    “将军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出发,一个月之内,肯定给将军一个准确的答复。”

    由北向南,一个月的时间,皇后也算是拼了命了,种师道不能要求更多。不过,为了皇后的安全着想,他倒是有个不错的提议,“娘娘可听过折氏姐妹?”l3l4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折门女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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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可是世代镇守麟州的折氏?”

    “正是,可适年前病逝,留下三个女儿,月茹、月芝和月美,她们均在军前效力,武艺也是十分了得。******请到看最新章节******娘娘千里奔波身边只有一个红玉姑娘会点功夫,怕是难保万全,娘娘若是不反对,臣请折家姐妹一路护送娘娘。”

    折门女将的名气在大宋朝可谓家喻户晓,第一代女将折赛花,便是老令公杨业的妻子,到如今,折门女将已经传承了七代,代代皆是人才辈出,若是能得她们相助,对世瑶来说自然是没有更好的了,只是,她心中却有些不太托底,“折氏在军中是有使职差遣的,跟着我怕是多有不妥吧?”

    “折氏世代忠勇,敢为人先,臣对她们晓以利害,她自知道该如何取舍。”

    世瑶也是出身武将之家,但是在种家军面前,孟氏不敢夸功,同样的,在折家军面前,种氏也只能保持尊重,就连已经消亡的杨家将,跟折氏也不能相提并论。

    关于杨家将,后世曾流传过十二寡妇征西的故事,男人几乎死绝的背景下,杨家的女人率兵出征。其实折氏也是一样,壮年的男子战死之后,妻子女儿站了出来,百年之后,几乎就成了传统。麟、府、丰三州,随处可见折家女儿的身影。

    “若能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就请娘娘在营中住上几日,臣去请折家娘子们过来。”

    世瑶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将军了。”

    魏紫对折家娘子很好奇,“听说这三位女将军勇猛无匹,倒是真想见识见识呢。”

    “终有你能见到的时候。”

    “折家名声那样大,娘子这次来怎么不去见见?”皇后的目标似乎只在种家军上面,这让红玉有些不大理解。

    “折家扼守麟州。乃是首要之地,战事起时,或许可以抽调少量兵马。更多的,也指望不上。”

    红玉点头说道。“身为女子可以跟男子一样建功立业,奴婢还真是羡慕折家姐妹。”

    “哪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那都是父兄俱丧才逼出来。”

    红玉的神色有些黯然,“奴婢的父兄也是一样的。”

    红玉的父兄在流放的途中病故了,还孩子好容易才缓过来,“咱们若是还有将来,我会把他们迁回故土安葬的。”

    “多谢娘子。”红玉淡然说道。

    “这件事情。是我愧对你了。”世瑶沉重的说道。

    红玉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娘娘言重了,都是奴婢父兄的命不好。”

    武将大多数都身强体健,世瑶没想到他们才被流放就病故了。不过,她也的确没有想过替他们求情,现在想想她真的有些对不住红玉。

    “我要是早点想到就好了。”世瑶叹道。

    “娘娘救了奴婢已经是天恩了,奴婢不敢在求其他。”红玉心里确实是觉得怨不着皇后,那时候皇后自顾尚且不暇。她又没有当面请求过,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只恨一个人。

    红玉最恨的人自然是皇帝,身为国君却任由小人摆布,直弄得百姓民不聊生。整个国家亦是危在旦夕。如果有可能,她真想一刀宰了皇帝了事,但可笑的是,她还得陪着皇后为了皇帝的江山奔走。

    红玉对她毫无怨言,世瑶心里反而更加觉得对不住她,她也知道她恨皇帝,但是她现在做的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皇帝一人。

    “红玉,不管将来如何,我必偿你这份情。”

    “娘娘,奴婢不敢当。”

    “我知心中另有怨恨,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今日所做的一切,更多的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不能承诺你更多,但是蔡京的人都我给你记着呢!”

    皇帝是罪魁,蔡京就是祸首,不管她是否能够手刃仇敌,她都感激皇后今天对她如此坦诚。

    “孟相公,小的回来了。”陈响在外喊道。

    “进来回话。”

    皇后说完,红玉赶紧擦干了眼泪,她几步过去把陈响请了进来,面色自如的站在了一边。

    陈响似笑非笑的说道,“相公,小的在军营了转了半圈,被人给赶回来了。”

    “哦?”世瑶似乎提起一点精神,“怎么说?”

    “表面上看种家军军纪是不算严明,但是实际上各队的统领警惕性都很高,他们虽然知道小的是跟京城的贵人一起来的,但是也不让小的在营中随意走动,而且,他们还亲自把小的给送了回来,估计,现在已经跟种将军禀告了。”

    种家军越严谨对世瑶来说就越有价值,她的将来的目标才更有可能实现,至于种师道那边,想来也不会十分介意,“你还见到些什么?”

    “回相公的话,小的先把马车赶到了马厩,但是外来的马都不允许跟军马养在一处,他们给咱们的马车单独找了个地方,也有专人照管着。小的跟马夫随意聊了几句,也有几分收获。”

    世瑶想不到马夫能告诉他什么,“他说了什么?”

    陈响抬头说道,“他挺看好咱们的马,先是问了小的不少问题,小的只说不懂,主家有什么马我就驾什么车。后来那马夫才说到,女真人的马体型高大,爆发力强,平原作战咱们不占优势。”

    西军擅长的是山地战,这是数百年来对战西夏磨练出来的,这不仅仅是马匹的问题,更深层的原因她还的去问种师道。不过,这个信息也是十分重要了,至少她还有时间在想想办法,“还有吗?”

    “在就没什么了,他们操练不是很勤,但是也绝没有吃酒赌钱的,军营中有些铁律,犯则必死。”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小的不敢。”

    “咱们还要在这儿多住些日子,你跟他们多接触,有什么问题赶紧回来告诉我,回去之后自有你的功劳。”

    “是。”

    陈响利利索索的退了下去,世瑶笑道,“难为念君找出来这个能办事儿的。”

    “念君手上能人可是不少,就是识马的人也是有的。”魏紫说道。

    “是吗?”

    “她手底下有不少人经常往来会宁和汴梁,有一回他们说话我听见的,不过,女真人对马匹也十分重视,良马很是难得。后来他们倒是打听着哪几个马场在给女真人驯马,但是地点十分偏僻,女真人看的也很近,想要从他们手上弄到马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念君就没跟娘子替起,她为了此事还烦闷了好一阵子。”

    “简直糊涂,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魏紫小心观察着,觉得到不至于是雷霆之怒,于是便说道,“念君是觉得说了也于事无补,反而给娘娘再填一层心烦。”

    “我心烦的事儿还少,在乎多这么一桩?”

    “娘娘莫急,我这就写信给她,看看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突然得到这么个消息,把世瑶的心又压沉了两分,行军打仗,可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的。“算了,远水不解近渴,回头我看看种师道怎么说。”

    世瑶心下正烦,就听见帐外有人说道,“孟相公,熙河经略使姚古求见。”

    “看来他们这一仗倒还打出交情来了,这样的是种师道也不瞒他。”

    种师道这会儿可真是没地方喊冤去,他可是被逼无奈才带着姚古来的。

    “姚古可是最忠于圣上的,他会不会……”

    “不管他了,会不会的这会儿也躲不过去。赶紧请进来吧!”

    魏紫亲自到帐外把两位将军请进来,世瑶虽然一身男子装束他们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了娘娘,“将军怎知我在这里。”

    “臣有事路过潼关,恰好见到了红玉姑娘。”

    “你跟踪我?”世瑶可真是气得不轻,不过主要倒不是针对姚古,而是她们一行四人居然谁都没发觉。

    “臣不敢。”

    “将军也不必如此客气,我如今已经是方外之人了。”

    世瑶的语气冷冰冰的,姚古却还是笑容不改,“臣的确不敢,只不过来见种将军是见到给娘娘赶车的马夫。”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还都发生在他们身上,不管姚古怎么想,世瑶反正是不信的。

    “你该不会也是那么恰好的来到我的营帐跟前儿吧?”

    “那倒不是。”姚古笑道,“只是听说是京城孟家来人了,所以臣特来拜见,臣最初还以为能见到孟少将军呢?”

    几年不见,姚古这嘴皮子倒是厉害了许多,可是,他若以为是忠厚在这帐里,断不会用求见二字。

    “姚将军有心了。”世瑶淡淡的说道,“只是既然见也见过了,姚将军若是没别的话就请回吧。”

    姚古微微一愣,皇后这性格可是一点都没变。“娘娘私自离京,并且跑到军中重地,娘娘就不在乎臣如何禀奏。”

    世瑶不是不在话,她实在是太在乎了,她这个时候怕的就是节外生枝,但是,她相信种师道会比她还要怕,“我相信将军很了解我的为人,也相信将军明白是非轻重。”

    这样的孟氏让姚古蓦然想起二十年前从崇庆宫里冲出来的那个女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少时的懵懂情怀在就不知道被风吹去了哪个角落,而有些事情他也不能视而不见。l3l4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折门女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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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担心我心存不轨?”世瑶笑问道。

    “微臣不敢。”

    “将军信不?该信的过种将军。”

    姚古心想着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事情,皇后莫名的出现在她本不该出现的地方,他不可能不闻不问,更何况,这位皇后还不是那安生主儿。

    “将军如此为难,我倒是不得不实话实说了。”世瑶轻笑道,“我来找种将军要几个人,虽不是仆不得事情,但是也有些为难之处,再多的,也没不能告诉将军了。”

    种师道听了可是松了口气,只要别把他跟皇后合谋企图超员募兵的事情抖出来就行,姚古这人不是那么能变通,虽然他的为人没的说。

    “正是,娘娘也不是跟我要人,只是要我从中斡旋一二,将军?就可知道了。”

    姚古总觉的事情没有如此简答,否则种师道之前也用不着那么紧张,然而皇后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法儿在追问,这没头没尾儿、不明不白的事情,他也不好跟皇帝禀报。而在他的si心里,还是愿意为这个女人做点事情,只因为她担起了龙椅上的那个甔该承担的责任,至少的值得尊重。

    “娘娘若有需要,姚古愿效犬马。”

    姚古只要不去禀报皇帝,世瑶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更多的,她可是不敢奢求。她在种师道军中等了四天,才算是把折家姐妹等来。

    大姐月茹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了,月芝和月美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跟红玉站在一起,倒是一排英姿飒爽的姐妹花。只不过,她们对皇后还很有戒心,跟多年相随的红玉比不了。

    “末将等奉姚将军所托保护娘娘,娘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折月茹低沉的说道。

    这三姐妹日后或许有大用,世瑶心中便又了计较,她淡淡笑道,“等我们离了军营,我便要做回道士装扮,你们可以叫我冲静真人,或者随意些跟我丫鬟们一样叫孟娘子。”

    折月茎前皇后的示好并不太放在心上,她也不认为她能对这个国家有什么贡献,她只是给种师道一个面子,保护她一段日子罢了,过了这段时间,彼此便再无瓜葛了。

    “是,娘娘。”折氏三姐妹淡然的说道。

    对于心高气傲的女子,世瑶大多数时候都能够另眼相看的,特别那些有狷狂的本钱的,而折家姐妹恰好属于此类。她依然沉静淡然的微笑着,“几位将军远来辛苦,按说是应该让将军们休息几天的,只是事出紧急,若是将军方便,我们明天就商路吧。”

    折月茹巴不得早点走,早去也好早回来,“不过是赶了几天路,当不得娘娘说辛苦,明日一早末将来接娘娘。”

    “好,多谢将军。”

    三姐妹跟皇后就这样简单的打了个照面,随后就离了营帐,世瑶不以为意,魏紫却有些担心,“她们如此狂傲,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心保护娘娘?”

    “种师道举荐的人,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世瑶笑笑说道,“而且,她们跟我一起去请蔡攸,也等于是告诉他麟州折家是站在我这一边,请他回京的事情就可以事半功倍。”

    魏紫想通关节也跟着笑了,“没想到她们几个还有这般用处,奴婢就是受些冷眼也心甘了。”她特意看了看红玉,红玉忙说道,“奴婢也是丂”

    “我倒还真有些不放心你,此行你要切记以她们姐妹为主,凡事不可逞强,遇事要多加忍耐。”

    红玉忙点头说道,“娘娘放心,奴婢绝不敢坏娘娘大事。”

    “此间事了,我必许你一个锦绣前程。”

    魏紫笑道,“娘娘要许她一个锦绣前程,不如许她一个称心的夫君。”

    “魏紫姐姐又这样!”红玉不满的嚷道。

    世瑶却知道,比起一个称心的夫君,红玉更羡慕折氏姐妹上阵杀敌的豪气,这个丫头身体留的全是好斗的血液。

    “好了,你们别闹了,切记要礼遇她们姐妹,万不可意气用事。”

    “奴婢谨记。”

    世瑶离开之前,还得见一见种师道,一是关于战马的事情,二来就是有关折家军的。关于战马种师道早就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查到马场的位置,他急忙说道,“只要知道马场在哪儿,臣就能想到办法。”

    “我有个shi女无意中从贩货的商人口中听到一些,我这就写信让她把详情禀告娘娘。”

    种师道可不相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会是一个shi女无意中听来的,不过,他现在要的只是结果,至于其他的根本就微不足道。

    “能如此便太好了,战马一直都是臣的心头大患,此事若能解决,娘娘的这位shi女就是我种家军的大功臣了。”

    “只要能对军中有益就够了。”世瑶笑了笑,“我还有一事不明。”

    “娘娘请讲。”种师道这会儿一心都扑在了战马身上,满脸的喜se,他说起话来格外的,也没打算提防仂

    “折家姐妹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吗?”

    种师道摇了摇头,“事关机密,并不敢让她们知道,只说请她们护送以为贵客,月余便回。娘娘的身份,她们也昆军营之中才知晓的,为了安全起见,请她们暂时隐瞒了下来。”

    世瑶听了心里大致有数了,这个三个女将或许能上战场上厮杀,但是弱点也十分明显,或许,过于托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折家现在是仓家?”世瑶问道。

    “现任家主乃是可适的族弟折可求,但是实际当家的乃是可求的姑祖母折氏英美。折氏现在已然年迈,除非大事否则没有人敢轻易打扰,可求在军中的威望略有不足,新任家主也有不少为难。”

    如此看来,折家的明白人果然并不是十分清楚三女的去向,而她们姐妹的斗争意识也是远远不够,没想到被种师道摆了一道。

    世瑶心想,这可真是人老成精啊,种师道这?的人,竟然也背后使yin招。却不知道折家姐妹件候才能明白真相之后,会怎么看待这位种伯父。

    “我会想办法让三位女将军早点回来的,也省的将军为难。”世瑶似笑非笑的说道。

    “娘娘慈心,只是亦难免f?仁。”种师道听明白了,皇后是不想用这种手段把折家牵扯进去,至少,京城里的那毯子烂事儿,她不想让折家牵扯太深。

    世瑶没觉得自己跟fu人还有什么关系,她已经基本上是铁石心肠的了,“将军这是何意?”

    种师道说道,“稳定西北局势,首要的就是折家,折家因为羌族血统,在朝中受了不少排挤。可适还在的时候,折家忠心毋庸置疑,然而可适即没,有些事情就是微臣也不太确定。臣于可适知交一场,也不愿意如此去猜测,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回避,娘娘要想稳住西北,在折家身上就必然要下点功夫。”

    世瑶相信种师道不是危言耸听,或许关于折家的确是她想的夆,“我本以为让折家少跟朝政扯上关系,便可以安守西北,如今想来,却是我的过失,多谢将军提醒,才不至酿成大错。”

    “臣不敢。”种师道忙拱手说道,“折家三女虽然谋略不足,但是越是勇猛过人,日后留在娘娘身边,一定能有大用。”

    世瑶点头道,“此事我会斟酌,也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思。”

    种师道笑道,“娘娘为人定可让折氏姐妹折服,就看娘娘心里是否觉得她们叔?了。”

    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是尚早,关于这三姐妹她还的慢慢看,不过,至少南下的路不用太过担心,世瑶心中还是十分感ji的。

    “娘娘明日启程,军营中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不过昁?了些干粮,还请娘娘带着路上应急。”

    “将军费心了。”

    种师道心里却是巴不得把她赶紧送走,留在军营里他可是提心吊胆的,还有姚古那边,时间长了只怕更要疑心。

    姚古派的人一直都在关注着皇后的动静,也知道折家三女到了种家军大营,他想不通皇后找她们能做什么,但是,他也的确没打算禀明皇帝。

    皇后显然不可能带着折家三女谋反,那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用他太费心了,至于皇帝,他觉得此时也未必会关心皇后去了哪里。想到皇帝,姚古的心中却有些烦乱,如今这局势已经是一步错步步错,眼看着就要不可收拾。而他食君俸禄,却不能为君分忧,这种感受,还不如死了算了。

    “将军,马?潼关却是往南去了,不像是要回京城的样子。”

    这样就算说的同了,皇后的养女、养子都在江南,又听说最腬主病重,就连怀着身孕的淑庆公主都连夜赶奔了杭州,皇后直接南下也是情理之中,姚古摆了摆手,“把人撤回来吧,不用再盯着了。”

    “是,将军。”那军士满肚子的疑问,不过最终是没敢开口,他们家将军离开京城之后便有些喜怒无常,轻易是没有人敢去招惹。rs!。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月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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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在去找蔡攸的路上就听到了消息,康懿公主突然患病,京城里的淑庆公主已经赶往了杭州,世瑶虽然觉得事情着实蹊跷,但是心中的惊惧还会挥之不去。

    “娘娘先别着急,说不定是因为京城局势不稳,康懿公主故意安排的。”

    “若是有意安排,总得有人先告诉我一声儿啊。”算算日子康儿就要生了,这可是把世瑶吓得魂飞魄散。

    魏紫心里也着急,但是不能所有人都慌了。“娘娘这可就是关心则乱了,咱们是临时决定的去见蔡攸的,念君就是想传信儿给咱们也不知道咱们在哪儿啊。”

    念君手底下是有几个人,便于联络信息,但是主要的人手也都在京城和江南,在西北是一点都帮不上。世瑶冷静想了想,叫来了陈响,“你快马返回京城需要多长时间?”

    “日夜兼程大概三天。”

    “我知道你们有一些特殊的联络方式,你要尽快跟乔娘子取得联系,打探出两位公主的确切消息,我带着她们继续南下蜀中,你也知道路径,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陈响还以为皇后要改道去杭州,却没想到还要去蜀中,看来皇后要去蜀中见的不是一般人,竟然比两位公主还重要。

    蔡攸并不必两位公主重要,就连种家军也一样,但是,如果康懿公主真的病了,她赶过去也没有用,若是生死一线。她必然回去救自己的女儿。

    折价三姐妹也听到了信儿知道康懿公主病了,怀着身孕的淑庆公主都动身南下了,可见不是小事儿,而皇后还能沉住气往蜀中去,这倒是让她们有几分另眼看想看了。

    李白时代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几百年后也没好多少,而且天一天比一天冷了,世瑶这一路上可是没少遭罪,更熬心的她还不知道康懿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陈响去了许多日子都没有消息。

    “咱们正好是反着方向走的,他就是到了京城打听着是信儿,追上咱们也得好些日子呢,娘娘定定神儿。公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世瑶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

    “或许是两国议和已成定局,康懿公主想趁着六公主月份还小把她请到南边去,若是明年春天真的开战,恐怕就正赶上公主要生产的日子了。”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心里总是慌得很。种师道这边是事情有迫在眉睫,路上一点也不敢耽搁。”

    “娘娘别着急。咱们坐着马车终究是慢的多,许是陈响已经快追上咱们,正打听行踪呢?”

    她们一行六人都是女子,走到哪儿都是比较显眼的,陈响如果追上她们了,想要打听也是不难。而且,她们这一路住的客栈也都留了暗号,错过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娘娘尽管安心吧。”

    折月茹见皇后一边急着赶路,一边还惦记这女儿。几日之间就憔悴了不少,这心中便略有些不忍。她暗中叫妹妹缓些赶路,留神打听着公主的情况,只不过,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没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她对皇后说道。

    折氏姐妹话很少,不仅仅是对皇后,就是她们姐妹之间也很少交谈。她突然到车上来说这些,世瑶还是很感激的。

    “多谢折将军。”

    “娘娘一路南下十分焦急,末将心中到有几分不解。”折月茹本来觉得这件事情跟她们没有什么关系,她们不过是奉了经略相公的命令护送皇后一段而已,可是,皇后那么惦记公主都不肯改道,这让她不得不去思考,皇后究竟要去见什么人?

    世瑶知道她要问什么,事实上她问得也实在太晚了些,她本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她们,毕竟,有些事情瞒和骗是没有用的,只能让她们自己去取舍,至于皇帝,能控制西军日子也不是很多了。

    “我要去见前任宰相蔡攸。”

    “蔡相?”西北虽然消息闭塞,但折月茹还不至于不知道蔡攸的大名,至于皇后跟蔡攸之间那些龃龉,有了那些京城小报的宣传,基本上也算是天下皆知了,“没想到娘娘如此辛苦竟然是为了蔡相!”

    “蔡攸大概是大宋朝廷第一聪明人,有些事非他不能料理。”

    “看来传言实不足信。”

    世瑶却说道,“传言也不见得都是假的,只是国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现在能拯救西军的,大概只有蔡攸了。”

    国难当头这样的话,月茹怎么也想不到会从皇后的嘴里说出来,在她的意识里,京中的女子是只懂得吟风弄月的。

    “娘娘也不看好议和之事?”

    世瑶并没有回答,“看来折将军也不看好。”

    “常年在军中的人,难免对多一些危机意识,听说大臣们也有不少反对议和的,不过都被圣上申饬了。”折月茹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这位皇后似乎也是因为卷入了这些事情当中才被废的,由此可见传言也不见得不能尽信,她对这位皇后到多了几分敬意。

    “蔡相果然能够拯救西军吗?”月茹对此可是十分怀疑的,若不是蔡攸种家军也不会莫名的跟辽打了三四年,如今辽国还没灭呢,战祸就烧到大宋了,说起来,这也都是蔡攸的责任。

    京中的形式诡谲莫测,世瑶其实也并不敢保证,但是,如果蔡攸都救不了,那就真的没人能救了。“他总会尽力的。”世瑶无奈说道。

    “不过,军中对蔡相似乎不是十分信任。”

    世瑶觉得她说的太客气了,军中岂止是不信蔡攸,简直都快要把他当成通敌的奸细了,但是,她总还是信得过蔡攸的,至少这个人心高气傲,不会叛国投敌。

    “但是圣上信任他,而且,也只有他还能限制蔡京。”

    折家对朝廷昏暗的体会比皇后要深刻的多,蔡京、李邦彦之流早晚会把国家拱手卖给金人,连带着,对蔡京的儿子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末将到觉得娘娘如果能回京劝劝圣上,或者比蔡京有用。”

    折月茹这样说世瑶倒有些惊讶,毕竟,已经太久没有人把她跟皇帝放在一起提及了,以至于她都快要忘了,曾经,她也是能劝得动皇帝了。

    “娘娘从前的故事末将也听过不少,末将心里倒觉得真正能拯救这个西军的不是蔡攸。”

    世瑶笑了笑,从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你都听过些什么,皇后善妒专宠,奸妃误国?”

    月茹摇了摇头,黯然说道,“那都是士大夫说的话,那个女人不希望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折氏看来也不是生就冷漠无情的,似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或许,仅仅是折家女子无法逃避的宿命,世瑶也不好打听更多,不过,折氏难得肯跟她说几句话,世瑶却不想就这样结束了,“女人的命大概就是这样,有些东西永远都是求而不得。身为折家女儿倒是少了许多束缚,我其实很是羡慕。”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折家的女人大都青年守寡,或者就是终身不嫁。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折氏女儿就能对自己人生做主,其实都是一样,不是所有的折家女儿都喜欢行军打仗的。”

    折月茹似乎有些失态,世瑶却能够理解,“看来个人都有个人的难处,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月茹突然发现是自己说的太多了,她本不该跟皇后多说的,“是末将胡言乱语,在娘娘面前失礼了。”

    世瑶笑道,“都说过了以后不要叫我娘娘了,将军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孟娘子也就是了。”

    “末将不敢。”

    “我也不是皇后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月茹低着头说道,“我是奉命来保护娘娘的,岂敢冒犯。”

    “我一直都觉得将军是个爽利人儿,怎么一点小事儿反而如此忸怩。不管是折将军还是折月茹,我都想交你这个朋友。”

    月茹心中对皇后本是深具戒心的,在她想来宫里出来的人就没有心思简单的,而她们折家人只会打仗,没那么多的机巧心思陪她们玩,当时,这位前任皇后看起来倒是真的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或许,倒是可以结交一二。

    折月茹从来都没有朋友,别的女孩子学绣花的时候她在练剑,别的女孩吟诗作画的时候,她在苦读兵书,别的女孩在含羞带喜修嫁衣的时候,她只能披麻戴孝上阵杀敌。而她在军中也一样没有朋友,男人和女人想的东西永远都不可能一样,有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像怪物一样,没有真正属于她的归属。

    如果有可能,她并不想让她的妹妹过同样的日子,但是,她们终究没有争过命去。如果说如果还有谁能改变她们的命运,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想到经略相公对她毕恭毕敬,她越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

    “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娘娘可否答应。”

    折月茹有要求,这可是让世瑶感到高兴的事情,“将军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对娘娘来说,易如反掌!”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月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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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娘娘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折将军尽管说。”

    “末将想让我的两个妹妹离开折家军,过正常的生活。”

    这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要求,世瑶很奇怪何必来求她?

    “娘娘有所不知,折家家规森严,无论男女皆要从军,否则,便不算是折家的人。”

    世瑶倒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家族,然而想到红玉对她们的羡慕,世瑶便问道,“将军这个想法可跟妹妹商议过?”

    “末将看着长大的妹妹,当然了解她们。”

    世瑶点了点头,种师道本来就想留她们姐妹在她身边的,“我就算要留你妹妹在身边,也只能去跟种将军要求,但是,他恐怕也不好管折家军的事情吧?”

    “不会。”折月茹十分肯定的说道,“种将军经略西北,我叔父也不能不听调令,他若是无故跟我折家军要人,折家军大概不会买账,但是,如果是跟随着娘娘,我叔父也无话可说。”

    “果真如此我就跟种将军提一提吧!”

    “多谢娘娘!”折月茹站起身来拱手施礼,“我的两个妹妹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娘娘若是用不上她们的时候,请放她们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要让她们再回折家。”

    世瑶有些不太明白,身为步军都虞候折可适的长女,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家族是这样的一个态度,难道,折家内部有什么问题不成?但是。这样的问题她就是问了,她也不可能说,世家大族的老理儿了,胳膊折了得往袖子里藏。

    “我看得出来折将军对战事颇为疲累。不如也暂且跟着我,算是歇息一段时间如何?”

    折月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尽是无奈的味道,“末将要尽快返回麟州。”

    “为什么?”世瑶越发的看不透这个女子。

    “因为我是都虞候的女儿,我就有我应尽的责任,而且。我把妹妹送走了,自己就更应该回去。”

    世瑶却猜着折家应该是对金人的动作有所部署,而折月茹既然没打算留下那就应该早点回去,“将军果然着急的话,不妨现在就回去,也替我给种将军带个信儿,把两位小将军的情况说清楚。”

    折月茹想想这样也好,她们一路上也没遇到过什么凶险,就是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还不够红玉一个人修理。她就算是提前离开了,她们也可以平安到达蜀中。

    “我们等一下找个客栈打个尖儿,娘娘自去写信,末将也跟妹妹们交代几句。”

    世瑶点头称好,两人便不再多说,对于以后的路。两人都觉得忧心忡忡。

    这是世瑶赶路这么长时间一来,第一次天没黑就打尖儿住店。他提笔给种师道写信的时候难掩满腔的忧愤,而这个时候,陈响也回来了。

    “快说说,两位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两位公主都没事儿?”陈响赶紧捡要的说了,“信是于老夫人做主些的,乔娘子从中间传的话,刚一出京城的时候,就把实情告知了淑庆公主。”

    世瑶深吸了一口气,“如此我就放心了。宫里没发现我不在京城吧?”

    “没有。”陈响忙说道。“宫里以为娘娘跟淑庆公主一起南下了,还有孟老将军和少将军忠厚,带着府上的夫人和瑶华宫的侍女云纤姑娘。”

    “只要宫中没发现就好。”

    “宫中不会有什么发现,他们都以为娘娘南下去探望康懿公主了,现在京中只有乔娘子和朱衣姑娘。乔娘子俗事缠身一时走不脱,朱衣姑娘断定娘娘还会回京,因此跟在乔娘子身边打点生意。”

    “我的信可交给念君了?”

    “是的,小人亲手交的,乔娘子说她自会派人跟种将军的人接洽,请娘娘不用担心。银钱方面娘娘也不用操心,不必动用瑶华宫的账目。”

    念君在外头的生意另有账目,世瑶也没问过她赚了多少钱,过去她觉得那就是念君私人的财物,现在也顾不过来那么多了。战争是个无底洞,只要一开战马上就会捉襟见肘,想到这里,世瑶便又多了一层压力。

    “京城可还有别的事情?”

    “小人走的时候,李家娘子已经把种家军要征兵的事情禀告了圣上,圣上一时高兴就点头应了,后来蔡相知道了,在圣上面前下了不少谗言,如今李家娘子也受了许多冷落。”

    “你的意思是宫里又进新人了吧?”

    陈响抬头看了看皇后,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世瑶便笑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是,娘娘。娘娘出京这一个月,圣上光是嫔就封了十二位,婕妤、美人、才人无数。不过,乔娘子说,那些新册封的贵人,或多或少都跟娘娘有几分相似,而且,乔娘子推测,这次淑庆公主离京的事情,圣上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世瑶现在已经说不出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了,或许她既没有时间哭也没有心情笑,“行了,我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明天咱们继续赶路。”

    陈响实在是想不通皇后听了这样的消息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乔娘子说这些的时候也是一脸木然。

    “是,娘娘。”

    没过多久,折月茹带着两个妹妹过来,见世瑶并没有比先前更沉重,心里也跟着松快了几分,“刚才看到陈响回来,想必是有好消息给娘娘。”

    “只要两位公主平安无事,对我来说就是好事了。”世瑶把信折好,却并没有马上递给折氏,“给种将军的信我是已经写好了,只是我最后还是要确认一下,两位小将军是不是愿意跟在我身边,我并不希望耽误了你们的前程志向。”

    月芝和月美低着头并不说话,月茹忙说道,“娘娘切莫这样称呼,她二人年纪还小,在军中也只是校尉之职,娘娘日后尽管随意称呼。”

    不管是什么称呼,世瑶得先确定她们心里是怎么想,她以后步步艰难,若是身边的人再有二心,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封信寄出去,你们以后就要留在我身边了,而且我答应过你的姐姐,日后也不让你们再回折家军,你们可想好了没有?”

    皇后又问了一遍,月茹不好在提她们回答,倒是最小的月美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姐姐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们愿意侍奉在娘娘身侧,不过,将来我们还是愿意跟姐姐在一起,毕竟,我们只有姐姐一人亲人了。”

    月美这话说的蹊跷,折家乃是名门望族,就是现在的当家人折可求也是她们的亲叔叔,怎么会只有月茹一个亲人。

    “娘娘。”月茹急忙说道,“将来的事情难以预料,不如等将来再说吧。”

    “也罢,那就这样吧。”世瑶将信交给了月茹,让她们姐妹自去话别。

    “娘娘。”魏紫送她三人离开,这才上前说道,“折月茹怎么如此奇怪,像是把妹妹送到娘娘身边避难似的。”

    折月茹留下她妹妹的理由一定不是她说的那样,似乎她另有不得已的苦衷,“看来折家的水比我们想象中要深得多,也许种师道也是知道内情的。”世瑶想到种师道跟她提起折家姐妹时的神情,越发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或许,种师道是故意把她们送到我身边来的。”

    魏紫的脸色变了又变,“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种师道这事情办得藏头露尾,他还值得娘娘信任吗?”

    种师道是世瑶挽救大宋王朝最后的希望,他若是不可信世瑶就算是没指望了,那样的话,也没什么对她来说是一定重要的,她也没什么不能失去。

    “我现在只能信任他!”

    “娘娘,奴婢心中倒是有些想法。”

    “说来听听。”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嫔妃们之间的斗争都得拉上几个帮手,最主要的,就是要控制其家人。种师道如果真的忠心,就该让种家人到娘娘身边来伺候。”

    世瑶忍不住笑道,“越发的胡说,宫中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怎能用在军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要记得,我们不是在宫里了。”

    “奴婢知错了,只是折家姐妹这个样子,让奴婢实在是不放心哪!”

    世瑶却说道,“她们这样我反倒放心,种师道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折家姐妹一定会倾尽全力取得我们的信任,她们如今这般,其实说明了是折家内部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奴婢就放心了。”

    “放什么心啊?”世瑶叹道,“折家扼守西北咽喉,出现一点问题都能导致满盘皆输。”

    “种将军若是知道什么,怎么不直接告诉娘娘呢?”

    “他暗示过我了,只是我当时一心都放在了种将军身上,并没有考虑到那么多,说起来,这都是我的失误?”

    “那娘娘有什么打算?”

    “我如今是没办法了,只能去请蔡攸。”

    请蔡攸这种事魏紫心里极别扭,但是现在也不是还能说这些的时候了,“娘娘早点歇下吧。”

    第二天一早折氏就启程回去了,两个妹妹眼睛都红红了,不明就里的还以为这是生离死别,事实上对她们来说,跟生离死别也差不了太多。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帝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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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风尘仆仆的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终于见到了蔡攸,他倒是十分的悠闲自在,好像世间的事情都跟他无关的样子,他见到皇后的时候并没有很多的惊讶,他知道他的行踪即使能瞒过他瞒过他的福清,也不可能瞒得过皇后。只不过,皇后来的比他想象中快了许多。

    世瑶轻放了一颗白子,沉默的看着蔡攸。

    “白子已成困局,娘娘何必困兽之斗。”

    蔡攸大概是闲疯了,自己跟自己下棋,他这盘棋的确是黑子优势尽显,但是,白子也没有希望。

    “我若是能赢得蔡相这盘棋呢?”

    “那就娘娘想怎样就怎样吧。”蔡攸笑笑说道。

    这盘棋自然是世瑶赢了,却是蔡攸故意相让的,世瑶由衷说道,“这世上若只有一个人能扭转乾坤,大概只有蔡相了。”

    “这世上没有人能扭转乾坤的。”蔡攸一边收着棋子一边说道。

    “蔡相既然有心让我,就应该是想要听听我打算说的话吧!”

    蔡攸手上顿了一下,“娘娘请讲。”

    跟蔡攸说话用不着转弯抹角,能有什么是他猜不到的呢?

    “我来请蔡相回京。”

    “我以为娘娘应该是恨我欲死的。”蔡攸的笑容里有几分自嘲的味道,他抓着棋子像沙漏一样任其流入棋盒中。

    世瑶坦然说道,“若不是老相公处事过于匪夷所思,我也不会来求蔡相。”

    蔡攸身在四川,还真是不太知道他爹到底做了什么。不过误国误民的手段他老爹要是称第二,这世上也没人敢称第一了。“出了什么?”

    “老相公打算蚕食西军,蔡相有何看法啊?”

    蔡攸都忍不住笑了,这世上就只有他爹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只有赵佶这个皇帝能答应,不过他们还不了解,后世有一个皇帝号崇祯,比起赵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娘娘就没发现蔡家通敌的罪证?”蔡攸问道。

    她要是发现了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老相公并没有通敌的意图。”

    蔡攸突然扔掉棋子,直直的看着世瑶,“我如果是娘娘,就一定会坐实蔡家通敌的罪名。”

    世瑶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通敌乃是九族之祸,岂能儿戏?”

    蔡攸知道这女人心慈手软。她唯一能狠下心的似乎只有哲宗先帝和朱氏太妃,迄今为止,他都没想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我若是娘娘,早在五年前就会除掉蔡攸。”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

    世瑶心里又何尝不后悔,但是她更愿意相信没有蔡攸也会有海上盟约,这是皇帝决定。没必要找什么替罪羊,

    “所以说,能救国危难的,只能是蔡相而不是我。”世瑶深吸了一口说道。

    “因为我不折手段?”蔡攸冷冷的笑道。

    其实就是这样的,说好听是杀伐决断,说不好听点就是不折手段,但是现在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计代价。但是世瑶不一样,她顾虑的事情总是太多,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她一定要说服蔡攸。

    “存亡关头,请蔡相以大局为重。”

    蔡攸摇了摇,“我离开京城就是因为这盘棋已经死了,娘娘不想放弃,我十分敬佩,但是,想要力挽狂澜真的难以做到。”

    “蔡相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世瑶坦然说道。“我不相信蔡相是能够束手待毙的人。”

    “娘娘的性格倒是越发的爽利了。”

    “你不如说我没有耐性。”

    蔡攸倒也没反驳,他就是这么觉得的,“我需要信任,不管我做什么都相信我是为了国家朝廷。这一点,娘娘也决定不了。”

    世瑶觉得蔡攸的聪明过于诡诈,唯一可取的一点就剩下忠君了,但是她不明白的是,蔡攸为什么要把这些拿出来说,“圣上对任何人的信任都不会超过蔡相,即使海上盟约是一个错误,圣上宁愿让种家军背黑锅,都不愿承认是蔡相错了。”

    “娘娘应该也是了解圣上,应该明白圣上心里不是没想法,他不仅仅要掩盖我的错误,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更何况,圣上的看法很快就会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世瑶能做到的最坏的打算,就是整个宫廷南下逃亡,可是,听蔡攸的意思,难道连皇帝都保不住吗?

    “娘娘要不要打个赌?”蔡攸问道。

    “赌什么?”

    “事态一旦不可控制,圣上会马上禅位。”

    世瑶心中一惊,以赵佶不负责任的心态,蔡攸说的可未必不可能,那么,“祁王将会继承大统?”

    皇帝成年的儿子只有祁王和康王,而祁王在朝廷之中声明显赫,皇位除了他不可能做第二人想。遗憾的是,祁王赵桓比他爹更加反复无常,大宋朝早就没希望了,“娘娘要知道,祁王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一腔的怨恨。等到他登基称帝的那一天,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力施展。”

    “蔡相就没想过不让他继位吗?”

    蔡攸反问道,“娘娘不是也想过阻止海上盟约?”

    世瑶默然,了解的太多也是一种负担,而且,不是祁王就得是康王,根本一个不如一个。但是,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可能放弃,“不管皇帝如何,祁王如何,我都要保住种家军,蔡相如果肯帮忙,就随我回京拖延老相公一二,若是不愿意,我也只当是白来这一趟。”

    “娘娘若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世瑶听着这话心里反而不踏实了,她来请蔡攸回去,不管眼下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是为了皇帝。她一直觉得以蔡攸对皇帝的忠心,绝对不会允许蔡京把事情越弄越糟,可是现在,他却说愿意为她效力,这可是让世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世瑶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大的能力,可是让一代权相甘效犬马!

    “蔡相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蔡攸笑道,“娘娘何不听听我想说什么?”

    “蔡相请讲。”

    “我的要求很简单,做伯琮公子的老师。”

    世瑶的脸色登时就变了,蔡攸面前诡辩也没有用的,她虽然嘴唇发干,还是艰涩的说道,“蔡相这是何意?”

    “娘娘聪明过人,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你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蔡攸面不改色的说道,“娘娘想给伯琮公子的东西,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够做到。”

    世瑶瞬间惊讶之后倒也冷静下来,蔡攸既然要跟她谈条件,他们何妨好好谈一谈,“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蔡攸眉毛眼睛都是笑,“我是觉得娘娘对于延庆公主过于冷淡了。贵妃晋封的时候公主身上穿的衣服据说出自娘娘之手,上面绣的是春日桃花,看起来倒也还算应景,但是,娘娘似乎并不知道,咱们这位延庆公主最厌桃花!”

    世瑶自省她的确是对延庆公主关心太少了,让蔡攸抓住把柄她也无话可说,“你就凭这一点就认定了她不是我的女儿?”

    “不仅仅是这一点。”蔡攸亲自把棋盘收起来,悠然的捧上茶具,“圣上现在面貌跟小的时候有很大差别了,大概没什么人记得了,但是,我是跟圣上一起长大的,想忘都忘不了。伯琮公子简直就跟圣上是一个模子印出来,我想娘娘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才把他送到江南去的,再加上娘娘对这个养子的关爱,答案不就是呼之欲出了吗?”

    世瑶厌恶任何形式的诡计,就因为她知道只要是计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伯琮的事情她已经万分小心了,在蔡攸的眼里却处处都是破绽。不过,蔡攸既然没有告知皇帝,那也就预示着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蔡攸为什么执意离开京城。

    他是太公钓鱼,她是不愿也得上钩。

    “我当初偷梁换柱,为的不过是孩子的安全罢了。国家动荡不安,年幼的中宫嫡子根本就是一个标靶,我不想让他无辜受害,也没想过非得让他登上那个位置。”

    蔡攸低着头听皇后说话,手底下的动作是丝毫不乱,“或许娘娘当时是真没有,但是形势逼人,想法有所改变也是正常,更何况,有些东西是伯琮公子应得的。而我,可以他教导成为天下第一的明君圣主。”

    世瑶觉得蔡攸只能把伯琮教导成为天下第一诡诈之人,这并不是她想见到,不过,她还是的知道蔡攸图的究竟是什么?

    “那你又想得到什么呢?”

    蔡攸一边碾着茶饼一边说道,“我犯了天下最大的错误,成了天底下的最大的笑话,我若是不能做成最惊天动地的事情,那只有一死以酬圣上。”

    人生或许处处都充满了“惊喜”,蔡攸一心想要名垂千古,可是生在那样的家庭却只能遗臭万年,他几乎摆脱了家族的控制,却犯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大错,世瑶或许可以相信他的说辞,野心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难控制,此刻她却不敢像之前那样信任蔡攸,“难道蔡相能够弃圣上于不顾?”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帝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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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皇帝,蔡攸的眼里显出几分无奈的神色,“我已经请求过圣上无数次了,圣上本来是有机会扭转这一切的,但是圣上更相信议和,我也是徒呼奈何!”

    难道就因为赵佶不听劝蔡攸就放弃了他?世瑶总觉有些不太可能。她对蔡攸这样的人还能保持几分信任,首先是来自于他的忠心,如果,连对皇帝的忠心的没有了,她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他!把蔡攸放在身边,那可真是一不留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像蔡攸这样的人,就没什么看不明白的,他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皇后为了什么犹豫,“娘娘可选择余地并不算大。”他淡笑着说道。

    “蔡相应该是了解我的。”世瑶从来都不受任何胁迫,哪怕是皇帝。

    “我想我的确是了解娘娘的,娘娘从来都不会由人威胁。就算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娘娘如果觉得不对也不会屈服。但是我很好奇,如果刀架在两位公主的脖子上呢?亦或者,在那位赵伯琮公子身上呢?”

    “你敢!”世瑶简直是怒不可遏。

    “看看,娘娘果然还是有受不了的地方。”蔡攸并不在意激怒世瑶,他希望她能够有一些真是的反应,“我当然不敢,但是金人可就说不定了,娘娘不用蔡攸的话,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帮到娘娘。还是,娘娘以为把两位公主和小公子安置到了江南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世瑶想到蔡攸的意图便没那么生气。他提出来的问题也的确值得考虑,江南就安全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南方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厢军的战斗力跟民团几乎没什么差别,如果西军守不住,那就等于是一溃千里。

    “娘娘看来也很了解。大宋朝军队的作战能力都集中在了禁军。禁军三部分。河北、京营和西军,战力最强的就是西军,河北几乎就是摆设。如果不能在长江以北拦住金人,大华夏腹地只能任由铁骑驱驰了,到杭州的路,也不是特别的远。”

    蔡攸不算危言耸听,该怎么守着河南世瑶心里真是没什么想法。而蔡攸既然已经错判过一回形式,那么以后必然会更加谨慎。

    “蔡相有把握拖住金军南下?”

    蔡攸的神色颇有些自得,“如果我做不到,就没人能做得到。除非战争到了两边都拖不起的时候,再次启动议和,不过,那需要多少年的时间就不好说了。大宋朝还能剩下什么。也都不一定。”

    世瑶神情凛然,想来想去,有能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概只有蔡攸了。也许,他的要求并不过分,或许。她可以让他顶着老师的名头远离她的儿子。

    “那蔡相有什么打算?”

    “娘娘怎么打算的,我就是怎么打算。”蔡攸淡然的说道。

    蔡攸说这话。绝不是李邦彦式的阿谀奉承,他只是在告诉皇后,我跟你想的都一样的。

    世瑶最为仰赖就是西军,可是折家军内部可能问题重重,而种家军被蔡京盯上了,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蔡攸如果肯帮忙,必定可以平安度过。

    “西军现在的问题不仅仅在种家,蔡相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蔡攸还真没想过,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娘娘是说折家?”

    “折家究竟有什么问题我现在也是不得而知,但是我能感觉到形式也是十分严峻的。”

    “跟在娘娘身边的两位姑娘,从前没见过,难道就是?”

    世瑶点了点头,“是折可适的两个女儿。”

    折家军究竟出了什么变故蔡攸也只能猜测一二,都虞候折可适去年病故,他的弟弟接掌大权,按照常理来说,都是军中效力多年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交接不畅的事情,“军中毕竟是个讲军纪的地方,总不至于像京中世家大族那样出些夺权的丑事吧?”

    世瑶也希望不是,但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更多,“还得请蔡相想办法查一查。”

    这倒不是十分为难,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对于蔡攸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时间了,“朝廷近些年对折家的注意很少,就只有折可适一人官至都虞候。而早在神宗皇帝的时候,将陕西路分为永兴军和秦风路,似乎也是有意遏制折家,然后那以后连年对夏作战,折家军战功彪炳,却并不居功自傲,朝廷才开始放心,但是,折家祖上乃是羌人,朝廷对他们始终不太重视,连带着,对麟、府、丰三州也不是特别重视,我也是后来跟种师道交谈之后才发现,这三府对于陕西来说,实在是至关重要。折家如有变故,那可就是塌天的大祸。”

    “蔡相无论如何要稳住折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亲自去一趟陕西。”

    “现在?”

    “不。”蔡攸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提点军务的名头,就是去了也白去。”

    提点军务?蔡攸这样一说,世瑶却突然想通了一些关窍,以皇帝对蔡攸的信任,让他去监视西军几乎是没有疑问的,他如果真的有心,保住西军并不算什么难事,“看来蔡相已经有了打算。”

    蔡攸也不隐瞒,坦然说道,“从姚古经略熙河的时候,我就有打算了。”

    “那蔡相还要跟我谈条件?”

    蔡攸不经意的叹了口气,“我不想大宋朝再有像圣上这样的皇帝了,而圣上就应该寄情上水花鸟,也不应该勉强他再做皇帝。”他不知道皇后对皇帝还有多少情义,但是可以肯定皇帝在皇后心中的重要程度一定赶不上远在杭州的那位伯琮公子,“不管将来继位的是康王还是祁王,他们的做法一定会跟圣上如出一辙,那时候,身为臣子纵有满腔的赤诚,也一样是报国无门,所以,伯琮公子反而是最后的希望,他或许更像他的母亲。”

    世瑶并不觉得像她会是什么好事,她原本只是希望她的儿子在这场这战祸中少受波及。可是,既然秘密让蔡攸知道,想要置身事外就绝不可能,“好,那我就答应你,让你做伯琮的老师。”为了大宋江山,世瑶也算是豁出去了,哪怕蔡攸把她的儿子教导成为阴险诡诈之人。

    蔡攸知道皇后对他的看法,他也并不介意,“帝王之术,难道不是诡计为先?”他笑问道。

    “我的儿子不一定要做皇帝的。”

    “娘娘何必骗自己,一旦战乱开始,那就只能顺势应时,恐怕,是由不得娘娘多想的。”

    世瑶相信如果没有蔡攸的话,还是能够容得了她多想的,但是这个天下第一奸诈之人,一定会引着她朝他定下的方向去发展。然而,扪心自问,她也不是一定要拒绝的,只是,她把儿子的安全看的更重要。“蔡相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娘娘请讲?”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世瑶沉声说道,“将来事态的发展,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放弃,如果没有,我希望蔡相不要强求。”

    在蔡攸的意识里,就没有放弃和强求,他所拥有的,仅仅是计谋而已。他想要做的事情,必然有办法一点一点的促成,迄今为止他只错了一次,代价是那样的沉重,而他现在要倾尽全力去弥补,为了这个目的,他几乎把什么都放弃了。

    “蔡攸做事从来就没有强求过,娘娘尽管放心。”

    世瑶知道他不强求,他都是谋算,跟蔡攸合作就相当于与虎谋皮,只是她现在也没得选择,“那我便多谢蔡相了,时机到了我会把伯琮接出来的。”

    蔡攸对此也并不担忧,就算是没有机会他也会自行创造,“娘娘打算在蜀中停留多少天?”

    “蔡相动身回京的时候,我就出发。”

    时间不等人,蔡攸也不必矫情,“我明日就动身,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回京城。娘娘可以晚些在走,最好别让人窥破了行迹。”

    世瑶听着这话便想起了姚古,不过好在他什么都没有跟皇帝提起,“我直接取道江南,先去看看康懿公主。”

    “娘娘最好早点回京,虽然形势不稳,但是京城才是核心。”

    “好,多谢蔡相提醒。”

    “蔡相这次回京,打算如何说服圣上?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全力协助。”

    蔡攸却笑道,“我不需要去说服圣上,我只要说服我父亲就行了。”

    世瑶一听也就明白了,而蔡京此刻也必然是焦头烂额的,蔡攸回去的话,他也会引以为助力。然而,蔡攸这奸党的名声,看来这辈子就算是无法摆脱了。其实,如果他还有选择的话,是不会在回去跟蔡家扯上关系的,就像皇后如果有选择,也不会跟蔡攸合作。

    蔡攸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蔡家的下场,他甚至觉得就算是他真的一步一步保着那个小孩子登上帝位,他都没有可能保住蔡家。当然,他也没有一心一意去挽救这个家族,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果还有一个是他关心的,那恐怕就只是蔡仪了,此刻他便打定了主意,无论去哪儿他都得带着蔡仪。

    “京城行事诡谲,蔡相多加小心。”

    “谢娘娘提醒。”蔡攸这回倒是诚心。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帝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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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和蔡攸分头出发,她还没到杭州的时候,就听说皇帝认命了蔡攸提调陕西路一切军政要务,她多日悬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

    世瑶一直以为折家的问题仅仅是内斗而已,她却不知道,如果蔡攸晚到一步,折家就降了金了。正是因为蔡攸的敏锐和果决,才挽救了一场天大的灾祸,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所有不利的局面,在悄悄的扭转,若是换一个人做皇帝,事情都不至于到那般难以收拾的田地。

    遗憾的事,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假设,赵佶的错位人生,必然要回归本色。

    “娘子,两位公主出城来接了。”离杭州城还将近十余里的时候,陈响在外面说道。

    世瑶这一路上,想他们都快想疯了,她急忙就下了车,看见两个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阿娘!”两位公主扑过来,都忍不住流下了泪。

    “阿娘怎么瘦了这么多?”

    “瞧你们,这是做什么。”世瑶拭了拭泪,勉强笑道,“出门在外哪有不受辛苦的,将养几天也就好了。”她把两个女儿上下好顿打量,像是看不够似的,可是,她的目光在康懿公主的肚子上突然停住,那一瞬间她觉得血都凉了,“康儿……”她一双手不停的颤抖。

    “阿娘别担心,女儿就是早产了,孩子生来体弱,不敢带出来。”

    世瑶听了这话她才把心放回肚子了。有些罪女人真是遭不起,公主也没什么两样,“那怎不好好将养着,跑出来干什么?”

    淑庆公主忙说道,“女儿出京的时候三姐姐就已经生产了,只因为消息不便才晚了几天。三姐姐现在没什么大碍。就是小外甥矜贵的很。轻易连房门都不让出的。”

    世瑶心想或许不是消息不便,康儿是故意把金罗儿引出京的,不过不怎么说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她这心里就踏实了。

    “上车来说。”

    两位公主到了,魏紫赶紧带着折家姐妹上前见了礼,金罗儿没怎么注意新来的人,对魏紫却是十分亲切。“姑姑做我的马车回去,我陪着阿娘。”

    “呦,奴婢可不敢!”

    “姑姑这便是拿乔了!”金罗儿笑道,“姑姑一路照顾阿娘劳苦功高,哪有什么车做不得的。”

    “奴婢当真不敢,公主饶了奴婢吧!”

    “你别拿魏紫姑姑寻开心了。”康懿公主笑道,“云纤姑姑、姚黄姑姑、团红、欧碧都在后面呢。姑姑自去找她们说话。”

    “是。奴婢这就去。”

    几人见面眼睛都是红红的,直说娘娘这次可是受了大罪了,碍于还有两个不明底细的人,她们也不敢多说。两位公主也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世瑶倒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早产了?”

    公主的眼神闪了闪。低声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时大意了。”

    这话世瑶可不信,莫说公主府上仆从如云,就是欧碧、团红两个也得把她看得眼珠子一样,怎么可能会大意了。

    “到底是什么事,不可以瞒着阿娘!”

    康懿公主看了眼妹妹,低着头不说话,金罗儿忙说道,“真的没事儿,有一个仓司出了点问题,三驸马查了几日,我这姐姐脾气急,就动了胎气。”

    世瑶听了将信将疑的,可是金罗儿一向脾气大,若是康儿受了谁的气,她第一个不肯答应的。

    “没事儿就好了,除了你们几个,阿娘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康懿公主听着觉得有点怪,不就是她们两个,哪儿还有几个呢?金罗儿到没深想,只是笑着说道,“我们都好的很,就是担心阿娘。”

    “担心我什么?我倒是担心你,挺着肚子赶了这么远的路,真是难为你了。”

    淑庆公主轻轻摸了摸肚子,眉眼都是幸福的光芒,“女儿哪儿受什么苦了,二十天的路走了两个多月,父皇在宫里都知道三姐姐平安生下了儿子,我还在路上呢,差一点父皇都要召我回去了,还多亏了驸马急智!”

    康懿公主夸了自己的夫君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说道,“驸马本来也是要过来迎接的,还是太夫人担心人太多漏了行藏,所以只有我们姐俩个带着几个护卫来了,其他人都在府上候着。”

    “这算什么事儿,还值当你跟娘解释!”

