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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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尽的虚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划过,带起了长长的残影。
此人名唤李永生,从仙界谋了观风使一职,要去玄青位面观察修行界。
进入下界通道,要耗费大量的仙力,所以他不得不使用“回溯”仙术,重塑根骨,眼下的他,不过就是七八岁的模样,修为也极低。
观风使一职很重要,但是他花了如此大的代价,冒这么大的风险,却是因为他的双修伴侣永馨仙子转世于此,他要将她带回仙界。
正飞行间,一团灰蒙蒙的光球直奔他而来,李永生眉头一皱,“我去,灵魂碎片?”
在通道内,最忌讳的就是遭遇各种意外,别看李永生现在修为低下,搁在正常环境里,区区的灵魂碎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是眼下地点不对,他极力侧转一下身子,想要避开这个光球。
好死不死的是,这光球也往旁边漂移了一下,他正正地撞了上去。
一时间他头痛欲裂,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一处山坡上了,他愣了好一阵,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两句话,“仙界观风使……我去,这不是钦差吗?这里尼玛……有仙人?”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来自仙界的李永生,还是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位面的李永生了。
或者……都是吧。手机用户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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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工补贴?李永生倒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修院里有不少活计需要人干,很多时候需要学生帮忙完成,虽然算是义工,但是将一些贫困学生召来,就能发放一些补贴。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勤工俭学。
对于这个帮助,李永生还是很感激的,事实上,下一步他就打算申请做补贴义工,只不过被教谕先说出来了,“多谢教谕,不知修院内有什么义工?”
“能有什么义工?”景钧洪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无非就是帮厨、净舍这些。”
“净舍,”李永生苦恼地一呲牙,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活儿,虽然他不怕辛苦,可是净舍不光是打扫房间和院落,万一负责了净茅舍,那可也是净舍。
他其实也不怕脏,但是……尼玛,哥们儿好歹也是堂堂的观风使啊,来下界扫茅厕?
“那你再考虑一下好了,”景教谕一甩手,加快脚步走了,心里不住地碎碎念。
还说什么心性没问题,看看,连净舍都不想干,你倒是想帮厨呢,轮得上你吗?
现在的学生,真的是越来越眼高手低了啊,偏偏是一张嘴不饶人。
“其实……”看着教谕的身影越走越远,李永生低声叹口气,“其实你能保证我不去扫厕所,那就没问题啊,我还想尝一尝做扫地僧的滋味呢……”
他回了宿舍,发现其他三人都在,胡涟望正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猛地见他进来,三人都是一愣,热烈的气氛登时不复返。
樊长平是最早反应过来的,他似笑非笑地发话,“老大协管了风纪,该请客才好……正好老四也回来了。”
庚子303宿舍跟别人家一样,也序了年齿,胡涟望老大,肖仙侯老二,樊长平比肖仙侯小不到十天,做了老三,李永生老四——虽然他入修时间比较晚,但是跳了两级。
对这个排序,李永生没太大的兴趣,尤其是老三樊长平,是他不欣赏的。
不过事情怪也就怪在这里了,樊长平对他也不客气,但是对老大老二,态度还算不错——大约是因为,当初只有李永生站出来指责某人不守公德的行为。
樊老三的衣橱,最终还是挪了位置,因为舍管某天来巡查,发现了衣橱遮光,毫不犹豫地表示:这衣橱是你们自己动手改位置,还是我们动手?
樊老三不得不自己动手,改了衣橱位置,他大约是认为,被某人举报了——要不然舍管闲得蛋疼,来巡视房间?
所以他就更恨李永生了。
李永生也不理他,这种垃圾货色,没必要叫真。
胡涟望听到这话,讪讪地笑一笑,“老四,给个面子,晚上一块吃饭?”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我还有些别的安排。”
“老四,能省一顿是一顿啊,”樊长平阴阳怪气地发话,“你都穷得要减免学费了,老大要请客,你还不敞开肚皮吃?”
我终于知道马加爵是怎样炼成的了,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老三你若有时间,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老爸吧。”
“你敢占我便宜?”樊长平蹭地就站了起来,探手去抄面前的椅子。
肖仙侯和胡涟望见状,忙不迭去拦他,“老三别冲动!”
“有病不是?”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你老爸身在农司,天久不雨,收成不好他要倒霉的,我占你便宜……你想到哪儿去了?”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大家已经知道,樊长平的老爸,在七幻城的农司,当一个小官,樊老三既是本地人,家人又有官身,嚣张一点很正常。
樊长平气得一跳一跳的,却死活挣不脱那二人,“我老爸如何,关你屁事!”
“是啊,”李永生放声大笑,“我是如何,关你屁事!”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对方,转身出去了。
才刚刚下楼,身后传来一声喊,“老四,等我一下。”
却是肖仙侯从身后追了过来,两百多斤的身子,跑得竟然一点都不慢,浑身的肥肉一抖一抖。
“咦?”李永生有点奇怪,“你怎么不去吃胡老大的升官宴?”
“屁大的官,”肖仙侯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挤出一副笑脸来,“老四你是不是又要去女修宿舍蹲守?我陪你去!”
“我……”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蹲守……别把我说得那么猥琐行不行?“我就是路过,小鲜肉你想多了。”
“我叫肖仙侯!”肖仙侯气得哼一声,“再给我起外号,翻脸了啊。”
“那你……”李永生狐疑地看着他,“你陪我路过女修宿舍?”
“必须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可能减免学费,一个宿舍的兄弟,你心情不好,我必须要关照好你。”
“你是想跟女修搭讪吧,”李永生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家伙居然知道,我不可能减免学费,显然也是消息灵通之辈。
两人在女修宿舍门口十来丈的地方站定,现在正是下课的时候,一会儿又是晚饭了,正是女生出入的高峰。
对于李永生在这里的守候,已经有不少女生发现了,尤其是他长得玉树临风,可谓是“艳绝”本修院,大多数女修,都对他生不出来厌恶的感觉。
必须承认,不管哪个时代,都是看脸的时代。
“啪嗒”一声,一个食盒掉落在地,这食盒是圆的,竟然滴溜溜地滚到了李永生跟前。
肖仙侯一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将食盒捡了起来,递向那个女生,“这位学姐……呃,教谕,您的食盒掉了。”
掉落食盒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很显然不会是学生——起码也是研修院的。
女人风韵犹存,悻悻地看一眼肖仙侯,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离开了,“谢谢。”
肖仙侯并没有在意,事实上,他完全被李永生的魅力震惊了,不到一个时辰,共有三名女修跌落食盒,五名女修在不远处崴脚,还有最少七名女修忘了食堂该怎么走,上前打问。
肖仙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暗暗一咬牙——好想划花这张脸啊。
李永生对他的心情一无所知,闲得没事,反倒问起了不相关的事,“我说,你家好像不缺钱吧,怎么想起来申请修行补贴?”
“这东西……无息的嘛,”肖仙侯不以为然地回答,“家里给的钱不多,不能大手大脚花,就申请补贴,反正将来还就是了,你不会真以为,申请修行补贴的,都是没钱的吧?”
合着申请减免学费的,才是真的穷人,申请修行补贴的,还真是未必。
“你在修院里,很有点熟门熟路啊,”李永生眼珠一转,“是修院子弟?”
“我出身贫寒之家,”肖仙侯一摊双手,因为动作过大,脸上两颊的肥肉,也跟着抖了两抖,他一脸的肃穆,“也就比你这孤儿强一点……真的!”
尼玛,李永生想一想,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那你待着吧,我去四处走走。”
“别啊,”肖仙侯追了上来,“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
凭良心说,小鲜肉是个不错的同学,除了形象有点欠佳,真的再没别的缺陷了。
又过两天,这一日,李永生从食堂出来,打着饱嗝满意地摸着肚子,周围却有人指指点点,“那厮一顿饭吃了两个肉菜,八个馒头,起码五十钱啊。”
李永生不为所动,他当然知道自己食量大,这还是没有算上修行用的药剂,否则只会更花钱,想要完成本修,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就在此刻,他的前方出现一人,冲他招一招手,“永生,跟我来一下。”
李永生只能跟着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班主任景钧洪。
景教谕一路疾走,走了差不多一里地,来到了一片小树林,才转过身来,笑着发话,“义工补贴的事,我帮你联系好了,没有净舍工作。”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期盼,一副“你快来感激涕零啊”的样子。
“谢过景教谕,”李永生走上前,深施一礼,待他直起身来,却是一脸的肃穆,“学生觉得净舍也不错……不要净茅舍即可,上次我就想说的,您走得快了。”
“净茅舍?”景钧洪先是愕然,然后就笑了起来,“怎么会呢?你是辰班的上佳学生,谁会如此安排?”
“希望是这样吧,”李永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心说话不是由你说?
“李同学你这个态度,让我感觉很失望,”景教谕脸一沉,明显地不高兴了,“我好歹是你的教谕,为了你的事,我殚精竭虑前后奔走,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是学生的不是,”李永生深施一礼,表面上看起来很恭敬,心里却还是相当不服气,所以也就不加掩饰,“不知是什么样的义工?”
“此义工你当满意,”景钧洪没好气地回答,“书阁勘验,总该入得了你的眼吧?”
咝,李永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图书管理员……有没有搞错?”
景钧洪见他如此震惊,忍不住心生得意之感,他下巴微扬,“可入得了你眼?”手机用户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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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入得了我眼?李永生只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在胸口呼啸而过。
这可是图书管理员啊,是地球界华夏国最最顶尖的职位,没有之一吖。
创造了华夏道教,再造了华夏崛起的,都是图书管理员。
李永生忍不住按了按心口,防它不小心跳出来,然后笑一笑,“我还以为会是帮厨。”
这本是玩笑话,但是景钧洪却当真了,他脸一沉,“帮厨……如何能跟书阁勘验相比?”
凭良心说,帮厨也是不错的岗位,帮着厨房捡菜择菜切菜炒菜,虽然不能参与采购这种油水,但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能夹带一点菜品回房,是一等一的的实惠岗位了。
没点关系的,真的不要想干帮厨。
可是跟书阁勘验相比,帮厨就是渣渣了。
书阁勘验,是清贵的活儿。
帮厨能落下很多实惠——老话说死了,荒年饿不死厨子,但是这位置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荒年能饿死图书管理员的,也不多。
更别说,这书阁勘验能接触到大量的书籍,学生来这里借阅,不但每月有数量上的限制,还要花钱。
没错,本修院是个做什么都要钱的地方,知识当然也是有价的。
对一些学生来说,做了书阁勘验,那点可怜的义工补贴不要也罢。
李永生反应过来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当然满意了,真是谢谢景教谕了。”
“不用谢我,”景钧洪一背双手,淡淡地发话,“我也看你是可造之材,才会出力帮你,要知道这个位置,花费了我很多的辛苦。”
“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李永生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我一定好好修行,报答教谕的厚爱。”
“嗯,”景教谕的嘴角,也泛起一丝的笑意,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就那么站着。
你这是要?李永生也看着对方,脑子不停地转动着,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良久,他才一拍脑门,笑眯眯地发话,“懂了,教谕可是要抽取佣金?”
这个岗位太好了,景钧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谕,想要争到这个,还真是不容易,那么……人家既然花了力气,索取回报也是应该的。
李永生可不是真正的少年,对利益交换很熟悉。
景教谕的眼中,原本都放出希冀的眼神了,闻言眼睛一瞪厉声发话,“李永生,你这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你的师长,怎么会谋你的辛苦钱?”
“那就是我冒犯了,教谕恕罪,”李永生忙不迭地鞠个躬,转身就走,“学生是小人之心,误会了师长好意,无地自容,这便离开。”
“哎……你等等,”景钧洪见他走得这么利索,犹豫一下,忙不迭地出声,“我话没说完!”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又是一鞠躬,“教谕请讲。”
景教谕的嘴角抽动两下,又左右看一看,才轻声发话,“你报到那天,救了一名内舍生……没错吧?”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那人名唤秦天祝……呵呵,这名字有些意思。”
“回头有闲了,你带他来找我……算了,帮我引见一下即可,”景钧洪原本还想端着教谕的架子,但是想到眼前的少年心思玲珑,他也就懒得兜圈子了。
啊,你要见汽车人?李永生又愕然了,他对秦天祝了解得真不多,也就是这个姓名,能让他吐槽一下,“我只是外舍生啊。”
本修院的学生,也是分档次的,不是一年级二年级这么叫,而是分了外舍生、内舍生和上舍生三个阶段。
这三个阶段也是三个学年,不过最快修完是三年,慢的话,只要不超过五年,也算修业有成,超过五年,那就会被强行中止。
像那试图自杀的秦天祝,就是内舍升上舍不得,才跳楼的。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是差点把你也弄死,”景钧洪淡淡地发话,“你帮着引见一下,他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
“好吧,”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点点头,不过他的好奇心也大起,“教谕,这人有何不同?你竟然……”
景教谕也想到了,这家伙肯定要问清楚,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这个……跟道宫之人有关,你懂了?”
“道宫灵修?”李永生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明白了。”
怪不得你不要佣金,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我说嘛,哪儿有不偷腥的猫儿?
道宫灵修跟官府运修不一样,像本修院这些学生,除了锤炼自身,学的多是对战技巧,终是要受气运的洗礼,才能有效地提高修为,这也是官府统治的基石。
而道宫修的是天道,提升灵气是根本,强调的是个人的勇猛精进,他们最在意的是各种天才地宝,对气运这些资源,不太看得上眼。
气运可能跟一国有关,也可能跟一界有关,脱离开这些根本,运修就没什么稀奇了。
道宫灵修,不怎么出现在凡间,但是一旦出现,凡间官员总要热情奉承——灵修看不上运修的手段,运修可是很稀罕灵修的手段。
看到李永生嘴角的笑容,景钧洪有点挂不住了,少不得干咳一声,“你心里知道就行,莫要声张……我总是珍惜你的天赋,也帮你谋了一个好生计,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要利益交换的啊。”
“小子狂妄!”景教谕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我这班主任,也太谨小慎微了,李永生一摊双手,觉得有点好玩。
事实上,他对道宫一点都不陌生,观风使原本就是上界灵修,他现在走的就是灵运双、修之路,运修为皮相,灵修是根本。
总算是能跟本位面的灵修产生接触了,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
第二天,他就去找秦天祝。
汽车人在跳楼的时候,虽然下坠改为了平移,但是受伤也不小,骨头断了若干根,当时能爬起来逃跑,纯粹是一腔气血在支撑着,现在正躺在床上养伤。
不过这样的伤势,对修者来说不算什么,只要有好的丸药,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李永生带了一付外敷的伤药去看他——人情往来就是这样,哪怕这伤者还是他救的。
秦天祝的态度有点奇怪,表面上看,是非常感激他的,也对给他造成的伤害,表示出了歉意,还说会赔偿一些营养费给他——我知道你不算富裕。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永生总感觉,这厮跟自己之间,有点难以言表的冷淡——反正感觉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这种情况下,他就有些张不开嘴,于是又聊了一阵,问对方当时为什么想不开。
“纯粹是一时冲动,”秦天祝苦笑一声,“只是补考成绩不好。”
合着这厮在上学年末大考的时候,有事缺席了,他的教谕不许他请假,这厮反倒牛气得很,说大不了下学期我补考,若是不能每一门都拿到甲,我不入上舍!
结果他这次补考,偏偏有一门拿了一个乙,虽然不影响他升入上舍,但是秦某人是要脸的人,说我就再在内舍待一年!
然而,他的父亲不许他这么胡闹,多修一年,就晚毕业一年,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家里打算让我入官场,年轻一岁,就是觅得先机了……唉,你估计不懂这个。”
“我懂,”李永生不服气了,哥们儿可是来自地球界的华夏国,你跟我说官场知识?“无非就是一步迟步步迟嘛。”
“咦,你倒是有悟性,”秦天祝讶异地看他一眼,觉得自己有点小看这个孤儿了,“不过家里的安排,我不愿服从……”
不愿意服从的结果,就是以死抗争,天大地大,他认为自己的诺言最大。
唉,这些天才啊,李永生心里暗叹,该说你是脆弱呢,还是中二呢?
秦天祝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对方的脸上,发现了一丝不以为然,忍不住辩解,“好了,我已经知道不对了,反正家里也同意,我再在内舍待一年了。”
那是,你都跳过一次观星楼了,家里还不得让着你?李永生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说到做到,秦学长果然是大丈夫。”
“大丈夫……”秦天祝轻声咀嚼一下这三个字,顿了一顿之后,出声发问,“那你当时为何叫我‘学姐’?我长得很像女人吗?”
合着这才是汽车人对李永生冷淡的原因,他一向标榜自己是男子汉,但他的长相有点俊美,身材又有点柔弱,经常被人用一些中性词来形容。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他考了一门乙,就一定要践诺,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跳楼虽然没摔死,但是救了自己的人,都管自己叫“学姐”,他的郁闷可想而知。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学长,你也知道我是孤儿,没机会交女朋友,又爱看话本,最喜欢想像英雄救美了……”手机用户请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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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对于李永生的回答,秦天祝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我问你中脘穴通窍,你问我……什么的写法?”
“我就知道,你跟我这天才无法有效地沟通,”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中脘穴有几种通窍方式,对吧?”
“没错,”秦天祝傲然点头,“你没修过七十二窍,我许你猜测,说对数量就行了,不需要跟我解释。”
就在此刻,书阁里一个********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一皱眉头,将脚步放缓了一点——讨论中脘穴通窍手段,这是本修院的书阁,还是研修院的书阁?
搁在四十年前,本修院敢讨论这些,是有僭越之嫌的,修院学生修的就是三十六祖窍,制修之上才能接触到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
不过后来因为卫国战争——也是第三次中新大战,这方面就约束得不严了,战场上自家人实力强一点,总是要好一些。
所以官府就默认了这种讨论,想着民间能有人按七十二祖窍修炼,也都是咱国的战力。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效果并不是很大,七十二祖窍的修炼法,对资源要求比较高,小民承受不起,而各世家大族也看紧了功法,不使流传出去——你们都会了,我们还称什么世家?
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卫国战争,七十二祖窍的修炼,很多小民都知道了,而这样的讨论,也无法再拿僭越说事——别在公开场合说就行。
研修院的学生都是制修,讨论这个无所谓,但是本修院的学生嘛……呵呵。
美妇人竖起了耳朵,要听这对话的答案。
“中脘穴通窍,这么简单的问题,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一顿之后,他很干脆地回答,“通窍方式……只有一种。”
胡扯!美妇人轻拍一下额头,你不懂不要乱说,起码有五种比较成熟的方式好不好?不成熟的方式更多!
我倒是忘了,这里终究只是本修院,不是博修院。
“胡扯!”秦天祝也恼了,“你这态度也太不端正,我就不跟你解释正确答案了,鸿运楼,你请客吧。”
“我请客,你吃得下去吗?”李永生很不屑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有几种?”
“这话题是不允许讨论的,”秦天祝觉得对方输了,心态平和了很多,他很认真地解释,“我告诉你答案,也不合适,但是我可以负责地说……最少六种,不解释!”
你倒是给我解释啊,********听到“六种”二字,腿都抖了,真恨不得冲出来,抓了那个漂亮的男生走人——那个帅气的就不抓了。
“六种……呵呵,”李永生不屑地笑了起来,“六百种也不止,你懂什么?”
咦?秦天祝和********闻言,齐齐就是一愣。
秦天祝最先反应过来了,他不管对方是不是妄言,首先,敢说有六百种通窍方式的,不是白痴就是有说法的——哪怕是三十六祖窍,也没这么多通窍方式。
李永生像白痴吗?怎么看也不像啊。
秦天祝绷着脸发话,“说话谁不会?你得说清楚!”
“要不说你是伪天才呢?”李永生不屑地摇摇头,然后伸出一个食指来晃一晃,“通窍方式数不胜数,合适自己的,只有一种……我这话,你起码得琢磨一个月。”
“你这废话,也需要折磨我一个月?”秦天祝气得差点跳起来,“通窍当然只能是一种手段,咱们讨论的,是一共有几种通窍手段。”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说了,通窍手段数不胜数,合适自身的只有一种。”
********忍不住从玄关斜斜地探出身子,看他说话的表情。
“你是说……”秦天祝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既然号称是天才,本身也不笨的。
不过李永生的回答,还是有点挑战他的认知底线,“合适自己的……那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那是通窍的思路……你可曾细细地看过,玄青位面,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吗?”
秦天祝沉默半晌,狠狠地一拍桌子,“果然如此,手段还真的不重要。”
“我的桌子,”李永生一指自己的桌子,苦笑一声,“被你毁了……一枚银元。”
“你别跟我说银元,”秦天祝不耐烦地发话,他现在心里好像被人塞了好几团鸡毛,他隐约地感觉到,李永生现在说的这些话,这些思路,是个了不起的事儿,异常精妙。
但是要说到底哪里精妙,他暂时无法判断。
定一定神之后,他沉声发话,“姑且算你有理,我回去细想一想,如何驳倒你……了不得给你一块银元,很多吗?”
是啊,一块银元,很多吗?********都要探身出去抓人了,听到最后一句话,她终于按捺下了心思,深吸一口气——我且再等一等。
秦天祝作势要走,不见对方来拦,忍不住出声,“你就不想问一问我,中脘穴那六种通窍方式是什么吗?”
“你赔一张新桌子给我,要不就给我一个银元,”李永生对他的勾引无动于衷,反倒是指一指面前留了掌痕的桌子,“秦学长,这可是公物。”
“我身上哪里可能带这么多钱?”秦天祝翻一下眼皮,他家是相当富有的,但是他自己能掌握的钱财并不多,再加上他前些日子治伤,很是花了点钱,家里对他的用度卡得很死。
他没好气地回答,“我先回去找找看,能不能凑张桌子给你……一个银元,你不如去抢!”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只听得书阁勘验在身后轻声笑着,“哈哈,晚饭的时候,我去食堂找你,你得给个话。”
李永生一张桌子要一枚银元,实在有点狮子大张口,不过……他不是缺钱吗?若是秦天祝赔不来事务,他就打算自己动手,做一个桌子,然后那个银元就归他了。
如此敲竹杠,他没有丝毫的愧疚——这桌子终究是修院的公务,我又没请你来拍坏它。
秦天祝根本不答话,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永生正开心地笑呢,猛地发现面前多了一人,他在记忆搜索一下,知道这********是教谕,貌似地位还不低的样子,于是他面色一整发话,“教谕您想找什么书?”
书阁勘验除了为学生服务,也为教谕服务,尤其是有些教谕来借书,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反倒还要书阁勘验提供细节。
李永生也是在书阁里待了两个月之后,才大致摸清楚了大部分内容。
********微微摇一下臻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然你说中脘穴只有一种通窍方式,那么你告诉我……要点在哪里?”
“我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个?
所谓一种通窍方式,那就是必然能通窍,这种要点,玄青位面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他反倒是一挤眼睛,笑着发话,“教谕,你偷听我们谈话,这可不好。”
美妇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一红,然后才眼睛一瞪,“小家伙,你们谈的内容,已经、已经……”
“已经超纲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修院是鼓励学生自修的,没错吧?”
超纲?********琢磨了一下,才回味过来这词是什么意思,超出现有的修行水平的纲要了,这么说,倒也贴切。
不过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油嘴滑舌的学生,于是脸一沉,“七十二祖窍的修行,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给的你功法?”
她这话有点诈唬人的意思,虽然制修之下不合适接触七十二祖窍修炼法,但是人家功法来路清白的话,也不怕查。
但是这个功法,官府和世家大族一直封锁得很死,她这话相当于在地球界发问——这些内参上的消息,你怎么得到的?
当然,李永生若是身靠世家大族,功法有合理来源的话,别人不能多做计较,只会说一句这么做不好。
“我听一个老爷爷讲的,”李永生笑着回答,“他跟我说,通窍不能死读书,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别迷信功法等级。”
********听到这话,有若被雷击了一般,登时就呆立在那里,好半天才喃喃自语,“合适你的才是最好的,这话……好有哲理!”
她最近一直在研究一个难题,怎么试都觉得有点力不从心,而她偏偏地找不出原因,所以只能一遍遍地琢磨前人的心得。
玄青位面是异常讲究传承的,而她却从对方看似大逆不道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玄机。
李永生点点头,“所以我才会记得深。”
********明显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她上前两步,一探手,死死地扣住了这个学生的手腕,激动地发问,“那高人……那老爷爷现在何处?”
“这我哪里知道?”李永生一摊手,无可奈何地回答,“听到这话的时候我还小,只是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就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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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在当天晚上,还真的去食堂寻找秦天祝。
非常遗憾的是,他在食堂里坐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汽车人前来用餐。
修院的食堂很霸道,是不许学生在修院里自己开灶做饭的,想吃饭就得来食堂,否则在宿舍内起澡,一旦失火了,算谁的?
不过一般的外舍生,是不会在食堂吃的,打了饭就会端回宿舍,在食堂吃的,多是内舍生——这里是他们的天下。
至于说上舍生,那是马上要离开修院了,各种事情繁忙,在修院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李永生等了这么久,意外地发现,其实有些学姐和学长……好像从来没去书阁借过书?
这里面的原因应该很多,有些人是早就借得差不多了,都看过了;有些人是家学渊源,不屑于借书阁的书;还有些人——可能是那种不爱学习的。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发现这里有很多人没见过,少不得第二天早上锻炼之后,又跑来吃早饭,也不带回宿舍吃。
他又吃了接近半个时辰,晚睡晚起的肖仙侯也来了。
肖仙侯打了一份饭,四下看一眼,发现他在食堂里,端着盘子就高高兴兴地走过来,
哪曾想他走得太快,旁边有个女生也端着盘子在走,一不留神,两人撞在了一起。
这下可好,一声大响,肖仙侯手上的托盘直接落地,那女生也是将汤汁洒了一身。
女生穿的是内舍生的服装,长得很清丽,柔柔弱弱的样子,她看一眼肖仙侯,嘴巴抽动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但是她身后的人不干了,那也是个女生,身材异常魁伟,五官却还相当地端正,她大喊一声,“小子你怎么走路的?”
话不太好听,但是真的很正常,她俩都是内舍生。
“对不起,对不起,”肖仙侯忙不迭地道歉,新生冲撞老生,当然要道歉。
清丽女生将托盘放在临近的餐桌上,摸出一块手帕,擦一擦身上的汤汁,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肖仙侯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人家不介意,于是他收拾起地上的托盘,果断开溜。
“小子你站住!”那魁梧的女生喊一嗓子,直震得食堂里的学生纷纷扭头看过来。
肖仙侯不得不停下脚步,扭头回望,脸上满是苦笑,“学姐你有事?”
魁梧女生眼睛一瞪,“撞了人就开溜,你当永馨学姐是吃素的?”
“啊?”李永生忍不住大叫一声——没搞错吧,“永……馨学姐?”
“小子,你这个态度有点不端正,”魁梧女生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气凌人地发话,“学人搭讪没有错,但是麻烦你……来点新意行不?”
“我……”肖仙侯苦着脸,只觉得百口莫辩,“我道歉了,也没想搭讪。”
“你这点伎俩,想瞒过我很难,”魁梧女生冷哼一声,“初次生二回熟,可不就那点事?我就问你一句,知道招惹内舍生是什么下场吗?”
肖仙侯受不了啦,脖子一梗,“是我不小心撞上的,但是我道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那也等别人原谅了你,你才能走吧?”魁梧女生哼一声,身为内舍生,她对外舍生不依不饶,大着嗓门嚷嚷,“还什么道歉……有诚意吗?”
肖仙侯站在那里,直接傻掉了——我说,咱能讲点道理吗?
李永生站起身走了过来,笑着发话,“学姐……这个学弟是无心之失,我很了解他,敢问学姐贵姓?”
“这关你什么事……”魁梧女生还待说话,猛地发现,跟自己说话的,是个英俊到了极点的男生,她忍不住犹豫一下,才又哼一声,“问我姓名?谁不知道我齐永馨?”
永馨?李永生忍不住一抬手,重重地拍一下额头,“没搞错吧……你真叫永馨?”
他知道这么做很失礼,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做——尼玛,你真的是我的永馨?
我的永馨,温柔可人大方端庄,怎么能是这种女汉子一般的人物?
当然,叫永馨的,未必就是他曾经的双修伴侣,他本也该认得出她来的。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在降临玄青位面的时候,观风使遭遇了灵魂碎片的攻击,到现在为止,两个李永生,甚至不知道到底哪个为主体。
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的灵魂融合了,记忆和心态也分不出彼此,但是同时,两人又相互影响着,有些东西也记得不清楚了。
所以,观风使李永生,并不能凭直觉确定,这个永馨就是自己曾经的双修伴侣。
他只能确定两点,第一点是,自己的伴侣没准有残存本心,叫永馨的可能性很大。
另一点则是,两人若是有了足够深的关系,就能感应到,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所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叫“永馨”的女孩,无意中的闯入。
然而对李永生来说,无论如何,这是他在本位面第一次遇到叫永馨的女孩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所以他才会如此地郁闷。
齐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心在呵斥他几句,可是……对方实在是太帅气了点,要知道帅哥对美女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于是她只是很不高兴地哼一声,“你最好连名字一起称呼,你们是哪个班的?”
“我们是丑班的,”肖仙侯一本正经地回答,“胡教谕的女儿,也是内舍生。”
博灵本修院每届都只招十二个班,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为名,每个班三十六人。
丑班的杂学教谕姓胡,其女儿在内舍生中也有点名气,虽然胖了一点,但是样貌不难看,关键是还很风骚,绯闻极多。
齐永馨也知道这女孩儿,她甚至知道,胡教谕此人相当霸道,护短得很——起码很罩女儿。
“你就该是丑班的!”她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却也没了再折腾的兴趣。
倒是那个学弟,跟丑字不沾边,她又看一眼李永生,“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你们打听一下,我辛班的学生,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那柔弱女生紧跟着她走了,竟是一句话都没说。
肖仙侯又去打了一份早餐,才坐到李永生旁边,绷着脸哼一声,“大家都有错,偏偏老生就大?”
李永生冲着远处一努嘴,“知足吧你,角上那俩新生,就是丑班的,没被人戳穿不错了。”
他交游不算广阔,但是身为图书管理员,见过的学生太多了。
“我就是要骗她,”肖仙侯笑了起来,然后嬉皮笑脸地捅他一下,“感觉到没有,那个齐永馨看上你了,连班号都告诉你了。”
“我的人格魅力,比你要强那么一点点,”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也别灰心,坚持减肥,就会缩小差距。”
“我喝凉水都长肉,”肖仙侯郁闷地叹口气,“饿得头晕眼花,还是一个劲儿地长肉。”
他的体态不是偏胖,而是非常地胖,从小到大,一直是别人嘲笑的对象,因此而打架的次数,都是以两位数而计算。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有个减肥的法子,比较管用,想试一试吗?”
“切,法子我听得多了,没用,”肖仙侯没表现出兴奋来,正经是比较意兴索然:我老爸都找不到法子,你一个孤儿,能有什么好手段?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煎熬,“那个……说说看?”
李永生笑一笑,端起碗来划拉两口,才含糊地说,“比较痛苦,承受不了不能怪我。”
听到这话,肖仙侯的兴趣就大了不少,含着饭菜说话,“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承受不了?”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有个条件,我需要知道齐永馨所有的消息……你怎么弄来我不管。”
“有没有搞错啊?你喜欢那种女汉子?”肖仙侯一呲牙,表示自己理解不能,“我倒觉得,我撞到的那个女生……柔弱清丽,很是不错。”
李永生笑着发话,“那岂不是正好,咱们各取所需?”
肖仙侯上下打量他两眼,才摇摇头继续吃饭,“要不说缺啥补啥呢?你够瘦,所以喜欢壮的,我太胖,才会喜欢柔弱的。”
李永生并不说话,他很清楚,别看这家伙说自己胖,但是别人说,这厮会很不开心。
肖仙侯却是被他说的减肥手段,弄得有点食不下咽,“你那减肥的手段……先说来听听?”
李永生怎么可能答应?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也好说,正好我缺钱,你拿十个银元来买……好像你不帮我打听,我就打听不到似的。”
他固然缺钱,但是这点钱,也不至于让他忽视同窗情谊,实在是他的减肥法子,有点太过痛苦了,当然,也绝对有效。
小鲜肉若是熬不过这个痛苦,反倒怪他的手段不灵,那他还真的没地方说理。
十个银元……小鲜肉怔了一怔,苦恼地一皱眉,大家同窗一场,这种价钱太不厚道了吧?”
李永生不理他,自顾自地吃饭。
“好吧,拼了!”肖仙侯眼珠一转,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去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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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肖仙侯又出现在了宿舍里.
李永生才沉下脸来,这厮却是冷哼一声,“今天有个内舍生,在书阁看书很用心啊,某些人欠我一个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不管怎么说,现在齐永馨愿意跟他接触,这就是好事,很多事情有了开头,就很好操作了。
所以他斜睥小鲜肉一眼,“出卖朋友的滋味,很过瘾是吧?”
“你也可以出卖我啊,随便卖,”肖仙侯厚颜无耻地回答,“不管怎么说,你答应我的事儿,得办了!”
李永生拿他也没办法,沉吟片刻后呲牙一笑,“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承受痛苦?”
肖仙侯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准备好了,我信得过你。”
樊长平斜倚在床上,看着他俩说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心说两个外地的家伙,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他一直对李永生耿耿于怀。
当然,他也看不惯肖仙侯,但是小胖子身家似乎不差,相貌也差他甚远,他没有太强的嫉妒心,他只会更恨某人——你穷成那样,还长那么骚包,有意思吗?
最关键的还是,当初在报道的时候,唯一对他衣橱提出异议的就是李永生,他心里怀疑,这厮后来向修院打小报告。
看着两人嘀咕一阵之后出去,樊长平心里纳闷,却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接下来,这俩家伙一直没回来。
第二天,他起床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看一看李永生的床铺,那里一如既往地没人——这厮每天起得极早去锻炼身体,大家都习惯了。
但是肖仙侯的铺位上……竟然也没人,这就不对了啊。
夜不归宿!樊长平眼珠转一下,琢磨要不要揪着胡涟望,去向教谕汇报此事——这事说起来不算大,这会儿举报,也失去了证据。
但是既然李永生能举报我,我为什么不能举报他呢?
就在他犹豫未定之际,门被推开,肖仙侯走了进来。
这厮的脸色苍白,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走路时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是有气无力。
“你这是……”胡涟望才从床上起来,愕然地看着他,“干什么去了?”
“耶……”肖仙侯吐出一个字,嗓音却是沙哑无比,仿佛拿破锣在砂石上摩擦一般。
他说了一个字,就不再说话,而是一摆手,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在床上,也不脱掉湿淋淋的衣衫,闭上眼就睡着了。
不到十息,沉重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胡涟望奇怪地看樊长平一眼,“老三,老二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跟老四一起走的,”樊长平冷哼一声,“夜不归宿不说,现在……我看他要逃课了。”
李永生做义工不上课,是修院认可的,景教谕还在班里夸他,但是肖仙侯若逃课,就是对教谕的不尊重。
“这家伙,由他吧,”胡涟望无奈地摇摇头,是个人就看得出,肖仙侯已经疲惫异常了,嗓子也哑了,是该好好地睡一觉。
他协助教谕管理班里的风纪,逃课这种事见得多了,别的宿舍的同学,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宿舍的同窗,更没有道理计较了——起码老二是真累了,而不是出去玩了。
两人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同样彻夜未归的李永生,那厮精神头十足地排着队打饭,跟肖仙侯完全是相反的状态。
风纪、委员再也按捺不住了,“老四,你跟肖仙侯……昨日做什么去了?”
“在书阁来的,”李永生也不肯多说。
书阁里有个寄放室,寄放学生们的行囊——进书阁必须空手,以防夹带书籍出来。
李永生帮肖仙侯减肥,是用熏香炙烤,辅以打穴之法,本来就需要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而且这期间有太多酸痛麻痒的感觉,若是在宿舍这么搞,肖仙侯的嘶喊声,绝对会惊动整个庚子楼。
为了不引人注目,李永生将肖仙侯带到了寄放室,也亏得是他想得周全,诸般手段使上去之后,小鲜肉果然哭爹喊娘,整整哀嚎了一个晚上。
小鲜肉最起码说了一百多次,他不想再减肥了,但是李永生哪里肯理他?硬是按着这厮,令他尝遍了苦头,起码流了两斤多汗。
真的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到,肖仙侯的嗓子,就是这么哑的。
303宿舍里,肖仙侯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了床。
一睁眼,他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要知道,他从小就是痴肥,睡得虽然很沉,但是睡眠质量从来算不上好,总要赖一会儿床,才能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这一次却是一睁眼,就有起床的冲动,“这个觉睡得不错……”
他一直身子,就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咝,卧槽!”
原来他的动作过大,坐起来之后,才猛地发现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的,仿佛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意外,肖仙侯以前曾经减肥多次,其中有几次也有些微效果,而这效果会导致某些方面不舒服——有一次他差点饿晕过去。
李永生也说了,因为要追求减肥效果,所以不但在过程中要忍受痛苦,而且在前几次治疗之后,也会有点小小的不适。
肖仙侯不住地抽着冷气,恨得牙根直痒痒,“尼玛……这就是‘小小的不适’?”
但是别说,接下来的几天证明,李永生的减肥手段,是真的有效果。
肖仙侯只去了书阁一次,就不再去了——他受不了那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可是这几天他吃饭的时候,食欲也不是很好,饭量大约只有平日的三分之二。
要说肖仙侯的肥胖,跟体质有很大关系,属于那种喝凉水都长肉的,吃得少也不能阻止他肥胖下去,有意思的是,这几天他还偏偏地瘦了一些——三斤多接近四斤。
于是他又硬着头皮找到李永生,“那个……我今天再去书阁?”
李永生埋头吃饭,含混不清地问一句,“你不是不相信我的减肥法子,求你去你都不去了吗?”
肖仙侯听到这话,火腾地就起来了,“我上次没死都算万幸了,你那样的折磨……搁给别人,谁受得了?”
“那就不用减了呗,”李永生划拉完食盒里的饭菜,站起身就走了,“反正你心里清楚,有效就行了。”
他是把小鲜肉当朋友的,减肥的法子也确实是经过仙界验证的,良心出品,不但能燃烧脂肪,也能通过穴位刺激,有效地阻止被治疗者的进食欲望。
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能帮小鲜肉减少不少痛苦,但是那么做的话,需要付出的就太多了——除了他自己的精力,很多药材,是这个位面没有的,就算替代的药物,也不便宜。
总之,他觉得自己对得起朋友,对方若是不相信他,他也没义务解释更多:你都不信我了,还指望我做什么?上杆子求你?
“喂喂,永生你别这样,”肖仙侯站起身追了过去,“你要我做的事,不也挺圆满?”
说起这个圆满,还真是这么回事,最近齐永馨去书阁的次数很多,美其名曰是帮书社白社长催稿,但是她在倒追一个学弟的风声,已经在修院里传开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相当多女生的不满,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在修院中都算数得上的院草,还是那句话,本修院没有院花院草排行榜,若是真有,他铁定进十大……最少进前三。
别的女修出于矜持,没有明目张胆地倒追李永生——当然,李永生的条件不太好,这也是一大原因。
但是别人都不好意思下手,偏偏地这齐永馨舍得下面子,以内舍生的身份去追外舍生。
不带这么老草吃嫩牛的。
不过齐永馨的神经粗大得很,听到这样的物议,她反倒是来书阁更勤快,她用实际行动表明——我愿意跟谁走得近,跟别人无关!
有没有女生堵住她,邀请她去小树林聊天,这个李永生不知道,不过他确实是通过双方的接触,一点一点地了解到了她的情况。
每一次,齐永馨都要介绍一些“薇薇”的情况,表明她是个内应,无非是帮助他获取“她”的芳心。
但是她的心思,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所以在肖仙侯看来,就觉得自己办事挺“圆满”。
李永生听到小鲜肉的话,也是有点头大,最近他跟齐永馨接触得比较多,很轻易地套出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个永馨跟他的爱侣无关,当然,若是要百分百确定的话,两人必须得有足够近的关系才行。
基本上,他已经可以跟这女孩儿脱离接触了,不过齐永馨除了对他感兴趣,对肖仙侯似乎也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了解一下。
李永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想的,这里的女修,并不怎么流行“脚踏两只船”,而齐永馨虽然有点傻大姐的味道,但是这人本质上却是不坏。
他也就只能跟她保持不即不离的接触,听到这种麻烦事,他眉头一皱,“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帮你减肥的事情,你说出去了没有?”
“没有,”肖仙侯断然摇头,又阴阴一笑,“减肥成功,当然是我自己下的辛苦……不成功,我当然更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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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李永生登时就无语了。
他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帮肖仙侯成功减肥的话,消息一旦传出去,他再接几个类似的买卖,本修院这几年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哪曾想,这厮竟然没有宣传出去的打算,李永生真的是有点郁闷。
不过他跟小鲜肉相处得十分投缘,对方既然忌讳说这种事,他也不会强求——他不是胖子,但是能体会到其内心的敏感。
反正李某人会的东西海了去啦,若不是不想高调,靠什么赚不到这点小钱?
事实上,他所用的减肥手法,涉及的一些原理,也不是本位面完全掌握的,一旦流传开来,没准还要受到质询。
然而,饶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就算减肥成功……你也不打算说?”
肖仙侯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当然了,万一体重反弹呢?”
胖子的悲哀啊,李永生郁闷地点一下头,“那行吧,就今天晚上好了……”
一晚上之后,肖仙侯又浑身湿淋淋地走了,不过这次的状态,比上次要强出不少。
李永生略略打坐了一阵,去食堂打饭。
不经意间,他猛地发现,老大胡涟望正坐在食堂里吃饭,他的身边,是一个艳丽女生。
两人关系似乎不错,一边吃饭,一边低声地聊着什么,相互之间靠得很近。
“这是……开始配对了吗?”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端着食盒离开了。
他早就知道,同学们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本宿舍最早开始的,竟然是胡涟望这寡言少语之人。
那女修并不是外舍生,他也没有在书阁见过。
希望两人能有好的结果吧,他将食盒带到书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正吃喝之际,他听到不远处一声轻笑,“这还真是……乡下人的做派。”
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帅气少年,腰里也没有博灵本修院的铭牌,只挂了一根钢鞭。
不过一大早能出现在书阁,显然也不可能是无关人。
李永生也没跟他计较,只是憨憨地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这种宠坏的孩子,他没兴趣叫真,而且他真的不是乡下人——哥们儿是上界之人!
这少年见他这副模样,嘴角一撇,脸上不屑的表情,越发地明显了,他抬脚向前走两步,下巴微扬,傲然发话,“你,吃完饭跟我走。”
李永生又抬头看他一眼,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却是连话都没有回。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少年火了,提高了嗓门,“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外舍生,这是什么态度?”
李永生紧划拉两口饭菜,将食盒扫荡一空,一伸脖子,将食物咽下,才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一句,“你叫我走,书阁勘验的活儿,你来做吗?”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很随意地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自然有人去做,这不是你要操心的。”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小弧来,“书阁何时来了这么年轻的管事?”
“你……讨打!”帅气少年一扬手,抽出了腰边的钢鞭,不过他犹豫一下,钢鞭还是没有砸下来,只是铁青着脸发话,“你竟然不听我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是书阁勘验,马上要开始做活了,你竟然要我停下来跟你走,那么多修院师生,可是等着我呢,你觉得你比他们都重要?”
少年微微一愣之后,脸上露出了哂笑,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跟我走,自然有人负责。”
“抱歉,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李永生有点恼火了,说话也不客气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我跟你走,信你的才是傻瓜。”
“你敢羞辱我?”少年的眼睛一眯,手中钢鞭一扬,就待打下。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站起身洗食盒去了,“有事的话,让书阁管事跟我说,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子弟,也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少年愕然地站在那里,良久,才一扬钢鞭追了上去,“小子……你找死!”
“少年,止步!”旁边走过一名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教谕,他面色不善地发话,“书阁内禁止打斗,我不管你家大人是谁,现在……你马上给我滚!”
这教谕姓刘,是带外舍生的,家就住在附近,平时总爱摆资格训人,也训过李永生,不过大体而言,还是一个喜欢就事论事的。
“好好,刘教谕你厉害,”少年气得笑了。
不过他也知道刘教谕铁面无私,所以没有计较,而是狠狠地瞪一眼李永生,“这事都要着落在你身上,别以为就这么完了。”
惯出来的孩子,就都是这性情,知道刘教谕难缠,就发泄到外舍生身上。
看着他转身离开,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有病不是?”
刘教谕也盯着此人离去的身影,然后才转头过来,“这家伙是谁?”
“您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我还打算问您呢。”
刘教谕狠狠瞪他一眼,“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也就是你去招惹。”
你真是拉仇恨的的好手,天下皆敌的节奏嘛,李永生也懒得计较,自顾自地去洗食盒了。
这少年离开书阁之后,拐了两个弯,走了百余丈,来到了一处花团锦簇的小院。
他推开院门之后,大声发话,“大姑,那书阁勘验很是不知道好歹,对我恶言相向,不用寻他了吧?”
院子里,一名女修正在浇花,闻言她扭头过来,淡淡地看自己侄儿一眼,“寻不寻他是我的事,倒是我要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李永生在场,当可以认出,这女修正是那听了通窍说法的中年、美妇。
这帅气少年很不高兴,“我要他来了,他非要看那书阁,好像他一时离开,书阁就要倒掉一样……左右不过是一个义工,拿腔捏调,十足的厌物。”
“你,”那中年、美妇被他这话噎住了,愣了一愣之后,才大喊一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至于吧?”帅气少年愕然,大姑可是本修院的总教谕呢。
“你这也蠢到一定的境界了,我请他都请不动,”美妇没好气地回答,“而且书阁勘验,原本就是不能离人的,你真是……算了,懒得理你。”
帅气少年却不以为,自己将此事做得有多差,“大姑你没跟我说啊,而且……炼丹,他懂什么?”
“我就没办法跟你说,”中年、美妇气得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去请了,”帅气少年也是一肚子火气,“若不是一个碍物儿在眼前,我一鞭下去,定要叫他骨断筋折。”
“何须用鞭?我一掌下去,就能让你生死不知!”中年、美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好了,还不滚,等着吃午饭吗?”
帅气少年见状,不敢多话,转身溜走了。
李永生也挺奇怪,自己怎么遇上这么一个棒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棒槌是谁家的。
下午的时节,他正在书阁里做事,猛地门外跑进一个人来,正是齐永馨。
齐永馨虽然人高马大,每次来书阁都是温文尔雅,尽显淑女风范,但是这次,她明显地慌张了,还没进书阁就大喊,“李永生,肖仙侯被人打了。”
“什么?”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说谁被打了?”
小鲜肉做事方式有点猥琐,但那厮真不是惹事的人,因为身材肥胖,经常被人欺负才是真的。
“肖仙侯被打了,”齐永馨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气,“在303宿舍内被人打的。”
两人现在很惯熟了,齐永馨不但知道,这俩都是本届辰班的,还知道两人都住在庚子楼303,。
肖仙侯今天第二次减肥,还是睡到下午才起身,本来想着起身冲个澡,然后再混一节课,不成想门外冲进几条壮汉,按住他就是一顿暴揍。
庚子楼上都是新生,有人是齐永馨的乡党,所以她能知晓。
“这……真的没搞错?”李永生听得站了起来,“你帮我看值一下,不用管别的,无须借给外人书就行,能等的让他们等一等。”
“喂喂,”齐永馨还待说什么,只见这厮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这家伙,”她摇摇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悻悻地一撇嘴。
李永生知道消息算晚的,毕竟是传到内舍生耳中,才又传回他这里的,待他回到庚子楼,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从楼上下来,303宿舍门口,还站了二十几个人。
这二十几个人,大多是辰班的同学。
李永生匆忙跑上去,这才发现,303宿舍的门,都被打掉了半扇,见到他过来,辰班的同学让出了一条路。
肖仙侯鼻青脸肿地站在屋中,咬牙切齿地发话,“麻痹,劳资等着他们晚上再来。”
胡涟望也是红着脸,额头青筋直蹦,“仙侯,这事儿交给我了!”
咦?李永生听得有点不解:这风、纪委员怎么这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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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放晓,值班室里又来人了,七八个男人,三四个女人,吵吵着要院方处理打人凶手。
来的都是上舍生的亲属,自家孩子在修院被打了,家长们肯定不答应,其中尤其是党玉琦的姑姑,态度特别不好,要求安保开除这两个学生。
党玉琦的姑父倒是没有来,他身为修院教谕,不好在此事上偏帮太过——不管怎么说,是一帮上舍生,跑到外舍生的宿舍闹事去了。
安保做事,还是相对公平的,说开除的事儿,我们做不了主,而且此事谁是谁非,还不一定呢——要不您跟院领导打个招呼?
跟院领导打招呼,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连自己的老公都拽不过来。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些学生亲属的出现,还是给了安保一方沉重的压力。
转头看外舍生的亲友团,那就相当地单薄了——根本就没人,胡涟望是静疆府的,在郡治有个堂姐,联系还不多,至于说李永生……他可能有亲友团吗?
总算还好,景钧洪教谕不久之后赶到了,他人一到,就很强势地表示,“我的学生要上课,先把人放了,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可以慢慢商量。”
“景教谕教的好学生,”党玉琦的姑姑冷笑着发话,“他们出去是要上课呢,还是去打人?”
“我的学生,用不着你操心,”景钧洪冷哼一声,傲然回答,“倒是有些上舍生,屡次三番来外舍生的宿舍挑衅生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家风!”
“你!”女人气得怒视着他,却是没法说更多。
她老公都不好出面,她出面就已经是极限了,保护侄儿是应该的,但是一定要跟院方的教谕作对,就有点不智了。
“你俩先回去,”景教谕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对自己的学生说话,“放心好了,你们是有教谕的,没谁能欺负我的学生……总要替你俩讨个公道!”
安保见他如此说话,也没办法拦着。
就在此刻,外面又走进一人来,一副小厮的打扮,口气却是不小,“是谁打伤了王铭轩?道宫原本要召见的……肇事者在哪里?”
一时间,偌大的值班室里,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到,居然引起了道宫的关注?
还是景教谕底气足,呆了一呆之后,他才没好气地回一句,“来本修院说道宫,你有病吧?谁家的小厮……再敢胡言乱语,打你出去!”
那小厮原本洋洋得意着,闻言登时一愣,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发问,“我替道宫传话,你竟敢骂我?”
“替道宫传话,凭你也配?”景教谕不屑地哼一声,“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代表道宫的……安保还不把这厮赶出去?”
安保们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对本修院来说,道宫实在有点高高在上,不过修院中发生的事情,自有修院的章法,道宫想要插手,也要考虑物议。
正是因为如此,景钧洪仗着自己是修院教谕,就敢呵斥那小厮,安保们见有人出声,也愿意杀一杀这小厮的威风。
那小厮却是浑然不惧,他冷笑一声,“我当然是小人物,可我是传话的,诸位莫非不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吗?”
景钧洪气得笑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才是一条狗?”
“是狗又怎么样?”小厮得意洋洋地回答,一点都不以为耻,“我是道宫的狗。”
这话一出,周围人反倒是无以应对了。
景教谕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连给道宫做狗都没资格……还不撵这厮走?”
他对道宫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显然,这小厮并没有携带道宫的手书或证物,空口白牙就要如何如何,说明派他来的那位,地位也寻常得紧。
说不定小厮身后的人,才是道宫的那条狗。
真是道宫里有点身份的人,有无数种更好的办法,来干预此事。
然而,景教谕清楚,安保们却是不清楚,想到这小厮身后可能有大人物,大家又犹豫了。
景教谕连催两次,一个安保低声嘀咕一句,“想赶他出去,最好问一下宋院长。”
宋嘉远是博灵本修院的副院长,院中安保一块是他分管的。
“赶谁出去?”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就见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长了一双三角眼,却气势极强。
“宋院长,”众人齐齐称呼一声。
“谁是书阁勘验?”宋嘉远四下扫一眼,却也不等对方提供答案,直接自顾自地说话,“大家要借书,你却脱岗,赶紧回去!”
身为修院顶尖的几个人物之一,他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他真不需要知道更多。
“对不起宋院长,我错了,”李永生鞠个躬,拔脚就往外面走,“马上就赶去,希望您能原谅我的错误。”
他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拽一下胡涟望的衣角,使个眼色:你还不跟我走?
胡涟望哪里有这胆子?少不得悄悄看自家的教谕一眼。
景钧洪眼皮耷拉着,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是事实上,他极为细微地点了点头——傻小子你还不跟着走?
然而,党玉琦的姑姑见状不干了,她大声发话,“宋院长,他俩行凶伤人,伤的还是我侄儿,该撵出修院才对!”
她是认识宋院长的,而且宋院长也识得她——都是在修院里居住的。
尼玛,老子想装聋作哑都不行啊,宋嘉远心里暗叹一声,这蠢女人!
他刚才那么不管不顾地发话,看起来是搞一言堂,但是事实上,他只是想将此事糊弄过去——我不问因果,你们也别说。
他想给一些人留点面子,给修院也留点体统,但是怎奈,别人不知道珍惜啊。
宋院长淡淡地看女人一眼,“你教育出的侄儿,就是大半夜跑到外舍生宿舍打群架?”
你居然知道此事?党玉琦的姑姑心里一惊,她原本想着,趁着姓宋的不明真相,她好好地歪一歪嘴,争取博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可是宋院长竟然知道了此事,而且态度相当明确,这让她生出不妙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要努力争取,为自己的侄儿出气,“修生发生口角很正常,但是我侄儿已经认输了,他们还打断了他的四肢……这是何其恶毒和残忍?”
“咱们博灵本修院,要考虑修院的形象才好,这样的修生,应当除名!”
“要除名也是除名你侄儿!”宋嘉远见她如此不识相,越发地恼怒了,他狠狠地瞪她一眼,“他做的那些事,你难道都不知道?”
党玉琦这几年在修院里,真的是有点横行霸道,虽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恶劣到需要修院除名,但加起来的话,除名两次也够了。
女人登时语塞,不过她想一想,还是一指那小厮,“这是道宫派来的,要召王铭轩入见……王铭轩也被这两个学生打伤了。”
“道宫?”宋院长愕然,侧头看一眼安保,拿眼神发问:怎么回事?
他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公案。
安保的头目眼珠一转,恭敬地回答,“宋院长,此人并无道宫的证物。”
“唔,”宋嘉远略略沉吟一下,然后一摆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扔出去!”
“你怎么敢?”这小厮是真的不开眼,他大声嚷嚷着,“你可知打狗要看主人?”
宋院长根本不理他,背着手径直走了,心说若是你的主人肯出面,我打他的时候,或者会看他的主人面子,至于你……什么东西嘛。
胡涟望看到这一幕,就算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拔脚开溜。
他跟着李永生走出好一段路,才低声发话,“到底怎么回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回答,“这还用问吗?咱们没事了。”
“啊,这就没事了?”胡涟望愕然,很是有点不可置信,过了一阵,才迟疑地发话,“莫非……莫非是肖仙侯找到关系了?”
李永生撇一下嘴,心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啊,“这我哪儿知道,也许吧……我去,还真是他?”
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壮硕的人影,一个是肖仙侯,一个是肖仙侯的母亲——她的体格,并不比她儿子瘦多少。
两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有点游戏中开了无敌的既视感。
胡涟望见到二人,一时间心情大好,走上前,冲着魁梧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阿姨帮忙……这次是我连累了仙侯。”
女人脸上本来是笑的,看到他之后,忍不住拉下了脸——就是这厮,惹得她儿子被人莫名其妙地打一顿,她若是有好脸色才是怪了。
不过还好,下一刻她的脸上就又浮起了笑容,“小胡你说的什么话,同窗同窗,当然要同甘共苦,小李做的就很不错,你们要珍惜同窗之情。”
“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李永生笑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瞪肖仙侯一眼,“我以为这家伙怕事,昨天跑了呢。”
“他从来就胆子小,”魁梧女人浅浅地笑着,“亏得有你这好兄弟,他昨天才没吃亏……不过还好,他知道来找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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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仙侯的母亲,看起来是五大三粗的样子,嘴巴还真跟得上。【ㄨ】
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跟李永生解释清楚了整个经过,既拉拢了小家伙,还说得相当客气。
至于她对胡涟望的疏离感,也只是恰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总体上感觉,还是在强调“你们三名同窗,是要团结起来”。
偏偏地,胡涟望比较蒙昧于人际交往,连这点疏离都听不出来,他很热情地回应,“阿姨,要说这次事情的起因,还在我身上,连累仙侯了。”
他这么不知进退,肖仙侯的母亲反倒不好说什么了,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也别放在心上,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她又说两句,转身离开了,临走还不忘记再次叮嘱儿子:要跟同窗搞好关系。
她才一走,胡涟望就扯住小鲜肉发问,“我说,你老妈不是个生意人吗,怎么用得动宋嘉远副院长?”
李永生懒得听这种内幕,加快脚步离开,“我得早走一步,宋院长都说了书阁勘验的工作重要,若是去得晚了,院长面子上须不好看。”
宋嘉远离着他们也不远,不到三十丈,他的修为又高,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沉着的脸略略有些放松——小家伙倒也算知道眉高眼低。
他也想知道,那个肖仙侯是如何走通那位的路子的,不过小胖子似乎不想说,听了几句之后,他感觉十有八九听不到了,于是加快脚步离开。
李永生抵达书阁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七八人在等着了,见他过来,均长出一口气。
有个女生低声嘀咕一句,“马素可是很少迟到的。”
李永生在书阁待到中午,才说要去打饭,肖仙侯拎了食盒来找他,“来来来,买了些外卖,食堂那些饭,吃得早就腻了。”
李永生听得笑一笑,也不跟他矫情,“你竟然能带外卖进来?”
修院不但不许学生起灶,也原则上不许带外卖,不过外卖真的不好全都卡住,学生若是硬要咬定,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没法拦。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回回如此托词,否则修院的食堂赚什么?
“拦人的可不就是安保?”肖仙侯得意地一笑,“有了刚才的事,谁还敢再拦我?”
说到这里,他的脸一沉,“食堂的饭菜,比外卖还要贵两成……卧槽,真黑。”
李永生白他一眼,笑了起来,“你可知道,食堂也是宋院长管的?”
玄青位面没有后勤这一说,但是安保和食堂,都属于生活服务性质的,由宋嘉远负责。
“那算了,不说了,”肖仙侯也笑了起来,“反正以后想带外卖的话,包在我身上。”
两人吃喝了起来,然后就说起了上午的事情。
对上宿舍老四,肖仙侯真没啥不能说的,他很明确地表示,我求的不是别人,是我父亲。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嘴里的一口饭,好悬没喷出来,“你老爸不是死了吗?”
“没死,”肖仙侯一扬眉毛,很有点悻悻的样子,“我是私生子,不对……我老妈是他初恋情人,他为了在运修的路上走得更远,娶了别人。【ㄨ】”
怪不得小鲜肉来报道的时候,有母亲陪着,合着他身边就只有母亲,而他母亲也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确实是独生子女——肖父的正室不许她多生。
正室出身高门大户,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肖父终于有理由把自己的青梅竹马纳做外室。
外室一生就是个带把的,可把正室气坏了,越发地严格要求肖父,不许他多去那里。
后来正室也生了儿子,肖仙侯母子俩才好过了一些,不过也仅仅是没人盯着了,肖父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每天夜里,都还要辛苦地给正室交作业。
总之,没有人希望这个家庭的组成结构曝光,就连肖仙侯自己,也不愿意接触这个老爸,肖母更是不提此事——她认为自己才该是正室。
这次他搞的事有点大了,尤其是在打倒对方之后,还敲碎了四肢,这种事儿,他不指望自己的老爸,那是不行的。
不过,为了争这口气,咬牙求人也是值得的。
肖父倒是很痛快,直接写了个条子,但是悲催的是,他是在今早出门之后,才碰到初恋情人的,他的正室管得太紧,肖母也不想上门去被人羞辱。
所以宋嘉远院长来得,就比较晚一些。
从头到尾,小鲜肉都是用“那个男人”来称呼自家老爹。
李永生当然也不会八卦到去问,怎么能随便戳同窗的伤疤呢?
他不戳,但是有人戳,就在此刻,有个女声传来,“原来……你是肖田遵的儿子?”
肖仙侯哪里想得到,中午用餐的时间,书阁外竟然有人偷听,一时间勃然大怒,噌地就站了起来,“谁?出来!”
不用他喊,说话的人就走入了书阁。
李永生一看,还是熟人,就是那个曾经问过他通窍的中年、美妇。
他眉头微微皱一下,“这位教谕,现在书阁关闭,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来。”
“我是有事,”中年、美妇不以为然地随口回答,然后又侧头看眼肖仙侯,“你放心好了,肖田遵那点事,教化房的谁不知道?我说我无意偷听,你信吗?”
“我当然信了,”肖仙侯很认真地点点头,“孔总谕的话,我哪里敢不信?”
这女人是博灵本修院的总教谕孔舒婕,在教化一行里有着极高的声望,李永生不知道她的来历,小鲜肉却是清楚得很。
孔总谕见他识得自己,知道不用再解释了,于是又转头看向李永生,“前些日子我曾经着人来找你,不过那人做事有些无礼,是我未曾对其言明,算我的不是。”
原来是你指使那帅气少年来的,李永生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话,心说有总教谕在背后撑腰,怪不得那厮趾高气昂。
不过她把话说成这样,他当然不能再计较了,否则实在小家子气,于是他微微一笑,“总教谕是在开玩笑吧,我压根不记得有这事,纵然是有,那也是长者过,学生不敢闻。”
孔舒婕见他不承认,不知道他是不是真不记得了,反正她的话已经说到了,再纠缠这个也没意思,“上次你的通窍之论,很给我一些启发,今天正好路过,想请教个问题。”
“总教谕您折煞我了,”李永生吓得深鞠一躬,态度非常地端正,“您有话只管说,我知无不言,只怕这点拾人牙慧的见地,令您失望。”
孔舒婕并不好虚礼,不过学生有学生的样子,这还是很令她欣慰,“你上次曾言,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这不是我说的,而是实情如此,”李永生点点头,“文怀先生的游记,轻江先生的话本里,都有提及。”
文怀先生姓汤,不是本朝人,以喜好游历出名,著有多部游记,轻江先生姓徐,百年前亡故,写了多部话本。
这也是李永生在书阁做勘验的成果,大部分书籍他都可以免费看。
“他二人我自是知晓,”孔舒婕微微颔首,“轻江先生的《伤三亭》中,也有这样的感慨,但是敢断言没有相同树叶的,你是第一人。”
“学生只是转述,并非原创,”李永生恭恭敬敬地回答,“当不得总教谕夸奖。”
哥们儿凭空杜撰了一个“老爷爷”出来,真不能别人给顶帽子就戴。
孔总谕也很欣赏他的谦虚,不过她的来意不在于此,“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那若是以树叶入药,岂不是药效也不尽相同?”
“啊?”李永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这思维,倒也发散得厉害。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以我看来,药效相差仿佛。”
孔舒婕最近在炼药,事关几个顶尖本修院的颜面之争,她是一定要赢的,再细小的问题,她都要关注到,以保证自己不出错——安心等别人出错才是正理。
最近几次她炼药,非常不顺,排除了很多可能因素之外,她就想到了原料的差异。
上次她着人相召,还只是想打问一下,但是眼下确实出问题了,她就只能上门请教。
哪曾想,这帅帅的小家伙,竟然一口否认了这种可能,她不怒反喜,“此话何解?”
李永生顿了片刻,以组织言辞,“树叶不同,关系到的是树叶本身,它该怎么生长,如何发展,咱们是拿它来炼药,这片树叶能长三个月还是三个半月,对咱们来说……很重要吗?”
“就像咱们养狗,是为了看门或者裹口腹之欲,利用的是它的本质,而不是它的个体差异……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孔舒婕小嘴微张,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双掌猛地一击,“果然是如此,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此话,当浮一大白。”
“拾人牙慧,”李永生干笑一声,“跟总教谕聊天,压力真的很大。”
本来是说通窍方式的,你老人家居然想到炼药上了,您上修院的时候,也不是个守规矩的学生吧?
“何人牙慧?”孔舒婕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你对这话理解得如此之深,想必总有些自己的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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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长看不上眼的理由很简单:明明是很高雅的征文,为何要弄这种不成体统的玩意儿?
总算是白莉莉据理力争,说这外舍生有些歪才,家境也贫寒,既然上面不限稿件数量,咱们何妨将它报上去?
就算黜落,也要教化房出面,博灵本修院,只会帮自家人。
副院长认可了她的说法,虽然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话本拉低了平均水平,但是……算了,恶人让别人做好了。
博灵本修院的稿子,要交到教化房的言德室去,言德室初选之后,才会上报——太过分的东西,没办法往上递的。
李永生交上去稿件之后,就一直巴巴地等消息,他的口袋越来越紧张了。
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后来才从小鲜肉那里了解到——原来评选,还需要段时间。
肖仙侯表示,你钱不够,咱俩先搭伙花,等你赚钱之后,一起花你的。
李永生可不想领他这一份人情,小鲜肉家固然不差钱,但是肖田遵的正室还盯着这母子俩,他俩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所以,李永生非常期待这一笔钱,这是他能理直气壮地获得的“巨财”,有了这笔钱,他才能做些别的生财的买卖,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所应当地告别贫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话本,已经在府中引起了关注。
涂得利是博灵郡教化房的一名制教化,从本修院毕业至今,已经八个年头了,一直就是个制教化,没什么外快不说,整日还埋首于沉重的琐碎公务中。
要说他对此没点牢骚,那才是奇怪。
这次诗文初选,他又是负责审核的,虽然活儿不少,可依旧是苦力角色。
当他发现,有一篇文稿是话本,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我去,嫌我的事儿不够多是吗?
然而等他看完之后,眼珠一转,就拿着稿件去找副教化长图元青,“图教化长,我在征文中,看到一篇稿件,蛮有意思的。”
图元青看到他递来的稿件,却是不接,只是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地发话,“此事你该同高室长或者林教化长说,不该与我说。”
高室长是教化房言德室的室长,正是涂得利的顶头上司,而林锦堂也是副教化长,负责此次征文事宜。
图教化长这就是说了,你拿着这个稿件找我,首先是程序不正确,不该越级找领导,其次……就算越级,你也找错人了,我不分管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想要过问此事,还是容易的,但是他不想轻易地授人以柄。
不该与你说?涂得利心里冷哼一声,前几****还为某人的诗文过稿,特意跟高室长打招呼呢。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诚惶诚恐地点点头,“我知道错了,不过这个话本……挺有意思。”
“唔,话本?”图教化长的眉头扬了一下,他近些日子在找话本,这是教化房不少人都知道的,更有人说,他是想打通某伶人的路子。
既然是话本,他就不排斥看一下。
图教化长看文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稿件,沉吟了几息时间,将稿件放到桌上,抬眼看向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的是……图教化长看这话本,还入眼吗?”涂得利小心翼翼地发问。
“入眼如何,不入眼又如何?”图元青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是征文。”
征文是要上送的,哪里是他一个副教化长能惦记的?
“话本做征文,原本就不合制!”涂得利大声发话。
要说起来,征文并没有明确限定,话本不得入选,不过话本一直都是下里巴人,这也是实情。
图元青自然知道内情,不过他也没点破,只是下巴微微一扬,“然后呢?”
“然后……”涂得利犹豫一下,咬牙发话,“然后可以申斥对方不敬之罪……再然后,总是能得到这个话本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图元青的眼中,放射出浓浓的嘲讽,“今上登基三年庆典,是喜事……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常理认知和并无明文规定之间,存在一些冲突,这是可以打嘴皮子官司的,但是图教化长直接无视了这种高度的麻烦,他看到了今上登基庆典的属性——这是喜事。
喜事上弄出点不好的事情,哪怕仅仅是嘴皮子官司,也属于不和谐音符。
涂得利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教化长就是教化长,看问题的水平,比我高多了。
然后他才发现,图教化长的眼光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杀气,他想一想之后,额头上猛地冒出了点冷汗:按副教化长的说法,我好像是在撺掇他在今上的喜事上捣乱?
“我冤枉啊,”噗通一声,涂得利就跪倒在地上。
图元青并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这样,我可以当没看见这话本,”涂得利再也顾不得藏着掖着,直接掀开了底牌,“有人问起来,就说这个稿子遗失好了……您只管拿走用,是我的责任,跟您无关。”
他的本意,是想强取豪夺了这话本——或者花少少的一点钱,但是教化长都怀疑他别有用心了,那也只能由他来做恶人了。
反正征文一旦交上来,作者就不会知晓上面的运作了,遗失一篇稿件,算多大点事?
“你的脑子能稍微正常一点吗?”图元青见他这么说,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稿件上有杂学教谕的评论……你真的不是别人派来害我的?”
“区区一个小教谕,”涂得利嘴巴一撇,别看他只是区区制教化,还真不把景钧洪放在眼里。
“闭嘴!”图元青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真是教化房的耻辱……你根本屁都不懂。”
“我就滚,就滚,”看到对方训斥自己,涂得利赔着笑脸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上司骂人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怕就怕上司都懒得理你。
临走之前,他又壮起胆子问一句,“那这话本……”
图元青沉吟一下,缓缓吐出一句话,“此人颇有才气。”
颇有才气?涂得利听到这话明白了,他确定了自己该怎么使劲。
于是他亲自赶往博灵本修院——至于审核其他诗文的事情,放两天也不打紧。
到了本修院之后,他也没有找院长,而是去找书社的白莉莉谈话。
找了修院的院长,事机就不密了,他要帮图元青争取利益,还是直接见那学生的好。
时值午后,李永生正蹲在教室不远处,看胡涟望和另一个学生斗棋,胡涟望的围棋下得不错,经常跟别人赌棋——输赢也不大,起码斗棋的这俩,觉得输赢不算大。
白莉莉从远处走了过来,“李永生,有人找你,是郡里教化房的。”
涂得利站在书社门口,远远看到一个英俊的学生跟着社长走过来,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比较贫困的。
从那个女娃娃的话里,他知道这李永生是孤儿,还是靠着修院里给的一些活计,才能勉强维持修行,这样的学生,对付起来真的不难。
“是李永生?”他出声发问,然后用轻柔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发话,“跟我走一走吧。”
白莉莉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不能旁听了——虽然她很好奇,此人找李永生是为了什么。
李永生当然也不能拒绝,迈步就跟了过去。
两人在修院里慢慢地走了一阵,见这学生不说话,涂得利主动开口,“话本写得不错。”
“谢谢,”李永生见对方先开口,才接了一句,然后就又不说话了。
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涂得利哼一声,不高兴地发话,“我是教化房言德室的。”
“哦,教谕大人好,”李永生还是不肯多说,他感觉得到,对方的气场有点古怪,那他索性就不说话,要看对方打算干什么。
涂得利对气机变化不甚敏感,但他也体会到了,这学生不吱声,让他有被动的感觉。
反正这次来,他心里就窝着火,现在就越发不舒服,所以冷哼一声,“你这个话本,我原本是要否掉的,图元青教化长很看重你……两天之内,速去教化房,面谢图教化长。”
“哦,”李永生点点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涂得利越发地恼了,“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不知道,图教化长的垂青,对你意味着什么?”
李永生一开始就觉得这厮有点古怪,待听到对方话里呼来喝去的气势,心中更加不喜了。
但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再见不惯对方,却不能抵挡那五块银元的诱惑,于是只能回答,“不知……我该如何感谢图教化长?”
“图教化长需要你的感谢吗?”涂得利闻言大怒,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语气越发地冲了,“你该主动点,感谢教化长对你的看重……这么大的人,连尊师重教都不懂吗?”
李永生沉吟片刻,笑着发问,“教化长爱的是我的才,见不见本人……这不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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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涂得利一瞪眼,见李永生不上道,他的话就越发地难听了,“且不说对你好处多多,只说教化长一高兴,指点你一下,你可就受用不尽了。”
这样的指点,我还真不稀罕,李永生心里冷哼,脸上却不流露出来,“您说的指点,是指点我的话本吗?”
“当然是你的话本,”涂得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不是地球学术界的翻版吗?李永生心里暗叹,学生出了成就,很多教授就会不要脸地挂第一创作人,想不到这里也是一样。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于是他又问,“指点完之后,也会跟我的教谕一样,写评语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涂得利虽然做事简单粗暴,但是没把人骗过去之前,也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须知图教化长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不能坏了事。
但是他的性格冲动,又急于求成,少不得暗示一句,“你的教谕给你写评语,是因为他指导过你创作吗?”
李永生摇摇头,“没有。”
“那你还问?”涂得利狠狠瞪他一眼,在他的安排中,图元青也是会成为作品的第一著作人,为以后抢夺作品著作权打下基础——至于说征文获奖,他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
李永生心说果然如此,但是他最终要敲定一下,“图教化长既然看好我的作品,为什么不能写评论呢?我还想获奖呢。”
你要能获奖,我把你的稿子吃了!涂得利不屑地一哼,“你最好搞清楚,图教化长指点过的作品,他是不方便发表评论的,明白吗?”
“哦,”李永生点点头,“那既然这样,我就不着急求图教化长指点了,还是请他先写个评论……等我获奖了,再上门致谢。【ㄨ】”
尼玛……涂得利气得好悬没骂出声,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哼一声,“请他写评论,你也得先上门吧?”
“总之,话我不多说了,这是你的一个机会……抓得住抓不住,那就看你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的犹豫。
扯淡不是?李永生看着的他的背影,冷冷地一撇嘴。
你要强取豪夺我的东西,还要我主动送上门去,真当我脑门上刻着一个“孙”字?
他挺在意那五块银元,可他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小钱,就将自己的作品拱手相让,哪怕这话本的创意,是借鉴了地球界的作品,但也充满了他的心血。
他真的只是创意借鉴了一下,里面的情节桥段,都大相径庭——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也没看过那部电影。
而他好歹还是观风使,这种主动求人强取的事情,将来一旦传出去,真丢不起那个人。
不过,他若是不去教化房拜码头的话,那图元青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暗中掣肘,就很难说了。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小鲜肉商量一下。
果不其然,肖仙侯一听这种说法,就是不屑地一哼,“切,又是这一套,我看十有八九,这图元青没存好心眼……征文就不可能轮到他负责。”
原来图教化长分管的是医监和教化督查,不怎么操作实事。
“有督导作用,”李永生苦恼地一皱眉,看来还是有点麻烦。
“他的督导,是对下面府城的教化,”肖仙侯不愧是家学渊源,哪怕他只是一个外室生的孩子,“最多还可以督导劳役、犯人的教化。”
李永生对这个位面的体制,终究还是有点不熟悉,“那么,我不用理他?”
肖仙侯沉吟一下,缓缓地摇头,“不理也不好,这样……我去找人问一下。”
他不愿意求那个男人,但是那个男人的手下里,有几个人愿意跟他保持适当的接触,尤其是在他考取博灵本修院之后。
不过他前脚才打听消息,后脚他老爸就知道了。
对于自己这个儿子,肖田遵还是有点内疚的,听说投稿的是上次跟儿子并肩作战的家伙,他很干脆地指示,“去言德室将博灵本修院的征文全都拿来。”
这位听得一愣神,“肖教化长,言德室可不归咱们管啊。”
“嗯?”肖田遵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他一眼,“我就是博灵本修院出身,关心一下学弟学妹的征文,不可以吗?”
这理由一出,言德室的高室长都不好说什么,这是个尊师重教的社会,关心母校的发展,可以堂而皇之地宣诸于口,同院师兄弟是绝对可以互相关注。
事实上,地球界也同样如此,撇开国内清华北大之争,就算在美国,哈佛和弗吉尼亚的毕业生,也是水火不相容的圈子。
很快地,十六份征文就送到了肖教化长的桌上。
肖田遵拿出那份署名“李永生”的征文,细细地看了一遍,沉吟片刻之后,唤来一人,“这篇征文我看不错,你去向林教化长推荐一下。”
来人名唤尤筱猫,是教化房有名的才女,在肖教化长麾下,负责女性方面的教化。
尤筱猫大致浏览一遍,马上就提出了异议,“此文平平,俚语众多,而且……它是话本,我不觉得它有多好。”
敢对自己上司的命令提出异议,她也算个胆大的,不过没办法,比起诗文上的造诣,肖教化长也不如她。
她不但年轻,勇于任事,更关键的是,她是七幻本修院出身,对上来自博灵本修院的副教化长,她也有足够的自信。
“照我说的做,”肖教化长冷冷地看她一眼,“你不懂,林锦堂会懂!”
我不懂?尤筱猫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个从诗文荒漠博灵本修院出来的,也敢说我不懂?
不过,她终究是在肖教化长手下当差,而且教化长对她一直也不薄,并不存在门户之见,只是这次涉及诗文征集,七幻本修院的她,难免傲娇一下。
腹诽归腹诽,事儿还得办,她拿着这份文稿,去找林教化长。
林锦堂对她态度平平,听说才女是来推荐稿子,待理不待理地点下头,“放那儿!”
按说,尤筱猫将稿件放下就行了,不过她心里多少有点委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不出来哪里好……肖教化长说,您能看出来。”
“哦?”林锦堂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倒忘了,你是七幻本修院的。”
林教化长也是七幻本修院的,不过后来又去京城读了研修院,他将书稿拿起来,“行,既然你不服气,我现在就给你个公断……我去,这是话本?”
他中午喝了不少酒,但是扫了两眼《拯救战兵雷锋》,人就陷了进去。
一字一句看完,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长出一口气,“这话本……果然了得。”
“不是吧?”尤筱猫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不服气地发话,“请林教化长指教。”
“这个……怎么说呢?”林锦堂嘬着牙花子,很为难的样子,事实上他也确实为难。
沉吟片刻,他才字斟句酌地发话,“光宗差点成为光武宗,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光宗在卫国战争中战功彪炳,也杀人无数,尤其是灭了几个小族,其中就包括格洛路——格洛路人现在还没死绝,但是男人都被阉割了,灭族是早晚的事。
所以他死后的庙号,差点成为武宗或者光武宗——武之一字,在此可不是夸耀的词,文治武功是不错的,但是也指此人好杀成性,残忍且没有智慧。
先皇在这件事里,也是摇摆不定,他很干脆地否决了武宗的庙号,但是在光武宗的称呼上,犹豫了很久——武字是不好的,但是光字却是极好。
光字代表中兴,中土国就是在他老爹的手上重新恢复生机的。
尤筱猫听明白之后,也是愕然,“你是说,这话本要否定先皇?”
有心人都知道,先皇并不为光宗所喜,甚至差点被废掉太子,而光宗极为喜欢今上之母,将其认为干女儿。
先皇为了保住太子之位,迎娶了今上之母,后来诞下的今上,却是先皇极不待见的。
皇家的这点事,不是下面人能念叨的,但是内里的详情,大家心里都明镜一般——若不是先皇对其父有怨念,那“光武宗”的庙号,还可能被讨论?
“否定先皇未必,但是称赞光宗,去那个‘武’字,却是极好的,”林锦堂淡淡地回答,然后又叹口气,“今上……一直感念光宗的。”
今上想不感念光宗都不可能,虽然他没见过爷爷,但是他母亲因为爷爷的缘故,嫁给了他爹,才有了他,而他能登基,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事实上是光宗留下来的老底子的支持。
世人都道光宗好杀,但是这《拯救战兵雷锋》一出,人文情怀有了,谁还敢再说光宗好杀?
所以这个话本的内容,虽然不太符合主旋律,套在别的战役上不合适,但是套在格洛路战役上,妥妥的没问题。
尤其是,这不是诗文,是话本,是可以排演成戏剧的,能宣传到中土国每一个角落。
这话本的内容看起来,不应今上登基的景,但是想明白的人,谁敢说不应景?
少年天子登基,正是励精图治之时,悼念先祖,强调自身登基的法统合理性,可不就是打压异声的最好手段?
所以肖田遵知道,这话本看似简单,但尤筱猫你看不懂,林锦堂十有八九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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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图元青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好不好?妄自揣摩上意,你该当何罪?我并不是你的主管上司!”
涂得利愕然地看着他,“那他这话本,您不要了?”
图元青嘴角扯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李永生在林教化长那里呆得比较久,一来是林锦堂比较赏识这小家伙的歪才,二来就是他很好奇,“你可知道这话本一出,自己便是众矢之的了?”
李永生笑得很开心,“只是想赚点学费罢了,我这么年轻……年轻人怎么会考虑那么多?”
“你小子不老实!”林锦堂给出了评价,“不过我喜欢,一百块银元,这话本归我,成吗?”
“完全没有问题,”李永生一摊双手,“我本来只想赚取五块银元的。”
“怎么也该是郡里头名,”林锦堂淡淡地发话。
话本的文笔一般,难是难在创意上和桥段上。
而且这样离经叛道的故事,真的极为罕见,中土国的话本不少,大抵是讲述一个圆满的故事,在故事的主题里,夹带明显的私货,这种做法还是首次看到。
林教化长认为,只冲这两点,话本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排名,再加上是为光宗洗地,必然会被少年天子所喜,这叫应景。
三个因素加起来,没道理不排第一的。
当然,别人只冲着文笔的华丽,可能选了其他诗文,但是林锦堂确定,自己会选这个话本。
“那就多谢林教化长了,”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拱手。【ㄨ】
这个话本可能对玄青位面的冲击,他还是知道的,真要运作好了,别说一百银元,一万银元也是等闲,不过他并不看在眼里。
图教化长想要强取,他当然不答应,但是同样是副教化长,林锦堂给出了足够高的评价,他就愿意送出去。
说来说去,就是心里一口气儿顺不顺,李某人想赚钱,哪里还赚不到?
到最后,林锦堂也没答应要买下这话本,他真丢不起那人。
同为副教化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李永生忍不住要发出一些感慨。
待他回了修院之后,心里就没由来多了点期待,原本他是打算赚五块银元的,现在居然……可能赚一百块银元了。
当然,他不认为自己的话本只值五块银元,那仅仅是快钱,等入围之后,话本的名气传出去,他就可以卖版权了。
不过卖版权就真是慢钱了,很可能他在本修院毕业之后,版权都没卖得出去,因为他并不打算便宜卖掉。
现在林锦堂打算捧这个话本,那他还真有获得第一的可能了。
可惜的是,林教化长只有一票,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
好吧,还可以加上肖田遵,那就是两票了,遗憾的是,图元青那票,肯定指望不上了。
没过了几日,马素在书阁勘验的日子结束,又轮到了李永生勘验。
此时已经进入了寒冬,又来了寒潮,气温下降得很厉害,他却还是一身的单衣。【ㄨ】
对本修生来说,临时寒冷一点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一天下来都是这样,那也是相当折磨人的,一般人根本扛不住,大多数的教谕都穿上了厚衣服。
李永生一身单衣,稳稳地坐在那里,相当地碍眼。
不止一个女修生问过他,你不冷吗?其中竟然还有胡菲菲。
胡菲菲跟胡涟望的关系,现在已经冷淡了一些,修院里有传言说,胡菲菲当初跟胡涟望接触,就是为了摆脱党玉琦的纠缠,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两人的关系就不如前了。
辰班的风纪、委员对此,是相当地无奈,不过没办法,胡菲菲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在修院里,也没谁能强迫她做什么。
对于胡菲菲的问候,李永生直接当没听见,她又问几遍,他才待理不待理地“嗯”一声。
哥们儿可不想成为你集邮册里的一张。
胡菲菲虽然风骚,却不缠人,她在修院里有数不清的追求者,一个区区的寒门外舍生,不过是长得帅气点罢了,不值得胡家大小姐纠缠。
这一天,天色阴得厉害,李永生坐在书阁的门口,一边翻着书本,一边斜睥远处的天空:不会是要下雪了吧?