    娘儿仨说了一会儿话,也就进了杭州城了,江南富庶比起汴梁也是不遑多让,世瑶看着看着,竟有些恍惚了。

    世瑶仿佛回到了汴梁,她和皇帝换了便装悄悄地溜出宫去……

    “阿娘,咱们到了。”

    世瑶下车的地方已经是后堂了,两位驸马带着伯琮在门口候着。世瑶看见伯琮都快要不会走路了,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掉。

    将近一年的功夫,伯琮长高了很多,礼仪也比从前周全,就是看起来有些疏远。世瑶也不顾的有谁在场,一把把他抱在怀里,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于老夫人在堂里看着,眼泪也是不住的往下掉,她惊觉旁边还坐着一位钱氏夫人,赶紧出去把世瑶劝了进来。

    “既然见了面儿,有多少话说不得,亲家太太已经等了一个早晨了,赶紧去见了面要紧。”

    “外祖母!”世瑶急忙见礼。

    “快起来。”于老夫人给世瑶使了个眼色,告诉她里面钱氏夫人还在候着,她很担心世瑶做惯了皇后,不会跟亲家相处。

    世瑶心里的确是有几分别扭,几位公主的婆婆都是在她还是皇后的时候见过,只有这位钱氏夫人是个例外,好在今儿她没穿着一身道袍,否则更是尴尬。

    她对于老夫人点了点头,边走边问道,“外祖母一向可好。”

    “都好着呢,本来已经在城里买上了一套宅子,公主惦记着我这我这把老骨头,说什么也不让搬,我心里又惦记着伯琮,怕住在外面不方便,所以,一直都住在这边。”

    世瑶点了点头,“康儿孝顺外祖母也是应该的。”

    于氏忙说道,“我这么一把年纪了,有什么要紧,你这次过来就不走了吧,伯琮可是一直都很想你。”

    世瑶也想守着儿子哪儿都不去,可是谁叫他有个不靠谱的爹呢,“我住几天还得回京城,蔡京那帮人已经闹得不像话了。”

    “你如今也管不了,何苦操那些心。”

    世瑶苦笑着摇了摇头,她不操心还能指望谁呀,为了她这几个孩子也不能袖手旁观,“我会小心权衡的,外祖母放心。”

    “唉!”于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这个性子,便是不放心又能如何?”

    世瑶笑了笑,忙转移话题问道,“我祖父南来,外祖母可见过了。”

    “自然是见过的,还在这府上住了几天,后来赵氏在这附近置办了府邸,才搬了出去的,老爷子跟伯琮十分投缘,每天都过来看看。”

    于氏边说边拿眼打量着世瑶,她在想孟元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实情,世瑶轻轻的点了点头,心想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让老太爷南下。

    “我就说嘛,那么固执的人。”老夫人感慨说道。

    正说着话就到了正堂了,钱氏夫人起身迎了过来,康懿公主心里是有几分不痛快的,她觉得她的婆婆应该更恭敬一些,就算不是皇后,那也是公主的养母。在这么多人面前,至少应该给她这么个脸面。不过,世瑶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她抱着伯琮一直也都没有肯撒手,便是跟亲家太太相见也是一样,她也不挑钱氏的礼。

    公主觉得钱氏礼数不周,钱夫人自己倒是觉得她已经足够重视这位前任皇后了,虽然她已经不是皇后了,但是她的心里倒还是很敬重她,何况,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她儿媳妇的养母,彼此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听说夫人应该跟淑庆公主一起到的,怎么晚了这么些天?”钱氏夫人讲话不是很亲热,也不是很倨傲,就是平平淡淡的亲戚礼数,倒也不会令人反感。

    不难看出来,钱氏夫人是个很精明和严厉的妇人,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若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办法独自一人把儿子拉扯大。这样的人作为婆婆可能会不够亲切,但是却不会做那些糊涂事搅闹的家宅不宁,对于儿媳妇来说,简直没有更好的了。世瑶现在对两个女儿没有别的期待,就是希望她们家宅宁静,而这中间最关键的就是婆婆,特别是像钱驸马那种性格的人,跟婆婆若是处的不好了,这夫妻的关系也就好不了。

    世瑶笑道,“让亲家太太惦记了。我路上感染了点风寒,便在客栈歇了几日,因为惦记着康儿,所以让金罗儿先过来了。”

    钱氏端详着她确实是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夫人病的可要紧?府上倒是住着几个御医,叫他们来给夫人把把脉。”

    世瑶笑道,“不过是不常出门劳累了些,休息了几日已经无碍了。”

    皇后如此平易近人倒是有些出乎钱氏的预料,她还以为她很难放下中宫的架子,她再看看自己的儿媳妇,心里觉得不如皇后远矣。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帝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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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里的人各自揣着心思,好容易捱到了开宴的时候,有了酒和歌舞,气氛才轻松了一些。

    世瑶一路疲惫,的确是懒得应付了,她现在就想跟儿子在一起,心无旁骛的吃个饭。“没想到到了杭州竟还是京城的菜式。”

    康懿公主笑道,“这都是金罗儿的功劳,是她把厨子带过来了。”

    “哪儿是儿臣啊!”金罗儿笑道,“是驸马担心儿臣路上吃不好才叫了厨子跟着,后来想起阿娘不爱南方的菜式,便让他准备了今天的席面,好在倒也还算过得去。”

    “堂堂淑庆公主府上的厨子,哪儿是过得去那么简单。”康懿公主取笑道。

    她们姐妹自顾着说笑,世瑶却把目光放在了曾驸马身上,淑庆公主已经不止一次明着夸赞驸马了,看来,他们夫妻的感情还真是不错,“驸马如此费心,我倒是该好好谢你。”

    “儿臣不敢,不过是尽了丈夫应尽之责。”

    世瑶已经不是皇后了,曾夤却也没有改过称谓,这让淑庆公主听了心里暖和,世瑶却觉得不妥,只许他们寻常人家那样称呼,也是为了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是,岳母大人。”曾夤倒是从善如流,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早晚还得跟这位称呼娘娘。

    第一次有人跟她叫岳母,世瑶还是觉得很新鲜的,高兴之下,这一路的疲乏也去了许多。

    两位驸马都是极有眼色的,敬过一轮酒之后,就安安静静的欣赏歌舞,剩下的时间,自然是让人家娘们儿几个去说话。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曲听罢,世瑶忍不住回望了几眼歌姬,“歌唱的好。这词儿也好,可怜我如今是孤陋寡闻。竟是听都没听过。”

    世瑶不过是说笑,听到金罗儿的耳朵里却有些不是个滋味,她的阿娘离着歌舞享乐已经不知道有多远了,曾经,那可是没有她不知道的。

    “这词是一个叫李清照的妇人写的,如今在江南最为流行,阿娘从北边来,没听过还不寻常?”

    “这位夫人倒是有几分才气,可惜生不逢时。”世瑶低声叹道。“她若是早生几十年,便可于柳永秦观一争高下,可惜在这乱世之中,纵然万般才情,也是要生生的辜负了。”

    堂上舞乐丝竹响动,并没有几个人听到世瑶的话。但是两位公主紧挨着坐,自然是听的清楚,金罗儿忍不住劝道,“难得今日欢聚,阿娘把那些事情放放可好。”

    世瑶哑然失笑,“你说的是。”

    “把李家娘子的词在唱几首来听听。”康懿公主吩咐道。

    “是。”那女子轻生答道,随后慢启磹口。缓缓唱道,“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世瑶听罢微微笑了笑,若不是如此情境,她倒是真想结交这位女词人。

    “公主,宫中有旨意,传旨内侍已经进城了,还请公主早些准备。”

    两位公主眼中都有些惊疑神色,不知道因何宫中就突然传下了旨意,“阿娘!”她们都担心是不是跟皇后有关。

    世瑶心想着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蔡攸都已经顺利接管了陕西军务,皇帝也不太可能知道她私自跑了那么一大圈,除此之外,她也没可能再惹恼皇帝了,“去排香案接旨吧,应该没什么大事。”

    世瑶没料到来传旨的人竟然是童贯,旨意虽然跟她没有关系,但是童贯还是坚持要见她,“怎么这等事情还要童都知千里迢迢出京来宣旨?”

    童贯苦笑道,“是奴才益发的驽钝,不能在圣上跟前儿效力了。”

    看来天底下真的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童贯这样的人都会失宠?世瑶叹道,“都知也不必气恼了,在杭州静静心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按理说传旨这种事情是分分钟不敢耽搁的,但是这份旨意并不需要赶着回复,皇后既然开口留他,他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多谢娘娘。”他又转身对康懿公主说道,“还要叨扰公主几日。”

    “现下已经是帝姬了!”康懿公主无奈的说道。

    显然,她是不喜欢她这个新封号的,只是在童贯面前倒还是有所收敛,当然,她不收敛也没什么关系,童贯会装作看不见的,“是,奴婢失言。”

    康懿公主这才觉得不该把脾气发到童贯身上,此人虽然是个宦官却也有值得敬重的地方,“都知若是能在杭州小住几日就最好不过了,驸马有些事情总是惦记着要跟都知探讨。”

    童贯曾经率军在杭州剿匪,跟驸马钱江宜的确有几分交情。

    钱江宜这人交友不分贵贱,只看是不是有真的本事,李宪出了教童贯怎么伺候皇帝,行军打仗的本事也没有藏私,有些方面,童贯的确是值得尊重的。

    “奴才万万不敢。”

    “都知这话怕是要让驸马伤心,驸马可是将都知引为知己的。”

    “那是驸马胸襟开阔,不嫌弃奴才粗鄙。”

    世瑶觉得他们继续这样就没完了,便嘱咐去康懿公主亲自去安排钦差住处。这事情康懿公主还真不能假手他人,童贯是宦官也好,是官宦也罢,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传旨的钦差。

    “圣上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要给公主改封号了呢?”世瑶问道。

    “娘娘可还记得那个叫孟翊的人?”童贯问道。

    孟翊?世瑶的印象还真的不是很深了,“什么人啊?”

    “他本来是个学官,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扶乩占卜之术,后来……”

    “哦!”童贯说道这里世瑶就想起来了,“我知道了,李师师跟我提过这个人,只是我向来不信这些,也就没有见他。”

    童贯知道不管皇后信不信,李师师推荐的人她都不会见,不过,那个李师师也很奇怪,明知道皇后不待见她却偏偏爱上赶着找不自在。

    “他给圣上卜了一卦,说宋朝式微,国家将有大难,只有更改年号官号才可以避免。”

    “还有这样的事儿?我竟然都没听说过。”

    “孟翊当然没胆子在朝廷上说这些,他不是走了李师师的门路吗?”

    童贯的暗示世瑶听明白了,透过李师师的私房话儿,好不好的皇帝都能宽容一二,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连连冷笑,“若是改个名号就能挽救国家,那忠臣良将们也都不必活着了。”

    “可不是这么说的吗?”童贯忙道,“圣上当时也是不信的,差点就把他贬出京去了。”

    “后来李师师求情,这事儿就过去了。”世瑶不用猜都知道事情的发展,有这么个皇帝金人不来攻宋都对不住自己。

    童贯弯着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圣上自己几乎都快要忘了,但是和谈屡屡不顺,圣上心中有些烦闷,李氏就又把这个事儿提起来了。”

    “所以圣上就把公主都改为了帝姬?”世瑶真没想到皇帝轻率到这种程度。

    “圣上也是跟蔡相公商议了之后才奏准的。”

    世瑶能想到童贯说的是蔡京不是蔡攸,但她还是问道,“蔡攸?”

    “不不不,是老相公蔡京。”童贯忙说道,把这种愚不可及的事情扣到蔡攸头上,那一定会让那个自诩聪明天下第一的人忧郁致死的。

    “什么人有什么样的主意,看来这些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童贯一时也搞不清楚皇后到底是在讽刺蔡京还是讽刺皇帝,所以低着头没敢接茬儿,世瑶见他还是那般小心谨慎,简直不相信还有什么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圣上身边是什么人伺候啊?”

    “皇后,呃,郑娘娘挑了几个机灵的在伺候圣上。”

    世瑶似乎是头一次听人提起郑皇后,她略有些差异,不过,她马上说道,“皇后娘娘挑的人,必然是好的,你连着几年征战在外,有功劳也有苦劳,圣上重赏你是应该的,实不必在回内廷伺候。”

    童贯在外面领兵几年,其实也不太想再回内廷,可是他心里却是放不下皇帝,总觉得宫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奴才的身家性命都是圣上的,圣上让奴才做什么奴才绝不敢有二心。”

    “这话便不老实了。”世瑶笑道,“童都知从来都不是甘于人下的人,与其留在宫里被人排挤,还不如出宫做一番大事。”

    “大事?”童贯觉得他能做的大事他都做了,作为一个宦官,他先平定了青唐,又剿灭了方腊,已经是常人可望不可即的功业了,至于即将到来的威胁,童贯深觉不是他能应付的了的,

    世瑶知道他没有那个心思,只是还没有那个胆量,她倒是可以指点他一二,“前日我见朝廷邸报,蔡攸已经回朝,有他帮忙说话,都知心愿必可达成。”
正文 第八十章 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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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贯前些年其实跟蔡京的关系更近,毕竟,他们在某些事情上的看法是高度一致的,比如说金钱。但是,随着接连几次领兵出战,童贯的某些想法渐渐的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的,跟蔡京算是越走越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跟蔡攸算是一党。

    “蔡相公忙于国事,奴才倒是久未谋面了。”

    世瑶便道,“蔡相公受皇命监察西北,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跟蔡京产生冲突,这中间总得有一个人帮衬着回旋,除了都知我可是不知道还有谁做到。”

    西北现在是一团乱麻,搅进去准没好事儿,童贯是明哲保身惯了的,并不是很愿意搀和进去。

    童贯的犹豫世瑶看的明白,她其实并不真的需要他去帮助蔡攸,蔡攸若是连西北都安抚不了,她又凭什么指望他平定天下?而她之所以跟童贯说这些,无非是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可以脱离京城那个真正的是非圈,但是,如果他一定不愿意的话,她也不会强求,“都知不妨回去好好想想,或者更蔡相商议一二,都知是看着蔡相长起来的,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话。”

    “是。”童贯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想,如果宫里已经没他的位置了,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童贯退下去休息,世瑶也得以喘口气,她心里惦记着伯琮,便让人请过来说会儿话,说着说着又想起来康懿公主的儿子还没有见过,便想一起过去看看小君毓。

    “小公子住的地方离这儿不算远,我带夫人过去吧!”

    世瑶听伯琮这样称呼。心里颇为难过,这孩子的假身份虽然也算显赫,但是恐怕还是生出了寄人篱下之感。

    “你是庆国公的嫡长孙,君毓是你的弟弟。你不必那样称呼他的。”

    伯琮低着头,世瑶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她也发现了,现在的伯琮,跟在瑶华宫时有很大的变化,“琮儿,你在想什么?”世瑶柔声问道。

    伯琮抿了抿嘴,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道,“我既然是庆国公的孙子。为什么我不能回庆国公府呢?”

    世瑶相信自己的外祖母对这个孩子会足够的疼爱,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受到了伤害,她明白父母对于孩子来说是无法或缺的,这一点上她的确是对不起伯琮。

    皇后突然落泪这样伯琮很紧张,“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世瑶摇头说道,“有些事情得等你大了以后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你娘要好好照顾你的。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对你。”

    其实伯琮心里一直都把世瑶当娘亲看待的,但是这次突然跟着于老夫人南下,让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这样让他开始思念亲生母亲,虽然他从来都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

    “夫人能跟我说说我的亲娘吗?”

    世瑶循着记忆,将张氏的容貌性情断断续续的讲给伯琮听,整个过程她都是十分平静,她自己多少有些意外。

    “我娘是那么好的人,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琮儿这么聪明可爱,你娘亲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可是你娘亲跟着你父亲一起去了北方,他们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北方天寒地冻。小孩子去不了,所以。你娘亲才把你托付给了我。琮儿要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能见到娘亲了。”世瑶心中酸楚,越发的恨起来赵佶。若不是他那样不负责任,他们母子也不用受这个罪。

    伯琮毕竟年纪小,分不太清这里面的真假,但是他不是被爹娘遗弃的,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爷爷真的是庆国公?我是太祖皇帝的子孙?”

    世瑶明白很多事情都要给伯琮一个解释了,如果解释不好,这半大不小的孩子就会自己找答案,那时候什么结果可就难说了。

    伯琮见皇后点头又忙问道,“那我为什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世瑶一时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伯琮在京城住了四年多,期间从来没见过任何“赵氏亲族”,作为嫡长孙,这可是很不正常的。而且,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礼仪可是学全了的,亲人之间要上慈下孝,哪个都是少不了,可是他却是养在了没什么关系的于老夫人跟前儿,这很是与理相悖,世瑶心想,就算是蔡攸在这儿,解释起来都有些困难。

    她想了一想,只好半真半假的说道,“你小的时候是见过庆国公的,你已经没印象了,如今庆国公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顾不过来,那府上有些不省心的人,所以他才不敢接你回去。我手上有皇帝的诏书,等你行了弱冠礼之后便要认祖归宗,那时候你也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照顾你爷爷。”

    伯琮听着似懂非懂,但是皇后说的话他从来就没有不相信的,而他对爷爷的概念很模糊,看见钱夫人对君毓那样疼爱,心里却是十分想要个奶奶。他上哪儿能知道,他那个名义上的奶奶,是个真正要命的主儿。

    “等我长大了,会好好照顾爷爷奶奶,还有夫人。”

    她跟这孩子快一年不见了,伯琮心里还能记得她,这让世瑶又高兴又难过,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夫人不要伤心,我知道夫人是对我最好的人。”

    世瑶实在是受不了伯琮一口一个夫人叫着,过去他叫她“娘娘”,她就自欺欺人当“娘”来听,现在可是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我既受你娘亲的托付照顾你,认你做个义子可好?”

    伯琮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夫人肯认我吗?”

    世瑶搂着他哭道,“怎么会不肯,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亲生儿子。只是我过去是皇后,皇帝不可能答应,现在便没关系了,我认你做儿子谁也管不到。”

    伯琮听了赶紧跪地磕头,抱住世瑶直喊娘。

    娘俩个抱着好顿哭,看的两边的丫鬟面面相觑,这皇后看来是想儿子想疯了,捡了一个竟然都能这样高兴,当然她们又高兴的,从今天起伯琮公子就不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了。

    “如今你便是我儿子了,等会儿叫你两个姐姐过来重新见礼。”

    伯琮把头藏在世瑶怀里,看样子颇有些不好意思,世瑶心里却不胜唏嘘,明明是亲姐弟的,却要这般折腾。

    “奴婢去请两位公主过来。”魏紫红着眼睛说道。

    其实淑庆公主跟伯琮是十分亲近的,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小男孩儿很讨喜,见着他就觉得很舒服。康懿公主就要差一些,毕竟伯琮在京城的时候跟她就没怎么接触过,后来跟着她南下她也有点意外,但是作为亲戚家的孩子,康懿公主对他也算是足够的关照了。

    “阿娘在京城的时候就把琮儿疼的什么似的,一年四季都少不了阿娘亲手缝的衣裳,我跟三姐姐都没这待遇,不知道的早就把他当成阿娘亲生的了。”

    淑庆公主只是无意取笑了这么一句,世瑶却想起了蔡攸,可能怀疑人人都会有,但是却不是人人都敢确信的。

    金罗儿无意中猜到了伯琮真实的身份,知情的人却无人敢接茬,世瑶忙笑道,“你别光说的好听,如今你也做了姐姐,见面礼可不能寒酸了。”

    “瞧阿娘说的,倒好像我是那小气人似的。”

    世瑶点头说道,“这些年不知道让你偏了我多少好东西,可是到了让你肉痛的时候了!”

    “阿娘就会取笑人,女儿什么时候为了物件儿肉疼过。”

    淑庆公主说笑着高兴,康懿公主却被这个情况弄的有点发蒙,怎么突然之间她就多了个弟弟了,还是庆国公府的孩子?

    “阿娘,论辈分琮儿可是得跟女儿叫姑姑的,这可是差着了。”

    世瑶笑道,“这有什么关系,他是孟氏的义子,跟赵家不相干。”

    康懿公主无奈笑道,“只怕将来庆国公不依。”

    “将来的事情他可做不了主!”世瑶一边笑一边推着伯琮,“快去给你两位姐姐行了。”

    事到如今说别的也没用,两位公主大大方方的受了,“事出突然没备得礼,晚些时候姐姐亲自送到你房间里去。”

    伯琮忙说不敢当,小脸儿通红通红的,康懿公主只是笑笑,金罗儿却把他好一顿取笑。

    “来吧,我带着你都重新去见礼,该拿该要的,千万不能手软。”

    厅上之人不由得哄堂大笑,“这哪里是皇家的公主,分明就是哪个山头上下来的女大王。”

    “也不知道这是随了谁了?”康懿公主一边笑一边拿眼瞄着皇后。

    “你可别瞧我,我没这么教过。”世瑶见着不远处站着的姚黄,笑着说道,“这都是姚黄教的,她从小就爱财。”

    姚黄施施然上前几步,“奴婢躲那么远娘娘都不放过,就好像真是奴婢干的似的。”

    “金罗儿从小就归你教养,如今养成这幅性子,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娘娘快莫说奴婢了,都是娘娘自己手脚散漫,才见天的说公主可不能随了自己,眼下心愿达成了,反倒来埋怨奴婢。”

    姚黄的话让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如此情景大概已经有五六年不曾有过了,笑过之后,众人心中都不无感慨。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回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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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在康懿公主这边住了一宿就赶紧到孟元府上去了,孟元早得了信儿在书房等着她,关于伯琮,他可是有很多话要跟世瑶说。

    “祖父近来身子可好?”世瑶殷切的问道。

    孟元的年纪一大把了,突然搬到南方其实很不习惯,只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何安顿好伯琮才是他关心的。

    “你不用惦记我,这么一把年纪还有什么好不好的?我现在就只担心伯琮,他本不该遭受这一切。”

    “都是我的错,让这孩子受了不少罪。”

    “此事就竟是对是错,一时也无法判断,但是事情因你而起,你就要把他解决好,伯琮是个好孩子,不该让他蒙受委屈。”

    世瑶除了低头认错之外也没什么可辩解的,而且现在老太爷放在伯琮身上的心思远比她要多,她就是解释了也没用,“我会安排好伯琮的,请祖父放心。”

    “你总是有主意,别人说什么也不会放在心上。”孟元抱怨了一声又问道,“你这趟去西北怎么样?”

    “种师道对形势的判断跟孙女基本上一致,对朝政也是忧心忡忡,西军暂时不会有事,但是更长远的将来谁都无法预料。”

    “蔡攸是你请去的?”孟元又问道。

    “是。”世瑶这会儿也猜不透老太爷的看法,毕竟这蔡攸这个人饱受争议,果然,孟元沉着脸问道,“你能信的过他?”

    世瑶在心里苦笑,现在可是信不过都不行了。她把把柄抓在蔡攸,而且,蔡攸那天话说的虽然很客气,但是。如果把他当成无害的君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朝廷现在也没有什么人能用了,蔡攸心术不正是事实,但是。他的才干无人能及也事实,形势逼人,我也只能尽量一试了。”

    孟元对蔡攸真的没有什么好印象,蔡氏父子基本上就是弄权的象征,但是,他对世瑶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比较赞赏,能够不计前嫌,那是成大事者的胸怀。

    “蔡攸没跟你提什么条件?”孟元淡淡的问道。

    蔡攸的条件世瑶暂时不想让老太爷知道,毕竟让他知道了伯琮的身份也算不得什么好事。孟元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还是少受些惊怕才好。

    “蔡攸没提什么。而且我现在没什么可跟他交易的了,他那样性格的人也不是真的能享清闲,都是事情一步一步赶上的。我千里迢迢去请了,他心里舒服些就回京了。”

    孟元却觉得说服蔡攸不会那么容易。但是世瑶既然没打算提,他觉得就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此倒也省的打听了,

    “但愿蔡攸的心里还能存一份忠义之心。”

    “他跟蔡京终究是不一样的。”世瑶宽慰道。

    听到蔡京的名字孟元简直恨得目眦尽裂,直骂奸人误国。

    世瑶以前也挺恨蔡京的,但是形势越糟她就越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是皇帝赵佶。然而,以老太爷的忠诚,让他怨恨皇帝是不可能,即使皇帝有错,那是别人的错,甚至,世瑶知道自己也是有错的,她就应该忍辱负重,留在宫里好好的规劝皇帝。

    孟元情绪过于激动,猛地咳嗽起来,世瑶赶紧上前端茶递水,口中不住的劝道,“祖父且请息怒,这种误国的奸佞,老天爷迟早要收拾他的。”

    “等到老天爷收拾那得是什么时候,这大宋的江山都快要被他糟蹋了!”

    “他是圣上的宠臣,在朝政已是人人避让,说起来,都是圣上日渐昏聩的错。”

    “世瑶。”孟元沉着脸说道,“不可以言语不敬。”

    世瑶就知道会是这样,皇帝就算是拱手把江山送给金人,也不会影响某些人的忠诚的。“是我失言了,祖父请息怒。”

    世瑶看上去越发的平静,孟元却觉得自己更不认识这个孙女了,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你跟圣上走到这步田地,我也是真不愿意看到,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办法回头。可是我左思右想,在这件事情里,你也不是全没有错的,圣上也有他不得已的地方。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怨恨皇帝,将来如果真的国家有事,也得万事以皇帝为先,决不可存上半点私心。”

    世瑶觉得如果让她一切以赵佶为先,那时间至少还要在退回去十年,而现在,她既不恨他,也不爱他,就好像时间把什么都给冲没了似的,她提起他的那些皇后嫔妃,基本上也算是波澜不惊。或者,是她心中的儿女情长太少,或许是家国天下这四个字过于沉重。

    世瑶半天没回话,孟元这心就凉了半截。世瑶太过于固执,只要是她认定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而数月辗转,看来为的也不是皇帝。孟元不是没想过伯琮,但是他所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也没有伯琮继承帝位的可能,他可不希望世瑶行差踏错。

    对于孟元来说,世瑶跟军中联系实在是过于密切了,如果她做这些不是为了皇帝,那就跟谋反没有什么分别,他可不能眼看着她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甚是,还会连累无辜的伯琮。

    “世瑶,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孟家子孙,孟氏忠义节烈的家风,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孟元这话可就说的很重了,世瑶的心里有些委屈,她做了这么多事,难道有哪一件是为了她自己的!然而,她再怎么委屈也不敢跟祖父顶嘴,就算是有眼泪那也得咽回到肚子里去。“祖父的教诲,世瑶刻不敢忘。”

    孟元看不出来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心里去了,他只好试着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是,皇帝他毕竟是皇帝!”

    世瑶知道她的委屈从来都不重要,对于她的祖父来说,她更应该恪尽一个皇后职责,她应该时刻引导着皇帝,劝谏着皇帝,她也是那么做了十几年的,可是,赵佶那个脾气秉性,又有谁能长久的劝得了他!

    “我心中自然也是敬着皇帝的,还请祖父宽心。不管怎么说,只有皇帝安稳了,我们娘儿们才能安稳。”

    “你若是认真这样想的,我就很欣慰了。”孟元不再纠结于这些,反而想起了伯琮,伯琮需要一个娘,不管名义上是不是亲生,“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世瑶的神色有些黯然,“我就是过来看看孩子们,马上就要回京去的。”

    “你还回京干什么?”孟元惊讶的问道。

    “蔡攸预计不出两个月金宋就会再次开战,在京城消息才会够快。”

    这点道理孟元何尝会不理解,他不理解的是自己这个孙女,她还要做什么?

    “西军既已经稳固,你该做的事情就算做完了,京城里的事情自有朝臣们做主,你又何必回去?”

    “有蔡京在一日,西军就不可能真正稳固,我虽然明面上不能做什么,但是暗地里总能够帮助蔡攸一些。”

    孟元当然明白西军的重要,特别是这么一个山雨欲来的国家,可是,世瑶若是回京了,伯琮该怎么办,“伯琮需要母亲。”

    若不是未来的局势难以预料,世瑶又何尝不想把他带在身边。可是,按照蔡攸的估计,战争初期他们连长江以北都守不住,至于京城,那更是危如累卵。她自己孤身一人没什么可在乎,但是她绝不会让伯琮跟着她冒险。

    “金罗儿以后都会留在杭州,他们姐弟俩倒是投缘,我想,金罗会好好照顾伯琮的。”

    “金罗儿对伯琮再好,她终究只是个姐姐,伯琮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母亲。”

    孟元这话说的世瑶鼻子都酸了,她何尝不想做个好母亲,但是她如果窝在江南带孩子,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一场笑话?

    “是我亏待了那孩子,将来我一定加倍补偿他。”

    “你说的容易,你常年不在他身边,将来就是想补偿,可能都补偿不了。”孟元似乎也发现自己过于严厉,他缓了缓语气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要趁乱给伯琮寻找机会,但是我告诉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从你把他送走的那天开始,他就是庆国公的孙子了,这皇位怎么轮都轮不到他,你何不就跟刚开始设想的那样,让他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我去过一趟边关之后眼界倒是开阔了一些,我相信伯琮的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而我要做的就是替他把路铺好。”

    孟元从来没见过世瑶如此自信,特别是她几年前再次出宫之后,那时候的世瑶总是忧心忡忡,然而现在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他不明白怎么去了一趟边关人就会变化这么多,或者,还有那个蔡攸的功劳,“莫不是你当真跟蔡攸交换了什么条件?”

    “祖父说笑了,我哪儿有什么可跟蔡相交易的。”

    孟元摇头叹息道,“你如今想的事情我是越发的看不明白了,只是有一样,你必须要认真提防着蔡攸,此人实在是过于诡诈了。”

    世瑶笑笑未置可否,她心里明白蔡攸这样的人盯是盯不住的,只能然他不断的看到希望。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回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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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在杭州住了不到三天就准备回去,除了伯琮最不放心的大概就是粮仓,又听说之前金罗儿提了那么一句,心里就更觉得不踏实。

    “你说的仓司有问题,驸马查了几天,是怎么回事儿?”

    金罗儿有些奇怪,“都好几天了,阿娘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只是问问。”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三姐姐说了那么几句。三驸马为了查那个人连着几日住在了眠月楼,有人把话就透给三姐姐了,结果三姐姐一气之下竟然早产了。”

    眠月楼那般香艳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世瑶沉声说道,“驸马那样的人,不是能逛青楼的,是什么人把消息透给你三姐姐的,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被亲家奶奶打了一顿板子赶出去了。”

    世瑶点了点头,“这样的婆婆才是能稳住家的。可是那个仓司又是怎么回事,还至于让驸马到青楼去查?”

    金罗儿摇头说道,“那女儿就不得而知了。这件事情在这府上忌讳的很,没有人敢随便议论,阿娘若是想知道,把三驸马叫来问问也就是了。”

    “三驸马公务繁忙,也没见着几回,只是我马上就要走,少不得要打扰了。”

    “阿娘要走?”金罗儿满脸惊诧。

    世瑶心中有很多歉意,但是京城才是重中之重,她不能总是留在杭州,“阿娘还会再回来的。”

    金罗儿知道她娘一定会回京城的。但是没想到能这么快,“阿娘,女儿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阿娘何不在住些日子?”

    世瑶怜爱的摸了摸公主的脸。“阿娘也想守着你产下麟儿,可是你知道的,有些事情阿娘也是身不由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什么事情都不要着急动气。曾驸马是个有心的人,有他照顾你阿娘也放心。阿娘身边有红玉和折家姐妹,而且,忠厚这次也要跟着我的,你实在是不必担心。”

    金罗儿让世瑶说的眼睛都红了,“女儿就是心疼阿娘,这几个月百般辛苦,怎么也得养好身子在动身啊!”

    “这次回京,我必一路缓行。不会受什么罪的。你别担心。倒是阿娘有一件事情要郑重的嘱咐你。”

    世瑶的脸一下子变的很严肃,这让金罗儿有点紧张,“阿娘尽管吩咐。”

    “伯琮虽然不是你的亲弟弟。但是你要把亲弟弟一样看待。”

    “伯琮很讨人喜欢啊,我一直都当他是亲弟弟的。”

    世瑶紧紧的握住公主的手。“我是说,将来如果有事,你必须倾尽一切去保护他,就想保护你肚子里孩子一样。”

    这话让公主有点傻眼,她不知道伯琮竟然这么重要,“阿娘?”

    “别问那么多,你早晚会知道的。”

    金罗儿相信自己的娘不会做什么无聊的事情,虽然她搞不懂,但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女儿保证。”

    “这话咱们娘俩知道就行了,不必告诉任何人。即使是驸马,也不必多提。”

    “驸马,阿娘不是挺欣赏驸马的?”

    世瑶的确很欣赏曾驸马,而曾夤也是个十分聪明的人,正因为聪明,所以才不想让知道太多。

    “听我的就是了,三姐姐都不必多说。”

    金罗儿越发的决定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没想到伯琮就是她的亲弟弟,当然,这种大胆到荒谬的假设,只有蔡攸敢想。

    钱驸马是个耿直的人,皇后得势的时候他不曾巴结过,皇后失势了他也一样很敬重,对于皇后,他始终都是谨守着从前的礼仪。

    “驸马不必拘束,尽管坐吧。”

    “谢娘娘。”

    钱江宜离京五年,可是比从前更加沉稳,提调江南水务这种肥差,也是不贪占分毫,皇帝很信任他,世瑶自然是不在话下。

    “娘娘特意召儿臣前来,是为了仓司一事吧?”

    世瑶微微笑了笑,“你猜的不错,只是我为了什么要问你也能猜中吗?”

    钱江宜抬头说道,“公主因为此事早产,娘娘要问也是应该的,但是儿臣倒觉得,我跟公主之间已经没有嫌隙,娘娘不至于还要深问。所以,儿臣猜测是跟粮仓有关。”

    “粮食转运是朝中大事,说是机密也不为过,我若问了,驸马能说吗?”

    钱江宜心想着,这皇后是一点都没变,一句话就说到心坎上了,如果她现在还是皇后,她问什么她都的说,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心中也有些恍惚。

    “娘娘若是问仓司舞弊一案,儿臣必然知无不言,娘娘若是询问粮仓位置和存量,请恕儿臣不敢相告。”

    这才是世瑶认识的钱江宜,凡事都有他的原则,但是,世瑶所关心的并不是什么仓司舞弊,更何况,还是一个已经破了的案子。

    “驸马谨守本分我很高兴,但是,我关心的确实就是粮仓的问题。”

    “娘娘,请莫让儿臣为难。”

    钱江宜的样子让世瑶哭笑不得,她淡淡说道,“驸马忠义,我很佩服,我并非一定要知道粮仓的具体情况,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驸马?”

    钱驸马觉得他丈母娘要问的问题恐怕都不太容易回答,但是他也不能一再的忤逆了,他只好低着头,非常轻声的说道,“娘娘请讲?”

    世瑶笑了笑,“前几年对辽作战,江南转运了多少粮草军服,驸马可心里有数?”

    钱驸马心中感慨,他这岳母果然是比皇帝关系国事的,“对辽作战的军需物资名义上是陕西、河北、京畿三路提供的,但是竟有江南水路运往京城的粮食数倍于往年,而且,江南从前只运丝绸进京,那几年也转运了许多的粗布。因为不知道其他几路到底转运了多少,所以也没有具体的数字。”

    “连年征战,按理说应该物件飞涨,但是我一路从被北到南,并没有发现特别大的浮动。”

    驸马的脑子也是很快的,“娘娘的意思是说,大军所需的物资实际上都是出自于江南的。即便不是,也被补充到了三地平抑物价。”

    对外打了四五年的仗,对内还平定了宋江方腊判断,而百姓基本上没有受到滋扰,物价也几乎没有上涨,世瑶心想,这大概就是蔡攸的功劳了。而粮草军需的数目,蔡攸心里也应该最清楚,有他坐镇陕西,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然而,陕西毕竟是不够富庶,只怕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想要保证战略物资,还得依靠江南鱼米之乡。

    世瑶点头说道,“应该是很有这种可能的,至少,粮食应该都是来自于江南,否则,几十万大军的调动,北方粮价早就涨起来了。”

    钱江宜笑道,“还是娘娘睿智,儿臣竟然早没想到。”

    “所以,你来估算一下,若是宋金开战,你掌握的那些粮仓可够二十万大军的粮草。”

    宋金开战这个词儿钱江宜最近常听曾夤说起,但是他身处南方时间太久了,并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更何况,他是个文官,没有战争的警觉。

    “儿臣前日接到邸报,议和的使团已经回京了。”

    “即便是订立了盟约,也不见得能永久和睦。”世瑶的心是沉了又沉,“我之所以问驸马,也是未雨绸缪。”

    钱江宜的心里还是很排斥战事,最后受罪的都是平民百姓,“经过儿臣手中转运征调的粮食,不足一月之用。”

    这个数目少的世瑶简直无法相信,“怎么会?”

    “儿臣只是领着水务衙门。”钱江宜看了眼皇后才说道,“儿臣还是几年前奉了娘娘的命,借着修渠的时机建了几座粮仓,那是只不过是为了转运时便宜,也可以减少些损耗。真正大规模征粮的,还是州府衙门,只是他们的粮食都得通过运河转运,有时也是放在了水务大仓。”

    世瑶心想,这个驸马真是生了个榆木脑袋,“若是国家进入非常时期,驸马手中可控制多少粮草?”

    钱驸马心里猜测,难道皇后的意思是让他把州府的粮食挪作他用,这可是重罪呀?可是,他转念再一想,皇后说的非常时期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金军真的会南下吗?

    “如果真的像娘娘所说的国有危难,儿臣可以控制半年的粮草,但是,调了粮草,儿臣也得去州府衙门领罪了。”

    钱江宜是个老实到可爱的人,他是皇家的驸马,州府衙门谁敢动他,而那个时候,皇帝也未必顾得过来他了。但是,钱江宜这个性格是很要命的,死守着规矩恐怕是错不得半点,若是想要控制住粮道,非得江南路指挥使不可。

    钱江宜身为驸马能够管理水务已经是皇帝破格重用了,跟他一样是驸马的曾夤就只是领个闲职,想要扶他坐上江南指挥使这个位置,的确是不太容易。

    世瑶心里有些懊悔,这可真是棋差了一招,她还做皇后的时候不想驸马太招摇,所以就只给他谋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差事。现在驸马是锻炼的差不多了,也有能力提调江南,可以,她却不是皇后了!

    钱江宜不是蔡攸,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争取,以这位驸马的性格,就只能别人替他想办法。而这个别人,除了世瑶之外,就真的没有别人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回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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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反复掂量了许久,也没想出办法来让钱江宜马上成为江南路指挥使,但是她至少知道了,一旦开战的话,京南路的粮食至少能维持半年。这已然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若是蔡攸再能解决一些的话,熬过第一年应该不成问题,至于以后,就只能慢慢筹谋了。

    世瑶这边刚送走蔡攸,云纤就进来,她们主仆分开几个月,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娘娘要回京了?”云纤忙问道。

    世瑶笑道,“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奴婢得跟娘娘一起回去。”

    世瑶却摇了摇头,“这一路来金罗儿多亏你照顾,我正要谢你。”

    “娘娘说的哪里话来,伺候公主本来就是奴婢的本分。娘娘那时候不在京中,公主,不,帝姬急忙就要上路,奴婢实在是担心才跟着来的,现在娘娘要回京了,奴婢自然要跟回去伺候的。”

    “可是我得让你留下!”

    “娘娘?”云纤有点不情愿,她可是伺候皇后习惯了的。

    “伯琮的身世在这里只有老夫人知道,可是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所以,你必须要留在这儿。”

    “娘娘?”云纤虽然贴身伺候了这么多年,但是毕竟没有担过什么大事儿,她跟念君不一样,遇事儿是个没主意的人。

    “我想这几年南边应该还能算是安稳,你只管照顾好公子就行。遇到实情多跟老夫人商量,若是一旦发生了你们都无法决断的情况,就把实情告诉金罗儿,我想,金罗儿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这么重的担子压在身上,云纤这心里可是沉甸甸的,“娘娘也知道奴婢,端茶倒水伺候人还行。真的遇到事儿也是个没个准主意,还是让奴婢跟着娘娘吧。”

    世瑶笑了笑,“孟司宫这是怎么了,不过离了皇宫几年,那些机智手段怎么就都没了?”

    “这不一样。”云纤红着脸说道,“奴婢在宫里的时候,仗着娘娘是皇后,只要凡事不出大框,那就没有错。可是,伯琮公子一人就胜过宫中所有的事情了,奴婢实在是不敢承担啊!”

    “你只要够忠心就行。我身边也在没旁人。”世瑶知道云纤最想跟念君换一换。可是京城那么多事儿,念君过不来,就连魏紫也不行,她管着银钱账目呢!

    “娘娘,奴婢愿意拼尽全力,誓死保护伯琮公子。”

    世瑶紧紧的攥着云纤的手说道。“你要记着,伯琮就是我的命。”

    这个云纤本不想落泪的,可是还是没忍住,“奴婢明白。”

    “你也要时刻提醒着老夫人,不能太骄纵了他。他的性格若是随了皇帝,那可就糟透了。”

    “奴婢在这府上住了也有些日子了。伯琮公子除了长相之外还真不怎么像圣上,相反,奴婢倒觉得公子有些过于谨慎了,让人看着心疼。”

    云纤这话可是直戳世瑶的心窝了,她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孩子现在是觉得自己寄人篱下了,不过我瞧着金罗儿这些天跟他玩闹倒是好了很多,或许有个姐姐就不一样了。”

    “奴婢也听老夫人说了,帝姬来了之后公子开朗了许多,但是,还是比不上娘娘在这儿的时候。”

    如果可能的话,世瑶也想陪着伯琮,但是,她不能让他回京城去冒险,“京城那边的事情一了解,我就马上回来,剩下的时候,就靠你们了。”

    云纤警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说道,“有奴婢在娘娘就放心吧,两位帝姬都敬着奴婢,有奴婢盯着谁也不敢委屈了公子,就是老夫人,奴婢也保管伺候的服服帖帖。”

    “老夫人身体不好,早年又患过消渴之症,你务必要留心观察,一旦有状况赶紧叫御医来看。”

    “是。”

    世瑶担心完这个又担心那个,像是有嘱咐不完的话,云纤只好强笑道,“两位帝姬、于老夫人、孟老太爷还有咱们伯琮公子,奴婢都会照顾好的,娘娘尽管放心就是。奴婢心里倒觉得,如今这杭州才应该是娘娘的家,娘娘还请早去早回,京城那边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世瑶轻轻的叹了口气,“的确是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娘娘既然定下了日子,奴婢去把伯琮公子请过来吧。”

    世瑶忙点了点头,他们这几天虽然住在一个府里,但是也没怎么见过,因为童贯来了,她得让伯琮避着点,毕竟,童贯可是从小伺候着赵佶,这孩子跟皇帝那么像,他恐怕一眼就能看出来。

    “童贯在府里吗?”

    “奴婢进来的时候正好跟三驸马一起出去的,好像是去巡河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奴婢马上就去吧。”

    “算了,我过去看他。”

    “公子这会儿还在书房,还是奴婢过去接过来吧?”

    云纤是觉得书房毕竟人来人往多有不便,世瑶却顾不得那么多,她跟儿子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很有限,她是片刻也不想耽搁。

    世瑶静静的站在窗外,看着伯琮读书的样子,她可是把他刻在心上,但是却不能宣之于口。

    “娘!”还是伯琮先看见了世瑶。

    程先生愣了一下,没听说这孩子的娘也在这府上啊,可是,谁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娘亲,想来是假不了的,“去吧,回来再学下面的。”他温和的说道。

    教书的先生是钱江宜的同窗,那可真是学富五车、满腹的经纶,但是他的运气却不太好,连着几年都是屡试不第。钱江宜欣赏他的才学,没少资助他,本来还想请他做个幕僚,然此人似乎厌倦了官场,坚决不肯同意,后来连钱驸马的资助都不肯受了,多亏了要给伯琮找先生,不然,驸马都没主意了。

    “谢谢先生!”伯琮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世瑶本来是来看伯琮,但是见到了他的启蒙先生,少不得要认真打量一番,钱江宜挑的先生她也是信得过的,但是有机会亲眼见见,她自然不会放过。

    “先生辛苦!”世瑶略微福了一福。

    程先生没想到她主动进来见礼,急忙低头回了,目不斜视,是个正人君子。

    世瑶虽然不能凭着一面之缘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但是,性情这东西眼睛总是能泄露许多,这位程先生,跟钱江宜的描述差不了太多。

    “小儿性情温和,却略有一些胆小,妾身想来,大概养在后宅多与姊妹们一处的缘故。如今既有先生教他,还请先生多加引导,让他能添些胆量气度,妾身感激不尽。”

    程先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寻常家长都会说请先生严加管教之类的,大概这就是大户人家的特殊吧,他们也不指望这孩子中举。他总觉得他的才情或者是浪费了,不过看着这妇人坦荡的眼睛,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是,小生一定尽力。”

    “多谢先生。”

    “我不日就要离开,占用先生半日的时间,还请先生海涵。”

    程先生觉得越发的奇怪了,不过他却没有多问,“夫人请便。”

    世瑶这边定好了回京的日子,那头童贯便打算一同动身,他可是带着钦差卫队的,如此一来路上可是方便了。

    两位帝姬安心许多,准备了盛大的宴席给他们践行。世瑶看着一双儿女,心里在默默地垂泪,今日一别,真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在相见了。

    “无论圣上说什么,你都不要回京。”世瑶拉着金罗儿叮嘱道。

    金罗儿心中有些困惑,她跟三姐姐可不一样,驸马家在京城呢,她怎么能常年留在杭州,“阿娘孤身在京城,女儿也不放心,女儿想要生产之后在住上几个月就回去呢!”

    “胡闹!”世瑶忍不住轻斥道,“冒着这么的风险过来了,还回京城干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世瑶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你生产之后,就让驸马把你公公婆婆都接过来,曾家如今都只是闲职,离开京城也没什么妨碍。”

    金罗儿之前总觉得她阿娘担心京城有事,她生产的时候会受到惊吓,所以才费劲心思把她弄到杭州来,但是却没想到事情会严重那这种地步,就连她的公公婆婆都要请到杭州来。

    “那我更不能让阿娘独自回京了。”

    “傻瓜,阿娘有什么关系啊!”世瑶貌似轻松的说道,“阿娘身边有红玉她们,哪里都去得,反倒是你们拖家带口的,不是那么便宜。马上就要做娘的人了,要知道轻重,好好跟你三姐姐在这儿,照顾好你们的孩子,还有伯琮。”

    金罗儿都有点嫉妒伯琮了,她阿娘跟本就是三句话不离伯琮,若不是她生在蕊珠殿,她都得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好在金罗儿虽然有点小性儿,但到底也是成了家的人了,驸马对她又是十分的疼爱,她倒也不必认真的争这个宠。

    “阿娘这般不放心,还不如把伯琮带回京去!”金罗儿打趣着说道。

    “这丫头!”世瑶笑道,“连你不能回去,更何况是他!”

    原来的康懿公主,现在的淑慎帝姬,听了这话觉得不通的很,然而这宴席之上她也不好多言,但是,她看向伯琮的眼神,却带了很多疑惑。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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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罗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从前一样说说笑笑,她阿娘要离开了,她其实也没那么多心思。

    第二天一早,两位帝姬依依不舍的送出了十里亭,世瑶再不肯让她们多走一步,“回去吧,送到这里就够了。”

    “阿娘要早去早回。”两位帝姬留着泪说道。

    世瑶含笑应了,心里却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一路上因有童贯照料,世瑶到是省心了不少,一路缓缓而行,直等到一个月以后才到了京城。

    进京之后,她也没再回瑶华宫去,她带着红玉几个在于老夫人的旧邸住了下来,忠厚他们就住在了外院。

    皇帝似乎没想到世瑶会跟童贯一起回来,他闻听此言愣了半晌,“朕还以为她再也不会回京了呢?”

    “娘娘心里总是放不下陛下的。”童贯低着头小心的说道。

    赵佶已经很久都猜不出来世瑶到底在想什么了,但是他隐隐觉得世瑶这次回来跟他关系不算大,或者,茂德帝姬的可能性都比他的大。

    “你找个时间带茂德帝姬出宫去瞧瞧她。”

    茂德帝姬是谁童贯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皇帝瞪了他一样他才明白是原来延庆公主赵福金,他急忙点头应着,“能见一见帝姬的面儿,娘娘必然是十分高兴的。”

    “她没留在杭州,想来也是为了帝姬,虽然她从来都不问。但是朕总是明白她的。”

    对于世瑶,赵佶却是曾经明白过,但是,自从缔结海上盟约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真正的明白过。

    世瑶看着与自己十分疏远的茂德帝姬,其实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女孩儿的心里如今只认郑氏一人,对于世瑶其实非常戒备。

    她们母女感情好。世瑶其实是很高兴的,但是童贯还在跟前儿,她也不能不表现出几分伤心失意来。

    “娘娘别难过了,帝姬从小是跟随郑娘娘一起长大的,跟娘娘疏远在所难免,以后奴才经常带帝姬出来,慢慢的也就跟娘娘熟悉了。”童贯在世瑶面前从来不会称呼郑氏为皇后,都只是以郑娘娘代替,他心里倒是始终都只认一个皇后的。只是他人微言轻,认不认都没有关系。

    世瑶心想却着,可别常来了。她也别扭。郑皇后也别扭。

    “都知有这个心我很感激,但是没必要给帝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都知应该明白,只要帝姬过得好,跟谁亲近都是一样的。”

    童贯也知道这样做的不良后果,郑娘娘可不是那心胸豁达的人。只是,眼见着皇后跟帝姬母女分离,他心中也着实不忍。“娘娘,圣上既然有这个旨意,娘娘何不坦然接受呢。想来,圣上心里也是想补偿娘娘的。”

    “圣上并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也不需要补偿什么,帝姬跟着郑皇后一切都很好,我看着也高兴的。”

    “娘娘,柔福帝姬到了。”红玉附在皇后的耳边说道。

    世瑶有点心烦,没想到她回京之后迎来的第一个正式的访客竟然是她!

    “请她进内宅正厅。”随后世瑶又对童贯说道,“请都知在这里陪着帝姬,我去见见柔福帝姬。”

    童贯猜着皇后请柔福帝姬到内宅应该有她用意,他也不方便打听,“娘娘请自便。”

    世瑶费了这么一点周折,主要是想腾出时间给自己换一身儿道袍,柔福帝姬不是一个怀着善意的人,就算是些许小事她也得想得到。

    “见过帝姬。”世瑶带着一众宫人行了个半礼。

    赵多富并没有及时叫起,而是大喇喇的坐到了主位上,她头也不抬的说道,“冲静道长过去是最讲究礼数的,怎么,见了本宫都不知道该如何行礼了?”

    世瑶是了解赵多富的,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失了心智,她淡淡的说道,“贫道已经方外之人,跪的是天尊道祖,帝姬虽然尊贵,贫道这个大礼你还受不得。”

    赵多富把眼睛瞪的凶狠,她可是在皇后跟前讨了差事的,就不信治不了孟氏,“出家也好,在家也罢,总有君臣之分,我想冲静道长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君臣之位尚有孝义二字。”世瑶淡淡的笑了笑,“我若行了这个礼,只怕帝姬承受不起。”

    “放肆,本宫乃是堂堂帝姬,竟然受不得你区区女道士的礼。”

    魏紫实在是看不下去小人如此张狂,她也知道有些话她们娘子不会主动说出口,于是,她上千一步说道,“帝姬莫要忘了,帝姬可是在蕊珠殿长大的,帝姬今日这番做派,就是圣上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皇后身边的宫人就没有赵多富不恨的,明明是下人却比她这个帝姬还体面,她也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并不明智,但是,为了在郑氏跟前儿讨好,或者说为了她皇兄的大业,也只能这样了。

    “呵呵!”赵多富冷冷笑了笑,“本宫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徐宫正,哦,本宫倒是忘了呢,你已经被革除了封号了。看来,虽然革了封号,你好像还没记住自己是谁。来人呐,给本宫张嘴!”

    “我看谁敢!”世瑶冷冷喝道。

    孟氏虽然不在是皇后,但是多年的积威仍在,赵多富带来的宫人,都犹豫这不敢下手。

    “一群废物,本宫要你们做什么用的,不过是一个道士的奴婢,你们有什么可害怕的。”

    “帝姬……”

    有一个宫女敢要说话,就被赵多富狠狠地瞪了回去,“敢违背本宫的命令,就把你们都送进教坊司去。”

    世瑶看着柔福帝姬有些困惑,赵多富应该不是这么鲁莽的人,更何况,把自己的贴身宫女送去教坊司,这也不是一个帝姬该说的话啊!

    然而,赵多富带来的人就要动手,世瑶也不顾上那么多,她忙喊了一声,“红玉!”

    红玉身边不仅她一个人,还有折家的两姐妹,那可真真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对付几个宫女还不跟玩儿似的。

    “哎呦,这是怎么话儿说的。”童贯听着动静就过来了,只是他来的晚了些,柔福公主的人都已经被打翻在地,“快住手,快住手啊,这可是韩国夫人的府邸,岂是随便砸得的!”

    要说童贯这是人大概没有特别大的优点,可是这张嘴是真厉害,事情闹到这样难看他必然要回宫禀报的,可是他既不提皇后,也不提公主,他偏偏说的远在杭州的韩国夫人于氏,却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了。

    “公公来的正是时候,如今这冲真师太可是要反了,本宫的人她都敢打。”

    “哎呦,帝姬!”童贯这一张老脸都快要黑透了,这柔福帝姬平日里看着挺明白一个人儿,今儿怎么糊涂到这个份儿上,眼前这位就算不是皇后了,那也是这位帝姬的养母,有些话就算是谁都能说,帝姬也是说不得的,可是,他再怎么有脸面也还是个奴才,他不可能指责帝姬,“帝姬先消消气儿,不如先随奴才回宫吧!”

    赵多富原本是佯怒,这会儿可是真生气了,“这件事情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童贯不等她说出更离谱的话来,就急忙的说道,“公主有什么话都请回宫说吧,自然有圣上和娘娘给公主做主。”他的语气也不像之前那样宽和,他就是想让柔福帝姬知道她做的事情很严重。

    “都知不用拦着她,我倒要看看她准备把我怎么样?”世瑶冷笑着说道。

    “你好大……”

    “帝姬!”童贯眼见着要越闹越僵,急忙的喊住了赵多富,他心想着这帝姬是疯了吗,难道还觉得不够丢人?他上前附耳说道,“帝姬在蕊珠殿长大举国皆知。”

    柔福帝姬当然没有忘记,但是今日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原本是想让宫人给她们难看就算了,郑皇后那边她也能交代过去,可是现在,难看的反而成了她自己,她作为皇帝女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好在她身边还有几个明白的宫人,顾不得体面苦苦的哀求着。这些人在皇后跟前儿挨了打,心里哪有不恨的,但是好歹他们都还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真的捅出去难看的可是帝姬,“帝姬,娘娘抚养公主长大,奴婢们无礼娘娘教训也是应该的,若是为了奴婢们让帝姬跟娘娘起了冲突,那奴婢们可是百死莫赎了。”

    柔福帝姬渐渐醒悟,这个形式恐怕对她是十分的不利了,她今日已经注定讨不到好去,那就只有先回宫在说。

    “本宫今日看在童都知的份儿上,暂且放过你们。”

    柔福帝姬起身要走,世瑶却冷冷的笑了笑,“帝姬当心出头的椽子会先烂的。”

    赵多富听了之后猛的一惊,她的脸色都变了,“你什么意思?”

    “帝姬冰雪聪明,我的意思你自然听的明白!”世瑶冷冷的看着她,“不过你最好记住了,你想怎么讨好她我管不着,但是,我这儿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

    “娘娘!”童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这个乱子可不能越闹越大了,“请娘娘息怒。”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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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柔福帝姬已经不再生气,她开始变得沮丧,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能被皇后一眼看透。然而,孟氏看透了也好,没看透也罢,她不可能给郑皇后招惹任何麻烦的,“娘娘想太多了,不过……”

    不过是什么,赵多富也说不出来,然而事已至此,不说也没关系了。“咱们走。”

    “都知带好帝姬,莫让她受了惊吓。”

    今日之事童贯自然要向圣上禀告,柔福帝姬想了想说道,“都知先同我一起送福金坤宁殿。”

    赵多富把坤宁殿三个字咬的很重,其用意不言自明,其实世瑶也并不需要把事情捅到皇帝跟前儿,也没必要让童贯跟着为难,她对童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柔福帝姬一进坤宁殿,眼泪就下来了,弄得郑氏慌了神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帝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跟驸马吵架了?”