真要下了雪,哥们儿还一身单衣的话,就太碍眼了。
正胡思乱想中,远处一阵喧闹,走过来七八个人,里面居然有本修院的副院长宋嘉远,他正侧着身子,对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高瘦男人背着手,随意地点着头,虽然偶尔也笑着说两句,但是看得出来,他的身份和地位,显然要比宋院长高那么一点点。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就冲着书阁来了,走到书阁门口,高瘦男人发现了衣着单薄的李永生,他和蔼地发现,“穿得这么少,你不冷吗?”
“不冷,”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顺势站起身来,表示出了恰到好处的恭敬,“书阁里比外面,要暖和一些。”
“图教化长,这是修院里领义工补贴的修生,”宋嘉远笑眯眯地接话,“其人课业极佳,一贯省俭,修院也努力为他提供方便。”
图元青?李永生的眼中闪过一道疑惑,这厮找上门来了?
“哦?”图教化长眉毛一扬,颇为讶异地发问,“课业真的极佳?”
“确实如此,”宋嘉远点点头,“此生为静疆府的头名。”
“寒门子弟,颇为不易啊,”图元青感触颇深地点点头,“不知怎么称呼?”
宋嘉远看一眼李永生,他确实忘了此生的姓名,只记得是静疆府的第一。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抬手见礼,“李永生见过图教化长。”
“李永生……这名字不错,虽叹修途孤寂冷,总向大道问永生,”图元青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宋院长,“既是如此杰出的人才,怎不多加照顾?”
宋嘉远登时愕然,“已经照顾了啊,他是书阁勘验……这样的位置很少。”
“我看不够,”图元青摇摇头,一指李永生身上的衣衫,“天寒衣单,怎么能行呢?”
拜托,这里是本修院啊,又不是慈善所,宋嘉远简直要没话了。
不过他也不想争执,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经是他心里有点疑惑,上次是肖田遵,这次是图元青,两个副教化长先后看重此人,莫非……有什么说法?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却是一哼,你批评起修院来理直气壮,想从我这穷小子口袋里抢钱的,不就是你吗?亏你还有脸这么说。
他不做声,图元青却是又转过头来,“李永生是吧?你还希望得到修院的什么帮助,直接说好了。”
你真没听说过我吗?李永生心里也有点疑惑,不过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今天图教化长来得特别不正常,应该有古怪。
所以,就算有想法,他也不会提,万一被姓图的摆一道,定要换话本的第一署名,那就没意思了。
“修院已经很照顾我了,”李永生沉吟一下,又加上一句,“我想申请减免学费。”
他不信图元青做得了这个主,就算做得到,减免他学费的,也是博灵本修院,休想让他欠上个人的情面。
其实他不提要求也行,然而,不难一难对方,没准还会生出什么别的事来,倒不如选个难的提,好臊一臊对方面皮——你在修院路子野,但是……能减免学费吗?
尼玛……图元青一听,好悬想骂娘,我诚心诚意帮你,你给我出这么个难题?
停止减免本修生学费,早就是教化口上的共识了,他身为副教化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这种共识,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他看一眼宋嘉远,“你也听到了,减免学费……修院把学费补贴了吧?”
减免学费和修院补贴学费,这是两个概念,按说以往减免学费,修院自己决定就行——这是修院的损失,不是教化房的损失,学费是给修院的。
但是出过几起恶性事件之后,减免学费就是教化房决定了,修院扛不起这个责任——有些恶性事件中,被害者的家属能量巨大,不仅仅报复了修院,也报复了教化房。
所以这个审核权,被教化房收上去了——你们修院想当好人,不能连累了教化房啊。
而修院补贴学费,属于自己的行为,跟教化房无关,如此一来,教化房可以撇清干系。
至于说那点学费,修院和教化房都没看在眼里。
宋嘉远也非常明白其中因果,心说我也不管这李永生有什么关系了,图教化长你这么说,不要怪我们打蛇随棍上。
他苦着脸回答,“我们补贴倒是无妨,但是本修院贫寒修生不少,这个口子一开……我们穷啊,房里再支援点行不?”
“博灵本修院还穷?”图教化长听得一呲牙,郡里排名第一的本修院,居然说自己穷,你敢更过分一点吗?
博灵教化房的每年的流水,要远大于博灵本修院,但是教化房下面多少初修院、中修院、高修院和本修院,每年的固定支出极多。
而博灵本修院,不但能从教化房拿到固定的拨款,自己还能收钱。
谁穷谁富,这用得着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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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院长和图教化长争论一番,终究是谁也没说服谁,减免学费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然后图元青就进入书阁参观去了,宋院长依旧作陪。
李永生坐在那里,面沉似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他绝对不认为,图元青是带着善意来的,虽然他也不怕对方的恶意,但是,总要想得明白一点,才好做准备。
不知坐了多久,一行人从书阁里走了出来,宋院长笑着发话,“书阁也破烂成这样了,教化房终须拨点款项才好。”
他是副职,图元青也是副职,两人的级别按说是一样的,但是图元青是纯粹的行政岗位,又是名义上的主管部门,手里攥的资源也多,通常情况下,本修院副院长是要差一点。
不过图教化长不吃这一套,他似笑非笑地表示,“我管的是教化督导,宋院长你跟我要钱,实在是找错了人……该去找肖田遵才对。”
“那……”宋院长眼珠转一下,然后冲李永生一努嘴,“那我们修院的寒门天才,就只能这样了,大冬天穿单衣……图教化长你于心何忍?”
“这话……”图元青沉吟一下,扭过头来,死死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发话,“你跟我说没用,真的!”
“呵呵,”宋嘉远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好了,”图元青叹口气,一摆手,“你们先走吧,我累了,正好跟李永生同学谈一谈。”
没有最后一句话的话,大家都不会离开,图教化长在教化房的权力不大,但终究是郡上房里的人,修院院长没来陪,不代表大家可以无礼。
有了这句话,不走也不行,图教化长要跟李永生说私房话呢。
众人离开之后,图元青走到书阁勘验面前,轻声发话,“涂得利做的那些事,不是我授意的,你相信吗?”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嘴巴,心说你这也太直接了一点吧。
“他是言德室的人,根本不是我分管的,”图元青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说话,“你不会认为,我手下无人可用吧?”
李永生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哦。”
“我跟你说话呢,”图元青也有点受不了对方这没有内容的回答,“你什么态度?”
李永生依旧看着他,沉默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慌了。”
我去,图元青一呲牙,你真的是本修院的外舍生吗?
对聪明人,他没必要说太多,所以他只是冷冷地一笑,“我没慌,只是想告诉你,涂得利对你做的那些事,跟我无关。”
“你慌了,”李永生再次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继续发话,“否则的话,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我能问一问发生什么了吗?”
不要老到成这个样子行吗?图元青有点吐槽无力了,“我只是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还有,我真的很欣赏你的作品,很不错的话本。”
李永生叹口气,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本。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跟前不住地嘚吧嘚吧,他可能看进去书吗?
不过他对图元青,是真没什么好感,“你好像还要署名第一作者吧?”
玄青位面没有“第一作者”的说法,但是这个说法,实在太好理解了。
图元青笑着摇摇头,“我本来挺喜欢这个话本,但是这个误会出来了,我也不说别的了,待你成为郡中头名,可以考虑将话本卖给我吗?”
“郡中头名之后?”李永生微微沉吟一下,就很果断地点头,“这个没问题,只要你的价格合适,我当然可以卖。”
“郡中头名,却不是我能担保的,”图元青也是玩文字出身的,哪里会上这种浅显的圈套?“我只能说,我愿意支持你。”
你愿意支持我?李永生又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你这一票,我本来算成铁票的——铁定丢的票。
他微微摇一下头,“脑子有点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元青嘴巴一撇,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这话本,是自己写的吗?”
“我去!”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怎么人人都这么问我?当然是我自己写的!”
“你知道这话本……想到过这话本的后果吗?”图元青追问。
“当然,”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为今上冠礼、登基三年贺。”
这话回答得有点莫名其妙——征文可不就是为这个?
但是这话别人说得,偏偏他这个话本作者说不得,《拯救战兵雷锋》,怎么也看不出是为了庆贺今上冠礼。
搁给一般人看来,根本是个毫无关系的故事嘛。
然而,他还就这么回答了,回答得理直气壮。
一听他这语气,图元青就明白了,李永生这个话本,是有目的创作的,而且绝对是原创。
这一阵,输得真是活该啊,他叹口气,“所以,我当然要支持你。”
李永生愣了好一阵,微微摇头,“真听不懂,能说明白点吗?”
“我不支持你,就会成为反对派,”图元青轻描淡写地回答,“已经有人说了,我不支持今上的庆典……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他最郁闷,就郁闷在这里了。
当他发现,涂得利想要抢夺的话本,似乎有点名堂的时候,已经晚了。
毫无疑问,肖田遵和林锦堂已经发现了话本背后的内容,才会那么认真积极,而他却纵容涂得利强取豪夺。
这不是利欲熏心,纯粹是花样作死啊。
自从发现危险的时候起,图元青就果断地跟涂得利划清了界限,反正你是言德室的人,跟我图某人,没什么关系的嘛。
这时候,他就顾不得考虑涂得利抛弃言德室投奔他,固然是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也是能为他带来好处的。
事实证明,他的决断非常正确,接下来的时间里,肖田遵和林锦堂,同时大力宣扬《拯救战兵雷锋》,这个大力,不是说在舆论里的大力,而是在评委中,不着痕迹地推广。
润物细无声,便是这样了,细碎的春雨飘下来,固然能湿透了土地,但是某些穿得单薄的踏春者,少不得就要领略那刺骨的倒春寒了。
更糟糕的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因为图元青在此事上态度暧昧,不少人私下里说,图教化长对今上登基庆典,似有不满。
不满个毛线啊,能登基的就那么几个人,也都不姓图,能不满个什么?
错了,图教化长固然跟登基无关,但他可以抱有同情先皇、反对光宗的态度。
想当初,都有人敢惦记上武宗的庙号,可见朝堂之中,是有黑光宗的土壤的。
图元青隐约听到这传言,头皮都要炸了:卧槽,终于知道那点不安来自于哪里了。
他为人一向谨慎阴沉,当初发现问题,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此刻真是气得肝儿疼:今上方才弱冠,有大好的日子,我得脑抽到什么程度,去跟今上作对?
至于说此事后面,有没有某些人在推动,图元青顾不上想,也没时间去想,他首先要做的,是表示出对原创者的善意,如此一来,种种留言不攻自破。
图元青也不认为,李永生一个区区的本修生,会有多么难对付。
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不是易于之辈,“你慌了”三个字,足以表现出这年轻人超群的智商,和可称妖孽的判断能力。
当然,纵然是如此,图元青也不打算将详情告知对方——事实上,这厮估计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果不其然,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此来就是表达善意的,”图元青知道这小家伙算计能力惊人,也懒得再玩虚的,他重申一遍,“我会推荐你的话本,竞争本郡第一名。”
“等下,”李永生打断了他的话,“图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你该做的吧?”
图元青无奈地扬一下眉毛,确实,不管他来不来看李永生,想不想表达善意,只要他不想被扣上“光宗黑”的帽子,他只能支持《雷锋》话本,别无选择。
跟聪明人谈话,既省心,也累人,图教化长苦恼地一皱眉头,无奈地低声发话,“那你说好了,你还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轻笑着回答,“我怎么敢跟教化长提条件?”
这家伙还真是老辣,一点不像个本修生,图元青心里暗叹,脸上却不动声色,“本郡年度十佳本修生,如何?”
这条件不算低了,虽然本修生的数量稀少,但是一个郡每年也要录取千数人,加上内舍生和上舍生,七八千还是没问题的。
万里挑十,这还不足以形容它的珍贵,须知本修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家非富即贵,具有相当大的能量。
所以这十个名额争夺起来,难度相当大。
不过图教化长力保的话,推荐一个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李永生沉吟一下,问出了一句话,“有钱拿吗?”
图教化长闻言,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我说,你能有点追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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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听到了书社的一些传言,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事实上,他在仙界的时候,就是个比较有主见的人。
他现在除了做书阁勘验,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尝试搞一个音放站——在地球上,这个东西叫广播电台。
玄青位面有无线传递信息的设备,叫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成对出现,将信息写在其中一块上面并且激发,另一块就可以收到,对着写几句,然后就完成了使命。
这东西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大多时候,公众消息还是靠报纸传递的。
没错,玄青位面已经有了报纸,而且不止一份,有官办的,也有私人办的。
不过报纸这东西,销量并不怎么样,很多人不识字,识字的也未必会去买报纸——等别家看完,借过来看看不就行了?
这里的报纸,对实时性要求不是很高,反倒对事件的真实性,有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一旦报出假消息,坏了信用,那就是连牌子都砸了。
报纸也不强调娱乐性,不识字的人太多,看戏听说书,都是不错的娱乐,何必买报纸?
李永生也无意再去搞个报社——想搞也没钱,他就琢磨着,是不是弄个广播电台出来?
他搞广播电台,当然还是为了方便寻找永馨,这里的信息传递太过原始了,没有有效的寻找手段,他真不知道得花去多久。
仙界也有广播电台,不过人家叫音放站,原理跟地球的原理,还不太一样。
来自地球的李永生,对电台的原理非常清楚,而且仙界的音放站,还需要一些仙界的手段,最好的选择,就是地球模式。
李永生虽然最近有点小钱,也不能随便糟蹋,所以对这个实验,是慎之又慎。
这天,他终于试制出了一个电台,然后又做了两个收音机,打算在比较远的距离测试一下,做完这些,他又是一贫如洗了。
这样的测试,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于是他找到景钧洪,要求教谕帮忙提供人手。
景教谕一听他的介绍,心里就怦然一动,若是真能搞出那种效果,肯定会引起军方的注意——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准确和及时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景钧洪自告奋勇看守电台,又协调了三名内舍生来,加上李永生,四个本修生两两一组,每组持一台收音机,直接出了修院,奔向远方。
按说这是外舍辰班的事情,不该让内舍生插足,不过景教谕在初试了电台的效果之后,马上决定,邀请两个相好的教谕,一同见证这一伟大时刻。
这个试验已经不会失败了,现在要测试的,只是传播的远近。
跟李永生一组的,是个叫岳凯的家伙,两人扛着一个大方盒子,一路疾走,奔出去十余里,李永生喊一声,“停。”
岳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只见外舍生将手放在大方盒子上,输出了灵气,然后方盒子就响起了沙沙声。
输出了好一阵灵气,一直是沙沙声,李永生皱着眉头,稍微扭了一下圆形的按钮。
这个原始的收音机,并不是可以调频的,李永生也不认为有调频的必要——满打满算就一个电台,做成可以调频的,那多贵啊。
不过不做调频,微调还是要有的。
很快地,沙沙声中,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有……二三里了吧?”
“龚教谕?”虽然声音失真得厉害,但是岳凯还是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自家的教谕,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岂止二三里?十二三里也不止了。”
“他们输出的灵气不稳定,”李永生对自己发明的设备,还是很熟悉的,“不过这也正常,咱们埋头疾走就可以了,他们得一边输入灵气,一边说话。”
岳凯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然后一指硕大的收音机,“这东西……耗费灵气很厉害吗?”
“现在是比较厉害,以后小一点,也许就不那么厉害了,”李永生犹豫一下,不是很有底气地发话。
“来,我扛着它吧,”岳凯的兴趣来了,扛着收音机继续走,同时手按收音机输入着灵气,一边走,一边听着收音机里三个教谕的谈话。
李永生忍不住想起在地球界的时候,那些在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可不就是人手一个收音机?
不过岳学长手上这个收音机,略略地大了一点,有三四十斤的样子。
走了一里多地,岳凯呲牙咧嘴地发话,“这个确实很耗费灵气……不能用别的方式?”
“用电也行,”李永生笑一笑,“不过这不现实,对吧?”
玄青位面的人,还没有学会发电,一说电,就是天地之间的雷霆,不过本位面的人也承认,雷电中蕴含着极为狂暴的能量。
岳凯就会错意了,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怎么感觉,自己化身雷霆了。”
“无非一点灵气,”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据说有人还能用爱发电呢。”
这个测试,一直延伸到了三十五里左右的地方,不是收不到了,而是两组人都累坏了,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往回走,就可能赶不回修院了。
回到修院的时候,三个教谕早就准备好了饭菜,跟四个本修生吃喝起来,今天的测试还算顺利——事实上,能对三十五里外的人传递消息,还是一对多的这种,真的很令人有成就感。
“明天我去弄几匹马来,”龚教谕一脸的兴奋,“总是要把这个数据测得扎实了,小李,你感觉一百里能不能保证?”
“电台架得高一点的话,一百里不是问题,”李永生对此还是比较清楚的。
三个教谕交换个眼神,异口同声地发话,“那就去观星楼!”
又吃喝一阵,龚教谕想起一件事来,侧头看李永生一眼,“我看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弄一个可以听的报纸?”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当然是优先供给军方,民用市场,现在也没有多大的需求。”
龚教谕犹豫一下,最终是提了一句,“小李,规规矩矩供应军方好了,你是没想到这个成本,连报纸都赔钱,你这只会更赔……收音机不便宜吧?”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多谢龚教谕提醒,不过这个收音机,还真花不了多少。”
花不了多少?龚教谕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小子也真是敢吹。
另一个姓熊的教谕,终于开口说话,“花不了多少……那是多少?”
要不说修院里的教谕,大多都是死脑筋,问话经常不留余地。
“批量上的话,可以外包,大约也就是五块银元左右,”李永生盘算一下,给出了一个答案,“数量再大,还可以控制到四块银元左右,很多活儿,初修生就可以干得了。”
玄青位面的教育水平并不均衡,人工成本的差异也比较大,刚毕业的本修生,月薪基本可以达到一个银元,若是不在体制内发展,月薪还会更高——这样的人才,社会上抢着要。
当然,进入体制的本修生,初始薪水低一点,但是按部就班地发展,会有提薪的机会,更别说还有实物、土地等福利,等有了一定官职和实权,还会有灰色收入。
但是初修生,也就是小学毕业生,找到一个月薪五百钱的工作,就算不错了。
当然,若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则不在此列。
若是那些没进过修院不识字的,靠出卖力气,倒也能找到月薪四五百钱的活儿,但那就是吃青春饭了,大致来说,也就是月薪三四百钱的样子。
六口之家,起码得有两个这样的劳力,还有些老人小孩赚小钱贴补家用,才能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
收音机是个精细的物件儿,但是初级加工完全可以交给一些低级的劳力来做。
“四块银元,”龚教谕忍不住咋舌,他的月薪也不过才两个银元,加上其他的一些福利,一个月超不过三个银元,“得一个半月的薪水,才能买个这东西。”
“四块银元是成本!”景教谕狠狠地瞪他一眼,“小李卖这个东西,总要赚钱吧?”
“起码得两个月全家不吃不喝,”熊教谕闷声闷气地发话,两人的收入其实差不多,不过他很好奇,“你买来这东西作甚?”
“我就是这么一说,”龚教谕笑了起来,眼珠却是在滴溜溜地转着,“我总觉得,若是像小李说的那样,搞一些节目,要比报纸受欢迎……它不需要识字啊。”
“这么贵的东西买回家,只为了消遣?”熊教谕不屑地摇摇头,“要我说,还是在军队里才有用,普通人要这个没用。”
没办法,新鲜事物一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他的前景的。
李永生但笑不语,心说你可不知道,收音机在地球界的经历,它曾经是家庭唯一高档家电,价格也不菲。
景教谕对这样的测试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他也不想打击李永生,于是又说一句,“小李,我觉得若是能让收音机也传递话语,跟电台能相互沟通,应用范围会更大一些。”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我才搞出来收音机,你就想搞对讲机了?
熊教谕又浇了一盆凉水上来,“那跟传讯石能有多大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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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别当然是有的,传讯石是一次性用品,对讲机能长期使用。
不过李永生无意解释那么多,他很悲哀地发现,新生事物想要得到大家的普遍接受,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可是哥们儿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第二天的测试,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景教谕将电台搬到了观星楼的79层,那里接近楼体的顶部了,收音机能在一百多里之外,收到电台的声音。
因为出入观星楼的教谕和修生比较多,这样的测试,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到最后竟然有十余人在围观。
总教谕孔舒婕正在楼上炮制药材,听说之后,也上来了解一下情况。
她属于技术型官员,初听觉得这电台的效果,只是想搞清楚其中的原理,不过听着听着,她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东西是李永生搞出来的?”
“是的,”景教谕笑着回答,“他觉得此物,可用于军事用途。”
“这当然可以,”孔总谕点点头,“不过只有去的声音,终究不是很完美……我说这家伙,怎么这么多的奇思怪想?”
“您也知道他?”景教谕顿时就觉得脸上有光了,这是他的学生啊。
事实上,大多数男性教谕在面对孔总谕的时候,总有些不自信,她不但学识强修为高,关键还长得很漂亮,再加上身居高位,真是偶像级别的成功女修。
景教谕还好一点,毕竟是自己学生设计的东西,龚教谕和熊教谕根本都不敢跟总教谕对视,半耷拉着眼皮。
孔总谕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孩子不错,很有些思想。”
“没错,”景教谕高兴了起来,“这个双向通话,他说也可以做到,但是担心没有市场。”
“双向通话才是最大的市场好吧?”熊教谕忍不住了,不能总让你在孔总谕面前露脸啊,大家都要刷刷脸才对,“军方订单会很多的,双向通话,能保证避免将不知兵的弊端。”
“这个观点我不赞成,”龚教谕也出声刷脸,“我觉得这种有声报纸,很有发展潜力。”
他的努力成功了,孔总谕看着他若有所思,“有声报纸?”
“嗯,”龚教谕很肯定地点点头,“不识字的人也能听……小李也这么认为。”
“可是……太贵了点吧?”旁边有人轻声嘀咕,“起码得俩月不吃不喝。”
孔总谕眉头微皱,总觉得自己好像比较倾向于有声报纸,也不知道这感觉哪里来的,于是她微微颔首,“嗯,测试完之后,小景你把这个东西的发展前景,写个东西给我。”
“好的,”景钧洪大喜过望,忙不迭地点头。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羡慕。
李永生回来的时候,就又接近晚上了,景教谕又准备好了饭菜,这次他没有再邀请龚教谕和熊教谕,而是要单独跟自己这个学生沟通。
当然,龚教谕和熊教谕也没闲着,跟着出去测试的,还有他们的学生,也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面对景教谕的提问,李永生并没有敝帚自珍,把能说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他本来就不是很将钱财放在心上,而且他的大计,若没有人支持,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别的不说,搞个广播电台,得有节目和主播吧?那是他一个人玩得转的吗?
收音机的制作、销售和推广,也不是他一个人干得了的。
他说得痛快,景教谕听得也大开眼界,时不时还提出问题。
比如说,这个广播电台,要靠什么赚钱?一直靠收音机的销售利润,来补贴广播电台的话,短期可以,长期的话,就有待商榷了。
李永生关于广告的解释,也令景教谕茅塞顿开——报纸也可以这么搞的吧?
玄青位面早有了报纸,但是还真没广告,报纸上也有关于饭馆、旅店等商家的介绍,但是这些介绍的,全是口碑老店,是报纸主动打广告,口碑不够的,想花钱,报纸也不理你。
对报纸而言,信誉才是第一,赚钱不赚钱,那都是浮云。
说良心话,李永生也挺喜欢报纸这么做,见过了太多虚假广告,这种原生态的信誉链条,非常值得珍惜。
然而,这不符合市场发展的需求,早晚有一天,资本会展现出它的魅力来。
就连仙界的音放站,也会夹杂一些广告,比如说老君牌丹丸,又比如说王母牌蟠桃。
既然广告是不可避免的,总有人会打破这个禁区,那么,为什么要便宜了别人呢?
景教谕目瞪口呆半天,他已经被自己学生所述说的前景眩晕了。
良久,才说出来一句话,“小李,你真是实在人,但是这么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对你来说,好像有些不公平。”
玄青位面对知识产权的保护,真的很一般,没有专利保护一说,自家的技术被别人学去,只能自己认倒霉。
但是保护的意识,大家都不缺,什么传媳不传女的规矩也都有。
所以景教谕觉得,自己的学生想得有点少了,我都不好意思多问你原理,你却连这么妖孽的经营思路,都统统说出来了。
没错,就是妖孽,景钧洪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评价过分,虽然小李说的这些商业模式,他并没有听说过,但是他可以通过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和所了解的常识,进行判断。
身为教谕,他也算是博览群书之辈,发现一些不能理解的地方,并提出问题,小李很快就能给出答案,而且那答案有模有样,听起来具备很强的操作性,没有明显的矛盾之处。
——当然不会有什么矛盾的地方,那根本就是仙界和地球界都证实了,并且成功运行了多少年,怎么可能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他认为,小李能空想出这么一套东西来,是下了辛苦了,而且绝对是妖孽级别的。
“亏就亏了吧,”李永生憨厚地笑一笑,“身为孤儿,能顺利成长到现在,还学了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全仰仗了国家和官府的照顾,做人嘛,当然要懂得感恩。”
这觉悟真的绝了,景钧洪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他轻声叹口气,“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算了,这东西对军方有用,你愿意拿出来,也少了很多麻烦。”
李永生愕然地睁大眼睛,“教谕,我说了半天,这东西也可以用在民品上啊。”
他搞这个东西是为了找人,赚不到钱无所谓,现在连人也不能找了?
“民品……这个词倒也贴切,”景钧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谈这么久,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如何推广和运营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军方答应不答应你这么搞。”
李永生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人类社会的大部分应用发明,都是因为战争的需求而产生的。
这话反之亦然,一旦有划时代的发明成果,军方首先会考虑,这东西我们能不能用,若是有重大意义的话,军方自然会去努力垄断这发明。
景钧洪见他不说话,也知道他不好受,只能叹口气,“这样,修院里会帮你向军方争取好条件的,你放心,他们不可能白拿你的东西。”
中土国的官府和军方,在这一方面,还是比较有规矩的,虽然没有专利费用一说,但是拿了别人可以传给子孙的独门手艺,必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李永生嘿然不语,哥们儿要那些钱,也没啥用啊,我又不能要求军方帮我找永馨。
见他还不说话,景钧洪沉吟一下,心一横,“这样,你这个系统先搞着,我跟修院说一声,努力压一压这个消息,等军方知情,没准你这有声报纸,已经办出点名堂了。”
这是要搞既成事实,景教谕这么承诺,自己也担了一些责任。
李永生苦恼地一摊手,“可是……压这个消息的话,我也没钱再搞下去了。”
“钱的事情,我可以在修院活动,申请为你垫付一部分,”景钧洪眼见发展到这步田地,索性大包大揽了,“算修院对你的支持,等你从军方赚到钱了,再还修院也不迟。”
按说他是没权许这个愿的,但是下午的时候,孔总谕都表现出了对这设备的兴趣,而且她对李永生的印象也不错,景教谕就觉得,为小李活动点费用,也不算太大问题。
大不了去找总教谕求助,相信她也不会不管。
然而李永生的脸色,依旧没有放晴,“可是搞这种可以听的报纸的话,我一个人也搞不来,看来……还得修院支持才行。”
听到这话,景教谕的脸也不好看了,“这个……恐怕够呛。”
“借给你点资金,还可以说是院方鼓励修生做事,连人都安排给你,修院怎么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军方追究起来,我们也没办法装聋作哑。”
李永生眼珠一转,“要不这样,修院的钱算投资,搞股份制?”
“什么是股份制?”景钧洪再次表示不懂,今天晚上,他听到的新名词,比过去十年听到的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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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借就不借,”大妈不耐烦地一摆手,一脸的厌恶,“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从这里借到东西,走走走!”
“你确定?”李永生顿时恼了,他眼睛一瞪,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这可是宋院长答应的。”
“我知道你认识宋院长,那又如何?”大妈的眼睛也是一瞪,声音比他还大,“你这手续不正确,说不借就不借!”
“我本来就没想找你,”李永生气得笑了,这大妈前一刻还和颜悦色,转眼之间就来个大变脸,这让他格外接受不了。
连宋院长都不放在眼里,莫非是传说中的扫地僧……门房?
不过李永生不会被吓住,“我要找的是范室长,你通报就是了。”
扫地僧虽然牛掰,但是一般都比较守规矩。
“你自己去找,我不管通报,”大妈脸上的厌恶之色不减反增,“我告诉你,就算范室长说话,一百块留影石,也别想我借给你!”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连范室长的话都不顶用?”
他已经看到,一个人影走近了这里。
大妈却是不知道,对方在故意下套,她大声发话,“这是本修院的器具室,不是范室长的器具室,你跟我说这没用!”
“咳咳,”人影咳嗽一声,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偏胖,深目鹰鼻,顺着小路而来,因为上方有茂盛的行道树树叶的遮挡,并没有打伞。
“干什么!”大妈正值怒火中烧之际,不耐烦地回头看一眼,然后……她就呆在了那里,“范室长?”
“你说得挺对,不是我的器具室,”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不看她,而是看向了那淋得透湿的年轻人。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李永生?”
“正是学生,”李永生笑吟吟地一拱手,“范室长你好,我想来领点东西,那个……宋院长说,找您就行。”
“我知道,”范室长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要借什么呢?”
“一百块留影石。”
“留影石……一百块?”范室长先是怔了一怔,然后才看向大妈,“办手续吧。”
听到一百块留影石,他也吓了一跳,这东西可不便宜,一块留影石,就得四百多钱接近五百钱,一百块就是接近五十块银元。
五十块银元是什么概念?景钧洪教谕两年的薪水!
但他是得了宋院长授意的,知道这个修生搞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更关键的是,他知道这学生身后有了不得的人物。
不管什么东西,借就是了,就算他扛不住,宋院长也扛得住。
“这手续怎么能办?”大妈不干了,面对自家的上司,她一点不后退,站起身来,她瞪着对方,“五十块银元呢,就凭一个修生铭牌?”
“给你五十块银元,你能买个博灵本修院的铭牌?”范室长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跟那姓党的婆娘关系好,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李永生听到这话才知道,为什么这大妈如此反脸无情,原来不是扫地门房,而是党玉琦姑姑的好友。
不过大妈听到这话,也是没辙了,她一边拿出单据,让李永生填写,一边还在悻悻地嘀咕,“年纪轻轻长得也不错,怎么就下得去那样的狠手?”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懒得说什么,屁股决定脑袋,人要是有了立场,解释再多也没用,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这大妈估计也是有点背景,范室长听到她嘀咕,也没说什么,只是绷着一张橡皮脸,看着她操作流程。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被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惹恼了,“光知道埋怨别人,你那朋友的外甥做了点什么,你不清楚?大半夜去欺负外舍生,活该被打!”
大妈头也不抬地顶嘴,“是她侄儿,不是外甥。”
“够了啊,”范室长的脸越发地黑了,也不去看她,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若是她借给你的东西是老旧和破损的,你直接找我。”
只看他的橡皮脸,就可以想到,他是肚里做文章的人,现在被逼得说出这种话,可见他也是忍无可忍了。
中年大妈闻言,登时抬起头来,瞪着眼睛发话,“留影石肯定不可能全部是新的!”
留影石可以多次使用,有些人前来,并不是领用留影石,而是借用。
范室长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不管,给李永生的,必须是新的。”
大妈还待说什么,被他最后一句话吓住了,“你要是做不到,我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她是有点背景,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她现在所做在的岗位,是个人就干得了,只不过库房重地,一般还是要强调个可靠性。
然而,修院里这么多教谕,多是有家有口的,哪里还寻不到一个可靠的人?
李永生心里知道,别看器具室室长是一张橡皮脸,这次还真给面子了,否则的话,他在将来的某个时候,还可能被这个中年大妈刁难。
毕竟每次领东西,都要从这大妈处走流程。
他冲范室长笑着点点头,“多谢范室长关心。”
“无妨,”范室长面无表情地一摆手,顿了一顿之后,才又发话,“器具室本该做好配合工作……你搞的那个声音传递器,什么时候能拿给我看一下?”
咦?大妈抬头起来,奇怪地看一下自家室长——范黑脸啥时候话这么多了?
她深知范室长的为人处世风格,心中忍不住又忐忑一下:莫非这小伙子来头真的不小?
李永生一听这话,却是为难了,他想一想之后,只能苦笑着婉拒,“东西比较大,而且,已经引起不少关注了……”
范室长不说话,一张橡皮脸就那么看着他,等了好一阵,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才缓缓点一下头,“嗯,那你去吧。”
别人能关注,我不能关注?他有点不高兴李永生的态度。
不过,万一对方真的有什么原因呢?范室长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李永生倒也不担心得罪对方,毕竟是一室之长,看样子也不是那种冲动类型的人,待了解到真相,想必不会在意他小小的拒绝。
从大妈那里拿上出库单,他就去领了留影石,一百块留影石真的不少,足足装了一个轮胎大小的包。
然后他回到宿舍,将大部分留影石锁进了柜子里,自己只拿了三十块留影石,装进褡裢里,又寻了把雨伞,走出了修院。
他现在要去的,是留影石影音租售商店,这样的店子非常少,下面的府城都未必有,不过七幻城是郡治,还有那么两家。
博灵本修院距离七幻城,有十来里地,李永生的腿脚便捷,上了大路之后,就是一路狂奔,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城里,又用小半个时辰问询和找路。
租售店除了销售空白的留影石,还有录有节目的留影石出售或出租。
大部分人买了留影石来,是为了记录影音,专门买录好节目的留影石的人,非常少,毕竟一块录好节目的留影石,比空白的还要贵一些,可达到七八百钱一块,快到一块银元了。
所以商店又提供租赁服务,交点押金,看完之后还回来就是了。
但就算是租赁,也是一般人家租不起的,一天一百钱的租金,搁在景教谕家,都够两天的生活费了,更别说还有一块银元的押金。
租售店里,是两女一男三人,男人年纪大一点,两个女孩儿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看到进来一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肩头还搭着一个褡裢,三人也没兴趣招呼,只是一个圆脸的女孩儿,微微点一下头。
李永生走上前,笑着点点头,“你好,这里出租的留影石,都有些什么内容?”
圆脸女孩递过一个册子来,“内容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李永生翻看一遍,发现内容也不算多,有评书有戏剧,还有一些歌曲,有意思的是,还有《夫妻闺房知识教程》。
这教程种类还不算少,足足有十几部,圆脸女孩看他盯着这个看,轻咳一声,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还有些新货,没列上去,不过价钱……嗯,你懂的。”
原来是AVI后缀的那种小视频啊,李永生秒懂。
“有新货?”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听到,走了过来,一脸猥琐的笑容,“拿出来看看?”
圆脸女孩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说你想看什么吧。”
“咦,你这是什么态度?”中年人的脸拉了下来,“跟他说话就笑嘻嘻的,跟我说话就甩脸子……给谁看呢?”
你长得有他帅吗?圆脸女孩给他个卫生球,却也不回答。
中年人看李永生一眼,不服气地哼一声,“这长得帅……还真是招人待见,你是租留影石呢,还是想把人也拐走?”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租个留影石,也能躺枪?
看店铺的男人见状,咳嗽了一声,也没说话,继续斜坐在那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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猥琐中年男人听到这声咳嗽,扭头看一眼,不再说话,转身出门了。
圆脸女孩对李永生的态度,还是相当热情的,“要租这方面的吗?”
“呃,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虽然他经常受到这种区别对待,也习以为常了,但是小电影什么的,他还真不感兴趣。
他想的是别的,“我租留影石不到一天的话,该怎么算钱?”
圆脸女孩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不到一天,当然也按一天算钱。”
“大量租,”李永生并不介意她的态度,露出一个相当阳光的笑容,“嗯,这么说吧,我是想转录到我的留影石上。”
圆脸女孩儿看到这个笑容,就觉得有点眩晕,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笑着回答,“你可能不太清楚,留影石是不能转录的,效果非常差。”
这么帅的一个小伙,可惜是从乡下来的,她看着他肩头的褡裢,不无遗憾地想到。
李永生当然知道,留影石不能转录,这玩意儿本来就是要现场录,效果才会最好,转录的话,那种感觉就没了。3D电影成2D不说,图像还很模糊。
留影石录影,层次感很强,拍平面的东西,抓不住层次不说,成像也有问题。
比地球界在电影院里偷拍盗版,还要差很多很多。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笑着回答,“我对图像要求不高,主要是想录下声音来。”
声音那就无所谓层次了,无非是震动产生的声波,什么杜比环绕立体声,什么前后级之类的,他暂时考虑不到——可能很久都考虑不到。
“声音?”圆脸女孩儿愣住了,转录留影石的声音——你确定不是在逗我玩吗?
“只录声音?”连斜坐在那里的男子,都忍不住出声了。
“只录声音,”李永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
男子坐直了身子,讶异地看着他,“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奇怪,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吗?”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一脸的愁苦,“我家姑奶奶……瞎了,我又赚了点钱,想到不能膝下尽孝,总是要给她找一些让她开心的东西。”
“哦,”男子很同情地点点头,然后又一皱眉,狐疑地发问,“你跟你姑奶奶很亲?”
“那当然了,”李永生再次非常肯定地回答,眼中也露出一丝柔情来,“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你这种重孝道的人,价钱当然好商量,”男人点点头,又竖起个大拇指来,“这样吧,你尽管转录……一个时辰算你十钱,可以吧?”
“多谢这位大哥,”李永生抬手一拱,眼中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一闪一闪。
“别扯那些,是你孝心可嘉,”男人很无所谓地一摆手。
中土国是非常讲究孝道的,大多数人平日里做得也不错,似乎没必要太在意这种小小的孝行,但是事实上,孝顺的人总会获得别人的高度认可。
当然,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瞒的,“我给你找个转录的地方,保证安静……但是你只能转录声音。”
“这没问题,”李永生笑了,他当然知道男子有点怀疑自己,可是,哥们儿确实是只想录声音的,“要不这样,我把留影石放下……你们帮我转录?”
“这当然可以,”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带了几块留影石?”
转录的话,多找几个人,可以同时进行,虽然价格不高,却是能保证只录声音,不会让人白占了便宜。
“三十块,”李永生一拍褡裢,“录完之后,我还有留影石,就看你这里有多少东西供我录了。”
三十块留影石,也价值十五块银元了,不是小钱,不过按三十个时辰计算,一个时辰十钱,租售店也不过才赚三百钱。
相当于租出去三块留影石的价格。
但是男人不这么看,首先,租三块留影石出去,也是笔买卖,其次,对方能放下三十块留影石,显然有很强的支付能力,做买卖的,谁不图个回头?
更重要的是,他租出去的留影石,本就有人转录,而他没有权力干涉,虽然转录的效果很差,但是多少会对他的市场有所影响。
所以他很痛快地拍板,“那行,就这样好了,你圈定要转录的内容,我帮你转录……身为商家,咱们话说在前面,只负责转录声音哦。”
你帮着做义工,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只录声音,今天我先圈定一些内容,录好之后,我那里还有留影石。”
然后他选了十二个时辰的评书《井后有井》,又点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剩下八个时辰,全部选了歌曲。
中土国流行的歌曲并不多,八个时辰的歌曲,基本上把近五十年的流行歌全部选完了,十个时辰的戏剧,倒是有点不够,中土国的戏剧,实在太多了。
当然,时间最不够的是评书,《井后有井》讲的是本国英烈井家的故事,是前朝的英烈,三十余年的历史,一百二十回的评书,整整三十个时辰,他只转录了三分之一强。
不过这三分之一,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井后有井》的评书,在中土国名气不算小,井家的忠义更是众所周知。
但是,井家的这一整套评书,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听过。
听评书的,那是什么地方?茶楼酒肆啊。
今天讲一段,明天讲一段,后天有贵客来了,说昨天的没听,还得重新讲一遍,听完这一百二十回,那得多久?
李永生此来,主要是敲定转录的事宜,对方既然愿意低价批量转录,第二天,他就又带着剩下的七十块留影石来了。
租售店已经将他留下的三十块留影石,全部录制好了,并且贴上了标签,他抽出两块检验一下,发现确实没问题,就将三十块收了起来。
看到他又放下七十块留影石,圆脸的女孩儿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你姑奶奶家……很有钱吗?”
一百块留影石,批量买也得四十多块银元,只为一个老人的消遣,就投入这么大的资本,实在有点……太奢侈了。
而这小伙子身上穿的衣衫,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甚至都有点砢碜,再看看那肩头的褡裢——一百块留影石,就装在这种东西里?
我这是被当成煤老板了吧?李永生心里苦笑,“我姑奶奶家也没钱,只不过……我能过手一些留影石,暂时用一用,也不打紧。”
这解释一出口,对方几个人秒懂,留影石可是能重复使用的,不管是谁,只要负责过手,拿出一批来周转,自己临时用一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店里的男子倒是来了兴致,再次挺直了身子,“你负责谁家的?要大批量进留影石吗?”
这个店子除了租售有节目的留影石,还经销空白留影石,博灵郡总共也才两家这样的店,肯定是底子雄厚。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我只负责过手,采购的事有专人负责,这个……不能过界。”
“也是,”男人点点头,将身子又靠在了柜台上。
用了两天时间,李永生录好了所有的留影石,然后又去器具室,领了一些材料,交给齐永馨,让她帮忙加工。
广播电台的内容有了,收音机在制作中,李永生一时间就没了事情——就算想做点事情,也没钱了。
又过一天之后,景教谕来通知他,说西南角的房子腾出来了,你且跟我去物产室,办理一下交接手续。
西南角的房子,李永生也去看过,没走近,就是远远地看,他知道楼下有两间是饭堂,一间是裁缝铺子,楼上三间则全是客舍,主要是接待本修生的家属。
物产室的人带了两个安保,和他们去那六间房子走了一圈。
李永生看到,饭堂确实是搬走了,裁缝铺子还在,至于楼上的客舍,那真的太简单了,把床铺一搬走,那就是空房子了。
这六间房子,原本都是饭堂租下的,不过后来发现用不了,才将上面改为客舍,下面一间房转租给了裁缝铺。
所以,就在李永生看房子的时候,裁缝铺的夫妻俩凑过来,表示说这个房子,我们愿意继续租下去,而且……今年的房租,我们也交过了。
这个跟我们无关,物产室的人断然拒绝,今年的房租,他还没给我们呢,谁收了你的钱,你跟谁要去。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夫妻俩急了,本修院里,可都是有文化的人,咱们要讲理。
讲理?讲理你也讲不过我们,物产室的人一点都不客气,你们租房的时候,看他的房契了吗?他有房契吗?
转租这种事,其实一点都不稀罕,饭堂用不了这么多房子,自然要转租,不过转租的夫妻俩一直没面对本修院,估计也是贪了小便宜,物产室当然不会考虑他们的死活。
老话说死了的,便宜莫贪,谁让你贪便宜了呢?
关键是开饭堂的这位,一直就欠着本修院的房租,物产室哪里肯替他背这个黑锅?
李永生看得有点头大,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就不能拨给我几间没争议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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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将房子的手尾搞清楚了一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做不出什么反应。
幕后黑手并未露头,而那些地赖子们,纠缠起来也很麻烦,还不能报官,只能先将这点恩怨记在心上了。
招租的广告继续贴着,广播电台他却没往这里搬,弄坏些门窗无所谓,若是电台被弄坏,重做一台可就太费劲了。
李永生从修院里找两个门轴,将大门修好,期间肖仙侯也过来,想看他的新产业,正正看到了这一幕。
小鲜肉了解完情况之后,勃然大怒,“这曾家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吧?”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李永生叹口气,“问题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曾求德指使的,咱能怎么办?”
其实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就能想像到里面的因果,不过两人都才是外舍新生,话语权本来就不强,想要自由心证的话,还不具备那个资格。
肖仙侯沉吟一下,“要不这样,我去帮你找两个地赖子,比他们还狠的?”
李永生讶然地看他一眼,“你竟然认识这种人?”
一般来说,好学生和地赖子之间,不会有太多交集,地球界如此,这里也一样。
小鲜肉算好学生吗?当然算了,他能进博灵本修院,可能是沾了肖教化长的光,但是毫无疑问,他也必须拥有一定的实力。
须知他跟肖田遵的关系,并不被认可,无法名正言顺地享受照顾。
肖仙侯听到这话,脸不由自主地一红,“这样的人,我当然认识,不过不太熟……反正你有事,我总不能不管吧?”
李永生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摇摇头,“没必要那么冲动,先看看情况,实在需要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也会张嘴求助。”
他很清楚,小鲜肉是不想为此事,再去求“那个男人”。
“那……好吧,”肖仙侯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
三天期限眨眼就过了,那裁缝夫妻却是依旧没有搬走,李永生前去讨要房租,却发现铁将军把门,门上写了一行大字,“家中有事,暂停营业。”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李永生气得笑了,躲……那是能躲得掉的吗?
不过人家避让出去了,他也不好破门而入,于是再走一趟物产室,邀来了三个人做见证,其中一个姓赵的,还是副室长。
赵室长知道宋院长对这个新生比较重视,他也愿意凑个热闹。
待他看到那一行大字的时候,顿时就恼了,“胡闹,想借这个耍赖吗?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房子!”
做为本郡最好的本修院,博本的人素质都不差,通常是愿意讲理的,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谁打算耍赖的话,院里不介意使用一些非常手段,让他们尝一尝耍赖的下场。
此前租房子的曾求德拖欠了房租,不过那有博灵本修院自身的因素在里面,又有些其他方面的牵扯,院里不好太过分。
但是一个小小的裁缝铺,也想跟着耍赖,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配吗?
裁缝夫妻刁难的是李永生,但是这么做,打的是博灵本修院的脸。
赵室长很干脆地一摆手,指挥己方两个人,“把门砸开……东西都扔出来!”
那两位四下看一下,就打算找工具了,李永生见状,忙不迭地发话,“赵室长且慢,别给他们抹黑咱们修院的机会,我觉得,咱博本不搞那些不教而诛。”
“嗯?”赵室长一侧头,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小李你是什么意思?”
“我留个言,再给他们三天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三天之后,再请咱物产室的人来……今天就是劳烦三位教谕做个见证。”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了白色石块,在那行字下又写一行字,“三天之内不补交房租,房东将收回房屋并清理垃圾,勿谓言之不预。”
写完之后,他扭头看一眼物产室三人,笑着发问,“我这样……行吗?”
“小李倒是脾气好,”赵室长笑了起来,看着那行新加的字,他满意地点点头,“用词也不错,勿谓言之不预……行,我们给你做个见证,三天之后我们再来。”
李永生其实并不想这么墨迹,不过既然身为观风使,也要讲个以身作则,而且万事留一线,不但是做人的本分,也暗合大道之理。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不外如是。
哪曾想,他愿意留份情面,别人做事却是过得很,去修院里吃口饭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又有两扇门被砸了,其中一扇是刚刚修好的。
还有一扇窗子,是彻底被砸烂了。
尤其令人恼火的是,来捣乱的地赖子,就在路对面蹲着,还是上次那几个人,还是手里拎着雨伞,幸灾乐祸地看着这边。
李永生这次笑不出来了,他淡淡地扫一眼对方,然后径直走了过去,沉声发问,“几位,你们没有听说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有病吧你,”那瘦竹竿脸一沉,提起雨伞来,雪亮的伞尖在李永生胸口上轻轻戳了两戳,“信不信我一用力,就能弄死你?你自家做事过分惹了人,关我们屁事!”
李永生回头看一眼,发现自己在裁缝铺子门上写的那行字,被人擦去了。
不过,他倒是不信,那裁缝夫妇有这样的胆子,多半还是面前这几个地赖子搞的鬼。
有些人真是不能惯着,李永生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火气,“好好说话,真有胆,你就戳个窟窿试一试?”
“咦?”瘦竹竿恼了,手上就待加劲,却冷不丁听到身边有人轻哼一声,“嗯。”
发出哼声的,正是那长衫汉子,他冷眼旁观,发现这年轻的本修生,胆子还真的不小,起码面对伞尖的时候,并没有避让。
他兀自记得,上一次对方的胆子比较小,这一次……或许是被逼急了?
总之,急红了眼的年轻人,是没什么分寸的,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财。
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本修院的学生身上穿个口子,修院的安保不会答应,修院毕业的那些官员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一声,“听说你找了钝刀,来寻我麻烦?”
“钝刀?”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唱的是哪一出?
“钝刀见了我,要老老实实见礼的,”长衫汉子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最好打听一下,别病急乱投医,本来看在秦小妖面子上,一时没兴趣找你麻烦,你却非要自己找事……这两扇门,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李永生非常确定,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听说过“钝刀”二字,不过现在,他也猜得出来,那厮十有八九也是地赖子,混得还不如眼前这几位好。
谁找的钝刀?十有八九就是肖仙侯了。
要不说没混过社会的,就别贸然折腾,李永生也不知道小鲜肉怎么跟别人说的,反正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钝刀告诉眼前这几位的。
当然,他也不会抱怨小鲜肉,更不会因为长衫汉子如此说,就觉得自己理亏——你找我麻烦,还不许我反抗了?
“算在你头上是吧?”李永生冷笑一声,“那你现在能跟我去物产室说明一下吗?”
“小子你找死吧?”瘦竹竿冷哼一声,抬手就去推他。
“几位,几位!”旁边传来一声喊,只见一个黑脸膛汉子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行吗?”
“原来是曾掌柜,”瘦竹竿笑了起来,“有些日子不见了。”
那曾掌柜笑着跟几人打个招呼,扭过脸来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这个地方复杂得很,我若是你,不如将六间房子统一租出去,安安生生的多好?”
李永生斜睥着他,好半天才笑一声,“曾求德……掌柜?”
“是我,”黑脸膛汉子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既知我是原来的租户,你也知道,你惹到我了,我也不想为难你……房子转租给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悲天悯人的感觉——仿佛他才是最委屈的。
李永生真是彻底无语了,你不知道反思己过,还要怪在我的头上,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对于这种人,他也懒得多说,“那你打算多少钱租呢?”
“每月两千五百钱,”曾求德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坐着就赚五百钱。”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据我所知,你可以不付修院的房租,”曾求德的脸越发地黑了,不过他的消息,也确实是准确的,“每月两千五百钱,少年人,须知社会复杂,得意不可再往。”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你可知,房子是宋院长做主与我的?”
“宋嘉远那混蛋也不敢直接整我,”曾求德不屑地一哼,“我姐夫尸骨未寒,你只是被他利用的刀……知道社会的凶险了吗?”
我只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永生眉毛一扬,淡淡地发问,“那你死去的姐夫就没告诉你,做人要讲信用,不要拖欠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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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求德打听过这个租房的新生,他原本以为此生有点来头,但是了解清楚之后,反倒有点迷糊:只是一个孤儿,还是下面府城来的?
电台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修院有意控制风声,不使传出。+◆,
至于说征文获奖,也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文科僧在理工学院,并不怎么吃香,就算书社大张旗鼓地宣传,大多数的教谕也会听而不闻——反正不可能再创佳绩了。
曾求德倒是听说了,这个小子成绩好,也特别能打,两个人就打翻了七八名上舍生。
不过在他看来,不是制修,你再能打顶个屁用。
所以他对李永生的定义就是,一个不通世事、乡下来的小子,是被宋嘉远推出来为难自己的。
哪曾想,对方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动摇,竟然甘受利用,反倒嘲笑起自己的姐夫来。
天大地大,死者为大,曾求德几乎在瞬间就爆发了,抬手一指对方,睚眦欲裂地大喊,“你竟敢侮辱我故去的亲人……小子,你想死吗?”
“你拖欠房租是事实,这也算侮辱?”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倒不知道是谁侮辱了你故去的姐夫。”
“小子你找死!”曾求德真的气坏了,他一抬手,就夺下了瘦竹竿手里的雨伞,抖手扎向李永生。
李永生身子向侧后方一闪,直接躲过了这一击,然后膀子一抖,肩头的褡裢已经飞到了手上。
褡裢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刚才在他肩头的时候也没什么,现在被他拎在手中,一眼看去,却是沉甸甸的。
他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问,“你这社会上的人,想在博本门口,殴打博本的修生?”
别说,曾求德虽然行事肆无忌惮,但是还真没胆子,在博本门口公然打本修生——挨打的是修生,抽的却是修院的脸面。
尤其是那宋嘉远,没准正躲在暗处,等着他沉不住气呢。
或许这小家伙现在说话的口气,都是姓宋的那厮教的——目的是在于挑起我的怒火。
曾求德做事,很多时候不用脑子,更喜欢简单粗暴的做法,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所以他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竖子,你且先狂着,须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嘿,我还以为你真敢动手呢,”李永生笑了起来,还不屑地咧一下嘴,“原来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背后捣捣鬼,无胆的鼠辈,我呸!”
“哈哈,”曾求德仰天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他将雨伞一扔,转身就走,“我当然不敢动你,不过你以后出门,当心点!”
说白了,他就算不能公然收拾这小家伙,背后****手,可也没有多难。
李永生心里有点微微的失望,他还真是希望对方动手,就像曾学德想的那样,身为修院的修生,在自家门口被打,无论如何,修院不会坐视,更别说这里是博本,博灵最好的本修院。
一计不成,他又看向那几个地赖子,似笑非笑地发话,“你们砸的我的房门,现在……是男人的,跟我去物产室走一趟?”
“有病!”长衫男人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我没说是我砸的,我只说可以算在我头上。”
曾求德的急流勇退,让他也意识到,一味耍横是不妥的,尤其是好像宋嘉远介入此事,相当地深——那终究是副院长。
反正现在临时退避一下,待没人的时候,再来这里肆虐就是了,有啥呢?
看着这些人仓促地离开,李永生也生不出什么喜悦的感觉,他扭头看一眼倒地的门板,心里暗叹一声: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两天,他就吃住在这里了,住好说,打个地铺就完了,反正他身体好,不过吃的话,就得指望别人接济了。
哥们儿好歹也是包租婆……包租男呢,竟然沦落到饭都需要接济?
接济他最多的,还是肖仙侯,这次他坦然地接受了接济——手里有房子,早晚能租出去。
关于什么钝刀的事情,他并没有问对方,小鲜肉也没提这个话题,不过从小鲜肉的眼里,偶尔能看到一丝愧疚——当天两扇门被砸,可是有很多人围观的,消息早传出去了。
第三天晚饭的时候,白莉莉跟着肖仙侯来了,她身边还有两个内舍生,一男一女,都是书社的成员。
白社长这次,是带了一些精选的稿子,还有一些她认为不错的文章——她是个认真的人,虽然她也承认,博本的修生,比七本的修生,文采要差一些,但她还是会努力的。
不过那名唤作薛志强的男生,明显对李永生有些怨念,眼神中满是不服气,偶尔开口说两句,也是夹枪带棒,总是一股“你既然有本事,何必求我们”的态度。
李永生不理他,他知道怨气何来,也没对这内舍生怀恨在心——大二学生,比中二能强到哪儿去?
非常不幸的是,他这种轻视,也被薛大二感受到了。
于是,薛志强的话,越来越离谱,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住了,“李学弟,你的点评委实刻薄,梓园学长的文笔和意境,是七幻本修院都推崇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一无是处?”
穆梓园确实是博本书社的一面旗帜,他的行文极为飘忽,辞藻华丽。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的文章非常强调意境,很多莫名其妙的生僻文字堆砌在那里,能让不同的读者,生出不同的联想和理解。
而很多文学功底一般的人,看他的文章,就有“两个黄鹂鸣翠柳”之感——不知所云。
“我……”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还是说得客气一点的好,“我看不懂。”
凭良心说,他点评这些文章,没有丝毫的偏见,不过他的嘴也比较毒,很多文字功底不过关的,被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缺陷。
而他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文学上的交流,你本来就差了,还不许我说?
文人率性,文人怪癖,这都是世人公认的,他也是文人,不需要做老好人。
但是点评穆梓园,他比较刻薄,“矫揉造作地无病呻吟,我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所以薛志强就爆发了——书社的大拿,你不能这么糟蹋吧?
对于李永生的回答,他更不满了,“你看不懂,有的是人看得懂,咱不能拿无知当个性,这样的文章,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李永生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下一句,他的话就不好听了,“就算勉强写出来,我也得撕了……文章该为大众服务,起码我需要的,是这样的文章。”
这话一点不假,广播电台一开,有人愿意听一听文章的朗诵,那也得是大家都懂的文章——须知很多人,连字儿都不认识,你玩什么抽象派?
“你……”薛志强气得连说都不会话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才获了一个区区入围的奖,你倒是敢小看天下英雄了?”
对于李永生的获奖,书社的社员要说不嫉妒,那也是假的,五块银元是笔不小的收入,更关键的是,郡里的征文,这厮刷了名气。
就连穆梓园,对此都是相当不服气,不过他原本就不擅长于写应制文,身为博本书社的囊钵万,他不屑写这些东西。
但是看到李永生获奖,他还很不平衡,总觉得“你写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所以这次白莉莉跟他约稿,他写得越发地抽象了——这才是文学,你懂吗?
李永生懂,但是他只懂对方别苗头的心态,真的不喜欢这篇故作高深的文章。
面对这样的指责,他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对梓园学长,也很尊重,但是我有一个建议,文章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装的!”
“赚了五块银元,你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薛志强愤然起身,目视着白莉莉,“白社长,若是你看中的是这样的人,我羞与为伍!”
他长得不难看,高高大大身材魁梧,同时仪表堂堂,这样郑重其事地发话,气场也很强。
“李永生不喜,那我拿回去便是,”白莉莉倒不生气。
她其实也没打算把这篇文章拿给李永生,因为她知道,他约一些文章,是要在电台上念的,穆梓园的文,实在不合适在电台上念。
但是其他人写的文,也没太多能拿出手的,倒是有些精选出来的书稿还算不错。
所以她解释一句,“本来没打算拿这篇文章,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在一起了。”
薛志强听到这话,简直是睚眦欲裂,“白社长,你竟然迎合他说话?”
白莉莉却是还沉得住气,淡淡地回答,“李永生要的美文,是需要有一定通俗性,这一点却是我想得少了。”
“你们……简直了!”薛志强气得扭头就走,“白社长,你真的很令我失望!李永生那种大俗人……”
“李永生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然后就见景教谕快步走了过来,离得远远的,就大声笑着发话,“永生,恭喜了,此次郡中征文评比,你斩将夺旗!”
薛志强的身子,登时就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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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不理那瘦竹竿,而是转头看向安保,“诸位大哥和教谕,他这威胁的话,还请做个见证……可以入刑吗?”
“入刑不归修院管,”一个安保摇摇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没有谁伤了咱修院的人,还可以安然无恙的。”
“其实他是想杀死我的,”李永生轻声嘟囔一句,转身离开了。
“爷要杀你,不会连给你几下吗?”冯扬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大叫。
他吃了这么多苦,原因就是拒不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不承认,修院就放不过他,起码宋院长坚决不答应——他将有争议的房子租给李永生,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还有一个家伙也被关押着,却是那个纹了身的汉子,唯一的制修。
这厮的战力不可小觑,所以修院不肯放他离开,这个节骨眼上,李永生真的再也不能出事了。
李永生也去辨识了此人,并且表示说,正是此人,将他的门毁坏了十六次之多。
纹身汉子的胆气,却还不如瘦竹竿,他嗫嚅地表示——我就坏了一次你的门。
“这时候,你当然不肯承认了,”李永生也不跟他辩解,淡淡地说一句之后,转身离开,“反正你不赔偿,咱俩的事儿就不算完。”
纹身汉子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眼里泛起了泪花——你丫比我们还像地赖子,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其他的嫌疑人,李永生没有见到,大部分都取保候审了,按说这是不应该的,不过那些人都是有根脚的,玄青位面的取保,不但得交钱,还得有保人。
取保的人一旦出了岔子,具保者要跟着倒大霉。
李永生躺了三天,也不想再躺着了,寻了肖仙侯,要他陪自己去门面房。
小鲜肉坚决不同意他去,不过他表示,你若是不陪我去,那我就自己去,兄弟一场,总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算我倒霉!”肖仙侯嘟囔一声,又去叫了胡涟望,两人陪着李永生出去。
三人一路走着,距离门面房还有十来丈的时候,远处跑来两个人影,二话不说,扑通就跪下了,浑然不顾路面的泥泞。
胡涟望不认识这二人,眉头一皱才待说话,却见李永生身子一侧,绕过两人继续走路。
这两人站起身,小心地跟在后面,不住地出声哀求,“李公子,我们知错了,还请绕过我们这一遭吧……”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裁缝店的夫妻俩,这两人本来是想暂避一时,等曾求德搞定这小家伙之后,再回来重操旧业的。
哪曾想这刺杀的事情一出,反倒是曾求德被本修院搞定了,交了一百块银元,才被保了出来,而那个裁缝铺,也被修院的安保贴了封条。
夫妻俩前脚敢开门,后脚安保就会把他俩拿下。
百般无奈之下,他俩也只能求助这年轻的新房东了。
李永生根本不搭理他俩,他打量一下其余的五间房子,还保留了他遇袭那天的原状。
两扇被弄掉的门,草草地被箍在门框上,打塌的窗户,还没有修缮,他不是不想修,而是真的没钱了。
修院物产室的人说了,保存现状是为了保证接下来的调查——毕竟真凶尚未抓到。
若是他觉得有必要修复,物产室会派人来修,免费的。
做为宋院长直管的部门,物产室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给修院带来了多大的荣誉,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斩将夺旗的话本,传说还有其他味道。
真凶吗?李永生的嘴角微微一翘,哪里有什么真凶。
“这冯扬也太操蛋了,”肖仙侯冷哼一声,他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把房子弄成这样,居然还刺杀你……这尼玛多大仇?”
“你没见他今天的样子呢,”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厮只当自己是滚刀肉,全身都打烂了,还当面威胁我,说只要不死,就跟我没完。”
“握草,那就弄死他呗,”肖仙侯真的怒了,他其实不爱发脾气,但是动了真火的话,也是不顾后果的,要知道,就是他亲自动手,打断了党玉琦等人的四肢。
那裁缝夫妻俩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个哆嗦——这胖修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但是敢这么说话的,肯定也有相当的底气。
“呵呵,”李永生只是笑了笑,抬脚走上二楼。
二楼的门窗都没有动过,他打开一个房间,走了进去,里面全部的家具,就是一张放在地上的床板。
三人坐在床板上,那裁缝夫妻却是跟了进来,男人哆里哆嗦地发话,“李公子,我们愿意交房租,你看一个月多少?”
李永生懒得理他,直接发话,“明天上午,我让安保的人拆封条,给你半个时辰搬完,要不就全扔到街上,听到没有?”
“一千五百钱,可好?”男人壮着胆子发话,“以前都是一千三百钱。”
这原本是秘密,曾求德不让他说的,但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实上,他夫妻俩实际的支出,不止一千三百钱,每年曾求德都会令他们制作一些衣服,楼上住客有需要缝补的衣服,曾求德还要从中提成。
不过在他俩看来,自家反正是吃手艺饭的,闲着也是闲着,多干点不算啥。
而眼下多出两百钱,那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自家口袋里掏钱。
李永生一摆手,“你翻一倍,我也不租给你……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不珍惜。”
这夫妻俩腿一软,又噗通跪下了,不住地磕头,女人更是不住地哭号。
李永生很烦听女人哭,当然,他也烦男人哭,只有小孩的哭声,不会令他不舒服。
所以他轻咳一声,“我想起来了,其实你俩也有刺杀我的嫌疑,啧啧……安保怎么就忽视了你俩呢?”
“我们哪里有这胆子啊?”夫妻俩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解释。
他俩做小本生意的,哪里有跟安保打交道的经验,本能地就觉得恐怖。
说句题外话,其实修院里的安保,比捕房的差役,要和善得多,折磨人的手段也少。
“你们若是不肯搬走,那就可能是酝酿着第二次刺杀,”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好好想一想……记住了,我现在又在给你们机会。”
这裁缝夫妻很讨厌,但终究只是小市民的市侩,他不愿意多叫真,但也不想放在眼前恶心自己,索性撵走就是了。
女人还待哭天抢地,男人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直起腰来,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李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我们搬就是了。”
“嗯?”肖仙侯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发话,“我看你这样子,好像是心里有点不满?”
他真的不是咄咄逼人之辈,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太不爽了。
“不敢不敢,”男人耷拉下眼皮,根本不敢对视对方,扯着自家老婆,慢慢地退出了房间,然后一路小跑下楼了。
女人跑到楼下,还低声埋怨夫君,说你为啥不多恳求一下?经营了四五年的地方,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手艺活讲的就是口碑,换个地方经营,所有人脉又得重新积蓄了。
男人却是恼了,说若不是你这婆娘贪图那点小钱,直接交了房租,哪里有那许多事?
说着说着,夫妻俩居然厮打了起来。
李永生三人在楼上,将楼下的动静听得明明白白,也是有点啼笑皆非。
坐了一阵之后,胡涟望说我去买些外卖回来,庆贺老四度过这一劫,肖仙侯却是表示,哪里用得到你出钱?今天算我的。
正争执间,楼下又走上一人来,却是景教谕。
他去参加了颁奖典礼,领了奖牌和证书回来,还有一百块银元。
证书和银元,都是要交给李永生的,不过这奖牌,他支支吾吾地发问——能否由修院来保管?
李永生是真的无所谓,不要证书都行,于是就表示:我先看一看这奖牌可好?
奖牌其实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不过似乎是用紫槿做的,巴掌大小,若拿出去卖的话,大约也能卖一块银元左右。
不过这紫槿一入手,李永生就是一惊:竟然从上来传来一股淡淡的气运!
他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来自于本方世界的认可:虽然这个征文只是即兴的,并不是常例,但好歹也是一郡的头名,当然涉及气运。
如此一来,李永生可就舍不得轻易交出了,于是就问:我把玩几天可好?
前文说过,他在上界是灵修,虽然对气运之事知道得不少,但终究不是科班出身,尤其对这种比较低级的知识,他并不清楚——观风使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所以他想把玩两天,摸索一下其中的规律。
当然,若是能帮助他加快收集气运提高修为,他也不介意在手里多留一阵。
景钧洪也就是一问,见他不舍,也就不再多说,反倒笑着表示:这一百银元,我给你领回来了,你得请客啊。
一百银元到手,李永生在修院后几年的费用都有了,学校给他的门面房,接下来也能正常经营了,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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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请客当然没问题,咱买上点东西,去荷塘自己烧烤吧。
再把书社的人也叫来,大家一起开心。
修院里禁止学生起灶,但是有教谕带头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景教谕也想答应下来,难得年轻一次嘛,不过最后,他还是建议说,不如在二楼的房顶搞吧,这里虽然是修院的,却是修院外围,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扫兴。
当天晚上,在李永生的门面房屋顶,有二十余人参加了烧烤——书社的人没有全到,第一才子穆梓园就没有来,但是大多数成员还是来了。
学生的世界,终究是简单的,大家看不起李永生不给书社交会费,但李永生勇夺博灵郡第一,他们是佩服的,现在请客吃饭,抽得出身的人,也愿意来凑个热闹。
不交会费,请书社的人烧烤,也行啊,尤其是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
他们的兴致极高,烧烤到一半,天上又下起了小雨,大家打着雨伞烧烤,反倒更显诗意,热闹到不得了。
烧烤到深夜才散去,用了一千五百多钱买来的酒菜,差不多吃了个干净,须知这相当于景教谕大半个月的薪水。
从屋顶下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麻烦,有几个女生和男生喝得有点多,差点从斜靠的粗木上滑下去——小雨打在木头上,有点湿滑。
李永生重伤初愈,大家还打算扶他一下,不成想他手一搭粗木,身子往下一溜,就稳稳地站到了二楼的走廊上,矫健得很。
胡涟望喝得不多,见到他的动作,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前些日子,真的受过伤?
景教谕带着一群修生,走进了本修院,他的家不在本修院内,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他打算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上。
就在他走进教谕楼的时候,猛地发现,前方影影绰绰地有几个人,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大院长赵平川,正带了几个人,在那里站着聊天。
赵院长对那几个人说,最近雨多,而且又将迎来雨季,教谕楼有些房间漏水,这是个大事,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正说话间,他发现了走来的景教谕,于是笑着打个招呼,“功臣回来了,今天领奖,七幻本修院那边,是不是脸色很难看?”
“倒也没有,”景钧洪实话实说,“他们只是说,征文进京之后,还有得一争。”
征文是全国性的,博灵郡送上京的作品有十余篇,到时全国还要排名次,本郡的头名,未必能在大排名里靠前。
事实上,博灵郡的文运,在中土国也是数得着的,此次七幻本修院不服气,无非是李永生的话本,有取巧之嫌。
博灵郡无人取巧,所以让一个话本得了头名,可是中土国这么大,会取巧的肯定不止李永生一个。
若是别的取巧文被上面看重,同样的取巧文,就很难获得什么好名次了。
不比取巧的话,七幻本修院还是有信心超越本郡头名的,《拯救战兵雷锋》……听一听,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唔,”赵院长很随意地点点头,貌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奖金证书和……奖牌,都都转交给小家伙了吗?”
“都转交了,”景教谕很痛快地回答——赵老大你总不会以为,我会贪墨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想将奖牌留在本修院的,正是赵院长——身边的书办,于是他又补充一句,“李永生说,他先把玩一阵奖牌。”
“嗯,”赵院长点点头,没再说话,不过他的眼中,掠过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恼怒。
第二天,依旧是小雨,李永生三人在房间里没铺没盖歇了一晚上,早早地起来了。
李永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肖仙侯和胡涟望却有点受不了,不过终究是本修生了,一晚上还是比较好熬的。
胡涟望去打饭了,肖仙侯则是去宿舍抱两床铺盖过来,顺便通知物产室来修房间,同时还要找安保,解封楼下那个裁缝铺子。
安保来的是最快的,他们对拆除封条有点拿不准,就问李永生:你确定,不用再继续查下去了?
裁缝夫妻正在旁观,听到这话,两个人四条腿抖动不已。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他遇袭的事情搞得那么大,就算是谁心里还有不服,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文章。
安保撕掉了封条,那夫妻俩早就叫了一辆马车过来,将东西搬上去,一刻都不停地走了。
他们的行囊并不少,除了各种工具、成衣、布匹原料什么的,还有锅碗瓢盆被褥,将马车堆得满满的,搁在地球界,铁铁是超载了。
就算这样,还有些东西没有搬完,他们也只能丢弃了。
搬一次家,伤筋动骨半年,这话不是白说的,更别说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搬家时间。
看着他们冒着雨,跟着超载的大车慢慢离开,胡涟望忍不住叹口气,“何苦来哉?”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哎呀我去,果然是一代文匠啊,真真的精辟,”一声怪叫,在他俩身后响起,却是肖仙侯回来了,身边还跟着物产室的人。
六间房子,用了三天时间,完全修缮好了,李永生又着人在播音室装上了铁门,窗户也换成了铁的。
他原本想出去买点桌椅床被,结果物产室的人表示:买那些东西干什么,直接来室里领就是了,你现在还是本院的修生呢。
要不说钱是跟着钱走的,李永生没钱的时候,不好意思跟物产室张这个嘴,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有钱了,物产室反倒要主动提供东西给他了。
当然,这跟宋嘉远的关注很有关系,严格说起来,这次李永生遇袭,最着急撇清的是图元青,其次就数他了——是他安排了有问题的房子。
宋院长关注的力度一加大,下面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光是桌椅板凳,连锅碗瓢盆,物产室都弄来了不少。
三天时间,六间房子就收拾了出来,李永生占了楼上两间,其他四间打算出租。
他将303宿舍的大部分东西,也搬了过来,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常住了。
不过紧接着,就又轮到他在书阁勘验了,他不想便宜马素那女人,于是继续去挣那少少的义工补贴。
肖仙侯和胡涟望借机向景教谕申请,说我们最近要帮李永生看房子,若是有时顾不得上课,还望景教谕理解。
没几个大学生喜欢老老实实听课,本修生也亦然。
帮李永生看守房子,不过是个借口。
有些事情,他们就处理不了。
李永生这天从书阁回来,手里还拎着从菜场买回来的一大块肉,以及各种蔬菜,打算晚上做一顿好的,自打住在外面之后,三人就很少吃修院里的食堂了,不好吃还贵。
离得远远的,他就看到门面房围了七八个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
走近一看,是齐永馨在跟一个中年女人吵架,胡涟望和肖仙侯苦笑着站在一边——女人吵架,大老爷们总不好掺乎。
李永生听了一阵,明白了因果,原来这女人前一阵给孩子做了两身衣服,后来有事出远门了,今天来取衣服,发现裁缝铺都不在了,于是就找上来吵闹。
她要求房东提供那裁缝夫妇的去向,可是胡涟望和肖仙侯哪里知道?
女人这就不干了,她出去打听一圈,回来就埋怨说,你们给裁缝搬家的时间太短了,必须得让他们把手上的活儿交卸了啊,既然是你们赶走的,那这衣服我就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齐永馨正好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说这事儿前前后后也折腾了十来天,你自家要做衣服,就算你有事离开,也得托人看着点吧?
女人反唇相讥,按照惯例,这样的铺子就算收,起码也得有一个月的缓冲,小娃娃家,你们懂不懂啊?
说得好像谁家没开过裁缝铺子似的,齐永馨不屑地冷笑,我表姐夫家就是做这个的,他们的铺子里,三年没取的衣服都有呢。
我跟你说的是惯例,你跟我说个例?女人更气了,还本修生呢,就这点水平?
齐永馨说话嗓门大,但是她吵架的条理性,还真不行。
李永生见状,走上前去,只说了一句,“将那铺子租出去的不是我,你且去找曾求德。”
“你就是新房东了?”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才哼一声,“将这铺子收回来的,总是你吧?”
“他们不交房租,我自然要收回来,”李永生不摸对方的底,也就不多解释。
不过他有点怀疑,这女人是不是裁缝夫妻请来的托儿,于是又加一句,“这事跟房东无关,你该去找他们,你若想报官,我可以邀请安保配合你。”
不管怎么说,那对裁缝夫妻,是休想再回来了。
“报官才是正道,”胡涟望出声附和,他觉得对方找到房东,实在有点莫名其妙,“我们都是修院的修生,跟那裁缝根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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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看人不是?”肖仙侯气得跳了起来,“我就不能转运吗?”
转运吗?那你得发红包,这个位面又没有微信!李永生摇摇头,“你省省心吧。”
“我怎么可能省心?”肖仙侯努力瞪大眼睛,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脸上的肥肉实在太多了,再怎么瞪,也就那么大。
“师季峰可能不敢对付你,但是他敢对付我啊,就算不对付我,他还可以对付齐永馨、徐薇薇她们,有些人坏起来,是无下限的……你不担心连累朋友?”
李永生承认,小鲜肉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习惯别人代自己受难,“好了,你不用说了,交给我了。”
“交给你……你能行吗?”肖仙侯狐疑地看着他——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孤儿。
“我要是不行,现在还被人堵着拆门呢,”李永生傲然地看他一眼。
他是相对谨慎的人,不过前一阵的事情办得很漂亮,他纵然是上界观风使,也难免有卖弄之心,人嘛,谁能免俗?
“嗯?”肖仙侯闻言就是一愣,他上下打量对方半天,思索了好一阵,才皱着眉头,试探着发问,“你是说……你遇袭是?”
他猜到了老四话里可能的含义,但是正因为猜到了,他反倒是不能相信,有没有搞错,那是你能做得出来的吗?
可是再想一想,他还不能不相信,老四遇袭之后,所有的困局迎刃而解。
“我什么也没说,”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儿。”
肖仙侯又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那好,这事儿你来办,快点儿……要钱就说话。”
“肯定会很快,就这几天吧,”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至于说钱什么的,他根本不提。
他愿意出手,就不存在钱的问题,他若不想动,谁买得动上界观风使出手?
肖仙侯狐疑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那最好了。”
师季峰非常痛恨自己的胆怯,怎么就不敢冲着李永生出手呢?
严格来说,他也不算特别胆小的人,若真是胆小,他怎么可能纹身?更别说他身为制修,对一般的黎庶,有太大的优越感,平日里下手也极为狠辣。
然而,正是因为身为制修,他才更了解体制的可怕,这次被安保抓了,他表现得要比冯扬软弱很多,但是事实上,冯扬平时的胆子,还真没他大。
说穿了,他的恐惧,来自于对体制的敬畏,冯扬那厮,属于无知者无畏!
师季峰非常清楚,自己这次被抓的原因——安保们之间就会交流,他也听得懂。
所以他更清楚,自己现在被莫名其妙地放出来,肯定又涉及到一些他不明白的因果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刚才虽然鼓足了勇气,想冲李永生下手,但是最后,终于还是没敢下手,他承担不起可能的后果。
总之,他心里是极为矛盾的,所以他对自己说,我现在不能出手,否则的话,是个人都猜得到是我干的,得过几天风声小点之后,想个万全的法子。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会选择买凶,不过他刚交了保释金,也没多少余钱了。
过几天吧,他对自己说,现在雨停了,等下一场雨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手了。
雨天行凶,比较容易毁灭痕迹,现在快到暮春了,隔三差五就会下雨,再往后,还会有两个多月的连阴雨。
凑巧的是,这么想的人,并不止他一个。
第二天果然是晴天,太阳不是很毒,第三天才毒了起来,但是到了傍晚,又阴了下来,紧接着就下起雨来。
今天就算不动手,也得去看看,师季峰胡乱吃了点东西当晚饭,就悄悄地来到了李永生的房前,他藏得比较好,将自己融入了行道树的阴影中,也不打伞,隔着马路观察。
这次,屋里只有李永生和肖仙侯两人在做饭吃,因为安保警告了他们,说师季峰放出来了,你们住在外面太危险,最好还是回修院住吧。
安保们是好心,师季峰顶风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小,但是绝不代表没有——万一有个想不开的,或者被人拿话一激,说不定就来了。
李永生不怕,但是他也劝胡涟望等人暂时别来了。
可是肖仙侯不听他的,说咱哥俩共进退,他的话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
师季峰在雨地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子初的时候,才悄然离去。
他住的地方离此不远,在一个叫文峰的小镇边缘处,那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是一圈二层小楼,他的家在二层,有三间房。
他用了一刻的时间,来到了小院门口,紧走两步,就待抬手去推院门。
就在此刻,他听到头顶有风声响起,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压了下来……
第二天,安保们就得到了消息,师季峰在自家院门口,被坍塌下来的牌匾砸到了。
令人感到蹊跷的是,这牌匾直接将人砸晕了,师季峰躺在泥水中,天快亮了的时候,才被人发现,就那么昏迷了一夜。
安保们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好歹也是制修呢,能被一块牌匾砸晕?莫非那牌匾有七八百斤重?
他们是没到现场,真到现场就更迷糊了,那牌匾总共也才七八十斤。
师季峰昏迷了整整半天时间,他醒来之后,得知自己是被牌匾砸晕的,在泥水里躺了一夜,忍不住破口大骂,“天杀的小贼,竟敢如此暗算我?”
门口那块匾有多重,他太清楚了——天天见呢。
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是被暗算了,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至于小贼是谁,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李永生找了人出手。
然而愤怒归愤怒,他想报复也暂时有心无力,牌匾砸的那下无所谓,擦破点皮,关键是在泥水中躺了一夜,他受了风寒,全身乏力不说,还发烧了。
所以他打算养好身体之后,再去报复——对方已经骑在脖子上撒尿了,他不可能再忍了。
其实他还有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真的出手,也未必能有多严重的后果,他当初也没指望,能这么快被放出来,但最终还不是出来了?
我对付李永生,肯定有人不高兴,但是放我出来的人,也未必会坐视。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两天之后,他的风寒去得差不多了,但是运气的时候,总觉得一股凉气在体内游走。
这是风邪入骨?师季峰暗叹倒霉,就算制修,遇上风邪入骨,也不能强行驱除,还是要将养和药物治疗,否则落下病根的话,年老都是毛病。
可是他现在没钱了,买不起药,说不得只能先接几个零散的活儿,赚点饭钱和药钱——所幸的是,制修还是比较好找活的。
干了几天活,吃了几副药,他觉得体内的寒气不减反增,有一天想收拾一个不听话的家伙,内气的运转,竟然都不灵了。
这可不仅仅是风邪入骨了!师季峰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没再抓药吃,攒了两天钱,请郡中的岐黄圣手陈山河为自己诊断。
花了一百钱,排了将近一天的队,陈山河只诊断了十来息,就一摆手,“你中阴劲儿了,我治不了,找伤你的人去治,要不就找个高阶司修出手。”
高阶司修?师季峰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我要认识高阶司修,还至于去欺压黎庶赚钱吗?随便找个活儿,也不愁赚得盘满钵满。
郡里的教化长高涛,也不过才是高阶司修,博灵本修院的老大赵平川院长,都未必是高阶司修。
不过,师季峰也不会怀疑陈山河的话,郡中第一岐黄妙手,那不是白叫的,据说此人还得了道宫的青睐,部分医术传承自道宫。
在他发呆的时候,身后的患者将他推开了,“看完了就走,赖着作甚?”
师季峰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不过扭头看一眼,发现对方气息浑厚,再回味一下刚才那一推,十有八九也是名制修。
若是体制内的制修,比他这不着调的制修,就又要强横了。
下一刻,他眼睛一亮:李永生身后,竟然有能给我****劲儿的制修?看来我得让某些人知道,我也是有用的。
于是他直接出城,来到了博灵本修院,找安保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安保们是真的不待见他,直接抬手撵人,你丫是制修,说李永生暗算你?快滚!
他当然暗算不了我,是他找人暗算我!师季峰大声嚷嚷:我体内都中了阴劲儿,不信你们就派个人过来检查。
阴劲儿这事,听起来挺可怕,但是安保们并不重视。
这不代表他们不知道阴劲儿的厉害,他们只问一句:你有证据,是李永生暗算的没有?
没有证据?滚蛋!
师季峰觉得有点讽刺,以前他们蹂躏别人,就是藏在暗处,欺对方拿不出证据。
现在却是轮到旁人问他,有证据没有,而他还偏偏拿不出来。
猛然间,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被自己算计的了人,都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了——这么做事,实在尼玛有点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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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季峰手上没有证据,被安保撵了出去。
不过他并不气馁,就守在门口,见一个像教谕的就告状,说我被李永生暗算了。
要说起来他的形象,纹身就能说明一切,是十足的地赖子。
而他本身还是制修,居然说一个本修生给自己下了阴劲儿,这种场面……真是难得一见。
按说他该羞惭的,但是师季峰并不在意:不是李永生出手暗算我的,是那厮找的人。
其实还是那句话,他深知体制的威力,对上平常人耍横,他毫无压力,利用体制来算计人,他也可以不要面皮。
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面皮也是滚刀肉,欺软怕硬是自带的天赋。
别说,他还真折腾出点名堂来,有人就将这个消息,报给了院务室的李室长。
于是,院务室又来了两个教谕,问明情况之后,又将他拎到了安保那里:有人给制修****劲儿,你们不加以重视,怎么就把人撵走了?
这制修不是咱们院的!安保们是腻歪透了,直接顶了院务室的人:有这功夫,我们不如多调查一下李永生遇袭的案子,那案子现在没破呢。
院务室不依不饶:能给制修****劲儿,这对咱们修院的教谕,也是极大的威胁,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你们看不出来吗?
没证据,我们没办法调查,安保们就跟吃了枪药一般:眼前这货,不就是因为没证据,才取保了的吗?
叫李永生来问一问,很难吗?院务室的教谕寸步不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安保们很明确地表示:没证据就要传唤修生,让宋院长跟我们说吧。
院务室的教谕犹豫了,将师季峰扯到一边:你确定是中了阴劲儿?