    童贯心中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女人就是一天消停日子也过不得。

    “请娘娘安,还请娘娘先安顿茂德帝姬吧!”

    郑氏似乎没料到童贯会跟赵多富一起回宫,她奇怪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在于府待些时候。”

    “帝姬千金贵体,在宫外时间长了奴才怕有闪失。”

    童贯是尽量不想去提于府发生的事情,奈何还有一个等着表功的柔福帝姬,“娘娘,于府妹妹可在去不得了。”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你怎么跟童都知一起回来了?”郑氏问了赵多富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便叫人将福金带来出去,她的脸色沉了一沉,淡淡的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郑氏虽然不算久居上位的人,但是皇后做了这么几个月之后倒也练出几分气势,柔福帝姬的眼睛缩了一缩。小心说道,“儿臣听说妹妹去了于府。就想顺路接她回宫,却不料到了于府之后,冲静师太竟然百般刁难……”

    柔福帝姬一顿添油加醋,把自己说道跟白莲花一样,童贯的眼睛眯了眯,却并没有揭穿她。

    “那个徐魏紫仗着是前皇后身边的老人儿,连娘娘也不放在眼里。女儿实在看不下去才想教训她一下,可是,冲静师太却命人把女儿的宫人都打倒在地,差点就连女儿都没放过。”

    郑氏的脸沉的跟锅底一样。她冷冷的问道,“真有此事吗?”

    童贯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奴才当时在前厅伺候茂德帝姬,并不知道后堂发生的事情。等到奴才赶到的时候,帝姬身边的宫人的确有几个被打翻在地。”

    “岂有此理!”郑氏怒喝道。

    “娘娘要替女儿做主啊!”

    童贯虽然低着头,却微微的笑了笑,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位郑皇后会怎么给柔福帝姬做主。

    果然。郑皇后半晌无语,过了许久她才满脸沉痛的说道,“我的傻孩子,这个主儿谁也做不得啊。”她把赵多富搂在怀里,看起来十分的无奈,“谁让你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呢?虽然她对你不好,可是说去也没人相信,更何况,就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还得谨守着孝道,谁让她养了你一场呢!”

    “娘娘!”柔福帝姬委屈的直哭,连童贯都替她累的慌。

    “我苦命的孩子,我那刘姐姐怎么就走的那么早呢!”

    童贯实在是没力气陪她们哭了,就只好站在一旁看着,等到她们都哭够了,他也没好意思告退离开。

    “圣上那边怕是等着都知呢。”郑氏“百忙”之中抬头说道,“今日的事情就不要让圣上烦心了。”

    “是。”

    童贯答应的痛快,郑氏还算满意,“冲静师太的那个性子,本宫的立场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帝姬毕竟是个女孩儿,跟她接触多了实在是不妥。虽然有圣上的旨意,但是都知也应该心里有数,没有必要的时候,还是少见吧。”

    童贯想起他们临走之前皇后说的那些话,不过他相信柔福帝姬也不敢告诉郑氏,“是,娘娘。”他答应的一点儿都不算为难。

    “行了,你去吧。”

    郑氏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痛快了,看见柔福帝姬竟然意外的顺眼了起来,她很清楚这位帝姬的话信不得,但是只要她们翻了脸,那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郑氏刚册封的时候,还受过几天的宠,不过也就是几天而已,再后来皇帝几乎都不会踏足坤宁殿,她对于生儿子基本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那么,幼年失母的皇长子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皇长子毕竟是蕊珠殿长大的, 祁王夫人朱氏又跟孟氏走的很近,她也不得不做些提防,而对目前这个情况,简直是在满意不过了。

    “帝姬莫要伤心了,只当你们是前世的冤孽吧,好在以后你也不会经常看见她,把那些事儿就都忘了吧!”

    “多谢娘娘!”

    坤宁殿演着情意绵绵的戏码,童贯不用看都能猜得到,他突然觉得很乏味,或许,他真的应该离开了。

    世瑶并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对童贯影响最大,原本他应该是很习惯这种虚伪和做作的。

    “娘子,喝碗参茶吧。”

    世瑶见魏紫小心翼翼的,淡淡笑了笑,“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都是奴婢多嘴,才引出这么大的事来。”

    “她就是来找事儿的,有没有你那句话都是一样。”

    魏紫心下稍安,“娘娘,真的是郑娘娘授意的吗?”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赵多富不惜脸面也要巴结呢?”

    “真是白眼狼,要不是娘娘她能当上贵妃,又当上皇后?”

    世瑶却并不气愤,“我荐她上位,不过是看好她没儿子,她不必感激我,我也不图这个。”

    “娘娘倒是看得开。”

    世瑶倒是真的看得开,而且对于她来说,郑氏能善待福金,可以减少她许多的歉疚,这就足够了。

    “告诉红玉和折家姐妹,最近都不要出门了。”

    “知道。我会嘱咐她们的。”魏紫无不担忧的说道,“这件事情帝姬会这么算了吗?她不敢对娘娘动手,只怕红玉几个不会轻易放过吧,若是实在不妥,让她们还回杭州去吧。”

    “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置,赵多富说的不算。”

    “恐怕郑娘娘更会想办法给娘娘添堵?”

    “她不敢。”世瑶淡淡的说道,“至少现在她还不敢。”

    魏紫叹道,“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世瑶此刻无比希望自己能像郑氏那样成天算计这些没用的,因为不管对错都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然而,她真是没那个命,她整天惦记都生死一线的事情。

    “他们那般悠闲,我都不知道我现在算是为谁辛苦了?”世瑶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魏紫倒想劝她少辛苦些,回杭州去陪着小公子多好,但是她更明白说了也是白说,没人劝的了皇后,“只当是为了小公子吧!”

    想到伯琮世瑶就觉得心里暖和,“除了他我还能为了谁?”

    “所以娘娘也别嫌累了,喝了这参茶养养精神,明日还有要操心的事儿呢!”

    世瑶笑道,“你倒是都给我安排好了。”

    “娘娘,孟将军求见。”红玉进来说道。

    “大概是知道信儿了。”世瑶说道。

    红玉点了点头,“孟将军急坏了,奴婢这就请他进来吧?”

    “去吧。”世瑶吩咐道。

    忠厚真是吓坏了,他没想到离开这么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世瑶却觉得多亏他不在,在这儿反而麻烦,“有红玉和月芝月美,她们也近不了我的身。可是你却是京营里挂这职衔的,那时候你恐怕还得听柔福帝姬的命令。”

    “末将奉皇命保护娘娘,帝姬也命令不到末将的头上,若是连娘娘都保护不了,还要我们做什么?”忠厚异常严肃的说道。

    “好了,这也没什么事儿。不过一群女人打架,不必那么当真。”世瑶笑道,“你出去这一趟,可打听到什么了?”

    忠厚一时激愤,差点忘了正经事儿,“金人从燕州府撤军了。”

    “哦?”世瑶有些惊讶,“没想到金人这么痛快,他们竟然也诚信起来。”

    “要是这样就好了。”忠厚满脸沉痛,“金人将燕州所有的人口财产全部掠走了,只留给了一座空城!”

    “什么!”世瑶简直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消息这会儿已经进宫了。”

    世瑶真的没想到金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看来皇帝这一次是不战也得战了,“朝中可有什么反应?”

    “台部几位相公得了消息自然是无比气愤,不过蔡京似乎还想在往下压,不过这一次,恐怕他难以如愿了。”

    这是明着打在皇帝脸上了,就算皇帝和蔡京都想忍,朝臣们也不可能答应,现在的问题,他们是不是打得赢。皇帝如果决心死战到底,那胜面儿还是很大的,可是问题是,赵佶是那种能坚持到底的人吗?

    不是世瑶想要怀疑他,而是一直以来这皇帝是步步走错,她的确是很担心皇帝只是三分钟的热度,那样的话还不如不打。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暗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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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为了与金议和,不知道贬黜了多少大臣,就连皇后都给废了,结果金人就他这么一个结果,稍微有点气性的,也得把金人打服了算,但是,赵佶这个皇帝,实在是耽于逸乐太久了,世瑶的确是没办法相信他。

    “圣上已经决定要跟金国正式开战了,娘娘怎么还有心忡忡的?”魏紫问道。

    “我是担心皇帝是在自爆其短,结局无法预料啊!”

    皇帝的反复无常整个国家都有所领教,魏紫也不知道她还能劝些什么了,她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她家娘子如果能够置身事外就好了,当然,她也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

    “蔡相公遣人来送信了,娘子要不要见见?”

    蔡攸能派到这里送信的一定不是一般人,或许能告诉她信里不方便的内容,不过,世瑶还是问了句,“什么人?”

    “是公子蔡仪。”

    蔡攸对得起公子这两个字,他是蔡家心底最干净的人,“请进来吧。”

    蔡仪对自己的任务还是有几分抵触的,他不是瞧不起前皇后,只是觉得女人不该扯到这些事情中来,“见过……师太。”

    世瑶笑了笑,还真是为难这书呆子了。

    “蔡相公有礼。”

    蔡仪印象当中,皇后就应该是珠围翠绕,高高在上的,即便出家也得是凌然不可侵犯,却没想到,这前皇后竟然如此温和,比蔡府的那些夫人都没架子。

    “这是陕西路指挥使让在下带给师太的信,请师太过目。”

    蔡仪说着,就把信交给了红玉,红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蜡印丝毫未动。

    “师太如果如回信,也请一并交给在下。”

    “蔡相公请稍后。”

    红玉将信拆开,双手呈给世瑶,世瑶大略看过。跟她的想法都是不谋而合,“指挥使可曾与相公谈过希望何人监军?”

    大宋朝的军队里一般都会以宦官来充任监军,种家军之前几番调动,回去陕西的时候倒是没了监军,如果蔡京发现蔡攸对他是阳奉阴违。那他一定会再派监军。与其等着那个时候被动,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而世瑶也相信蔡攸一定会有几个信得过的人选。她要想尽办法配合他的决定。

    “指挥使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童贯童都知,但是童都知对宫中的执念太深,所以,还得请师太从中帮忙。”

    “好。”世瑶心想,经过今天这一出,童贯算是把柔福帝姬给得罪了,或许,他能因此去陕西避祸。

    世瑶答应的这么痛快,倒让蔡仪愣了一下。他随后又拿出一个蜡丸,看了眼世瑶左右说道,“这是指挥使让我亲手交给师太的。”

    世瑶觉得这个可能才是蔡攸真正想要说的事情,她对丫头们吩咐道,“退下。”她轻轻捻开蜡丸,里面却只是一张名单。她对蔡仪说道,“随我进来。”

    蔡仪本来是不想跟一个妇人往暖阁去的,但是对方都不在乎,他也不想显得太过忸怩。

    “这是何意?”

    “指挥使请娘娘盯住名单上这些人,一旦他们与金人频繁往来。必要设法处之!”

    世瑶心中一惊,看来这朝廷里是真的出了内奸!“这名单他是怎么得来的?”

    “陕西路有大将意图投敌!”

    “折可求?”世瑶惊道。

    蔡仪如今不得不对这位前皇后另眼相看,可求叛变他身在陕西都不太敢相信,她一个妇道人家远在千里之外,竟然就给她就猜到了!

    “正是。”蔡仪答道,“指挥使已经在秘密清查西军,而这名单上的人是京城里最有可能跟金人勾结的。”

    世瑶恨极,差点就因为区区折可求全盘皆毁了!她现在最看重的就是西军,京城里这些反倒是微不足道,他们能做的最多就是蛊惑一下皇帝,可是,皇帝多疑善变有没有他们都是一样。然而,折家军却不一样,麟、丰、府三州一失,西北门户大开,种家军孤掌难鸣,败局可就定了。

    “指挥使打算怎么处置折可求?”世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指挥使暂时打算秘而不宣,等到稳定住折家局势再可求之罪,如今,折家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指挥使已经在秘密布控,很快就会有结果,相信可保陕西平安无事,但是,京城的事情,就要靠师太了。”

    只要西军无事,京城的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该怎么对付他们,世瑶已经有了计较,“这个名单还有谁知道?”

    “在下。”蔡仪沉声答道。

    “你可知道……”

    “在下父亲和伯父都在名单之列。”蔡仪顿了一顿,“为国家大义,指挥使与在下皆不敢徇私。”

    倒了这个份儿,世瑶还能说什么,蔡京不死,天下不安,“我会斟酌行事的。”

    “金人阴险狡猾,指挥使请师太不可心慈手软。”

    世瑶心中猛的一震,蔡攸的意思几乎就是说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对她来说,还真是有些难度,但是,她也知道蔡攸是对的,这个国家,冒不起一点风险,“我知道了。”

    “指挥使还有别的话吗?”

    “老将宗泽现在镇江编管,请师太设法相助。”

    宗泽看透了朝廷腐败,乞骸骨告老还乡,后为李邦彦所污蔑,定了个蔑视道教的罪名,被发配到镇江“编管”。编管其实就是监视居住,比起流放强了许多,但是,它却割断了忠臣良将的报国之门。

    宗泽被编管时,世瑶还在去往陕西的路上,听到消息之后忧愤不已,然却于事无补,“圣上如今笃信道教,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宗泽的罪名正好戳在了皇帝的痛处,之前替他说话的人也都接二连三的遭到了贬斥,想要赦他回京需要机会,恐怕不是三两日的事情。”

    “指挥使亦深知此事难为,在京中时都未及设法,但是宗泽赤胆忠心,乃是国之栋梁,所以,务必请师太设法周全。”

    “我定会倾尽全力,但是,要赦他的罪,除非是天下大赦。”世瑶说着说着,却似想到了什么,“我心中有数。”

    蔡仪看她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她却什么都没说,他疑惑的问道,“师太可是已经有了计策?”

    世瑶说道,“尚在两可之间,我还要去见一个人,蔡相公如果能在京城多留些日子,应该就能知道答案了。”

    蔡仪却黯然说道,“在下明日就要动身回陕西?”

    “可是为了折家军?”

    “正式,指挥使虽然有所安排,但是在下还是想早点回去略尽绵力。”

    折家可谓是重中之重了,纵然有蔡攸在那边周旋,世瑶这心里都还是不太托底儿,“已故都虞候折可适有两个女儿在我这里,指挥使可有什么交代?”

    “指挥使已经见过都虞候的长女,也多亏了她深明大义才使我们少费了许多周折。”

    月茹!她倒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世瑶心下稍安,“如此甚好。宗泽老将军的事情,你回去跟他替孟翊这个人就行了。”

    蔡仪听不明白,但是他相信蔡攸一定可以,“师太还有什么话需要在下转达。”

    世瑶想了想,郑重说道,“请指挥使为国珍重。”

    真是事易时移,世瑶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跟蔡攸说珍重,他们俩个,原本都是恨不得对方早点入土为安的。

    “是,在下一定把话带到,京城形式诡谲,也请师太珍重。”

    “多谢。我送相公出去。”

    世瑶亲自把蔡仪送到了二门,这让折家两姐妹面面相觑。她们之前听说陕西路来人了,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现在看来皇后的脸色也不太好,就更显得紧张。

    世瑶一眼就看出来她们很清楚折可求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生气,她故意看都不看她们,只吩咐人把念君叫来。

    念君除了世瑶刚回京那日来见过之外,再也没工夫过来,几十万银钱的调动,就算是有秋儿和朱衣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

    “娘子怎么这么急?”念君一进门就问道。

    世瑶把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把蔡仪给她的名单递了过去,“这些都记下?”

    “诶?”念君有些疑惑,“娘子这是要铲除蔡京一党?”

    “不全是蔡京的人吧?”

    “有几个不是的,名声也还可以。”

    “奇怪,蔡攸怎么会把名声还可以的人也列在上面。”

    “这是蔡相公给娘子的?”

    “恩,之前没来得及细看,被你这样一说我才觉得有些不对。”

    念君笑道,“表面上可以也不是真的可以,这些人的把戏多着呢,咱们就是人手不够,其实只要细细查过没几个能干净?”

    “就从这几个名声不错的开始查,一旦发现他们跟金人有勾结就格杀勿论!”

    暗杀朝廷大臣,还是在天子脚下,这可不是随便说笑的事情,念君纵然见过些世面,心里也觉得慌得很。

    “怕什么,勾结金人就留不得,只是要当心些,做成意外的样子。”

    “娘子,再怎么做也是会留下痕迹的,追查下来奴婢倒是不怕,就怕连累娘子。”

    “你只管查他们的行踪,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暗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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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天,京城就发生了各种奇怪的事情,御史大夫因为喝花酒争风吃醋跌落楼梯摔死了,翰林侍讲因为家中失火而烧死了,刑部侍郎坐的游船翻覆,好几天也没找到人……

    赵佶再怎么愚蠢也不会相信这些都是意外,他盛怒之下命令开封府严查。

    世瑶知道这事情不可能瞒的滴水不漏,便叫念君收了手,“要不你出京躲躲吧?”世瑶建议到。

    “奴婢走了娘子怎么办?”

    “你不在京城他们会少了许多证据,没有证据就不敢往我身上攀扯,我想,皇帝就算是知道了也未必会杀我,你赶紧走。”

    “不行,奴婢不能让娘子冒险!”念君异常坚决的说道。

    “犯什么傻呀,你走了我就安全了,带上秋儿,把所有人都撤掉。”

    “可是娘子,那名单上还有很多人啊!”

    世瑶冷冷笑了笑,“这种人杀不完的,只要金人开出足够的条件,他们就会前仆后继的拥上去,咱们能做的,也就是杀一儆百而已。”

    “这些人食君俸禄,却不思报国,奴婢真想把他们杀了干净!”

    念君经过这一遭算是彻底的野了心了,动辄喊打喊杀的,世瑶倒是有些担心,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女魔头了,“人的私欲是杀不干净的,我们还得留着这条命做更多的事情,你听我的吧,赶紧带上秋儿走。”

    “娘子打算安排奴婢去哪儿?”

    “陕西。”

    念君还以为是杭州,转念一想杭州确实没有陕西安全,“童贯马上也要到陕西去,奴婢一过去就会被发现的。”

    “童贯不要紧的,他这次是主动提出来要去陕西,应该是已经厌倦了宫廷的斗争,而且,在宫里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要是有危险他会救你的。种师道、姚古、蔡攸。这些人你都是认得的,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自己斟酌着办就是了。”

    这一别可是真的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念君心里沉甸甸的,“奴婢舍不得娘子。”

    “快别这样。”世瑶这眼角也是湿湿的,她忙说道,“蔡攸对京城的动向十分观关注。如果他说你能回来的时候你就回来。”

    有了这句话,念君的心里还敞亮了些。“是,娘子,奴婢一定尽早回来。”

    “京里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呢,你不用惦记。”

    “恩。”念君勉强点了点头,“陈响就留在娘子身边听用吧,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知道,你要一路小心。”

    开封府查了多日几乎没什么线索,偶尔有一两条信息若有若无的指向了前皇后,开封府尹都恨不得亲手把它抹了去。世瑶一直也没等来开封府的人来提审她,却给她等来了祁王赵桓。

    她跟赵桓可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赵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也是,成天惦记着皇位的人,怎么能不老的快。

    “娘娘一向安好?”

    “托殿下的福,还算过得去。”

    世瑶的冷淡也在祁王的意料之中。他妹妹刚把人家得罪狠了,能给他好脸色就怪了,更何况,这皇后本来也是一个不假辞色的人!

    “小妹放肆无礼,儿臣是特意来替她请罪的。”

    世瑶淡淡笑了笑,“殿下这声儿臣贫道承担不起,帝姬也没怎么放肆无礼。”

    “柔儿骄纵成性,但是她已经成亲,我虽然是哥哥却也不便过多约束,就只好替她来向娘娘请罪了。”

    赵桓不是在闲杂小事上浪费时间的人,世瑶却猜不到他到底做什么来了,按理说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太子的宝座,可是她对那些已经无能为力了。

    “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世瑶真的是懒得跟赵桓在绕弯子了。

    赵桓先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拱手施礼,他倒把世瑶给吓了一跳,她问说道,“殿下这是何意?”

    “普天之下若还有一人为朝廷着想,那就是娘娘了。”

    这话听着像是好话,但是从赵桓的嘴里说出来她总觉得别扭,“殿下这话却是过誉了,天下有识之士不在少数,我不过是一届妇人,见识有限的很。”

    赵桓却笑了,“可是,除了娘娘还有谁能想到杀一儆百这样的法子呢?”

    世瑶心说,总算是到了正题了,她可真没有赵桓那个耐心,“殿下的说的话,我可是听不明白了。”

    赵桓当然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皇后用了惯了的招数,只是这一次,她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赵桓淡然的说道,“近期京中出了几起意外,想来娘娘也应该听说过吧。”

    世瑶笑道,“的确是听说了,这么密集的连发意外,还真是让我意外呢!”

    赵桓心想着,过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娘娘是明白人向来不爱兜圈子,有些话,也不用儿臣细说了吧?”

    “你还是说吧,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殿下来的意图。”世瑶淡然说道。

    赵桓的脸沉了一下,他本不想跟皇后撕破脸的,可是现在,就是不撕也不行了,“这些意外都隐约的指向了一个叫花满楼的妓馆,而这花满楼是谁开的,娘娘不是没听说过吧?”

    世瑶畅然笑道,“花满楼是我原来的宫女乔氏开立的,在京中也京营了十几年了,殿下若是真有证据,就交给开封府去查吧。若是在以前,我还能跟殿下说,只要殿下查出证据,我绝对不会包庇纵容,但是现在,纵容之类的事情也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不知道殿下来找我是何用意?”

    赵桓心想,看来这个女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难道娘娘希望这件事情闹到圣上跟前儿。”

    “那可真是又要给圣上添麻烦了。”世瑶淡淡的说道。

    “难道娘娘觉得谋杀朝廷命官这样的罪也能全身而退?”赵桓这会儿是真不理解了,她就这么有把握吗,难道她真不怕皇帝治她的罪?

    “我能不能全身而退的确不好说,但是我确信一点,殿下如果把这件事情捅给皇帝,那就是一根永远的刺,殿下跟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位置,就彻底无缘了。”

    赵桓两只眼睛死盯着世瑶,像是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世瑶笑了笑,“殿下可以试一试!”

    他还真不敢试,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是来威胁皇后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一见面就把给说僵了,或许,是他太想撕下孟氏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了,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确是过于着急了。

    “我没想过要把事情捅到御前。”赵桓诚恳的说道,“不管娘娘信不信?”

    世瑶也觉得他应该没这打算,否则他大可以直接去做,没必要再来见他一面,但是,她没打算顺他的意思,“那我倒不明白了,殿下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

    赵桓原本预备好了许多说辞,此刻却都说不出来,“儿臣只是想起娘娘继续为圣上分忧!”

    “这话可就跟怪了,我早就不能为圣上分忧了。”

    赵桓心中暗恨,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能听明白,可以她却非要装糊涂不可,然而,他有求于人再不能把事情搞砸,只好低声说道,“娘娘之前出去的那些人,只能算是小恶,朝廷危急,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

    赵桓说的人应该是蔡京,他们虽然是姻亲,但是蔡京在李邦彦为相之后,就已经是大张旗鼓的支持三皇子赵楷了,赵桓等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不是要恨死蔡京了。然而,不要说现在世瑶已经收手,即便是没有,她也不可能被赵桓拿去当枪使。

    “殿下觉得祸首是谁呢?”

    “那人是谁娘娘心知肚明。”

    世瑶笑道,“就算我知道殿下暗指蔡京,可是为国除害,不是殿下应尽职责吗,况且,殿下乃是圣上的长子,将来继承大统也是极有可能的,殿下更应该好好为圣上分忧才是。”

    赵桓恨得牙都痒痒,他要是有办法,何至于跑到这里受这个闲气,“儿臣无能,无法为圣上分忧,所以,儿臣想跟娘娘借一个人,有此人相助,必可为国除害。”

    赵桓这话说的慷慨激昂的,世瑶差点就觉得她身边真有能人异士了,“殿下可真是让我为难了,我这儿除了几个不中用的宫人,在没旁人,却不知是哪一个入得了殿下的慧眼?”

    “请娘娘将乔姑姑借给儿臣几日。”

    世瑶这会儿真的相信赵桓是彻底的失心疯了,她不过是随口问问,他竟然也敢当真,别说是念君,就是这府上扫地的丫头她也不可能借给他,“乔氏不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殿下让我上哪儿去找她呀!”

    “乔姑姑听命与娘娘世人皆知,这世上也只有娘娘知道她的下落,儿臣恳请娘娘为了国家大义,把乔姑姑请出来吧。”

    国家大义,听起来真的很动听,但是,赵桓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那样讽刺,一个自幼处心居虑要登上皇位的人,哪有那个时间和心思去考虑国家大义?

    “让殿下失望实在是我的过失,但是,念君的确不在我这里,殿下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早点回宫吧。”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暗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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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桓为了那太子之位,那可是无论如何都要除去蔡京的,而他虽然是皇子,但是却有着诸多的顾忌,所以,他手底下除了一个李若冰,就没有什么能用的人。然而,李若冰一个文弱书生,还不如念君这女流之辈有用呢。

    赵桓也实在是被逼上绝路了,他爹是越来越不待见他,满朝文武又都看蔡京的脸色,他现在的形式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也能出此下策,就算是借皇后这阵东风吧。然而他把事情想的简单,蔡京是他跟皇后共同的敌人,他们彼此合作应该是水到渠成,他却没想到,皇后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不肯变通。

    蔡京有罪,千刀万剐可能都不为过,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他没有勾结金人就是没有,他没有卖国就不能强加给他。而且,他有一个叫做蔡攸的儿子,那是世瑶要用的人,她不可能全无顾忌,或许,这才是最主要的。

    “娘娘如果肯借乔姑姑一用,我将来愿奉娘娘为皇太后,位列郑娘娘之上。”

    赵桓这个许诺倒是挺吸引人的,但是世瑶若是在乎这些,也就不用出宫了,“殿下心意虽好,我却无可奈何,乔氏现在,已经不在京中了。”

    赵桓早就发现乔氏不在京中,他之前觉得皇后跟蔡京必然势不两立,之前那些人死了,下面也该轮到蔡京了,可是他越等就越觉得不对劲,后来才明白皇后已经是见好就收了。他知道他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所以他必须要为自己再争取一个。

    “娘娘苦心孤诣为的都是朝廷和圣上,可是,蔡京不除国家将永无宁日,儿臣恳请娘娘,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苍生,让乔姑姑助我一次吧。”

    赵桓跪在地上,极尽谦卑。而世瑶的眼睛里,却蒙上了一层暗色,赵桓小的时候很是聪明伶俐,而过于膨胀的野心,把他唯一的有点都磨没了。

    “殿下先起来说话吧。”

    “娘娘若不答应,儿臣就跪死在这儿。”

    世瑶无奈摇了摇头,“殿下如果坚持这样。我只能派人进宫了,我想宫里总有人能说服的了殿下吧?”

    赵桓真是心灰意冷了。这皇后到底想要什么?明明合作对他们都有好处,为什么要对他百般刁难。“娘娘难道真的能看着蔡京误国吗?”

    误国的人从来都不是蔡京,世瑶没必要把皇帝的责任推到一个佞臣身上,“殿下回去吧,与其在不应该的地方白费心思,还不如把功夫都花在正地方。”她见赵桓没什么反应,淡淡的说道,“圣上笃信道教,难道殿下不知吗?”

    跟道教有关的东西他不知道送进宫去多少,可是没有一样能打动皇帝。赵桓心想,难道皇后是暗示他做的还不够?

    “多谢娘娘提点。”

    “行了,去吧!”世瑶实看不惯赵桓那个样子。

    “娘子何必提醒他!”魏紫小声的嘀咕着,“看见他就想起是柔福帝姬了,让人心里堵得慌。”

    世瑶并没有那么在意赵多富。她淡淡的说道,“他们做的一切,其实都不是出自本心,或许,他们也早就没了心。而我是不可能把念君借给他的,总得给他留点希望,不然的话,我也不敢确定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祁王好笑的很,谁都知道他们兄妹投靠了郑皇后,还敢跑到娘娘跟前说这些?”魏紫的眼里闪着不屑,“他也不想想,郑氏无子无宠,能有什么作为?”

    “就因为无子无宠,所以他们才能勾结在一起。”世瑶笑了笑,“皇帝这两年宠谁也都没个准数,宫里的贵人跟走马灯似的换,但是皇后始终是不能随便换的,他们这么做也不算错。”

    “奴婢倒是觉得他们投靠了郑氏也注定没结果!”魏紫这心里算是把他们两兄妹恨上了,从小在蕊珠殿长大的,却偏偏是一对儿白眼狼,“这祁王小的时候看着还好,咱们没出宫的时候他也还稳稳当当的,现在看来,可是神智都不清了。”

    世瑶淡淡笑了笑,倒也不阻止魏紫抱怨,“他以为蔡京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合作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从来都不觉得敌人的敌人会是朋友,倒也枉费了他一番苦心。”

    蔡京是个让人头疼的人,魏紫说道,“奴婢之前还担心,娘娘若真是容不下他,将来咱们可怎么面对蔡相公。”

    对于世瑶来说,拉拢蔡攸比除掉蔡京要重要的多,她甚至不需要考虑,但是现在担心的反而是赵桓,“赵桓无功而返,只怕不会轻易放弃,而且,我总觉得他背后一定有一石二鸟的计策。”

    “他倒是想得美,也不怕引火烧身!奴婢看他是想做皇帝想疯了。”

    他的确是快疯了,疯子做的事情是很难预料的,他不敢对皇帝如何,甚至不敢直接对蔡京下手,但是,他们这府上的人可就不好说了,包括他一心惦记着的乔姑姑。

    世瑶忙道,“叫红玉进来。”

    “诶?”

    魏紫没明白皇后怎么会突然这么急的叫红玉,不过她见到皇后的脸色也没敢多问,急急忙忙的起身就去了。红玉知道祁王来了,一直都很担心,见魏紫慌慌张张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了,祁王敢让娘子为难吗?”

    “娘娘早打发他了,现在叫你呢,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你快点吧!”

    “来了。”

    她们去到花厅的时候,世瑶正急的直转圈,她虽然早早就让念君收手并且安排她离开京城,可是,念君手底下毕竟那么的人和事儿,不是三两天就能解决,所以,拖拖拉拉的昨天才动身出发。而她还带着朱衣和秋儿,一路上也走不快,很容易就会被赵桓发现行踪,真到那个时候,事情可就糟了。

    她现在可以不被赵桓威胁,但是她不能不顾念君的性命!

    红玉见皇后那个样子可是吓坏了,她急忙问道,“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在想赵桓下一步会怎么办!”

    “娘子的意思是,祁王还会再来?”魏紫试探着问道。

    世瑶摇了摇头,“祁王此番是孤注一掷,达不到目的他一定不肯罢手,如果想要我乖乖就范的话,肯定会暗中下手。以他的胆量断不敢在京城动手,杭州那边他又鞭长莫及,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念君。念君出京不过两日,我担心被祁王发现行踪。”

    “娘子要奴婢做什么?”红玉忙问道。

    世瑶张了张嘴,随后又摇了摇头,“两边都是危险,我心里也没拿定主意!”

    她们很少看到皇后犹豫不决,越是紧迫的事情她就越是冷静,可见现在皇后竟也乱了阵脚,可见此事真的难以定夺!

    红玉忙说道,“奴婢不怕危险,娘子尽管吩咐就是。”

    “若是救了念君在搭上你,跟没救又有什么区别。”

    皇后能把她跟念君同样看待,红玉很感激,但是,她梁红玉从来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只要能大局有益,她也没什么舍不得,“需要奴婢做什么,娘子就直接吩咐吧,奴婢虽然武艺粗浅,但是这几年也跟娘子学不少应变的手段,别的不敢说,自保总是有余。再者,祁王做事畏首畏尾,奴婢到觉得情况或许没有娘子想的那样危险。”

    世瑶想了又想,这个险是不得不冒,“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骑一匹快马,从后门出去,去杭州。”

    “娘子这是何意?”魏紫问道,“不是应该给念君送信儿才对?”

    红玉却明白了,“给念君姐姐送信儿陈响有办法,但是我要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世瑶点了点头,“所以我的担心你,念君身边总还有几个人,你孤身上路反而更危险。”

    “他们或许还想顺藤摸瓜找到念君姐姐的下落,未必会对奴婢下手,奴婢到了杭州就马上回来。”

    “不。”世瑶却说道,“到了杭州给我送个信儿就行,暂时不要回来。”

    “娘子?”

    “有忠厚带着官军守在这里,就是祁王也不敢动手。”世瑶拉着红玉说道。

    “可以娘子,折可求生出了反心,折家姐妹在娘子身边能行吗?”

    “折可适的女儿,没什么可不放心的,我这几天冷着她们,多少也是有些失望。你赶紧上路要紧,夜里投宿需当小心。”

    魏紫下去给红玉收拾行装,世瑶又吩咐了陈响改装混出府去。“童贯一行就比念君晚了一天,你们留在原地等他,让念君跟他一同往陕西去,想来就可无事了。”

    陈响跟了世瑶几个月了,知道这府上来往的什么奇怪的人都有,可是童贯一个太监,他真心觉得信不过,“娘子就不担心童贯出卖乔娘子吗?”

    “让念君告诉他,她是奉了我的命令去陕西见姚古的,童贯无论如何都会把她送到姚古的手上,到了以后再让她想办法去找种师道或者蔡攸,以后就安全了。”

    世瑶的预料并没有错,念君一路顺利的到了陕西,而红玉受了重伤,一直留在淑慎帝姬的府上将养。

    两个月以后,蔡京遇刺,皇帝龙颜震怒。
正文 第八十九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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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这心里真是冤枉死了,这事儿可真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皇帝似乎认定了是她做的,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证据。世瑶冷着脸一言不发,随后想想这样也是不妥,她现在还牵扯着一大堆的事情呢,也不好跟皇帝闹的太僵,因此,世瑶倒是十分诚恳的跟皇帝说道,“圣上说的我的确是不知情,而且我好端端的也没有必要刺杀蔡京,这事情里外都透着蹊跷,圣上当令开封府严查才是。”

    赵佶快要气死了,除了皇后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世瑶,朕一向敬重你,就是你多次忤逆朕的意思,朕都不曾真的怪过你。你负气离宫,一走就是好几年,朕虽然生气,也没有想过要废你,可以你现在如此妄为,你让朕该当如何是好?”

    他们都到了这一步了,世瑶不明白赵佶还跟她说这些干嘛,“蔡相遇刺的确跟我没有关系,我虽然没有住在瑶华宫,但是却一直都在潜心修道,修道之人岂会做出那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世瑶心里默念了两声“无量天尊”,心说她之前做的那些都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除了你还有谁那么恨他?”赵佶厉声问道。

    世瑶满脸的困惑,倒好像真的不明白赵佶这话的意思,“我恨他做什么?”

    赵佶又急又气,“你一直都认为蔡京祸国殃民,你不是早就打算将他除之而后快!”

    “那是贫道年轻没见识时的粗鄙想法,如今贫道侍奉道祖,心里早就不惦记那些事情了。”世瑶这话也不算敷衍,她以前的确怨恨过那些奸佞谄臣,可是她现在也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就是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你若是真能清心寡欲。朕倒是错看了你了!”

    赵佶这话几乎让世瑶勃然大怒,她的确做不到清心寡欲,但是她做这么多的事情。又有多少是为了她自己!“蔡京的事情的确不是我动的手,别的我也不想辩解。只是我要动手的话,我是不会让他有机会逃走的!”世瑶冷着脸说道。

    “你!”世瑶这话可是把皇帝给噎得不轻,她这般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而赵佶见世瑶的脸色完全变了,也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极少出自于私心,对于这一点。他什么时候都得承认!

    赵佶不由得苦笑连连,“我的皇后啊,偏就这么大的本事!”

    世瑶也不想跟皇帝弄的太僵,毕竟她也是一身的小辫子随时都可能让人抓住。而她还有许多的顾虑,就连慷慨赴死都做不到。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非是我想要自夸,只是做这个事的人的确是没长多少脑子,要不就是心浮气躁。要不就是书生意气,总是,不是能成事的人。”

    赵佶都给她气笑了,“你倒觉得你是能成事的人?”

    “我?”世瑶淡淡笑了笑,“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妇人心性,心慈面软。”

    跟皇后说了这么几句不软不硬、不冷不热的话,皇帝的气倒是消了几分,突然之间,他觉得好久没有人这样明明白白的跟他说过话了,“世瑶……”

    皇帝忽然又换了一副情深意重的面孔,世瑶有点不受用,“圣上还是称呼贫道冲静师太吧!”

    “你还是怪朕的?”赵佶的严重浮现出一丝沉痛,这会儿他的爱卿生死难料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敢。”世瑶低头说道,其实真的是谈不上怪还是不怪,不过是一种预料之中的结果,无喜无悲罢了。

    赵佶觉得世瑶怪他也是应该,毕竟废后的旨意是他下的,没有人逼着他,然而,他若是知道事情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是绝不会一错再错的,可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呢,“那个时候朕真的是没办法,朝野上下群情激奋,朕实在是不得不有负于你!”

    皇帝这话说的好像朝野上下群情激奋要废了她似的,其实,那时候的事真的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而在彼时彼刻,她心里总还惦记这那一丝夫妻情分的,但是到了此刻此刻,却是真的什么都找不见了。

    “我知道。”世瑶淡淡的说道,“议和有阻力,我恰好出现了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圣上是被逼无奈,这我都明白。”

    “你不要怪朕。”赵佶迟疑着说道。

    “怎么会?”世瑶淡淡的笑着,好像真的不在意的样子,“眼下的时局更加困难,圣上要费心的地方更多,过去那么久的事儿了,圣上实在是不必挂念。”

    世瑶这样疏疏淡淡的,让赵佶的心里更加难受,他不是不后悔,只是他说不出来,“你知道又要跟金人开战了吗?”

    世瑶点了点头,这会儿说不知道岂不是矫情?

    “一切都让你说中了。”

    “我倒是希望我没说中。”世瑶说这话倒是真心,她希望她错了,也希望那些更糟糕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但是她心里却觉得,这样希望太过渺茫。

    赵佶有些尴尬,他当年若是肯听半句劝,又何至于能有今天?劳民伤财的跟契丹人打了那么些年的仗,最后却让女真人捡了便宜,皇帝这心里,并不是不恼不恨的,然而,以世瑶对他的了解,他恼过恨过,很快就会害怕,很快就会在议和,这就像是一个轮回,无休无止。

    世瑶这些年的确是变了很多,要说变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她再也不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曾经,她还幻想过皇帝能够幡然悔悟,但是现在,她永远都不会了。

    “那你在说说看,这一仗会是什么结果?”赵佶并不知道世瑶心中把他鄙视的彻头彻尾,反而沉重的问道。

    世瑶并不明白赵佶为什么这么问,什么结果不过都看皇帝的意思?而这个皇帝,显然不是不了解自己的。

    “圣上?”

    “你也不相信我能战胜金人是吧?”赵佶的笑容里有些苦涩,如果还有退路他真的不想在打仗了,“你要是信的过朕,你就会直接说了,你只有言不由衷的时候,才会这样犹豫。”

    世瑶笑了笑,赵佶还是有几分了解她的,然而,相信赵佶的话,她的确是没办法说出口,“国家大事,我是再也不敢妄言了。”

    她前几年要是能这样顺从该有多好,赵佶忍不住想到,虽然这顺从也是假的,只是表面而已。

    “朕恕你无罪,你尽管说来听听。”

    很显然赵佶想听点鼓励他的话,但是世瑶却觉得那些他在朝堂上已经听得够多了,现在,他应该冷静冷静。虽然她也并不认为她区区几句话就能改变皇帝,但是有些话她也不得不说,“金人灭了大辽,正是军心大振的时候,圣上如果想战胜金人,需要做长远的打算。而朝中时有议和的言论,对军心十分不利,圣上如果想要打赢这场仗,最先要做的就君臣齐心。”

    赵佶盯着她的眼睛,看起来又颓废又无奈,“世瑶,你总是明知道朕想听什么,却偏偏不说。”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她也不是不会说,可是,说了有用吗,她说了就能扭转局面了,她说了皇帝以后就不会在议和了?世瑶的笑容淡到不能再淡了,“那些圣上听的太多了,我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圣上真的有意抗金的话,的确需要长久的准备。”

    这是赵佶最不愿意去面对的结果,他只希望速战速决,他觉得自己经不起那种长久的折磨,他确信这个国家也是一样。但实际上,这个国家要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而平民百姓,要比那些世受国恩的士大夫要可靠得多。

    赵佶心里清楚世瑶说的都是对的,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去面对那些,他只要要速战速决,他想要安安稳稳的在宫里写诗画画、饮酒弹琴。

    世瑶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这番话又是白说了,不过她对这个也已经相当习惯,她只是静静的站在皇帝身边,随他怎么去决定好了。

    “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愿意跟朕说这些?”

    赵佶这么问世瑶也很难回答,她此刻也的确感觉不出自己对他还有什么情分,或许她只是习惯而已,她还没有从皇后的角色中完全抽离。

    “圣上乃是一国之君,君臣之道我从来也不敢忘记。”世瑶似乎只能这样回答了。

    赵佶看着世瑶一身道袍,心中有些恍惚,他们怎么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世瑶!”

    赵佶伸手想拉她,世瑶却闪身避开了,“圣上。”

    赵佶尴尬的放下手,苦笑着说道,“现在朕身边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了,你都还不肯原谅朕吗?”

    世瑶这会儿彻底给他弄糊涂了,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换了这么一副情深意重的面孔?

    “圣上言重了。”世瑶淡淡的说道。

    赵佶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原谅了,他到底想要谁的原谅?世瑶似乎不太想知道,或许而有点不敢知道。
正文 第九十章 围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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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怨我也是应该,赵佶心里想着,我又何尝不怨恨我自己,只是事已至此,悔之无用了。

    蔡京遇刺的事情似乎就那样不了了之了,或许皇帝是认定了这就是世瑶所为,所以,不管朝廷上怎么议论,皇帝那边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这样,京城里似乎平静了几个月,而战事初期不顺也没逃过大多数人预料,而世瑶派人去请孟翊的时候,他心里正是忐忑不安。

    他劝说皇帝改了官位称呼就可以解灾厄的,但是现在能改的都改了却丝毫都没有成效,好在皇帝虽然没日心烦竟然没想起他来,可是,这孟皇后找他做什么?

    孟皇后虽然被废了,但是在朝中声誉甚好,甚至,比起今天打明天和的皇帝,人们更敬重这位一心为民的皇后娘娘。他这样的人,其实怕见皇后的。

    “孟相公请吧?”忠厚淡淡的说道。

    “这……”孟翊十分犹豫,“敢为这位将军,冲静师太召见下官所谓何事啊?”

    他这话不伦不类的,让忠厚听着别扭死了,“相公去了自然就知道。”

    孟翊小心的陪着笑,他也知道这是皇后的侄子恐怕贿赂不得,他哈着腰说道,“说起来,下管与将军还是同宗,这一笔可写不出两个孟字,冲静师太因何事要见下官,还请将军透露一二呀!”

    忠厚厌他啰嗦,“师太如今闭门清修,轻易也不见外客,今儿既然要末将来请,必然是有要紧的事儿。若是孟相公为难,我便是进宫求了圣上的旨意,也得请相公走上这一遭。”

    “别别别,将军莫急,下官马上就去。”孟翊哪儿敢让孟忠厚往宫里走这一趟啊,他的姑姑虽然被废。却是一点儿也没耽误他升官,皇帝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孟家的。

    孟翊官儿虽不大,心思却不少,他这一路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应考虑的清清楚楚的,但愿能借着孟氏在升升官儿。

    这个孟翊一眼可看出为人透着精明,世瑶有些想不通他是怎么搭上李师师的,李氏,可一向都是眼高于顶的人。

    “我听说圣上将公主改作帝姬都是你出的主意?”

    孟翊为官多年就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只可惜那结果离他想象差得太远。“回师太。正是下官。”

    世瑶看着他那张谄媚的脸就生气。但是那许多糟心的事儿跟他的关系并不算大,只要他此番能救得了宗泽,就算是将功折罪吧,世瑶却不知道。这孟翊自由他惊人之处!

    “那现在这个局面,你又有什么好办法?”

    这问题可是要了他的命了,他要是有办法就不用整天担惊受怕了,然而,孟氏问他话他也不能不答,没办法就只能胡诌,“回师太的话,圣上福泽深厚,潜心像道。必得道君庇佑,逢凶化吉。”

    这话说得,世瑶都没办法反驳他,稍有不慎,那就是否定皇帝福泽深厚了。

    世瑶淡淡笑了笑。“只怕到那个时候,就没有孟相公多少功劳了吧?”

    孟翊不知道她说这话究竟是何意图,难不成此番叫他过来,还有什么功劳会落到他头上?

    然而,这些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这前皇后一向嫉恶如仇,对他这样的投机取巧的人,不安个谄媚君上的罪名也就不错了,哪儿还会有什么功劳给他!孟翊想清楚了便不再做梦,低着头说道,“只要国家安泰、圣躬康健,下官别无所求。”

    “孟相公果然忠心,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请相公帮忙呢?”

    孟氏请他帮忙,孟翊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听错了,“下官不敢,还请师太吩咐。”

    “这事情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算容易,我看遍了整个朝廷,也就只有孟相公能担此任了。”

    世瑶说完一眼不眨的盯着孟翊,看见他满脑袋冷汗心里倒是满意了几分。

    “下官不敢。”孟翊还是那句话,“朝中大有能人,下官不敢居功。”

    “你不居功自傲可见是个实诚人,这件事情交给你我再没有不放心的了。”世瑶笑道,“我日前得到道祖天尊的训育,如今国家百事不安,皆因为民有怨恨,只要圣上能够大赦天下,便可平安无事了。”

    大赦天下是积福积寿的好事儿,但是孟翊却不敢揽着个差事,他之前进谏的时候说的言之凿凿,让圣上深以为信,可是现在,金人还是那样咄咄逼人,国事却是动荡不安,他恨不得圣上看不见、想不起他这个人,哪儿还跟往前凑?

    “师太明鉴,非是下官不愿替师太代劳,实在是下官官卑职小、人微言轻,恐怕误了师太的大事。”

    这孟翊倒是滑头的很,丝毫都不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只是这一番,却是由不得他。

    “既这么着,那孟相公先前的功劳只怕是要白费了。”

    皇后这威胁孟翊听得明白,她要真的到皇帝跟前儿参他一本,他可不敢侥幸皇帝能饶得了他,到那个时候,恐怕是连李家娘子都要跟着受连累。

    孟翊虽然也在意自己的前程,但是比起李家娘子来显然算不得什么,“娘娘所受之训育,下官一定转呈圣上。”

    “这份功劳本宫倒是无疑占线,孟相公只管当做自己意思去办吧!”世瑶见孟翊似乎还有话说,便沉下脸说道,“孟相公把这件事情办好,过去的种种我便既往不咎,如实此事办不妥当,你勾结李氏、蛊惑圣心的罪过,便得好好的承担起来了。”

    孟翊这心里直叫苦,但是他并不怀疑这位皇后说到做到,这也算是他运气不好,竟然没算着大宋朝气数尽了。

    “下官领命。不过,下官却还有一事不明?”

    “你说吧。”

    “敢问师太如此大费周章,要救的是何许人也?”

    世瑶冷冷笑了笑,这个孟翊看来脑子还不是全空的,只不过,她既没必要否认,也不可能信他。

    “孟相公为官多年,应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是是是!”孟翊连连拱手,“并非下官有意打探,若是此举若只是为救一人,师太大可以将此事交付下官,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将事情办好。”

    他依靠的无非就是李师师而已,宗泽那样的人如果知道似乎李氏救他,只怕心里还未必受用呢!

    “行了,你倒是越说越多了。”世瑶淡淡的说道,“如今国家动荡不安,大赦天下为的是我大宋朝的黎民百姓,孟相公可不要错了主意!”

    孟翊无奈,只好领命而去。他能商量的人当真也就是李师师,好在李氏此番还算明白,知道皇后不会无理取闹,倒是认真的帮他活动了一番。

    不过,也不知是孟翊的运气不好,还是皇帝的运气不好,大赦没有几天,金军就围了汴梁城。好在,宗泽已经离开了杭州,或许很快就到京城了。

    世瑶听到议和的消息时,平静到了麻木,而第二年春天金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她只是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好像该来的终于来了,省了许多的煎熬。

    “娘娘,吃一口吧。”

    世瑶摇了摇头,她不是想绝食,只是真的没胃口,“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朝廷每天发下邸报,安抚百姓,但是援军不到,免不了人心慌慌。”

    “忠厚呢?”

    “在院子里,奴婢这就去叫。”

    世瑶点了点头,不是很有力气说话。

    “姑母找我?”

    忠厚时进来也未敢高声,世瑶一时竟没有发现,又过了片刻他才说道,“姑母身体不好,我去找个郎中吧。”

    片刻,她自嘲的笑了笑,“平日里像是什么都能经得住似的,一旦有事倒是我最先倒下。”

    忠厚再看皇后,觉得好像几日之间就多了许多皱纹,他这心里也替她难受,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偏偏看到了这样的结果却无法阻止,放着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伤感也是无益,他也只好小心劝着,“姑母也别太担心了,金人南下举国震惊,想来用不了几日,各路勤王之师就可到达。”

    “你觉得京营能守多长时间?”

    忠厚沉着脸说道,“京营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怕的就是朝廷要议和。”

    赵佶若是不议和恐怕还得等太宗皇帝复生,世瑶叹了口气说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忠厚也没明白姑母说的议和还是战事,但是看她脸色不好也没敢问,“事已至此,姑母要尽量放宽心啊!”

    “我没什么要紧。”世瑶叫过魏紫,“你跟忠厚开了库房,把多余的粮食送到大相国寺去。”

    念君早就把粮食都预备好了,怕的就是这一天,可是,魏紫却不太敢做主,“娘子,咱们留多少啊?”

    “一个月吧。”世瑶估摸着说道。

    “娘子,只怕是太少吧?”

    金军这一围城,物价便开始疯涨,日子若是稍微长点,只怕有钱都买不到粮食,魏紫总管着这一府的大小事物,不得不多做考虑。

    “娘子……”

    魏紫正待多争取些,就听见外面有人禀报,“娘子,圣旨下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围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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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皇帝还想起她来了,世瑶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魏紫去摆香案准备接旨,忠厚先去送粮食。这个时候大相国寺必然要赈济贫民的,庙里的存粮未必能有多少,咱们能帮就帮一些,虽然也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

    “姑母猜的真准,刚一围上城就有人去大相国寺避难去了,随后和尚们就搭了粥铺,开始舍粥了。”

    和尚道士们这个时候的第一反应大都是斋戒祈福,大概只有大相国寺的僧人能先到想到穷苦的百姓,世瑶这里,其实是十分敬重他们的。

    “先送一半过去,等到他们彻底没米的时候再送另一半,和尚们不懂算计,一旦围城久了少不了要挨饿。”

    “是。”忠厚从小住在大相国寺旁边,十分了解那些和尚,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好歹在最后关头还能再接济一下。而现在大张旗鼓的送过去,也是给哪些大户人家一个信号,或许带动不了太多,但总算聊胜于无。

    “然后就带着你手下那班弟兄去守城吧。”世瑶随后说道。

    忠厚也想去守城,他毕竟是武将,可是,“我若去了姑母怎么办,如今城里正乱着,少不了有人趁火打劫,这府里如今空荡荡的,姑母带着一群妇孺怕是多有不便。”

    “现在正是军民齐心的时候,宵小作乱只是少数,我身边还有月芝和月美,出不了什么大事!”

    “姑母。”

    “去吧,国家有难,身为军人当首当其责。”

    忠厚面有难色,金人就在城门下,他如果就这样龟缩在府里,的确是很对不住自己,“姑母。”

    “将军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娘子的。”

    世瑶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行了,咱们出去接旨。”

    皇帝命令她回瑶华宫,这倒是有些出乎了世瑶的意料。

    “娘娘!”传旨的太监恭敬的说道,“瑶华宫里几乎紧邻着大内,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圣上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危考虑,还请娘娘速速动身。”

    都这会儿了,矫情那些也没有,世瑶吩咐魏紫收拾东西,简简单单就往瑶华宫去。

    她们刚一出门。就碰见了原来的二公主。现在的淑和帝姬。“皇婶。”公主也不顾的进二门,直接就下了轿。“皇婶这是要去哪儿?”

    “圣上下了旨意,让我回去瑶华宫去,这不。正准备过去。”

    既然是皇帝的旨意,淑和帝姬不便多说什么,“瑶华宫离着大内近,这样也方便照应,我送皇婶过去。”

    二公主出行一向省事,如今也带着一大队的侍卫,世瑶已经把忠厚的帮人打发走了,跟着二公主到底安全些。

    “恩,那咱们就一起走一趟吧。”

    “我跟皇婶一辆车。”公主扶着世瑶上了车。手还微微的颤抖着,世瑶拍了拍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害怕,各路勤王之师很快就会到的。”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这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下,都是担惊受怕的,我婆婆还想把宝儿送到宫里去,我哪儿敢答应。”

    宝儿是淑和帝姬的小儿子,今年还不到一周岁,这会儿皇帝正心烦,送这么小个孩子进宫的确是不合适,再者说,宫里现在是郑皇后主事,未必就比外面安全多少,“你婆婆也是担心孩子的安全,只是如果公主府上都不安全,大内也是一样的,没得给圣上添堵。”

    “可不是这么说,好在驸马还惊醒,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闹多久。”淑和帝姬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现在就是后悔没听金罗儿的话,留在京城不肯南下,哪怕是把敏儿和宝儿两个送过去也好啊,也可省了这一场惊吓。”

    “在外面只怕也要日夜悬心。”世瑶心想着,她困在了城里,南边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急呢。

    “现在消息也不通,金罗儿一定急坏了,搞不好,现在已经逼着驸马过来勤王了。”淑和帝姬也是第一个想到了金罗,那原本就是个急脾气。

    世瑶心里想着,恐怕以后着急害怕的日子还多着呢,好在她太太平平的把孩子生下来了,否则,就更要多遭一层的罪。

    “她倒是真能干出来,不过,等他们到了说不定金军已经撤退了。”话是这么说,世瑶倒觉得曾驸马应该很快就会北上的,或许,除了公主亲卫还有一些南方厢军,毕竟,钱江宜在杭州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眼下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以后应该能派上大的用场。

    “若能如此就最好不过了。”淑和帝姬恨不得天天烧香拜佛,保佑金军赶紧撤退。

    “不用害怕,你府上的情形如何了?”