师季峰将自己的症状说了一下,还强调一句:这个诊断,是陈山河做出的……喏,这可不是他的笔迹?
以玄青位面的规则,给制修****劲儿,就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首先,这么做得有一定的修为,其次,这个性质很恶劣,须知体制内的大部分人,都是制修。
院务室的人当然知道陈山河,见到陈山河的字迹,直接就汇报给了李室长:李永生勾结外人,给制修****劲儿,安保上不配合我们。
李室长收到消息,直奔院长室而去,推门的时候就大声发话,“赵院长,您得跟宋副院长说一声啊,这个李永生……咦,宋副院长?”
宋嘉远正坐在院长室聊天呢,听到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他眉头一皱,“李永生怎么了,你不是把七幻本修院的那个制修放了吗?”
师季峰在博灵本修院讨生活,但他不是博本的人,而是七幻本修院的。
“我放了七本的制修?”李室长眉头一皱,装聋作哑打马虎眼,“这个……还真没有印象,回头我问一下。”
当时出面的又不是他,他当然要装作不知情。
“是那个威胁李永生的制修,”宋嘉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情此景再不说,更待何时?
不过他的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李室长你说没证据,就把人放了。”
他不想让赵院长觉得,自己是针对他的。
“被暗劲儿伤了,正是那个制修,”李室长的脸皮多厚啊,根本不在乎,“他认为是李永生找了高手,暗算他。”
“李永生是孤儿,找高手……你说话过点脑子好不好?”宋嘉远气坏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暗算,有证据吗?”
证据……这是打算打我的脸?李室长犹豫一下,还是强词夺理地辩解,“有陈山河的诊断意见为证,确实是阴劲儿。”
“你说话能有点逻辑吗?”宋嘉远决定了,不给赵院长面子了,尼玛,看看你用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是问你,有证据证明,是李永生干的吗?”
李室长登时语塞,他哪儿来的证据?没证据。
就在这个时候,赵院长发话了,“陈山河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嗯?”宋院长讶异地看着赵平川,你这是要搞什么?
赵院长的下巴微微一扬,“一会儿,我和宋院长过去看一下。”
李室长也被宋院长逼得受不了啦,闻言点点头,忙不迭地退去。
他走了,两个院长却陷入了沉寂,谁也不肯先说话。
良久,宋嘉远才说一句,“院长,李永生有成绩不说,他是咱博本的人。”
身为博灵本修院的院长,不管你有再多理由,不护卫自家学生,这是什么道理?
赵平川依旧沉默,好半天才说一句,“走,去看一看,是什么阴劲儿。”
宋嘉远嘿然不语,赵老大这么说了,也不解释原因,他还能说什么?
事实上赵平川也挺坐蜡,他没办法解释原因。
要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就是,赵院长跟图元青不合。
两人看不顺眼很久了,其实主要是赵院长看图教化长不顺眼,图元青是京城六部发派下来的,属于镀金干部,不需要做出什么成绩,熬够资历就可以走了。
而赵院长是博灵郡土著,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就见不惯这样的人。
其次就是,图教化长在话本事件上,一开始是失分的,有欺压博本之嫌,后来转过弯来了,却不跟博本明说。
李永生遇袭一事,图元青只顾撇清自己,差点把赵平川装进口袋。
赵院长当然就不干了,你是什么玩意儿,还敢算计我?
相较图元青,赵平川并不把这个征文看得很重,姓图的下来镀金,需要业绩,他是本土成长起来的,没有业绩也有资历。
当然,征文的事,他不能不表示重视,否则是政治不正确,所以图元青来通知,他也就作陪,不成想,作陪差点把自己陷进坑里。
赵平川这就不肯答应了,正好李永生夺了第一回来,博灵本修院的成绩到手,他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当然,也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这个征文第一的奖牌归属。
赵平川领导博灵本修院多年,各种奖牌涉及气运,他当然一清二楚,事实上知道这个的,不仅仅是他这个院长。
要不然,景钧洪也不会要求李永生把奖牌留在博灵本修院。
在修院看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这奖牌单独使用的话,能提供的气运委实可怜,修院里积累了大量类似的奖牌,这样加在一起,比单独使用效果好。
这很好理解,气运这东西,一向是就高不就低,名气越大,气运自然也就越旺。
至于说这可能对修生不公平,却也不是那么回事,献出奖牌的修生,能得到在修院荣誉室修炼的机会,效果并不逊色于长久持有奖牌。
总之,这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修生也可以拒绝将奖牌献给修院——当然,若是在得奖过程中,得到了修院的大力协助,就不方便拒绝了。
李永生的做为,也符合大家的认知,话本是他单独创作的,甚至还被人暗暗嘲笑,若说修院对他有什么帮助,也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平台,递送征文的平台。
李永生没有不交奖牌的意思,他只是想琢磨一阵子,跟景教谕说得也很清楚。
景教谕将话转给院长大人的时候,也是如实反应了,但是这话听到赵平川耳朵里,就有点变味了——你说“把玩一阵子”,多久才算一阵子?
很多修生不想上交奖牌的时候,也不会明确表示拒绝,就是婉转地拖延一段时间。
过上一段时间之后,修生通常会将奖牌“遗失”,院方能说什么?
按说赵院长也会护短,但是此事先是涉及到了图元青的意图,他又差点被阴了,听说李永生无意交回奖牌之后,他就真的不高兴了。
你借用着修院的钱,还享受着修院的义工补贴,修院对你不薄吧?你怎么就连块奖牌都不舍得献出来?
赵院长恼火了,在私人场合的时候,就忍不住要说两句,表现出一些情绪来。
李室长最擅长揣摩上意,知道了院长的想法,马上就搞风搞雨了起来。
所以赵平川对李永生的感觉,比较微妙,不是特别讨厌,但也没有多少回护的欲望。
两个院长来到安保处,见到了师季峰。
赵院长一看对方的气色,就微微颔首,果不其然,此人体内有问题。
宋嘉远却是没什么好气,他也看出对方身体状况不对,于是眉头一皱,“你凭什么认定,就是李永生伤的你?”
“我最近只跟他有矛盾,”师季峰理直气壮地回答,“不到一定的矛盾,也没谁会用阴劲儿害人。”
宋嘉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室长就抢着发话,“阴劲儿能害制修的人,很危险啊。”
宋院长冷哼一声,“你既然没证据,就别瞎捣乱。”
“他有证据,”李室长仗着赵院长在,极力地胡搅蛮缠,“听说有陈山河给出的诊断书,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尼玛,我说的是什么证据,你说的又是什么证据?宋嘉远差点没把肝气炸了,他狠狠地瞪一眼那厮,心说你且狂着。
师季峰拿出了诊断书,李室长拿着扫两眼,又递向赵院长。
赵平川一摆手,示意他给宋院长看:你小子直接给我看,小宋心里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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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本修生吃喝一阵,瘦子说,“走吧?”
胖子不答应,“别啊,这下雨呢,一会儿的《每天一歌》,是红娘子唱啊。”
“那行,”瘦子点点头,笑着发话,“红娘子的歌,我也喜欢……难得的是这收音机放出来,竟然跟人在眼前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东西是好,但是太贵了,竟然要十五块银元,”胖子叹口气,很是苦恼的声音。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分苦恼来,反倒是有点洋洋得意的味道,“若不是薇薇家的老人爱听戏,我还真舍不得买……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小辈的一点心意不是?”
还能听戏?曾宪宏的眼皮子又跳两跳,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过了一阵,盒子里果然是放出了红娘子的歌,正是她的成名曲《大明湖畔曾记否》。
歌唱完,两少年也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结账要走。
曾宪宏知道时不我待,果断地表示,“两位吃喝不少,果然是少年豪客……送两位一盘干炸果子,路上消食。”
“谁要你送?”宽胖少年看他一眼,“你也是小本生意……当我买不起?”
“果子白送是一定的,正好有点事情,想请教二位小哥,”曾宪宏笑着一拱手,“这收音机果然神奇,不知……不知哪里有得卖,又是什么章法?”
“收音机每天定点播出各种节目,说书、歌曲、戏剧、美文等等,”宽胖少年解释得还算到位,然而下一刻,他就一翻眼皮。
“不过,需要十五块银元……掌柜的还是安心经营自家生意好了,要量力而为。”
“好了,二十银元押金,就能租来使用的,”瘦子不屑地白他一眼,“你自己好像就用得起似的,无非是要讨好佳人……羞也不羞?”
“我怎么就用不起呢?”胖子的脸,登时就挣得红了。
他俩的争执,曾宪宏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明确了的是:这收音机每天都有不同节目,虽然价格昂贵,堪称天价,但是……可以不买,租来用就行。
以他的见识层面,还不知道这收音机为啥每天各个时候会有节目,但是他非常确定,自己的店里若是有个收音机的话,绝对会吸引很多人前来——如果这两少年说的是真的话。
“你说,能不能提高酒家的上座率啊?”肖仙侯低声问胡涟望,“上座率”一词,他还是跟李永生学来的,不过他认为,这个词真的……很到位。
“管他呢,也不差他这一家,”胡涟望低声回答。
“两位,我再打扰问一句,”曾宪宏又凑了过来,赔着笑脸发话,“这租金……几何?”
“现在是免费,将来可能一日十钱……或者二十钱?”胡涟望不确定地回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掌柜的自去问。”
一日十钱,一年就是三块多银元,二十钱就是七块多银元,不算低了,不过相较请说书先生来,一日三四十钱还要管饭,却又优惠得多了。
而且……说书先生他只会说书啊,不会唱歌唱戏,请戏班子来,可是比说书贵得多了。
更别说,说书先生也分身价的,便宜的可能三十钱就行,但那是乡野级别的,像方田山这种说书大家,一天没有四五百钱,请得来吗?
曾宪宏在瞬间就想清了其中的因果,又笑着脸一拱手,“不知这东西,哪里租得到?还请两位小哥告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下定要租的决心,虽然他确定,弄个收音机回来,对酒家的生意,绝对会起到极大的提升作用,而二十块银元,他在和夫人商量之后,咬牙是拿得出来的。
不过,万一是骗子呢?二十块银元,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家庭元气大伤。
身为酒家的东主,迎来送往的,各种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丑恶现象,他见得太多了。
但是那宽胖后生的话,打消了他的大部分怀疑,“博本院西南角,你找三间裁缝铺的东家,这个就是他搞出来的。”
“是那个乡下孤儿?”曾宪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李永生——他不太清楚名字,但是对其人,他是知道太多了,想当初,他的夫人是逼着他要租下那里房子的。
反正他知道,李永生斗败了曾求德和师季峰,还让冯扬不明不白地死了。
外地来的孤儿,掀起了这么多风雨,据说是博本院里有人力挺。
不管怎么说,这是货真价实的本修生,身后有人帮着背书,绝对是信得过的。
当然,二十块银元实在多了点,下午的时候,他就跟自家夫人商量了一下。
“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王氏的眼睛登时一亮。
不过她想的不是可靠不可靠,而是市井八卦,“都说他俊逸无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原来打的是这般主意,”曾宪宏冷笑,“怪不得你当初就要租他的房子。”
“老娘把整个青春都给了你,见个小家伙又怎地?”王氏大怒。
见了帅哥的结果就是,当天傍晚,鸿福酒家里,就拉来了一个方盒子。
方盒子在当晚就建功了,酉末的时候,被拉了回来,也就是晚上六点多钟,戌初有说书,相当于地球时间七点半,还是《井后有井》第八回,中午的重播。
收音机拉回来之后,夫妻俩略略地宣传了一下,真没必要说太多——邻里邻居的,有个稀罕玩意儿,消息传得快得很。
而且这东西……价值二十块银元啊!
当天晚上,鸿福酒家就被人挤爆了,听说书的时候也还罢了,只有四十多人,可是到了酉正之后,也就是八点多的时候,收音机里开始唱戏了。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这个广播,时间排得有点问题,一般来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大家就都睡了,七点多说书都有点晚了。
在地球界这么播,肯定没有问题,但是玄青位面的习惯不是这样。
这里是分阶层的,身份高的人总是夜夜笙歌,但是一般的百姓,还是习惯早睡早起,天黑之后,聊会儿天就上、床睡觉了——要不然点灯费油。
然而,有娱乐活动当然就例外了,尤其戏曲这东西,那是男女老少皆宜,虽然看不到人只能听声音,但总比没有强不是?
戏曲实在太受欢迎了,甚至有老人从两三里地之外冒雨赶来,就是为了听一听戏,至于说泥水神马的,那真是无所谓了,免费听一回戏,回家洗衣服都值了。
等播到亥正时分,也就是夜里十点,小小的酒家里,挤了小两百人进来,还有几十人进不来,在外面的房檐下听戏,甚至还有七八个人,在打着雨伞听戏。
“我……我撑不下去了,”一个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发话,听收音机是要输出内气的,在场的人都不是制修,支撑半个时辰就算是极限了。
又有人自告奋勇上来接手,王氏看着一屋子人,有点犯愁了,扯了曾宪宏到一边,低声嘀咕,“只有听戏的,没人买吃食。”
“可不是废话?都吃过了才来的,”曾宪宏低声回答,然后又扫一眼屋内,“挤成这样,都热得冒汗了,谁还买酒驱寒……”
“那可如何是好?”王氏低声嘀咕,“总不好刚租来便退了。”
“你个妇道人家,”曾宪宏狠狠地瞪她一眼,“这是什么?这就是人气,待聚拢得多了,没准还有气运,今日多费点灯油,明日还愁没人来喝酒?”
“那明日多买些菜回来?”王氏开始盘算了。
第二天早上,鸿福酒家播放了两篇美文,还有一曲《每日一歌》,虽然酒家里没卖出去什么吃食,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中午有说书可以听。
当天中午,早早就有人来等着了,还占了座位,不过王氏很为难地表示——各位乡亲能站着听吗?我这开了店,是要做生意的。
镇子里的民风相对淳朴,有人很痛快地站了起来,还有人愣一下之后,点上一碗面来吃,现在我也是你的客人了,对吧?
除了点面的,还有点酒来喝的,镇子里穷人多,但也有不差钱的,平日里不来鸿福酒家,是因为这里没什么可吸引他们的地方。
既然这里能听说书,花几个小钱算什么呢?
待到说书开始的时候,酒店里已经座无虚席,有人来得晚了,发现自家只能站在门外听了,少不得买一碗面,这就能有个座位。
到了晚上,就更不得了啦,座位早早就被人占住了,虽然大多数人只是买了一碗面。
看到门里门外人山人海的模样,王氏的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这收音机,还真是个好东西!
文峰镇的其他酒家,生意明显大不如常,他们有点想不通:怎么猛然间,客人就减少了呢?
这一现象,并不仅仅出现在文峰镇,其他镇子和七幻城里,也有相当一部分酒家,变得空前热闹,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则是逐渐打听到了他们生意火爆的奥妙。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学挖机……收音机,哪里弄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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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仙侯和胡涟望用了十天的时间,推销出去了十六台收音机。
李永生现在做出来的收音机,也不过才三十多台,他告诉这二位:可以歇一歇了。
肖仙侯有点不情愿,每天好酒好肉公款吃喝,猛地停了下来,对于一个吃货胖子来说,简直是太残忍的事了。
“永生,还有不少收音机呢,怎么就停了呢?”
“接下来就要等口碑发酵了,”李永生苦恼地揉一揉额头,“而且这十六台收音机,只卖出去了一台,其他都是免租费租出去的,铺货也铺得差不多了,再铺经济上有压力了。”
“可惜了,”肖仙侯听到说起钱的事儿,他就不好再抱怨了,他虽然家里不差钱,可真的不能像李永生这样,铺这么多收音机出去。
像曾宪宏夫妇一般,直接拿了二十块银元押金来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通过各种门路,找上修院里的教谕,希望能交个比较低点的押金。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两点,一个是二十块银元的价格,委实多了一点,普通人家拿出这笔钱来,真的要咬牙。
另一个原因就是,收音机这种新生事物,前景到底如何,大家也拿不准,先少交点押金看看情况,再决定行止也不迟。
李永生现在的资金链没有断,但是押金也没有多到哪里,他还不想挪用押金,那么现在铺出去的货,就是一笔负担了。
胡涟望则是想的多一点,“我还想着,下一步能去茶馆推销一下。”
茶馆的闲人比较多,而且大多数也有闲钱。
“茶馆意思不大,”李永生摇摇头,“酒家愿意的话,多烧两壶水就是茶馆了,你能想到的,酒家自己也能想到,还是静待口碑发酵吧。”
“老大少说两句,说起做生意,你真不如老四,”肖仙侯出声发话,“别的不说,老四建议的往小酒家推销,这种奇妙招数,你想得到?”
从一开始推销,李永生就定下了规矩,说你们别找当地最好的酒家,一定要找那种比较落魄的,当然,太落魄也不行,多少要有点家底的。
当时胡涟望和肖仙侯都不能理解,说收音机价格这么高,你不找最好的酒家,怎么推销得出去呢?
李永生解释了,说最有钱的,未必是最舍得花钱的,那些被打压的酒家,更有改善自身处境的欲望。
这话有道理,但是303宿舍的老大和老二并不怎么信服,直到看到有人纷纷前来,租用收音机,他们才不得不承认,老四的说法,还真的是至理名言。
就在两人猜测,过几日才会有人上门租收音机的时候,第二天就有人来了。
收音机这种大事,想瞒是很困难的,那些租用者得了好处,倒是想隐瞒,但是肖仙侯和胡涟望推销的时候,总会有些别人听到。
此次前来租收音机的,是七幻城里著名的天香酒楼,这酒楼楼高五层,比鸿运酒楼还要高一层,占地六七亩,酒楼后面还有一个二十余亩大小的院子,是用来停放车马和坐骑的。
来的有两人,一名是干瘦中年人,一名是壮硕大汉,居然都是制修。
中年人问清楚,这里就是出租收音机的地方,很干脆地表示,“租五台,是否能优惠?”
所谓财大气粗就是这样,李永生征文拼了个郡内第一,才得了一百块银元,而这酒楼一开口,就是要花一百银元租五台……一层楼一台,未免太奢侈了吧?
大企业就是牛叉,来的这俩还都是制修呢。
不过这二位也知道,这里是博灵本修院,不能胡来,所以客客气气地商量价钱。
“很抱歉,二位,不能优惠,”李永生笑着摇头,“我一个小小本修生,创业艰难,敬请海涵。”
“小子,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吧?”壮汉还是忍不住了,他脸一沉,“你租出去的收音机,很多都是打折的。”
“那是有师长的请托在其中,”李永生也不生气,还是笑着解释,“你若是能找到人帮着说话,我也能少收你押金,不过……能说情的人,差不多都说过了,我看你够呛能找到。”
壮汉闻言,登时就是一噎,天香酒楼当然打听过,能不能找人帮忙说句话,不过打听之后,还是放弃了——不是找不到人说话,而是不值得。
能跟李永生说得上话的小人物,基本上都说过情了,而为此找大人物也划不来——那只是押金而已,将来还会退,浪费个人情,实在没必要。
而且天香酒楼偌大的名头,也不愿意让人说,连一百块银元都拿不出来之类的话。
壮汉实在有点无奈,他身为制修,可以在语气上压迫一下对方,但是更过分的事儿,也不方便做了,于是他看一眼同伴。
中年男人一摆手,很无所谓地发话,“既然这样,五台音圭……押金是一百银元吧?”
“抱歉,只能先租给阁下三台,”小鲜肉发话了,胡涟望在意风纪,大部分时候要去上课,他翘课的时间就多了,“货物有限,不能租那么多出去。”
“嗯?”中年人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他的脸也拉了下来,“你俩是不是觉得有博本院做靠山,欺负制修就是天经地义?”
然后他看一眼肖仙侯,“你是肖教化长的公子,对吧?我不想惹你,但也不怕你。”
这俩人来之前,果然是下了功夫的,连肖仙侯的身世都打听到了。
小鲜肉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是吗?你要不说也就算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试一试!”
中年人很无所谓地笑一笑,“肖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我真不想跟你作对,不怕直接告诉你……不说别的,你父亲家里的那位,我们也是联系得上的,只不过都是做生意,没必要搞成那样,你说对吧?”
“呵呵,”肖仙侯冷笑一声,涉及那个女人,他懒得多说了……他不怕那个女人,但是他不想带给母亲任何不快,也不想让母亲担心。
于是他看李永生一眼——我可是帮你扛事儿了,这个面子,你得给我撑下来。
李永生笑一笑,“五台,倒也不算多……挪用别家两台好了,就是一百块银元。”
“你!”肖仙侯气得怒目圆睁。
李永生就当没看到,刷刷刷地写了五份字据,递给那中年人,“签字。”
中年人扫一眼,正要签字,猛地一怔,然后将字据往桌上一拍,厉声发话,“小子,你敢欺我?信不信我能整得你生不如死?”
“滚蛋吧,”李永生一摆手,他也忍无可忍了,“我倒不信了……你动手试一试?我倒要看一看,谁会生不如死!”
中年人气得鼻孔冒烟。
可是,他还真不敢动手,他只是不忿,一个小小的外舍生敢对制修不敬,他若真敢在博本院的附近对本修生动手,就算天香酒楼潜势力不小,也未必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去保他。
他的胸口急速地起伏好一阵,才叹口气,“好吧,算我的不是,冒犯小哥了,但是这租金……是怎么回事?”
“租金就是租金,押金是押金,”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么大个人,不懂事吗?”
中年人真的是气坏了,可是通过刚才的交锋,他也知道,自己再说狠话不过是自取其辱,于是他忍气吞声地发问,“不是没有租金的吗?”
“前两天没租金,今天起……有了,”李永生白他一眼,“你可以不租,我又不勉强你。”
前十五台收音机,他都是零日租推出去的,为的是打出名声,现在主动找上门的,都是有了需求了,他当然要收租金。
租金也不高,一台收音机,一天二十钱,相对于二十银币的押金,他要两年多才能回本,很厚道了。
他已经想好了,在收音机发展的这前几年,主要靠租金来保证利益,靠销售收音机盈利,还得过两年。
前期的十五台,免租金也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头上,对方若不能及时交还,那就等于是认定购买了。
中年人又是一阵凄苦,不过他已经知道了,跟这小家伙,没什么道理可讲。
但是该争的,他还要是要争一下,“一台二十钱,五台收音机,一天就是一百钱……”
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就说了,你没必要租那么多嘛。”
中年人也不管他说什么,大声地嚷嚷,“一天一百钱……什么样的说书先生雇不到?”
“你肯定雇不到方田山,”肖仙侯冷笑一声,“撇开方田山,你还得雇红娘子唱歌,还得雇戏班子唱戏……还得每天更换不重样。”
“每天更换不重样?”中年人不屑地撇一撇嘴,“无非是拿了留影石,好像谁不会。”
肖仙侯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得轻巧,你会……那你别来租啊。”
中年人顿时语塞,租留影石谁不会?但是这留影石的租用费着实不低,每播放一块,要付出一百钱的租金,每天这么多节目,起码三四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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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运楼的来人真没想到,己方找到博本院,想要五台收音机,却只得了……一台?
他们当然知道,目前的收音机俏得很,没点关系的,一台都拿不到,但是……这个物事,不就是为酒楼准备的吗?
大户豪族买收音机,大家当然也都知道,但是数遍整个中土国,能有多少大户豪族?
说来说去,这东西在酒楼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们以为自己看穿了,却是没想到李永生的目标,是每家每户,起码有一台收音机。
眼界这个东西,真的不好说,没谁能长了后眼,就像没谁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去杭州找一个姓马的家伙,提供管吃管住管玩的一条龙服务。
而却李永生却非常确定。
所以鸿运楼的人以为,己方做为七幻城最大的酒楼,不会遇到收音机短缺的现象,就算短,也就差个一两台,毕竟这东西近来比较紧俏。
天香楼都能得到五台,鸿运楼不比天香楼强?
但是偏偏地,他们还就得了这么个回答,只有一台。
不过,李永生竟然能提出,还有两台在天香酒楼,也是颇令鸿运楼惊讶。
于是他们就问,此话怎讲?
不等李永生回答,肖仙侯就幸灾乐祸地告诉他们——我们本来也是为鸿运楼准备了三台的,但是天香酒楼觉得自家三台不够,一定要五台,多出的两台,就从鸿运楼的台数里扣了。
鸿运楼的来人一听,不问别的,接着就问一句:阁下是何人?
开酒楼的,这种挑拨离间的事儿见得多了,遇到这种事,就先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不是每个人,都有挑拨离间的资格的。
肖仙侯当然不怕报名,他对天香酒楼的敌意,上一次就表现得极为明显了。
鸿运楼的人没做任何表示,拿上那一台收音机走了。
他们此来只是想租收音机,没对这两个本修生做调查。
不过此刻调查也不晚,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个小胖子是肖田遵的私生子。
副教化长这个级别的官员,鸿运楼是不怎么看在眼里的,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小鲜肉也具备了挑拨离间的资格——不但是博本的修生,还是实职司修的儿子。
当然,最关键的是,鸿运楼和天香楼,原本就不对付。
老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而这两家的关系格外不好,这并不仅仅因为是客户人群定位相同,更重要的是,天香楼是踩着鸿运楼崛起的,两边的东家就互相看不顺眼。
所以鸿运楼的人就去找天香楼,把拿走我们的收音机还来!
天香楼这几年发展得很迅速,但是论根基,肯定还比不上鸿运楼。
不过天香楼也不是软柿子,他们直接拒绝了:你家的收音机?没听说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你叫它,它答应吗?退一万步说,你手里有押金条吗?
肖教化长的儿子原本许了我家的!鸿运楼也不是好鸟,直接将小鲜肉扯了进来。
两家扯皮好几天,最后天香楼也不喜欢这种无谓的麻烦,索性送了一台收音机给鸿运楼——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你不就是差点钱周转不开吗?我白送你一台!
餐饮做得这么大,双方谁差这点钱?天香楼是故意恶心对方。
鸿运楼也不觉得自己吃亏,因为他们来找事,本身就是想压对方一头,现在对方交出了一台收音机,己方就算占了上风。
最后,他们还不忘记得了便宜卖乖:看你们识相,这次就算了,下次若还是这么不懂事,以为我鸿运楼可欺,那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结果他们刚得瑟完,当天晚上,天香楼就不知道又从哪儿弄了台收音机,再次凑够了五台,算是无声的嘲笑。
鸿运楼却是坐蜡了,刚收拾完对方,总不能再次去折腾吧?
所以他们也四下搜集,费时三天,也凑够了五台收音机——再贵都要弄到手,不能让天香楼看了笑话。
天香酒楼其实也没多少看笑话的心思,当初负责租收音机的两名制修,被狠狠地训了一顿——你们做事就不知道收敛点?吃饱了撑的,去嘲笑肖田遵的儿子?
副教化长确实不算什么,但明知对方身份还去招惹,生意不能这么做,今天招惹一个,明天招惹一个,积累下来那还了得?
随着收音机热越来越流行,李永生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有很多人通过各种关系想拿货。
但是他的生产能力,一直就那么一点,满足不了剧烈增长的要求。
修院里有些杂声了:那个李永生做不了这么大的市场,就把技术卖给修院好了。
杂声从何而来并不清楚,但不少教谕都被人求过,想弄台收音机。
而此刻收音机的火爆,跟前些日子天香楼求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那时的天香楼能请托人,却没有请托,主要是因为丢不起那个人。
若是天香楼现在来租,肯定就要请托人了——这东西现在你有钱都买不到。
教谕们找李永生商量,李永生却明确表示,我接受不了请托,因为……收音机做起来很难,产量就不大。
好吧,就算教谕们也不会为难本院的修生,但是整天被人求恳,也麻烦得紧不是?
更何况这收音机交到修院的话,显然也能带来大笔收入。
不过这个要求到了宋院长这里,就被否决了。
宋嘉远明确表示,修生研究出的东西,修院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强行收购?
他这一表态,别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尤其是大院长赵平川不出声,那就没谁有资格反驳。
当然,宋院长也不是单纯地帮助李永生,因为他很清楚,这东西早晚要入军方的法眼,修院只买技术,将来可能会有麻烦。
而且,他还知道,跟李永生关系特别好的小胖子,是肖田遵的儿子。
所以他抽个时间,提点肖仙侯一下:修院里有人提议购买收音机的技术,我帮着压下了。
小鲜肉是个沉不住气的主儿,直接找李永生来问:老四,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沉吟一阵,笑了起来,“跟你卖好呢……对了,你跟宋院长说一声,以后每个月,咱们会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让他看着奖励什么人。”
“啊?”肖仙侯大张着嘴巴愣住了,好半天才发话,“那还不如给……算老宋入筹?”
入筹就是股份制,小鲜肉认为,给副院长一点干股更好。
“人家差那点红利吗?”李永生白他一眼。
这里也有贪污受贿现象,不过并不多见,终究是比较注重道德约束的社会,很多时候,各司其职利润共享的方式,更能令人接受。
宋院长是教化口的人,尤其注重口碑,修院修生的买卖都要入筹的话,真丢不起那人。
肖仙侯有点不服气,“谁也跟银元没仇不是?”
“他必须维护教谕的尊严,”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你小子的三观就有问题,我也不想把简单的师生关系,搞得复杂了……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多好?”
“那你何必送两台收音机?”肖仙侯叫了起来,“他最多得一台,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他不能好利,但是可以好名,”李永生又白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其实对宋院长来说,咱们每月送两台,这是给他涨面子,没准他比得了钱还高兴。”
果不其然,宋嘉远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喜得合不拢嘴,然后还问一句,“这是肖教化长的意思?”
小胖子直接就斯巴达了,你居然给李永生涨辈分……
然而,就算宋院长有回护之意,火热的收音机出租市场,还是让某些人动心了。
这一天,李永生正在房中坐着,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四五个人走上了二楼,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
这些日子,肖仙侯跟宋院长走得比较近,宋嘉远当然会提起赵院长的某条走狗的作为。
李永生对此也知情,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教谕,他笑着打个招呼,“李教谕好。”
他不称呼李室长,就是强调双方的关系——你是教谕,我是修生。
别拿官场上的那些门道来压我,咱们就是很单纯的师生关系。
李室长下巴微扬,斜睥着他,大喇喇地发话,“下面那些闲人,是来买收音机的?”
现在的排队党不算太多,二十来个人,有帮主家排队的,也有专门靠了排队租收音机,倒手赚钱的。
这些人大多时候无所事事,就蹲在路边闲聊,不过这么多闲人,看上去有些惹眼。
李永生懒得理会此人,却还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解释,“大多是租或者买的人,但也有社会闲杂人员。”
李室长对他的回答,是相当不满,他依旧扬着下巴,大声发话,“他们这么折腾,已经严重地影响了修院的安宁,很多教谕和修生,都表示出了不满……你就没有想过收敛一点吗?”
“这跟我毫无关系,”李永生苦笑着一摊手,心说你有病吧?“我非常欢迎李室长驱散下面的闲散人群。”
“嗯?”李室长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修院的安保,是归宋嘉远的管的,那厮不驱散,难道不是你的意思?
“我也不喜欢这种喧闹,”李永生实话实说,“主要这是修院外面,跟安保反应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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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租的房子,是修院的最外围,再往外尤其是过了马路,那确实不是修院能管的地方。
李室长也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脸上一热。
不过他基本不把面皮当回事,所以阴阳怪气地发话,“你能算计了师季峰,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家伙?”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心里有点莫名的感叹:堂堂的博本院,院务室室长,居然就是这么个水平?
他也懒得跟对方打嘴皮子官司,简单地回一句,“李室长这话我不太明白,你能细细解释一下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在手里把玩着——我暂时不激活,你看着办。
“嗤,会用留影石啊,”李室长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他也不敢再随便说话了,“食为天的朱东家,想见你一面,跟你谈点事。”
食为天?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对于这个半官方的商行,他还是很清楚的。
食为天是农司序列的,拥有大批的粮店和种子店。
以博灵郡为例,有三司六房,三司为农司、法司和政务司,三司的序列高于六房,但是职能有重叠之处。
其中农司掌管全郡的耕种以及相关事宜,这涉及到国民能不能吃饱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是被相当看重。
食为天相当于农司的一个三产公司,在博灵郡也算庞然大物,不但倒手买卖粮油种子,还插手饭店、旅店等多个行业。
这个位面的粮油事宜,比地球界的份量重多了,在郡里可以呼风唤雨。
要不然,“食为天”的称呼怎么来的?民以食为天!
李永生知道这家的来历,不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怕他。
于是他微微一笑,“朱东家想见我,那只管来就是了。”
只要在博本院的范围内,他不怕见任何人,出了天大的事,自然有修院扛着。
但是贸贸然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狂妄!”李室长脸一沉,厉声喝道,“你算什么?敢让朱东家主动上门?”
“他不想见我,可以别来,”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要见他,至于说我是什么……我在博本修行!”
“你你你……”李室长气得连连指他,最后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可别后悔。”
李永生眉头微皱,仔细想一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我不后悔……真的。”
“那你好自为之,”李室长见他执迷不悟,也懒得多说,站起身径自向门外走去,反手一摔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整个屋子都颤了一颤。
有灰尘自天花板上扑簌簌地掉落。
“莫名其妙,”李永生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这食为天的朱东家,怕是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盯上收音机的人,还少了?
一个时辰之后,七幻城的一个茶馆的静室里,两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是李室长。
他的脸上,有着浓浓的歉意,“朱老板,那李永生实在不晓事,竟然要你上门见他……博本出了这样的修生,我真的很惭愧。”
朱老板是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小眼豁牙厚唇,相当地难看,他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李室长有什么建议?”
“他不给你面子,你何须给他面子?”李室长冷哼一声,“阁下是掌农的侄儿,直接打上门去好了,呵斥他个怠慢之罪!”
“你让我打上门去?”朱老板怪怪地看他一眼,因为相貌实在太个性化了,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李室长的表情也很怪异,“堂堂的食为天东家,会怕一个本修生?”
“我对你这个人……”朱老板一抬手,指一指对方,“你这家伙的记录,不是很好。”
他很想在此事上有所斩获,但是对方的为人,他并不是很信得过,没错,他是掌农的侄儿,势力雄厚,但是做为外人,去博本院找修生的麻烦,风险真的不小。
“那是你们博本院的地盘啊。”
若是李永生这个买卖开在外面,早就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回了,但是他靠博本院的房子做生意,敢上门找碴的,还真没几个人。
郡守府的人来,可不照样被宋嘉远顶走了?
要不说学校就是象牙塔,真的不假,太多社会上的恩怨纠葛,无法越过这条护城河——老师保护学生,学校保护学生,天经地义。
“你若没胆子,何必找我?”李室长一甩手,直接站起身走人了。
朱老板在静室里呆坐半天,才轻喟一声,“这家伙也不简单啊……差点忽悠我上套。”
其实,李室长是很简单的一个人,也是极端势利的一个人,他的认识是个误会。
当然,极端势利,也可以视为非常不简单,这需要天分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老板想做什么,在博灵郡,还鲜有做不成的。
博本院几个教谕和修生,也能阻挡住我吗?他也站起身来,冷哼一声,“结账。”
静室外,有四五个跟班在等着,见朱老板面色不豫,有人低声发话,“那姓李的……可是有意为难公子?”
“想借我的手赚钱,还不想出力,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朱老板冷笑一声。
“那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另一个人低声发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制修。”
“这种狗一般的东西,我还没那么闲,”朱老板不屑地撇一下嘴角。
下一刻,他看向一个人,“赋税房那里,你去知会一声……”
李永生才回绝了李室长,第二天,就来了两个官差,直接上了二楼。
他正在跟一个买家校验收音机,门就被拍得咚咚山响。
李永生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敲门呢?还是砸门呢?
不过他还是按下性子,走上前去开门,入目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官差。
高个一抬手,将他拨到一边,就走进了房间,左右看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粗声粗气地发话,“你便是李永生?”
“我是,”李永生点点头,脸色却不太好看——你二位太强势了吧?
“赋税房办事,”矮个子走上前,抬手一戳他的胸脯,“你从出售收音机到现在,未曾上缴过半钱的税,我说得可对?”
“是没有纳税,”李永生点点头,“但是……”
“少废话,”矮个官差直接喝止了他,“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他还看一眼那正要签合约的买家,“你要办事,换个时候吧……屋子里的东西,我们都要封存,偷漏赋税,这厮麻烦大了!”
那位是个壮硕汉子,眉头一皱就待发话——他排队排了好久,终于可以拿到收音机了,这时候你让我撒手?
他没来得及开口,李永生的脸就沉了下来,“你管谁叫这厮?”
矮个子看他一眼,也不解释,高个却是接了一句,“偷漏税赋是大罪。”
“谁告诉你说我偷漏税赋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是在院本修生,是免赋税的!”
这可不是他杜撰,中土国就有这样的规矩,在院的本修生,做生意是免税的。
这规矩也由来已久,据说是有名相爷在本修院的时候,因为要赚钱,结果受尽了税官的欺凌,修院还不做主,待他登上相位,全国推行了这个规矩。
“就是啊,”要买收音机的壮硕汉子出声了,“本修生做买卖可以免税。”
“别吵吵,”高个冷冷地看他一眼,“没你的事儿,别自找苦吃!”
他不欲多事,但话里的警告气氛也极浓。
“怎么能说没我事儿呢?”壮硕汉子急了,眼睛一瞪,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他么的排了这么久的队,好容易轮到我了,你们来这么一出?”
能在这种火爆的时候,上门买或者租收音机的,就没个简单的。
无非是两个官差,能怎么样?
“你想找事?”矮个子官差侧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家里的买卖,估计也没纳税吧?”
壮硕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他买得起收音机,家里当然是有生意的,自然也是要缴税的。
眼见对方拿自家的生意做威胁,他就有点头皮发麻了,“我说,做事不带这么不讲究的……我招你惹你了?有话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这是赋税使亲自交待下来的!”矮个子眼睛一瞪,“都告诉你,不关你的事儿了,你非要凑上来,莫非是李永生的同伙?”
“我要是他同伙,至于这么久没混上个收音机吗?”壮硕汉子苦笑一声,然后一摊双手,“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能用没上税来查本修生?”
“我们自有原因,”矮个子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胸脯,“你一定想听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别动手动脚的,”壮硕汉子脸一沉,缓缓地向门外退去,目露凶光,“你若再找事,我惹不起税官,绝对惹得起你……你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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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个收音机技术为例,李永生独家授权给某个商家生产,他卖一百万块银元没有问题,但是卖给修院的话,能不能卖到十万块银元,都是两说——很有可能修院只打算给一万。
所以李永生虽然不排斥卖给修院,也不在乎钱多钱少,但是修院不提的话,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提。
这是个谁就谁的问题,自己去就人,和被人来就,谈价钱的时候,心态就不一样。
他很感激宋院长顶住了压力,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哭笑不得:宋院长您是好心,这我知道,但是我真没说,不打算卖技术啊……
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谈买技术了。
来谈的,是一个长相非常有特色的年轻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帮闲,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一个高大壮硕。
看起来就是一文一武的搭配了。
令李永生吃惊的是,最开始开口的,是高大壮硕的男子,“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东家,食为天的朱老板……他最喜欢有冲劲儿的年轻人,希望能跟阁下合作,成就一番事业。”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打手不是不该说话的吗?
不管怎么说,他先表现出善意来,于是站起身冲一壶茶,笑着招呼一声,“食为天的朱老板,久仰了,听李室长说过,年轻有为,堪为我们的楷模。”
“楷模就免了,”朱老板大喇喇地发话,“小伙子,我很佩服你啊,请你你都不去,竟然要我主动上门,这架子摆得……啧啧。”
原来是草包一个,李永生暗暗给对方下了定义,不过他也不着急表态,只是笑着发话,“事儿忙,走不开,朱老板海涵……尝一尝这茶叶?”
“我喝的茶,都是一块银元一两的,”朱老板很不屑地哼一声,“你这茶,不过是用来漱口的……也罢,你也没喝过什么好茶,我将就一下好了。”
果然是头顶二代光环的,李永生也懒得理他,坐在那里不说话。
朱老板喝一口茶,直接喷到了地上,“这是什么味道……是人喝的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着恼,“朱老板你可以谈来意了。”
“我也是听说你很忙,”朱老板呲牙一笑,“现在……是不是更忙了?”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是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现在确实更忙了,因为最近……总有人捣乱。
自打他打了赋税房的官差之后,周围就不太平,连着好几天,有官差在四处晃荡,站在马路对面,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几间房子。
李永生一旦从房子里出来,就有官差盯着,还远远地缀着。
孔总谕悍然出手伤人,是有些威慑力,但是官差们并没有放弃,只是不上前直接拿人。
有几次,李永生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走到马路中间,作势要过马路,结果那些官差马上就加快脚步,做出一副要拿人的样子。
人家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你敢过马路,出了本修院的地盘,我们马上就动手。
当然,这是个姿态,不能说人家肯定会拿人,但是……恶心人不是?
天天被这样的人盯着,不烦才怪。
除了这个,还有一桩麻烦,那就是有人在房子对面,搭了一个戏台,每到中午和晚上开始广播的时候,戏台就开始唱戏。
吹吹打打的不说,还冲着电台的方向扩散音量,非常吵人。
电台播音,是要安静的,本来是说书,旁边传来唱戏的声音,谁也不舒服不是?
所幸的是播音室的隔音效果尚可,他再悄悄使点其他手段,倒也没受了影响。
还有就是,前来租买收音机的人,也总被那些官差拦住调查,虽然大部分的买家,不是很在意官差,但终究也是个麻烦。
更别说这官差一直在这里刁难,也很影响他的声誉。
这情况持续了七八天了,令李永生很不舒服,他的弦一直绷得很紧,万一某一时刻,官差暴起拿人,他得做出反应不是?
他从修院请来播音的学姐,也换了三个了——她们有心赚点零花钱,但是风险太大的零花钱,就没必要赚了吧?
所以一听朱老板这么问,他就恼了。
朱老板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发问,“滋味不好受,对吧?”
朱某人也是懂策略的,李室长和赋税房那里失利之后,他就不接触对方了,先施加压力,这么些日子过去,他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对方该受不住了,才过来谈判。
李永生眼睛一眯,微微一笑,“原来都是阁下的手段?”
“这不能怪我啊,”朱老板哈哈一下,双手一摊,“我本早就想跟你合作,奈何你不给面子,你可知道,我也是要面子的?”
“哦,”李永生微微颔首,并不说话,他要看对方说什么。
“这么说吧,你这个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关窍,我买了,”朱老板觉得对方是怕了自己,于是洋洋得意地发话,“以你的背景和能力,糟蹋了这个好东西。”
卧槽尼玛,李永生想骂脏话了,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你说我糟蹋了?
壮硕的高个又发话了,“食为天的经营,涵盖整个博灵郡,小友只在七幻一城守成……确实可惜了这门技巧。”
这厮倒是会说话,李永生斜睥他一眼。
朱老板的手段,李永生非常不喜欢,不过听说对方能拿下整个博灵郡,少不得就出声问一句,“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慢吞吞吐出四个字来,“两万银元。”
两万?李永生好悬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他冷笑一声,“朱老板果然大手笔。”
“我手笔当然不小,”朱老板得意洋洋地回答,“你那收音机,我差不多也能做出来了……只差一点点。”
合着这位也搞了山寨产品,不过不懂原理,形似神不似,做出来的肯定是四不像。
“那你接着努力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旦做出来,可不是连两万也省了?”
“总是借鉴你了,给你点钱也是应该的,”朱老板一摆手,大喇喇地回答,“我这人就喜欢一起发财……从不吃独食。”
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李永生都懒得吐槽了,只是微微颔首,“原来这么多找我麻烦的,都是拜阁下所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老板根本没觉出对方说的是反话,因为他自认,两万块银元真的不少了,虽然他自己可能因此挣二十万甚至两百万,但是……尼玛,你凭啥跟我比?
所以他点点头,“本来你伤了赋税房的差役,要拿你入牢的,一旦入了牢,那可不是靠花钱能解决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一摆手,“算了,这点小事就揭过了,能谈成生意最好,咱们只谈利益……何必谈打打杀杀?”
李永生简直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就你这样的货色,也敢惦记买我的技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还是不用揭过,让他们来找我好了,”他淡淡地发话,“我正好要跟他们谈一谈,打坏了我的收音机,还没赔我钱呢。”
“你这样搞,不是解决问题之道,”朱老板斜睥他一眼,“没有诚意。”
“我本来就没打算卖给你,”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你硬要买,还要屡次三番找我的碴儿,你倒是说一说,谁没有诚意?”
“小子大胆!”那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厉喝一声,一抬手,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硬木方桌登时化为了齑粉,“有胆你就再说一遍?”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合着壮硕汉子来文的,瘦小的……才是玩武的?
这样的搭配,感觉很出人意料啊……嗯,倒也是别出心裁。
“行了,咱们今天是来谈事的,别闹事,”朱老板淡淡地发话,“看起来,小哥是不满意我的开价?”
“没错,太低了,”李永生点点头,“价格合适,卖给你也无妨,但是价格太不合适。”
“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朱老板哈哈一笑,昂然发话,“开个价吧,你想要多少?”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来,将巴掌摊开,五根手指根根竖立。
“五万银元?”壮硕汉子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就怕你有命挣,没命花啊。”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答话,眼中是满满的嘲讽。
“五十万?”朱老板气得笑了起来,“五十万我能买动赵平川不保你了,信不信?”
孔舒婕保人算什么?博本的老大是赵平川!
“这点眼光,”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要的是五百万。”
收音机的技术,五百万是过了,但绝对不止五十万。
反正他也没打算卖,而且细算起来,十家一台收音机,一台收音机赚一块银元的话,中土国十多亿人口小两亿家庭,毛利怎么也赚小两千万。
若是进一步普及,赚的还不止这一点。
朱老板登时就怔在了那里,好半天才问一句,“你想好了?”
“当然,”李永生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有钱就买,没钱……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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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为天的三人走了,没再说什么。【ㄨ】
不过从三人的眼神里,不难看出或深或浅的怨毒:小子,咱们走着瞧!
李永生也懒得跟他们多客套,送客的时候,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别说送出门外,送到楼下什么的了。
身为观风使,他要低调,但是身为观风使,他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然而他的表现,看在朱老板等人的眼里,就是十足十的嚣张了。
所以在当天,监视的官差就不见了。
李永生被人跟踪习惯了,倒没有觉得什么,但是齐永馨的密友徐薇薇告诉他:好像没人跟随了。
徐薇薇一直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员,虽然她的声线偏软,经过电台转换之后,说话显得有气无力没什么穿透性,但是她够仗义,那么多播音员走了,她始终没走。
齐永馨总是嘲笑她,说她被李永生的美色所迷惑了。
这真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没人跟随,那是好事啊,李永生庆幸了不到四个时辰,当天晚上,一块大石自天而降,砸烂了演播室。
石头很大,足有两尺方圆,简直比得上炮弹了。
除了穿出一个大洞,播音室的半间房子,彻底被砸塌了。
当然,里面的电台也被砸中,砸得稀烂了,所幸的是,深夜是用留影石播放的,两个播音员都不在。
李永生正在往电台里面输入内气,发现不对之后,直接蹿走了。
然后他勃然大怒,就要找出凶手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天黑了,雨下得还不小,四下看一看,真是没有半点头绪。
安保们也被响声惊动了,一开始,是有个人打个雨伞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待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马上就将消息汇报了上去。
不多时,连武修总教谕谷随风都被惊动了,来到了这里。
修院的房子,硬生生被打塌了半间,还是在大半夜,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三家裁缝店的住客,也吓得跑了出来,谁还敢再睡啊?
谷教谕沉着脸四下看一看,又了解一下情况,最后做出了判断,“是投石机,看情况应该是在两里地开外。”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一名安保甚至叫出了声,“军……军队干的?”
“军队的投石机,比这可怕多了,”谷随风很随意地回答,“应该是民间自制的,这名修生,你心里有怀疑对象吗?”
李永生的怀疑对象有两拨,一拨是朱老板授意,一拨就是被他和孔总谕打伤的两名官差。
谷随风虽然性子暴躁,却不是没头脑的,听到“食为天”三字,他的眉头也是一皱,沉吟片刻,他出声发问,“好像你卖收音机,因为缺货,也得罪了一些人?”
倒是忘了这个茬!李永生点点头,不过他总觉得,“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人家知道你跟食为天对掐,正好趁机落井下石,”谷教谕粗犷的外表下,果然有一颗细腻的心脏,“有些人就喜欢损人不利己,反正你猜不到他身上。”
好吧,算你说得有点道理,李永生无法反驳这种逻辑,“我主要是担心,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孔总谕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听说孔总谕三个字,谷随风不淡定了,“此事一定要严查,这间房子先别修了,留着打官司告状!”
后勤上的人修房间,其实是很快的,但是要保留现场,那就不能动手。
安保们得了李永生一台收音机,结果却出现了这种情况,心里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就有人问:需要帮你找个房间,继续搞广播电台吗?
“那就麻烦各位教谕了,”李永生沉着脸回答——凶手不但粗暴,还想砸他的饭碗啊。
广播电台不能继续播报的话,那些租了收音机的,肯定要来退货。
买了收音机的,肯定也不肯干休。
所幸的是,为了防止意外,他多做了两个电台,都藏在他随身的褡裢里。
别小看那个土了吧唧的褡裢,除了可以装东西,里面还别有乾坤——夹层里是个储物袋。
安保们帮李永生找了一个杂物间,也是二层小楼,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接下来的后半夜,他就是收拾这个杂物间了,以保证电台在早上的播报。
一大早,他又赶到女修宿舍大门口,将新的房间位置,转告两名播音员。
两人听了,脸色变得刷白,然后顾不得吃早饭,去跟他看被袭击的房间。
看了之后,徐薇薇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幸亏……当时我们不在里面。”
“那是,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李永生勉力笑一笑,“现在好了,广播电台搬到修院里了,就没那些危险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播报了,早间惯例是歌曲和美文欣赏。
不过听众们认真一点的话,应该能听出,播音员的声音不是特别稳定,有点微微的颤抖。
七幻城一个大宅内,也有人在听早间播报,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遗憾的口气,“咦?这电台居然还能播,昨天……砸得不够准啊。”
就在早间播报的同时,宋嘉远和孔舒婕也来到了现场,两人沉着脸看了半天,宋院长出声发话,“总教谕你看怎么办?”
孔总谕的见识很广,战力也强大,但是遇到这种事,还真不是很擅长处理,“你说吧,我全力配合……此风断不可涨,传出去成什么了?”
宋院长沉吟片刻,苦笑一声,“还是通知捕房吧,嗯,也要报教化房知道。”
博本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相当强大的,但是到了社会上——好吧,社会上的人脉也非常广大,但是博本院自身,管不到社会上。
孔舒婕的娥眉扬一扬,最终冷哼一声,“那就麻烦宋院长沟通了,反正他们不给咱们一个交待,咱们就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了!”
总教谕这次,是真的火了。
没过多久,捕房派了人过来勘验现场,最终是抬走了那块石头,别的什么也没说。
宋院长也没指望他们,见捕房的人没担当,他去了教化房,而且没找别人,直接找上了教化房的老大高涛。
高教化长闻言大怒,“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必须要捕房严查,成什么了!”
待宋院长离开,他将林锦堂叫过来,安排他去处理。
林锦堂以前一直很关注李永生,不过上次两人谈话不是很愉快,他知道肖田遵的儿子跟李永生关系好,所以他将肖田遵喊了过来,“老肖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一下?”
肖教化长一听,也是睚眦欲裂,他可知道自己那个儿子,跟李永生走得很近,当时仙侯若是在房间的话……他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必须严查,不过……这事儿我不好多做关注,我家里那只母老虎,你知道的,唉。”
“哼,怎么严查?”林锦堂可不管这些,他斜睥对方一眼,“你这苦主儿不出面,我怎么指挥捕房那帮势利眼?”
肖仙侯苦恼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缓缓地问一句,“李永生那《拯救》的话本,京城里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拿此事做文章,若是这话本入了上面大佬的法眼,就好办了。
林锦堂负责这个口儿,他当然是知情的,“复选进入了,不过……排在最尾。”
“啊?”肖田遵闻言大惊失色,顿时连眼前的事儿都忘了,“你的意思是说,风向有变?”
中土国三十六郡,每郡选七八十篇征文送上,不过这是为了表示出重视,表示的是圣天子在朝,国泰民安文运昌盛。
真正拿得出手的征文,郡里都是要重荐的,左右不过十来八篇。
但是三十六个郡算下来,就有三四百篇重点推荐的征文了。
复选入围的,当有百篇,每一郡基本上能选入三篇左右,当然这也不是硬性规定。
不过《拯救大兵雷锋》这话本,是博灵郡的头名,居然排在末尾,很显然,这是有人故意打压这征文。
想到此文背后的意义,不难猜出,有人对为光宗翻案,有极大的不满——京城里那帮玲珑剔透的家伙,不可能看不出话本里面的微妙。
想到这些,肖田遵不担心才怪,此文能在博灵郡力拔头筹,跟他和林锦堂的力推有着直接的关系,朝中风向既然如此,他就要考虑某些后果了。
今上春秋正盛,不出意外的话,早晚能掌握话语权——这也是他俩投注的最大仗恃。
但是这“早晚”,谁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
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可能他俩会被人再次提起,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错过太多时机,无法再进一步。
“这谁又说得准?”林锦堂重重地一叹,“也许……也许是他不该用话本?”
在主流圈子里,冷僻体裁想要大红,基本上就是拿网络小说拼鲁迅文学奖那种概率,虽然鲁奖后来也争议颇多,终究不是网络小说能染指的——除非有专门的网络子奖项。
肖田遵倒不这么认为,他始终觉得,若能得上意所喜,体裁什么的根本就是浮云,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安慰自己,“现在只是复赛,决赛没准还要出现变数。”
所谓朝堂斗争,必须有来有往才对,只输不赢那叫斗争吗?那叫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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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祝闻言,脸色登时一变,“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不管了。”
他身上有很多二代的毛病,性格也不是很好,但是他真不把一点小钱看在眼里。
“你必须要,”李永生回答得更强硬,“我这人从来不欠人情,你若是不要,那今天就当我没找你!”
开什么玩笑,堂堂观风使,真的不会欠这种小人情。
秦天祝眉头一皱,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李永生平静地跟他对视,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良久,秦天祝才哈地笑一声,打破了寂静,“好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决绝,再不答应,就把人逼走了——其实一台收音机也不值几个钱,收就收了,有啥呢?
“我想秦学长带着我在七幻城转几天,”李永生不紧不慢地发话,“若是你在府城捕房有门路的话,我还想去催一催他们。”
“捕房……我没有门路,”秦天祝摇摇头,然后问一句,“你莫非是担心,去了捕房以后,就回不来了?”
“确实有这个担心,”李永生点点头,他在投石机一案里是受害者,但他还殴伤了公差。
虽然赋税房没有派人来捉拿他,但是离开博本院的庇护,人家会不会采取什么手段,那也难说。
“这你就无须担心了,”秦天祝一摆手,很傲然地发话,“捕房的人想认识我,我还不想认识他们呢,秦家从来求不到捕房什么事。”
果然是二代的风范,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呲牙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咱们可没说清楚呢,”秦天祝一摆手,“我只是陪你走一走,还是说……打架一起上?”
李永生想一想,字斟句酌地回答,“你能保证我回来就行,能不打架最好了。”
“不能打架,那多没意思,”秦天祝轻声嘟囔一句,然后又笑了起来,“那行,我保证了,你的要求也不算太低,掌农那里,可是有些不含糊的家伙。”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幕后指使者是谁,只不过对方势大,没有证据就不好处理,秦天祝直接略过了食为天,毫不客气地指向了“掌农”。
李永生微微颔首,玄青位面对农业的重视程度,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你要觉得报酬少,那就两台收音机。”
他现在卖收音机,是十五块银元,租是二十的押金,但是说成本的话,也就七块银元左右,这还是手工作坊,产业化之后,成本会更低。
这样的利润,朱老板竟然打算两万买断技术,实在是太欺人了。
反正对李永生来说,成本就是那么点,两台收音机,也不到十五银元。
“收音机倒是在其次,”秦天祝犹豫一下,方始缓缓发话,“上次你给我伤药,效果不错。”
“嗯?”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家伙说话,怎么转移得这么快呢?“我给过你伤药吗?”
“给过啊,”秦天祝重重点头,“就是去年开学之后,我不是……那啥了吗?然后你来看我,留了点伤药。”
“嗯嗯,”李永生不住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你别光有印象啊,再给弄点,我买,”秦天祝很干脆地表示,“一台收音机就够了,我孝敬我外婆,伤药卖给我些。”
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感觉你挺不重视我那个药的,怎么现在想起来要买了?”
“这不是……当时没注意吗?”秦天祝干笑一声,“后来我给人了,据反映很不错。”
他当时真是看不起李永生的药,随手给了身边的女仆,后来族里有事情,女仆被借去帮忙,好死不死地遇到了麻烦,有人伤得比较重,女仆就想起来,自己手边好像有伤药。
具体情况,秦天祝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听祖父说,这药很不错,希望他再弄点回来。
很不错是有多么不错,他并不知情,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欠着李永生的情呢。
而且那外舍生很是骄傲,宁可跟上舍生对打,也不求他相助,那么,以秦天祝的骄傲,自然也不会随便去求对方。
后来他的老爹还提过一次,问他药买回来没有,不过自打他跳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老爸被他祖父痛打了一顿,父子俩之间,有点冷战的味道,沟通少了很多。
所以秦天祝始终不知道,那个伤药有多神奇,眼下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对方的报酬了,多要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个药啊……我想想办法吧。”
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要是因为他发现,孔总谕似乎已经盯上自己了,再出手比较碍眼的东西,就要考虑后果了。
“那拜托你了,”秦天祝没心没肺地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觉得这伤药有多么重要,所以也不在乎对方如何回答——反正他帮家里问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李永生的出租房门口汇合。
除了他俩,秦天祝的身边还有一人,是个奔五十岁的老年男人。
男人面如重枣,微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是个管家的模样。
但是李永生却没有小看此人,而是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哈哈,”秦天祝仰天大笑一声,“这是毅叔,乃我秦家供奉,你的事,我当然要重视……”
其实他也没想到,家中会如此重视,昨天回家之后,他去祖父那里告知,我想从族里请个高手随行,办点事情。
结果他祖父一听说,是帮李永生办事,又听说伤药也有眉目了,二话不说就派了毅叔出马——须知那可是供奉,他本来是想求个客卿。
秦家的家族不大,也就两千余人,司修四人,而秦家外聘的客卿,有高阶制修的水平,就足以承担了。
秦家的供奉就不一样了,只有两人,都是高阶司修,而且这两人屈尊秦家,并不是完全图了安逸的生活,他俩更想寻个机会,进入道宫!
高阶司修,基本上就是普通人能触摸到的顶点了,想那赵平川是博本院的一把手,也才刚刚进入高阶司修。
当然,秦天祝是不会说那么多的。
李永生微微颔首,“毅叔想来是惊人的高手,我一眼看上去,就感觉不凡。”
毅叔听到此言,一张重枣脸波澜不惊,没有想说话的迹象。
本来嘛,他是什么样的高手,面对两个尚未达到制修的小家伙,有必要说话吗?
接下来,两人乘车前往七幻城,因为有些小雨,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七幻府捕房。
捕房的人听说,来的是博本院的李永生,想要了解投石机一案的进展,登时眼睛瞪得老大,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
不过,捕房里终究出来一个名叫连成的制修,接待他们,
连制修很小心,问明情况之后,表示说目前案情陷入停顿中,“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没有证据,那些有身份的人,我们是不可能随便去打扰的。”
李永生的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是人就会知道他很不爽。
秦天祝和毅叔的脸色,当然也不会好看了——好吧,毅叔比较例外,脸上就没啥表情。
连制修看了看三人的脸色,然后继续发言,“你们回去之后,替我们向教谕们解释一下,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力有未逮!”
秦天祝冷哼一声,“那你们就一直拖着?”
连成一直在猜测此人是什么来头,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是博本的内舍生,”秦天祝冷哼一声,“伴学弟来问问进展。”
“那你回去转告即可,”连制修慢条斯理地发话,“你的学弟,我们恐怕要留他一留。”
“嘿,”秦天祝闻言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儿,你敢留我的学弟?”
“我想不出来为什么不敢留,”连制修不吃他这一套,淡淡地回答,“你的学长秦晓成说了,李永生偷袭赋税官差,性质恶劣,希望我们调查……你不是教谕,不要多事!”
秦天祝轻哼一声,笑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认识一下,我也姓秦……北关秦!”
连成闻言,登时就愣住了,北关秦的名头很响,他如何能不知?
传说中,那是有家人在道宫的主儿,虽说道宫不干涉俗事,但是谁敢小看道宫?
良久,他才勉力一笑,“北关秦也要讲规矩啊,秦家好像一千多口人吧?”
北关秦出名地低调——或者说傲气,族中有事直接就内部处理了,少有求诸于捕房的,也就是秦天祝所说的,他根本不认识捕房的人。
而连成虽然惊诧于对方的身份,但也不会轻易松口——秦家一千多口人,你这么招摇,族长知道吗?
秦天祝一张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嫡孙!”
连制修听到这话,却是不能淡定了,秦家一千多口人,能有几个嫡孙?而且还是在博本修行的嫡孙?
他又看一看面无表情的毅叔,终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了,于是微微颔首,“那你们走吧,秦晓成那里,你记得说一声,一笔写不出两个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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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成算个鸟蛋!”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站起身来,“看在他是学长的份儿上,又姓秦,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三人就这么起身,在捕房众多人的眼中,扬长而去。
李永生走出捕房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叹一下:二代果然就是二代,竟然在这郡治的捕房内,大喇喇地摆架子,对方还不得不认。
哪怕朱老板亲至,估计也就是这景象了吧?
不过食为天的那位,底蕴终究差一点,主动找碴且吃相难看,少了很多从容。
在离开捕房的时候,李永生扭过头来,轻笑一声,“赋税房秦学长那里,我也是要去的。”
“啧,”秦天祝闻言,忍不住咂巴一下嘴巴——这尼玛又多了事儿。
秦晓成和北关秦,其实是出于一家的,二百余年前秦氏兄弟来此,生了龃龉分作两家。
毅叔也看李永生一眼,难得地轻哼一声,“一时痛快,早晚都要还的!”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啊,还是不要图一时痛快的好。”
毅叔的脸,越发地重枣了。
从捕房出来,就近午时了,三人找个饭店随便吃喝一些,这饭店人不多,也没有收音机。
不过说起收音机,掌柜的一脸的鄙视,“吃饭喝酒的地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我家就不用那东西,现在这人也不少吧?”
有人冷哼一声,“若不是今日连阴雨,泥泞难行,鬼才来你这里吃饭,梅掌柜还是早早买一台收音机吧,要不然你早晚关门。”
李永生三人闻言,相视而笑。
当天下午,他们来到了出租音像的留影石商店,大把的银元洒下去,租了一大批留影石,几乎搬走了三分之一的存货。
这个时候的李永生,也不会纠结于录声音还是录图像的问题,那些差价他也不屑去争取了——没钱是没钱的过法,有钱是有钱的活法。
正经是其中一家店的圆脸女孩,认出了李永生,并告知了老板。
老板对这少年也有印象,他最近被广播电台挤走不少生意,于是怒气冲冲地过来,“又来给你瞎眼的姑奶奶租留影石了?你这姑奶奶……好像挺多的啊。”
“北关秦办事,”秦天祝一听这不是好话,脸一沉直接呵斥,“怎么说话呢?敢跟我学弟叫板,来,你告诉我……谁眼瞎了?”
“北关秦?”老板先是一愣,然后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我眼瞎了……您是二老爷家的吧?”
“行了你忙,”听到这位跟自家有瓜葛,秦天祝也就不为己甚了,“我们来租,给你钱……你别说风凉话,成不?”
“我勒个去的,毅爷?”老板认出了毅叔,直接就跪了,“想看什么,您直接拿好了。”
这就是一场闹剧,说清楚之后就没事了,李永生之前虽然耍了点小聪明,但那也是愿买愿卖,吃亏上当怪不得别人——谁能想到,会出现收音机这种大杀器?
三人满载而归。
当天晚上回去之后,李永生就安排人,疯狂地转录留影石,辰班多半人都来了,还有齐永馨、秦天祝、白莉莉招呼的人,再加上后勤也抽出一批人来,有将近两百人彻夜未眠。
这一次转录,给李永生积攒了相当多的素材库,起码两百天之内,他是不用发愁广播电台的内容了。
第二天,他是要还这些留影石的。
不过一开始,他去的不是音像店,还是捕房。
捕房见这位又来了,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提了,可是人家身为苦主,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度……很过分吗?
少不得,连成又出来接待一番,耐着性子解释一番,我们现在确实没有进展,你呢也不用天天来,这个事儿我们会放在心上的。
你们没有结论,我们当然要天天来,秦天祝很不客气地表示,这还算好的,惹得我们急了,就在捕房住下不走了。
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连成才将这二位送走,然后叹口气抹把汗,“这尼玛夹缝气……不行,我得躲一躲。”
从捕房出来,三人直奔赋税房,赋税使秦晓成倒是有个担当的,听说他们求见,直接面见了自己的两个学弟。
对于李永生要求的,要讯问那两个公差,秦赋税使很干脆地拒绝了,说这不可能,我若答应了你,我的赋税使还怎么干下去?
不管那俩人得了食为天什么好处,他们去博本院,为的是收税,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所以现在受伤都算是工伤。
至于说本修生不该纳税,以及收音机算不算垄断,这属于技术层面的问题,丝毫不影响他们收税的工作性质。
“也就是你找到秦天祝了,”秦晓成很明白地指出,“再加上博本院的旧情,我不找你麻烦,就算对得起你了,你知道不知道?一旦定了抗税的罪名,孔舒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李永生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吹牛谁不会,有种你定我一个抗税试一试?
秦天祝却是不想搞得那么僵,于是笑着发话,“那就这么说定了,赋税使撤了在捕房那边的投递?”
秦晓成见没有吓住李永生,心里也十分地不开心,于是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却是连话都没有说。
从赋税房出来,就又是中午了,三人又找一个饭店坐下,菜还没有上来,门外走进四五个人来。
李永生看一眼来人,耷拉下了眼皮,那位却是不客气,直接走到了他们的桌边,大声地发话,“李永生,我现在改主意了,打算一万块银元买你的东西。”
李永生眼皮都不带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嘿,这里可不是你博本院,”朱老板轻笑一声,直接坐到了一张凳子上,“我就要坐在这里,我还不让你走……你觉得我做不到?”
秦天祝见状,轻咳一声,“姓朱的,你长着眼睛是出气的?看不到还有别人在?”
“我知道你,秦天祝嘛,想死没死成的那个,”朱老板斜睥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话,“你说……你当时怎么就没死了呢?”
这件事情对秦天祝来说,那是根本不可触及的伤痛,闻言他登时大怒,抬手一指对方,“姓朱的,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北关秦是北关秦,你是你,”朱老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小伙子,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北关秦的名声很响,但是捕房的制修连成都不是很在乎,直到知道对方是嫡孙,连制修才老实了。
朱老板却是连秦天祝都不怕,秦天祝他老爸来了,朱老板要给面子,但是小秦还真不够资格——份量太轻了。
至于说打了小的引出老的,这种事既常见也不常见——打人的有深厚背景的话,老的出头时,也要掂量掂量。
秦天祝闻言,脸都绿了,他斜睥对方一眼,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句试试?”
“呵呵,”朱老板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也懒得再刺激这年轻人,而是掉头看向李永生。
他柔声发话,“这里的环境不太好,你好歹也要赚笔大钱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你不会反对吧?”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两名制修已经站到了李永生身后,呈包夹的样子,正是那一高一矮的组合。
李永生并不做声,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被吓到了。
但是秦天祝不能让他被这么带走,他冷笑一声,“我有意见,你待如何?”
“别给脸不要啊,”朱老板的脸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若一定想阻拦,那我也只好对不住了……你确定不后悔吗?”
他自认,己方的背景,一点都不比秦家差,那一旦发生冲突,就要看冲突双方在己方阵营的地位了,他认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对方。
最起码,他是不会吃眼前亏的,他有这个自信。
“哈哈,”秦天祝闻言,也大笑了起来,“姓朱的,你小子还真够嚣张的,有种你再说一遍?”
此刻他分外庆幸,自己因为那劳什子伤药,去家里求助了,而且家里派出的,不是制修也不是初阶司修,而是供奉!
再说一遍?朱老板狐疑地扫一眼,看到面无表情的毅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干笑一声,“再说一遍也是如此,你只代表你,代表不了北关秦!”
强取豪夺的时候,他面目很狰狞,吃相很难看,不过对这个老头,他不太拿得准,当然也就不会说太过分的话。
本来嘛,区区的一个内舍生,连制修都不是,凭什么代表北关秦?
秦天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然后侧头看一眼面如重枣的老头,轻声吐出两个字,“毅叔?”
毅叔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滚!”
嗯?朱老板的眉头,重重地拧在了一起:尼玛,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正琢磨对方的来路呢,李永生身边的瘦小老头不答应了,一抬手,一道白光击向毅叔,“混蛋,你算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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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的钓鱼策略,实行了两天,第三天实行不下去了。
他才到捕房骚扰,捕房就开出了文书:签字吧,今天你别走了。
我为什么不能走呢?李永生果断地拒绝了,我不签字!
旁人都道,他是有北关秦的撑腰,所以才这么嚣张,但是李永生认为,我啥事都没做,你凭啥不让我走?
赋税房的公案已经揭过了,谁不让我走试试?
少不得,捕房的人跟他解释一下:最近有些人遇袭,我们怀疑与你有关。
李永生嗤之以鼻,投石机的事情,我也怀疑跟食为天有关,你们把姓朱的留下了吗?
别说那么多废话,捕房的人这次是真的急了,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你以为这里是博本?
去尼玛的!李永生掣出一把尖刀,直接冲出了捕房——谁敢动我就杀了谁!
捕房的制修不少,按说是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然而有意思的是:还真没谁拦在他前面,就让他这么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李永生也不四下转悠了,冲着博本院一路狂奔,明显是要躲回去。
这时捕房要安排抓捕的话,肯定就将人拦住了,但是这件事里的味道太多,谁也不愿意找这个麻烦。
李永生跑得很快,用了半个时辰多一点,就跑到了博本的大门口,他蹲在地上不住地大口喘气,然后冲着门卫大喊,“捕房要抓我,哪位教谕跟孔总谕说一声?”
博本的门卫,连安保都不如,就是看门的老头,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为教谕,荣誉感登时就爆发了,二话不说先召集安保过来。
孔舒婕正在接待客人,听说李永生在修院门口情势危急,告个罪站起身,直接就跑了出来。
到了门口之后,她有点哭笑不得,李永生的身边,围了四五个安保,另外还有一个教谕,好像是——姓景来的?
跟他们相对的,是两个年轻的捕房公差,似乎还没有入了制修——十有八九,这是七幻刑捕专修院出来的孩子。
面对一堆凶神恶煞的制修,俩孩子吓坏了,一边摆手一边解释,“我们没有抓人,只是捕房里想留下他,了解一些事情。”
李永生蹲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冷冷地发话,“想留下我,也要经过教谕批准!”
“怎么回事?”孔舒婕冷着脸走过来,“我修院的修生,是你们想留就留的?”
“修生就能免罪吗?”一个公差急眼了,“我们谈正经事呢,你一个女人家,来捣什么乱,博本院的男人死绝了?”
我勒个去的,在场的博本院男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从胸口伸出一只手来点赞:小兄弟,你真的勇敢!
然后这勇敢的小兄弟是什么下场,也就不用说了,直接玩了一把空中飞人,半年之后,他才从床上起来。
孔总谕的心思,当然不在这小人物身上,出手之后,她就要搞清楚,李永生你做了什么,怎么就被捕房追到了修院门口?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李永生很无辜地一摊手。
又过了一个时辰,七幻府捕房的王副捕长来了,他表示说,我们不是无中生有,主要是……最近七幻城不是很太平,很多人被偷袭,至今昏迷不醒。
你们确定,跟李永生有关?孔总谕冷笑着反问。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那些人都跟他多少有点关系!王捕长其实很头大,因为他完全是被动卷入的,不管不行,管的话……看起来也未必行。
“有些什么关系呢?”孔舒婕来了兴趣,因为她发现:对方似乎也很无奈。
“这个……他们是在跟踪李永生,”王捕长心一横,说出了根底,这原本不关他的事儿,他何必帮别人扛雷?“还有就是,一些从食为天出来的人,也遭遇了袭击。”
“袭击……很严重吗?”孔舒婕喜眉笑眼地发问,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至今昏迷不醒,”王捕长心里的郁闷,就不用提了。
孔舒婕面皮一翻,“他们自己昏迷不醒,跟我博本院的修生,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王捕长的嘴角抽动一下,“他们受到了袭击,李永生嫌疑很重。”
“李永生被袭击的时候,食为天也嫌疑很重,”孔舒婕冷笑一声,“捕房做了什么?”
“这是不一样的啊,”王捕长忍不住反驳,“食为天是有社会地位的。”
“难道我博本院,就没有社会地位了?”孔总谕的脸,黑得不能再黑了。
“博本院是有社会地位,可是李永生不等于博本院,”王捕长有点管不住嘴巴,脑子里的东西,直接就脱口而出。
“那你姓王的,也不等于府城捕房了,”孔舒婕一摆手,直接发话,“拿下!”
“喂喂喂喂,这是个误会啊,”王捕长抗议几声,发现博本院的教谕在步步逼近,而自己身边的人,在不住地退缩,忍不住大为光火。
“尼玛……这是要袭击官差?握草,博本院袭击官差,果然是有传统的。”
不过他再怎么威逼恐吓和谩骂,也是没用的,这一片就是博本院的地盘,郡守来了也未必好使,三百多年历史的本修院,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博本院的教谕们也没对他动手,只是将他请了进去,要他把事情讲清楚。
其实王捕长也没多少能说的,无非是有人悄悄跟踪李永生,结果跟丢了人不说,跟踪者还在夜里遭人袭击,被打晕了。
若仅仅是一个人被打晕,也就算了,但事实是,所有的跟踪者都被打晕了,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
有个跟踪者是夜里跟朋友喝酒,结束得比较晚,结果连他朋友都被打晕了。
还有就是从食为天商行出来的人,也有不少被打晕了,其中很多人根本不是在食为天工作的,只是去办事而已。
这些人的家属闹起来,七幻府捕房就没办法不重视了——都是很无辜的人!
尤其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些人没有一个醒来的,郡里的捕房出马,又找了名医来看,没人能说出这些人昏迷的原因,也无法唤醒这些人。
兹事体大,府里捕房哪怕知道博本院不好惹,也不得不留李永生问话,谁知那厮一反常态,直接拔出刀来恐吓众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掉了。
“无辜的人?”孔总谕听完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李永生更无辜,大半夜的被人砸了房子,若不是有备用的电台,他的损失要论千计。”
“是是,您说的没错,”王捕长不住地点头,“但是我们压力很大,种种嫌疑都指向李永生,我们不问不行啊……昏迷得久了,会死人的。”
谷教谕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是你干的?”
“不是,”李永生果断地摇头,“昏迷的人里,总有制修吧……我能制得住吗?”
王捕长斜睥他一眼,“别说制修,司修没防备,也是凡人。”
“反正不是我干的,”李永生一翻白眼,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余地。
王捕长扬一扬眉毛,他知道就是这种结果,于是再次看向修院的教谕们,“那么,也许是你们之中的哪位,看到李永生受到了欺压,心里不忿,出手为之……肯定跟李永生脱不了干系。”
“随便你怎么假设好了,”谷教谕冷哼一声,“反正你没证据,不要想从博本带人走,当初你们是怎么敷衍本院的,我们就怎么对待你们。”
“我说,没有我们的纵容,李永生跑得回来吗?”王捕长闻言,眼睛一瞪,“你们不会以为我们真追不上他吧?”
“追得紧了,没准谁又昏迷了呢,”景教谕不屑地撇一撇嘴。
王捕长被这话噎了个半死,好半天才说一句,“捕房可以在这里讯问李永生,你们教谕也可以在场,这总可以了吧?”
“你想得美,”孔总谕直接拒绝了,“明告诉你,过两天天风郡有个交流会,我会带着李永生去转转……你可以离开了。”
十几个人昏迷不醒,需求市场直接逆转了,原本是博本院催着捕房办案,现在就该轮到捕房追着博本院要求配合了。
王捕长也没了奈何,回去之后,直接传唤食为天朱老板。
朱老板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于投石机一案,他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耐烦:我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跟这些事儿不搭界。
但是听说李永生过两天要去天风郡,他直接就毛了,“握草,那我商行里的人昏迷了,得不到救治,要死人的……他不能走!”
“他能不能走,我说了算吗?”王捕长没好气地哼一声,“他不配合,你也不配合,那就这么拖着呗,昏迷的又不是我家人。”
“问题是,我真不知道那投石机是谁干的,”朱老板肯定要强调这一点,但是他也知道,李永生要离开的话,王捕长拦不住。
就算能拦住,捕房禁止那厮离开博灵郡,可是人家在修院呆着,他也没半点法子。
“人家也不知道,是谁弄昏迷的那些人,”王捕长懒得跟他说那么多,直接一摆手,“这事儿我管不了啦,你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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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货尼玛也太阴了,”朱老板恨恨地嘀咕一句。
这次他的损失大了去啦,好几个得力手下被弄得昏了过去,商行里也有人遭殃,还有一些跟食为天有往来的,也遭了池鱼之殃。
第二天,他不得不请了一个司修,一起去博本院找李永生。
李永生还在出租房里住着,同时,秦天祝也在场——他是来拿伤药的。
朱老板这次也不客套了,直接开门见山地发话,“你提条件吧,怎么才能救那些人?”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永生都懒得理他,“有事说事,没事你赶紧滚!”
这个“滚”字入耳,朱老板差点又想发飙,总算是他看到秦天祝在场,所以只是冷哼一声,“我是有心跟你化解矛盾的。”
“屁的矛盾,是你要欺负人,”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招你惹你了?你花一两万,就想强买我的收音机技术,我不卖还不行……我求你买了吗?”
朱老板干笑一声,“那你不是没答应吗?”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我没答应,所以我的房子塌了。”
面对王捕长的时候,朱老板不会承认自己跟投石机有什么牵连,但是现在还这么说的话,就太没担当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谁心里不清楚啊?
所以他看向秦天祝,“天祝你说句公道话,房子塌了能值几个钱?人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你也知道,人死了活不过来?”秦天祝白他一眼,他可是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事实上,他现在不光奉承李永生,心里还有点怕,十几个人昏迷不醒,神不知鬼不觉的——这厮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他必须点明白了,“那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是李永生在看着广播,要是别人在看着呢?死了人算谁的?”
原来是这样啊,朱老板顿时明白,为何对方下此辣手了。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道理,“投石机发动的时候,正是播放戏曲的时候,肯定留影石在出力。”
这话就是说,我真不是要砸人,就是想威胁一下——播音员肯定都不在了嘛。
秦天祝冷笑一声,“那万一播音员还在呢?再说了,留影石和广播电台……不得有人输入内气?死伤算谁的?”
这个问题,朱老板不能回答。
当时他就想威胁对方了,可能造成的后果,他还真的没多想——能把李永生砸残废了是最好的,当然,砸死就不好了。
所以他也没办法纠结细节,“总之现在还没死人,我想揭过这个事,需要我做点什么?”
“惹事儿的也是你,想揭过的也是你,”李永生冷笑一声,“怎么,我看着就那么好欺负?”
其实,当他听说,对方动手的时候,考虑了播音员在场不在场的问题,心里的火气就已经消去了不少。
还是那句话,他真的不怎么在意自身的安危,这个位面能算计了他的没几个,要不然他也不配做观风使。
他恼火的是,对方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下手不但狠辣,而且毫无顾忌。
这种无视众生的人渣,正是观风使该体察和纠正的范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可以亲自处置和惩罚。
当然,哪怕他不是观风使,见到这种事情,也要出手管一管。
“好吧,我认栽,”朱老板也很光棍,“你说吧,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出手救治?”
“又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出手救治?”李永生笑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当然,我也略通医术,帮忙看看也是可以的,但是……凭什么?”
“你果然能治,”朱老板眼睛一亮,虽然他一口咬定,是李永生指使人干的,但是他心里也嘀咕:能不能救活过来啊?
眼见对方承认能治,他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于是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这里也没别人,你不用那么矫情……痛快点提条件吧。”
人前他是要面子的,但是这种私密场合……认输也就认输了。
落后就要挨打,认输就得立正,这道理在哪里都通用。
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来,五指张开,在对方面前晃一晃,也不说话。
“我看不懂,”朱老板干脆地摇摇头,“你就直说好了。”
李永生又是呲牙一笑,“你不是想要收音机的技术吗?我卖给你!”
卖给我?那好啊,朱老板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然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以前两人,曾经有过类似的对话。
他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发话,“你这是要五百万……卖给我技术?”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你必须买,不买还不行!”
“握草,”朱老板气得直接开骂了,“你看我像是有五百万的样子吗?”
李永生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这是骂谁?”
“我……”朱老板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偏偏他还不能发作,只能睚眦欲裂地大喊,“我真没有那么多,你那技术也不值五百万!”
“傻×,”李永生丢了一个卫生球给他,然后一摆手,“没有就别谈了……穷鬼!”
尼玛,朱老板气得都要疯掉了,他一跺脚,站起身就往外走,“不谈就不谈呗,那些人全死了,也不值五百万,不过此事是你着人所为些……我肯定要传出去。”
“随便你了,”李永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去之后,记得随手关门。”
就在这时,跟着来的司修一伸手,拽住了朱老板,“别那么大火气,再谈一谈。”
此人眉清目秀,看起来四十开外,他对李永生和颜悦色地发话,“这个技术,朱老板不是不想买,而是真的买不起,这样,我们不买技术只说赔偿,你开个数。”
李永生嘴角一撇,才待发话,秦天祝出声了,“李老四,你就开个数好了,我给你做见证,事儿闹大了,对谁也不好……老朱,以后不会再想买技术了吧?”
朱老板也顾不得计较对方叫自己老朱了,他沉着脸摇摇头,“不会再买了,我也没那么多钱……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放屁,”秦天祝抬手一指他,笑着发话,“是人惹你吗?是你主动惹别人,犯贱!”
“好,我犯贱,”朱老板很痛快地点头承认,左右是没人看到,他伏低做小一次又如何?“你开个数吧。”
李永生有点腻歪秦天祝帮自己做主,不过,怎么说呢?虽然他救过汽车人,但是这次的事情里,他确实仰仗了秦家一些力。
当然,以他的真正实力,不用秦家也行,但是没有秦家人跟随的话,恐怕他一出博本院的地盘,就得跟人打起来。
而且按照逻辑说,他袭击了官差,原本是该躲在博本院,没胆子出来的,他若敢出来,那铁定是有说法的——没准博本院的教谕就藏身在他四周。
他很清楚,朱老板虽然狂妄,却不是草包。
姓朱的若是有了警戒之心,有些事情做起来就难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引蛇出洞的行动,做得很不错,也给了对方重重的一击,眼下秦天祝说情,他想一下,伸出了食中二指,依旧不说话。
朱老板的眉头皱一下,试探着发问,“两千?”
“想啥呢?”李永生笑了起来,“你两万就敢惦记买我的技术,现在出点钱这么难?”