    “家人倒还安分,没出什么乱子。”

    “驸马是武烈王的后代,精通兵法战阵,想来这些事情也难不住他。”

    淑和帝姬微微红了脸,“驸马倒是挺沉着的,安排了家人把守各处,每天分班分批按时巡视,府上倒也还算沉静。”

    世瑶听了心中大为满意,“形式若是严峻,就把你太婆婆和婆婆都接到公主府去吧,这样驸马也不必一心两用。”

    “刚刚围城的时候孩儿也想过,可是皇婶也知道的,我的那个婆婆,无事都能起上三层浪,若是住在一起,只怕金军还没退,我都得给她折磨死了。”

    世瑶笑道,“哪儿就那么夸张了,她是驸马的娘,再说了,还有你太婆婆呢,她是能镇得住的场面的人,有她在你身边,想来你也能踏实一些。”

    其实,淑和帝姬怕的既不是婆婆也不是太婆婆,而是驸马的庶长子高见齐,那个孩子渐渐大了,竟然越长越像驸马,高太夫人有教导的很好,驸马嘴上不说心里却喜欢的不得了,这反而让淑和帝姬更是难过。

    “太夫人若是到公主府来,必然是要带着高见齐的!”淑和帝姬喃喃的说道。

    “你呀!”世瑶又好气又好笑,“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没忘呢,平日里怎么样我都不管你,可是现在你得有个儿媳妇的样子。”

    淑和帝姬本来是个性情十分温和的女子,这些年跟驸马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正常来说那些事情也就该放下了,可是偏偏想想就觉得刺心。

    “皇婶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实在是太精了,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你如今已经有宝儿了。你不在京城也就罢了,既然选择了留下,就得跟驸马同心进退,因小失大可不是堂堂帝姬该做的事情。”

    “孩儿心里都明白,就是那根刺去不掉。”

    “傻丫头!”世瑶揽过她的肩,沉声劝道,“女人哪,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

    “皇婶当年若是有办法就好了!”淑和帝姬把头靠在了世瑶肩上,“皇叔当年若是肯听劝,也就不会有今日这场祸事了。”

    “这话你在我这车上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让外人听了去。”

    “孩儿晓得轻重。”公主缓缓说道,“想来皇叔现在也是后悔的。”

    这世上哪儿有后悔药?自己的错总得自己扛着,“算了,莫说这些了。外面怎么那么吵?”世瑶困惑的往外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发现,“月美!”她高声的唤了一句。

    “是,娘子。”月美原本就跟在车旁边,听见世瑶叫她赶紧凑了过来,“娘子有什么吩咐?”

    “这都快到宫门了,怎么会如此吵闹?”

    “是一些太学生,在宫门口请命呢!”

    “请命?”世瑶似乎没明白,眼下唯一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抗敌吗,请的哪门子的命,“去打听一下。”

    “是。”

    淑和帝姬笑道,“这丫头倒是伶俐的很,也不知道皇婶是从哪里找的这么好的人儿。”

    世瑶从来都没把折家女儿当丫头看待,她也不希望别人这样,以前是不方便说,对淑和帝姬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哪儿是丫头,这是折可适的女儿!”

    “已故的前都虞候折可适?”淑和帝姬惊问道。

    “除了他还有哪个?”

    “折门女将向来骁勇,怎么会跟在皇婶身边做丫头?”帝姬惊问道。

    “有人遣她姐妹两给我送封信,我倒瞧着信使投缘,便给留下了,也不是给我做丫头的。”

    能让折家女儿亲自来送的信,一定不简单,而且,几乎可以断定是来自西军的,那么,后面的话可就不是她该问的。

    “倒是两个水灵灵的小娘子,跟在皇婶身边更出息了。”

    “哪儿就像你说的那样了。”世瑶淡笑着说道,“你瞧瞧我身边,哪儿还有出息的人!”

    “我到瞧着个个儿都好。”

    淑和帝姬算是没话找话说,其实她的心思早都快要飞回家了,世瑶却没太注意到这些,她隐约像是听到了一些什么。

    “娘子。”月美很快回来了,“出了大事了。”

    月美的声音都颤抖了,这让世瑶的心猛的一沉,“上来说话。”

    “是,娘子。”

    马上车就停了,月美几乎是一步就窜了上来,世瑶见她脸都吓白了,心知不是小事儿。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围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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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怎么了?”就连淑和帝姬都害怕了。

    “快点说啊!”世瑶也跟着催促道。

    “以李纲为首的一群大臣和太学生正跪在宫门前,要求……”

    “要求什么呀,你可是要急死我了。”

    “要求圣上禅位!”

    这回可不止是月美害怕了,就连世瑶的心也一下子沉到了底,“给谁?”她颤抖着问道。

    “祁王殿下。”

    “这!”淑和帝姬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死死地抓住了皇后的袖子,“皇婶……”

    世瑶一时也是心乱如麻,她也没料到赵佶这个皇帝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你没听错吧!”

    “错不了,圣上前脚刚遣人出城议和,后脚大臣们就都来逼宫了。”

    又是议和?赵佶这皇帝可算是人心丧尽,人们对他的忍耐也已经到了尽头,不管这事情如何结局,也都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她心里想的却是,祁王就算是做了皇帝,又能比他的父亲好到哪儿去?

    “祁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祁王闭门不出,任凭百官跪请就是不肯露面。”

    这倒不失为上上之策,不管结果如何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干系,只是,这点担当都没有的人,能担得起一个国家吗?

    “就只是文臣和学生吗?”世瑶追问道。

    “恩!”月美点了点头,“禁军围着他们没有人动手,将军们都在城头上,宫门前一个也没见。”

    要说书生造反也三十年不成呢,这简直是有史以来最诡异的逼宫!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的文臣在宫门前跪着就能让皇帝退位,这让李世民情何以堪!

    “皇婶,咱们怎么办?”

    淑和帝姬比不得皇后,这个时候要是站错了队,以后这一大家子的日子都不好过。然而,世瑶现在却没工夫想这些。她需要这件事情能最快速的平息下去,而且,不能流血太多。

    “祁王做梦都想当皇帝,这会儿都得做出退避三舍的姿态,他就是当了皇帝也得摆出个孝义的模样,最后做主的还得是皇帝,你跟驸马尽管关紧了门过日子,跟你们都不相干。”

    “皇婶是说圣上会退位?”

    世瑶摇了摇头,赵佶很爱他的那个宝座,若不是爱的太深了。也不至于步步都错。然而。想必皇帝现在心里也很清楚。不管是站是和,现在必须得上下一心才行,这个国家,显然是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分裂了。

    “这哪儿是我能说的准的事儿。我也快要到了。你赶紧回去,只怕马上就要戒严。”

    淑和帝姬虽然惦记着家里,但是不把皇后送到了她心里也不踏实,“好歹我也是帝姬,想来也是无碍的。”

    “傻丫头,皇帝都被逼着禅位了,谁还管你是公主还是帝姬,赶紧回府去,一大家子都靠你呢!”

    淑和帝姬左思右想。最终狠了狠心说道,“皇婶之前说的孩儿都记下了,皇婶要多保重。”

    “我不要紧的,你去吧。”

    世瑶一路忐忑的往瑶华宫去,不过街面儿上始终都没有什么异常。按理说皇帝还掌握着禁军呢,要收拾他们还不是再容易不过了?

    难道皇帝也有意要退位?世瑶蓦然想到。

    皇城禁军都牢牢地控制在皇帝的手里,这种逼宫谋反的事情却还能形成声势,显然是皇帝放任自流的结果,可是,那个皇帝都不肯这样的退位的吧?

    世瑶总是拿着正常皇帝的标准去衡量赵佶,所以,她也总是犯错。

    “回来了!”元一终于不再是之前那般云淡风轻的表情了,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愁容。

    “是,师父。”

    元一似乎摇了摇头,“你还会你原来的院子,圣上在等你。”

    世瑶的惊讶简直无以复加,大臣都在宫门口等着皇帝回话,皇帝却悄悄跑到这儿来了!

    “外面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元一突然说道,“按理说我出家人不该管那些世俗事,但是国家正是危难关头,那些人也都是忠君爱国之辈,还是留下他们的性命吧!”

    连不问世事的道姑都不看好他们的逼宫,可见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么荒唐!

    “我尽量劝劝吧!”

    “恩,虽说命中注定,人力难违,但此事实在是关联太广,你若有办法就尽力试试吧。”

    “住持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世瑶说道。

    世瑶进院子的时候,看见赵佶就站在庭院当中,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动,不过却并没有回头。

    这种状况下见面,或许对皇帝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看着天儿像是要起风了,圣上随我进去说话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赵佶沉声说道,“看来天象一说也不全是骗人的。”

    “自然现象而已,圣上想的太多了。”

    赵佶也没有辩驳,跟着世瑶进了正房,“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他们?”

    “圣上心中已经有主意了吧。”世瑶淡淡的说道。

    “或许你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世瑶倒是情愿她从来都没了解过他,少了解就少痛心。

    “你说我到底怎么做才算是对的?”皇帝显得有些疲惫。

    世瑶不相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她也非常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热衷于议和?赵佶小的时候,甚至是刚登基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软弱无能!

    “只要圣上的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国家百姓,那便都是对的。”世瑶想来许久才说道。

    “你也觉得我是误国的昏君吗?”

    世瑶心里真觉得是,甚至,她觉得没有比他更能误国的了,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错了,若此刻是赵似做在那个位置上,就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不会向金人低头!

    然而,好几千条人命在宫门口悬着呢,她可不敢刺激他,“圣上心意虽好,只是眼下却是适得其反了。”

    “你也觉得我的心意是好的?”赵佶突然有些激动。

    世瑶看着赵佶突然有些陌生,难道,他就应该只是吟诗作画吗?

    “圣上是皇帝,没有把江山拱手让人的道理,只是金人狼子野心,实在不是区区岁币就能满足的了的。”

    “他们不是要钱还能要什么?”赵佶似乎有些不耐烦,“咱们等等看吧,看看张邦彦和谈的结果!”

    “纵然金人得了好处便撤了兵,圣上该怎么去面对那群情激愤的举国百姓?”

    赵佶的脸色越发的黯淡,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真是没有比他更窝囊的了,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不理解他的苦心。

    “难道他们就不明白吗,金人是无法战胜的?”

    此刻,世瑶却想起了赵煦以前说的过的话,“西夏人是人吗?”,“既是人有什么可怕?”,她不由得笑了起来,眼里带着泪水。

    “圣上若是无事,就请回宫吧,贫道要跟住持师太一起,为国祈福。”

    世瑶笑得赵佶心都揪起来了,他知道他错了,可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去弥补。现在,只要能换来和平他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倾尽举国之力。

    “世瑶,你别这样。”赵佶知道自己做的最错的事情就废黜了皇后,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就都忘了呢,只可惜,这后悔药没地方去买的,“你们既然都想打这场,我让你们打就是了。”

    世瑶听这话的意思,赵佶是打算退位了?可是,退给了赵桓结果也还不是一样!世瑶心里的悲哀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如果圣上愿意承担一个国君的责任,这场闹剧不是不能挽回。”

    赵佶却笑了,低着头,笑的那样讽刺,“就算是我愿意去打这场仗,他们也不会相信的,他们永远都会害怕我随时准备清算他们,而我也要随时担心他们再度逼宫,与其永无止境的循环下去,不如就在这里结束吧。”

    世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赵佶,他明明什么都很清楚,可是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金人的野心,他为什么执着的一步一步错到现在,以至于根本就没办法回头?

    “这是我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了,给你吧!”

    赵佶把圣旨从袖口里掏出来,可把世瑶吓了一跳。

    “这……”

    “你看看吧!”

    世瑶疑惑的把旨意展开,看着却是一阵的心酸,赵佶下的最后一道旨意,竟然是在他退位之后,册立孟氏为太后,连封号他都想好了,隆佑太后!

    “圣上,我已经出家了。”世瑶苦笑着说道。

    赵佶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回宫,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旨意你收着吧,若是赵桓敢为难你,你就拿出来。但愿那个时候,我还能在护着你。”

    显然,赵佶很了解他那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但是,这旨意世瑶是真的不想要,这皇帝已经够荒唐的了,把皇后废了让她出家做道姑,再把一个道姑册封为太后,他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名声太好了?

    “圣上都已经决定了?”

    “是啊!”赵佶把旨意拿了出来,心里似乎轻松了下来,“我只是想最后听一听你的意思,如果你说我们先和谈再徐图将来,那我们就放手一试,如果你还是觉得我大错特错,那就听天由命吧!”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围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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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目送着赵佶离去,他的背影从来没有如此的萧索落寞,这一刻,她竟有些不忍看他。

    “娘子,圣上都已经知道错了,娘子何不跟圣上一起回去,等到金兵退去之后,在重整河山!”魏紫的眼泪都下来了,她实在不忍心见皇帝落到如此地步。

    “不是什么错都能回头的,圣上他……”世瑶心中似乎也有些不忍,但是,赵佶错的终究是太多了,“莫说是朝廷,就连我都不信他。”

    魏紫抹了抹眼泪,“圣上遭遇了这么大变故,怎么还能不重新改过。”

    世瑶苦笑着摇头,“本性难移,兵临城下的时候他或许想改,但是,他只要一过上安逸的日子,就会把是什么都忘了。”

    皇帝这性子,还真是说不准,魏紫心里虽然难过,但是也不敢强辩,“奴婢就是看着圣上刚才那个样子,着实可怜的很。”

    世瑶心里不是不难过,只是现在难过也是无济于事,金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城里若是再出什么变故,那大宋朝可就朝不保夕了。“把国家拖累到这个地步,他那点可怜算是什么!”世瑶只能冷着脸说道。

    皇后显然心里还是怨着皇帝的,魏紫便不再多说了,“祁王一旦登基恐怕就没咱们的安生日子可过了,娘子也该早做些打算。”

    赵桓,终于让他等到今天,不过遗憾的是,他基本上没多少享受的时间了,“他也未必就顾得上咱们,再说还有赵佶呢,只要赵佶活着一日,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可是透着不详,然转念一想。太上皇也的确不是那么好当的,新帝一旦掌握了实权,那父子情分恐怕也就不顾的了。“唉!”魏紫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见招拆招吧,“这旨意怎么办啊?”她问道。

    “好生守着吧,圣上既然留给我救命的,那就不会公开,但愿我永远都用不上。”

    这东西在魏紫的手里竟好似有千钧之重,她简直不知道放哪儿才合适。

    天色将晚的时候,宫里传出了旨意。册封祁王赵桓为皇太子,即日禅位,自号道君皇帝,皇后郑氏为宣和太后。

    属于赵佶的时代结束了。汴梁城却异常的平静,没有人悲痛,也没有人欢呼,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李纲在宫门重重的磕了几个头。他感激皇帝,哦不,是太上皇做了正确的决定,这似乎也是上皇这十几年来唯一做出的正确决定。

    听起来竟是那样的讽刺。

    听到这旨意想要晕倒的就是后宫的嫔妃了,除了郑氏。他们全部都变得一文不名了,然而,郑氏心中的疑虑,却不必任何人少。

    太后还是皇后对他来说区别并不大,反而是太后这名号能让她更安稳些,可是,太后就太后吧,何必还有另赐封号?

    郑氏思来想去,这大宋朝就只有一个活着的时候就得了封号的皇后,就是哲宗皇帝赵煦的继后刘氏,她在赵佶登基之后被册封为元符皇后,为的是能够跟将来的正宫皇后有所区分。

    那她这个太后要跟谁区别开来呢?

    这问题郑氏不可能不想,但是想来想去的结果,也就是只有一个可能了!

    “孟氏!”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

    “娘娘,怎么了?”

    郑氏的心里静了静,“无事,退下吧!”

    “是,娘娘。”宫人们简直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郑氏沉着脸想了想,如今木已成舟气也无用,还不如赶紧给新皇后腾出地儿来,新皇帝跟前儿也能讨两分好来。

    “来人哪。”

    “娘娘!”宫女们鱼贯上前,脚底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赶紧把咱们这儿收拾了,准备搬到……”搬去哪儿郑氏不便决定,“不管了,先收拾东西吧!”

    掌事的女官赶紧上前说道,“娘娘,太子殿下刚刚进宫,坚持不肯继位,娘娘不必收拾了吧。”

    郑氏都快要忍不住冷笑了,这种话也能信得,“圣上的旨意既然下了,太子少不得要为过辛苦,后宫没什么能做的,少给太子添乱倒是真的。你们去准备,旨意一到咱们就走。”

    郑氏现在要考虑的是她以后的日子,太子不是她亲生,跟她也没有很深的关系,虽然柔福帝姬没少来示好,但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基都没有打下来,有也跟没有差不多。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趁这个时候把立场表明,“吩咐下去,让各宫紧着要紧的东西收拾,明日一早就都搬到长宁长乐两宫。”

    “娘娘,后宫人数众多,只怕一时之间无法安置妥当。”

    “这有什么。”郑氏不以为然的说道,“如今国家正是多事之秋,为了圣上她们也当省些事。你们按照位份安排下去,别出大的差错就好。”

    那宫人点了点头,太后都发话了,不好办也得办啊!

    “娘娘,那咱们搬去哪儿?”

    这也是郑氏正在考虑的问题,皇帝禅位之后,十有八九是要回延福宫居住的,而她自然要跟过去,但是,延福宫在皇帝心中不是一般的地方,没有皇帝的旨意她也不能擅自做主。

    “你把长乐长宁两宫的正殿都安排出去,咱们等圣上的旨意。”

    宫人也算是伺候了多年了,不至于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她低声的应了,赶紧下去安排,这后宫,立时就乱了起来。

    赵佶看着底下跪着的大儿子,心思却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们的心思应该是一样的吧!

    “朕心意已决,你就不必再推辞了,如今国家有难,也正是你该为父分忧的时候。”

    赵桓觉得自己跪了半天也差不多了,赶紧说道,“儿臣愿亲往城楼替父皇督战,誓死保卫京城,禅位的旨意,还请父皇收回吧。”

    “你能有这份孝心,朕心中甚感安慰,只不过朕心意已决,现在就召集众位大臣进宫,你就准备继位称帝吧!”

    赵桓跪在地上,没接受也没拒绝,他只中喊着“父皇”,长跪不起。

    赵佶似乎感到厌倦了,起身离开了大殿,偌大一个后宫,他似乎没有地方可去,不知不觉的,就走去了延福宫。

    延福宫的岁月,或许是他这一生之中唯一快乐的日子,可惜的是,他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失去的。

    “圣上!”身边的太监小心的唤了一声儿,“大庆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圣上移驾。”

    旨意都已经下了,赵佶也不在意把这出戏唱完,就算是见到那些逼他退位的大臣们,心里也是不悲不喜的。

    “以后便是太上皇了。”

    太上皇回了延福宫,却是一个嫔妃都没有带,郑皇后折腾了那么一场,反倒闹了个没脸,不过,新皇帝倒是孝顺,请她继续住在坤宁殿,但是,那也不是她还能呆的下去的地方啊。最后,还是皇帝命令开了钦圣皇后的隆祐宫,请她搬了进去。

    而赵佶对着一切都是不闻不问,竟像是安心要做道君了。

    赵桓当了皇帝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使者北上议和,其实,名为使者实为人质,这人选,自然是康王赵构无疑。

    康王为了国家大义,自然是义无反顾,而他的生母韦氏也因此被晋为贤妃,从表面上看,倒是一派兄友弟恭。

    “新皇帝真不一般,这么简单就除了心腹大患。”魏紫不无感慨的说道,“最奇怪的,圣上对此居然什么都没说。”

    “圣上本来就不在意康王,而且,他现在说什么也不见的有人肯听。”世瑶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李纲这个人怎么样?”

    “看上去是一心为国的,只是奴婢觉得有点书生意气!”

    “为什么这么说?”世瑶还以为她听到了什么传言。

    “还不是逼宫的事情?奴婢在想不到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居然能带着一帮文人书生就去逼宫,若不是圣上偶尔心慈,现在只怕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或许他早有预料呢?”

    魏紫却不以为然,“这样的事情,恐怕就连蔡相公都预料不到吧!”

    世瑶虽然很想往好的地方去想,但是李纲这件事情办得的确是运气的成分居多,这样的人住持朝政,还真是吉凶难料。

    “至少他还坚决主战,总不至于太糟。”世瑶安慰的说道。

    主不主战这种事儿,最后还都是皇帝说了算的,对于赵桓这个皇帝,世瑶显然不是那么看好。最要命的,对于金人来说,这战事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而已,对于宋人来说,却几乎是看做了滔天大祸了。

    “娘娘也别太担心,至少李相公已经在平抑物价了,城里的局势稳定了许多。他还动员了很多百姓参加守城,多次击退了金人的进攻。”

    单靠京营和那些百姓,京城是注定守不住的,“也不知道蔡攸还有多久能到?”

    “现在是一点消息都不通,娘娘别太着急了,或许,明日一早援军就到城下了呢!”

    世瑶心里虽然这么盼着,但是她知道金人对西军不会没有防备,想要驰援京城,恐怕还得先过金人这一关。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围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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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世瑶念罢叹道,“这陈东倒是写了一手好文章,只是这六人都是太上皇信任重托之人,皇帝刚刚登基,怎么可能立刻就对旧臣下手?”

    “怕也不好说吧!”魏紫低声说道,“这些人本来就相互勾结、罪过不小,圣上为皇子他们也不甚恭敬,如今圣上登基,可不是要先拿他们开刀?”

    “赵桓未必不想,但是他也一定不敢,若是没有太上皇了,或许他还可以为所欲为。但是现在,上皇好好的住在延福宫,他刚刚登基又立足未稳,此刻,他是不敢激起任何变故,最多,拿一个人开刀。”

    “会是谁啊?”魏紫问道,“是蔡京吗?”

    世瑶摇了摇头,“蔡攸现在提调陕西,皇帝还指着西军来救命呢!”

    魏紫也想起蔡攸来了,“但愿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世瑶心中何尝不是这样希望,现在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经不起任何动乱了,有些东西就算明知道是脓疮也只能捂着,等时机到了才能剜出去。

    然而,等待的过程总不是那么好受的,不管是对世瑶还是对皇帝,都是一样的。

    “娘娘总说书生意气,书生意气,如今也算见了。”没多一会儿魏紫回来了,对世瑶说道,“李彦奉了太上皇的旨意来给娘娘送东西了,看起来气色也不错,一点都没受了陈东的影响。”

    “李彦在坏事也不过是个宦官。又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他在太上皇身边伺候一天,皇帝就不会动他。”世瑶说罢抬头问道。“他来做什么?”

    “看样子,是来送太后的金宝金册的。”

    “叫他进来。”

    赵佶的旧人对皇后都还算是敬重。李彦献上册宝之后,恭恭敬敬的给世瑶行礼,口称太后。

    “起来吧。”世瑶淡淡说道。

    她对这个李彦实在是没有半分好感,近年来无法无天的宦官,首推梁师成,其次就这个李彦,反倒是童贯也位列六贼当中。多少有些冤枉了。

    “道君皇帝近日可好?”

    “回太后的话,道君皇帝身体还算康健,只是难免要为国事烦忧,梁少保又不再身边伺候。略有一些不惯。”

    “梁师成?他不在道君皇帝身边伺候,难道是有别的差事不成?”

    李彦把头低了又低,轻声说道,“圣上念及梁少保旧恩,留了少保在身边伺候。”

    旧恩?世瑶笑了笑。梁师成对赵桓的旧恩就是以他儿子赵谌的名义上了封奏章,“自请”从常德军节度使降为了高州防御使,这个大恩可是足够让赵桓刻骨铭心的了。

    赵谌那时年纪尚幼,到底是节度使还是防御使本来并不重要,但是。这对于当时做梦都想当太子的赵桓来说,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信号,至少世人都知道了皇帝是不重视这个皇孙的。

    若仅仅如此,梁师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他是不折不扣的赵楷一党,就算是没有陈东的奏章,赵桓也容不下他的。

    世瑶叹了口气,“那道君皇帝身边,可是全靠你来伺候了。”

    “奴才不敢居功,只是太上皇身边确实没有几个贴心的人。娘娘若……”

    世瑶不等他说完便抢先说道,“那你更要用心服侍,不可使道君皇帝心生忧闷。至于这太后册宝,我就先收下了,若是郑太后有所异议,你们直接来取走就是了。”

    李彦连连摇头,“太上皇的旨意自然无人敢违抗,朝廷上下俱不知晓此事也是为了怕扰了娘娘的清静,至于皇室玉牒,太上皇也自有安排,娘娘尽管放心。”

    世瑶不觉得赵佶能有什么好安排,不过她也没什么不放心,隆佑太后,也不过就是个名字好听罢了,有和没有能有多大关系。

    “我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

    “是,娘娘!”

    李彦走了,世瑶看着太后金宝却有些怅然若失,以后,便是赵桓的天下了。

    她跟赵佶这夫妻虽然做的不怎么样,但到底是还是夫妻一场,仗着这一点,很多事情她都没个顾忌,可是以后,却不行了。

    世瑶吩咐众人看好门户多加小心,外面的事情能不理就不理。

    “也不知道援军何日能到?”魏紫忧虑的说道。

    “既然没有太原城破的消息,援军就迟早回到,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且把门户看好要紧。”

    “是。”魏紫低声说道。

    “娘子,蔡京求见!”月美进前说道。

    蔡京倒是会挑时候,这个时候跑来见她,可不是往新皇帝的心头上撒盐!

    想到之前赵桓还想借太后的手除掉蔡京,魏紫这心里可是有些不踏实,“娘子还是别见了,蔡京这人可是死有余辜。”

    “终究是蔡攸的父亲!”世瑶叹了口气,“好好请进来吧!”

    千不看万不看,世瑶不能不看蔡京的面子,而他之前居然没在李纲逼宫的时候有所动作,世瑶也想知道为什么?

    “臣,蔡京,参见太后!”

    “蔡相请起吧。”

    “多谢太后!”

    蔡京这礼数倒是规规矩矩一丝不乱,但是,人到底是显老了。

    “几年不见,蔡相依然精神矍铄啊!”世瑶淡淡的笑道。

    蔡京自然明白她是故意在取笑他,如今也是顾不上生气,“太后见笑了。”

    “怎会……”

    世瑶跟蔡京随意说了半天,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看起来,倒像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叙旧似的。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是没什么旧可叙的!

    “老臣今日来见娘娘,实在是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哦!”世瑶浅浅地笑着,仿佛才知道他是有话要说,“蔡相请讲!”

    “圣上骤然退位,朝中人心浮动!”

    “是太上皇了。”世瑶打断他说道。

    “是,太上皇。太上皇现在诸事不问,任由小人作乱,太学生陈东,竟然公然污蔑臣等,太上皇若是在不出来说话,只怕是……”

    蔡京一脸的沉痛,似乎都说不下去了,世瑶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冷笑,陈东说的话,哪一句不是事实何曾有半点夸大!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他都说什么了?”世瑶故作惊讶的说道。

    蔡京可不相信她没听说,这女人的耳朵可是长着呢,不过,他现在有求于人,人家说什么他也只能老实听着,“他如何污蔑微臣都不要紧,但是,他把圣上重用之人污为六贼,恐怕,对圣上的圣誉大有影响。”

    世瑶还真不知道赵佶这皇帝当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所以可言,有些东西分明是他自己给毁了。

    “陈东胆大妄为,着实可恨,但是,这些话蔡相当去跟圣上说才是,该如何处置,也只能由圣上决定啊!”

    蔡京苦笑着说道,“若非圣上有意放纵,陈东等人哪儿有这个胆子。”

    皇帝的位置还没坐稳,绝对不会挑这个时候生事,那陈东分明是一腔赤诚,倒让他给说成了奸险之人!世瑶有些不耐听,并不是什么人都跟他蔡京一样,“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毕竟已经是皇帝了。”

    “娘娘说的正是,但是,皇帝之上还有太上皇。”

    世瑶沉下来说道,“太上皇好容易从朝政琐事中解脱出来,蔡相这话可就错了。”

    “臣也是一心为太上皇考虑,圣上今日能容不下臣等,日后必然也就容不下太上皇,臣这话虽有僭越,但是一片忠心,还请娘娘明鉴。”

    蔡京这话说的没也错,可是赵佶已经把天下民心都失尽了,对比之下,人们对新皇帝充满了期待,这个时候,赵佶做什么都是错的,修身养性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圣上跟太上皇乃是亲生的父子,蔡相这话可是过了。”

    “娘娘,皇权之下哪有父子,太上皇现在一心修道,被人谋算尚不自知,这世上能劝太上皇的就只有娘娘一人,还请娘娘为太上皇考虑一二。”

    “正是为太上皇考虑,我才什么都不能说。”

    纵然夫妻缘尽,也不至于情分全无,世瑶不能看着蔡京把赵佶至于险地,有些话算是不得不说,“蔡相心中不安,我可以理解,但是此时此刻,蔡相当以大局为重。陈东冒犯蔡相,蔡相心中或许冤枉,但是,梁师成卖官鬻爵,朱勔在东南激起民变,这都是万死之罪。新帝登基少不得要发落几个人,却也绝不敢赶尽杀绝,蔡相尽管稍安勿躁,坐等陕西援军。”

    蔡京心中一震,这个女人离开朝廷那么久了,依然洞若观火,这种情况他不是想不到,但是他却不能甘心,“娘娘,太上皇如今危机四伏,若不及早设谋,只怕……”

    “蔡相!”世瑶喝道,“蔡相当谨言慎行,莫将上皇置于险地才是。”

    “娘娘!非是微臣要将上皇置于险地,而是圣上的心胸已经有所展现,臣不能眼看着上皇处于危机之中还要袖手旁观。娘娘要知道,宫中禁军现在都还是效忠于上皇的,只要上皇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重回大庆殿,可是,若时日久了,恐怕就只能任人宰割。”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围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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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就算是向天借胆,现在也不敢宰割太上皇,至于将来,就只能看各方的角力了。

    世瑶费尽唇舌才安抚住蔡京,神色间颇为无奈,“书生意气啊!”

    “陈东若是知道自己差点就坏了新皇帝的事儿,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死。”

    “不会,这种人只认死理儿,不懂变通。”世瑶想都没想的说道。

    蔡京走了,她也就把这些事儿放下了,没过多久,皇帝下诏诛杀了朱勔,又以盗窃的名义贬了梁师成,随后宣布梁师成暴毙,六贼算是去了两个。

    “这都是娘娘预料之中的事情,娘娘怎么还不高心?”

    “蔡京这个人,认真做事不行,但是看人却还有几分眼光!”

    魏紫心说这蔡京不是走了好几天了,近日他也很安分,一直都称病在家,连早朝都不去了。

    “娘子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他那日跟我说,皇帝的心胸已经有所显露,这不,没几天的功夫就证实了吗!”

    “娘子是说圣上杀梁师成的事?”魏紫问道。

    “梁师成在宫中多少年了,虽然品行不端,但是还不至于盗窃,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百官的孝敬早就把他养刁了,宣和殿的那点儿东西,他都未必能看在眼里,而皇帝却以这样的借口杀人,真真是丢脸之极。”

    魏紫却并不以为然,“娘子不是总说变通,新皇帝这不就是变通了!反正梁师成死了,陈东那帮太学生就安静了,他自己胸中的恶气尽吐,别人还说不出什么来。”

    或许赵桓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但是世瑶的心里还是难免烦躁。他现在能够这样针对梁师成,将来未必不会如法炮制太上皇。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世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是呢。奴婢刚做了点儿点心,娘子尝尝吧。”

    “如今粮食矜贵着呢。咱们这边留点儿,剩下的给师太她们送过去吧。”

    “奴婢都安排好了,娘子放心就是。”

    她们正说着话,月美进来说道,“娘子,孟将军来了。”

    世瑶心里一惊,怕是援军有消息了。但是,是好是坏可就说不定了!

    “快带进来。”

    世瑶看见忠厚的神色,心里就先踏实了一般,“种老将军到了!”

    “道祖庇佑。这可真是大喜啊!”

    忠厚现在虽然胡子拉碴看起来比较颓废,但是,那眼睛可是冒着光的,“金军不过六万而已,种老将军带了大概七八万的援军。老将军马上就要进城,在配合城外的援军,不日就危机就可解除了。”

    种师道应该是留了一部分人协防太原,否则至少应该有十万之众,当然。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要种家军到了,汴梁之围,指日可解了。

    “今夜,这汴梁城可算是能睡个踏实觉了。”

    “姑母说的正是,城头上也没那么紧张了,我还是带着人回来驻守瑶华宫吧!”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儿,最乱的时候都安安稳稳的,现在已经有两三路的援军到了,更不会有什么状况了。”

    忠厚却又几分为难,看来是另有考虑。

    “有话就说啊!”

    “如今是新帝登基,不比从前,我一直在城上只怕让人忌惮,回来瑶华宫也好叫一些人省省心。”

    世瑶一听就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她自己觉得忠厚官微职小,但是别人眼里却未必如此。而这种建功立业的机会,对忠厚来说反而是另一种危机。

    “是我没顾虑周全,那你就回来吧。”

    “多谢姑母。”

    “自己骨肉,说什么谢!”世瑶见他手臂似有些不太对劲,忙问道,“可是受了伤了?”

    “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城上怕也没什么好药,回头我请住持师太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世瑶又忙问道,“你带去的人可都还好,若是伤病,一并请住持师太看一下。”

    “只不过是小伤而已,就不麻烦住持师太了。”

    “你这孩子,住持师太医术精到,为人也最慈悲不过,你们是保家卫国才受的伤,她一定会尽心尽力给你们医治的。”

    既然世瑶都已经这样说了,忠厚也就不再推辞,世瑶有问道,“跟你一起去的都回来了吧?”

    忠厚的神情有一些黯然,他低声说道,“陈阳、赵显回不来了。”

    世瑶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就停住了,那两个孩子不过十八九岁,刚入禁军没有多久,平日里虽然见得不多,但是也没少听见他们说笑打闹。这才几天的光景,两个人就都没了,世瑶的心里还真是不太能接受。

    此刻,战争的残酷对世瑶来说还仅仅停留在想象阶段,她要经历的将远远的超出想象。

    “我去请师太为他们诵经超度。”过了许久世瑶才说道。

    忠厚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虽然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忠厚却成熟了许多,即便他早已儿女成群,但是真正让他成长的,也就是在城头上的那些日子,这一次的惨烈,甚至都不同于以前跟辽国的交战。

    种师道进城之前,皇帝派人偷袭了金营,不料金人早有防备,不但损兵则将,还大大地失了颜面。而经此一战,皇帝的心态也大为改变,整个局势也进入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刻。那些一心主战的大臣们尚在百般筹谋,皇帝,已经在悄悄地为议和做准备。

    李若水可能是皇帝最亲进信任的人,但是他对皇帝的意图也是束手无策,也许,他的本意也没想过去阻止皇帝,毕竟,在他看来,没人敢保证再打下去就一定是对的。

    靖康元年的春节,就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紧张的气氛下到来了。

    李纲被认命为亲征行营使,全面接掌了京城的防务。他们组织了几次有效的进攻,却没想到偷营的计划早就被金人悉知,而他查来查去,也没发现究竟谁是那个奸细。

    这次的失利让李纲大受打击,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

    完颜宗望提出了议和的条件。

    宋须交金500万两,银5000万两,牛马骡各1万头匹,驼1000头、杂色缎100万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尊金帝完颜晟为伯父,以宋亲王、宰相作人质,送金军北渡黄河,才许议和。

    世瑶觉得这样苛刻的条件,就是赵佶做皇帝也未必能答应,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皇帝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同意了。

    “他这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呀!”世瑶忍不住叹道。

    “种老将军进城了!”折家姐妹一路喊着冲进了上房,“娘子,西军进城了。”

    世瑶在内室就听到了阵阵哭声,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把救星给盼来了,她这眼里也喊了泪,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听见了,听见了,这下可好了,蔡攸可到了?”

    “这还没听见消息,只听说老将军带了三万人从宣德东门冲进来的。”

    “姑母,快看谁来了!”忠厚站在门口说道。

    世瑶一抬头,却是念君、红玉、朱衣和陈响四人,他们一身军士的装扮,俱都是风尘仆仆。

    “娘子……”

    几个丫头撑不住,抱着世瑶就哭了起来,一时之间,众人都跟着淌眼抹泪。

    “快别光顾着哭了,你们是怎么进城的。”

    念君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奴婢在陕西一直都跟着折月茹折将军身边,听说金军渡河的消息就跟着种将军一路往进城赶,但是,完颜宗翰带着十万大军猛攻太原,差点就截断了大军进程。蔡相公和种将军一致认为太原不容有失,留下一部分兵力协助种师中将军。我们在城外遇见了曾驸马,他带的人不多,也不算善战,种老将军就让他跟姚古、月茹一起在外面准备接应,红玉等不及,就跟我一起进来了。”

    这么多天了,世瑶才算是得了确切的消息,她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往下放一放,“曾夤也来了?”

    “曾驸马本来就是武将,听到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后来有钱驸马作保,江南路指挥使破例让驸马带兵前来。”

    世瑶连连点头,“总算有救了。”

    “还不止呢!”红玉兴高采烈的说道,“河间、大名府诸多援军都已经逼近了京城,援军人数超过了二十万。只要消灭了宗望一部,我们回过去就往太原去,全歼了完颜宗翰,这场战事才算平息。”

    世瑶算是彻底是松了口气,打仗虽然不是算数题,但是人数也是至关重要,城外二十万援军,城内十数万守军,想要失掉汴梁都是不容易的。

    “想不到完颜宗望竟比宗翰还要难缠。我们在城里不通消息,他必知道已经被各地的援军包围了,这种情况下还敢提条件,可真不是一般的狡诈。”

    红玉却说道,“打仗也不能全凭那点小伎俩,他不在合围之前逃走,那就等着永远留在汴梁吧。”

    然而,形势虽好,结局却总是出人意料。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围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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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事,好叫娘子知道!”念君神秘的说道。

    世瑶觉得她要说的话或许非同小可,忙问道,“什么事儿?”

    “康王并没有去往兴庆,而是留在了大名府。”

    “竟有这样的事儿?”这赵构的胆量,倒是超出了世瑶的想象。

    念君附耳说道,“并不全是康王的意思,是宗泽的主意。”

    “竟然是他!”念君特意提起此事,不会没有用意,世瑶沉下心思想了想,难道他们是料定了京城不保吗?眼下人多不便讲话,她给念君使了个眼色便都不再提。

    “你们这一路前来,可见到附近百姓的情形如何?”

    “汴梁附近的百姓不是进了城就是逃的远了。”陈响说到,“基本上没什么人被金人抓住。从陕西过来的这一路,百姓们虽然都担惊受怕,但是除了太原附近没有大的战事,大体上还算过得去。”

    “如此就算是最好的了。”世瑶又问道,“太原的情形如何?”

    “种师中将军率兵十余万把守太原,在加上沿路召集的一部分勤王之师,太原兵力不缺。而且,”红玉压低了声音说道,“因为种师中将军早有准备,城内军用物资尚属充足,就是守上一年半载的,都不成问题。”

    这种师中倒也是个帅才,并不比他的哥哥种师道差,世瑶暗暗点头,看来,决战的时机就要到了。

    “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可以出口恶气了。”

    众人说了半天,可是越说越高兴。完颜宗望孤军深入,在谁的眼里都是必死无疑。

    “娘子,童都知来给娘娘请安了。”

    世瑶一愣,念君忙说道,“童贯跟我们一起进的城,只是先去了福宁宫。”

    世瑶不知道童贯这么急着过来,是不是有要紧的话要跟他说,她对左右吩咐道。“你们一路劳顿,先都下去休息,月美和月芝去给种老将军请个安,再问问老将军是否还有安排?”

    等到众人都散了,魏紫才把童贯带上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竟像是哭过的样子。

    童贯跟皇帝的感情到是不假!

    “都知来了。”

    童贯静了静心。赶紧上前给世瑶行礼,“娘娘!”

    “都知也莫难受!”世瑶好意劝道,“道君皇帝本来就一心向道,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

    童贯眉头皱了皱,“娘娘怎么也说这种话!”

    “哎!”世瑶无奈叹了口气,这都是赵佶自己作的,别人还能怎么办!“形势如此。都知且看开些吧!”

    “圣上心中必不好过,否则,也不至于连老奴都不肯见了。”童贯深深的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是带着兵回来的,圣上这会儿怎么可能见你!”世瑶虽然赵佶这样任性的人未必会顾虑那么多,但是她也只能这么劝童贯,“眼下当务之急是解了金军的围困,想来道君皇帝也是不希望你们跟新帝失和的!”

    童贯比世瑶了解皇帝,他若是真的顾虑那么周全,也不会弄成了这么一个样子。“哎!也不知道圣上现在怎么样了!”

    童贯还是习惯称呼赵佶为圣上,在他的心里也的确是没有接受赵桓,他甚至,不能理解皇后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娘娘,李纲昔日逼宫犯上,怎不将他千刀万剐。”

    “都知糊涂了,眼下正该是同心抗敌的时候,岂能自杀自灭起来!”

    童贯知道轻重。但是他咽不下去这口气,“现在已经不同了,奴才跟种老将军回来了,金人根本就不足为惧。只要圣上登高一呼,奴才自然要奉圣上会大庆殿的!”

    世瑶心知道童贯不肯留在城外接应,为的就是赵佶,赵桓这皇帝当得超不保夕,其实,对国家并有如何的好处,至少现在,还是不行的,她温颜劝道,“道君皇帝当初也不全是被迫的。李纲那些人只是凭借着一腔血气才敢逼宫,他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如果不是道君皇帝不愿君臣离心,他们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童贯冷冷哼了哼,“身为臣下居然胁迫天子,李纲这些人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人的看法果然是大行径庭的,童贯目前可能还不知道,在李纲这些人的眼里,他们的罪也是万死难赎。

    这两拨人现在一起聚在朝堂之上了,将会引来什么样的变化还真是难以预料。

    或许,童贯进城就是个错误。

    新帝登基,对种师道来说可能没什么差别,但是对童贯,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前途上,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他现在手握重兵回到京城,只怕新皇帝都要寝食难安了。

    其实,世瑶并不在意赵佶是否重登的帝位,但是,现在一定不行。

    “我想,道君皇帝此番退位,未尝没有自省的成分。有些话虽然说出来不敬,但是,道君皇帝这几年做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道君皇帝若是能借此进会静静心神,也未尝不是好事。”

    童贯也知道皇帝错的太多了,而且有些事跟他和蔡攸都分不开,不过想想陈东的奏章,他心里还是有些冤枉。新皇帝放任陈东这些人,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乱子呢!

    “奴才实在是看不得圣上受这样的委屈!”

    皇帝小时候童贯便看不得他受委屈,从潜邸到大内,很多事情都变了,就只有那份儿忠心,竟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都知何不忍耐这一时。”世瑶低声说道。

    “娘娘!”童贯心里一震,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世瑶,“娘娘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世瑶笑道,“我只是提醒都知,都知的心意,也得道君皇帝愿意才行。”

    童贯在世瑶面前倒是不弄什么虚文,他打算反了新皇帝似乎也是人尽皆知的。

    “奴才都见不到圣上,也不知是不是被新皇……”童贯似乎都说不下去了,一想到皇帝受苦他这心都揪起来了。

    “新皇还没有那个胆量,你想太多了。”

    “娘娘去见一见圣上吧,圣上若是连娘娘都不见,那一定是被新帝控制了,要是那样的话,奴才无论如何也要救圣上出来。”

    “都知稍安勿躁。”世瑶急忙说道,“新皇帝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做做样子,也不敢违逆太上皇,更何况,是软禁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再者说,城里有都知,城外有蔡攸,新皇自己心里清楚他的位置,他现在只会加倍的孝敬太上皇,其他的他都不敢做。”

    童贯的心底也希望能够如此,毕竟现在还有金人在外面虎视眈眈。

    “奴才也知道有什么事儿都应该等到金人退去之后再做打算,可是只要一想圣上受苦,奴才就忍不住。”

    “这世上难以忍耐的事情岂止一种,都知是战场上冲杀过来的人,可不是要比旁人都更知道轻重。”

    童贯觉得她这话里话外好像还有别的意思,于是便问道,“莫不是还有人跟奴才一样的心思,还求到了娘娘跟前儿。”

    除了蔡京还能有谁,世瑶特意提起就是怕回头蔡京找上童贯,到那时他们两人一拍即合,这汴梁城可就要乱了!

    而且,不管是蔡京还是童贯,那都饶不了李纲、陈东这些人,而在世瑶眼里,这些都是简单纯粹的人,他们一心为国,也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蔡京前些日子找过我,他的想法跟你也是一样的,我容易把他劝回去了,他如今称病在家。如今你会回来了,蔡攸又在城外,我想,他的病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童贯心头一动,但是却没有说什么,他对蔡京此刻也是不满的,皇帝被逼退位的时候他就在京里,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看着圣上受辱!

    “没想到蔡相还能跟奴才有一样的心思!”

    世瑶此刻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心结,当然她也没发现童贯把所有都迁怒进去了,“蔡相也是忠于太上皇的人,只是现在这个时机的确是不行,都知是没看见当时逼宫的场面,道君皇帝实在是丧尽了民心。而现在,新帝登基不久,也没有丝毫的错处,贸然行事的话,只会让局势更加动荡。”

    童贯的确是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他也无法想象一群赤手空拳的人就能把堂堂的皇帝逼的退位。然而,皇后是不可能危言耸听的,在皇帝和新帝之间她也绝不可能偏袒新帝。

    “娘娘,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圣上,否则的话,奴才这心里是一刻也不能安生。”

    世瑶现在还非得让童贯安心不可,他要是心里不安,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再加上不肯死心的蔡京和专会拱火的陈东,只怕金人没去汴梁城里先就斗了起来。

    世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吧,都知现在不便去见太上皇,我就替都知走一趟,到时候我让太上皇些几个字出来,都知必然一看就明白。”

    童贯听了急忙点头,早在赵佶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就有一些密语,只要皇帝能传出消息了,他只需要照办就对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围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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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被童贯逼的没办法,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见赵佶。延福宫虽然还是那个延福宫,但是宫人们却都不再从前的宫人了,世瑶的等了许久,才等到李彦过来接他。

    “太上皇昨天就说娘娘今天必到,让我把这个交给娘娘。”

    世瑶心里叹息,但凡涉及到宫闱阴私的事情,赵佶的反应比谁都快,怎么偏偏正经事情上,就没有这个心智了呢!

    “娘娘千万别多心,太上皇是不想让大家为难才不见娘娘的,其实上皇的心里,一直都是惦记着娘娘的。”

    世瑶何尝不明白,童贯不能来见赵佶,其实她也一样,她不仅仅是曾经的皇后,而且现在还跟军中有了联系。

    “太上皇如今可好?”

    李彦点了点头,“太上皇一切如常,圣上每天都过来请安,皇后娘娘也是极尽孝顺,每日带了太子殿下到延福宫来,圣上闲来无事就教太子殿下读书写字,倒也十分安乐。”

    世瑶知道朱皇后的确是个真心孝顺的人,她当年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宫外的时候,她都当她正经婆婆一样看待,直到后来被废黜,朱氏也曾经不避嫌疑去看望过她。但是,新帝赵桓,怕是带着别样的心思吧!

    “如此甚好,只要上皇安乐,朝廷上下就都已放心了。”

    李彦似乎不想让太后就这样回去,他低声说道,“不敢瞒着娘娘,上皇平日里都还好。只是童都知这一回来,心里便有些感伤。”

    对于皇帝来说童贯永远都是最可信的人,他跟世瑶不一样,童贯几乎没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是以皇帝为重。而现如今,他们分明在京城却连面儿都见不上,世瑶这心里都有些感伤。

    “等时局稳定了,终究能见上的。”

    李彦觉得太后好像是在暗示什么。眼睛顿时一亮,世瑶知道赵佶身边的人做梦都想着他赶紧复位,什么事儿都会往那上面联想,她忙说道,“既然太上皇一切安好,那我就回去了。”

    “娘娘给太上皇的东西,奴才一定送到跟前儿。”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太上皇若是还中意就留下,若是用不惯了,赏人也是一样的。”

    “瞧娘娘说的,瑶华宫里出来东西,哪儿可能有不好的。”

    世瑶说了几句闲话便回去了,她并不觉得这样一番作为,赵桓就会相信她仅仅是给太上皇送什么饰物的。但是,她总点做点儿表面功夫让赵桓的心里过得去,若是把他逼急了,只怕狗急跳墙。

    只要赵佶活着,对于赵桓来说就是一个噩梦,但若是没了赵佶,蔡京童贯的噩梦就开始了,而最后会伤害的,都是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

    世瑶并没有想到来见她的人会是李若水,她对着这个人印象不差。虽然他是赵桓一党。

    “李相公好。”

    “不敢!”李若水急忙说道,“微臣参见皇太后。”

    “你倒知道我身份!”世瑶有些惊讶。

    蔡京是赵佶的心腹,他知道了很正常,但是李若水区区太学博士,怎么会知道这等辛秘!

    “册封太后诏书虽然秘而不宣,但是修改玉牒总是有几个的,臣既然知道太后的身份,自然不敢对太后不敬。”

    世瑶这才发现。拥护赵桓的人几乎都是些文人书生,他们无一例外的迂腐,想要靠他们力挽狂澜,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你倒是个实诚人。但是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李若水直言道,“太后既然不愿回宫,看来也是看透了凡尘俗世,这跟道君皇帝却是如出一辙,臣下本该为太后欢喜才是。”

    世瑶不等他转折,便说道,“可是,你觉得我跟军中过从甚密,让圣上不安了。”

    这位太后的名头李若水没少听过,但是直接打交道却还是第一次,他被人说破了心思,面儿上很是尴尬,“臣以下犯上,请太后降罪。”

    这个人想法到是简单,可是,她现在治了他的罪,那就等于是打在皇帝的脸上,皇帝的脸难道是能打得的!

    赵桓现在本来就是敏感的时候,别说打了,就是吹口气儿都可能急遽的反弹,世瑶安抚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跟李若水计较。

    “李相公忠心为国,我倒是钦佩的很,圣上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我也觉得很欣慰。”

    “多谢娘娘不罪之恩。”李若水起身说道,“虽然娘娘不怪罪,但是该说的话臣还是要说。”

    世瑶都能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可是,为了树好一面能够让全城甚至全国上下一心的旗子,李若水说什么她都得听着,“李相公言重,有什么话就只管说吧,出了这个门,我也什么都记不得。”

    太后这么配合,着实是有些出乎李若水的意料,他此刻倒是有些相信,太上皇是真心禅位的。

    “圣上聪明仁孝,堪当万民之表率,而国家此刻正处在危机四伏的关头,也只有圣上才能安抚民心……”

    世瑶不待他说完,便点头笑道,“圣上从小在我跟前儿长大,他是什么性子我清楚,而太上皇既然愿意传位给他,也就是对圣上最大的认可。”

    “太上皇跟太后虽然认可圣上,但是,朝中旧臣却未必都是同样的心思。”

    世瑶的脸几乎忍不住要沉下来了,这种事情哪一朝哪一代不都是一样!皇帝心里不安也算正常,可是身为皇帝身边深受器重的臣子,这个时候不好好的替皇帝想办法,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难道, 在瑶华宫慷慨陈词就能让百官信服吗?

    “那李相公有什么办法!”

    李若水还真没什么办法,他来的目的只是想劝太后少跟军中接触,然而,有些事情想的是挺好的,但是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臣无能,不知道该当如何,听闻太后足智多谋,所以臣特来想太后讨教。”

    所以之前还觉得李若水迂腐,片刻的功夫倒也伶牙俐齿起来,她倒也没必要跟他计较,淡淡的笑了笑,“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多费唇舌,而自然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而圣上只要做好他分内的事情,百官自然看得清楚。须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世瑶这话倒是让李若水有些警醒,皇帝此番荣登九五,靠的可全是主战派的力量,若是主站派发现了他们拥护了跟太上皇一样的皇帝,那后果又将会是什么样的?

    可是,皇帝的不安与日俱增,他想要议和的心也越来越坚定,他该怎么办呢?

    “李相公。”

    冷不防,他听见太后喊了他一声。

    “李相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我这厅堂太热了。”

    “没,没什么!”李若水几乎是仓皇失措的说道。

    世瑶暗中皱眉,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神情恍惚的。

    “李相公可是身体不适?”

    “多谢太后挂怀,微臣无事,微臣打扰太后实乃有罪,请容臣告退。”

    世瑶看着李若水离开,眼神讳莫如深,魏紫以为她是在跟他生气,于是便上前劝道,“李相公看起来有些书呆,娘娘莫跟他一般见识。”

    “他是一个直臣,虽然没有太大的能力。”世瑶头大如斗,但是真的跟李若水没有关系,“纵然说两句不中听,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是,他却让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等十分钟+++++

    世瑶的脸几乎忍不住要沉下来了,这种事情哪一朝哪一代不都是一样!皇帝心里不安也算正常,可是身为皇帝身边深受器重的臣子,这个时候不好好的替皇帝想办法,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难道, 在瑶华宫慷慨陈词就能让百官信服吗?

    “那李相公有什么办法!”

    李若水还真没什么办法,他来的目的只是想劝太后少跟军中接触,然而,有些事情想的是挺好的,但是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臣无能,不知道该当如何,听闻太后足智多谋,所以臣特来想太后讨教。”

    所以之前还觉得李若水迂腐,片刻的功夫倒也伶牙俐齿起来,她倒也没必要跟他计较,淡淡的笑了笑,“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多费唇舌,而自然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而圣上只要做好他分内的事情,百官自然看得清楚。须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世瑶这话倒是让李若水有些警醒,皇帝此番荣登九五,靠的可全是主战派的力量,若是主站派发现了他们拥护了跟太上皇一样的皇帝,那后果又将会是什么样的?

    可是,皇帝的不安与日俱增,他想要议和的心也越来越坚定,他该怎么办呢?

    “李相公。”

    冷不防,他听见太后喊了他一声。

    “李相公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我这厅堂太热了。”

    “没,没什么!”李若水几乎是仓皇失措的说道。

    世瑶暗中皱眉,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神情恍惚的。

    “李相公可是身体不适?”

    “多谢太后挂怀,微臣无事,微臣打扰太后实乃有罪,请容臣告退。”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围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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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这会儿心算是凉透了,原本她觉得赵桓至少会记住自己是怎么登上这帝位的,即便是做样子也带得着全城的军民好好的抗金,但是,她却忽略赵桓骤然登基对朝臣的不信任。

    现在,想要稳住赵桓只有两个办法,或者把赵佶的旧臣全部罢免,种师道、童贯统统都交出兵权,再一个,就是替他除去心腹大患--太上皇赵佶!

    然而,这两点世瑶都做不到。

    “蔡相公特意命人来送信,让我盯着京城百官,却是我的疏忽,才发生了逼宫这样的事情,现在局势一发不可收,是我愧对天下。”

    念君急忙说道,“娘子千万不要这样说,李纲突然发难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太上皇心灰意冷也不是娘娘的责任。怪也只能怪那些一根筋的书生,他们以为逼的太上皇退了位,祁王就会安安心心的抗金,这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岂止是他!”世瑶叹道,“我何尝不是觉得赵桓这旗子能树上一段时间,却忘记了赵桓的心胸,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哎!”念君也是跟着叹气,“说起来还是蔡相公了解今上,咱们看来是群臣拥戴,众志成城,在今上的眼里却是危机四伏,朝夕不保!不过娘娘也别担心了,蔡相公常说人算不如天算,现在也只能顺水推舟。”

    “蔡攸有没有交代别的?”

    “蔡相公说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先退了金兵在说,至于今上,蔡相公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赵桓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登上皇位,结果未必会是这样,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世瑶也只能无奈的等候那个几乎可以预见的结果。

    念君附在世瑶的耳边说道,“娘娘不必忧心忡忡,今上只要敢出半点差错。就是弃了他也没什么了不得。”

    弃了赵桓世瑶没什么意见,但问题是怎么弃?两派已经是势同水火。稍有不慎就要内部就要冰消瓦解了。她猛然想起了宗泽,惊问道,“是蔡攸让宗泽去河北的?”

    念君点了点头,“蔡攸断定今上必然会倒行逆施,而太上皇不得人心,复位几无可能,上皇成年的儿子现在也只有康王。这也是无奈的选择。”

    “可是赵构还不如赵桓呢!”