刚才开出的五百万,和现在开出的两万,都死死地扣着两人第一次的因果。
朱老板对此,也是心里有数,不过两万银元,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他苦笑一声,“能稍微便宜点吗?”
“真尼玛不要脸,”秦天祝直接开骂了,他很不屑地看着对方,“两万还要讨价还价,亏得我还给你做保……要不要我借给你?”
他没有这么多钱,但是他相信,事情汇报给族里,族里也会借出这笔钱,而且秦家并不在意能不能收回账来——收不回来更好!
到那时,秦家就有理由在农司的地盘里插上一脚了。
“那我努力试一试吧,”朱老板也没了脾气,“明天这个时候,我拿钱过来。”
凭良心说,李永生要的这两万银元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正是恰到好处。
要得少了是眼小,显得他底气不足,再往多要,那朱老板十有八九要选择掀桌子了。
事实上,朱老板现在都想掀桌子,离开博本院之后,他斜睥一眼身边的司修,“我说,一开始那种耻辱的条件,你居然还要跟他谈?”
“不谈怎么办?”那司修白他一眼,“你扛得住那么多死人?就算你想破罐子破摔,也别牵扯到掌农,成吗?”
朱老板被训得无话可说,他豁得出去,他的大伯可是豁不出去的。
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唉,两万银元,真的便宜那厮了。”
“也未必就便宜了,”司修咧嘴一笑,阴森森地发话,“那些人醒来之后,知道是被他算计了,放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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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就不错,”众目睽睽之下,孔总谕淡淡地发话,“谁能没点小秘密?而且以我看来,此次李永生能精确诊断,极有可能是巧合。”
这就是纯粹的胡说八道了,不过孔总谕是女性,天生就有护短的本能,也有不讲理的权力。
宋嘉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谈了,免得影响咱们修院跟农司的友好关系。”
然而,教谕们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当天晚些时候,还是有些流言传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修院的门面房深夜被砸,还好久没有修缮,这种大事,怎么瞒得过大家的眼睛?
很多人都知道,可能是食为天的人干的,修院里虽然有人看李永生不顺眼,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大家毫无例外地支持李永生——毕竟屁股在那里坐着。
今天食为天的人灰溜溜地离开,被不少人知道了,甚至还有人看到了昏迷的朱老板,被人抬出了修院。
因为有封口令,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到可能修院出手了。
当然,真正有办法的人,还是能打听出来内幕的,封口令对他们无效。
秦天祝就是有办法的,从一个相熟的教谕那里,他得到了真相。
最开始听说此事的时候,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永生用的,竟然是巫修的手段?
他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对方,曾经有过祖窍之辩,家里似乎也很看重此人的伤药,再想一想现在风靡七幻城的收音机……这厮真的只是个孤儿?
哦,对了,伤药还没送回家呢。
一直以来,他都没觉得这伤药有多贵重,哪怕家里再三强调,他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不?就连这次的伤药,李永生也是白送的。
意识到问题之后,他当天就跑回了家,连夜将伤药交给了父亲。
他的父亲也没有多说,只是吩咐了他一句,明天不用去修院,在家休息。
第二天,秦天祝起来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个道童——道宫有人来了?
他心痒难耐,少不得问一问,你们来是干什么的?
小道童却是傲娇得很,根本不理他。
秦天祝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族里才传来消息:祖父要见他。
他进了祖父的房间,才赫然发现,里面还有个高冠蓝袍道人。
道人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不过秦天祝知道,灵修的岁数,看相貌是看不出的,于是走上前见个礼,“见过道宫前辈。”
“无须多礼,”蓝袍道人一摆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药膏,“这是你带回家的?”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眼中也有点血丝,似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是我一个学弟,送给我一些,”秦天祝恭恭敬敬地回答。
“也算难得了,”蓝袍道人点点头,“你去问他一下,这药膏的配方,可否愿意献上?”
他这话说得自然无比,道宫一般都不在民间出现,看到什么东西,也很少讨要,但是一旦真的讨要,那就是对方的机缘到了。
我要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当然,太过分就不行了。
所以这“献上”二字,就是说这东西我要了,至于说条件?你提!
可是这句话,却是吓了秦天祝一大跳,“这个……我得先去问一下。”
食为天想要李永生的收音机技术,现在搞得里外不是人,道宫来人张嘴就要献上,这尼玛……岂不是又要生出事端来?
一直以来,在秦天祝的印象中,道宫就是无敌的存在,也是他向往的去处,官府固然也很厉害,但是对一个少年来说,仙风道骨的灵修,诱惑更大。
听说灵修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延寿的呢。
总之,秦天祝对道宫,是各种的崇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道宫如此对待李永生,似乎……不太好。
至于是哪里不好,他也说不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蓝袍道人见他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笑,侧头看向他的祖父,“秦翁,令孙似乎并不知情?”
“天祝,是这样,”做祖父的轻咳一声,“这是你大伯的师弟,他发现这个伤药里,有唐红豆的成分……唐红豆你知道吧?”
“唐红豆?”秦天祝闻言,登时愕然,“那不是发物的吗?”
唐红豆是一种药材,唐红藤上结出来的,这药材的价格不算贵,磨粉冲服,可以有效地扩充经脉,在冲击祖窍的时候,经常要用到。
但是同时,唐红豆也不是随便能服食的,这东西是发物,若是身体内有隐患,服食此物的后果,就相当严重,很有可能激化隐患。
所以唐红豆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扶强不扶弱”——你身体底子好,吃了这东西就更好;要是底子不好,吃这东西,就只会越吃越弱。
上面说的是内服的效果,至于外敷效果,理论上讲,唐红豆表现出的对肉体的可接续性,能有效地促进伤口的愈合,但是……它是发物!
抹到伤口上,伤口只会溃烂得更厉害。
“发物不发了,”看着自己的孙儿,秦翁轻叹一声,“你是一直在小看这个药,对吧?”
我勒个去的!秦天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发物不发了,这这这这……这玩意儿也太逆天了吧?
数遍中土国,发物没有上万种,起码也有几百种——能让它们不发,这尼玛得是什么样的秘诀?
“你想多了,”蓝袍道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发物不发,天道不存,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秦天祝不愧是秦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瞬间他就听懂了,发物可以不发,但是没有哪一种秘诀,可以让世间所有发物,都变得不发。
所谓的不发,只能是针对某一种发物,采用的特殊的手段。
而蓝袍道人,自己大伯的师弟,想要李永生献上的,就是唐红豆不发的诀窍。
此发物原本是服食用的,扶强不扶弱,一旦不发,就可以外敷,会成为效果极佳的伤药。
然而,就算是听懂了,秦天祝在兴奋过后,忐忑之情还是油然而生,“但是唐红豆本为普通药材……此妙诀传出,也是惊世骇俗。”
你想要李永生献上这个,我真的是……鸭梨很大啊。
“没有多少惊世骇俗,”蓝袍道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傲然回答,“唐红豆终是俗物,外敷了不得也就是中阶制修能用得上,再往上,它都比不过高阶制修自身的恢复能力。”
咦?秦天祝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地发问,“既然是如此,道宫又怎么会对它感兴趣?”
道宫里,制修都是最底层的存在,比如说杂役之类的,那些有道宫敕牌的弟子,哪个不是司修以上?
“呵呵,”蓝袍道人轻笑一声,却不做回答。
倒是秦翁忍不住了,出声呵斥,“道宫总有大济天下的时候,天地间的大药,总要造福一方黎庶,这你也不懂?”
明白了,秦天祝虽然做事率性,但脑瓜真不是白给的:道宫对这药的需求真的不大,比唐红豆药效好的药也多得是,但是洒向民间争取口碑的话,需要一些实惠而量大的药。
毫无疑问,唐红豆不发了之后,就可以作为特效伤药,救助黎庶了。
别看对于高阶制修来说,唐红豆是没什么意义的药,但中土国超过九成的人口,甚至都没有到达制修——秦天祝从观星楼上跳下的时候,也不是制修,那药对他都有奇效。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婉转地表示,“我尽力去说服他,那家伙……有点死心眼。”
蓝袍道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要什么尽管提,不要太过分就行,此事涉及到我和秦师兄的功果……这个配方,我们不会向官府透露。”
道宫中人,不但讲因果,也讲功果,不过这功果,大约就是贡献度的意思,他们为道宫做出了贡献,道宫自然会赏赐一些东西下来。
秦天祝听到这里,是彻底地明白了,于是点点头,“那我现在就去。”
他大伯的功果,可不就是秦家的底蕴?大伯走得越顺,秦家就越兴旺。
秦翁欣然地点点头,这个不着调的孙子,总算还知道为家族着想,“骑我的紫骝去!”
秦家有马,名为紫骝,是秦天祝的大伯从道宫回来时,孝敬给老爸的,民间难得一见,就算是朝堂之上,也难得见此名驹。
紫骝果真快捷,一个半时辰之后,秦天祝就回来了,“李永生说了,唐红豆冰雪中冷冻十二个时辰,热水煮沸即可外敷。”
“啊?”蓝袍道人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问一句,“他所求什么?”
“他说,他说,”秦天祝犹豫一下,想到原本就是给自家大伯争功果的,终于也不隐瞒,实话实说,“他说就送给……道宫了。”
其实李永生说的是——“这点小东西,既然对民间黎庶有利,送给你秦家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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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对方不求回报,蓝袍道人略略错愕了一下,并没感到多少惊讶。
这实在太正常了,很多人对道宫献上秘方,都是不求回报的——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求,结个善因,没准会有什么善果。
本来嘛,完全没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
所以他才会大喇喇地表示,希望对方“献上”配方。
不过对于唐红豆的处理,他还是有点奇怪,“他没说,是怎样得出这个法子的吗?”
“李永生是一名孤儿,”秦天祝将自己听到的说法,转述了出来,“他曾经以采药为生,有一年他入了山中,出山的时候天降大雪……”
天降大雪就下不了山了,李永生待了一天一夜,总算在大雪稍停的时候,慌忙一路滑下山去——再不走的话,他会冻死在山里。
结果回家之后,他身上擦破了无数地方,于是他随便熬了一锅药膏——采药的人,都多少懂点药性。
结果药膏擦到身上,效果奇佳,他好奇之下检查了一番,才发现采的那颗唐红豆不见了,大概是不小心扔进了陶罐里。
总之这是一个离奇的故事,但是现实生活中也可能发生,李永生因此就发现,原来唐红豆这么处理一下,就是很好的伤药。
其实这种偶然之下,蕴含着深厚的药理,所谓发物,总是在某些药性方面,相对极端一点,要不然也不会分为“热发物”和“寒发物”。
蓝袍道人深深地理解这一点,道宫里,也不乏一些珍贵的药材,是发物,而道宫里的处置手段是多样的,寒淬、药淬或者用阴阳水处置。
总之,是去了发的属性,还要留下药性,这都是前人一点点实践得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所收获,这样的成绩交上去,想必也能获得相当的功果。
当然,他也不是白拿东西的人,所以他表示,“告诉李永生,这个功劳记在账上,他不负道宫,道宫自会有因果相酬。”
秦天祝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有一丝异样掠过。
李永生可是说了,他真的不在乎这个法子,只求能惠及黎庶。
蓝袍道人在秦家又待了两天,大约是测试唐红豆的处理方式和效果——反正对道宫中人来说,在这初夏的季节,整出点冰霜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后,他飘然离去。
秦天祝这时才能去修院。
去修院应了一个卯,他就直接奔着李永生的出租房去了。
此刻的出租房,已经被修缮过了,投石机砸过的那间房子,被重新建了一次,跟以前一模一样,外墙也被彻底粉刷了一遍。
李永生正在房里接待客人。
来人是静疆府的,看到七幻城这里的广播搞得如火如荼,静疆府做为博灵郡第二大府,觉得自家不该没有这东西啊。
所以他们就派了人来,想商量引进这一套系统。
来的人不是官府的,而是静疆府一个著名的商行四通矿业,他们垄断了静疆府百分之六十的矿产,属于那种肯定有背景的。
有意思的是,除了商行,还有静疆府教化房的人跟随,教化房的人跟来,只是提示李永生一下:你可是享受过静疆府的关照的。
什么关照?那当然是李永生孤儿的身份被高老头收养,当年府里可是下拨过抚养补贴,一个月二十钱虽然不多,但总也是官府的心意。
这个抚养的认证,就是通过教化房来完成的,而这样的抚养补贴,在静疆府没坚持了几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四通矿业,当年就赞助过府里的抚养补贴,大意就是他们在矿产上挣了不少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造福家乡父老。
四通矿业赞助一事,在静疆府是人尽皆知,不过他们还是担心李永生不买帐,所以特地请了教化房的人一同来郡治。
李永生对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激,高老头死了以后,他就跟抚养补贴无关了,但是他必须承认,因为有抚养补贴,他才得以顺利地融入这个位面。
若不是冲着抚养补贴去的,他又何必赶到静疆府落籍?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感激教化房和四通矿业的——中土国对身份的要求太严了。
当然,就算是如此,他也要问一问,你们弄回去这套系统之后,打算怎么发展?
四通矿业的人很坦率,说我们也要弄个广播电台,学习七幻城,也搞类似的节目,同时代卖你的收音机。
关键是……我们能在电台里,播放一些商行是否诚信——或许我们可以适当收费。
竟然想出广告来了!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要不说生意人和官府,想问题的重点,就是不一样,他很想恶意满满地问一句——你们是打算在说书时插播广告,还是在广告时插播说书?
当然,最终他没有这么问,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阁下说得不够完全,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对贵商行在矿业上的定价,有很大帮助吧?”
占据了大部分市场的行业巨头,再手握宣传利器的话,会出现什么情况,实在不难猜。
四通矿业的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竖起个大拇指,“不愧是静疆走出来的奇才,阁下学成愿意回乡的话,本商行愿意重金相聘。”
这商行在地方上的名声不错,来人做事也光棍,不过李永生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的延揽,只是笑着表示,现在制造数量跟不上去,待产量提升上去,我一定会考虑家乡。
四通矿业的人也知道,这不是托词,收音机在七幻有多么火,他们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就说,那你在静疆布局的时候,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如果你有兴趣,我们让你入筹也行。
邀请入股,这就具有极大的诚意了,不过四通矿业这么做,也是正常的,毕竟是来自下面的府城,在七幻城的影响力一般,只能靠乡情和重利来打动人。
不过李永生吃这一套,他深情地怀念了一下自己幼年时期颠沛流离的生活,然后感慨一下,在静疆府得到了新生。
最后他表示,如果让我选,我只会选择教化房和四通矿业,这毫无疑问。
——不让他选的话,他自然也就无能为力了。
秦天祝是半路上赶到的,听了大半对话,待静疆府人离开之后,他忍不住感慨一声,“还是家乡来的人好说话啊。”
李永生揉一揉眉头,苦恼地叹口气,“但是……他们也给我带来了麻烦。”
四通矿业的人不愧是做生意出身,他们甚至提出,静疆府一旦架设起了广播,七幻城的人去了那里,也可以用自己的收音机直接收听,所以对推广收音机是很有好处的。
要不然,买了收音机,只能在博本院周边百里左右收听,岂不是很大的浪费?
李永生的头疼,也就在这里了——当初为什么不造一点可以调频的收音机呢?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闹得啊。
秦天祝原本想告诉他道宫的消息,见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发问,“什么样的麻烦?”
“麻烦大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紧接着,肖仙侯就冲了进来。
小胖子顶着两只黑眼圈,嘴角肿胀,脸蛋异常地肥胖,耳朵根儿还有未干的血渍,仿佛被四五个壮汉暴打过一般。
他高声地叫着,“老四、永生……这次你一定要救我一救。”
“握草,谁干的?”李永生和秦天祝齐齐地站了起来。
“这个……那啥,”小鲜肉显然没想到秦天祝也在,犹豫一下,他吞吞吐吐地发话,“学长,你能回避一下吗?”
搁在半月前,秦天祝听到这话,铁定转身走人,哪怕他跟小胖子关系不错。
但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最关键是最近几天,李永生送给秦家一桩大功,还分文不取,那么,李永生的兄弟,当然也就是他的兄弟了。
所以他压制住了自己的傲气,淡淡地回答,“居然敢打我朋友,这太不给我面子了……永生,我能听听吗?”
“说吧,”李永生一扬下巴,他觉得自己跟肖仙侯之间,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东西。
“这还不是你那套……那套那啥?”小鲜肉的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我这不就在我表姐身上试了试,结果,我就被她打成这样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试探地问一句,“减肥?”
“啧,”肖仙侯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你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减肥,听起来很娘炮吗?
不过既然对方说穿,他也就懒得否认了,一翻眼白,“可不就是这个?”
“你把从我这儿学到的,用到她身上了?”李永生斜睥着他。
“就是这样吧,”肖仙侯躲闪着他的目光。
“我去,”李永生气得眼睛一瞪,“当初让你做宣传,拉几个人来,结果你不干,说什么面子重要,合着偷偷摸摸地自己弄起来了?”
“哪儿啊,”肖仙侯急得直跺脚,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这种事儿,我怎么能随便说?只是我现在体重逐步下降,一不小心被我表姐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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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打斗一触即发之际,远处又有人喊一声,“且慢!”
却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赶到了,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发话,“你军役房要带人走?可以,给我博本院的传告呢?”
军役房是个比较特殊的机构,可以安排劳役,同时管理军队,是垂直管理的机构,所以一房的老大叫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长。
说句题外话,赋税房同样如此,所以叫赋税使。
不过军役房想要插手地方事务,就有一定的规矩,比如说征劳役的时候,流程里有传告一说——给地方官府的传告,是我们征多少劳役,而给每个劳役,也要下发传告。
这传告可以由官府代发,也可以由军役房来发,有点类似于地球界的告知通知书,接受劳役的人要签字不说,还要有家属签字。
家属签字就是说,我们知道他去服劳役了,不是被人随便抓走的。
李永生被抓的理由,是涉及了国土安全,跟服劳役无关,但是他寄籍在博本院,修院当然有理由提出:你们需要给我们一个告知。
人你可以抓走,我修院也不力保,但是你总得留个什么东西不是?
带头的小校闻言脸一沉,咬牙切齿地发话,“你博本院一定要庇护危害朝廷的嫌犯了?”
“你特么的少扯淡!”谷随风大步走上前,扯着嗓子发话,“好像谁没有当过兵似的,你再跟劳资呲牙咧嘴,信不信我打你个半身不遂?”
小校一听这话,也没奈何了,军役房一旦动作,地方上的人一般不会阻挠,这是********机器,谁敢胡乱阻拦?
然而,万事总有例外,军役房也不是没有怕的人,比如说……退役的老兵和军官。
在军队里呆过的人都知道,袍泽之情不是白说的,你今天为难了对方,对方的战友很可能还有人在军中,然后可能面对的,就是穿不尽的小鞋了。
最最起码,谷教谕亮出了曾经的军中身份,军校们是不能冲他出手的——否则那些原本可能袖手的袍泽,都必须要过问此事了。
小校只能硬着头皮回一句,“捉拿嫌犯,何须给你博本院告知?”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谷教谕分开众人,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傲然发话,“小子,你去打听一下……我谷随风,是什么样的人。”
军役房的人,这下是彻底地郁闷了,谷随风身为司修,名头当然有人知道,从军队里进入本修院的,原本就不多,而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算是发展得极好的。
博灵本修院,终究是博灵郡排名第一的本修院。
“谷教谕执意阻拦的话,那我们也只能去请传告了,”小校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我们拿来传告,阁下总不会继续阻拦了吧?”
“那要看你们拿来的,是什么传告了,”谷随风冷笑一声回答,“总不能拿劳役的传告,来带走我修院的修生吧?”
小校不考虑这些问题,那是上面人需要考虑的,他只是冷冷地表示一句,“那这李永生,也要被我们监管。”
“行,给你们这些小家伙一点面子,”谷教谕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
不管从长相还是做派上看,谷随风都是一副粗人的模样,但是谁若真的把他当成粗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当天晚上,军役房的军校们,就将李永生扣在出租房内,虽然没有关押,但也是监视了起来,并且限定他的活动。
而这在出租房之外,则是修院的几个安保,在四下走动,也是提防军校们趁大家不注意,将李永生悄悄弄走。
谷随风对这些军校们不买帐,但也多少有点香火情,少不得从修院里弄了些酒菜过来,招呼他们吃喝——军役房的权力不小,但是下面这些小校们,过得也很辛苦。
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因此缓和了不少。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军役房的传告公文送了过来,令大家感到惊讶的是,是服兵役的传告。
“握草,”谷教谕看到这个传告的时候,直接就呛了,“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本修生……有服兵役的义务吗?”
理论上讲,服兵役是中土国每一名居民的责任,一旦被军役房指定,任何人不得推脱。
但是事实上,中土国的兵役,一般都是从初修院或者中修院学历的人里招,高修院都少得可怜,更别说本修院了。
高修院毕业的人,在百姓中就算精英了,人数并不多,若是愿意主动进入军队的话,同样的成绩下,比其他人升迁得要快。
至于说本修生,若是他们在完成修业之后,有意进入军队,那直接就从预备军官做起了。
“谁说本修生没服兵役义务?”此次来传告的人,是郡军役房兵役室的室长,名唤葛培林,他对谷随风不失恭敬,但是在言辞中,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少扯那些犊子,”谷教谕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们不是要夺他的产业吗?怎么会拿出这么破的借口?”
葛培林冷冷地回答,“谷前辈真爱开玩笑,谁说要夺他产业的?今年边境上不是很太平,要补征部分兵役,不信你可以向军中袍泽打听。”
“你也是军人,非要玩那些花花肠子,”谷随风没好气地一指对方,一脸不屑的样子,“你自己说的,自己信吗?”
葛培林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谷随风,我敬你是军中前辈,你也不要太不知好歹……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要包庇李永生逃役?”
“小兔崽子,怎么跟我说话呢?”谷随风拍案而起,眼睛瞪得老大,“有种你重说一遍?”
“阁下好自为之,”葛培林一点都不害怕,他冷笑着发话,“传告我已经送到了,三天之内,李永生若不去七幻军役房报到,我们自会有人前来捉拿逃役!”
“七幻军役房?”谷随风的眼睛一眯,来送传告的是郡军役房,却是要去府城军役房报到?
葛培林根本不回答他,站起身就走了,因为话不投机,他连告别的话都没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谷随风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服兵役的传告,属于硬性规定不容动摇,博本院的教谕再不高兴,也不能公然反对。
李永生得知消息之后,脸上没什么异常,倒是肖仙侯义愤填膺,“我去他大爷的,咱本修生啥时候也该服兵役了……要不要去找巡荐房的人?”
巡荐房也是六房之一,职能比较复杂,有点类似组织部加纪、检委的意思,还有点观风使的味道。
在郡和府这两级官府中,巡荐房主要行使的是监督的职责,因为这个级别的官员,都是京城直接委派下来的,郡和府下面的,他们有审核的权力,也有直接捉拿的权力。
同级官员,巡荐房也可以拿下,但是要先报奏上面,在上面同意之前,他们不能擅自出手,只能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
之所以还有个荐字,便是说这巡荐房,还有向当地官府推荐官员的权力,这就有点组织部的意思了。
当地官府可以不买帐,但是就别怪巡荐房对地方打算提拔的人歪嘴了。
当然,巡荐房的老大是巡荐使,而不是巡荐长。
最最有意思的就是,巡荐房有权力对军役房指手画脚——军队不归地方管,但是失去监督的军队,很容易造就出一些野心家来。
说来说去,还是权力制衡的意思。
“居然要我服兵役?”李永生别看淡然,其实他心里也想不通,哪里有这种道理,“莫非是党玉琦那家伙使坏?”
党玉琦的姨夫,可是七幻府的军役使,而两人之间,还有着极浓的仇怨。
“什么人?”就在此时,门外的军校们喧闹了起来——李永生目前,是被军校们看守着,基本上等同于软禁。
“我来看本院的修生,”一个清亮响起,下一刻,一名中年、美妇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一眼李永生之后,她饶有兴致地发问,“看起来……你不是特别的担心?”
李永生挤出一个笑容来,“担心有用吗?不过我还想寄籍在修院,总教谕能跟院里说一声,别把我转成军籍吗?”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非常看重个人身份证明的,他从静疆府来到博本院,户籍就暂时落到了博本,不过一旦入了军队,是可能被转为军籍的。
一般来说,单纯地服兵役,并不硬性规定转为军籍,但是军队里一定要转的话,地方上也不好不通过。
“你还真乐观啊,”孔舒婕有点奇怪地看着他,“我觉得你现在不是考虑寄籍的问题,首先你要搞清楚……军队每年是有死亡指标的。”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既然来了,总是要面对的。”
孔舒婕默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若愿意将收音机的技术交出,修院可以保证你度过这一关……我强调一下,这并不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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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总教谕的话,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想必也不是宋院长的意思。”
“是我和宋院长商量过的,”孔舒婕走到一张椅子旁,径自坐了下来,“只有这么做,才可能说动赵院长出面。”
李永生又沉默片刻才发话,“其实我不是个把钱看得很重的人。”
他心里有点腻歪,交出技术,他一点都不心疼,但是一直以来,修院都是以修生的保护者而自居,现在竟然要拿技术来换。
他对宋嘉远和孔舒婕的态度,还是比较清楚的,却没想到说服赵平川插手,居然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按说赵平川是堂堂的博本院老大,等闲肯定也不会出手,不但是高阶司修,还是实职,搁在地球界,那就是正厅级干部,岂有为一个小小大学生出手的道理?
但是李永生心里,就是不舒服——这还是他不知道,赵平川早就对他有意见了。
孔舒婕愣了一愣,才出声发问,“但是……不甘心就此贱卖?”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又摇摇头,“算了,贱卖就贱卖吧,此前我从修院借支的物事不再还回,修院再给我一万银元,就算两清了……总教谕你看可好?”
他本来想着,被弄进军役房之后见机行事,实在不行,用观风使令牌招来道宫中人,天大的危机也可以化解。
中土国的道宫不干预俗世,但是面对观风使令牌,就算今上来了,照样得捏着鼻子认了,这可是上界派下来观风的仙使。
可是那样一来,他这观风使由暗转明。也太失职、太没面子了。
当然,他未必会被逼到那一步,但是看那军役房恶意满满的样子,一旦进了对方的地盘。恐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把技术交出去好了,价钱也好说,他从修院里借支的物事,怎么算也不到一万块银元。再加上后期要的一万块银元——算起来比食为天一开始的价钱还低。
还要一万银元吗?孔舒婕心里暗叹。
她猜得到这个技术的潜在利益有多大,但是同时……赵平川那人,也是强势习惯了的,修院里修生设计出来的东西,还敢跟修院这么要钱,赵院长恐怕心里会很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你这个意见,我会努力帮你争取。”
李永生迟疑一下,继续发话,“我还有点小要求。”
你居然还有要求。孔总谕的嘴角扯动一下,然后微微颔首,“你说……”
第二天上午,孔舒婕和宋嘉远来到了赵平川的办公室,却见院务室的李室长也在。
孔总谕没理会那个谄媚小人,将跟李永生的对话,一一讲明。
赵院长沉吟一下,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你怎么看?”
“他的这个技术,具有极为广阔的前景。”宋嘉远慢吞吞地发话,“据我所知,食为天商行一开始想两万银元买他的技术,他都没有卖……一万银元。咱修院也不差这一点。”
李室长冷哼一声,很不礼貌地插话,“可是他的收音机,已经卖出去了不少,一台二十银元啊,用的都是修院的材料。这一节,宋院长可曾算过?”
“一台租是二十,卖只是十五,”宋嘉远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他用的材料,远远不到一万,每个月还上交修院两台收音机,表彰优秀教谕。”
“嗤,”李室长冷哼一声,“这才说明他的利润大,宋院长你着急辩解……是得了什么好处吗?”
宋嘉远闻言,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你当老子像你,芝麻大的利益也看在眼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孔舒婕发话了,“姓李的,你算什么玩意儿?我们三个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呵呵,”李室长干笑一声,脸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歪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院长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他还要保留电台的所有权?”
“目前这个电台的所有权,”孔舒婕纠正院长的说法,“他想把这个电台,继续发展下去,他希望能铺满整个中土国,甚至……冲出国境!”
冲出国境的话,是她临时加的,李永生只说,想铺满整个中土。
不管怎么说,她是想告诉这个院长,李永生的设计很宏大,我们现在看到的,也许只是九牛一毛——你以为那是棵大树吗?错了,那是整整一大片森林。
如果你肯给森林成长的机会的话。
赵平川微微沉吟一下,终于缓缓点头,“三天时间是吧?我会请郡巡荐房的孙巡荐使来,正式向军役房提出异议。”
李室长坐在旁边,看着三人交谈,眼中有一丝阴狠掠过……
军役房并没有等到三天期满,才来捉拿李永生。
在期满的前一天夜里,七幻府军役房出动五十名战兵,直接冲到了博本院,将李永生捆起来带走了。
其间有安保和教谕赶来阻拦,却被战兵们驱逐到了一边,有多名安保和教谕被打伤。
还有一名安保,因为死死拽着李永生,被打断了脖颈,虽然没死,但是没有绝世好药的话,就算不是高位截瘫,也绝对落下病根。
这一下,博本院是彻底炸锅了,诸多安保和教谕齐齐来到赵院长的房前,要求赵院长帮忙主持公道。
不少本修生,也参与了进来——撇开同为本院修生的渊源不提,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服兵役的本修生。
甚至有本修生自发地跑到七幻本修院、刑捕专修院,号召大家去郡守府喊冤。
一旦成为本修生,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官府体系,谁愿意见到这样的变数?
赵院长不在家,出去赴宴去了,还说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至于他去了哪里。连院长夫人也不知情。
与此同时,李永生却是被吊在一间房间的横梁上,三名小校坐在椅子上,冲着上方的他狞笑。“说吧,为什么要逃兵役?”
李永生的嘴角青肿,那是在押解的路上,被胖揍了一顿,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真是奇怪了,三天没到,你们凭什么就认为,我会逃兵役?”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卫国战争之后,多少年了,你们见过本修生服兵役?”
卫国战争期间,别说本修生,研修生照样会拉出来服兵役。没办法,当时战力缺乏。
“呦喝,嘴硬啊,”一个小校狞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架子边,拿起一条红光闪闪的长鞭——那是银麟鞭,本来是镶满铁皮的银色鞭子,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这银麟鞭,是用来执行军队里的鞭刑,任你泼天的好汉。三鞭子抽下去,也要哭爹喊娘。
“啪”地一声脆响,李永生的脸上,就吃了重重的一鞭。从额头到下颌,一条血痕瞬间出现,不但皮破血流,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
“胡闹,”一个小校低声呵斥一句,“别打脸!”
动手的小校狞笑一声。“打他的脸又如何?莫非他还指望囫囵着出去?”
“混蛋,”那小校怒骂一句,“这是博本院的修生,须得给他们留点脸面!”
“不过就是请巡荐房的来,”动手小校不屑地一笑,“巡荐房何时管得到军役房了?”
若是孔总谕和宋院长在,听到这话定然会大吃一惊,当时商量的时候,在场的不过四个人,消息怎么可能传得出去?
不过小校的话也没错,巡荐房可以弹劾军役房,但军役房地位超然,他们只有弹劾的权力,管是管不到的。
“好了曹哥,”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个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轻笑着发话,“这厮就交给我好了。”
说着,他看一眼李永生,狞笑着发话,“小子,你也有今天?”
他脸上的肌肉,还在不住的抖动着,那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和暴戾。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不过他脸上鲜血淋漓,那笑容显得格外地狰狞,“打不赢叫家长,党玉琦,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把他放下来点,”党玉琦深吸一口气,吩咐一句。
一名小校转动一下转盘,李永生被从横梁上放下,却没有挨地,如果努力一下,脚尖可以碰到地面,但是不足以用来支撑身体。
在场都是施刑的老手,怎么让人痛苦,他们就怎么来。
党玉琦走上前,接过那银麟鞭,一抬手,没头没脑就抽了过去,抽了十来鞭子才歇手。
李永生身上的衣衫,被抽成了一片片的碎片,一道道血痕鼓胀起来,鲜血不要钱一般地涌了出来。
这厮的手法狠毒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而鞭子落下的地方,也都不在脸上,只在前胸后背和臀腿之处。
李永生疼得脸上肌肉抽搐不已,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了下来。
尤其那汗水流过伤口,更是蛰得人痛不欲生,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呦喝,”党玉琦笑了起来,眯着眼睛发话,“看不出,还是一条好汉。”
这银麟鞭,可是三鞭子就能让战兵哭爹喊娘的,十几鞭子下去,对方竟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敢不给我面子?党玉琦觉得自己被挑衅了,阴森森地发话,“把刑具全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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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两人,正是林锦堂和图元青,两大副教化长齐齐而至!
高喊的就是林教化长,这原本就是他负责的口儿,旁人也不可能跟他争。
“咦?”正要离开的孙巡荐使闻言,登时站住了,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见过孙使,”图元青冲对方微微一抱拳,巡荐房不负责他的考评,歪嘴却是没问题。
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满生,闻言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什么?”
“京城传讯,”林锦堂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何在……握了个草,这是李永生?”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衣衫褴褛的人形物体。
“见过林教化长,”李永生一拱手,肿胀的脸上,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两名副教化长注意到的,可不是这个招呼,而是那叮当的响声——合着李永生的手上,还带着镣铐。
“政务院传讯,那又如何?”倒是那兵役室的室长不含糊,梗着脖子发话,“他偷逃兵役,理当惩治,有大内监察在,谁敢放肆?”
军役部虽然只是六部之一,但因为其军事属性,很多时候是对内廷负责的。
“小子你倒是不含糊啊,”图元青狞笑一声,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算什么东西?”
“你敢打我?”兵役室的室长愕然,“你敢殴打现役军官?”
“打的就是你这不长眼的,”图教化长冷哼一声,傲然发话。
“既然有郡房做主,此人断不能放,”李满生厉喝一声,然后一拍人。“来人!”
门外一阵响动,走进来七八个战兵,气氛登时为之一滞。
别看在场的正副厅干部这么多,修为可以轻松碾压这些小兵——再来十倍也是渣。但军人不是能擅杀的,尤其在煌煌光天化日之下,在堂堂的府城军役房里。
这等同于造反。
“嗤,”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图元青怜悯地看着李军役使,“你疯了吧?政务院召见,下一步没准是金銮殿面圣……你再说一声不放人试试?”
“咝,”李满生闻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面色苍白地看向兵役室长。
一直很硬气的兵役室长捂着被打的脸,低下了头,一声都不敢吱——金銮殿面圣五个字,真的吓坏他了。
“呵呵,”孙巡荐使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开心,“原来是这样,李满生……你可知罪?”
被殴打的这位本修生,要被政务院召见了,这么大的底牌握在手里,别说府军役使了,就算是郡军役使,他也敢问罪。
李满生沉吟片刻,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实不知。一切都是奉了郡房之令……不过下面人泄私愤,我当给李姓修生一个交待!”
“你不知李永生的征文被上送了吗?”孙巡荐使冷哼一声,他其实不知道征文这一套,但是他对类似流程熟悉得很。郡里不上送,莫非等着京里下来收?
李满生的脸,越发地白了,做为一个杰出的辩手,他已经猜到对方要拿什么做文章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否认。“此事我实不知情。”
“不知情吗?”孙巡荐使冷笑一声,看向了李永生,声音在瞬间就变得异常温柔,“李永生,你是否告知过他们此事……别怕,有我为你做主!”
他就差明说了,你得点头——哪怕是栽赃,都没问题,自然有人替你讨回公道!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此事……我倒是没说过。”
尼玛……孙巡荐使气得差点跳起来,你丫,你丫,你丫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大便吗?
“啧,”孔舒婕叹口气,微微摇头,“孙巡荐使,他这重伤之下,脑袋难免受创,待我带他离开,治疗一番之后您再问,好吗?”
啪嗒一声轻响,众人闻言看去,却是那兵役室长的眼泪掉到了地上——咱们不带这么明目张胆唆使的。【ㄨ】
“呵呵,”接着又传来冷笑,却是李军役使发话了,“诸位上官,我这房间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有留影石在留影,倒也没想算计谁……无非是八个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众位上官闻言,又是齐齐一愣,心里忍不住暗叹:真是好算计。
就在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但是……”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却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发话了。
“但是什么,你只管说,”郑哲涛的反应速度极快,“不要有顾虑,孙使为人最是刚正不阿。”
“但是我曾经跟图教化长说过,”李永生看向图元青,“说我的收音机技术,想献给今上,为庆典贺……”
“没错,我可以作证,”图教化长果断地点点头,“我建议他,等征文有结果再说。”
这样的机会,他要是都把握不住,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为庆典贺……李军役使只觉得一阵气紧,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
兵役室长的双腿,抖成了筛子,什么军国利器的理由,在“为庆典贺”四个字面前,根本弱成了渣。
全国的军队是谁的?是朝廷的,是今上的!
“是啊,”李永生微微点头,“我昨天说了,收音机要为今上庆典贺,不能交给他们……结果就被打成了这个样子。”
“好好好,”孙巡荐使气得连连点头,他抬手一指李军役使,“李满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嗤,”宋嘉远冷笑一声,“刑室里没准也有留影石呢,拿出来证明你的清白啊。”
这尼玛真是没个好货,林锦堂冷眼旁观,心中忍不住暗叹:你家刑室里会有留影石啊?
看来教化民众和官员。还是任重道远啊。
“此事……”李满生连喘好几口气,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涩地反驳,“此事绝不可能。他若如此说,下面人怎么敢?他跟……他跟我外甥党玉琦有仇!”
“党玉琦?”孙巡荐使斜睥孔舒婕一眼,“方才你似乎提起这个名字。”
孔总谕的娥眉扬一扬,“博本这么大,既然能有李永生。也难免有几个不肖的修生。”
孙巡荐使点点头,“原来是公报私仇,看来这个党玉琦是很不懂事了?”
他深恨李满生刚才折了自己的面子,想着要扳回场面,再加上李永生年纪轻轻,就要受到政务院召见,这时他不落井下石,岂不是傻的?
“孙使,看来一切都很明白了,”郑哲涛赶紧出声。拍上司的马屁,“不若先请李军役使去捕房喝喝茶?”
若非不得已,巡荐房是不会对军役房下手的,但是这种蓄意破坏庆典的行为,可谓是罪无可逭,先将人拿下,也是可以的。
“这个嘛,”孙巡荐使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一扬下巴,“希望李军役使。能主动去巡荐房说明事情原委……切莫自误。”
他不直接拿人,却也是给了军役房一个面子,本来已经大获全胜了,那么在流程上。就要争取走得正确一点——军役部里很有几个老顽固,就算明明没理,也有能力找碴。
“孙使不但刚正不阿,胸襟更是开阔,是属下学习的榜样,”郑巡荐使赶忙送上热辣的马屁。
这时。又是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其实……”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还是衣衫褴褛面容肿胀的那厮在发话。
“其实什么,你尽管说,”图元青马上开口,“既是孙使在,你何须担心?”
他最是热衷于上进,而他对李永生的了解,也超过旁人,知道这厮别看年纪轻轻,心思之敏捷,更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
比如说,刚才这厮根本不拿征文说事,先是否认,然后话锋轻轻一转,丢出个更大的罪名来——恶意破坏登基庆典。
这番老辣,怎么能让人敢小看?
“但是”之后有惊喜,“其实”之后,想必更有惊喜了。
“其实……我是猜测啊,党玉琦如此折磨我,”李永生犹豫好一阵,才叹口气,“他跟我博本院胡畏班的人相熟。”
“什么?”饶是图元青做足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竖子尔敢!”李满生腾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抬手一指李永生,然后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被气得活生生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对人的冲击就太大了——跟胡畏班相熟,这可是诛心的话。
胡畏班在修院里,受到了种种的照顾,打修生打教谕,从来不吃亏,有人砍断教谕一条膀子,也不过是转学罢了。
但是,胡畏班真的一点不遭人惦记吗?那才是胡说,不遭人惦记,哪里会享受这么多优待?
中土国的大敌新月国,目前跟胡畏族人就勾搭得紧,若是爆发第四次中新战争,胡畏族举族投奔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所以这个话题,是异常地敏感。
众人沉默了一炷香的功夫,孙巡荐使才侧头看一眼赵平川,“此事可是属实?”
胡畏班在修院里,应该是比较封闭的,赵院长心知肚明,但是就算他在博本院一言九鼎,这时哪里敢这么说?这是要担极大的政治风险的。
说不得,他看一眼宋嘉远,“宋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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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赵的你有点担当不行吗?宋嘉远心里大骂。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自己不知情,少不得点点头,“党玉琦此子,实为修院败类……他曾经唆使胡畏班中人,殴打本院修生。”
赵平川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还真不知道此事,“胡畏班不是……不怎么跟外人来往吗?”
“总有例外,”宋嘉远淡淡地回答,“此事我非常肯定,也是我经手处理的……哼,总是没委屈了少民。”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火气了,但是对胡畏班,修院哪个教谕没点火气?只不过基于政策,大家敢怒不敢言就是了。
赵平川侧头看向孙巡荐使,“看来……还真有这样的事了。”
这尼玛……孙巡荐使有点挠头了,按说这种敏感的事情,他是不想掺乎的,但是某人觊觎军国利器,却是跟胡畏族相交极深,谁敢打包票,里面没有猫腻?
军国利器的秘密,却是泄露给了外敌——这种罪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问得有点多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既然他知道了,就绝对不能当做不知道,否则他的官也当到头了。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林锦堂,“林教化长,有什么建议?”