    “娘娘怕是还没明白蔡相公的意思!”念君低声说道。

    “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世瑶惊到。

    “蔡相公当然不会说,但是奴婢是这么猜的。”

    “他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世瑶摇头说道,“文武百官虽然不满太上皇,赵桓也可能做出丧失民心的事情。但是,朝野上下都是忠于赵氏皇族的,他没可能控制得住的。”

    “娘子也别忙着下定论,蔡相公也只是在做两手准备,蔡相公只有一句话。就是顺势而为。”

    这个势可真是不好顺,特别是有一个荒唐透顶的皇帝的时候。

    这边形势一片大好,那头皇帝却罢免了李纲,罪名是夜袭金营失利,同样被罢免的还有种师道。没有任何罪名,一时之间,举朝震惊。

    “李纲这亲征行营使做了还不到半个月就被罢免,也可以载入史册了。”

    魏紫冷笑着说道,“罢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让他也认清楚自己一心拥戴的皇帝。”

    “话虽这么说,终究是朝廷失德。”

    “谁让他碍了皇帝的事儿呢,没有他的话现在早就议和了。可是,种将军那边可怎么办啊?”

    议和,议和,又是议和,赵家先祖戎马一生,怎么就生了这么些个只知道议和的不孝子孙!

    “罢了种师道他们也指挥不动西军。”世瑶余怒未消,朝外面吩咐道,“备车。”

    “娘子去哪儿!”

    “我要去见种师道。”

    “娘子就不怕今上心里起疑吗?”

    “我不去他就不疑了。”世瑶冷笑着说道。

    赵桓不是傻子,完颜宗望孤军深入已经是必败无疑,这种情况下还坚持议和,说来说去就是对现在领军的将领不够信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了,她还避讳那么多干嘛!

    种师道一腔忠义前来救驾,却没想到碰到的都是冷脸,若不是毕生的信念支撑着,他都恨不得率军回西北了。

    他见到世瑶只是略微苦笑,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将军一路劳苦,我代全城百姓谢过。”

    “娘娘不必如此,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才是本分。”种师道请世瑶上座,随后叹道,“只是娘娘支持西军的一片苦心,怕是要辜负了。”

    “此话怎讲?”世瑶忙问道。

    “臣率军刚一进城,圣上就派人来问,是否还有兵力驻守西北,明显是有所怀疑。”

    “将军是怎样回复的?”

    “我只说是沿途招募了许多,信与不信尚在两可。”

    “勤王之师,沿途招募也是正理,只要不被他们抓住把柄,想来也是无妨。”

    种师道却摇了摇头,“事情却没那么简单,金人退去之后,圣上必然还要削弱西军,金人若不再来犯,自然是平安无虑,若是再来,臣是也是没有办法了。”

    不管赵桓给了他们多少金银,金人都不可能永不再犯,而且,在这样一种几乎绝境的情况宗望还能够全身而退,那么大宋朝在金人眼里无疑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就会来宰上一刀。

    “难道我们除了看着宗望扬长而去,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能做?”

    现在看起来的确是没有了,几十万勤王大军动都不能动,除了震慑金人接受议和之外,看不出有任何的作用,“老臣现在也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宗望部已经不再攻城,圣上也已经下了旨意,各部都不准妄动,否则,已通敌论处。”

    “这可是这是个好皇帝啊!”

    “不止这些,在娘娘刚来之前,朝廷已经发下了邸报,收集全城金银,送金人北去。”种师道强忍着没有一口血吐出来,难道他还能对这个朝廷抱任何希望?

    世瑶的手忍不住直发抖,这是一个何等荒谬的皇帝!

    堂堂皇帝,纵然疑神疑鬼,也该以大局为重,等打退了外敌,窝里怎么斗不行!世瑶就想不通了,难道坐拥着抗击外侮的功劳,赵桓还怕没有肯保他吗!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今上会昏聩到这种地步。”

    “岂止是娘娘想不到,老臣猜着大概金人也没想到吧!”

    “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世瑶突然说道。

    “娘娘难道有什么办法?”种师道问道。

    “我就是来与将军商议,迎回太上皇可好?”世瑶试探着问道。

    讨论迎回太上皇算不上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手握重兵随时也都能够做到,但是,如果可以的种师道进城第一天就这么做了,何必拖到现在。

    “娘娘觉得这大宋朝廷可还经得起折腾?”种师道问道。

    世瑶顿时哑口无言,迎回赵佶之后会怎样,她自己也无法确定,然而,以赵佶的性格,同心协力的可能性小,互相倾轧的可能性大。

    “我是气糊涂了。”世瑶对自己口不择言有些抱歉。

    “都一样。”种师道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就更不能自乱阵脚。而且,临进城之前蔡指挥使有句话,也好叫娘娘知道。”

    自从蔡攸兵不血刃压下了折可求叛乱,种师道对他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蔡攸说的话,他无一不是尊奉照办。

    “将军快说!”

    “绝不能复立太上皇。”

    “这是为何?”李纲说这话是有可能,但是出自蔡攸之口就让人不能理解了。

    “因为今上畏战只是畏惧武将,而太上皇畏战却是出自本心。”

    “这怎么可能?”世瑶惊道,“当年青塘、西夏之战上皇一直津津乐道,与辽开战也是上皇主动发起,他怎么会……”

    “娘娘可还记得郭京?”

    “那个道士!”世瑶知道皇帝迷信道教,也知道一群道士往来宫禁飞扬跋扈,但是,她却没想到他们能跟这场战事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种师道点了点头说道,“他从上皇的八字里断出,上皇命中有金人冲克,战不能胜,后来几次边衅,接二连三的失礼,上皇对此深信不疑。”

    这回换了世瑶要吐血了,“怎么不诛此逆贼!”

    “此事宫中原只有上皇跟郭京两人知晓,后来上皇酒醉把话透给了孙贵妃,直到几日之前才传到蔡指挥使那里,现在,就是把郭京杀一万次,也是来不及了。”

    世瑶一直都没想通,赵佶为什么那样执着于议和,现在,总算是有了答案了。

    她的眼底一片凄凉,难道真的是天亡大宋?

    种师道也只剩叹息了,“现在,朱家掌握了皇城禁军,与西军壁垒分明,稍有不慎,便祸起萧墙了。”

    世瑶现在无比希望蔡攸此刻能在这里,她可是一点主意都没有了。然而,蔡攸既然早就看出来赵桓决意议和,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准备。

    世瑶的确是乱了心神,她猜不到蔡攸有何打算,两边消息又不通,彼此没办法配合,但是有一点她还是猜对了,蔡攸不会坐以待毙。

    蔡攸明知道朝廷上才是重中之重,却不肯进城任他们乱成一锅粥,显然,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将军可有蔡相公的消息?”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围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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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师道摇头说道,“蔡指挥使只要求全军听从圣上的命令,绝不可生出二心,特别是童监军那边,更是反复强调了的。也是蔡指挥使要求童监军若是迫于形势需要有所行动,必须先去跟娘娘商议。”

    看来童贯一进城就跑去了瑶华宫,种师道也已经尽知了,由此可见,这京城里还真是没有什么秘密。

    “将军可知道城外援军的情况?”

    “京城被围,全国二十三路指挥使全都派兵来援,但是,南方厢军充其量只是凑数,主要的战力还在西军,另外还有一支韩世忠的队伍,其实也是从西军中脱胎出来的。”

    种师道提到韩世忠,世瑶似乎想起来一到了一些什么,只是没等她开口,就听种师道继续说道,“河北军虽然离着最近,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

    “因为康王赵构?”

    “正是,康王留在河北踯躅不前,圣上下了旨意封了个河北路行军大元帅,不过,下了几次诏令却都无人奉召前来。”

    世瑶不知道宗泽的事情种师道知道多少,因此也未敢深说,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别的,心里略微安稳。

    现在看来,金人退去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后皇帝必然要削弱西军,但是,他也不至于蠢到真的就把几十万大军原地解散,想来,还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手,而蔡攸,也一定是在找这个人。

    城里的种师道、童贯,城外的姚古、折可存,那都是太上皇信任的人,剩下的,除了驸马曾夤,其他的或许跟太上皇没有那么亲近。但是,带兵打仗也一样是不行,这群里人里。韩世忠倒是比较特别的一个。

    作为后起之秀,韩世忠的战绩可谓不俗。但是,连续对金作战失利却让太上皇失去了耐心,或许,这正是赵桓要拉拢的人。

    那么,蔡攸一定是已经走到了赵桓前面。

    想通此节,世瑶的心里略微踏实了一点,“将军脸色不好。还请为国珍重。”

    “娘娘言重了。”

    “娘娘,将军,出大事了。”种冽突然进账通禀道。

    种冽是种师道的侄子,他两子两孙皆战死于军中。如今只有这个侄子跟随在身边,就是他进京贿赂了李师师,得到了补充兵员的机会,也是他协助念君运了大批的粮饷入陕,因此。在世瑶面前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快说。”

    “太学生陈东和数万百姓聚集在宫门前,要求恢复将军和李纲李相公的职位,还要求要严惩李邦彦。现在登闻鼓都砸坏了,还打死了几十个宦官。”

    这陈东,世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是有一样,他如今闹事是算是得心应手了。

    “赶紧传令下去,咱们的人都不许参与其中,有敢违令的,军法处置。”

    世瑶看着种冽领命下去,心觉赵桓实在是蠢不可及,罢免了种师道又怎么样,西军还不是听从种家人的指挥。

    “将军不必理会这些,我这就告辞了。”

    “外面正乱着,臣担心娘娘要受到波及,还是臣派人去送娘娘回去吧。”

    “不必,他们上次逼宫我都赶上了,虽然群情激奋,但也不会伤及无辜。”

    “只怕有意外。”

    世瑶没办法,只得说道,“我要想办法去见一见朱皇后,将军的人跟着我反而不便。”

    现在皇帝身边能说上话的,除了李若水就是朱氏了,宫中禁军现在大部分都掌握在朱氏手里,可见对朱家的信任。种师道明白她是不想让事情越闹越大不可收拾,却也不能拦着。

    “皇后恐怕在圣上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咱们还是离他们远着些吧。”出了营帐,魏紫轻声说道。

    世瑶知道受宠的是皇后的妹妹朱慎妃,但是她跟朱慎妃向来没有交情,而且,朱慎妃也不想皇后那样识大体,找到她恐怕也没用,“先去宫门前看看。”

    还没到宫门前,马车就走不了了,世瑶下了车不由得心惊胆战,这眼前密密麻麻的除了人还是人。

    人上一万就无边无沿了,种冽初步估计至少有五六万人同时聚在了宫门前,世瑶想往前走,还真的克服一下心里障碍。

    “娘娘!”

    世瑶听着似乎是有人在叫她,疑惑的回过头去,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一身素淡的李师师。

    “李娘子?”世瑶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她出现在宫门前干嘛?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娘娘。”李氏的车也动不了了,丫鬟们扶着凑到世瑶跟前。

    “李娘子看起来不太好啊?”

    李师师虚弱的笑了笑,“城中现在在摊派银钱,娘娘也知道的,妾身这几年攒了不少身家。”

    覆巢之下无完卵,太上皇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不要提李师师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娘子放宽心些。”

    李师师摇了摇头,“国家有难,妾身又何珍那区区黄白之物,圣上旨意一下,妾身就把钱财全部捐了出去,只是,我这些年树敌太多……”

    李师师一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看来,太上皇一倒她是没少受苦,只是世瑶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或许,她现在也没心思去劝她。

    “娘子莫要伤心了,等到金人退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家娘子现在连存身之处都没有了。”李师师身边的丫鬟愤愤的说道,“那老鸨也甚是可恨,眼见着他们作践娘子,非但不肯援手,反而将娘子赶了出来。”

    世瑶叹了口气,这兵荒马乱的,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她虽然有心帮忙,却也便带她回瑶华宫,“娘子也莫要悲伤了,大相国寺的后身儿就是我外祖母的旧邸,现在有几个家人照管着,娘子若是不嫌弃,就过去暂住一时吧。”

    李师师含泪摇了摇头,“妾身是不祥之人,实不敢打扰府上。”

    世瑶有心不去管她,转念想想这女子也实在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西军能够顺利扩军,她也算是出力不少。

    “娘子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才是。”

    李师师擦了擦眼泪,缓缓说道,“妾身跟云水庵的师太还有几分香火情,正准备过去看看她是否能够收留,但愿得从今往后,妾身也不再是这红尘中的人了。”

    李师师这身份,就算是有情也要变无情的,然世瑶此刻不顾上细问更多,摘了个玉佩递给她,“你若是没出去,就带着这玉佩到于府,家人自然会照顾你,一切你都不必操心。”

    李师师没想到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竟然是皇后伸了一把手,但是,她是实在是没脸拿皇后的东西,“妾身叫住娘娘,不是为了这个的,妾身贱命一条,到哪儿都能活着。”

    “那你……”

    “妾身……”李氏低着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然她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并不敢多耽搁,“不知道道君皇帝一向可好?”

    这李氏倒是有几分情义,可是道君皇帝好不好又有谁能知道呢,“圣上贤孝,娘子不必多心。”

    “是,妾身失言。”李氏忙说道。

    世瑶把玉佩塞到她手里,“或许能用得上。”

    李氏千恩万谢的去了,世瑶看着眼前那些人却是一筹莫展。

    “娘子,咱们别过去了。”红玉紧紧护在世瑶身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世瑶暗中皱眉,的确是太乱了,就凭他们几个,想挤到宫门前都不可能,可是这个情况若是无人阻止,那可就不是打死几个宦官那么简单了,“这样下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就算是出了大事咱们也不管不了,咱们还是先回瑶华宫吧!”

    世瑶现在怎么能回去,他们这么闹下去,纵然皇帝暂时屈服了,日后也会迁怒种师道的,至于李纲的死活,她倒是不曾放在心上。

    魏紫寻思着宫里还是能有几个可用之人的,于是温言劝道,“不如这样吧,奴婢到后门找个人给皇后宫里传个话,皇后若是能见,自然方便说话,若是不能,咱们在另想别的办法。”

    “现在也只好如此了。”世瑶说道。

    “那就委屈娘娘到后门稍后。”

    “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快走吧。”

    猫有猫路、鼠有鼠路,魏紫前前后后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找个人传话还是很容易的,而皇后宫里的人一向规矩,也知道皇后对瑶华宫的那位师太十分敬重,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就把话儿递到了皇后跟前儿。

    朱皇后正在发愁,这些个糟心的事儿到哪天才是个头儿啊!

    “你是说瑶华宫的冲静师太?”

    “正是。”

    “快,赶紧带我过去。”朱氏确定自己没听错,急忙就要赶着去见。

    “冲静师太在下人们出入角门,娘娘可去不得,还是奴婢持了娘娘的凤令,叫她进来吧!”

    朱氏忙说道,“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赶紧带路。”

    “娘娘!”那地方宫人实在不敢带皇后去,“娘娘不妨先往后苑去,奴婢请师太到后苑相见。”

    “废什么话!”朱氏急道,“太后都能去得的地方,我有什么去不得。”
正文 第一百章 围城(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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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步履匆忙的出来,见到世瑶就要行礼,世瑶忙拉住,微微摇了摇头。

    一个皇后一个太后,不好站在宫门口说话,朱氏命人在附近找个清静地方,引着世瑶一边走一边说道,“娘娘特意来见臣妾,必是已经有了对策了吧!”

    “这群情激奋的时候,怕是谁都没有办法了,为今之计,只能请朱将军劝劝圣上,暂时先复了李纲和种师道的职务。”

    “哎!”朱皇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娘娘有所不知,圣上对李、种两位相公是恨之入骨,恐怕……”

    “别人去劝定是不妥的,现在也只有朱将军说的话圣上还能听进几分了。”

    “娘娘!”朱氏的脸上似有难色,她附在世瑶耳边小声的说道,“圣上如今是越发的多疑,虽然暂时看是信得过妾身的哥哥们,但是,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毕竟臣妾身边还有太子,朱家现在可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因为你身边还有太子,所以圣上才信得过朱家,在事情变的更糟之前劝住圣上,也是你朱家大功一件。不仅是朝中的群臣,就是全城的百姓,都是会感激你们的。”

    朱氏现在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平平安安过了这一关,让她吃斋念佛都行。

    世瑶明白她的顾虑,便说道,“圣上的皇位正是不稳的时候,若是连李纲这些都失去了,那圣上还能依靠的人,还有谁呢,不考虑别的,总的考虑太子,只有圣上安安稳稳的,太子才有将来。”

    朱氏猛然惊醒。皇帝这样任意妄为,最可能连累的就是太子,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也不能让他像太上皇那样,等到民心丧尽那天。还有谁能保着他们母子。

    “多谢那你提醒,臣妾这就去通知哥哥。”

    “你如此深明大义,群臣会铭记于心的。”

    朱氏无奈苦笑,“臣妾能做的事情不多是杯水车薪,圣上若是能够一意抗金,这天下才算是有点希望。”

    现在大宋朝两代皇帝都是指望不上的,反而希望都在百姓身上。只是世瑶不想让朱氏在多担惊受怕了,这位皇后为人还是很不错的。

    朱氏当着皇后的面儿把要说的话让一个太监转达了,还特意嘱咐了要小心朱慎妃的人,她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让娘娘见笑了。”

    宫里的事儿还有什么是世瑶没见过的,并不会放在心上,反而皇后处境不妙,免不了要提她担忧。她拍了拍皇后的手臂,“守着太子。便是你这一辈子的根本了。”

    “太后金玉良言,臣妾谨记。”

    世瑶笑了笑,这宫里的女人不容易,哪一朝哪一代莫不是如此,朱氏这样的为人。到真是有点可惜了。

    “太后,外面兵荒马乱的,还是搬回宫里来吧,臣妾每日给太上皇请安,时常看见太上皇对着太后的画像发呆,只要太后肯回来,延福宫……”

    世瑶摇了摇头,赵桓登基未稳就能对付李纲、种师道,等他稍微稳定一些就一定会腾出手来对付太上皇,而她如果不在宫里,或许还有转圜的空间,若是在宫里,那就等着赵桓挥动屠刀好了。

    “你的好意我就谢过了,只是宫里还有宣和太后,两宫碰在一处难免是非,现下还是省些烦恼的好。”

    朱氏并没有想过太上皇还会有危险,只以为太后是真的忌惮宣和太后,然而,刘太后现住在大内并不跟太上皇一处,想来,两宫碰上的机会也不多。

    “娘娘,刘太后现在住在钦圣皇后的隆佑宫,轻易跟娘娘也碰不上,现下上皇一人独居延福宫,臣妾看着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娘娘何不?”

    提起赵佶世瑶心里就难免抑郁,虽然分开了这么多年,倒到底是从小到大情分,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好了,这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去,省的圣上知道了再生出事端。”

    “娘娘!”

    “李、种两位相公事情只要朱家尽了力,朝臣们一定会心怀感激的。”

    世瑶说罢离宫,等回到瑶华宫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朱氏说的话,赵佶的情况必然是不太好,否则,朱氏那性格是绝不会多嘴的。

    “娘娘,李相公和种将军复职了。”红玉激动的跑进来说道。

    “这么快!”

    “可不是!宫门的太监还被圣上杖毙了几个,说是阻塞言论,离间君臣。圣上还褒奖了朱将军,多亏他及时将太学生的要求上达天听,否则,圣上还不知要被蒙蔽到什么时候。”

    这些太监可真够冤枉的了,陈东声势之大连后宫的朱皇后都听说了,而堂堂的皇帝居然还被蒙在鼓里,果真如此,该杀的也不是几个太监。

    “不管真假,好歹大家都算有个台阶下,这一关先过了,以后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娘娘还不知道,圣上现在是真不得人心,圣谕宣布了恢复种将军职务,百姓都要亲眼看到种将军才肯离去。后来果然是种将军出面,才算把局面安抚住。”

    “只怕圣上以后更要想尽办法陷害老将军。”

    红玉心中也是一惊,换了她是皇帝也受不了这个,“娘娘,这可怎么办?”

    “别慌,容我想想。”

    经过这件事,皇帝一定不敢明着对付种师道,暗中下手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种师道身处冲家军大营,搞刺杀无异于痴人说梦,皇帝不至于那么蠢,即便是真的蠢哭了也不要紧,种师道必然能够安然无恙,怕的就是暗箭难防。

    “元一师太在宫里吗?”

    “连着几天师太都在帮忙救治伤患,奴婢得过去看看才知道。”

    世瑶心急如焚,忙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今天来的到是瞧,师太刚从外面回来,她看起来十分憔悴,显然是累得不轻。

    “你怎么来了?”如今她们是师徒关系,彼此说话倒也随意。

    “有一件犯难的事情,想要请教师傅。”

    元一很惊讶,她这个徒弟不说是足智多谋吧,但是遇事儿也是个有主意的,竟然慌慌张张的求到她头上,可是让人费解。

    世瑶委婉的把皇帝准备对种师道不利的话透给她,小心的问道,“这种情况师太可有什么办法?”

    元一虽然不接触政事,但是联系当下也不能猜到世瑶的意图,她心中暗暗揣摩着,宫里若是下毒,会用什么样的毒药。

    “要是想要不动声色,必然得是慢性的毒药,宫里……”元一警觉失言,忙说道,“这天下慢性毒药何其之多,想要一一化解也不太可能。”

    世瑶才不在乎元一是不是失言,能救得了种师道要紧,“师太,我说的这位将军身负着国家的安危,还请师太勉为其难,想办法救他一命。”

    救人的事情,元一向来都是义不容辞,更何况,是身系着国家安危的人,“我这里有三枚护心丹,你先拿去,发现异常的时候先服下,至少可以缓出一点时间来。”

    “多谢师太。”

    世瑶千恩万谢的去了,叫红玉立刻送到种家军答应,种师道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瘦了下来,如此,形势显得更加逼人。

    李纲虽然复职了,但是他也没有办法阻止皇帝议和的决心,随着金银物件源源不断的运往金营,议和也算是初见成果。后面难办的事情,就是割让太原、河间和中山三重镇。

    “太原乃是军事要地,绝不能割让给金人啊!”李纲痛心疾首的说道。

    “李相公,不割让太原金人就不肯退兵,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李邦彦冷笑着说道。

    李邦彦本是蔡京旧部,蔡京被新帝所不喜,一再遭到贬斥,但是,李邦彦却几乎没收到影响,反而有步步高升的意思,说到底,凭的就是议和两个字。

    不得不说,这个人脑力或者是仅次于蔡攸的,他当年能看得出来蔡京需要什么,现在也一眼就能看出来皇帝想要什么,只可惜,他的才智没有半点用在当用的地方。

    “圣上,如今城里有种老将军,城外有二十万勤王之师,只要圣上一声令下,瞬间就可打破金军。”

    赵桓的脸色冷了几分,大破金军,只怕是要大破禁军吧!

    “上次夜袭,李相公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可是结果呢,损兵折将!”李邦彦讥诮的说道,“金人现在就在眼前,京城万一有点事闪失,李相公拿什么来抵偿。”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真要有事,要你人头何用!”

    李纲是个直人,不善于口角之争,事实上他就算是有张仪苏秦的口才,也挽回不了皇帝要议和的决心。

    赵桓当廷下旨,割让三镇,并要求三镇百姓归附金国,不得抵抗。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三镇百姓宁死不降,在宣抚知兵王禀和太原知府张孝纯的率领下,全城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皆编入守城之列,战况惨绝人寰。

    对比太原的惨烈,汴京见见回复到了常态,文恬武嬉,歌舞升平。

    北宋下级军官和普通百姓的抗金斗争,揭开了新的一页。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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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人有一句话,叫做“女真满万不可敌”,道尽了女真骑兵的勇猛,而完颜宗翰率领的六万铁骑,更是如狼似虎。

    太原知府张孝存以三千厢军决意收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且,战况之惨烈也让人不忍听闻,各路援军的血液都沸腾了。

    在这个时候,最为难的便是刚登上皇位赵桓和他那满朝主和派大臣。

    皇帝没想到太原百姓于城共存亡的决心如此强烈,这让他感到羞愧,可是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年轻的皇帝没了主意。

    打,他们没这个胆量,但是,再要是催促太原投降,他也实在是没那个脸。

    就在这个为难的时候,萧仲恭来了。萧本是辽国旧臣,降在了宗翰帐下,他来也是议和的,不过,为的是完颜宗翰。

    完颜宗望满载而归,宗翰在太原去吃了不少的亏,他来替宗翰讨些好处,太原之围就算是解了。

    这本是一个可用可不用的人,赵桓为了汴梁的安定已经出了不少钱了,再拿钱去换太原也不是不行,纵然不愿如此,也尽可以打发了他回去就是了。

    可是,却有人出了绝世的好主意。

    皇帝赐给萧仲恭一封蜡丸,让他带给辽国现在辽国的耶律斜睹,以求里应外合攻破金国。

    这样天才的想法世瑶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萧仲恭把蜡丸交给宗翰也几乎没什么悬念,宗翰改变了围攻太原的计策,率大部队南下是汴京。

    如今的完颜宗翰已经是老谋深算,他虽然率领大部队虽然离开了太原,但是却用锁城法将太原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样,太原就成了笼中困兽。没有后援总有困死的那一天。

    被锁死的太原城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世瑶心急如焚。

    “娘娘,有援军了。”折月茹得了消息片刻不停地赶到了瑶华宫。

    “末将四叔率领麟府军两万余人前往救援了。”

    世瑶长舒了一口气上,“总算是能略作喘息。”

    终究是略作喘息而已。想要解太原之围,怕是还得朝廷派兵才行。可是,朝廷能指望得上吗?

    “娘娘,圣上会派兵吗?

    “皇帝现在压力不小,我想派兵是早晚的事儿。”

    “晚一天就是一份危险啊!”

    “我何尝不知道。”世瑶皱着眉头说道,“你容我想想办法。”

    “娘娘要快啊!”

    折月茹久经战阵,她更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人,而且。她还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鄜延刘光世也率军二万往太原而去,这个刘光世可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

    “可是听到什么了?”世瑶问道。

    折月茹有些为难,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该说。“娘娘,刘光世也率兵往太原去了。”

    世瑶并不了解刘光世这个人,她有些奇怪,“这不是好事吗?”

    月茹直摇头,“刘光世虽然出身将门。但却是华而不实,他往太原去,只能坏事。”

    世瑶觉得月茹不会危言耸听,但是她现在对战争的理解的确是不够透彻,她并不明白猪一样的队友会带来多少麻烦。

    “我在想。你会种老将军那边去吧,一定要注意老将军的安全。”

    “是。”月茹知道现在说多了也没用,娘娘早晚会知道刘光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那代价,很可能是她们折家军。

    月茹的估计一点都没有错,刘光世不战而退,却将折家军陷入了险地,两万人几乎被完颜银术可全歼。副帅郝仲连、张关索以及统制马忠被活捉,损失惨重。

    折家军退回汾州,后遭遇完颜娄室,全军覆没,太原又成了一座孤城。

    世瑶听到消息的时候,半晌都没有说话,只不过悔之晚矣的事情,还不如尽力弥补,“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她问念君。

    “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看皇帝上不上套了。”

    “这回他是不上也的得上了,我们不能看着太原城就这样陷落。”

    念君知道世瑶为了太原之围已经多少日子吃不下饭了,她马上说道,“娘娘若是觉得时机到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去办吧。”世瑶点了点头。

    太原等不起,各路援军也等不起了。赵桓,这一次你不会有机会再做那等倒行逆施之事。

    就世瑶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有人比她动作更快,议和使者路允迪带着皇帝陛下的旨意出城了。

    “什么旨意?”世瑶忙问道。

    月茹的嘴里有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她眼中含着泪,“劝降。”

    “好快的动作!”世瑶无奈说道。

    “咱们怎么办?”月茹的眼泪这回真的忍不住了,“宗望部马上就要撤退了,种老将军奏请趁金人撤退的时机将其一举歼灭,反而受了圣上的斥责,老将军回营撑不住,都吐血了。”

    世瑶大惊失色,“怎么不早说。”

    “老将军不让惊动娘娘,末将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说的。”

    世瑶这会儿还哪儿顾得了别的,赶紧叫上元一师太往种家军大营而去,元一刚一搭了脉,就知道这老将军是中了毒了,若不是及时服下了护心丹,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元一很是替他们可悲,这样忠心为国的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坚持的。

    “师太,可还有救吗?”

    这也就是碰见她了,否则还真是没得救,“可救,但是也得将军配合,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种师道已经是口不能言,但是他可没那么多时间休息,“将军莫要争了,圣上一定不会同意跟完颜宗望开战的。将军只管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自有办法让将军回西北去。不仅仅是太原,折家军两万人被娄室,如今麟州也很危险,老将军不回西北主持大局,难道要看着女真铁骑驰骋中原吗?”

    种师道再不甘心他也知道只能让宗望离开了,朝廷的决意任何人都无法扭转,他认命的点了点头是,总都留着这条命跟金人拼上一场才行。

    元一几针下去,种师道才将将能说话,“张孝存与王禀不会降的。”

    “我知道。”世瑶沉声说道,“是朝廷对不起他们。”

    “去往磁州宣谕的聂昌被挖掉双眼大卸八块,死得惨不忍睹,路允迪的命运也不会比他好太多。”

    “是,就算是张孝存与王禀会放过他,完颜银术可也不会的。”

    ---------------这章写的有点乱,半个小时候之后重发。----------------

    折家军退回汾州,后遭遇完颜娄室,全军覆没,太原又成了一座孤城。

    世瑶听到消息的时候,半晌都没有说话,只不过悔之晚矣的事情,还不如尽力弥补,“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她问念君。

    “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看皇帝上不上套了。”

    “这回他是不上也的得上了,我们不能看着太原城就这样陷落。”

    念君知道世瑶为了太原之围已经多少日子吃不下饭了,她马上说道,“娘娘若是觉得时机到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去办吧。”世瑶点了点头。

    太原等不起,各路援军也等不起了。赵桓,这一次你不会有机会再做那等倒行逆施之事。

    就世瑶准备有所行动的时候,有人比她动作更快,议和使者路允迪带着皇帝陛下的旨意出城了。

    “什么旨意?”世瑶忙问道。

    月茹的嘴里有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她眼中含着泪,“劝降。”

    “好快的动作!”世瑶无奈说道。

    “咱们怎么办?”月茹的眼泪这回真的忍不住了,“宗望部马上就要撤退了,种老将军奏请趁金人撤退的时机将其一举歼灭,反而受了圣上的斥责,老将军回营撑不住,都吐血了。”

    世瑶大惊失色,“怎么不早说。”

    “老将军不让惊动娘娘,末将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说的。”

    世瑶这会儿还哪儿顾得了别的,赶紧叫上元一师太往种家军大营而去,元一刚一搭了脉,就知道这老将军是中了毒了,若不是及时服下了护心丹,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元一很是替他们可悲,这样忠心为国的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坚持的。

    “师太,可还有救吗?”

    这也就是碰见她了,否则还真是没得救,“可救,但是也得将军配合,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休养。”

    种师道已经是口不能言,但是他可没那么多时间休息,“将军莫要争了,圣上一定不会同意跟完颜宗望开战的。将军只管休养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自有办法让将军回西北去。不仅仅是太原,折家军两万人被娄室,如今麟州也很危险,老将军不回西北主持大局,难道要看着女真铁骑驰骋中原吗?”

    种师道再不甘心他也知道只能让宗望离开了,朝廷的决意任何人都无法扭转,他认命的点了点头是,总都留着这条命跟金人拼上一场才行。

    元一几针下去,种师道才将将能说话,“张孝存与王禀不会降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岳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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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玉听的云里雾里的,不过也没敢多问。第二天,朝廷上就发生了一件无比奇怪的事情,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居然一致同意了出兵三镇,而且,主和派推荐的领兵将领正是李纲。

    红玉想了想,渐渐的明白过来,主和派这是要借刀杀人,李纲如果战败,该落井的石头他们都已经预备好了,他如果胜了,一时半刻也回不了朝廷,将来的事情还是他们说了算。

    好毒的计策!太后未达目的可是把两派都利用上了。

    世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能以李纲一人换取援兵,这买卖自然做得,至于李纲的将来,那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李纲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主和派的毒计,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是能率兵打仗的料,一再的跟皇帝表明心迹。

    “此前的保卫汴梁虽然取利,但也只是凭着坚固高大的城墙以及高昂的士气,据城死守罢了,功劳全在守城将士身上,臣不敢居功。”李纲当殿说道,“驰援太原臣义不容辞,然而宣抚一职臣不敢担当,还请圣上另派主将,臣愿牵马坠蹬、鞠躬尽瘁。”

    皇帝在朝廷里的确不愿意用李纲,嫌他碍事,但是,信任却是另一回事儿,赵桓深知不是李纲的话他的皇位不可能来的那么顺利。派出去领兵的人,除了李纲还真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满朝文武只卿家最忠心为国,汴梁保卫战也全亏了李卿家,卿家深懂得治军之道,大军交给卿家朕才能放心。太原如今危如累卵,卿当即日启程,朕在宫中等候等候卿家,为卿大摆庆功宴。”

    皇帝这话说的情深意重,李纲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可是,长途驰援,打的是野战,没有坚固的城墙可守,也没有充足的粮草作为支援,他来当这三军统帅,只怕是误国误民哪!

    李纲不怕死,不在乎自己的xing命,但是,他不能带着几十万大军去历险,三镇的百姓,还等着救命呢!

    李纲想来想去,只能拼着得罪皇帝了,他上了奏折,请求乞骸骨还乡。

    据说皇帝看了奏章之后,一句话没有说,没人知道他是生气还是失望,但是,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很多人都替李纲捏了把汗。而李纲也豁出去了,他见天子没有任何反应,连上了十几道奏折,这个架势是非要还乡不可了。

    世瑶听着这几日的消息,冷笑连连。李纲不去太原,倒是也明白自己的分量,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得把几十万西军带回西北,等回去之后,他这统帅就是要也可,不要也可了。

    “把这个替我送到李相公府上。”

    世瑶递给红玉一张信笺,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杜邮!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李纲会明白的。”

    “可奴婢需要隐瞒身份?”

    “不必。”世瑶摇头说道。

    李纲饱读诗书,一看这两个字就明白了,“杜邮之赐,白起meng冤”,来人是暗示他如果继续托病不出,皇帝会像秦昭王对付白起那样对付他。

    李纲心中感叹,他若是有白起那样的能力,何至于出此下策,他哪怕有一半的把握,现在也带着大军杀奔太原了。可是,若当真因为这样的原因被皇帝赐死,那样实在是太过冤枉,而他死了也不要紧,还有什么人能站出来匡扶社稷。

    “来人现在何处?”李纲看了半天,也没辨识出笔迹。

    “回相公的话,来人递了这信笺就回去了。”管家低头说道。

    “还说什么了?”李纲急问道。

    “只是跟门上这信笺关乎到相公的前途xing命,必须要送到相公手上,还给了门上一个红封儿,出手甚是阔绰。”

    究竟是什么人呢?李纲想不通。

    “对了,相公,来人是个女子,听门上的家人议论,好像是瑶华宫那位贵人身边的人。”

    李纲心想,若真是瑶华宫出来的,那倒没什么可疑心,孟皇后虽然被废,但是其为人处世,堪称皇室的楷模了。李纲不禁想到,皇帝在孟氏身边长大,若是学的孟氏一半的硬气,国家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而孟氏若是能有个亲生的儿子,想来不至于如此,这可真是国运不济!

    然而,即成的事实,想也无用了,他仔细权衡了一番之后,只得惶恐受命。

    既然决定去做了,李纲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这事情做好,而打仗必然是要用钱的,目前这情况没有一百万的军需物资这仗怕是应付不下来。

    李纲真不算是狮子大开口,但是皇帝这会儿也是真没钱了。他把钱都给完颜宗望,哪儿还有富余啊!

    李纲看着皇帝拨下了区区二十万,心里头直淌血,可是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往前冲了。

    李纲怎么看都觉得这一仗不好打,完颜宗翰虽然带着主力退回了中都,银术可手上不过一万多人,但是,皇帝给他的兵力互不节制,甚至无法直接调动,说起来,他这宣抚使也是有名无实。他思来想去,上了一封奏章,请求建立统一的指挥,统一调度各路大军,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围歼完颜银术可。

    李纲上这道奏章的时候就知道结果不会太好,皇帝甚至可能会怀疑他拥兵自重,但是大丈夫有所为不为,为了国家社稷他也只能如此。最后,李纲给自己争取到了可以直接指挥的一万人马,其他军队的调动都必须有皇帝的命令。

    这仗还能打吗?李纲困huo了。然而,不管他怎么想的,大军出征已经成了定局。

    靖康元年夏五月,在太原被围困了将近半年之后,朝廷终于决定派援军前往太原,全军统帅亲征行营使李纲,三员大将,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的种师中,河东路制置使姚古,河东访察使张灏。三军二十二万人,互成掎角之势,共解太原之围。

    乍听起来,似乎很振奋精神,但是,由于皇帝的多疑,将领们的权力都十分有限,处处掣肘的仗,能打赢的是神仙。

    世瑶虽然忧心,却也无奈,能做的事情她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将领们随机应变。

    种师中连克寿阳、榆次,首战告捷,三军无不欢腾振奋。消息传回进城,枢密使许翰断定金军知难而退,准备弃围太原,全线撤军。这个书呆式的人物认为这是打残金军解救太原的最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多次催促种师中、姚古再次进兵,打击北归金军。

    世瑶心中隐隐感到不对,种师中连娄底、活女父子俩都没碰上,怎么就断定金军北归了,然而,她在京城也没有更确切的消息,而且就算是她知道也不可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她只能马上去种师道。

    种师道如今已经是病的“奄奄一息”了,但是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完颜娄底是一员悍将,他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太原。而以各路援军的行军速度和作战能力来看,现在大军并未集结,人数再多都只是一盘散沙,很容易被金军骑兵各个击破。”

    “那现在该怎么做?”

    “等待。”种师道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娄底,而是西军最致命的弱点,这是数百年的积弊,根本没有办法在段时间内克服。“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更多的西军集结、筹集充足的粮草辎重。然后从上党袭击金军后背,再迅猛进逼太原,调动围困汾、潞等地的金军去救援太原,从而将卡在汾、潞州的大军解放出来,如此才能盘活整个西北战场,到时候,还可以对围困太原的金军实行反包围,内外夹击,金军必败。”

    世瑶不通军事,但是也明白这样的办法比贸然出击更有效,但是,枢密使是除了皇帝之外的最高军队指挥,她担心种师中顶不住压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是真到了做的时候,未必就能下得了决心,皇权之下,有几人敢轻易违命。

    “京城里我跟蔡相公想办法周旋,老将军不日就回去吧,李纲虽然书生意气,但是他能分得清对和错,只要将军回到西北,他一定会听从将军的意见。”

    种师道很敬重孟氏,作为一个女人,她为这个国家做的已经足够多了,可是,这么一个黑白颠倒的朝廷,他觉得纵然是蔡攸那样的天才都未必能够扭转乾坤了。

    “朝廷已经下了几道旨意斥责师中了,他还能坚持多久殊难预料。”

    世瑶忙道,“所以将军更得早点回去啊,朝廷乱指挥,李纲又没有实权,只有将军才能调度得起整个西军啊!”

    孟氏说的不错,每一个领兵打仗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要想统一调度,除了皇命难违之外,就要看统领的个人威望。李纲虽然是名义上的统帅,当时皇帝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权限,想要节制一身狼xing的西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有些犯上的话他也是不得不说了。rs!。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岳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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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我在这儿,圣上才能放心让西军有所行动,否则,西军就只能跟从前一样,半点动弹不得。”种师道沉重的说道。

    “我自有办法让圣上放将军回去,将军现在只要保证种师中将军不要轻举妄动就行。”

    种师道点了点头,提笔给种师中写了四个字,“相机而动”。

    然而,信还没发出去,京中就有人弹劾种师中等人逗留怯战,甚至要将姚古枭首示众,以儆效尤,世瑶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现在城门盘查还是那么严吗?”世瑶问红玉。

    红玉摇了摇头,“金人已经全部撤退了,城门没那么严了。”

    “你出城去,想办法见见蔡攸,千万小心宫里的人,他们正绞尽了脑汁给蔡攸罗织罪名。”

    红玉郑重的点了点头,蔡攸的才智,可是他们的希望所在,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娘娘放心吧,蔡相公自己就谨慎的很,他现在只是不能进城,皇帝的人想给他按个罪名,那也得有那个脑子才行。”

    世瑶却觉得没那么乐观,蔡攸也不是没有小辫子,轻启边衅可能就是蔡攸最大的罪名,而他,只不过是更清楚那些所谓的求和派想要什么罢了。

    “去吧,多加小心。”

    蔡攸身边现在都是皇帝的人,红玉想见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如此,一拖就是七八天。红玉没回来了,种师中战败的消息反而传了回来。

    “你说什么?”

    折月茹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的样子,“种师中将军战败殉国了。三路大军被各个击破,已然是全军覆没了。”

    世瑶就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在醒来的时候,红玉已经回来了。世瑶没力气说话,甚至都没问蔡攸那边情况如何。

    “娘娘,蔡相公来了。已经在厅上候了半天了。”

    世瑶强自振作精神坐了起来,“扶我过去吧。”

    “是。娘娘。”

    不过半年没见,世瑶觉得蔡攸似乎老了许多,而在蔡攸的眼里,世瑶又何不如此?

    江山社稷、国家安危,却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佞臣在操心,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可是。在这大宋王朝,却是什么都可能发生的。

    “种将军是怎么败的?”世瑶唯一还能关心的就是这个了,以二十二万精锐西军对抗银术可一万骑兵,居然被打到几乎全军覆没。难道金人真的无法战胜?

    “种师中背上拥兵怯战的骂名,无奈之下只好冒险进击,他率领秦风军从真定出发,到太原要翻过巍巍太行,为了全速前进。只好了留下大量的粮草辎重,包括大量的随军犒赏物资。同时,派人约好了姚古、张灏,会师太原城下。 姚古刚刚收复德隆府,立足未稳。而张瀚年轻气盛,本来就不足以担当重任。”蔡攸一边说一边叹息,显然这世上也有他所料不及的事情。

    “后来如何了?”世瑶问道。

    “种师中部在太原只有二十里之遥的石桥遭遇了完颜娄底父子,仓促应战,伤亡惨重,不过秦风军毕竟悍勇,最后倒也稳住的阵势,老将军派人去往姚古、张瀚两部求援。姚古本待出兵的,可是,他手下部将焦安节却谎报军情说,金军西路军主帅宗翰正亲率金军主力奔驰而来,就在不远的地方了。姚古为全力应付宗翰,裹足不前,张瀚不知深浅,更是不敢发兵来救。其实,他们遇到的都只是银术可的疑兵。”

    世瑶此前深信姚古,万想不到整个局势竟然毁在他的手里,“姚古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金军骑兵迅猛矫健,完颜银术在金国可有西路军头脑的称号,西北局势诡谲莫测,稍有差错就是满盘皆输,姚古一时犹豫,就正应了这句话了。”

    如果不是敌对,世瑶恐怕都要欣赏完颜银术可了,仅凭一万多人,就把二十多万宋军耍的团团转,这以后的仗,她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了。

    “孤军血战的种师中部还有一个比伤亡更严重的问题。”

    世瑶已经知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了,缺粮。

    种师道跟她说过,西军的战力都是厚赏堆出来的,他们没有中原百姓那样热切的爱国之心,他只是为了钱粮打仗,数百年的传统了,积重难返。

    “种师中率众边战边退,打算回榆次补给粮饷。然而,军队缺粮却饷的消息不胫而走,大部分军士选择了逃亡,部队立刻溃不成军,身负重伤的种师中且战且退,到了寿阳、榆次交界处的杀熊岭,就只剩下数百名亲随了。”

    “可怜种家军的一世英明了!”

    “种将军死后,银术可率领金军袭击至盘驼铃,一举击溃了姚古威胜军;没多久,驻扎在交城的张灏部金军杀的溃不成军。”

    世瑶这会儿还有眼泪,蔡攸都已经哭不出来了,他苦心经营的西军啊,不堪一击!

    世瑶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老将军死的好冤。”

    “他也不冤,治军不严,遗祸无穷。”蔡攸怒道。

    世瑶一愣,不过她也不难理解蔡攸的愤怒,“蔡相公后面有什么打算?”

    蔡攸冷冷笑了笑,“我已经跟圣上请辞了,明日就离开京城。”

    “相公要去哪儿?”

    “去当个教书先生,还要劳烦娘娘些一封荐书。”

    他这还要去杭州!难道西北战事他就放下不管了吗?“蔡相准备放弃西北!”世瑶惊问道。

    “种师道明日就回去了,我并不能比他做更多,西北的局势已经不是三五年能够挽回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巩固江南。”

    “朝廷要放种老将军回去?”

    “因为种师中战死,种师道突然病危,现在乞骸骨回乡,朝廷也没话说了。”

    种师中不战死,种师道现在也该“病危”了,这一来朝廷算是再没有半点疑虑,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但愿这次惨败能让种师道吸取教训,断不可在任由那些文人书生们乱来了。”

    蔡攸点了点头,“不可能不吸取教训了,本来皇命也没有那么重要。”

    世瑶觉得蔡攸这是要气疯了,当然这也难怪他,种师中败的太惨,所有的希望几乎都毁于一旦,重头再来,不像说的那样容易。

    “娘娘定是觉得微臣已经狂悖错乱了,其实,”蔡攸淡淡的笑了笑,“也还不至如此。”

    “蔡相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如今国事难为,还请蔡相勉为其难。”

    “臣的确是生气,此前反复叮嘱过他们了,不必事事听命与朝廷,看看现在康王,一再的上表请罪,就是不肯回京,也不管皇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康王可是铁了心要替皇帝守好河北门户。那些朝臣们成日里上蹿下跳,能拿康王有什么办法?”

    看来现在朝廷的控制力的确已经很弱了,那种师中就死的更不值得,“是康王自己要留守河北的?之前我还以为是蔡相的建议。”

    “要是只有我有这个意思,他是一心忠于皇帝的,这事情也办不成。”

    可是世瑶一时还想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皇帝本来就疑神疑鬼的,现在在弄出个拥兵自重的康王,那朝廷上不是更要乱作一团。

    “蔡相心里究竟是作何打算?”

    蔡攸并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娘娘觉得今后的形势该当如何?”

    世瑶觉得他问的甚是奇怪,将来还不是得等着金人再来,然后再站,再议和,再往后的事情,她就有些不敢想了。

    “金人不过围个城就拿走五百万黄金,一千万白银,他们将来还不是略有空闲就得到汴梁转一圈,这一次尚且还有援兵来救,以后,可能就未必了。”

    蔡攸这人的聪明之处,便在于他能比别人看的更远,皇帝和太上皇既然无可救药,那他就不会去救,但是,把目光放在康王身上,也有点匪夷所思了。

    蔡攸似乎明白世瑶的困惑,他淡淡的说道,“这国家有太上皇和皇帝就好不了,可是,偏偏就有那许多一味愚忠的人,不问是非,不管对错,只要是二圣的话就一定照办,让情况狂越来越糟。与其这样,倒不如由着二圣自己去折腾,是死是活我们都不必理会。”

    看得出来,蔡攸是彻底的寒了心了,但是对于世瑶来说,却很难不顾赵佶的死活,“依照蔡相推测,太上皇将会如何?”

    “汴梁迟早不保。二圣或者流亡在外,或者成为阶下之囚。”

    世瑶的心猛地一沉,然而想想金人的势头,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了,那么,趁乱拥立康王就不是不可能了,而且,不管将来太上皇和圣上处境如何,康王始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控制起来要方便的多。

    “娘娘也不必过于忧心。”蔡攸劝道,“现在其实也还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伯琮公子毕竟太小,想要号召全国军民,目前看也就是有康王了。”

    “我并没有想让伯琮……”

    蔡攸却摆了摆手,“当今圣上和太上皇已经无法依靠,康王也只可能暂用一时。”

    “可是,伯琮现在可是庆国公的孙子。”

    是谁的孙子在蔡攸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太上皇念着那点旧情册封了孟氏为太后,无意中倒是给他们凭添了许多便利。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岳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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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话现在说也是太早,娘娘只管等着看就是。”蔡攸说道。

    以蔡攸弄权的本事,在大宋朝几乎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可惜的是,面对金人铁骑,权术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蔡相公就不准备去大名吗?”

    “康王的疑心病不比今上少,我去了只会更麻烦。而且,西北残局能收拾成什么样也不好说,一旦有事河北必然不保,那么,重心还得在江南。”

    看来,蔡攸对西北已经是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但是世瑶的心里西北却是丢不得的,既然种家军有钱就能打仗,那她去筹钱就是了。

    “我这就写信给三公主,蔡相带过去吧。”

    蔡攸点了点头,“曾驸马让给臣给娘娘带话呢。”

    曾夤千里救援,皇帝连城都没让进,这样朝廷若是还能保得住,那简直都是没有天理了。

    “曾驸马还好吧?”世瑶问道。

    “一仗未打,能有什么不好!”蔡攸冷笑道。

    就是一仗也没打成,世瑶才觉得曾夤不会太好,毕竟是武将出身,这口气恐怕是难以艳霞。

    蔡攸似看出世瑶的疑虑,认真说道,“驸马生了几天闷气,如今也过去了,现在就数着日子准备往会走呢,他就怕圣上让他接公主回京。”

    “怎么会!”世瑶淡然说道,“他是太上皇的女婿,皇帝把他安在哪儿都不放心,他就不应该来,能回去都是万幸了。”

    曾夤在城外驻扎了那么多天,皇帝既不赏也不罚,其实,也就是实在没法安置了,才放回南边去的,“他也是行至半路才知道太上皇退位,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世瑶也明白,真的半路回去那罪可就大了,于是,她也不再说这些,只问道,“他说什么?”

    “他三日后动身回南,想请娘娘同路。瑶华宫这边,臣可以安排。”

    世瑶此前也想南下,但是前提得是皇位上的那个人还是赵佶,赵佶对她做的事情总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桓却不行,她还有两个女儿呢,不得不多做考虑。“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就知道娘娘不会走。”蔡攸的神se俱是了然,但是在他看来孟氏留在京中的原因,只是太上皇一人,“童贯率领三万胜捷军留守京城,娘娘不必担心太上皇。”

    “童贯!”世瑶心中感慨,童贯这人可能对谁都是半真半假的,唯独对赵佶,那真是死心塌地。

    “童贯不是种师中,皇帝逼急了他真敢拼命,而且,有太上皇这块金字招牌罩着,皇帝轻易也不敢动他。”

    童贯那样滑不溜手的人,估计谁也拿他没办法,赵桓目前的心腹大患已经变成了康王赵构,想来应该也不至于对太上皇下手。“那蔡相只管南下,我带着折家姐妹西去。”

    “战事那样乱,娘娘去了也是于事无补,”蔡攸话没说完,突然愣住了,“娘娘是想要会一会完颜银术可?”

    “我只是想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二十二万大军一夕惨败!”

    蔡攸很了解世瑶,她决定的事情不可能改变,“娘娘若是一定要去的话,最好跟随折彦质部。”

    “折可求的儿子?”

    “正是。”蔡攸点头说道,“此人果断有急智,可保娘娘平安。”

    世瑶想着她一个道姑,在外面行走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也不至于有xing命之忧,蔡攸见她不甚在意,苦笑着说道,“娘娘以前去过的西北,民风淳朴,就算是一个fu人孤身上路,也未必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而且,真正的威胁还不是金军。”

    “蔡相这是何意?”

    “二十二万大军,金人能杀多少?那些逃兵未必都敢回乡,绝大多数都是聚啸山林、打家劫舍去了,如今的西北百姓,根本就是苦不堪言。”

    世瑶此前真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可能,听完不由的愣住了。本应该保家卫国的边军,现在却成了最严重的祸乱,这无疑是最大的嘲讽。

    蔡攸却说道,“常情而已,娘娘也不必忧虑,种师道这次回去,应该能收复一部分残兵,只是这些人,我却是不敢相信的。把他们收拢起来,也不过是让他们少祸害些百姓罢了。”

    “朝廷已经没钱了呀?”

    “朝廷是没钱了,可是我们蔡家、李邦彦府上、还有童贯那里,地缝子扫一扫都够西军打仗的了。”

    “啊!”世瑶这回是真惊了,蔡攸居然能从这些巨贪大恶手中抠出钱来!

    “是人就有弱点。”蔡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只是我还不知道金人的弱点在哪里。或许,我也应该跟着娘娘西去。”

    在京城里坐着,可能永远都无法正真了解金军,但是世瑶却觉得,江南才是根本,“这仗真要是像蔡相预料的那样,三五年之内都打不完,那最后拼的就是财力了,蔡相当去江南。”

    蔡攸不可能真的去当教书先生,世瑶写的信也不是给三公主,他们都很了解事情的轻重缓急,因此也不多争执。

    “娘娘要做保重。”

    “我自会小心,蔡相不必担忧。”

    蔡攸走后,元一也要跟着种师道一起走,她临去之前把瑶华宫的道姑都托付给了世瑶,世瑶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南边安全些,便让她们跟着曾夤回了杭州,又嘱咐了两个女儿给她们重建道观,妥善安置,当然,这些都是小事。

    “种将军怎么样了?”世瑶问道。

    红玉刚刚从种家军大营回来,当然,现在也不能叫种家军大营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被直接遣散,三分之一交给了韩世忠,剩下的一部分,跟着李纲走了。

    “不是很好。”红玉说不好的时候,不似从前探病后轻松的神se,显然,那是真的不太好。

    世瑶叹到,“七十的高龄了,遭遇这种打击真是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

    “军情紧急,他又不能不走,不过我瞧着,种老将军的情况可是不好。”红玉没敢把话说的更明白,她觉得种师道这个情况,可未必还能打得了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世瑶现在也没了办法,只是更坚定了她去西北的决心。西军在不济,也是唯一能作战的队伍,她不能让西军散了。

    “娘娘,大喜啊!”

    世瑶正说着话呢,就看见折月茹几乎是飞奔而来。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喜事,还是有些让人不敢期待。

    “娘娘,种师中将军,种师中他……”

    月茹上气不接下气的,越急越说不明白,世瑶心中大喜,难道他没死。“慢点说。”

    “种师中将军已经回了榆次,先前是金人散步的假消息。”

    世瑶突然想起蔡攸跟她说的经过,知道杀熊岭种师中被围,她理所当然的以为种师中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竟然给他逃出了生天。

    “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从真定募来的一个叫岳飞的敢战士救了老将军。”月茹一边说一边眼泪都下来了,“老将军被围在杀熊岭,本来是没有生还的可能,后来且战且退跌落了悬崖,娄室父子并没有找到尸首就宣布了老将军阵亡了。”

    娄室这算是顺水推舟,借力打力了,若不是种师中阵亡的消息让姚古和张灏自乱阵脚,其他两军也败不了那么快。世瑶心中大恨,却也无可奈何。

    “好一个完颜娄室!”

    “金人狡诈,实在是出乎意料。”

    不管怎样,种师中还活着就是一个好消息,只是,这战败的责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朝廷知道消息了吗?”

    月茹的脸se突然暗了下来,“应该还没有,就只是密报了种师道将军。种师中将军料定自己必死,所以要等种师道将军回到西军之后上表请罪。”

    世瑶忙说道,“还上什么表啊,你赶紧回去告诉种师道,这事情先瞒着,将来直说老将军重伤将养,人事不知就行了。”

    月茹行伍出身,深知其中厉害,她生怕此计非但保不住种师中,反而要把种师道也陷进去的,“这能瞒几时啊!”

    “你以为还需要瞒多久!”世瑶苦笑道,“金人以一万前锋力克二十万西军,他们现在必然是意得志满,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大举南侵。到了那个时候,皇帝自顾尚且不暇,还管得了种师中是死是活。”

    “娘娘这主意虽然好,但是末将却另有担心,以两位老将军的xing格,恐怕是一时也瞒不住的。”

    种师中再怎么不懂变通如今也是变通了,否则他就不会压下奏章等种师道回去,姚古现在已经待罪被发配到了岭南,种家军若是还想要有所作为,有些事情就需要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了。

    “你只管把我的话带到就是了。”

    “是,娘娘。”

    折月茹转身要回去,世瑶却叫住了他,“你刚才说救了老将军的敢战士叫什么来着?”

    “岳飞。”月茹答道。

    世瑶点了点头,默默地把这名字记在心里,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给大宋朝带来怎样的变化。rs!。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撤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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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师道前脚离开京城,后脚就传来金军在此集结南下的消息,比起惊慌失措的大宋朝廷,世瑶只觉得麻木。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世瑶淡淡的说道。

    “城中百姓都在仓皇外头,咱们也走吧。”

    世瑶点了点头,“是时候离开了,你们收拾一下细软。”

    “娘娘,咱们还是往杭州去吧?”魏紫小心端详了世瑶的神色,低着头劝道。

    “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

    “娘娘!”魏紫满脸的惊喜,还以为娘娘想通了决定到南边去。

    “你带着念君和朱衣往杭州去,马上上路还能追上蔡攸。”

    “娘娘!”魏紫大惊失色,娘娘这个意思,可还是要到西北去啊!

    “这一去路上不见得太平,你们跟着只能更危险,而且,你跟念君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西军缺粮却饷,都得靠你们周旋。而我身边有红玉和折家姐妹,不会有事的。”

    魏紫劝了半天也还是劝不动,没办法只好含泪开始整理行装,世瑶心里惦记着淑和帝姬,赶到帝姬府上去看她。

    二公主猜着她是要准备离开了,心中颇为不舍,世瑶想劝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淑和帝姬却是十分为难。

    “娘娘也知道的,驸马是武烈王的子孙,此前保卫汴京不能出力已经很是遗憾了,要让他弃城出逃绝不可能。”

    当年与辽订立澶渊之盟,武烈王高琼居功至伟,只不过,现在这个局势,高驸马是无能为力了。

    “劝劝驸马吧,能躲就躲出去。不看别的,还有几个孩子呢!”

    这孩子可是正戳在淑和帝姬的痛处上了,可是她跟金罗儿不一样。金罗儿现在躲在杭州不会来,圣上就算明白她的意思。纵然生气也不会真的治她的罪,可是,她就要多忌惮许多了,“不瞒皇婶,孩儿想把两个孩子送到三妹妹那边去。可是,圣上那边……”

    “圣上现在为了国事都已经是焦头烂额了,顾不得你那些。你们夫妻走不了,把孩子送出去也是应该。只是路上得有放心的人照应,你可有安排?”

    “驸马那边有几个信得过的家人,只是我心里还是觉得跟皇婶一起安心些。”

    世瑶却摇了摇头。“我并不往杭州去,孩子跟着我可是不行。”虽然魏紫几个是要往杭州去的,但是如果他们追不上蔡攸,照顾自己都成问题,根本就顾不上淑和帝姬的孩子。

    “皇婶不去杭州。这是准备去哪儿啊?”淑和帝姬大吃了一惊。

    世瑶要做的事情,自然不好跟二公主说,二公主也是明白人,发现自己冒失了就赶紧转移了话题,“这次非得要让见齐那孩子一起走了。但愿路上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毕竟是高驸马的骨肉,这个时候怎么还能在分彼此。”

    “儿臣明白的,就是心里难免不舒服。”

    淑和帝姬跟高驸马的感情数年来如一日,唯一美中不足的就算是高见齐那个孩子,虽然在高家她从来都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这跟刺从来都没拔下去过。世瑶劝了几句,知道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街上有乱了起来,“不会又是那个陈东吧?”世瑶无奈问道。

    “奴婢去看看,娘娘在此稍后。”红玉说道。

    世瑶的马车远远的停着,只听的阵阵的惨叫不绝于耳,“到底是怎么了?”

    “娘娘别过去,红玉就回来了。”月芝忙说道。

    世瑶听着这动静是越听心越慌,这可是比前几次都要严重的多。她等红玉的过程,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娘娘!”红玉跑的气喘吁吁的,“是太上皇要出城。”

    “什么!”世瑶简直不敢相信,大敌当前的时候,太上皇竟然离开汴梁。

    “你听谁说的?”世瑶忙问道。

    哪儿是听谁说的,红玉都亲眼看见了,她急忙说道,“奴婢都看见李彦和童贯了,童贯率着好些个劲卒护送着太上皇,说是要去洞霄宫降香。”

    这不是胡闹吗?关键时刻太上皇弃城逃走,难道他是嫌守城的气势太高了?

    “娘娘,童贯刚才看见奴婢了,还让奴婢告知娘娘,要娘娘跟太上皇一起南下。”

    世瑶气得说不出来话,她根本不可能跟这太上皇南下,“太上皇走就走吧,刚才那么乱是怎么回事儿?”

    “城中百姓听说太上皇要离开,都跪在了宫门前,请求太上皇留下,共同抵抗金人。”

    世瑶听着都替赵佶脸红,这哪里还有半点一国之君的样子,“太上皇既然决意要走,恐怕百姓是留不下他了。”

    “正是,童都知下了令,谁敢拦阻太上皇,格杀勿论!”红玉气愤的说道,“刚才已经有数百人中箭倒地了,还不知道在往后会怎样呢!”

    “什么!”世瑶简直不敢相信,童贯就真的对无辜百姓下毒手了!

    “奴婢亲眼所见的,现在还有一大群百姓跟童都知在对峙呢!”

    世瑶简直被他们气得头脑发晕,在怎么忠诚的百姓,经过他们这么折腾,以后也不会在忠于宋室了。

    “童贯张狂,太上皇怎么也糊涂!”

    宫人听着世瑶这话觉奇怪,太上皇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人们早就习惯了,何须惊讶!可是她们都不知道,世瑶对于太上皇隐居延福宫一直都是有另外的想法的,她总觉得朝廷百姓对赵桓彻底失望之后,赵佶就该重回大庆殿了,可是这么一来,那真的是在也没机会了。

    “我去见童贯。”

    “娘娘,现在那边群情激奋,娘娘还是别过去了。”

    “难道看着他们杀光全城的百姓吗?”

    红玉的心头一凛,看童贯刚才那个架势,就是杀光全城也是在所不惜的。世瑶刚一下车,童贯就在几个军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世瑶看见他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他怎么就敢下令对百姓放箭!

    “参见娘娘!”童贯急忙施礼,“刚才人群里看见红玉姑娘,就猜着娘娘在这附近,赶紧跟奴才走吧,太上皇要去祭奠洞霄宫。”

    童贯也不管世瑶脸色难不难看,急急忙忙的说道。

    “不敢,童监军好大的威风煞气!”

    “这也是没有办法,有人不想让太上皇离开京城。”

    世瑶明白童贯说的有些人是指皇帝,但就算是皇帝在背后使了手段,他们这么做都是给在抹黑太上皇!

    “简直是胆大妄为!”

    “娘娘纵然生气,也请路上在说吧,太上皇南巡定的也突然,听说瑶华宫找不到娘娘正在着急呢!”

    “你为了太上皇倒是什么都做的出!”世瑶余怒未消的说道!

    童贯不由得苦笑,为了太上皇他有什么做不得的!他自幼就进宫做了宦官,朝廷规定三十岁可以收养义子,他虽然位高权重,无数然排着队想认他当干爹,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松口,他除了太上皇,也没有别的亲近的人了。

    “不管是谁,只要敢挡着太上皇的路,奴才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得把他铲除了。”

    童贯眼睛里那股狠劲儿,世瑶从来都有见过,他从前就算是害人的时候,也都是笑呵呵的。“你非要给太上皇惹出大乱子来才满意。”

    “这件事情圣上若是想要怪罪,那也只管怪罪我一个人就够了,只要太上皇离开京城,圣上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你以为离开京城就安全了?”

    童贯是常年率兵打仗的,他当然不觉得离开京城就是万全,但是,现在是太上皇要离开,他当然要帮太上皇做到。

    “太上皇的旨意,奴才不敢不从。”

    世瑶突然间想起来蔡攸临走之前说的话,大概童贯就是最愚忠的那个,“我不会跟圣上同行的,你带着圣上走吧,赶紧出城,别再跟百姓冲突了。”

    “娘娘,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种师中惨败,金人卷土重来,这京城实在是不安全啊!”

    “我会照顾自己,请太上皇不必当心。”

    赵佶以为世瑶是认准了要留在汴梁守城,让童贯一再的来劝说,然而,世瑶现在一想到他们俩做的那些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听得进他们说些什么。

    “行了,你也不必劝我了,我会挑时候离开的。”

    童贯对于孟氏的倔强早有预料,他也就不再坚持,“还请娘娘多多保重。”

    世瑶略为颔首,“太上皇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就千万不要再回来。一路往南,过了长江暂时就算安全了。”

    “娘娘!”童贯这心里也是揪得很,这一别恐怕就真的不容易在见了,“娘娘就不去跟圣上当面辞行吗?”

    世瑶心下恼怒,还辞行呢,你们在大街上杀了那么多人,这笔烂帐还不知道该怎么算呢?

    “快走吧,日后自然还有相见的机会。”

    童贯听世瑶这样说,也就不在坚持,“娘娘多保重,奴才这就告退了。”

    世瑶看着建捷军护着太上皇车架远去,忙对红玉说道,“快去给二公主送信,让他们跟着太上皇一起走!”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撤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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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和帝姬到底是没跟太上皇一起走,不过她把几个孩子都塞到了南巡的队伍里,还美其名曰,是沿路服shi太上皇的。

    世瑶心里只恨高家人迂腐,可是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而赵佶这一走,京城也在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咱们走吧。”

    魏紫明白世瑶的心意无法改变,带着念君跟朱衣郑重的磕了三个头,“请娘娘千万保重。”

    “恩。”世瑶点了点头,“你们速度上路,尽快追上蔡攸要紧。”

    “娘娘放心吧,奴婢已经有安排了。”念君说道,“陈响还是跟着娘娘吧,好歹还能赶个马车。”

    “不用,你们只管一同南下,我跟她们骑马就行。”

    “娘娘!”

    魏紫的眼里世瑶身jiao肉贵,哪里吃得了这种苦,可是朱衣却感觉到她们家娘娘既然选了这条路,要吃的苦还只是一个开头,“便服奴婢都已经准备好了,还给娘娘做了一顶帷帽。”

    世瑶看着那帷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算了,不用这个了。”

    “这兵荒马乱的,娘娘还是当心些才好。”

    “都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的了这么多。”

    世瑶临走之前,一把大火烧了瑶华宫,把那帷帽也狠狠地扔进了火里,“走。”

    世瑶出河南一路往西,见到的都是逃难的流民,扯家带口,扶老携幼,那个景象,简直让人不忍目睹。

    “这都是他们父子俩干的好事!”

    世瑶敢生气太上皇和皇帝的气,其他人可不敢跟着拱火,红玉便小心劝道,“娘娘莫要生气了,击退金人之后他们便可重返故土。”

    击退金人,谈何容易啊!

    离战场越近,听到的事情越多,世瑶的这颗心,就揪的越厉害。只是,大兵压境,除了打下去也没有别的办法,或许真的会想蔡攸预料的那样,需要三五年的光景。

    “娘娘,咱们往榆次去吗?”

    “不,咱们去太原。”

    红玉吓的缰绳都抖了一下,“娘娘,蔡相公可是嘱咐娘娘跟随折彦质将军的。

    “不管是折彦质还是种师道,他们最后都是要去太原的,我们在太原附近等他们。”

    “遇上金人的骑兵可就糟了。”

    “咱们不走大路,再多加点小心,应该没什么事。”

    其实,世瑶倒是真想亲眼看看金人的骑兵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能让大宋军民闻风丧胆。只是考虑到几个人的安全问题,不得不多加些小心。

    折月美年强气盛,早就见识见识金人的铁浮屠,

    “娘娘,若想隐藏行迹,只能弃马不行。”

    “到了山西就弃马!”

    红玉简直被月美气死了,这个时候不说劝着点,反而还敢怂恿,真是要是遇到了金人,她们能砍几个?

    世瑶真的见到金人骑兵的时候,感觉血都凉了,铁浮屠的威名她早有耳闻,但是亲眼看见还是另外一回事儿。那一身的重甲黑漆漆的,就连马匹身上都罩得严严实实,马的步幅都比正常马大了一倍有余,难怪这仗不好打。

    几人隐藏在断壁中,大气都不敢出,好在这一个小队也只是路过,并没有在村子里停留,等到确信他们走的远了,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单凭他们这身重甲,就比党项人和契丹人都难缠。”

    月美只跟党项和契丹交过手,第一次见到女真人竟也是心有余悸。

    “是啊,看那甲叶子se泽都不像是一般的生铁。”

    “他们若是没骑马,我倒想跟他们较量较量,但是看那马的速度,就根本没胜算了。”

    “没试过怎么知道?”

    世瑶并没有特别注意她们几个的议论,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此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女真一万不可敌的意思。就眼前十几个铁浮屠就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了,若是一万多人列上队,除非太祖在世,否则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人还可御敌。

    “好了,你们也别争了。”世瑶觉得久经战阵老将军对没有办法,她们几个小丫头也争论不出什么来。“咱们还是赶紧赶路要紧。”

    世瑶还没到石桥,就听到了太原城破的消息,太原知府张纯孝被俘,王禀父子殉国。

    “娘娘!”世瑶身子一晃差点就要栽倒,多亏了红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娘娘,不能在往前了。”她附在世瑶耳边低声的说道。

    现在在往太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就是太原附近的县镇都也都已经被金人攻克,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跟种师道汇合了。

    “娘娘,过了河就是王村,末将以前来过这里,村子不大,金人未必会注意到,咱们可以过去歇歇脚。”

    世瑶点了点头,走了这一路的确是需要补充些体力,然而,刚要过桥,就看见汾河边上浮着两个人。

    世瑶刚要过去,红玉却拦住了她,“奴婢去看。”

    红玉伸手矫健,眼神也好,她略往前一凑就看清衣服了,“娘娘,是宋军的服se啊。”

    “快救起来。”

    两人拥在一起,虽然已经被冲到了岸边,不过红玉和月美还是费了好半天的功夫,才算是把他们救上来。

    “娘娘,他们还活着。”

    世瑶上前一看,这二人一老一少,老者五十多岁,年轻的只有三十多,身上布满了刀剑伤,虽没死,但是冷水这样泡着,怕是也难救!

    “把师太给的药拿来。”

    世瑶到西北战场上来,自然是随身带着伤药的,只是这二人伤势过重,能不能救活尚在两说。

    “赶紧带他们进村子去。”

    金兵随时都可能会出现,谁也不敢耽搁时间,红玉和月美一人背起一个,赶紧就往村子里去,也多亏了她们自幼习武,否则还真处理不了这种情况。

    世瑶带着几人在村子里小心的藏了几天,连火都不敢点,好在那二人伤势虽重,却有一点点缓和的趋势,到了第六天,年轻的那个悠悠的转醒了过来。

    “多谢几位娘子救命之恩。”

    “都是宋人,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将军好好养伤要紧,不必言谢。”

    “娘子高义,某感ji不尽。”

    世瑶倒也不需要他感ji报答什么的,只是她得知道自己救了什么人,“敢问将军高姓?”

    “某乃是并州副都总管之子,王荀。”

    “你是王荀?”世瑶真没想自己竟然救了他。

    “娘子知道某家xing命?”

    世瑶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指了指躺在他身边的老者,“那他就是你父王禀?”

    “爹!”

    王荀见自己父亲还活着,ji动的自己差点死过去,世瑶几人劝了半天,他才算是安静下来。

    “娘子大恩大德,我父子本该结草以报,然国事昏乱,身为守将亦是身不由己,此生若是不能,请容某家来生再报。”

    王禀父子以三千军士和太原百姓守孤城二百五十余日,这份功劳西北无人能出其右,世瑶心中反而在庆幸,能救了他们父子都算是道祖保佑了。

    “将军严重了,将军父子血战之功,大宋百姓不会忘记的。”

    “败军之将,哪儿敢言及其他。敢问娘子高姓,我父子将来或能报答一二。”

    “我是洺州孟氏。”

    王荀毕竟年轻,对这几个字没什么感觉,此刻若是王禀的话,就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了。

    “多谢孟娘子。”

    “太原的情形,将军可否告知一二。”

    太原已经城破,哪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想起当日情景,王荀的心中痛苦难当,“金兵前后九次攻城,都被我们击退。但终不见朝廷援兵,城中存粮断绝,牛马驴骡全部食尽,树上的绿叶,粮库中的糠皮也都被吃光,逐渐连树皮草茭也作为口粮。到了最后,就连战马和马鞍上的皮革都被食尽。粮断绝援,城中军民已伤亡十之**。后来北城已被攻破,张知府被俘,我父子率仅存的一百多人的队伍冲去知府衙门。然而,金兵已经大举杀至,我父子只能且战且退,到了城南的开远门,粘杆喝令我父投降,我父怒斥粘杆,投河自尽,我亦紧随我父,以身许国。却不料,竟然被娘子所救,或许是命不该绝。”

    世瑶一边听一边垂泪,那父子昏聩无能,却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无辜百姓!

    王荀毕竟是个将军,他伤心一会儿便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王村,汾河边上。”世瑶说罢问道,“可是要赶紧离开吗?”

    “咱们在这儿呆了几日了?”

    “已经是六天了。”

    王荀略一思忖,便道无妨。

    “这是为何?”

    “粘杆拿下太原,必是直扑汴梁,沿途尚有几处重镇,他不会在这种小地方纠缠,怕就怕有乱兵,只是这么多天了应该也无妨。”

    王荀的话让世瑶这心里更沉重了,前次围困太原只是宗望部六万人,现在在加上更为贪婪狠毒的宗翰,汴梁是迟早不保了。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娘子因何到了太原附近?”王荀突然问道。

    “我本来是在这儿等种师道的。”世瑶也不瞒他。

    “经略相公!”王荀大惊,这女子是什么来路,只是,他现在顾不上问这些,“经略相公来救太原了吗?圣上不是下了旨意让我们投降吗?”rs!。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回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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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荀听说皇帝最终还是派兵来救太原了,简直是痛哭流涕,“都是某无能,未能支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啊!”

    王荀反复的哭这一句话,对皇帝却没有半分怨怼之心,世瑶心中感慨,或许忠臣都是如此?

    “将军不必伤感了,完颜宗翰的西路军已经大举南下,种老将军就算是到了一时也救不了太原。”

    世瑶都没忍心告诉他,种家军现在已经溃不成军了。

    “某得去见老将军,亲自请罪。”

    “王禀将军这个样子,还能上路吗?”

    王荀摸了摸他父亲的脉象,“暂时无妨。”

    在王荀的坚持下,一行人往榆次方向前进,不知道是不是完颜宗翰太过于着急去打劫汴梁,这一路上都没听话有什么战事。

    种师道此时已经收到了朝廷的旨意,让他接替李纲节制西路军,至于种师中战败的罪名,也暂时不追究了。其实,没有朝廷的旨意,他也已经基本上掌控了西军,有也不过就是名义上好听一些而已。

    李纲把大权交了出去,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见过金人他就明白,他打不过。

    “老将军辛苦。”

    “不敢。”种师道言道,“大人这就回京吗?”

    李纲面露苦笑,“圣旨上并没有提起下官,或许圣上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置下官吧。”

    战败的人虽然是种师中、姚古和张瀚,但是李纲是名义上的主帅,以他得罪人的本事,朝廷那些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即便是金人大举入侵,他们自杀自灭的习惯也不会有所消减。

    然而,李纲虽然有些书生意气,但却是一心为国。种师道倒是有些不忍心让他回京去受罪。

    “李相公若是不急着回京,就暂且留在军中吧。”

    李纲闻言大喜,他不想回去不仅仅是怕小人报复。更多的,他也想为大宋西军尽一份心力。打仗或许不行,但是别的不见得做不了。

    “只怕连累老将军!”

    种师道现在算是债多了不愁了,而且朝廷的控制力也已经是越来越弱,将来的事情,走着看吧。

    “李相公不必多心,只管留下就是。”

    “将军。”种冽进来附耳说道,“孟太后到了。”

    种师道已经懒得表示吃惊了。乱到这种程度也不差一个孟氏,在看看帐中都是需要戮力同心的人,也没必要叫他们回避了。

    “还不快请。”

    孟氏风尘仆仆的样子种师道都已经习惯了,倒是李纲有些意外。

    李纲为官多年。虽然没有近距离的看见过皇后,但是大致的模样也还是知道的,对于她突然跑来西北战场,这惊讶简直就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了。

    “参见太后,太后娘娘金安。”

    种师道、种师中两兄弟正儿八经的行了大礼。这让李纲更加愕然,太后,不是已经跟着太上皇南下了吗?

    “这是隆佑太后,李相公不可失礼。”种师道在他耳边低声的提醒道。

    李纲觉得自己离开京城的时间并不算长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隆佑太后。在看两位种将军认真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罢了。”世瑶先说道,“有一个人老将军倒是要见一见。”

    李纲满脸尴尬站在一旁,种师道也不再理会,“敢问娘娘,是什么人哪?”

    “进来吧。”世瑶朝外喊道。

    王禀又赶了几天的路,现在已经醒了,进来见种师道的时候满脸的愧疚,在他看来,丢了太原就是有罪的。

    种师道没想到王禀父子还能活着,激动的是热泪盈眶,太原这一战,可是虽败尤荣了。

    “真没想到啊,外面一直有传言,说你们父子战死,被金人踏成了肉泥,还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

    “说来惭愧,还是太后娘娘救了我们父子。”王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种师道一说,让种师道感慨万千。

    “末将丢了并州,自知有罪,还请将军责罚。”

    种师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们父子能活着就算是大喜了,更何况,孤军奋战守了八个多月,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真说有罪的话,种师中救援失败,那罪就更大。

    种师道跟王禀见了面,自然有要紧的军情安排,世瑶只是听着,并不怎么说话,眼下最要的事情就是收拢先前的逃兵,就像蔡攸之前说的,不求他们打仗,只要不祸害百姓就行了,至于真正的作战部队,那都得另外招募。

    比起那些将领,红玉的想法就直接的多,她跟折家姐妹在研究怎么破金人的铁浮屠。

    “咱们得弄一身这样的盔甲,光坐在这里猜有什么用?”

    “可是咱们也不能轻举妄动,把金人大军引来可就糟糕了。”

    红玉跟月美月芝正闹着,一抬头就看见了岳飞,他虽然不过是临时募来的“敢战士”,但因为就了种师中而名声大噪。

    “岳壮士……”

    红玉和折家姐妹缠着岳飞破铁浮屠,可算是想尽了各种办法,世瑶一向不觉得几个姑娘就能破得了金人,因此也没往心里去。

    她跟着种师道四处辗转,其实并不敢直接面对宗翰。他们手上统共没有多少能用的兵,也没有城池可守,想要对付金人的铁骑,基本上是没有希望。而毫无胜算的事情做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一次谁也受不了。

    世瑶现在唯一等的,就是金人围了汴梁之后,皇帝的动向,这也将直接决定日后她的行动。不过,她猜皇帝求和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说不定圣上跟太上皇一样,弃城而走了呢!”

    果真如此,赵桓还能再喘息一段时间,他毕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也没有让百姓彻底绝望。

    “我瞧着倒也未必,只怕他还以为花点钱就能买平安呢!”

    “娘娘也不必为此担忧了,反正太上皇也不再京里了。”

    红玉话音还没落,月茹就跑过来了,“娘娘,出大事了。”

    月茹每每一说出大事了,世瑶这心就的提起来,她忙平了口气,白着脸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太上皇回銮了。”

    “什么!”世瑶简直不敢相信,赵佶这就竟是在做什么,金人不日就到眼前,他既已经逃了何必还要回京。

    “千真万确,种老将军刚刚收到的消息。”

    世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忙叫红玉牵马,“娘娘不能去啊,宗翰可正在往汴京的路上。”

    事关赵佶的生死,世瑶不可能坐视,她急忙说道,“你去通知老将军,我去想办法拦着太上皇,若是不来不及的话,我也不会进城。”

    “娘娘!”红玉抓着世瑶不敢撒手,真心怕她做傻事。

    “快去,我不会进汴梁城的,你尽管放心。”

    红玉此刻算是彻底明白了,太后虽然从来都不提太上皇,但是太上皇在太后心中的分量不可替代,她赶紧回了种师道,牵上马就准备跟她一起走。

    “太后娘娘且慢。”岳飞突然奔过来说道,“种将军命我护送娘娘去汴京。”

    “这!”世瑶有些犹豫,“只怕军中有事,你还是跟在种师中身边吧。”

    “娘娘和几位姑娘上路很是不妥,我至少可以帮娘娘勘察情势,尽量避开金军。”

    “娘娘,带上岳飞吧,他那一杆大枪使得可好!”

    “那就上马吧!”

    世瑶一路疾行,多亏有了岳飞带路才算没有撞到金人手里,到汴梁附近的时候听说太上皇的圣驾还没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们抄小路往南去,终于在城外五十里截住了赵佶。

    “什么人,居然敢挡在太上皇的圣驾之前!”

    前导的军士并不认得世瑶,因此大声的呼和起来,以为冲撞圣驾的罪名,就是直接砍了也没什么不应该。

    世瑶这一路也是急火攻心,没耐心跟个军士好好说话,“我乃是洺州孟氏,叫童贯过来见我。”

    “好大胆的女子,敢直呼我们镇抚使的名讳。”

    童贯什么时候又成镇抚使了?然而,世瑶也顾不上那么多,“我既敢这样叫他,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管过去通报,啰嗦那些作甚!”

    那军士听了嘿嘿冷笑,“冲撞圣驾,你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要见镇抚使,我送你去见阎王好了!”

    那军士说着就要动手,还是后面有人大喝了一声,“住手。”

    童贯见队伍停了,自然要过来看看情况的,也多亏了他来的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娘娘!”童贯吓的魂儿都快没了,甚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军士听见童贯叫娘娘,吓的两腿一软直接就跪地上了,世瑶哪里还会去在意他,急忙的问道,“太上皇呢?”

    “娘娘随奴才来吧!”

    世瑶点了点头,下马把缰绳扔给了岳飞,从前头到玉辇路还长着呢,世瑶便问道,“太上皇为什么要回来?”

    童贯一听心里都直发苦,现在是个人就知道京城朝夕不保,他又何尝愿意回来!

    “还不是那个郭京,也不知道他给太上皇施了什么妖法,多亏了娘娘来了,赶紧劝太上皇南下吧!”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回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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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京怎么又跑到太上皇跟前儿去了?”

    童贯叹道,“都怪奴才一时没看住,才让小人钻了空子,只是奴才那时候觉得他最多也就是在太上皇身上捞点好处,尚不至于有什么大祸,却不成想他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鼓动太上皇回京!”

    世瑶不知道赵佶这算不算是步步有难,只是她想不明白郭京怎么就能说服他的,“太上皇一向不肯与金人用兵,怎么会听信他的话?”

    说道这里童贯都快要恨死了,“说起来真是邪的很,郭京自称能够‘使神役鬼’,有‘移山倒海、撒豆成兵’之能。他带了两人在太上皇面前进行试验,用白粉在地上划了许多个大圈小圈,大圈外侧的左右边各画一道门,左门上写个‘生’字,右门上写个‘死’字。先把猫、鼠从‘生’门放入,果然猫不吃鼠,鼠也不畏猫,从‘死’门再放,瞬间猫就将鼠吃掉了,太上皇从此对他深信不疑,认为带他回京就可以打破金人。郭京还声称要一直打到阴山。”

    还打到阴山,先把太上皇的命送了还差不多!

    “他耍的把戏你就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吗?”

    “要么说这事儿邪性呢,奴才是一点破绽也找不出来啊!”

    世瑶心知除非现在戳穿郭京,否则赵佶很难回去,可问题是,她也猜不着这里的猫腻啊!

    路虽然挺长,到终究还是会走到的,世瑶还没想好呢,就已经到了玉辇前面,赵佶见到她似乎很高兴,“深怕你不在京城,现在可是好了。跟朕一起回宫吧。”

    “我是来劝太上皇的,请太上皇切莫回城。”

    “这是为何?”赵佶随后恍然大悟,“你还不知道郭卿家的厉害。”

    “我的确是不知道。请郭京演示一番可好?”

    赵佶很快也察觉出世瑶神色不对了,这让他的心中有些焦躁。“等銮驾进了城再说吧。”

    “金人已经攻克太原,宗翰帅六万骑兵正在南下,准备与宗望兵合一处,攻打汴京。而且这一次与前次不同,种师道虽然重新接管了西路军,现有的人马还不足三万,就算是有心来救。也是无能为力。君子不立危墙,还请太上皇速离京师。”

    “这次不用谁来救,有郭卿一个人便可退敌。”

    世瑶忍不住怀疑赵佶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了,他从前可不是这样子的。“郭京既然如此忠勇,前次兵围汴京,为何不见他出手相救?”

    赵佶耐着性子解释道,“郭卿刚刚才练成绝世的仙法,世瑶不用怀疑。”

    世瑶不是怀疑。她根本就是否定的态度,然而,皇帝就跟喝了*汤似的,不管谁说什么都不信。

    “太上皇,郭相公既有异能。也该施展一番让太后瞧瞧,如此一来,太后可以安心,太上皇也不必烦恼了。”童贯低声的劝道。

    “怎么你也跟着糊涂,上师既然说今日时辰不对,那就是注定不可随意施展的,等到了京城,时辰对上,那还有什么看不见的。”赵佶轻斥道,对于郭京都不敢出来相见也是深信不疑。

    世瑶费尽唇舌,赵佶就是不肯回去,非但如此,他还一再的要求世瑶跟他一起回宫,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不过,世瑶却认定了回汴京是死路一条,二人自然是越说越恼。

    “你从来也都是信不过朕的,既这么着,你也不必跟我回宫。”

    世瑶无话可说,只得转身离去,她这些天的辛苦奔波,就只是一场笑话,她看了看坐在赵佶身边她名义上的女儿,缓缓说道,“福金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南下。”

    皇帝此番回銮,坐的并不是最正式的玉辇,所以郑太后和帝姬福金都随侍在了身边,她见世瑶在皇帝面前如此嚣张,心里早就不满意了,现在还要带走她的女儿,那就更是不能容忍,“太上皇?”

    不待太上皇发话,福金却抢先说道,“本宫是太后娘娘的女儿,太后在哪儿本宫就在哪儿。”

    好在这不是世瑶的亲生女儿,否则真是要给她气死了,“好,好,好!”

    世瑶说完转身就走,赵佶只顾着生气也没说话,郑氏倒是有几分得意,只是也没敢拦着她,倒是童贯又着急又上火的,急火火的追了过来。

    “娘娘不能就这样走了呀!”

    “我不走又能如何呢?”世瑶无奈言道,“太上皇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了。”

    “娘娘,可是太上皇不能回京啊!”童贯可是急的无可奈何,他们可是好容易才从京城里出来的,怎么能够自投罗网。

    “太上皇执意如此,谁也没有办法了。”世瑶无奈说道,“你虽然一片忠心,但是终究是无力回天。”

    “娘娘!”童贯说着就跪下了,“请娘娘想想办法吧!”

    “你若是能拖住太上皇一时,或许我还有办法戳穿郭京。”

    童贯无奈摇头,“太上皇本意并非不愿抗金,只是心中没有半点事胜算,听了那郭京的话,简直是迫不及待的往京城赶,今日拦驾的人若不是娘娘,恐怕早就治罪了。”

    “太上皇怎么会成这样!”世瑶叹道。

    谁也不知道好好的一个皇帝怎么就成了这样,但是事实如此谁也改变不了。世瑶此刻倒是有些可怜童贯了,难为他这个时候还为了皇帝着想。

    “都知心里也该明白,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西军现在支离破碎,正是用人的时候,都知何不……”

    童贯明白她的意思,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太上皇在哪儿,奴才就在哪儿,即便是刀山火海,奴才也得陪着太上皇。”

    “你这又何苦,你明知道重整西军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

    “对娘娘、对朝廷或许都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对奴才来说就只有伺候好太上皇这一条。大宋朝有今日的灾祸,奴才也不敢说跟奴才没有关系,奴才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将功补过,就只有舍了这条命陪着太上皇!”

    世瑶气他愚忠,“糊涂,若不是有你陪着,太上皇也未必有那个胆量回京!”

    “这回便是娘娘错了,奴才也试图解散常捷军迫使太上皇留在江南,可是太上皇根本就不予理会,对于太上皇来说,现在是一雪前耻的机会。”

    谁不想一雪前耻,可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几个道士就能决定一场战争,那还要军队做什么!

    “你既然坚持要跟随太上皇,我也不强迫你,你们,好自为之吧!”

    世瑶说罢转身就走,童贯却叫住了她,“娘娘请少待!”

    “恩?”世瑶无奈站下,“你还有什么事?”

    “敢问娘娘准备去往何地?”

    除了回种家军大营,世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她淡淡的说道,“西北。”

    “依奴才愚见,娘娘不该在回西北了。”

    “这是为何?”

    “此一战种家军元气大伤,三年之内都不会有起色,而且,种家军现在后继无人,两位老将军都年事过高了。”

    可是,不用种家军,世瑶就更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难道童贯要提的人是韩世忠?

    “你是想说韩世忠吗?”世瑶问道。

    童贯点了点头,“韩世忠虽然屡战屡败,但是并不是他本人无能,而且,上次解汴梁之围,他还带走了一部分西军精锐,现在所有的统兵将领之中,也就是有韩世忠可用了。”

    “韩世忠现在应该是奉了康王的命令南下勤王,我想可能很快就能碰上。”

    童贯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甚是怪异,“韩世忠不会来的。康王已经自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他这是要反了!”世瑶惊道。

    “谁都能看出来京城迟早不保,康王也不例外,用金人的手除去圣上和太上皇,那他就不用反了。而且,金人如今气势正盛,很快就会继续向南深入,康王一定会离开大名,然后,奴才也就不敢预料了。”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到杭州去?”

    “以南方厢军的战力,杭州也未必保得住,娘娘先在要走的越远越好,三五年后在做图谋。”童贯郑重的说道,“娘娘必须要避开康王的锋芒。君臣百姓现在对太上皇和今上都极度失望,康王如今声望正隆,不过,他们早晚会明白,康王跟今上都是一样的人。”

    “你!”世瑶有点不理解,怎么童贯会跟她说这些。

    “奴才在三公主府上见到伯琮公子了。”

    世瑶心里一惊,“太上皇可知道?”

    “奴才哪儿敢让太上皇知道,否则现在公子也在御驾中了。”童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奴才也见到了蔡攸,我们之间也不需要说那么多,有他保着公子,大宋朝就有希望,而我要跟随着太上皇,不管将来如何。今日一别,怕是此生难见了,还请娘娘擅自珍重。”

    世瑶心中五味杂陈的,童贯这人被骂做奸党佞臣,最后会为了皇帝不惜牺牲,而那些朝臣们尸位素餐,尚且还不如一个宦官。

    “都知也要一切小心。”

    “娘娘还请在此地略停一日,奴才还有些东西要交给娘娘。”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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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何意?”世瑶疑惑问道。

    “到时候娘娘自然知道,稍往东一点就是宋庄,庄上百姓大多逃难去了,委屈娘娘在哪儿稍等一日。”

    世瑶点了点头,“銮驾行得慢,怎么也得两天才能进城,你也不必着急,我在哪儿等你三天。”

    童贯连连称是,他也担心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娘娘要务必要一路南行,且不可冒险。这场仗打到最后拼的就是财力,纵使金人沿路劫掠,最终的花费也是不小,娘娘要等到他们打不起的那一天。”

    “好。”

    “娘娘请多珍重吧!”

    童贯走后,世瑶一直也没想明白他到底要送什么给她,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大队军士押着十几辆大车到了宋庄,直接就要见太后。

    “这是童指挥使命末将送过来的,请太后斟酌安排。”

    世瑶一看每辆车上都整整齐齐的码着四个大箱子,而且上面还贴着封条,想必,这就是童贯这些年搜刮的钱财了。

    “他还有什么交代?”

    “指挥使命末将等人今后就追随着太后,不必再回京城。”

    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童贯还敢派他们押送这么大的一笔钱财,可见是深以为信的,而且,他们也的确是没出任何纰漏,童贯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好,诸位怎么称呼!”

    “末将苗傅,末将刘正彦,辖下五百军士,请太后差遣。”

    “好!众位请起。”

    “指挥使请娘娘火速南下。”

    世瑶未置可否,只是问道,“京城情况如何?”

    “太上皇御驾昨天下午就进了城,圣上见过了郭京之后深信不疑。任命郭京为武略大夫、光州刺史,并赐金帛数万,让他自主募兵。”

    世瑶有一种天要亡宋的感觉。“朝中大臣就没有异议吗?”

    “现在朝中唐恪、耿南仲主政,专注议和。对郭京神兵似觉得可有可无。有大臣主张用少数人先试一下,等效果明显后再重用他,结果被圣上治了一个破坏军心之罪。其他人,已经不敢说话了。”

    “议和?议和也得有资本,要是连城都守不住,拿什么去跟金人和谈?”

    “指挥使也是这么说的,只是这朝廷已经是黑白颠倒了。圣上为了能跟金人顺利议和。命令各地宋军不得擅动!不过就算是这样,单凭着开封坚固的城墙和火炮,也能守上一段时间,可是。换了郭京守城,后果就很难预料了。指挥使在太上皇跟前力谏,反而让太上皇动了肝火,虽然没有治罪,但是轻易也不得觐见了。”

    苗傅心中愤懑。也顾不得此刻是在跟太后说话,世瑶倒不计较这些,这个世界早就黑白颠倒了。

    “城内现在守军有多少?”

    刘正彦说道,“加上刚刚回城的常捷军大概七万,然而。指挥使只管太上皇一人,今上也信不过常捷军,所以,现在负责城防的还是原来的那些人,只不过,很快就要换上郭京了。”

    苗傅继续说道,“郭京不用武将,只按生日时辰募兵,汴梁城里好些个地痞流氓都加入他的六甲神兵,只等募到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便要与金人开战。”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世瑶无奈武说道。

    “只恨在杭州的时候,没有诛那狗贼!”

    世瑶此刻真觉得可能就是天意如此,死在童贯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好的坏的,善的恶的,无辜的有罪的,不管什么样,他杀人可从来没有手软过。偏偏一个道士,在他眼皮子底下摆布了赵佶,他却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可不是天要亡宋嘛!

    “圣上跟太上皇一向如此,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红玉附在世瑶耳边低声的说着,“咱们还是听童都知的劝,赶紧南下吧!”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带着几十万的金银山路,就是有苗傅、刘正彦也不够安全,世瑶得等到援军到来,“咱们先进山。”

    岳飞听着暗自点头,之前他们只有五个人,只要小心谨慎,倒是可保平安,但是加上苗傅、刘正彦这些人,那就太引人注意了,到时候恐怕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末将先送娘娘进山,然后到京城附近打探消息。”

    世瑶不能躲到山里做睁眼瞎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然岳飞走后,刘正彦却说道,“娘娘,岳飞他……”

    世瑶明白他的顾虑,但是用人不疑,若是连出生入死的人都不可信,还谈什么匡扶宋室。

    “刘将军放心,岳飞为人处事绝无差错。”

    “末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刘正彦毕竟不熟悉岳飞,他倒也是为了太后着想,“娘娘先带着几位姑娘换一处躲避,末将留在这里等岳飞,他若是独自回来,末将就带他去见娘娘,若是……”

    世瑶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跟岳飞接触多了就会知道,此人赤胆忠心,就算被金人擒住也不会出卖我们。”

    刘正彦心中颇不以为然,但是他是新来,也不好深劝,只是他每日也都出哨探,岳飞若有异举他必能率先发现。

    世瑶感激他的用心,虽觉得没有必要却也不曾阻拦,信任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来建立。

    过了七八天的功夫,岳飞终于回来了。

    “金人已经围了汴梁。”

    意料之中的事情,自然无惊无喜,世瑶只是叹了口气,“又是百姓受苦了。”

    “朝廷一心议和,并不积极防御,此一番,怕是凶多吉少了。”岳飞说道。

    世瑶却冷笑说道,“上次围城若不是李纲一力主站,各路援军又来的及时,只怕那时候就凶多吉少了。”

    “这一次可能真的没人能来救援了。”

    “皇帝又下旨了?”

    “圣上严令各路宋军不得妄动,否则以谋反论处。康王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义发布命令,将河北兵力全部集中于大名,说是蓄势待发,一举击溃金军,但是末将看来,康王未必有意救援汴梁。”

    “圣上也不需要谁来救他,他只等着金人接受议和就够了。”

    “娘娘有何打算?”

    “静观其变吧!”

    虽然形势不容乐观,但是她心里还是有所期待,总不至于全国二十三路的指挥使,没有一路人马来救国都。

    “可是,天气渐寒,这山里已经住不得了。”

    “城中百姓深受煎熬,尚且能够忍耐,我在这里平安无虑,又有什么不能忍的。你只管去打探,有要事再来回报。”

    岳飞再来回报的时候,金人已经进城了。郭京率他的六甲神兵自宣化门出,命令城墙上的守兵全部撤离,不得偷看他作法。结果,六甲神兵不堪一击,不断败退,郭京带领余众南逃。就在此时,由于城墙上已无守兵,金人登上城墙,汴京顷刻陷落。

    听到这样的消息,众人皆沉默不语,虽然大家都知道汴京陷落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就因为一个跳梁小丑,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汴梁百姓三十万人,要求与金人巷战,但是,不知皇帝出于何种考虑,不准军民妄动。”

    “皇帝的想法早就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了,也不必管他,只看金人下一步如何行动吧!”

    岳飞说道,“圣上已经入金营纳了降表,还派禁军朝臣一起搜刮了全城,郑太后的娘家也遭了难,就连寺庙道观都没有放过。金兵不但搜去大量金银财宝,还将珍贵的古玩器皿、皇室藏书也一抢而空,就连天子仪仗,也被他们搜走了。”

    都到这个时候,世瑶不会去在意他们抢走了多少东西,她却想起了大相国寺的方丈禅师,方丈曾经请她保护阖寺僧众的,可是她却躲在深山里不敢出头,实在是有负所托。

    “金人现在还想要什么?”世瑶问道。

    皇帝也投降了,城里能搜刮的东西也搜的差不多了,金人却还不肯撤兵,显然是另有图谋的,那他们图什么呢!

    “恐怕就连金人自己都没想清楚还要什么吧!”岳飞恨恨地说道,“金人提出割让河东、河北,圣上都答应了,他们大概是想要跟多的土地吧!”

    如今的大宋朝彻底是金人砧板上的肉,还不是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在看几日,看看金人还有什么要求。”

    “是。”

    没过几日,金人废黜太上皇为昏德公,废皇帝为重昏侯,世瑶听了似笑非笑,“倒也对得起他们二人,只是金人还不退去,却是苦了汴京百姓了。”

    岳飞言道,“城中受困多日,缺食少粮,金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百姓实在是苦不堪言。”

    世瑶低声叹道,“现在也只能等待金人退去再作打算,然他们即是烧杀不断,很快就要有疫病,当务之急是运些药材进城。”

    “此时我去安排。”

    世瑶点了点头,“还有何事?”

    “金人立了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这是诏书。”

    “太宰张邦昌,天毓疏通,神姿睿哲,处位着忠良之誉,居家闻孝友之名,实天命之有归,乃人情之所傒,择其贤者,非子而谁?是用册命尔为皇帝,国号大楚,都于金陵。自黄河以外,除西夏封圻,疆场仍旧。世辅王室,永作藩臣。”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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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岳飞抄回来旨意,但是意思世瑶看的明白,也就是自现在起,大宋朝就算是亡了国了。

    世瑶冷冷笑了笑,“大楚皇帝,不知道张邦昌是不是真有这个野心。”

    “现在看到还不至于。”岳飞沉重的说道,“只是以后就难说了。”

    世瑶对张邦昌没有半点好印象,他如果真的投靠了金人调转枪头跟大宋作对,那往后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艰难,只可惜,她现在汴梁城一人都没有,就是想杀他都不行了。

    “你跟苗、刘两位将军先想办法去弄些药材、粮食,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金人就会撤兵。”

    “是。”苗傅说道。

    刘正彦却说道“上山不能不通消息,末将还是想办法去打探消息,采买药材末将在派几个放心的人,娘娘看这样可好?”

    世瑶点头让他们去办,她的心里始终还是惦记着赵佶的安危,然而,亡了国的皇帝,也不能指望更多。

    世瑶一会儿希望他能少受些折磨,至少有个体面的死法,一会儿又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让她还有机会能救她,一会儿一个想法,自己都快要魔怔了。

    “娘娘,国难当头,您可得稳住了才行。”

    世瑶就算练就了铁石心肠,此刻也是稳不住了,全*士竟无一人能来援救汴梁,这也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娘娘,您这样不吃不喝的,身体也受不了啊,金人立了新皇帝估计很快就要撤退,娘娘要做的事情都在后面呢。”

    红玉她们都只看见了帝后决裂,却都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赵佶对于世瑶的意义。终究不是孩子的爹那样简单。

    “我不要紧的,就只是吃不下,你们出去盯着点。刘正彦回来赶紧告诉。”

    刘正彦没回来,来的却是孟忠厚。红玉几乎吓破了胆,“将军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碰见苗傅了,他告诉我的。”忠厚简单说道,“娘娘可还好?”

    红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太好,我带你过去吧。”

    世瑶见到忠厚也很惊讶。但是她更关心忠厚是不是带大军前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

    “汴京被围,两位帝姬都要急死了,几位长辈也担心的够呛。所以我才孤身一人出来。”

    “江南路因何按兵不动。”

    忠厚说道,“江南路的兵力,能守住长江就是大善了。”

    忠厚不算夸大其词,但是世瑶仍然隐隐觉得是他们故意不救京城的,事实上。这也怨不得别人,谁敢冒着谋反的罪名前来救驾。

    “我这里消息不通,其他大军情况如何?”

    “种师道、李纲等人还在于银术可周旋,他们兵力不足,只能且占且退。熙河、秦凤、泾原、环庆几路经略使严防金人入陕,亦只能佣兵不出。”

    “天子有难,他们……”

    世瑶气得说不出话来,忠厚却说道,“陕西若失去,金军将直入蜀地,真到那个时候,整个东南都将不保。京城失陷举国同悲,但是罪魁祸首并不是西军。”

    认真说来,罪魁祸首就是赵佶父子,与旁人都没有关系,然而到了这一步,世瑶也不可能还那么清醒,“赵构?”

    “宗泽率兵救援,已经走到半路了,却硬是被康王截住,说是等待时机与金会战。他们却不知道,康王却早都准备好了要南撤了。”

    “康王好大架子,要河北全境军士护送他南下。”

    “我临来之前,蔡相公嘱咐我务必要转告娘娘,康王仍有大用,娘娘不可感情用事。”

    “我知道。”世瑶黯然说道。

    想要将全国上下凝聚成一股力量,需要有一个精神上的寄托,而那个人,就只能是赵宋皇室,眼下看来,基本上是非赵构不可。

    “可有二圣的消息?”

    忠厚摇了摇头,“我从南边来,听到的都是些流言,见到了苗傅和那位叫岳飞的壮士,才知道娘娘在这儿。娘娘既然无事,我出山去打探消息。”

    “算了,有人去了。”世瑶叫住忠厚,细问了些南边的情形。

    “现在众军都很紧张,觉得金人很快就会打来,只是蔡相公说金人必先稳住北边,只要康王不南下,他们就不会往南来。”

    “康王在北边恐怕是一天也呆不下去,金人迟早是要南下的。”

    “娘娘放心,蔡相公也有准备,只是一件,蔡相公让娘娘以隆佑太后的名义让康王登基。”

    忠厚本来以为太后不会同意,却没想打她竟然想都没想就点头了。其实世瑶心里明白的很,现在赵佶父子落到了金人手上,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们,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她给赵构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将来自己也可以掌握一定的主动。

    “可是太后金宝我让魏紫带到南边去了。”

    “蔡相公让我给太后带来了。”

    世瑶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句,“知道了。”

    “请娘娘千万保重,伯琮公子十分惦记娘娘。”

    提到伯琮,世瑶的心就又揪了起来,“他可还好。”

    “只是担心娘娘,其他的没什么不妥,跟蔡相公相处的也很好,很是信服蔡相公。”

    “老太爷对蔡相公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前次解汴京之围,蔡相的功劳有目共睹,老太爷虽然还是看不上他,但是也觉得他不会教坏公子。”

    “那就好,只要杭州能稳得住,我们就还有一线希望。”

    忠厚虽然是从南边来,战祸不曾bo及,但是太上皇和皇帝都落在了金人的手里,这简直就是武将的耻辱,更何况,太上皇对孟家始终都不错,他这心里的悲愤其实并不比任何人少。

    “娘娘放心,我们早晚回夺回汴梁的。”

    世瑶现在最大的希望不是汴梁,她只希望赵佶能够平安,有皇帝的地方就是京都,没必要死守着一座城池,然而,刘正彦回来的时候,世瑶知道大事不好了,七尺的汉子眼都哭肿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可是太上皇不好了?”

    刘正彦哭道,“太上皇和圣上被押去了青城,马上就要随金人北上了。”

    世瑶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这心里是哀他受辱还是喜他保住了一条xing命。

    “京城现在何人主事?”

    “伪帝张邦昌。”

    “这个逆贼!”

    “张邦昌也是被逼无奈,他如果不肯登基,金人就要血洗汴梁,百姓的心里倒是感ji他。”

    果真如此,世瑶也无话可说,但是她心里总觉得奇怪,张邦昌不是多有才干的一个人,金人何故那样看重他。然而,现在诸事混乱,她也想不到那么许多,只说到,“金人走后,且看着逆贼如何行事吧?”

    世瑶这边筹谋着如何收回汴京,刘正彦却哭的更凶了,世瑶心下大惊,“还有何事?”

    “金贼将后宫和宗室,全部掳走了。”

    “什么!”

    刘正彦痛哭失声,“最早时,金贼不知从何人那里听闻了淑和帝姬美貌,指名向朝廷索要,高驸马反抗不过,城破之前便不知所踪。圣上签了降书之后,金人索要三千美女,汴梁无数百姓家破人亡,随后,金人又强要了五百童女,最后,连后宫嫔妃也都一并押走。所有赵姓宗室、公主驸马,也都一同被俘,其子女无论年纪,都押在了刘家寺,康王的两个女儿,大宗姬才四岁,二宗姬才两岁,也都不能幸免。夫人、公主皆成了金人手中玩物,受尽凌辱,信王夫人不堪受辱,自尽身亡,刘家寺几日之内就抬出了十几位宗姬。”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世瑶都哭不出来,金人的狠毒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而她对战争,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她的确不在需要眼泪,她的心里只有仇恨!

    “有福金帝姬的消息吗?”世瑶不可能忘了那个因为她的关系才遭此大难的女孩儿。

    刘正彦摇了摇头,“福金帝姬应该跟太上皇一起,很早就被押去青城了,最后一批是朱皇后和太子,太子出城之时高喊‘百姓救我’,百姓痛哭之声惊天动地。咱们,亡了国了!”

    世瑶身子晃了晃,多亏红玉扶着才算站稳,“忠厚红玉跟我走一趟,其他人留在这儿,等着接应岳飞和苗傅,我回来之前,你们不可轻举妄动。”

    “娘娘要去哪儿啊!”红玉擦了擦眼泪,她一直都以为福金帝姬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如今帝姬身陷虎xue,她可不是为太后着急!

    “跟我走吧。”

    青城,世瑶很熟悉,皇帝郊祭时的斋宫,就算明知道救不得,她也得去看上一眼。

    而忠厚也同样很熟悉,他随御驾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然而,那时候的心情他现在都不敢回忆,“娘娘,不能再往前去了,宗翰大军就驻扎在青城,对周围一定是严加戒备的,这山路虽然他们不熟悉,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世瑶似乎没听清忠厚说什么,她一直上了山顶,遥遥看着青城方向,那密密麻麻的人头也看不出是金人还是宋人。

    “赵佶,你要努力活下去。”ro!。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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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辗转到了刘家寺的时候,金人已经撤兵了,刘家寺只留下了两具衣衫不整的女尸,是吴王两位不甘受辱的夫人。

    “找人把她们掩埋了吧。”世瑶沉声说道。

    “是,娘娘。”

    忠厚和红玉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人帮忙把两位夫人掩埋妥当,因时间仓促仅仅是做了个记号,眼下顾不得那么许多,只等得日后再做道理。

    “娘娘,咱们回去吧。”

    “走吧,或许岳飞和苗傅也该回来了。”

    岳飞收粮、收药十分不易,回去之后又听话太后只带着两个人出去了,急的差点没带着那几百亲兵杀出来,好容易盼到太后回来,忍不住说道,“太后万不可轻易涉险了。”

    世瑶也不与他争执,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刘家寺的金兵已经开拔,青城那边应该也一样,你进城打探一番,如无大碍咱们就会开封。”

    岳飞点头称是,见太后几乎没什么精神,便劝道,“二圣被金人掳劫,沿途必有宋军营救,娘娘也不要太过忧心,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世瑶比岳飞了解赵构,他现在掌握着河北大军,等着他救太上皇和皇帝,下辈子吧!

    “先去看看汴梁的情况吧。”

    “末将这就去。”岳飞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直接把药材粮草押运过去,金人吞的下汴梁他也消化不了,否则,也不必再立一个伪帝张邦昌了。”

    “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小心行事,看看金人是不是全部退去了。我一人不足为虑,却不能连累这许多人。”

    事实上,实际的情况跟的确跟岳飞预料的差不了太多,女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大军在这儿的时候烧杀劫掠没有他们不敢干的,可是大军撤走之后,就连一个小队都不敢留在汴梁。

    张邦昌这皇帝当的如坐针毡。可是他就是想把这皇位交出去都没人可交啊!

    “相爷,城中进来一伙人,在城中四处放粮,还送了几大车的要到了大相国寺。”张邦昌的家人并不敢称呼他为皇帝,已经有人因为这个被打死了。

    “这是好事,再没有粮食进来,汴梁城就成枉死城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家,这个时候还敢如此仗义疏财?”

    “听说。”那家人抬头打量了一眼张邦昌,小心的说道。“像是前皇后孟氏。”

    “孟氏?”孟氏的名字淡出朝堂的太久了。张邦昌一时都没到是谁。

    “就是道君皇帝的元后孟氏啊!”

    “是她!”张邦昌顿时大喜过望。可算是来了救星了。

    “她在哪儿呢?”

    “应该是在大相国寺附近!”

    “快快快,赶紧备马!”

    “相爷,要不要点起了兵马再去,内城还有几千军士可用。”

    张邦昌怒喝道。“糊涂,还不赶紧跟我去恭迎太后。”

    “可是,相爷……”

    张邦昌心里明白自己这大楚皇帝是怎么回事儿,金人虽然立了他却没给他一兵一卒,孟氏算是赵宋皇室硕果仅存的女眷,让手下的宋军对付她绝不可能!真的刀兵相向,被砍的就该是他了。

    “记住了,咱们是去恭迎宋太后的。”

    张邦昌的眼神跟饿狼一样,吓的那书吏连连点头。

    随后他又吩咐道。“把那两人叫上。”

    书吏心领神会,点头退了下去。

    而世瑶见到城中惨状,根本就顾不上什么大楚皇帝,王荀跟她描绘的太原城,此刻就在眼前。

    “娘娘!”岳飞见一队人马飞奔过来。赶紧横刀立于世瑶身前。

    世瑶却说无妨,现在汴梁城里军民,都不会对曾经的大宋皇后下手。

    “参见娘娘!”张邦昌几乎是滚落了马鞍。

    世瑶微微冷笑,“倒是我应该跟圣上请安才对。”

    “娘娘折煞微臣!”张邦昌不住的磕头,却并不分辨一句,见此情景,周围的百姓就有说话的了,张相爷是为了汴梁百姓,实在是国家的大忠臣。

    “为全城百姓,臣不畏身被污名!”

    如此情景,世瑶还能在说什么,她只是淡淡的吩咐道,“起来吧!”

    张邦昌忙送地上爬起来,凑近了说道,“娘娘,放粮之事微臣来安排,请娘娘回宫吧!”

    “回宫,回哪个宫啊!”

    张邦昌苦笑说,“娘娘当然该回大内。臣做这个大楚皇帝本来就是情非得已,现在娘娘来了,一切当以娘娘为尊,臣愿尊娘娘为宋太后,请娘娘回归大内,全国政令,悉听娘娘裁决。”

    宋太后,楚皇帝,这可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世瑶并不理会张邦昌,转身对忠厚点了点头,忠厚自怀中取出圣旨,当场宣读。

    “这是道君皇帝一年半以前亲手写下的旨意,张相爷可要亲眼看一看?”

    张邦昌完没想到道君皇帝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那么孟氏这太后可就是顺理成章的了,那么,在孟氏面前,再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微臣不敢,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你听清楚了,这世上不可能同时有宋太后和楚皇帝!”世瑶沉声喝道,“本宫念你一心为民,便不追究你谋逆之罪,暂且留你在汴梁听用,望你能够将功折罪。”

    “多谢太后。”张邦昌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但是心里轻松了不少,把这楚皇帝的帽子甩掉,就等于是去了催命符了。

    张邦昌虽然不住的磕头,但是世瑶的眼光却看向了另外两个人,他们似乎想跑,但被一群人有意无意的围住动弹不得。世瑶对岳飞说道,“拿下他们!”

    那二人见形式不好,抽刀连连砍伤了数人,然等到岳飞近到跟前儿,就在没有他们动弹的余地。

    “太后娘娘明鉴,这是完颜宗翰留下来监视微臣的,臣将他们带来,正是为了表示对朝廷的一片忠心哪!”

    张邦昌痛哭流涕,世瑶却根本就不为所动,他若是真有那个心,这两个人早就是死人了。

    “拖出去,砍了!”

    “是!”

    世瑶说的轻巧,岳飞砍的利索,张邦昌冷汗涔涔,百姓们痛哭失声。

    “军中还有多少人可用?”世瑶问道。

    “回娘娘,原本城中大概七万禁军,除去战死的,饿死,重伤的,现在就只有三千多人,都在皇城守卫。”

    “将这三千人交予岳飞统领,命令百夫长以上马上过来报告详情,城中百姓有愿意从军守城的,到刘正彦将军那里报名,将军看着安排,眼下维持汴梁的秩序要紧。”

    “是!”张邦昌这大楚皇帝转眼就成了光杆司令,而他还不能有任何异议,要是没有道君皇帝的圣旨,或许他还能占上几分先机,现在,就什么都不用说的了,若是有个好的态度,或许还能争取个从宽处理。

    世瑶又对张邦昌吩咐道,“你马上传令周边府县,调粮食药物进京。”

    “是!”张邦昌早就想这么做了,可之前金人给他按了个大楚皇帝的名头,周边府县根本不听他的调遣,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是大宋的朝臣,奉的是皇太后的命令,谁也没那个胆量违命。

    世瑶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京畿路现在是处在混乱无政府的态势下,未必会听张邦昌调遣,而现在粮食是燃眉之急,一刻钟也拖不得,“苗傅、月芝、月美各带五十人出城,到各地采购粮食,记着,必须自愿交易,不得强人所难。”

    “是。”

    “各自去办事吧,把所有粮草都交给大相国寺的师父。忠厚带五十人跟我来。”

    “娘娘!”张邦昌哈着腰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也一并跟着吧。”

    “是!”张邦昌大喜过望。“没有轿子,委屈娘娘骑马吧!”

    世瑶先在也没那许多讲究,藏在山里的时候把马都赶走了。

    “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有什么事都交给奴婢去办吧!”红玉低声的说道。

    金人围困汴京整整半年,曾经繁荣鼎盛的城市现在是十室九空,路边随处可见饿殍,即便活着的也都是面黄肌瘦,一副随时都会倒地不起的样子,红玉是心中不忍,所以才想让世瑶避一避。而世瑶现在却没时间考虑那些,她带来的粮食最多能够维持三五天,金人若是再来,那些老百姓连逃难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筹到粮食,太后也做不成没米的饭。

    然而,金人像篦子一样把汴梁城篦了那么多回,念君留在的东西还能在吗?

    “娘娘还是别去了。”张邦昌看太后行进的路径,以为她是要回孟府,“孟府被金人一把火给烧了。”

    世瑶停了一下,倒也没放在心上,孟府出了房子什么都没有了,烧就烧吧!

    “回娘娘,郑太后娘家,蔡相公府上,一直到娘娘外祖家,都烧了。”

    于府烧没了世瑶刚才就看见了,留守的家人去了哪里现在也都不知道,然而,她倒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可有李师师的消息?”

    张邦昌并不知道这位太后对李氏是个什么态度,所以,并不敢表达任何情感,他只是平静的说道,“李氏在庵堂带发修行,被金人找到之后要强索回营,李氏,触柱自尽了。”

    世瑶猛的一勒马缰绳,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动,“可惜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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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喃喃说着可惜,看来对李氏甚有情意,张邦昌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见的太多了。“吴王的两位夫人,因不肯屈从于金人,被挑在枪尖之上,受足了三天三夜的折磨才冻饿而死。”

    世瑶想起前几日在刘家寺掩埋的两具,没想到她们竟然是这样死的。她对红玉说道,“可记好位置了?日后定要将她们好好安葬。”

    红玉眼睛也是红红的,她重重点了点头。

    “京城现在还有什么人可用?”

    张邦昌无奈摇头,“宗室、驸马都给金人掳走,只有庆寿大长帝姬因为年事已高,又是皇室的远枝,所以才没有受到波及。道君皇帝的旧臣大多被贬出京,宰相何粟绝食而死,李若水痛骂金人被乱刃分尸,现在汴梁城里的确是没什么人可用了。”

    “童贯呢?”

    “童贯和李彦一直都随侍着太上皇。”张邦昌叹息着说道,“朝中大臣现在是死的死伤的伤,要说可用,倒是还有一些太学生。”

    “陈东?”

    “他还活着,臣昨日还见着了。”

    陈东那些人虽然赤胆忠心,但是却冲动鲁莽容易误事,天下太平时把他们用好了可以说是锦上添花,可是这个时候,世瑶心中有些犹豫。

    他们边走边说着,就看见路中间窜出一个人来,胡子拉碴,看不出本来模样。

    “可是高驸马?”世瑶颤抖着问道。

    那人“扑通”一声儿就跪地上了,肩膀直抖,就是说不出话来,看那身形,可不就是驸马高晟麟。

    世瑶忙翻身下马,伸手想搀他起来却也搀不动,弄到最后。两人却是相对而泣。

    “你与帝姬结缡十载,夫妻情深,却因为朝廷无能遭此横祸。是我们对不起你。”

    高驸马忙把眼泪抹去,“臣不敢。是臣对不起帝姬。”可是一个对不起说完,他又哀声痛哭起来,“淑慎帝姬几番来信,催促帝姬南下,都是臣迂腐不懂得变通,所以才让帝姬遭此惨祸啊!”

    “金人如此野蛮,谁都预料不到。此事与你无关,你休要自责了。”

    “柔福帝姬,福金帝姬,都落入金人的手里了。驸马蔡鞗也未能幸免。”

    这些世瑶都已经知道了,“若非朝廷无能,何来今日横祸?可是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益,你有什么想法。我都尽量替你办到。”

    高驸马哽咽说道,“臣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早日迎回帝姬,帝姬所受的委屈,臣要亲手替她讨回。”

    世瑶忍不住痛哭失声。

    自从汴梁陷落。世瑶一直都没有哭过,如今见着这侄女婿,倒是忍不住了。或许,因为他们都痛失了至亲吧。

    “既打算迎回帝姬,就擦了眼泪跟我走吧,几个孩子都在南边呢,不能没了娘再没爹。”

    “是,娘娘!”

    张邦昌也没少跟着掉眼泪,谁也没想到高驸马竟然还能活着,而活着虽然意外之幸,可又谁都说不出庆贺的话来,这一时之间,似乎除了陪着哭,做什么都是不对。

    世瑶带着众人一直到了花满楼前才停了下来,那是念君经营的最大的歌舞乐场,后面一片的屋子都有夹墙,是前次围城之后念君留下以防万一的。

    世瑶见房屋都还规整,心下先松了口气。

    “这屋子从外面看那么宽敞,怎么进来这样憋仄?”张邦昌看不明白了。

    “把墙凿开。”世瑶也不解释,只吩咐军士们做事。

    墙凿开之后便露出了米粮,虽有些受潮,但也还有不少可用,当然,这个时候也没那么多挑剔了。

    张邦昌大喜过望,“太后娘娘真是汴梁的福音哪!”

    “也不过三五日而已。”

    汴梁现在是全城缺粮,艮岳的仙鹤都宰了,现在也是几万人等着填肚子呢,说是三五日,都得是俭省再俭省用。

    张邦昌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娘娘,不若发下一些口粮,让百姓逃难去吧,到了南边。总能找到活路。”

    世瑶沉声说道,“金人两次围城,他们都不曾逃难,可见是故土难离,现在金人已退,又如何忍心将他们驱离。”

    “可是,金人若是再来,百姓实在是经不起了。”现在汴梁百姓对于张邦昌来说就是一个负担,都逃难了他的压力才能小一些。

    世瑶却冷冷说道,“汴梁城已经没了皇帝,连金银也都搜刮不出来,金人还来做什么?”

    张邦昌本想说有太后在这儿金人还得回来,然而转念一想又咽了回去,“太后说的是。”

    “河北军中,谁离汴京最近?”

    “回娘娘,是宗泽。”

    “传本宫旨意,让他速来汴京。稳固城防,安抚百姓,”

    “是。”张邦昌深知宗泽来了就更没他的戏唱了,不过没有就没有吧,经过这一遭,能平安告老就算是万幸了。

    “派人把这些粮食分发下去吧,其他人跟我进宫。”

    赵桓这皇帝可能一件事情都没有做好,只有投降这一件动作足够快,皇城几乎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宫苑也都还算完整,只是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个干净,就只差门窗他们没拆走了。

    “娘娘可要回坤宁殿?”

    其实是世瑶想过蕊珠殿,想想赵佶生死难料也就歇了那份儿心,隆祐宫是郑氏住过的地方,她也不想跟这凑热闹,“开了崇庆宫。”世瑶吩咐道。

    宣仁皇后去后,崇庆宫就封了宫门,世瑶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偶尔会回去看看,等她出了宫,崇庆宫就再也没有人踏足了。

    崇庆宫在宣仁皇后还在的时候就不算堂皇,高氏去后也不曾认真修缮过,金人大概是把这里当了冷宫了,并没有大肆搜刮,如此,世瑶的心里多少还好受些。

    “张相替本宫传令全国。”

    “是。”

    “兹强寇起于寒野,掳二圣国势倾颓,紫薇蒙尘、天地同悲,诸卿家当戮力同心、共济危难……”

    太后说了半天,意思其实很简单,任命种师道为西北道行军大总管,西北各路指挥使、宣抚使,皆听从种师道调遣,蔡攸为江南道行军大总管,节制长江以南各路指挥使,全国上下要同心抗敌,以血前耻。贻误军机的杀,霍乱军心的杀,破坏军纪的杀,丧我军威的杀,通敌卖国的——夷三族!

    总之日后不管文臣武将,都得提着一百倍的小心,没打赢金国,迎会二圣之前,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张邦昌忙了好一顿,才算把太后的懿旨抄好分发各处,而世瑶见这朝廷都不成个样子了,心里更是恨的滴血。她把宫里但凡是识字的宫女太监都召到了崇庆宫,协助张邦昌的书吏出安民的邸报,重新编辑名册。又把陈东召进宫来,让他带着学生们查看城墙破损,计算修补用工,让高驸马带着人清查几处府库,哪怕剩个杯子也得记在账上。琐琐碎碎的事情,简直就不胜枚举,万幸的是,几日之后,周边府县的粮草就陆续的运到了。

    “要不是娘娘下了懿旨,这粮食怕还到不了那么快。”

    有了粮食,不管是张邦昌,就连世瑶这心里都踏实一半了,现在,就等着宗泽带兵前来了。

    宗泽几乎是一路疾行赶到了汴梁的,他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而事实上,他看见的还不是最惨的情况,现在的汴梁正在缓慢的恢复元气。

    主辱臣死,宗泽这会儿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参见太后娘娘。”宗泽见到太后的时候更加的痛心疾首,赵宋天下连一个男儿都没有了,朝堂上竟然仅有一个女人带着一群太学生主政,“臣救驾来迟,二圣受辱,臣愿已死领罪。”

    世瑶现在就听不得二圣这两个字,就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将军无需如此,前因后果本宫已经尽知。将军既然来了,这汴梁的防务本宫便交予将军,此前是西军岳飞统管着的,你与他交接就是了。”

    宗泽自然知道自己到汴梁是干什么来了,因此也不罗嗦,但是,有一件难心的事情,他是不得不跟太后说了。

    “娘娘,金军将二圣列于阵前,沿路叫各府县投降,守将迫于无奈只好开关,可是……”

    宗泽说不下去,世瑶心里却明白的很,打着二圣的旗号,他们就可以在大宋的国土上横行无忌。而她想要战胜金人,救不得不作出牺牲。

    女真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刷新世瑶对战争的认识,同时,也在刷新着她对自己的认识。

    “张相拟旨吧!”

    “这……”

    世瑶也不容他犹豫,沉声说道,“当今皇帝赵桓,昏聩无能,卖国求荣,本宫秉承祖志,废其为庶人。各城守军当坚守本地,与贼周旋,有敢开关宴敌者,以通敌论处。”

    张邦昌一边写着,冷汗可就下来了,但是,大宋边军需要这道旨意,否则就只能畏首畏尾,那他以后可怎么办啊,二圣回来还不得活剐了他!

    “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宗泽乘机说道,比起废帝赵桓他心里更不满意康王,但是他心里始终记着蔡攸的话,想要扫平金人,至少要五年的时间,他们需要一个皇帝。

    “就让康王赵构在大名府登基称帝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临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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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这话虽然说的勉强,但是张邦昌还是写了一道热情洋溢的懿旨,其实,内容对于赵构和世瑶来说都不重要,他们需要的,都只是一个皇帝而已。

    世瑶明白欲成大业必有痛失的道理,但是她真是害怕赵佶因此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然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收复失地,让金人永不敢犯边,赵佶的生死,就只能往后放了。

    “娘娘,怎么不让康王倒汴京来?”红玉不解的问道。

    世瑶冷冷笑了笑,就算是她下了旨意,康王也不会来,更何况,他去哪儿就会把金军引到哪儿,就像张邦昌说的那样,汴梁经不起了。

    “莫问这些了,把忠厚叫来。”

    “是。”

    忠厚几乎忙的叫不沾地,红玉费了好久才把他找到,而此刻,世瑶已经命人将一些残缺不全的天子仪仗找出了。

    “你把这个送到大名府去。”

    对于忠厚来说,送什么倒是无所谓,但是,离开太后他可不放心,“娘娘,事急从权,想来康王也不太需要这个。”

    世瑶当然知道康王不需要这个,但是她需要一个理由把自己人安插在他的身边,她招手让忠厚近前,“到了大名要全意效忠新皇帝,他想要做什么都不必阻拦,只是有一样,他要是敢议和,就想办法除了他。”

    忠厚听了心里猛的一激灵,这可不是随意说笑的。

    他的眼睛迟疑的看着太后,想知道她有几分决心,不过,转瞬她就明白了,太后是完完全全认真的。

    “是。”

    “我知道事情不好办,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就劝他南下,到了蔡攸的手里,他就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忠厚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一些。打仗的事情他不会有丝毫的含糊,但是弄权这种事儿,最好还是交给蔡攸。

    “臣明白了。”

    “恩!”世瑶点了点头,“等吕好问进宫,你就跟他一起出发吧!”

    吕好问是名臣吕公著的孙子,如今已经是六旬之龄,世瑶也是实在没人可用了,所以只能让他去传旨。

    赵构此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激过孟氏,不但让他名正言顺的登上了帝位,顺便还绝了他那父皇和皇兄的后路。只要金人退去。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连带着,他看孟忠厚都跟着顺眼起来。

    赵构哭了半天,又说了许多推辞的话,直到众人劝得累了。他也哭不动了才说道,“国事危难,孤身为赵氏子孙,不得不担起重任,只是,孤也要把话说在前头,孤只是暂时代替皇兄暂时主政,等将来迎回太上皇和皇兄时,孤必然要将皇位归还。”

    赵构这番表白。自然是获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而此刻也计较不得什么吉时吉日,赵构匆匆忙忙的就算登了基了。

    赵构登基之后马上改了年号为建炎,甚至他都等不到把靖康二年过完就宣布启用了新的年号。当然,他也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毕竟谁也不能说靖康就是个吉利的年号,不过,他的心终究还是太急了些。

    甚至,赵构想要将妾室潘氏立为皇后。

    康王夫人刑氏随同宗室一同北迁,现在是生死未卜,就这样抛弃刑事氏立潘氏为后,将来谁还敢指望他迎回二圣?不过,之前跟着赵构的人都知道,潘氏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之前康王都没舍得把她留在汴京,而且,她现在可还怀着身孕,比只会生女儿的刑夫人矜贵的多。

    然而,毕竟有人看不下去刚登基的皇帝就胡作非为,吕好问便坚决不同意立潘氏为后。赵构刚刚登基不便为了这种事情跟朝臣冲突,因此只封了潘氏为贤妃,他心里算计的倒好,只等潘氏生下儿子就晋为皇后,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俩都没这个命!

    虽然立不成皇后对赵构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吕好问的公然违逆还是让他很痛恨,他甚至觉得,吕好问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赵构对自己的身份其实很清楚,现如今皇室几乎断绝才轮到他,朝臣中有些人自持身份,有些人还惦记着赵桓,再加上金人的虎视眈眈,他这皇位终究是不够稳当。

    真正当了皇帝之后,赵构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此刻看不透的,反而是孟太后了。孟氏得了隆佑太后的封号他早就有消息,她若是安稳做个太后他也不是容不下她,可是,孟氏直接就下令种师道和蔡攸掌握了绝大部分的军权,她分明没把他这皇帝放在眼里。而对赵构来说,最危险的不仅如此,却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孟氏什么时候跟那两个人勾结到一块儿的,而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深!

    赵构把自己的那点小帐儿算计完了,就开始研究起孟氏来了,他在这里如履薄冰,完全注意不到孟氏的动作,她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她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些问题把赵构都快绕晕了,他是越想越不安,而孟氏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这一点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万不能毁在孟氏手里。

    赵构这皇帝当的不顺心了。而此刻距离他对太后的感激涕零,还没超过两个时辰,由此可见,这也是个反复无常的主儿。

    赵构现在看忠厚又变的不是那么顺眼了,特别是,他还跟吕好问站在了一起。

    而更让皇帝感到郁闷的是,孟氏立他做皇帝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他却得永远感激她,种师道和蔡攸他一个也不想用,但是他却不能刚一登基就驳了皇太后的懿旨。

    外有金人,内有孟氏,这让皇帝几乎如坐针毡!

    皇帝看忠厚是越发的不顺眼了,然而,孟太后终究不是最大的威胁,赵构想到他父兄的悲惨结局,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没当皇帝的时候,他可以在河北随便晃荡,他既然当了这个皇帝,金人是断断不会让他安宁!

    好在眼前竟是他的心腹,哪有不明白皇帝心意的。因此,皇帝还没发话,就有人嚷嚷着南下,南下,皇帝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沉着脸做深沉状。

    忠厚可不在乎他要去哪儿,只要不投降就行了,若是刚立了他就再要议和,非得把太后气死不可。

    “太后御体可还安泰?”赵构问中忠厚。

    不过寻常的客气话,忠厚也没当真,“回圣上,太后还算安好。

    赵构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后此番饱受惊吓,都是朕的过失。”

    “圣上言重。”忠厚忙说道,“国家有难,个人岂得幸免,只是太后十分挂念太上皇,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圣上的身上,还望圣上能够早日平定祸乱,迎回上皇。”忠厚一向不太会说这些官场话,这都是提前在脑子里琢磨了许多遍的,他确认不会让人抓住任何把柄,这才说了出来。

    赵桓已经被废为庶人了,忠厚不提他让赵构略微满意,但是太上皇是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的,赵构也只能痛表决心,就好像,他真的想把太上皇救回来,就好像,皇家也有父子之情一般。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救回太上皇,众卿有什么意见?”

    赵构问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有几个不知道他的真心本意,众人一致都说河北无险可守,为了长远打算要移师江南。

    去江南吧,江南好!忠厚心里想着,蔡攸在江南等着你们呢,若是能把金人引到长江里去,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孟将军有何建议?”赵构突然又问上了忠厚。

    孟忠厚的确是个忠厚的人,但是他来之前太后耳提面命交代了许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多少也算是有数。

    “此刻当以圣上安危为重,圣上万不可轻易涉险。”

    赵构听了之后大喜,他还以为孟家都是古板不知道变通的人,却没想到,这个孟忠厚实在是个好人,他渐渐地又把忠厚和吕好问区别开了。

    “朕若南下,也不能将太后留在汴京啊!”皇帝状似为难的说道。

    忠厚也不想让太后留在汴京,但是这事儿他说了不算,“悉听圣上决断。”

    忠厚句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上了,赵构对他几乎厌不起来,“朕今日也是不得已才暂退江南,还请孟将军回汴京护送太后南下,只等将来平定了女真祸乱,朕将来亲奉銮驾回京。”

    忠厚也没想到自己刚到大名,椅子还没坐热就又给赶回去了,但是,皇帝派他回汴京那也是办大事儿的,不但要护送太后南下,还要把太庙的神主排位都迎到南边。

    就冲这个,忠厚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儿。“微臣遵旨。”

    未几,新上任到的徽猷阁待制孟忠厚,又带着一身的重任回汴京了。

    不过,赵构也是很给孟氏颜面的,孟氏把宗泽召回了汴京,他便封了宗泽一个东京留守,知开封府,也多亏了他这一时的心慈,才给京都汴梁留下了无限的可能。至于蔡攸,他倒是只字未提,他想的简单,到了江南再说,不过很不巧,蔡攸也是这样打算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临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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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构再怎么不好,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蔡攸虽然占了先手,但是对付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所以,世瑶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跟忠厚一起南下。

    南方虽然也不见得就有多好,但是至少比汴京强点,忠厚一刻也没敢耽搁,收拾了太庙的牌位就准备带上太后动身。

    临行之前,世瑶秘密叮嘱宗泽,“将军要尽快招揽义军,粮草方面蔡攸应该已经有所准备,我南下之后也会督促此事,将军未必要守住汴梁,百姓不能在遭此磨难了。”

    宗泽听着眼泪都快下来,“娘娘信任重托,臣不敢辜负。”

    世瑶点了点头,“圣上初登大宝,只怕行事不稳,将军只要保住汴梁,就算是为大宋皇室保住祖宗基业了。”

    这话什么意思宗泽自然听的明白,而身为大宋边将在皇帝和祖宗基业之间做选择,也没有多么困难,但是,将来南边的斗争是可以想见的严峻了。

    “请娘娘放心,娘娘再回汴梁时,必还给娘娘一个清平世界。”

    世瑶点了点头,互相道了保重。

    她虽然是秘密离京的,但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也没有什么秘密,许多百姓还是知道了消息在宫门前相送。不过,这却让世瑶心中生出了几分临阵脱逃的尴尬,“有宗泽将军在此,大家尽可以放心,金人若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世瑶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万分惭愧,百姓不是傻子,果然如此太后为什么还要逃走!

    然而,汴梁百姓丝毫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跪地相送,他们对孟太后只有感激,金人撤退之后若不是太后送粮送药,汴梁城真的就成枉死城了,而他们对于太后要离开汴梁也都表示理解。皇帝都不在了太后更应该离开。

    “只盼太后能够早日平逆,重回京都!”

    百姓殷切的盼望,让世瑶心中大为不忍,她站出车厢朗声说道,“大宋京都,只有汴梁,三年之内,本宫必带着圣上回来。”

    人群中突然爆发了阵阵的哭声,哀戚声令人不忍听闻,汴梁百姓可能是最忠于赵宋皇室。而皇帝却辜负他们最深。

    世瑶这一路上都有些愤懑。她既已许下了诺言就一定要兑现。而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艰难险阻。突然之间,她特别的想念伯琮,也不知道伯琮现在怎样了。也不知道是否会因为赵构的南下而受到牵连。

    “娘娘,怎么好好的落起泪来了?”

    世瑶忙拭了泪,笑笑说道,“就是突然想起伯琮了!”

    红玉奇怪,不想金罗帝姬反而想伯琮公子,这可说不过去啊!

    世瑶兀自沉积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没有留意红玉的神情,其实她都快忘了,红玉并不知道伯琮是她的亲生子。

    “没事的。赶路要紧。”

    就这么走走停停大半月,听说金人追着赵构南下了,他们倒也不曾碰上,不过,这日忠厚却是一脸的慌张。世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出什么事儿了?”

    “听说,有人冒充蔡王赵似,已经被圣上拿下了。”

    世瑶这心里咯噔一下,赵似淡出朝堂二十多年了,怎么还会有人冒充他,一定是真的赵似回来了!

    赵似这个傻子,怎么就撞到赵构的手里去了!

    “皇帝现在在哪儿?”

    “应该也快到杭州了。”

    赵似一旦到了杭州,必然有人能认出他来,就算旁人不敢说话,蔡攸也不会看着不管,所以,赵构一定会在进杭州之前杀了赵似,她们要赶紧过去。

    “弃了这马车,咱们骑马!”

    世瑶可是心急如焚,忠厚心里也着急,但是,这消息传来传去在路上可是没少耽搁,现在,蔡王可能已经人头落地了。

    忠厚给蔡王做过一段时间的侍从,感情也很深的,听了太后的吩咐,二话没说让人换马,虽然明知道可能救不得,但是他们总得尽力一试。

    红玉听不明白,低声问道,“将军,蔡王是什么人啊?”

    忠厚一愣,这才想起来红玉就不算是进过宫,“蔡王是哲宗皇帝的同母弟弟,跟太后和太上皇一起长大的。”

    红玉掩口惊道,“哲宗皇帝的同母弟弟,他这时候怎敢回来。”

    “蔡王为人耿直仗义,他想不到那么多,他只觉得是国家有难,他是回来救国救民的!”忠厚也快要急疯了,蔡王这样的人若是给皇帝害死了,那就再也没有天理了。

    “哎呀,这可坏了呀!”

    连红玉都能猜出来赵构必不容他,可见他的处境该有多么凶险,世瑶觉得手都哆嗦了,也只能咬着牙拼命赶路。

    “娘娘别慌,说不定吕好问能拦上一拦。”

    吕好问能拦住赵构不立皇后,却未必能拦住这一桩,在宗法上,赵似可是比太上皇都有继承权的。

    世瑶欠了赵似那么多人情,一件都还没还呢,赵似若是丧在了赵构的手里,跟她亲手加害又有什么两样。

    “你先过去,只要蔡王还活着无论如何要拦住他。”世瑶终于冷静了下来,细细的叮嘱了一番,确定忠厚完全领会了才敢放他走,赵似的性命啊,就看忠厚是否能够随机应变了。

    “是,娘娘放心。”忠厚这可是咬着牙答应下来的。

    “红玉。”世瑶忙又叫红玉。

    “娘娘!”

    “你飞报蔡攸,让他马上去救蔡王。告诉他,以后的事情以后再作打算,现在救蔡王要紧。”

    “是!”红玉听得虽然似懂非懂,但是学话还是学不错的,而她和孟忠厚纵然没有专门研习过骑术,到底是比孟太后强点,眼下救人要紧,也没那么多周全考虑了。

    赵构心里很烦,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皇叔来,这皇叔若是赵俣、赵偲都没什么要紧,偏偏是赵似,他的父皇在人家面前都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吕爱卿,此地只有你一人见过蔡王,却也是二十多年前了,你如何敢肯定这就是真正的蔡王?”

    吕好问心里这个气啊,他若是不明白赵构的意思可就白活六十多岁了,现在金人还没退呢就这么样自杀自灭起来,这大宋朝还能有什么指望。老头儿梗了梗脖子,沉声说道,“蔡王离京的时候也快二十了,就是模样有所变化,也变不了太多,老臣虽然老眼昏花,也还不至于看错,此人就是蔡王无疑。”

    赵构好悬没被吕好问给气死,他现在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但是,朕问他宫中之事他可是一概答不出来。”

    吕好问虽然不知道赵构都问了些什么,但是,也不难想象他是在故意刁难蔡王,现在要救蔡王只能把他带到杭州去,蔡攸是太上皇的伴读,他总不可能认错!

    他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生气,“此地已离杭州不远,不若先进城,是与不是仔细分辨过了,倒也可以毋枉毋纵。”

    赵构就是想在进杭州之前把他解决了,一刻也是不肯耽搁,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忠厚带人赶到了。

    吕好问本来都绝望了,看见忠厚过来才算是又见到点希望,太后,总不至于见蔡王死而不救吧!

    “孟爱卿来的正是时候,有人冒充朕的皇叔,朕正不知道该如何决断,爱卿正好帮朕分忧。”

    忠厚一听心里就蹭蹭的往上冒火,皇帝这根本就是给蔡王判了死刑了,然而,想到自己现在面对的是皇帝了,他也只能尽量冷静,“太后正是听闻了此事才让微臣过来,不管是真是假,太后都要见他一面才行。”

    赵构心中暗恨,他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他就不信孟忠厚听不明白,看来,他们是有意要袒护赵似。然而,不管太后有什么打算,他都不会让她如愿。

    “此人身份不明,恐怕是金人细作,太后见了反而要受惊,不如就在此解决了好。”赵构假笑着说道。

    忠厚却甚是不以为然,他淡淡的笑了笑,“太后为了挽回国事,几次孤身入川入陕,什么样事情的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为了调兵解汴梁之围,就是金人的眼皮子底下也走了好几个来回,莫说他有可能还是蔡王,就算真的是他金人细作,太后也得让他吐出点实话来,又怎么会怕他!”

    太后不怕,赵构这心里可是怕了,如果孟忠厚不是故意夸大,那孟氏可是跟西军早有勾结了。而他心里再恨,也得好好衡量衡量,现在的西军,到底是听他这个皇帝的,还是会听孟太后。

    好在,赵构衡量的结果是不太乐观,他立足未稳的时候还不敢跟太后冲突,不过,蔡王虽然明着不能杀,他总可以想办法暗中下手。

    “太后既有此意,那朕就暂且留他性命,太后既然离朕不算太远,朕就在这儿等太后好了。”

    赵构是坚决不会带着赵似到杭州去的,现在他身边都是自己人,就算是孟氏到了他也能应付的了,到了杭州那就是蔡攸和驸马钱江宜的天下,他这皇帝也是寄人篱下呢!

    甚至,他隐隐觉得他似乎不应该去杭州,从蔡攸手上夺回权利或许没那么容易。

    他那点心思在场没有看不明白的,忠厚却不会让他那么如意,“臣来之前太后娘娘就有预料,说圣上仁孝必定在此等候,所以,为了圣上的安全,已经派人飞报江南路行军大总管,来保护圣驾的安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临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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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厚实际上只需要拖住赵构一天的时间,太后和蔡攸总有一边儿能到,而他的这番话,也的确是让赵构犹豫了,就算是想要下黑手,也得有点胆量才行。

    皇帝闷闷不乐的把他们赶了出去,忠厚忙乘机问吕好问,“究竟是不是蔡王啊?”

    吕好问沉着脸点了点头,“都不用看相貌,就是那说话的脾气也蔡王无疑啊!”

    皇帝那么着急要杀,基本上也可以确认是蔡王无疑了,忠厚现在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希望蔡相公早点赶到。

    吕好问情绪很差,当初随着赵构一同南下的壮志豪情几乎消磨殆尽,这个国家的将来,他也几乎是看不到。“将军且去安置吧,蔡王暂时可保平安。”

    忠厚是真不放心,蔡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后到了他可怎么交代啊,“吕相公带我去见见蔡王吧!”

    “圣上看守甚严,哪里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我有的太后的懿旨,再有吕相公带路,那些守卫也未必敢真拦着。”

    吕好问想了想,自己得罪皇帝的地方实在是不少,也不在乎多出来这么一桩,若是能保下蔡王,也算是功德一家,“行,我带将军去。”

    皇帝登基是孟忠厚来传的旨,赵桓的侍卫其实也都见过,更何况,他自称是奉了太后的懿旨,侍卫其实并不敢很拦着。

    “将军切不可将犯人带出牢房,否则便是小的们难做了。”

    “你且放心,本将只是替太后娘娘甄别一二的。”

    赵似在里面早就听见了孟忠厚的声音,不由得嚷了起来,“你既然来了还不赶紧放我,难道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忠厚在外面闻言便笑了,都过了二十年了,蔡王的脾气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而侍卫们却都有些尴尬,就冲里面那位的脾气。也必是皇叔无疑啊!

    忠厚对侍卫们摇了摇头,举步进了临时的牢房,这房间不算阴暗,一眼就可以看清赵似。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赵似却一拳轰了过来,忠厚忙闪身躲过,抓住他手腕劝道,“王爷先消消气,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

    “我不是气这个。这么一大群文臣武将。竟然让金人掳走了皇帝。你们……”

    赵似气得眼睛通红通红的,简直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其中忠厚心里的憋闷也不比他少,只是。他更多了选择了隐忍。

    “王爷二十年不在朝堂,哪里知道国事艰难?金人来时太上皇仓促禅位,从那一刻起就种下了无数恶因。”

    如果是蔡攸,蔡攸会告诉他,从海上盟约,联金抗辽的那天起,恶因就已经种下了,然而,在忠厚看来。若不是废帝赵桓反复无常,事情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皇后,不,太后怎么也任他胡来。”

    忠厚苦笑道。“那时候的皇后是刘娘娘啊!”

    赵似第一次时间有了一个清晰的概念,将近二十年的光景,的确是改变了太多的事情,他颓然的放下拳头。

    “王爷也别太灰心了,如今各路大军都在集结,攻破金国迎回二帝,那也是指日可待,”

    “就凭那个小皇帝?”赵似不屑的说道。

    外面可都是赵构的人,忠厚并不想徒惹事端,“圣上虽然年轻,却也是天纵英明,有了圣上的带领,必然可以直捣黄龙。”

    天纵英明,这让赵似想起了临行之前李二眉说的话,皇室中人,脑子稍微不够用的,就都被金人掳了去了,能留到现在的,都不是一般的精明。而他生性鲁直,她们都不让他来趟这趟浑水的,可是,国家危亡,他能看着不管吗?

    然而,赵似没想到的是,他连金人都没碰上就差点被自己宰了,这心里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郁闷,之前不肯听不肯信的话,也就都想起来了。

    眼下可不是乱说话的时候,忠厚便笑道,“多年不见了,末将陪王爷喝两杯吧。”

    此刻的孟忠厚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他身后的青涩小跟班算是彻底没了踪影,“好,喝就喝!”

    蔡王每饮必醉的习惯多年以来都不曾改变,好在他醉了之后不发酒疯,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知道,却也不会激怒赵构。

    等他在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杭州了。

    “蔡王真是有福之人。”蔡攸笑道。

    赵似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有点眼熟,“居安?”

    “多谢蔡王还认得微臣。”蔡攸十分认真的说道。

    赵似看来看周围,发现已经不是之前狭小的牢房了,“皇帝把我放了!”

    “所以臣说蔡王是有福之人,多少人为救蔡王跑断了腿,蔡王可到好,一觉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

    被蔡攸这样一说,赵似看上去有些尴尬,“你把我从皇帝手里要出来的?”

    “除了我还有谁!”蔡攸老实不客气的坐到赵似旁边,

    “皇帝那么急着想杀我,你怎么说服他的?”

    蔡攸淡淡笑了笑,“我说服不了他,但我可以恐吓他。”

    “恐吓皇帝,你疯了!”赵似可是着实吓了一跳,毕竟从小长起来的交情,他可不希望蔡攸为了他跟皇帝闹翻,“皇帝会以为你拥兵自重的!”

    “诶!”蔡攸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着赵似,“蔡王居然会在人心上用心思了。”

    “倒不是我想用,只是他把我关起来了我总得想一想吧。”

    “那蔡王日后有什么打算?”蔡攸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句了,回去跟李大眉好好过日子也行,留在杭州也行,就是,不能离了他的视线。

    “我,还没想过呢。”

    “那蔡王可得好好想想了,圣上还时刻盯着王爷呢!”

    “他那么紧张我干嘛,我又不抢他皇位。”

    听了这话蔡攸放心了,只要不抢皇位就好,如今这个局势乱的一锅粥一样,再杀出个蔡王他也好似应付不过来!

    实际上,蔡攸知道赵似被抓的消息要比世瑶还要早,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好救不救他,如果不是太后意见坚决,他也就看着蔡王自生自灭了。

    “现在这天底下也没个安生地方,不如这样吧,蔡王就暂时留在杭州,太后用不了多久也就到了!”

    赵似不是出来找安乐的,他并不想留在杭州,“我本来想召集上人马,一鼓作气杀到金人的老巢,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皇帝是不会容我这么干了。”

    蔡攸苦笑,谁当皇帝也不会让你这么干的,更何况,金人骑兵若是那么好打,他们也就不会输的那么惨了。

    蔡攸这辈子大概就输过两回,一次是海上盟约让完颜宗翰给算计了,另一次是苦心经营的西军让完颜银术可一万人就给灭了,他现在可是学乖了很多,跟金人对战,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圣上刚登基,难免想不那么周全,或许过些日子就好了,蔡王不如在等一等。”

    “也只好如此。”国家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他不可能回去,而李大眉带着孩子留在四川,也还算是比较安全,他也就留在杭州在看看情况吧。

    “太后到了。”忠厚进来说道。

    蔡攸跟赵似赶紧出城去迎,同来的还有两位帝姬和两位驸马,以及南下的诸多重臣,甚至,就连本该跟着种师道的李纲也在人群之中。这乌压压的一大片,伯琮在其中看起来很不起眼,不过,世瑶还是一眼就看见他了。

    赵似见着太后似乎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来,“皇嫂。”

    世瑶倒是没想他那么激动,实际上是听说他得救的时候就已经激动过了,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蔡王辛苦。”

    赵似却摇了摇头,他九哥出了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得把他九哥救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只能等到忠臣散去。

    “皇帝呢?”世瑶问道。

    “在临时行在,臣送娘娘过去。”

    世瑶点了点头,眼下还没见着皇帝,什么事儿都要往后放,然而,还没等她动身,外面就嚷嚷着金人杀来了。

    “他们怎么过的长江!”

    蔡攸也是一脸的纳闷,难道金人会飞不成!“太后莫慌,微臣先护送太后到行在。”

    “你自去住持大事,两位帝姬和驸马送我过去就行。”世瑶边说着,边走过去牵着伯琮的手,伯琮瞬间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他自己倒是浑不在意。

    “娘娘!”

    “好孩子。”世瑶强忍着泪水说道。

    蔡攸深怕太后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急忙说道,“请娘娘速速动身。”

    世瑶心里正难受,就听见赵似说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好像……”

    “蔡王。”世瑶此刻可顾不得难受了,急忙打断了他,“蔡王跟我同去行在。”

    赵似被他吓了一跳,后面的话也就忘了说了,但是,他心里还是不太想去见那个小人皇帝的。

    世瑶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微微的摇了摇头,赵似心想,反正有太后在这他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去就去好了,然而,他在心里翻腾了半天,却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见着皇帝。

    “圣上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劳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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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到行在的时候,赵构已经跑没影儿了,就连他的shi卫和亲信太监都不见了踪迹,整个行在就只剩下潘贤妃和几个宫女。

    贤妃大这个肚子,至少有**个月了,世瑶从前都没见过她,但是此刻就算是有火也不能跟她发了。

    “圣上呢?”世瑶压着嗓子问道。

    “回太后娘娘,圣上听闻金人来犯,亲自带着shi卫寻找安全所在,并留臣妾在此,准备迎接太后。”

    世瑶快要给赵构气笑了,这哪里还像是一国之君,最奇异的,竟然还把身怀六甲的潘氏扔给了她。

    “行了,你下去歇着吧。”

    潘贤妃此刻可是心惊胆战的,她生平第一次觉得怀孕是一种拖累。如今皇帝跑了,太后完全不认识她,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可如何是好。

    “臣妾愿意在此shi奉太后。”

    她这个样子,分明是指望别人伺候的,世瑶无奈挥了挥手,“去吧,有事的话本宫会派人叫你的。”

    潘氏本不想离开,可是太后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她没胆量ji怒她,只好委委屈屈的退了下去,可以刚一回到住处,就动了胎气。

    “娘娘莫慌,产婆都在行在候着呢。”

    宫女们这样一说,潘氏便想起皇帝来了,皇帝对她是真的很好,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若不是她现在实在是不宜奔bo,皇帝也不会让留下她。

    “娘娘可得振作点,为了圣上也得平安产下皇子才是。”

    潘氏费力的点了点头,为了皇帝,为了赵宋天下,她也得生个儿子出来。然而,为了皇帝,世瑶是真的不需要她生个儿子。

    “派人过去看看,需要什么都给预备上。”

    云纤等人现在都跟随在太后的身边,对于潘氏要生孩子的事情显然是有些不同的看法,等到众人都散去了,她悄悄地对太后说道,“娘娘,潘氏她……”

    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赵构这个皇帝还没看见金人就跑没影儿了,将来会如何可想而知,而他的儿子,也没有那么重要。

    “顺其自然吧。”世瑶说道。

    “娘娘,只怕将来后患无穷。”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叫人回去跟老夫人回一声儿,以后伯琮就跟我住在行在了。”

    在杭州,皇帝的临时行在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一旦城破,那也就是最危险的地方,然而不管怎样,他们母子俩是在一起的,云纤忙道了声“是”,就准备下去安排。

    蔡攸听说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简直气了个倒仰,后来世瑶才明白,皇帝根本就是被蔡攸给吓走的,金人不过就是个名义罢了。

    而蔡攸派了人一路追赶,结果却是他们越是追的紧,皇帝就越是跑的快,这简直是大宋朝最大的笑话。

    “也不必非得追他回来了,只要小心着点,别让百姓知道皇帝逃了就是了。”赵构如此作为,让世瑶颇为无奈,只不过,他怎么样都不是最重要的。

    “暂时也只好如此了。”蔡攸说道,“金军大概一万多人,在北门猛攻,现在虽然还没查出来他们是从哪里过来,但是,微臣短时间内却不打算让其他军队前来救援。”

    世瑶理解他的意思,他这是防止整个长江防线的溃败,孤军守城虽然困难点,但是更重要的是阻止金人主力南下,若是真有一条宋人所不知道路径,金人主力也由此而来,到时候在内外夹击,也可以给金人一记重击。然而,世瑶也清楚这中间的风险,战场上的情况可是瞬息万变。

    “虽然要冒点风险,但是却也是值得的。你就尽管去安排吧,一起都由本宫承担。”

    “多谢太后。”

    蔡攸当然要感谢太后,现在冒险的不仅仅是她们,还有太后唯一的儿子公子伯琮,换一个人也未必肯这样做。

    蔡攸心中感慨,两个人斗了小半辈子,最后能信得过他的竟然是太后。

    “你所做之事都是为国尽忠,不必谢我,守城甚为辛苦,明日本宫带着两位帝姬亲上城头劳军。”

    蔡攸闻言又惊又喜,赵家没男人虽然很是可悲,但是,太后带着帝姬上城劳军也一样能够鼓舞士气,“有劳太后。”

    “分内之事,何须道劳。”

    分内之事说起来容易,赵家皇帝若是能把这分内之事做好,这个国家也不至于就能到这个地步!然而,现在想那些也没有用,不如先顾眼前吧,“听说,潘贤妃要生了?”

    世瑶点了点头,“潘妃也不是个有福气,生孩子赶上这么时候,若是早上一年,还不知道要如何重视呢!”

    蔡攸的眼界不会只盯着后宫,更何况是一个没出世的孩子,他不过是随意问问,想看看太后如何应对而已,不过,看太后这般,似乎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便笑道,“乱世之中若能生个儿子,那也是福气!”

    世瑶笑了笑,“也是,若是在金人围城的时候有皇子诞生,那可不是老天的眷顾!”

    总之,这潘氏生有生的好处,不生有不生的好处,世瑶索xing真的由她顺其自然去了,“我倒是另有一件事情,皇帝不再却有些犯难。”

    “娘娘不妨说说,或许微臣可以参详一二。”

    世瑶便点头说道,“我想让伯琮继承庆国公的爵位,但是这种事情总要皇帝下旨才行。”

    现在这个时候,二圣把国家搞得怨声载道,而刚登记的皇帝也没有半点明君的做派,现在虽然没人知道他弃城逃走,但是这事情不肯能捂上一辈子,人们早晚会对他彻底失望。而伯琮若为太祖皇帝后嗣,将来反倒有利的多,“虽说是朝廷的爵位,但是也算是宗亲的事情,太后就是直接下道懿旨,也没什么不妥。”

    “我知道不至于十分不妥,只是不希望跟伯琮有关的事情有任何的瑕疵,这事情也不是不能等,但是,明天我想带伯琮一同劳军。”

    蔡攸自然明白太后这是在给伯琮公子积累声望,但他若不是名正言顺的赵姓宗嗣,再怎么积累也是无用,因此他便说道,“杭州还有太祖皇帝一世孙,名为赵琢,太后可将二人必应册封,也算是为了兴盛赵氏宗嗣。”

    世瑶点了点,两人便议定了一个韩国公给那个叫赵琢的孩子,其实,他们连那孩子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家中老仆护着逃难出来,哪儿还有别人。”蔡攸似乎又想起什么,马上说道,“王禀的孙子王沆也被家人送到杭州,现在长平乡,臣派人访查过,那孩子虽然不从祖业,弃武习文,但是天资聪颖,又肯刻苦用心,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你是想让我招他到行在?”

    蔡攸带了点头,“他比伯琮公子就大了一岁,两人一处读书也算是有个伴儿,将来也可做公子的一个助力,更快好,他还是王禀的孙子。”

    世瑶点了点头,想等金人退去在做道理,然而转念一想,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一个孩子跟着个老仆,还不如就跟着她呢!

    “明天就把他接过来,忠良贤臣的后代,朝廷必要优抚。”

    世瑶却没有想到,她一时心急提前把王沆接到了行在,却也是yin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间接地,也救了千年之后的国学大师王国维。

    蔡攸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妥当,然后还有去见伯琮,既然太后都已经决定了要带他去劳军,该如何表现他也得提前叮嘱一番。

    伯琮是个很机灵的孩子,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云纤过来跟太后回话的时候,却让孟氏想起了她第一次把赵佶带到宣仁皇后身边的情形。

    “公子聪慧可是天降福气,娘娘怎么还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点事情来。”世瑶对云纤嘱咐道,“赵似回来了,他必然要问朱太妃和徐国公主的情况,只是我这边一直不得空,他也就暂时压了压,你们几个要小心口风,可别年头多了给说错了。”

    “娘娘放心,一看见蔡王的时候奴婢就提着小心呢!”

    “他为了太上皇,明知危险却仍然来了,我们骗了那么多的事情,心里总觉的不安。”

    “这也怨不得娘娘,实在是哲宗先皇和朱太妃做事太过,凡事一点余地都不留,落得那般下场又能怪谁?只是可怜了蔡王,投错胎做了她的儿子!然而,娘娘这样费心瞒着,还不是为了蔡王打算,又从皇帝手里救了他出来,也没什么亏欠的了!”

    凡事都是有因有果,世瑶如今算是十分的相信了,“好在庆寿大长公主没来杭州,否则见着难免要有个风bo,只是,留了她终究是个隐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到杭州来了。”

    “那件事情可是庆寿公主亲自下的手,只怕她见到了蔡王也只有心虚害怕的份儿,奴婢敢保证她没胆量在蔡王面前胡说,甚至她还得躲着蔡王。”

    “你倒知道了?”

    “奴婢怎么不知道呢,她老了,护不了钱家太久,她若是出点差错,钱家也就完了。”rs!。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劳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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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想起她把苗月华硬塞进宫时的样子,就连宣仁皇后都得让她三分,庆寿大长公主的脾气,世瑶不觉得她能怕谁,只不过在苗月华的母亲钱郡主死了之后,她有些心如死灰罢了。

    “但愿他们别碰上。”世瑶叹道。

    “娘娘恁多虑,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潘妃的那个孩子。”

    “那有什么值得操心的,生儿生女都是好事。”

    潘氏或许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她生了个儿子,在新帝刚刚登基,国家尚处危难的时候。不过可惜的是,孩子的父亲不在身边。

    虽然皇帝不在,但是潘氏生了皇子也是件喜庆的事情,世瑶要替皇帝昭告天下,让杭州城的百姓也同乐一日。

    云纤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去,蔡攸却未置可否,一个皇子对于将来或许是个麻烦,但是对于眼下,那绝对是利大于弊,大难临头的时候,除了顾眼下哪儿还有别的选择。

    果然,皇子的降生让全城的居民都兴奋了起来,似乎连太后和帝姬们劳军的风头也被盖过了,但是,年幼的庆国公还是跟人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孩子风度翩翩,进退有度,让很多人看到了大宋朝廷的希望,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这庆国公跟皇帝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许,他们也不是很关心,只要这孩子姓赵就行了。

    世瑶对此很是满意,她一直静静的注视着伯琮,就算名义上不是皇帝的儿子,她也一定要将这万里河山交到他的手里。

    “娘娘还高兴的出来,现在街头巷尾都是在议论小皇子!”回到行在之后,魏紫压低了声音嘀咕着。

    “这有什么,喜事就该议论。”

    “娘娘怎能让他抢了咱们伯琮公子的风头?”

    世瑶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来的事情可不是比风头的。

    “行了,咱们过去瞧瞧吧。”

    潘氏生产之后正沉沉的睡着,世瑶便到厢房去看孩子。那奶娘把孩子抱给太后的时候脸上却颇为戒备,世瑶的脸色沉了一沉,便说了声,“退下!”

    “娘娘,只怕孩子小,还认生的很。”

    世瑶冷冷说道,“本宫难道还不知道孩子小会认生。”

    魏紫最见不得有人敢轻慢太后,忙斥道,“太后娘娘抱孙子,难道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那奶娘见太后人多势众。虽有潘妃撑腰也不敢硬碰。她给一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世瑶瞧见了到也没阻拦。

    没一会儿的功夫。潘贤妃就到了,拖着虚弱的身体说道,“参见太后。”

    世瑶抱着小皇子,心里正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触。就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弱不禁风的潘氏,只一瞬间,就什么感触都没了,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起来吧。”

    “谢太后。”

    “给贤妃搬个绣墩。”世瑶倒也说她生产之后不宜乱跑什么的,孩子落到了恶婆婆的手里,是个娘都得害怕,不过。世瑶暂时还真是没想把皇子交给她。

    “劳动太后亲来探望,都是臣妾的过失。”

    世瑶淡然笑道,“这怎么会是过失,你为大宋朝生下了皇子,本宫过来看你还不是应该?”

    “不敢。”潘氏尴尬的笑了。

    “这有什么不敢!”

    太后讲话的内容和语气完全对不上。这让潘氏的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皇帝现在可是不在杭州,她孤身一人实在是没半点底气。

    潘氏一味的应付,让世瑶都跟着累了,“照顾好皇子,就是你一辈子的仪仗了,三朝三腊的礼,本宫会你帮你办妥,至于其他的,就得等圣上回来了。”

    “多谢太后娘娘。”潘妃一边谢恩,一边惦记着圣上什么时候能回来,圣上走的那么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赵构这一路逃亡可是够仓皇的了,一边怕金人一边怕蔡攸,他甚至都分不清楚,自己更害怕的是哪一边。留在杭州,他绝对会被蔡攸和太后架空,成为一个傀儡,但是,出了杭州他才知道,天下之大,却似乎并没有大宋皇帝的容身之处。

    赵构选择了出海。

    在他逃向海岛的时候,太后孟氏带领着全城百姓上演了一场殊死的杭州保卫战,然而,因为奸人作乱,蔡攸一时不查,杭州竟然一度陷落,混乱之中,世瑶带着伯琮在乡间避难,走着走着,却到了之前王沆住过的长平村。

    “娘娘,奴婢找了几身普通百姓的衣裳,娘娘跟公子先换上吧!”

    被慌乱的百姓和金军这么一冲,世瑶竟然跟其他人都走散了,她手里死死地拽着伯琮,身边就只跟着一个红玉还有王禀的孙子,王沆。

    红玉找来的衣服又脏又破,现在穿上倒是正好,世瑶给伯琮和王沆也换上,还找了点黑灰帮他们抹了抹脸,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了,忙又说道,“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蔡攸他们,你去打听消息,我带着伯琮和王沆在这村子里暂避一时。”

    “奴婢可不敢离开娘娘。”红玉急道。

    “金军主要是在城中劫掠,暂时还不会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赶紧找到蔡攸他们要紧,你快去吧。”

    红玉急的直摇头,她哪儿敢离开太后半步!

    王沆却说道,“红玉姐姐尽管前去,这村子附近我都很熟悉,若有异常,我会带着太后娘娘和国公爷在往偏远之处躲避的。”

    “你这孩子哪儿知道金人的厉害。”

    王沆其实是深知金人厉害的,若不是太后凑巧救了他的祖父和父亲,他现在也已经成了孤儿了!所以,他反而不慌不忙的问道,“如果金人真的来了,红玉姐姐又能杀得了几个?”

    红玉一愣,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孩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想法。

    王沆继续说道,“此时只有我们四人,红玉姐姐虽然有功夫在身,却也敌不过大队的金兵。反观我们三人,只要掩饰的当,纵然被金人发现了,也不至于伤及性命。”

    红玉可没那么乐观,“金人凶残,一旦碰上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世瑶却摇了摇头,“金人虽然凶残,但是在他们手中逃出性命的百姓也不在少数,他们现在找的是皇帝赵构,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

    “娘娘!”红玉急的直跺脚,“有奴婢在身边,好歹能应付一二。”

    “你能应付的那一二,还不如赶紧找到蔡攸。”

    红玉自然是争不过太后,只好遵照去寻找蔡攸,世瑶带着两个小孩儿,其实也是心惊胆战的。

    世瑶在王沆的家里里里外外的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可以躲人的地方,而村子里的其他人大多逃难去了,空落落的显得有点慎人。

    “娘娘若是担心,不如咱们也往山里去吧!”

    世瑶知道这次城破绝对不会是蔡攸预计之中的,但是,他也一定做了两手的安排,只是混乱之间什么都没来得及细说,到了现在,就能等红玉找到蔡攸再作打算。

    “只怕红玉回来找不到咱们,那才是耽误大事。”

    王沆觉得太后既然说了是大事,那就一定耽误不起,而他们留在存在里虽然要冒点风险,但是金军人数不多,未必真的就能到这里来。

    “灶台后面有一个地洞,若有事娘娘和国公爷可以暂躲避一时。”

    世瑶闻言大喜,赶紧跟王沆过去查看,果然,地洞还不小,容下两人绰绰有余。

    “听说是你家老仆带你一路南下的,这个洞也是他预备下的吧?”

    王沆点了点头,“多亏了叶叔,小子才活到了今天。”

    王沆的神色有些郁郁,世瑶知道他是担心那为叶叔的安危,“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了。”

    王沆并不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这种事情,只不过希望金人看在他又老又穷的份儿上放他一马,其实,只要叶叔不来找他,躲避金人也没有那么难,毕竟,他们南下这一路都躲过来了。

    因为有之前营救王禀父子时的经验,世瑶并不敢生火做饭,她身上倒也带着一点干粮,只是两个孩子为难。

    “慌乱年景,有得吃就不错了。”王沆见太后注视着锅灶,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倒是没想更多,只是觉得他们三人没一个会生火做饭。

    “可怜你们两个孩子,跟这我吃苦受罪。”

    伯琮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说道,“儿不怕,只要跟娘娘在一起就行。”

    世瑶搂着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们就这样在村子里住了三天,金人是否退去没有人知道,蔡攸等人到底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年事已高的老太爷和于老夫人是否平安她更是不得而知,这每天,都过得异常煎熬。

    这一日天色还很早,世瑶带着两个孩子挤在破木榻上睡得正沉,她感到似乎有人在推她,缓缓的睁开了眼。

    王沆一脸的紧张,又是摆手又是摇头,这让世瑶心中警铃大振,她留神一听,竟然是一阵阵的马蹄声响。她马上就彻底的清醒过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仅凭着马蹄声,世瑶分辨不出是敌是友,她现在只能当做是敌非友,保住性命要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劳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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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把两个孩子塞进地洞里,自己另外找地方躲避,伯琮眼泪汪汪的看着世瑶,世瑶也只能狠下心不看他。

    “好好在里面呆着,我若是不叫你就不许出来,如果我有什么事儿,你们俩也要好好活着。”

    “娘!”

    伯琮人前从来都不管世瑶叫娘的,今儿是实在忍不住了,世瑶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听儿子喊娘。

    “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呆在里面不许出来,你要记着,你的亲生父母还在北地等这你去救他们呢!”

    伯琮并不知道自己是道君皇帝的亲生儿子,他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是赵子偁,而他的父亲也没有死,一直在北地帮助朝廷做事。

    “娘。”

    “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出来,否则,我再也不认你这儿子了。”世瑶见他只是哭不知道说什么,对王沆说道,“看好庆国公,便是你的大功一件了!”

    太后让王沆和伯琮躲在一起,王沆心里还是很意外的,伯琮一直都在哭,也让他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娘娘,还是娘娘跟国公爷一起吧,小子出去应付金人。”

    “你能应付得了什么了,你也得好好活着,万一我有什么事儿,就带着庆国公去找蔡攸。”

    世瑶说罢,便把砖头垒了回去,她小心的把灶台恢复了原样,两个孩子的痕迹都抹了去。她见那地洞的位置不至于正对着灶台,纵然金人生了火也烧不着孩子,只是烟熏火燎难免要受罪,能不能ting过去就得看天意了。

    世瑶现在也只能求道祖天尊保佑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世瑶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她四下里看了一遍,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以躲避,索xing手里攥了把匕首,躲在是门后面。

    “娘娘!”

    世瑶听见这一声儿,匕首哐当就掉到地上了是,跟着红玉一起进来的还有韩世忠,还有西军的一部分将校,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末将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世瑶摆了摆手,赶紧去把两个孩子放出来,伯琮想哭又不敢哭,小脸吓得煞白,倒是王沆镇定许多,言行举止都还有模有样的。而韩世忠见太后竟肯自身犯险,把两个孩子都藏了起来,心中倒是着实生出几分敬意。

    红玉一边帮着两个孩子掸土,一抬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匕首,顿时泣不成声,“娘娘好糊涂,就不该让奴婢离了跟前儿。”

    世瑶笑道,“这不是没事儿吗!”

    红玉只是哭并不说话,世瑶便劝道,“这里穷乡僻壤,金人未必能mo来,你出去找人用不了太长时间,援军一到我们也就安全了。”

    “娘娘竟是拿话哄奴婢,下回就是说破了大天去奴婢也不离开娘娘了。”

    主仆俩哭一起儿笑一起儿的,看的韩世忠有些发愣,这是谁养大的丫头这么大的胆,连太后都敢埋怨!

    不由得,韩世忠对红玉就多瞧了两眼。

    “娘娘随末将进城吧!”

    “夺回杭州城了?”世瑶竟然还没顾得上问。

    “正是,昨日金人就已经撤退,蔡相公指挥军士与金人巷战,不久便将金人逼出城去,末将与蔡相公内外夹击,金人彻底溃退,只是全城都找不到娘娘,蔡相公可是急坏了。”

    “慌乱之中冲散了,好在平安无事,走吧,咱们回城。”

    世瑶进城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岳飞,他跪在行在门口,像是负荆请罪似的。

    “起来吧,此一次事发突然,本宫谁也不怪,再有下次,断不能轻饶。”

    岳飞是个耿直的汉子,他负责保护行在却丢了太后,就算是太后不罚他,他心里也觉得过不去,“还请太后降罪,末将甘愿受罚。”

    “好了,说不罚你便是不罚了,你心里若是过不去,将来便想着将功折罪吧。”

    岳飞还没有在说什么,太后就已经带着伯琮公子进了行在,里面两位帝姬、两位驸马还有贤妃潘氏,可是哭成了一团。

    “岳将军不必如此。”王沆在岳飞身边说道,“太后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是也不至于迁怒将军。”

    岳飞倒是不怕迁怒,而是确信自己的确是有罪,“纵然是太后宽容,我也当在大帅面前领罪。”

    王沆虽然人小,但是头脑却是很快,甚至,比年幼的蔡攸都不遑多让,他知道蔡攸现在是还没顾过来这头,岳飞躲着点他或许还能保住xing命,若是主动去请罪,那下场一定是万分凄惨,“将军若是有心赎罪,何不跟随韩将军北上御敌?即便只能杀掉一个金人,那也是为国尽了一份心力,何必非要死在这里,白白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岳飞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孩不由得苦笑,“你哪里知道这中间了厉害,我负责守护行在,却偏偏走失了太后,这等重罪,哪还有赎罪的机会!”

    王沆却知道这要是换做平时自然是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就没那么多讲究,而且,太后不是那种刻板的人,她必然知道岳飞这人可有大用。

    “将军不妨避一避,我找个机会跟国公爷提一提,国公爷虽然年纪小,却是生就了一副仁善心肠,他一定会为将军争取的,将军只管等消息就是了。”

    谁也不是活着嫌命长的,即便是生在乱世之中,更何况,岳飞一心要匡扶宋室,迎回二帝,他的确是不想就这么死了。

    “若真如此,那某家就先谢过小公子了。”

    王沆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将军不必客气。

    世瑶真没打算处置岳飞,但是就像蔡攸说的,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不能就这样轻轻过去。然而,杀了岳飞她是绝不肯的,关在牢里更是可惜,左右都不是那么好办,她的确是有些为难。

    “娘娘,岳将军使了一杆好枪,何不叫他就到军前去效力?”

    世瑶笑道,“好是好,却也不像罚了。”

    “娘娘本来就没想过要罚岳将军,只是为了警惕将来不得不做个样子,反正都是做样子了,有个说辞也就是了。”

    伯琮是温室里养大的,说话办事都循规蹈矩,世瑶觉得这些话恐怕不是出自他的本意,那么,教他这些的也就是现在跟他最亲近的王沆了。王沆是吃过一些苦头的孩子,他的沉稳练达是伯琮不能比的,他二人在一处,倒是可以取长补短,只是,世瑶有些担心王沆那孩子心眼太多。

    “娘娘,臣的意见虽不甚好,但至少可以保住岳飞的xing命,将来岳飞若能立下赫赫战功,那也不枉费娘娘为他为难了这一回。”

    世瑶心中不想处决岳飞,再有小儿子奋力说情,岳飞的命就算是保住了。非但如此,他还可以戴罪立功,而对于武将来说,最凶险的地方才是最大的机会。

    提着脑袋打架,谁不想扬名立万?

    “好,这次我便听了你的。只是以后你要好好读书,朝事不可随意言论。”

    伯琮眨了眨眼睛,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一贯xing的听话而已,绝对不回去反驳太久,“是,臣记下了。”

    王沆一直跟在伯琮的身边,一听太后的话就知道是说给他听的,他不觉自己有错,倒也是浑然无惧。

    “魏紫下去传旨吧,让岳飞到宗泽军前效力。”

    宗泽现应已经招募了一百多万的义军,死死地守着汴梁,而现在最是他要用人的时候,岳飞的这点小过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而岳飞,或许也能因为这次契机,彻底脱胎成一位帅才。

    魏紫去的时候,还忍不住看了一眼王沆,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些,若不是王禀的孙子,恐怕太后早就容不下他了。

    果然,世瑶命人把伯琮带了下去,留王沆在此问道,“为什么想就岳飞?”

    “岳将军是大英雄,就这样被治罪的话实在可惜。”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王沆倒是不卑不亢的,“小子只是国公爷的伴读,并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而国公爷一向敬慕英雄,他并不介意救岳飞一命。”

    或许人心都是偏的,世瑶年轻的时候非常厌恶蔡攸诡计多端,但是对王沆这个孩子,她却着实的讨厌不起来,当然,这里面有不少王禀父子的功劳,但是,太后偏爱这个孩子却是最重要的原因。

    “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日后不可如此。伯琮虽然只比你小了一岁,但是他什么也没经历过,他心思单纯,不知道世事的险恶,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学着判断,不能什么都是你来告诉他。”

    “是小子僭越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情你可以开导开导庆国公,但是不能什么事情都是你来替他决定,否则,我便不能留你在身边了。”

    王沆其实并不太在意是不是能够留在这里,他只是不好当面顶撞太后罢了,听了太后的话,他低声的说道,“谢太后娘娘教诲,小子记下了。”

    世瑶也不像吓唬孩子,笑着说道,“行了你去吧,明日军中有大庆,你跟着庆国公一起,替本宫劳军。”

    王沆本以为太后会发怒他拿着庆国公当枪使,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去了,而太后对庆国公的态度,却让他心中疑团越来越大。rs!。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反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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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沆仔细一想,突然发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谁会在意一个宗室弟子,传说中的韩国公赵琢,他连面儿都没见过,太后只是给了个国公的封号,甚至从来没有召他到行在见上一面,而庆国公不仅仅是太后重视,就连蔡攸那些人都十分谨慎在意。

    为什么同为宗室差别竟然这么大,难道仅仅是因为庆国公从小养在于老夫人的府上。

    王沆觉得这肯定不是主要的原因,但是更多的他也想不到了。

    “召岳飞。”王沆退下之后世瑶说道。

    岳飞见太后见到太后是发自内心的愧疚,这是万幸太后平安无事,若是稍有差池,他可怎么向全天下交代。

    然而,世瑶对之前的事情提都没提,“宗泽这个月之内连上了六七道奏章,请圣驾回京,可是这边的情况他却不清楚,本宫也没办法直接告诉他。你回去之后要转告宗泽,让他务必守好汴京,等圣上一回来,我们就准备回銮。”

    金人一来皇帝就跑没影儿了,岳飞对他简直是说不出的失望,皇室还肯打仗的看起来除了这为太后就是蔡王赵似了,这两位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想起自己之前没有保护好太后,岳飞的心中一阵阵后怕。

    “末将谨记,请太后娘娘放心。”

    世瑶点了点头,从西北到汴梁,再从汴梁到杭州,岳飞一直都是勤勤恳恳,虽然之前出了点纰漏,但是他仍然可以信任,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里,信任显得尤为重要。

    “你年轻冲动,正该跟宗将军好好历练一番才是,凡事要都听将军的告诫,不可逞一时之勇。”

    太后还肯跟他说这些,这让岳飞的心里多少有些难过。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太后。”

    世瑶见他如此反而有些于心不忍,她淡淡笑着劝道,“过去的事情将军不必心有负担,乱军当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本宫也不是没经过事儿的人。你到了汴梁万不可急功近利,一切听从宗老将军的指挥,假日时日,方能成就大业。”

    “是。太后娘娘教诲。岳飞刻不敢忘。”

    “如此甚好。”

    蔡攸知道太后放走岳飞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岳飞这次闯祸不小,但他终究是难得的将才,若不是想要留他一命,太后失踪那天就他就该人头落地了。

    “或许。假以时日他能成为一个帅才。”蔡攸这样说道。

    太后倒是没看那么远,只是觉的岳飞这个人忠义难得,至于将来,主要还是的看他是不是戒了那个好勇斗狠的心。

    “有皇帝的消息吗?”

    蔡攸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派了几路人马,但是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不过,肯定是没让金人抓去就是了。”

    世瑶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就赵构这幅德行,还不如就让金人抓了去呢,那样一来,也可以剩下他许多的手脚。然而,这事儿也只能想想。让金人抓走三个大宋皇帝,她都丢不起那个人。

    “还是得想办法把他找回来,若是金人得了消息可就糟了。”

    “微臣领命,请娘娘放心。”

    世瑶对蔡攸没有不放心的,相反,她不放心那个赵构,完颜宗弼现在被困在江南,进不来杭州正四处乱撞,若是被他碰见了,你乱子可就大了。

    “眼下杭州之围虽然解了,但是宗弼的主力未灭,你要通知各处守将看好门户,不可与他硬碰。”

    蔡攸点了点头,南方厢军的战力比西军弱的不是一点半点,简直可以说没有多少战斗力,守城还算勉强,与其野战只是送死,二十万大军的教训就在眼前,他当然得慎之又慎。

    “完颜宗翰在江北虎视眈眈,长江一线的守军现在还不能动,种师道在西北重建西军,现在也刚刚有了点起色,宗老将军虽然招募了不少义军,但是未经训练,人数越多上了战场反而容易误事。现在也只能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世瑶自然理解蔡攸的想法,不是被金人吓破了胆,而是对自己的实力更为了解,然而,放着银术可几万人在江南乱窜,她这心里还是跟扎了根刺一样。

    “臣明白娘娘心里不痛苦,其实臣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是现在也只能慢慢消耗他,贸然出战一旦失礼反而会动摇军心。”

    “正该如此,虽不痛快也不是不能忍,但是坚守不出也要有事时限,时间长了只怕军心涣散。”

    “臣正要跟韩世忠商议此事。眼看着就要过冬,宗弼必然要北归,只要运筹得当,借助长江天险,我们要让他来得去不得。”

    “好,你自去与韩将军商议,朝中若有意见,便让他们来与我说话。”

    皇太后无条件的信任,对于蔡攸来说是非常大的助力,虽然现在皇帝逃跑了,但是杭州行在好歹也算是一个小朝廷,大臣们渐渐地往此地聚集,对战和也都各有看法,光是平衡各方势力,就已经很让他头疼了。

    “有太后做主,臣也可以轻松不少。”

    世瑶现在对于战事算是彻底放权,她明白自己不会比蔡攸做的更好。而她既然是大宋的太后,应付那些只善于空谈的书生,就正应该是她分内的事情,“你要于国有利,你尽管放心去做。至于会宁府那边的事情,你也挑几个得力的人配合一二。”

    蔡攸郑重点头,对比现在的战事,金上京会宁府那边的功夫才是根本,他也没想到太后竟然早早就在会宁埋下了钉子,并且,能用的这么是时候!此番带兵南下的,已经不再是完颜宗翰,就连他的手下的悍将银术可、娄室、活女父子都只能留在上京养老。

    蔡攸心想着,此番若是宗翰带兵前来,怕是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宗翰现在已经被夺了兵权,尤做困兽之斗,微臣敢断言,吴乞买在能容他半年都算是多的。娘娘若是不放心,咱们也可以再加把劲儿,只是臣觉得,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否则,落了痕迹反而会金人疑心,他们若是君臣相合,对于我们就是万分不利了。”

    功高震主的风险哪一国都是一样的,完颜宗翰打仗打的太顺了,反而忘了吴乞买登基不久最忌讳的是什么,他给自己身后留了空门,也怪不得世瑶捅他一刀,而且,孟太后这一刀没把他捅死,还想拉两个帮手再补两刀。

    “他活着一天我就不放心一天,他若是带兵南下,局面还未必能像现在这般,不过,你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也再考虑考虑,你若是改了主意,直接叫人去找乔氏,她知道北地的所有联络方式。”

    “是。”

    蔡攸跟太后商议了些军粮调拨的事情,很快便退下去了。他是走了,世瑶的心里反而更加沉重,总是这样龟缩在城里,对士气可是极大的打击。

    “奴婢知道娘娘在烦什么,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红玉低声劝道。

    “办法也总是人想出来的,你们也别忙那些,召集宫人们做些冬衣,虽然是杯水车薪,也算是咱们的一片心思。还有我让你们带过来的东西,挑些金银兑换了犒赏三军。”

    “是,娘娘这法子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世瑶其实最听不得这个,若不是西军早早就养成了这种陋习,种师中也不至于败的那么惨。

    “这算什么好主意,不过是没办法的办法,眼下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你们也都得打起精神来。”

    从那以后,城头上就经常有庆国公的身影,有时候,还有皇太后孟氏,人们刚开始的时候不敢随意议论,但是时间长了,总是免不了要提到皇帝。

    皇帝这一路逃亡可是心惊胆战的,后来听说金军北撤才便想着回杭州,就算是太后和蔡攸都不怀好意,他也是逃不动了。

    “娘娘,金人开始北撤了。”红玉一脸兴奋的说道。

    世瑶等这一天可是等的太久了,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消息可确切?”

    红玉点头说道,“绝无半点差错,是大帅派人过来通知。”红玉随后附在太后耳边低声说道,“大帅应该在商讨阻截金兵,所以才不得空亲自前来。”

    世瑶的确是知道蔡攸在做准备,但是红玉可以全凭猜测,然而,这样隐秘的事情都能猜得出,世瑶对她不得不刮目相看,“军机大事,不可随意议论。”

    “娘娘,奴婢不是想议论。”红玉说着突然跪下了,“奴婢请旨狙击金军。”

    世瑶忙加她起来,给魏紫一个眼色让她留心左右,“战场上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虽然会点功夫,却也难保万无一失,你就好好的跟着我,将来自有你立功的机会。”

    “娘娘,奴婢并非一时意气,这个决定其实奴婢已经考虑很久了,奴婢也不是妄想建功立业,只是恨不得杀尽天下金人。而现在南方情势稳定,娘娘也用不上奴婢,就请娘娘成全了奴婢了吧,这一仗打完奴婢就马上就回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反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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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最终还是同意放红玉走了,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连折家两姐妹也一同去了。因赶上蔡攸派人传书给韩世忠,她们三个便接下了这差事。

    一连几日,世瑶都有些神思不属,这几个丫头虽然都会些武艺,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她们就能平安无事。而过了这么长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儿,那情分自热是不同寻常,世瑶真怕她们出什么意外。

    “她们会吉人天相的。”朱衣柔声劝道。

    朱衣这丫头快要成精了,什么事儿一眼就看的透透的,世瑶倒也不反驳,只是轻声说道,“但愿如此。”

    世瑶话音刚落,就看见魏紫一脸古怪的进来了,她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娘娘!”魏紫皱着眉头,看起来非常烦躁,“圣上回来了。”

    这倒是挺意外的,不过世瑶也就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事啊,总比被金人捉了去好。”

    “杭州危难的时候一声不响就跑掉了,现在金人退了他却回来,奴婢这心里,实在是堵的很。”

    “这也算个事儿!”世瑶无奈的笑了笑,“好了,毕竟是皇帝回来了,别哭丧着脸。”世瑶转头叫朱衣,“你去潘贤妃那边告诉一声,圣上回杭州了。”

    至于圣上什么能到行在,世瑶没问,朱衣也没问,反正都是要回来的,没得早晚!

    赵构杭州城戒备森严,兵强马壮,心中略感安慰,或许,金人没本事攻下这里。

    赵构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原因却是潘妃,倒不是说他对潘妃有多少不同寻常的情分,而是潘妃的儿子还好好的活着让他觉得安心。他总觉得太后既然没有对他的儿子下手,那他回来也就没什么太大不妥。当然了,他也不会想的太好。觉得太后会让他手握大权。

    世瑶见到赵构,提都没提他临阵脱逃的事情,“皇帝平安回来,这都是祖宗保佑,明日本宫要跟皇帝一起去叩谢祖先。”

    说到祖先赵构脸就红了,是他让孟忠厚把历代先祖的神主排位请到杭州的,可是,祖宗还没安放好他就逃了,太后这是没追究,否则。他这皇帝的脸上也好看不了。然而。丢脸的事儿他也不会自己主动挑拨。只能厚着脸皮说道,“全凭太后吩咐。”

    赵构对祖宗的态度对于世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之后不要混乱参与朝政就可以了,特别是两军即将到了的两军第一次正面对战。绝对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皇帝刚回来,还是先去看看皇长子吧,潘妃日日为皇帝悬心,皇帝也该好好安抚一番才是。”

    儿子摆在那儿,什么时候都能见,但是朝臣不一样啊,他们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拜见过他这个皇帝。

    蔡攸秘密的派人把他接近了城,并有没有让百官跪迎,他这个皇帝。总感觉名不正言不顺,赵构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唯一一次能够争取权力的机会,“多谢太后体恤,但是儿不敢因私废公。现在金人正在北撤,儿臣想于众爱卿商议应对之策。”

    世瑶闻言淡淡的笑了笑,“皇帝不在行在的事情,群臣们并不知道实情,本宫也还没想好如何跟群臣交代,皇帝还是先跟着潘妃去瞧瞧皇子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说。”

    世瑶从没有说过皇帝病了之类的话,怕的就是他有一天突然“好”了没办法控制,看这个架势他也是绝不甘心当个提线木偶,日后的麻烦恐怕还会更多。

    赵构知道这架势是没的商量了,现在行在又都是太后的人,谁让他错过了抓住权利的最好时机,现在就后悔也来不及了。

    潘妃悄悄地赵构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告退回去了,一路上赵构闷闷不乐,潘妃也不敢说话,知道回到自己的住处,潘妃这才喜极而泣。

    “臣妾恭贺圣上,圣上平安回銮,实在是臣妾之幸,万民之幸。”

    潘妃这话说的好听,但是赵构却只能苦笑,万民之幸?万民恐怕都忘了他这个皇帝了!

    “只有爱妃是诚意迎接朕的。”他黯然说道。

    皇帝虽然情绪不高,但是这话听在潘氏的耳朵里却别有一番滋味,她抹了抹泪,低声的说道,“自古夫妻一体,圣上何必说这样的话。”

    潘氏在赵构的心中一直都是妻子,这话他听着倒也顺耳,只是他现在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他这皇帝当的实在是窝囊。

    “圣上不必忧心,真龙天子岂有久困浅滩的道理,圣上自己先稳住了,太后也不敢明着对付咱们。”

    潘妃这话让赵构豁然省悟,他现在最该关心的并不是夺回权利,而是该怎么太太平平的活着才对!之前太后不曾为难与他,却引得他打错了主意,这个孟氏,实在是阴险。

    “你不了解太后,这世上的事情就没有她不敢的。”

    “圣上莫要如此多虑,太后自己又没个儿子,她冒天下之大不韪,图的是什么?”潘妃见皇帝神色有些松动,赶紧趁机劝道,“太后纵然不念着母子之情,也得想想自己百年身后,孟家现在可都在江南呢,话句话说,那不就是在圣上的手里!”

    潘妃说的高兴,赵构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她是卯这劲儿要迎回太上皇呢!”

    “金人哪儿是那么好对付的,圣上回銮之前,杭州城就被攻破一次,太后差点就回不来了。”

    赵构在逃亡的路上就听说了杭州城破的消息,吓的他好几夜都没睡着觉,后来听说蔡攸又夺回了杭州,这心里是又高兴又失望。

    孟氏,还真够命硬的了。

    “最近的事情,你好好跟我说说。”

    “圣上之前离开行在,太后并没有对外发布消息。只是从那时候起,朝事无论大小,都是由太后在决断,而朝臣似乎也都默认了。”

    赵构听闻此言简直是怒火攻心,他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鼓动他难逃的,若是想起来,必要当场让他粉身碎骨。

    “杭州现在都有些什么人?”

    “凡没有随二帝北迁的朝臣,几乎都到杭州来了,就连李纲也在,前些天还在为了张邦昌和吕好问争执不休。”

    “李纲!他怎么也在京城?”赵构急忙问道。

    潘妃虽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一听到李纲的名字就这样激动,但还是片刻也不敢耽误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李相公是为了西军的粮饷而来,不巧的是他到了杭州就回不去了,所以,一直跟在蔡攸的身边,掌管各军的粮草调运。”

    赵构听了暗暗点头,李纲这人迂腐不知变通,而他是名正言顺的大宋皇帝,在皇帝和太后之间,李纲的选择不言而喻。想到此,他的心中渐渐有些雀跃,然而具体该怎么办,他还的计划周详,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以后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李纲为了什么跟张邦昌争执?”

    “也不算是跟张邦昌,主要的还是吕好问。”因为事关吕好问,所以潘氏才格外留心,毕竟,没有吕好问她现在就是皇后了,“李相公认为张邦昌和吕好问身侍二主,不配立于朝堂,而张邦昌现在汴梁他管不着,所以就揪住了吕好问不放。”

    赵构听了连连冷笑,“张邦昌这个逆贼,竟然敢僭越帝位,就是千刀万剐,也是应该,吕好问亦曾附逆,自然该与张邦昌同罪。”

    “圣上说的极是,但是太后却不这样认为,所以,他二人非但没有定罪,反而备受重用。”

    赵构从来都猜不透太后在想些什么,此次自然也没有例外,“真真是妇人之见。”

    “若不是张邦昌率先承认了她的什么太后身份,现在她也不过是瑶华宫的道姑而已,就算是投桃报李,她也不可能不保着张邦昌。”

    赵构此刻可是无比的后悔,他当时是太心急了,就算是不奉孟氏为太后,他的皇位也一样是跑不了的,而那时候以假传懿旨的罪名处罚了孟氏,现在也没那么多麻烦,然而,话一出口就无法收回,他现在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此刻为难的不仅仅是赵构,太后比他更为难,李纲那个死脑瓜骨,成天盯着吕好问不放。然而现在国家正在缓慢的恢复秩序,而吕好问、张邦昌都是能做事的人,对于世瑶来说,只要是能做事的,并且肯用心做事的,过去的那些瑕疵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否则的话,她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李纲了。若不是他逼着太上皇退位,也未必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蔡相公不是说决战的地点就在长江南线吗?”朱衣突然说道。

    “让他去前线啊?”世瑶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只怕一打起仗来就没命了。”

    “不是要调船,还要封锁江面?这些事情李相公去做,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些事情蔡攸都有安排,用不着他,在说他来给西军筹饷的,局势平静了就要回去。”

    朱衣却笑道,“现在还管那些,赶紧把他打发走要紧,他天天盯着张相公不放,难道不知道西军现在吃的都是张相公调的粮!”

    世瑶也想赶紧把李纲打发走,但是跟金人这次会战实在是太重要了,蔡攸带着南边为数不多的几个将领,昼夜不休的筹划了许久,而李纲是个刺头,世瑶怕他坏事,“我到是想到办法安置他了。”
正文 结文修改,暂停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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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有点纠结,改了几次都不太满意,请大家稍等几天,十号准时发布,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不足之处还请多原谅。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反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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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想来想去,给李纲安排了一个修葺宗庙的差事。

    “虽然只是临时的行在,但是祖宗的神主牌位也不可轻慢了,朝中大臣本宫最信的过的就是李相公了,李相公务必要尽心尽力啊!”皇太后这样说道。

    李纲自从在西军见过太后一面,对她的看法就有很大的改观,但是他不理解的是,太后怎么就能容得张邦昌那些人?太后此举,明摆着就是不让他再过问朝政了。

    “太后?”

    “都是我们无能,这才让祖先蒙羞,所以,李相公务必要把宗庙建好,即便将来回了汴京,这边也要每年祭祀,让后世子孙不忘今日之耻。”

    李纲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受排挤、不得志的日子又要到了,但是他的初衷永远都不会改变,他赤胆忠心,绝容不下卖国求荣,那么,有可能卖国的皇帝,他能去扶持吗?

    李纲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早回西军的好,现在西军已经收拢了十几万的兵马,与完颜氏小心周旋着,他们现在几乎适应了金人的作战速度,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胜利,而他回去之后,有无数的事情可以做。

    李纲把心一横,草草地给皇帝的祖宗们盖了个屋子,朝臣们猛的攻击他,太后却不欲多事,“李相公做的正是,不如此何以警醒世人。”

    太后发了话,朝臣们也就不敢在争执,国家落到这个地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份功劳,其实,谁也不必说谁。

    朝会散了之后,世瑶独独留下了李纲,“蔡攸给西军调了一部分粮草,你先运回去,至于后续,你也尽管放心。”

    李纲非常用心的磕了头。“臣即日出发,请太后保重。”

    “李相公也保重。”

    李纲临去之前,忍不住说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吧。”

    “太后一念抗敌,朝野上下有目共睹,那太后为何还要留着那些曾经力主议和的人,难道,太后就不担心他们对大局不利吗?”

    要说担心,世瑶只担心一个人,但是当今皇帝赵构。至于那些朝臣。世瑶淡淡笑了笑。“本宫跟李相公在很多事情上看法并不一致,但是仍要重用相公,只因为相公一片赤胆忠心。至于那些主张议和大臣们,他们有些是有私心。有些的确是认为议和是这个国家的唯一出路,但是更多的,不过是看上位者的脸色罢了。如果太上皇和废帝抗敌之意坚决,就连蔡京那样的人都不会主张议和,本宫不会把皇家的错误推倒朝臣身上,让他们做赵氏的替罪羊。”

    李纲一直都知道太后是看的透彻的人,但是他却没想到太后丝毫不为皇家做掩饰。其实,世瑶也掩饰了,就是所有的过错都是废帝赵桓的。跟太上皇没有关系!其实世瑶的心里很明白,所有的过错都在赵佶一个人身上,只是人心都是偏的,谁让赵桓要当那个皇帝!

    “而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朝臣们都各有所长。如果仅仅以主战还是主和来区分,那这个国家就要永无宁日了。”

    世瑶不指望李纲能明白太多,也不指望能说通他,但是,李纲还是或多或少有些领悟,或许,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错的。

    李纲走后,世瑶把伯琮叫到身边,低声问道,“我跟李纲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自上次临安城破之后,伯琮一直都跟在太后的身边,除非有教授讲学。而太后召见大臣的时候,他就在屏风后面习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一点害怕,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伯琮点了点头。

    “那你可听懂了?”

    “臣不是很懂,不过臣都记下了。”

    一个小孩子若是能懂这些,那就成了精了!而且,世瑶也发现了,她跟蔡攸太心急,反而有些时候弄得这孩子无所适从,所以,她才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慢慢看着,看着大人们勾心斗角,去领会自己应该做什么!

    “你要记着,一个国家最忌讳的就是党争,朝臣们一旦拉帮结派,就会抛弃公正之心。不问是非对错,一切都是攻击对手的砝码,那样的话,就离亡国不远了。”

    “是,臣记下了。”

    “我们战胜金人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朝臣们虽有分歧,但是国事危急的情况下,他们却也还能够同心同德。但是,一旦国事稳定,为了权力他们就会再起纷争,曾经的主和派必然要饱受攻讦,你要记住那些曾经为国出力的人,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能随意地听信人言。”

    伯琮年纪小,却很知道君臣有别,他以为太后只是教导他要做个贤臣,但是现在说的这些话可就让他困惑了!

    “太后!”

    世瑶也不解释,就是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记住我说的话,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世瑶看着伯琮有时候会很着急,这个孩子被教导的很好,一心一意做一个闲散宗室,言行举止都很符合他的身份。但是,世瑶既然已经决定放弃赵构,那伯琮必然要做这个皇帝,可是,她就是给他一个铁打的江山,也得他自己坐得住才行。

    “傻孩子!”

    “娘娘,蔡相来了。”朱衣过来说道。

    “请进来。”

    伯琮想回屏风后面去,世瑶却说道,“你自己的授业恩师,怕的什么。”

    蔡攸进来的时候满脸的喜色,世瑶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可是前方大胜了?”

    “完颜兀术忙着沿途抢劫,比我们预计的慢了许多,这样也好,可以给韩世忠充分的准备时间。”

    世瑶便笑道,“少见你这么轻松,我还以为前方大胜了呢!”

    “虽不是大捷,但也是好消息。”

    世瑶似有所觉,瞪大了双眼,“完颜宗翰死了!”

    蔡攸笑道,“太后英明。”

    世瑶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良久,蔡攸便笑说道,“太后莫不是心有遗憾?”

    世瑶心里想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可能是万古不破的定律,等到伯琮登基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局面!然而,这话对着蔡攸也不能说,她只是淡淡笑了笑,“完颜宗翰手下皆是骁勇悍将,能这样死了对我们是最好不过,真的战场上碰见他,即便是胜了也是血流成河。虽然如此这般胜之不武,但是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清的,我倒是觉得,真的感觉遗憾的,应该是蔡相才对!”

    蔡攸其实是很看得开的,战场上只有输赢,谁在意手段光明还是不光明,至少现在是他赢了,而且宗翰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臣这一生就在他手里吃了两次亏,但他也是暗算了我,此番被我暗算,就算扯平吧!”

    “跟我说说情况吧!”

    “其实简单的很!此番南侵,宗翰手下那批悍将都不得重用,等于是好大一块肥肉吃不到嘴里,那心中难免要有怨言。有怨言就容易吃酒,借着酒便容易生事,说出点什么对新帝不敬的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们过去抢的那些金银再有些分赃不均的旧账,闹起事来简直易如反掌。”蔡攸冷冷的说道,“而他们虽然不知足,但是至少还有抢到手的东西,而那些从来不曾南下的,看着他们更是眼红。传言此番兀术南下至杭州,抢了金山银山回去,更是有人坐不住了,皇帝这宝座本来就没坐热乎,还哪里能容得下他们。”

    “所以,宗翰就病逝了?”世瑶推测这说道。

    蔡攸点了点头,随后却叹道,“多亏他死的及时啊!”

    世瑶也是心有余悸,如果他们的布置不出差错的话,此番完颜兀术是必败无疑,那么宗翰如果挺住不死,明年春天再次南下的就是娄底、活女、银术可了。

    世瑶虽然是最强硬的主战派,但是对宗翰的那帮人心里也是打怵的很,她从来不说怕是因为她知道不能怕,而不是真的不害怕!对于西军来说,其实也是一样的,被银术可打成那样,没有阴影就怪了。

    世瑶跟蔡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暗称“侥幸”。

    建炎二年的春节过的很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但是,最新的情报说金人已经逼近黄天荡了,真正的大战就在眼前,要说不紧张,那只能是自欺欺人。

    赵构明显的感觉出国家要有大事,但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身边除了几个太监,就再也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他刚回行在的时候还能给大臣传个消息,但是现在,他就算是传出消息也没有大臣敢来见他,他一直都想不明白,孟氏区区妇人,怎么就控制了整个朝廷!

    赵构还在琢磨着怎么夺回皇权,却不知道他做个傀儡太后都嫌他碍眼,只不过是她现在还没有想到合适的理由让伯琮代替他,也是不得已才让他坐着那个位置。

    上元节夜宴,世瑶就是不想见到赵构也是不行了,她正心不在焉的换着衣裳,就看看朱衣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还没进殿就喊道,“娘娘,黄天荡大捷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刘苗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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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瑶闻言泪如雨下,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娘娘……”朱衣也哽咽着说不出旁的来,宫人们哭成了一团。

    “好了,都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赶紧通知蔡攸犒赏三军,命令宗泽拦截兀术残部,必要将他们留在黄河以南!”

    赵构作为皇帝,此刻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做梦也不想不到,他们竟然赢了,“爱妃,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潘妃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也就是胜了完颜兀术的一支孤军,恐怕金人会加倍报复。”

    赵构沉着脸点了点头,“现在正该议和才是。”

    “圣上所言甚是,但是现在朝政都由太后把持,就算是圣上提起,群臣怕也不敢附议。”

    赵构却说道,“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人心哪!”

    “臣妾倒是有一个想法……”

    上元佳节,再加上前线大捷,今天算是大宋王朝这两三年来最好的日子了,皇帝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立太子,世瑶能不答应吗?

    “太子才是国家的根本,圣上这件事情可是提的好,那就传旨吧,挑个好日子。”

    赵构没想到孟氏会这样容易就答应了,他心里渐渐开始发飘,眼见着群臣也都认可他的儿子做太子,更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太后,我们正应该趁此机会,与金人议和啊。”

    世瑶心里冷笑,面儿上却不显,淡淡说道,“圣上觉得该当如何呢?”

    赵构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说议和不是时机,但是错过了今天他就再也没办法在群臣面前出现了,如果连面儿都见不到,大臣们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想法!而他一旦提出议和,就一定会有人愿意支持他,只要有人肯支持他,他就有资本跟太后斗一斗。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得让朝廷知道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与金人划江而治,用不侵犯。”

    世瑶知道他在算计什么,这个朝廷从骨头里透着文恬武嬉,只要稍微一安稳,就会有人想要议和!赵构打的好算盘,可是时机却不对,世瑶冷冷笑道,“圣上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有一条。金人必要将二帝和宗室归还!”

    世瑶见赵构的脸色渐渐变的难看。心里才舒服些许,她对蔡攸点了点头,彼此心知肚明。

    完颜兀术率几千残部强渡了长江,还没等喘过气来就碰上了岳飞。最后还是换了士兵的衣服,带着几个亲随逃回了上京。

    对于这样的结果,虽然遗憾却也值得庆贺,然而,蔡攸却几乎没有庆贺的时间,他们必须要全力防止金人反扑。

    “娘娘,臣估计不到三月金人就会再来。西军此番才是主力,臣却有些担心。”

    世瑶点头说道,“种师道毕竟上了年纪。宗泽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西军实在是有些青黄不接。”

    “所以臣想启用一个人。”

    “你说。”

    “吴玠。”

    吴玠此前于与金人有过一些小规模的作战,可以称得上年轻有为,世瑶点头应允,“命其川陕宣抚使。西南道行军总管,与种师道军互相呼应,不得使金人有所寸进。”

    “是。”蔡攸随后又说道,“种师道帐下有王禀父子,宗泽手下有岳飞,长江沿线韩世忠,吴玠扼守川陕,金人再来,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娘娘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眼下的人。”

    “皇帝想要议和,有人动心了吧!”

    “人心一向如此,娘娘不必动怒。”

    “行在这边本宫自有安排,你要安排好前方战事,议和也不是不行,除非金人全线撤退,俯首称臣。”

    蔡攸并没有算错,春三月间,兀术果然再次带兵南下,他的目标在蜀中,但是行在却谣言四起,有说完颜兀术率领八十万大军已经横渡了黄河,有说已经过了长江,还有说其实已经在临安城下了,就等着太后带着皇帝投降。然后很自然的,赵构又跑了,这回还带上了他的爱妃和太子。

    “娘娘,圣上已经出城了。”

    世瑶笑了笑,如今的临安的行在可不是半年以前,她要是不想让皇帝走,皇帝连自己的房门都出不去!

    “这回,就让金人把他抓了去吧。”世瑶淡淡的说道。

    黄天荡大捷,让宋军士气大振,就是再抓走个皇帝,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对于太后来说,就当是债多了不愁吧,反正都已经有两个在人家手上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太后!”伯琮听说皇帝跑了,赶紧来见太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要陪在太后身边。

    “金人又要来了,伯琮怕吗?”

    “在太后身边,臣不怕,臣还要保护太后。”

    世瑶笑了笑,“这次真的要你保护我了!”

    “咱们也要离开临安吗?”

    “是。”世瑶点了点头。

    “那咱们要南下吗?”

    “不,咱们北上。”世瑶搂着伯琮,悠悠的说道。

    “北面不是有金人吗?”

    “北方才是我们的故土,是赵宋皇族的龙兴之地,而这一战非同小可,我们回到汴梁才能激励士气。”

    “可是,圣上……”

    “不用管他。”世瑶对朱衣吩咐道,“传本宫的旨意,晋庆国公为燕王。”

    燕云十六州丢失数百年了,世瑶却要封伯琮为燕王,她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她不但要击退金人,还要夺回燕云,金人带给这个国家的所有苦难,她都要一一奉还。

    然而,她跟伯琮还没有启程,赵构却回来了。只不过他人是回来了,却病的不轻,甚至,就连皇太子赵旉都受惊而死了,潘妃更是每天哭的死去活来,回到行在整个人也是恍恍惚惚的。

    皇帝这个样子,她跟伯琮也走不了,而行在的御医虽然尽了全力,皇帝的病却没有丝毫起色。

    世瑶见赵构这个样子,也说不出是喜是悲,“皇帝好好将养吧!”

    赵构眯起眼睛看着太后,淡淡说道,“多谢太后。”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皇太子又遭遇不幸,但是,国家不能没有储君,特别是现在这么一个危机的关头,为了国家大计,皇帝还是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孩子吧!”

    “太后这是何意?”赵构顿时把眼睛瞪大,看起来甚为骇人。

    “看来皇帝还不知道,潘妃告诉他吧。”

    潘氏低着头不停的流泪,过了许久赵构才明白,他日后子嗣无望了,“太后!”他咬牙切齿的喊道。

    “皇帝还是好好休养吧。”

    第二天,皇帝病了的前因后果朝臣们就都知道了,对于这个国家将没有后嗣都是忧心忡忡,太后却说道,“昨天夜里,本宫梦见了太祖皇帝,太祖皇帝斥责太宗皇帝……”后面的话太后像是有些为难,就只是含糊说道,“现在,太子最好是从太祖一脉中挑选,才能平息太祖皇帝的怒火。”

    烛光斧影的故事朝臣们都是心知肚明,更有人说金太祖长的跟本朝太祖皇帝一模一样,就是太祖皇帝回来夺位的,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册立太祖嫡系,才能消弭干戈。至于具体的人选,除了成日跟在太后身边的燕王,哪里还会有别人。

    伯琮这个太子当的,看起来虽然是水到渠成,而背后太后跟蔡攸的心血,他却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而伯琮当上了太子,世瑶心中的大石算是去了,眼下最着急的事情是回汴京去,去直接面对凶悍的金人。但是到了这一步,她却不能带伯琮回去了。

    “太后其实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回去,等形势在稳定一些更好。”蔡攸劝道。

    世瑶摇了摇头,“这是我作为皇太后该做的事情,大军都在血战,我岂能偏安于此,若是我跟皇帝有事,那也是天不佑大宋,你在南边带着太子,徐图将来。”

    “娘娘!”

    “蔡相不必再劝,守着太子便是根本了。”

    世瑶要带赵构北上,彻底把他逼疯了,他身边的太监联合了几个下级军官发动了叛乱,想要一举击杀太后和太子。然而,他们的叛乱才刚刚开始,就被刘正彦和苗傅镇压了,刘苗二将进一步要求皇帝禅位给太子,由皇太后辅政。

    世瑶其实不想那么早就把伯琮推出来的,毕竟现在金人更看重的是皇帝,她心里有些生气,刘苗二人一定是听了蔡攸的唆使。

    “给我传蔡攸。”

    蔡攸知道太后会生气,她会把太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然而,他心里却另有打算,坦然说道,“凡事有弊有利,伯琮虽然是太子,但是毕竟跟皇帝没有半点血缘,若是现在登基称帝,就等于是他率领全国上下对抗金人,将来恢复了宗庙社稷,就更是居功至伟,即便是面对太上皇,也不用有半分气短。”

    “我知道你的用意,可是现在……”

    “难道太后觉得我们还会再把皇帝丢给金人吗?”

    世瑶无语,都到这一步了,还留什么后手?要赢一起赢,要死便一起死吧!

    “太后,可决定了?”

    世瑶点了点头,“请太上皇去宣旨。”

    赵构没有想到,他这皇帝做了还不到一年就成太上皇了,而且,他的继承人他几乎都不认识!然而,皇太后现在已经是大权在握,就差没神挡杀神了,他除了认命也没有别的办法。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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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太皇太后带着年幼的皇帝辗转了大半个国家,终于回到了汴京,金人退到黄河以北,遣使议和。

    “赎回二帝?”世瑶冷冷笑道,“便是本宫答应,我大宋子民也不会答应的。你回去上复金帝,让他在上京等我大宋铁骑。”

    金使愣愣的看着这女人,但是却不敢怀疑她说的话,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她带着不到十岁的小皇帝,一直奔波在战争的最前沿,她所到之处,宋军像被下了蛊一样,悍不畏死。他们节节败退,都是坏事在这个女人手里。

    “送他出京。”

    金使还没等说话,就被赶出了朝廷。世瑶随即命令蔡攸定下北伐方略,她必要让金人永远畏惧。

    “娘娘,真的要发兵上京吗?”等到退朝之后,小皇帝犹豫着问道。

    世瑶招他坐到自己身边,“你想说什么?”

    “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儿想与金人议和。只要金人送回二帝和宗室,从此称臣永不犯边,儿就能接受。”

    “金人狼子野心岂能相信,他今天称臣明天就能撕毁和约,想要他永不犯边,就要彻底把他打服。”

    “可是,我担心父皇和皇兄……”

    世瑶脸色微冷,“记着,他不是你父皇,他是你的皇叔祖,你是太祖皇帝的后代,你的血管里流的是太祖皇帝的血。”

    “是,娘娘。”小皇帝低着头说道。

    “你生来仁孝,这是好事,但是做皇帝的,就得要狠得下心。道君做错了太多事情,就算是不能回来,那也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小皇帝眼睛有点发红,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们转战川陕的过程中,赵似无疑中说出伯琮跟道君皇帝长的一模一样,王沆一眨眼的功夫就猜到伯琮的身世。他们两个找了太后身边的宫女求证,但是太皇太后却一直都没有承认。然而,他一回到汴京就先去了大相国寺,他名义上的父母十年前就葬在了一起,太后却骗他说他的亲生父母都在北地,其实想一想太后也没有骗他,他的亲生父亲可不是就在北地。

    即便如此太皇太后也没有明确认他这个儿子,但是时间越长皇帝心里就越明白,除了自己的亲娘,不会有旁人拼了命也要把他推上这个位置。

    “他没有对你尽过半分责任。你却还惦记着他。”世瑶心想谁说天家就一定没有亲情。“念君和秋儿已经暗地潜往五国城了。你父皇的命就看天意了。”

    “娘!”小皇帝高兴起来,失声叫道。

    世瑶倒也没在阻止他,只是也没承认。

    “娘娘,高驸马求见。”

    “请吧!”

    高晟麟要带兵去救二公主。世瑶有些为难,“二公主如今已经是金帝的侧妃了,你们再见难免尴尬,他们回来之后我会妥善安置的,但是你们……”

    “娘娘,臣相信公主是被逼无奈,她永远都是臣的妻子,臣愿意带二公主隐退江南,将来再没有德康公主。也再没有驸马高晟麟。”

    事到如今,世瑶都不知道该说二公主是命好还是命苦,她只能答应高驸马,希望他们夫妻可以重聚,“好!”

    三日后。皇帝下旨,以岳飞为主帅,韩世忠为副帅,吴玠、王禀、姚古、曾夤、高晟麟各率大军,直逼兴庆府。

    世瑶从一开始就没有预料过这仗能打得容易,三年以后兵围五国城的时候,已经比她想要中要提前很多。而蔡王闲在京城整天无所事事,世瑶便对他说道,“跟我一起去五国城看看吧!”

    “皇嫂是想去接九哥吧?”

    过了这么多年,世瑶已经无法想象赵佶会是什么样子,而他也不可能再以太上皇的身份回来,她要首先保证她儿子的皇位,然而,赵似是不会懂这些的,她只是笑问道,“你倒是去还是不去啊?”

    “去,整天闲在京城都发霉了。”

    金人屡次围困汴京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他们手里虽然还掌握着大宋的两个皇帝,但是太皇太后根本就理会这两人的死活,基本上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真的杀了也不行,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发疯!

    此刻,金人眼里的疯女人正悠哉悠哉的城下查看,围城和被围的感觉真是天壤之别。

    “臣留了北门没有围死,很快城里的百姓就会想办法出逃,用不了多久,军心也就散了。”岳飞说道。

    世瑶点了点头,“城里现在可有什么消息?”

    “他们不断遣使议和,因娘娘还没到,臣也不敢做主,不过,这几日倒是没攻城,毕竟,太上皇还在城里呢!”

    “且听听他们打算怎么议和吧!”

    世瑶话音还没落,高晟麟就冲过来了,世瑶见他泪流满面,心中暗暗吃惊,“怎么了!”

    “娘娘……”高驸马泣不成声,还是他旁边的人说道,“二公主刺杀了金帝,随后触柱自尽了。”

    世瑶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

    金人彻底降了,却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宗室女被蹂躏致死的十之八九,活下来的也多数心如死灰,世瑶打算将她们尽数迁往杭州,妥善供养。至于废帝赵桓,必然是要跟她回京的,而他的功过也已经盖棺定论,没可能在图谋皇位,但是赵佶,世瑶却觉得有些麻烦。

    “娘娘,上皇让奴婢送他去蜀中,就不与娘娘见面了。”念君对世瑶说道。

    “上皇,可,还有别的交代。”

    “上皇说谢谢娘娘,他将来也敢去祖宗面前请罪了。”

    “行了,我知道了。跟外面说,太上皇为金人所害,本宫将扶太上皇灵柩回京。”

    “是。”

    “等等。”世瑶叫住念君,“他,可还好吗?”

    “刚刚北迁的时候心神很受折磨,自从娘娘带着圣上回汴京以后就好多了,再后来圣上的身世童都知也告诉上皇了,上皇似乎也就没什么顾虑。如今上皇是愈发的有仙风道骨了。只是没意思见娘娘。”

    “派人妥善照顾他。”

    “有童都知在,娘娘无需顾虑。娘娘有所不知,随上皇一同北迁的宗室,有人为了谄媚金人,屡次构陷上皇,都是童都知化解的。”

    “世人都骂童贯误国,谁知他忠心至此。”

    “童都知倒也不太在意这些,他跟奴婢说,‘天大福分他享过,天大的罪他也受过。这辈子已经值了’。如今他只一心一意服侍上皇。看起来倒还不错。”

    “好,我知道了。”

    “还有几句话,奴婢差点忘了。”

    “说。”

    “吴王赵俣不食金人米粮,饿死在了北迁的途中。当时是随意掩埋的,圣上请娘娘找到他的尸骨,妥善安置。废帝虽然有罪,但是皇后朱氏却生性刚烈,不肯受金人侮辱,沉水而亡,上皇请娘娘为她正名,还有汴梁那位上皇的原配夫人刑氏,亦是节烈之人。应该享有尊荣。”

    “朱氏死了!”世瑶大惊,她刚进城还没顾得上去见宗室,并不知道都有谁还活着,然而转念想想朱氏那样的性格,也是必然。“她的儿子呢!”

    念君想起朱氏曾经的好处,眼圈也是红红的,“早就死了,北迁的途中病死了。”

    “我知道了。”世瑶木然的说道。

    这场仗是胜了,但是胜利的结果却是那样沉重,高驸马抱着帝姬的尸首哭了好几天,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柔福帝姬虽然还活着,驸马蔡鞗也一直都在五国城,但是夫妻二人都已经各自婚娶,如今简直是势如水火。

    世瑶发现善后的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叫陈东和李纲到五国城来,无论宗室还是从汴梁被掳的民女,捡其忠义节烈之事作传,以图后世永记。还活着的,可以选择留在五国城或者去杭州,宗室原有爵位不变,民女都按宗室女供养,这件事情,务必要用心做好。”

    太后回京之后,基本上不再过问朝政,宗室的惨况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人也消瘦了许多,皇帝大为焦虑,日日到跟前服侍。

    “朝事要紧,不必天天到我这儿来。”

    皇帝笑道,“近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琐事争来争去,儿也都由他们去,反正也是无关大局。”

    伯琮如今是真的历练出来了,主动给了赵桓一个太上皇的封号,说是怜悯他在北地受罪,再加上赵构,后宫里可是养了两位太上皇,换了一个皇帝心里都的不踏实,但是他却丝毫都不担心。

    世瑶看着他,欣慰的笑了,从刀尖上滚过来的来的皇帝,和那些后宫里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熏陶大的根本就比不得。

    “都什么闲话啊,说来我听听?”

    “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叫朱熹的人,到处宣讲,女子当为夫守节,暗指宗室女都应当学习先朱皇后和寿康公主。”

    世瑶听了勃然变色,几乎很少有人知道,朱琳和二公主,是她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遗憾,这两个人的死,让她在大获全胜中都感觉不到喜悦。

    “男人没本事,反而让女人殉节,这也是人说的话!”

    小皇帝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不过是书生意气,朝廷上也有不少人反对,要禁制他讲学,儿一时没想太多,也没做理会,是孩儿考虑不周,儿这就下旨,禁制他宣传这些歪理邪说。”

    “这种人,长了一颗不食人间烟火的心,越要禁止他越要把自己当回事儿,把他送到北地军营,让他看看真正的男儿是怎么活着的。”

    皇帝点头说道,“金国虽然降了,但是小规模的骚乱总是不断,送他去历练历练也好,也知道知道为人的难处。”

    “你真是不用我操心了。”

    皇帝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安,“娘……”

    绍兴七年,皇帝纳郭直卿女为皇后,太皇太后还政于帝,从此退居延福宫,再不过问朝事。半年之后,汴梁来了一个白发无须的人,直接就到了延福宫前,说有东西要交给太皇太后。

    宫人们把他一顿嗤笑,“什么人都能送东西给太皇太后?”

    那人直接扔给宫人一块金牌,他们接过来面上都露出些困惑,这金牌虽然是旧的样式,但却的的确确是大内金牌,能拿出来的也没有几个,这人什么来路?

    “算了,我也难为你们,太皇太后身边可还是徐宫正当差?”

    “先下是徐司宫了。”

    “把这幅画交给她,她知道怎么办,若是敢误了,自由人取你狗命。”

    那人说完洋洋得意的走了,守门的宫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真的误事,拿了那卷轴,飞也似的往里面禀报。

    童贯转过头,嘿嘿笑道,“爷在这里作威作福的时候,小兔崽子们还没出生呢!”

    魏紫接着画卷自然不敢耽搁,赶紧往蕊珠殿去送。经过一场战乱,蕊珠殿原来的陈设几乎全都毁了,现在的摆设都是皇帝费心找来的,跟原来倒也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曾经挂在内室的一幅画却是再也找不见了。那是赵佶还做端王的时候送给世瑶的画,腊梅山禽图,世瑶在开封围城之前就让人送到了南方,但是,战乱之中还是散失了。

    “这……”

    “娘娘,快看看!”

    魏紫把画卷打开,赫然就《腊梅山禽图》,原作虽然已经散失了,但是,画这幅画的人可是还在呢。

    “娘娘……”

    世瑶淡淡笑了笑,眼角带着一丝暖意。

    ps:

    终于完结了,有好多感想,有很多想要感谢的人,等回头发到公众章节,再次对大家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