在场的人里。除了他,就数林锦堂的地位高了。赵平川只能在自家一亩三分地称雄,而图元青的份量。稍微轻了一点。
“能有什么建议?抓呗,”林锦堂可不是瞻前顾后的人。
他本性正直,又主管一郡的教化,行事相当有原则,“要我说,现在就把李满生带走……错了,是现场的人都带走,严防走漏风声。”
“林教化长所言,极有道理。”孙巡荐使点点头——这是你说的,我只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彻底的大转换,在场的众人制住了战兵,郑巡荐使拿了孙使的手令,亲自跑到郡捕房调集人手。
不多时,捕房派来一队的人马,将在场军役房的人统统拿了,带到了郡巡荐房。
巡荐房其实也有武力。那是百人的禁军直属卫队,一般不怎么出动拿人,主要是保卫巡荐房,同时防人劫走犯官。
兹事体大。孙巡荐使甚至想将博本院和教化房的人都留下,不过想一想,最终还是将人放走了——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扛不动啊,还指望这两家帮忙呢。
他真心想留下的一个人。是李永生,此人的口供极为重要。
但是李永生伤得实在太重了。需要将养。
好吧,伤得重也不是根本原因,最重要的是——人家马上要进京接受政务院的召见了。
万一小家伙在那时歪一歪嘴,后果实在是他不敢想的。
这是巡荐房在忙的事情,博本院也不消停,将李永生护送回修院是任务之一,任务之二就是,将郡守府的本修生劝回家。
图教化长自告奋勇,护送李永生回修院——他今天结结实实地接受了一个大礼包,怎么能没有表示?
赵平川本来也想回修院的,但他就是见不惯图元青,又不是特别待见李永生,于是吩咐宋院长和孔总谕陪同,自己则是去了郡守府。
跟赵院长一起去郡守府的,还有林锦堂,林教化长不需要争那些虚名——李永生的征文,是结结实实从他分管的口儿上出来的,他的功劳,谁也贪墨不了。
两名厅级干部在郡守府门口一站,说李永生已经被接回了修院,感谢大家的关心,现在你们也可以回了——耽误修业总是不好的。
修生们相对都是比较单纯的,听到这话之后,众人欢呼一阵,又有消息灵通者确定,李永生确实离开了军役房,于是大家就跟打了胜仗一般,轰然散去。
当天来探望李永生的,就超过了二百人,有博本院的,也有外面本修院的。
当然,这并不是李永生的人缘有那么好,很多的本修生来此,只是想落实一个消息,本修生需要服兵役吗?
“本修生服兵役,博本是坚决反对的,”宋嘉远很明确地表示,然后,他就顺便代表了一下其他人,“赵院长和孔总谕也这么认为……你们看,李永生这不是回来了吗?”
李永生躲在屋子里,只露出个脸来,跟大家见一下,这还是化了一下妆,否则修生们铁定炸锅了。
此刻已经是五月底了,虽然还是连阴雨下个不停,但大家也都是短袖短裤的打扮了,他身上的道道血痕,足以点燃火药桶。
“宋院长你啥时候能代表赵院长了?”人群中,竟然传来了不和谐的音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院务室的李室长,他抱着膀子,冷冷地发话。
“我正要找你问点事呢,”宋嘉远呲牙一笑,然后喝令一声,“安保,将此人拿下!”
安保们登时目瞪口呆,宋院长确实是顶头上司,但是……李室长是赵老大的红人啊。
“我看谁敢?”李室长尖声叫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四下看着,“不想要饭碗了?”
他没跟着去,巡荐房又将所有人都带走了,还封锁了消息,他根本不知道,李永生怎么能回来,他知道的是,自己代表的是赵院长。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嚣张?”宋嘉远冷笑一声,“你说出来!”
今天上午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往日在博本院说一不二的赵平川。面对那样的局面,竟然连句话都不敢说。胆子还没有他和孔总谕大。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宋嘉远你算什么东西?”李室长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跟赵院长相比,你算个屁!”
这厮除了拍马屁在行,其他真的是提不起来。
宋嘉远根本不理他,侧头看一眼孔舒婕,“孔总谕?”
“抓起来,”孔舒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院务室最近,实在有点乱七八糟。”
孔总谕在本修院的地位,十分地超然,虽然赶不上赵平川,却不是宋院长比得上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安保们的老大,就是孔总谕手下两大干将之一的谷随风。
李室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命地挣动着,却还是被抓了起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孔总谕和宋院长只问他一句话:那天在赵院长那里。三个人商定,要请孙巡荐使出面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李室长当然否认。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们当时谈了什么——我离你们很远啊。
再说了,就算透露出去又怎么样?我还能不让孙巡荐使去?
那两位很直接地指出。问题是这消息传出去之后,李永生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被抓走了……孙巡荐使根本没时间来咱修院!
李室长报之以冷笑:被抓走又如何,这不是回来了吗?
若不是早被抓走,他能落得一身伤回来?孔舒婕冷笑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他差点就没命回来?
那关我鸟事,李室长的脸皮,真的是比城墙还厚了,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
官府中心机深沉之辈极多,但是奇葩的蠢货也不少。
事实上,李室长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愚蠢,他只是知道,身为赵院长的亲信,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来做,有些事情必须要由他来承担。
不如此,他又如何在赵老大面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狗不要紧,怕就是怕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咬死了,不给院长大人添麻烦——反正赵老大是看不惯李永生。
你可以不承认,孔总谕一扭头,对着宋嘉远淡淡地发话,“我建议,李永生受到的折磨,在他身上挨个过一遍。”
“你敢!”李室长叫了起来,他有担当,并不代表他愿意承受皮肉之苦。
逼到这个程度,他连孔总谕的面子都不卖了,“你们这么做,赵院长同意吗?”
傻x!宋嘉远心里暗骂一声,然后抬手一挥,厉声发话,“你们没有听到孔总谕的话吗?”
安保们这时再不犹豫,连推带打地押走了李室长。
赵院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回来的,听说此事之后,直接找到了宋院长的门上,他的脸阴沉沉的,“嘉远,小李那是怎么回事?”
宋嘉远看着自家的老大,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总得有一个背锅的人。”
这件事里,博本院虽然积极救援了,但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尤其是李永生的征文早已经上送了,别人不知道,修院能不知道?
赵院长闻言就是一愣,他初听此事,是怀疑孔舒婕和宋嘉远联手,打算挑战自己的权威,不过现在正值紧要关头,所以他虽然主动上门,言语中并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倾向。
待听到宋嘉远的回答,他呆呆地怔了好一阵,然后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他做了什么,我并不知情。”
都说人心是杆秤,赵院长心里清楚着呢——消息十有**是小李透露出去的。
不过现在,这个人真的没法保了,赵平川甚至不得不主动撇清自己。
宋嘉远也不接话,就那么看着修院的老大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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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啥意思,”蔡石面无表情地回答,“快点抓住人是正事,这个事情也不能任由发展下去了……韩郡守你说呢?”
“你尽管放心吧,本郡治理有方,区区一个蟊贼罢了,”韩秋斌不屑地回答,“就算抓不住,区区本修生……还敢制造慌乱?他又不是同知。”
“是啊,他不是同知,”蔡同知面对这样的挑衅,也不着恼,而是慢悠悠地回答,“他只不过是能被政务院召见,能在那里说话罢了。”
韩郡守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还真忘了,本修生是小,但是……人家可能金銮殿面圣。
万一……只是说万一,人家有了一个歪嘴的机会,在今上面前歪嘴,他这区区的郡守,可能就做到头了。
“蔡同知你这么说话,着实浅薄,”韩郡守调整一下心情,冷笑一声,“观李永生其人其行,有大忠义,我自当成全他,万一抓不住党玉琦,我当以他的言论为重。”
这话的意思是,我若抓到此人了,该是啥是啥。
万一抓不到的话,我也不会给你攻击我的机会,你丫省省吧。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抓不到党玉琦,前面说得很多了,在中土国,身份是个很要命的事儿,普通人没有路引,不得出府,没有商引,不得出郡。
对制修来说,郡内不需要路引,出郡倒是要路引,但是路引这东西,有人查的话,拿出来就行了,假冒的路引也很多,查不胜查。
商引就不一样了,这涉及到交税的问题,所以商引是需要主动报备的,普通人拿了商引去了外郡,每到一地都需要报备。
比如说博灵郡跟豫州郡接壤。两个村子之间,隔一条三尺宽的小河,那就是两个郡了,这个村子的男人。娶了那个村子的女人,女人想回家,就得开商引,还得去远离村子的镇上报备。
不想开商引?嫌报备麻烦?可以啊,偷偷地过去。别让人抓住就行。
开商引不是很麻烦,没商品也可以开,就说我是跨郡回娘家,空手的。
但是不报备就很惨了,万一被人抓到,就算有商引,身上衣服都得被扒光——这也是商品,我让你再偷税,万一里面有夹带呢?
若是不报备还没商引,又被人抓到。那就……筑城或者采矿去吧。
这些都是题外话,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堂堂的观风使,为了得到制修的身份,都得老老实实上本修院,没身份的话,在中土国真是寸步难行。
在各郡,宗族和乡土势力占了主要地位,党玉琦只是上舍生,还没获得制修身份。想要从这样的环境里逃出去,真是千难万难。
入深山躲上个一年半载,风声小一点再逃走,还现实一点。
所以韩秋斌很有信心。能将党玉琦抓获。
当然,万一抓不到的话,他也不会给对方攻击自己的机会。
“呵呵,”蔡同知轻笑一声,“原来还可能抓不到。”
韩郡守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这一夜。捕房的人也辛苦了,在七幻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四处捉拿党玉琦,还着了人走街串巷地敲锣打鼓,说有江洋大盗来到了七幻,大家见到陌生人要主动报官。
当然,他们这么做,是假设对方还留在七幻。
事实上,党玉琦真的也就在七幻,他逃出了城,在距离博本不到三里地的小山上躲避。
他在博本三年多了,对这里很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藏人。
他倒不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问题在于……没钱了。
党玉琦虽然在修院里挺能折腾,但是社会经验不算太丰富,家里又很娇惯他,他也无须了解那些太底层的东西。
今天一看到两名副教化长冲进军役房,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他就知道坏了,待听说政务院召见,他想也不想,就直接翻墙跑掉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是他敢肯定,自己晚上玩命地打人,绝对是给姨夫惹事了。
他也没跑远,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远远地盯着府军役房。
盯了没多久,他就愕然发现,自己的姨夫,以及一大票人,都被人带出了军役房。
他远远地跟着,跟了一里多地,就确定了对方的去向:合着是要去巡荐房?
那一刻,他的心就沉到了底,知道事情大发了:我不能再在七幻城待着了。
于是他马上回家,想要拿点钱财跑路,不成想还没到门口,就发现几个闲人,在自家门口游荡着。
他强行按捺下心里的恐惧,随便进了一个铺子,转悠了一下,出来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然后他买了两笼包子,又买个斗笠带在头上,快速出城,直奔博本院而来。
他是想跑路的,但是他口袋里的钱不多,他必须筹够足够的银元,才能安稳地出去躲一段时间。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卷入了多么大的漩涡里。
他只是不想被人抓住,然后被李永生亲手报复,谨慎一点,躲一段时间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要看情况了。
时近午夜,他躲在一块两人高的大石头旁,石壁陡峭垂直,石头上方还有两棵小树,能遮挡部分风雨。
但是这几个月正值连阴雨季,小树并不能挡得住细雨,他扛了一阵之后,发现斗笠能遮挡的地方太小了。
所以他运用从修院学到的知识,砍了些树枝,给自己搭了一个简易窝棚,虽然还是有细小的水珠落下,但总是聊胜于无。
关键是风也小了,虽然已经是夏初,但是晚间的山风,依旧是寒意十足。
党玉琦身上就是短袖长裤,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再被山风一吹,那酸爽可想而知。
“白天要是买两瓶酒就好了,”他摸一摸腰侧,买的两笼包子还剩下一个,他打算后半夜再吃掉,哪怕他现在非常需要补充食物。
他眯着眼开始考虑,该怎么通过什么手段,通知要好的朋友,让他们来给自己送钱。
若是通知不到朋友,或者朋友不肯来送钱,那少不得……他就要打劫几个路人了。
想到狠处,他忍不住伸手,握一握放在手边的短刀。
刀柄潮湿而冰凉,但是刀绝对是好刀,军役房的精制短刀,他逃跑的时候顺出来的。
或者,通知胡畏班的人送点钱来?胡畏族的人,并不害怕官府。
就这么胡乱盘算着,时间过得很快,直到一股微小的山风吹来,穿过雨棚,吹在他的身上,他才一个寒战,又回到了现实中。
党玉琦又摸了一下腰间,犹豫一下,是不是要吃掉这个包子,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进食的欲望,既然踏上了逃生之旅,手边应该留点底牌。
“真想点一堆火啊,”他轻叹一声,看着远处逐渐陷入黑暗的博本院,咬牙切齿地发话,“李永生,你害我不浅,此仇不报,我枉为男人。”
“呵呵,”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谁?”党玉琦抓起手边的短刀,一弯腰就蹿出了雨棚,然后转身向出声处看去。
雨夜的山里,视线不是特别的好,他只看到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站在不远处。
“呵呵,”人影继续笑着,“我就奇怪了,党玉琦,我怎么就跟你有仇了?从头到尾,我可曾找过你的麻烦?”
“你是……李永生?”党玉琦又后退两步,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短刀,不管是从说话的内容,还是声音上,他都判断出了黑影的身份。
所以他才警惕地退两步,因为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真的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没有在养伤?”他一边发问,一边四下看看,还好,没有看到其他人影。
“我这些伤口,可全是拜阁下所赐,”李永生轻声笑着,抬手抹一下脸上的雨水,“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跟你有仇……能要点脸吗?”
“李永生,你听我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党玉琦压低声音,慌乱地解释。
他又犯了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此刻的他,不该小声说话,若是能提高声音,没命地大叫,或者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当然,党玉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努力开脱自己,“是连鹰,连军役使要夺你的产业,他要食为天廉价买你技术,然后用五十万银元,从食为天那里转购。”
五十万银元,相对收音机的技术,算是比较合适的价位了——当然,还是偏低了点。
“咦?”李永生奇怪地咦了一声,“食为天是要两万买我的啊。”
“多出的四十八万,他自己吞了,”党玉琦就怕对方不听自己解释,能解释就什么都好说,“军役房的钱,变成自己的了,当然……这个话,是我现在跟你说,以后我不会认的。”
我去,还有这么一出?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合着除了强取豪夺,还有吃回扣的戏码?
两万的货,五十万买来,这四十八万的回扣,是百分之九十六,也太多了点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收回了这些念头,冷冷地一笑,“你以为……还会有以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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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玉琦听到这话,登时大骇,“你这话什么意思?”
荒郊野岭,又是雨夜,他从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恶意。
然而,他虽然骄横跋扈,欺负人的时候,也从无顾忌,但是从小到大,他还真的没有杀过人——哪怕很多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让人恨不得杀了他。
也可以说,他不是不想杀人,只不过没有遇到那么大的事罢了。
真正面对着浓郁的杀意的时候,他呆住了,“咱们都是博本的师兄弟啊。”
“你害我的时候,想到师兄弟了吗?”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蹿,一记掌刀,就将对方打得晕了过去,快到令对方无法反应。
他不想用兵刃,不想见血,那会令事情多出变数。
下一刻,他一抬手,就将对方收进了储物袋里,顺便将那短刀也收了进去——储物袋不能装活物,在装进去的那一瞬,党玉琦已经死了。
“唉,”李永生轻叹一声,“抱歉,你必须死,还要无声无息地死去。”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雨夜中。
第二天,事态继续发酵,那颈骨被打折的安保的家人,跑到七幻府知府衙门那里鸣冤,要求惩治凶手。
此事昨天就闹得沸沸扬扬,知府早就知道了,于是有人出来解释:别闹了,赔偿不是都已经给了你们吗?
正是因为有赔偿,我们才要闹,安保的家人理直气壮地发话,有赔偿就意味着军役房做错事了,既然是做错事,伤人的凶手,怎么能逍遥法外?
前来鸣冤的,不止是这家人,其他受伤教谕和安保的家人也来了,只不过这名安保伤得最惨。若无意外,是不可能治好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说赔偿归赔偿。惩治是惩治,这不是一码事。
府衙马上着人去府军役房,要他们来人解释。
府军役房的态度,跟郡房不同,军役使都被请去喝茶了。谁还敢负隅顽抗?
所以一名副军役使赶了来,向众人客客气气地解释:你们的心情呢,我能理解,但是惩治凶手是真的不可能,军人是奉命执行任务,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话当然有道理,但是伤者家属不接受这个解释:兵役报名的期限未到,就来强征李永生,还恶意打伤安保和教谕多人,有这么执行任务的吗?
因为收音机的环节。已经敲定,没谁敢再多嘴,那么提前强召李永生服兵役,就成了明显的错误,因此而打伤人,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错误。
要不然军役房吃撑着了,赔博本院五百块银元?
副军役使也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军人是要服从命令的,我们真的不可能把人交出来啊。
这两边辩论着,府衙就有人过来。说你们双方也见面了,要不换个地方去商量?知府还要办公呢,你们不能在这里争吵啊。
那我们去哪儿?众人发问了。
军役房伤的你们家人,当然要去军役房了!这位回答。
“有你这句话就行。”众人扯了副军役使,来到府军役房门口,直接将大门堵了。
军役房是什么地方?那是军事重地,搁在以往,别说堵门了,在门外大声喧哗。都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想要上纲上线,借口都是现成的。
但是有知府衙门的认可,众人还就堵了门了。
有些制修,手里还拿着兵刃:有种你动我一下试试?
军役房这时哪里还敢挑刺?甚至直接关上了大门——反正还有后门的。
任何一个军事机构,都不可能只有一个门,那样太容易被人堵在窝里了。
家属们也不往后门去,他们的力量,也只能保证守住一个门,如果两边都守,万一被军队聚集起来一冲,又有可能吃亏。
反正守住大门就够了,让过往的人都看到,军役房的大门被人堵了。
副军役使也没有脾气,一房的老大都不在,没人做主啊。
府房无所谓,但是郡房的人见状,就受不了啦:这尼玛欺人太甚啊。
更令人为难的是,为了方便军事上的管理,府房和郡房就在一条街上,郡房想要装看不见,那都不可能。
不过还好,郡房的两名大使,居然都不在房中,房务室的杜室长算最大的官了,他不出声,旁人更无法做主。
然而,随着堵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府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从后门溜出来,求告于郡房,请他们为己方做主——凭什么军人听从上司命令,也要被追究?
若是叛乱,听从了那样的乱命,是没脸求告,但这只是区区的一点小事好吧?
杜室长闭门不见,传出话来说,你们坐看就行了。
这越发地刺激了军人们,反正杜室长长于政务,而短于军务,几名军人登高一呼,顿时拉出四五十名不怕死的好汉,要驱散堵门的人群。
博本院的人寸步不让,更有人大声喊着,“不就是那天没把人杀死吗?来,今天让你多杀几个!”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躲在幕后的连军役使也不得不露面了,发生兵乱的话,他的好日子铁定就到头了。
接下来,军役使走访了郡守府,跟韩郡守和蔡同知短暂会晤一下,然后又派出若干夫役,大索七幻府三天,务求捉拿到党玉琦。
这时还哪里捉得到党玉琦?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那就不用说别的了,为了避免蔡同知搅局,韩郡守直接发话,就当党玉琦跟胡畏族有勾结,图谋收音机技术好了——没勾结,他跑个什么?
连军役使认可这个猜测,然后他在军役房里一调查,才发现此般种种,竟然都是房务室的杜室长背着他为之。
没错,坏事就是这个杜室长干的,军役使是好人,他只是不知情被蒙蔽了!
杜室长很光棍地承认了自己败坏军队形象的行为,录口供画押都没问题,也被军役使当场免职了——当然还要往京城汇报一下,但那不过就是个流程了。
然而,对于巡荐房接管此人的要求,连军役使断然拒绝,这是我们军队内部的事儿,军役部会做出相应的惩罚的,你们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正经是你们该把李满生交还我军役房才对。
巡荐房当然不肯答应交还李满生,说让我们交还也行,这得巡荐部通告我们。
这个回答有点没道理,但是孙巡荐使有别的想法,他还想努力拖延一阵,抓紧时间从李满生嘴里挖出杜室长上面的人!
对巡荐房来说,案子查得漂亮就是业绩,至于说查出案子之后,该不该捅出来,那就不是孙巡荐使要操心的了——自然有别人替他操心。
当天夜里,李满生在巡荐房里割断喉管而亡,巡荐房和捕房定义为自杀。
短短几天之内,七幻城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真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不过这也就是尾声了,博本院的胡畏班嚣张依旧——不管是巡荐房,还是捕房和军役房,都没去调查他们,是不是跟党玉琦约定了什么。
他们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只能暗暗地打听。
李永生终究是年轻,受的也是皮肉之苦,几天时间就可以下地行走了,不过身上的伤,肯定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尤其是脸上那一鞭子,分外地明显,虽然伤口结痂了,但是想要真正地痊愈,起码得三四个月,这还是他用了不少自己做的伤药。
反正这一鞭子让他出名英俊的面孔破相了,男性修生惋惜之余,少不得有点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帅到没朋友?现在好像,又赚了一大笔钱?既帅又有钱……你不破相谁破相?
女修们的嘴里,就全是叹息了,咱们院的院草……怎么就这样了?
孔总谕消失了两天之后,特地给李永生带来了平复肌肤的丸药,她郑重地告诉他,“这复颜丸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非同小可,古老相传,曾经引发过蘑菇天劫……”
不就是陈太忠那点儿事吗?地球界有风传的,李永生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老王怎么样了?”
老王就是那个断了颈骨的安保,博本院的药,只能保他不死。
“唉,”孔舒婕叹口气,“郡守府也提供了最好的药,只能令他恢复行走,想要干体力活,那却是不可能了,连洗碗炒菜都不可能……只是不需要人照顾而已。”
李永生眉头一皱,“郡守府不可能没有更好的药吧?”
“更好的药,轮得到他?”孔舒婕皱着眉头回答,“军中有些好药,但是化修之上才有资格使用……别说是他,连鹰也弄不到。”
伤药这些东西,市面未必就有最好的,最好的药,永远是权贵阶层垄断的,区区本修院的安保,能治到这种程度,也就是他遇上大事了。
若是平常制修遇到类似的事,能保证不死,慢慢地恢复行动,就可以满足了——还得花不少钱才行。
李永生却是不甘心这个结果,不管怎么说,老王是为了保护他受伤的,他不能坐视。
他能调制出点药来,治这个伤病,不过那些调配的药材里,很有些贵重的,还有几味药,是在博灵郡买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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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道人跟李永生和秦天祝聊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夜深了,才将人放走。
第二天一大早,黑脸道人就来到了李永生暂居的小院,递过了一块玉简,“进京之后,如果遇到麻烦,去北郊玄天观,出示此令牌即可。”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合适吗?”
“合适,”黑脸道人笑着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看,才放低了声音,“你遇到的老者,可是北极宫的真君瘸道人,此人于百年前证真,然后不知下落……你心里有数就是了。”
我倒是知道他的下落!李永生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真……真君?”
“没错,”黑脸道人微微颔首,“你还年轻,不知真君之威,平时还是要多多敬祈其人才好。”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抬手一拱,“多谢上人指点。”
“对了,我这个……面临悟真关口,”黑脸道人很随意地提一句,“真君若能指点一二,我必全力报答。”
李永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人微言轻……”
“真君肯青睐你,那就是天大的机缘,”黑脸道人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小伙子,我看好你。”
说完之后,他飘然离开。
你……看好我?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李老四你起得好早,”秦天祝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两只眼睛里,隐约带了点血丝,“你且待着,我去膳房催一下早膳。”
他昨天陪李永生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只不过天色已晚,不好多问,就去睡了,可是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睡踏实了。
现在正好借着催早膳的机会,去打听一二——前两天他可从来没催过,就等人送上门呢。
他才走出院门,却见一个小厮在远处探头探脑。见他出来了,抬起手来使劲摇晃。
秦天祝左右看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他走近,小厮就低声发话,“祝少……大老爷有请。”
在秦府里。大老爷就是秦孟飏了,至于秦天祝的爷爷,那是老太爷。
他走后不久,又走来一名年轻的道姑,个子不高娃娃脸,走到院门处径直敲门。
李永生打开门,上下打量对方一眼,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铭牌上掠过,才抬手一拱,“见过这位上人。”
“不须客气。”道姑笑吟吟地一摆手,“我昨天联系其他师兄弟去了,回来才听七师兄说,原来……竟然有北极宫的高足在这里。”
“上人说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尚未入道宫,这高足二字,谈何说起?”
“总之,你是那位看好的,”道姑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个小册子来,“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的三宫主,这个册子你且拿去。都是跟北极宫交好的势力,今后遇到什么麻烦,尽可上门求助。”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那册子,却不肯伸手去接,“上人的七师兄是……”
“昨日你见过的,被野祀的祭火烧了须发的那个蓝袍道人。”道姑拿起他一只手,热情地将册子塞过去,“不管别人怎么说,七师兄是最有能力帮到你的。”
“这个……好吧,”李永生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
“其实我也能帮到你,”道姑冲他挤一挤眼,低声发话,“京城朱塔任家,就说是任冰冰的朋友,有事可以直接上门。”
这个……不好吧?李永生尴尬地笑一笑,“上人,无功不受禄啊。”
“能联系上北极宫失踪的真君,你还无功?”道姑白他一眼,声音还是低低的,“我有堂妹永馨,年轻动人,可为佳侣。”
“哦,谢谢上人青睐,”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就是一怔,“神马?”
那道姑不理会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串轻笑声……
李永生这伤势,足足将养了十余天,而他进京接受召见,也只剩下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将收音机的技术,教给了肖仙侯——技术已经要上交,为庆典做贺礼了,别人就算学会了,也不可能传出去。
也就是说,除了朝廷指派的作坊能生产,只有李永生旗下的产业,才有资格生产这个东西。
当然,这个产业,还是挂在了博本院名下,一来省税,二来能接受修院的保护,第三就是修院能享受到相当大量的利益。
每台收音机售价的百分之十,会上交给修院,做为管理费——要不然修院凭啥保护你?
总之这是个双赢的事儿。
与此同时,李永生开始教人组装可调频的收音机,这个东西早晚要搞,倒不如趁着扩大生产的时候,一次到了位。
就在他忙着教授人的时候,孔总谕再次找上门来,“这次去帝都,你做好长期留在那里的打算,可能你需要在那里待很久。”
“什么?”李永生听得有点奇怪,“就是一次召见而已……要很久?”
“政务院召见了你,谁知道今上会不会见你?”孔舒婕一摊手,“总之今年是登基年,所以我们联系了京都的朝阳大修堂,他们也同意让你插班进修。”
“通常这种情况,不该是交换生吗?”李永生低声嘀咕一句,地球上的网络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交换生?咱们倒是想呢,”孔总谕叹口气,“两个修院终究是差着一点,而且今年是庆典年,帝都修生,想必也没人愿意来咱们这地方。”
庆典年的活动,会非常多的,由于是帝制国家,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是被允许的,比如说大赦,又比如说减免税赋……
有的地方会封山封海禁狩猎,也有地方会开山开海,通过渔猎收获来庆贺。
各地有各地的活动,帝都的活动绝对会是最多的,这种热闹的年份,七八年也轮不到一次,帝都的修生谁吃撑着了,交换到博本院来?
而且凭良心说,博本院跟朝阳大修堂相差的……真不止一点,须知那可是本朝太祖一手操办起来的修院,并且指出,“年轻人是朝阳,中土国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朝阳大修堂以此而得名。
“那就插班吧,”李永生微微颔首,对他来说,帝都未必有助于他观民风民情,但终究是一国的中枢,对于他寻找永馨,还是有极大的帮助。
他原本打算获得了制修的身份之后,再去帝都的,此番倒是提前实现了心愿。
不过他还是有点纠结,“总教谕,您可是说过,让我跳到内舍的,朝阳大修堂恐怕不会答应吧?”
“此事交由我来安排好了,”孔舒婕点点头,对她来说,这真不是什么问题,无非是跳级,考核能过就可以跳级。
当然,她还要强调一点,“你以内舍生的身份插班,过不了朝阳大修堂的期末大比的话,损了我博本院的名声……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知道,修院除名,”李永生点点头,“总教谕请放心,我既然敢应允,当然敢担保。”
“秦天祝去年也这么说,”孔舒婕哼一声,她也愿意相信李永生,不过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武修方面不用试了,文修……却还是要考核一下的。”
李永生的境界,大家一目了然,战力更是不用说,倒是理论的一面,虽然也有惊人之举,比如说全国征文第三,但终究还是考一下才放心。
其实孔舒婕心里也清楚,不说此子身为书阁勘验,能博览群书,只说人家能设计出收音机这种东西,还能对通窍有独特的看法,怕是文修也拦不住。
然而,终究是考校一下,才比较放心。
这可是关系到博本院的颜面,涉及到了修院的荣誉。
严格来说,只凭李永生那个全国征文第三,就完全有资格破格跳入内舍生了,哪怕是没有过了朝阳大修堂的大比,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
这是我博本院的奖励,你朝阳大修堂不服气,内舍生里也拿出个全国第三来好了——全国前十都行。
这样杰出的本修生,又不是让你特招,特插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孔舒婕不这么想,她认为博本院出去的修生,就要挺胸抬头,受得住别人的考校。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李永生就惨了,他每天要拖着没有好的身体,完成修院给的测试卷子——只为他一个人出的卷子。
卷子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能考的都会考,超纲的事儿经常发生。
连续考了三天,李永生做了十一份卷子,成绩异常杰出,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连赵平川见了卷子,都表示一下,“博本的内舍生都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也就无憾了。”
但是孔舒婕不答应,她对李永生说,再做两份卷子,你要是过关,我就认可了。
“这两天恐怕不行,”李永生的身体,越发地好了一些,他冲着总教谕,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来,“我明天要去一趟豫州郡。”
“只剩七天,就要启程了,”孔总谕冷着脸发话,“你这身体,还要去外郡?我不准!”
李永生抬手一拱,“秦天祝获得了塑骨丸,有些应酬要走到,他希望我跟着一起去。”
“秦天祝……”孔总谕的眉头扭做一团,陷入了纠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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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祝为安保老王讨来了塑骨丸,在博本院的高层里,这不是秘密。
塑骨丸是好东西,大家都知道,但是道宫里每年出产的数量太少,在世俗界基本上见不到。
当秦天祝把塑骨丸交给老王的时候,甚至连博本院的老院长都被惊动了,老院长的嫡孙骑马摔伤三个月了,骨头长得有点错位了,一瘸一拐的。
老院长在修院里影响不小,他也没说就要这颗塑骨丸,只是问秦天祝:你还有吗?
如果还有,价钱不是问题。
没了!秦天祝很干脆地回答,我是看老王恪尽职守,李永生又是我交好的学弟,所以献出一颗塑骨丸来,咱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老院长心里不是很痛快,但是他也没说什么,安保老王确实做得无可挑剔,李永生的好友回报一颗塑骨丸,算多大事?
其实他不甘心也是没用的,北关秦在博灵郡的影响力,可能小于老院长,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北关秦家的长子是道宫中人。
而塑骨丸这种东西,就是道宫出产,就像复颜丸,是出自于官府一样。
老王家人对秦天祝,那真是感恩戴德了,虽然他在剩下生命中赚到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买不起一颗塑骨丸,但是家里的主心骨恢复健康了,那种欢乐和安详,却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秦天祝却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他表示说,这个事儿你谢李永生好了,虽然你的行为,我非常赞赏,但你若救的不是李永生,我也就是捐点钱罢了。
孔舒婕熟知其中经过,也清楚这件事极大地提升了博本院教谕的荣誉感,所以她无法阻拦李永生应秦天祝的约。
但她还是要问一句,“那他邀你去豫州郡。所为何事?”
“呵呵,看一场戏而已,”李永生笑了起来,“还要请修院办个游引。”
制修之下的普通人想要出郡。路引都不够,必须要办商引,但是在读的本修生却是例外,只须办个游引——游学的路引,再加上修院的铭牌。就是跨郡的凭证了,而且无需报备。
“游引好说,”孔总谕点点头,所谓路引、商引、游引,其实都是一些必要的手续,只要身份没问题,开出这些很简单。
不过……看戏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再问,李永生也没有再说。
连志磊是豫州郡阳信府军役房的一名中阶制修,战训室的副室长,但是没有谁敢轻视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的父亲连鹰,是博灵郡的军役使。
阳信府紧挨着博灵郡,连军役使想要照顾他,是很轻松的。
事实上,今年的九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连志磊会成为战训室的室长,两年到五年内,或成为府房的副军役使。
公平吗?绝对不公平。但这才是现实,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不过最近,连志磊的情绪不太好,因为他的老爹。在博灵郡遇到了麻烦,要他在近期内收敛一点,低调做人。
连志磊平日里做人就不算高调,起码他对战友什么的比较客气,没有郡军役使儿子的那种傲慢,除了有点喜好美色。喜欢喝个小酒,没别的问题了。
这天他来到军役房旁边的酒楼喝酒,一眼就看到,酒楼里坐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独酌。
连室长虽然只有二十五岁,已经是阅女无数了,但是这样的美貌女子,在他见过的美女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他所经历的女人中,没有过这样的极品。
尤其令他心动的是,这女人虽然冷艳雍容,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又带了一丝说不出的风情,让人忍不住生出征服和蹂躏的欲望。
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惊艳了,连志磊犹豫一下,竟然没有勇气第一时间去搭讪。
旁边几个酒桌,也有男人在喝酒,时不时就斜眼去看她,但是没谁敢主动上前。
连志磊是带着一个姓白的制修,前来喝酒的,府军役房的人原本就不多,战训室总共四个人,除了正副室长,就是两个制修。
两人寻个桌子坐下,要了酒菜,白制修知道副室长的毛病,没喝几口就悄声发问,“连室长,我去帮你问两句?”
“你这家伙,”连志磊开心地笑了,然后悄声叮嘱一句,“客气点啊……这个可以娶回家的。”
白制修微微颔首,低声回答,“你放心好了,我争取喝你俩的喜酒。”
他端起酒杯就走了过去,笑吟吟招呼一声,“这位姑娘,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一起喝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
那美女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真正的冷艳逼人。
“我们是军役房的,不是坏人,”白制修笑着发话,“就在酒楼隔壁,不信你去打听……”
他也没指望对方接话,而是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们长官也是担心,你这般貌美的女子独自喝酒,难免被人骚扰,就邀请你一起坐坐。”
冷艳女人淡淡地看了连志磊一眼,还是不说话。
连室长露出一个自认为相当帅气的笑容,远远地冲她晃一下手中的酒杯。
看到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白制修来兴趣了,少不得将连志磊的底细透露一二。
对普通人来说,郡军役使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了,连志磊自己的前途也不错,这两点就是他往日泡妞的利器,更别说他自身的相貌也拿得出手。
就在他鼓起如簧巧舌,努力说服对方之际,门外走进一人来,来到冷艳美女面前,“走吧,定下房间了,凌云客栈。”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也是相当帅气,身体有些消瘦,居然也是制修。
他说完话之后,扫了一眼白制修,没做出任何反应。
女人闻言站起身来,走向门外的时候,扫一眼连志磊,微微一笑。
瞬间,连室长就觉得眼前一晕,仿佛看到了满山绽放的鲜花,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白制修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少不得又低声发话,“我一会儿去凌云客栈打听一下,看看这二人是何来路。”
连志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已经失魂落魄了。
凌云客栈距离这里也不远,还是个相当高档的客栈,不过军役房的人跟这里也很熟惯,打探点消息并不为过。
白制修没用多少时间,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人,是来自湘荆郡的林姓兄妹俩——起码路引上写明了是兄妹,而且定的也是两间房。
军役房的人在府城,做事一般比较收敛,何况凌云客栈的背景并不简单,白制修并没有生什么是非,而且他打探出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这林姓兄妹,明早要去揽云山游玩——他们问了店家,揽云山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连志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终究不能将那女子抛在脑后,于是第二天起个大早,又从军役房召两个小校,叫上小白,四人前往凌云客栈。
结果到了之后一打听,才知道人家已经走了,叫了凌云客栈的马车,直奔揽云山而去。
四人回到军役房,骑上马就追了出去。
揽云山在阳信城东四十里,乃是云霞山脉的支脉,游览的入山口只有两个,好死不死的是,他们追到一个入山口的时候,正听到两个农夫感叹,刚才进山的女子多么美貌。
那就啥也别说了,追吧,连志磊真是有娶这女子的想法,不过对方若是不识趣,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要不他为啥多叫两个人呢?
入山之后,寻个农家,他们将马寄放了,四人拔脚前行。
顺着小路走了约莫十来里,天上下起小雨来,整个揽云山陷入了一片烟雨迷蒙中,视线也不是特别地好。
连志磊四人找个高处,休息了片刻,猛然间,有个小校叫了起来,“那雨中的三人,可是林家兄妹?”
众人闻言看去,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有三人缓缓前行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为另一个女子撑着伞。
林家兄妹是带了一个侍女的,客栈的住宿登记里有记载。
连室长和白制修极力望去,也看不甚分明,没办法,正下着雨呢。
双方的直线距离,大约也就是一里多地的模样,但是山和山之间,距离可不是那么算的,找不到路的话,绕上三五十里都算幸运的。
“好像……真是他们啊,”白制修轻叹一声,“要喊他们一下吗?”
“不用,”连志磊摇摇头,目现异色,“莫要惊扰了佳人,快快赶路。”
现在就根本不是赶路的时候,不过四人都是军役房的,平日里时常操演,倒也不怕这点山路和泥泞。
因为发现了目标,他们根本没继续绕路,而是从路上下到山谷,一条直线过去了。
就算这样,也用了他们小半个时辰,这还多亏白制修带了绳索,否则只说几块大石头,就弄得大家难上难下。
待他们赶过来的时候,那三人已经转过山坡去了,于是他们衔尾直追。
但是跌跌撞撞追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彻底地失去了那三人的踪迹。
连志磊早就浑身泥水了,他算一算时间,做出了决定,“不能再追了,再追都不好回了,弟兄们,得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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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祝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恶形恶相,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抬手一指李永生,“你这家伙,也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惹事?”
从他结识李永生,就知道此人打了党玉琦,又因为租房的事情,屡次三番遇事,连房子都被投石机砸了,再加上被赋税房查,被食为天盯上,又被军役房捉走打个半死。
哦,还有一个军役使自杀,一个军役房的副室长残疾……
这一件件一桩桩,随便搁到哪个本修生头上,都是了不得的事情,而这厮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
说自己低调……这么说真的好吗?
李永生无奈地扬一扬眉毛,“都不是我找的事儿,是他们非要主动找我啊。”
他遇到的事情里,数租房那件事最无辜,那也是宋院长想撵走那个贪得无厌的曾求德,李某人只是享受了利益,所以不得不尽义务。
就在这时,两名小校已经住手了,也不打那人了——反正不能打死,人家就是要一直告状。
两人走来,恶狠狠地发话,“找死?”
李永生斜睥他们一眼,不屑地呲牙一笑,“不是笑话你,我就算找死……你敢杀吗?”
问话的小校眼睛一瞪,才要发作,旁边一名小校拉他一把,才粗声粗气地发问,“干什么的?”
“游学的,”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路过。”
一名小校伸出手来,“游引呢?拿出来看一下!”
李永生看他一眼,伸出筷子夹菜,吃了一口,才冲那中年男子一招手,“过来一起吃点。”
小校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手按到了腰间的刀上,阴森森地发话,“你是抗拒检查了?”
“凭你也配查我?呸!”李永生放下筷子。一抬头,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小校的脸上,“让教化房的来!”
游引是游学的证明,在关口处是捕房和军役房查。但是到了城里,想辨真假,需要教化房的来查,捕房也有一定的权力,但是真的跟军役房无关。
“你找死!”小校手一紧。狠狠地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敢动手,他真敢杀你,”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平民杀军人是大罪,但是反击中杀掉,也就那么回事,尤其是这军校不占理的时候。
小校还真不敢动手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的样子,真的是有恃无恐。
所以他只能狠狠地瞪着对方。瞪了好一阵之后,冲着军役房方向一招手,喝令那里的卫兵,“去教化房找人来,检查游引!”
阳信府军役房不是被吓大的,这事儿肯定没完。
而那被打倒在泥地的男人,晃了晃脑袋之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然后又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当中。“两位大人,要给我做主啊。”
“站起来说话,”李永生不耐烦地发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了那么多年……解决问题了吗?”
“求大人做主,”男人并不起来,低着头发话,细细的雨丝,就那么打在他的肩头。
“再不起来。我就不管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不喜欢跪着说话的人。
“我知道错了,”男人站起身来,他还是很识趣的,虽然他一直在偏执地告状。
“坐下喝酒,”李永生招呼一声,其实他俩现在也就是坐在路牙子上,将雨伞插到了一根竹竿里,再插到路上,位置并不高,酒菜也都摆在一块一尺高的石头上。
男人犹豫了半天,才坐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发话,“谢谢大人。”
指望他放得开,实在是太难了,李永生也不强求,端起酒杯跟秦天祝喝酒。
看到菜少了,他一扬下巴,那男人就跑到对面的酒家,将菜单要过来,让他俩点菜,实在小心翼翼得紧,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常年告状的“刁民”。
吃喝了没有多久,又有两名制修从远处走了过来,却是府教化房的人到了。
这两位检查一下李永生和秦天祝的游引,看不出不对来,一名制修匆匆回返,想必是核实信息去了——传讯石也不是随便谁都用得起的。
不多时,此人就回转了来,两人悄声嘀咕两句,冲军役房的人摇摇头——对不起了,人家拿的游引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真的是爱莫能助。
李永生却是从褡裢里摸出两块银元来,直接塞到中年男子的手中,“刚才燃放的爆竹不错,接着放,我就喜欢听热闹。”
两块银元的爆竹,足够买刚才燃放爆竹的三倍了。
“不用,我自己有钱……”男人才待推辞,看到对方眼中的寒芒,只能讪讪地接过来,一瘸一拐地离开。
两名小校见状大怒,对方是本修生游学,那就真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军人的身份地位虽然比较高,本修生一样是地位超然,
其中一人强忍怒火发话,“既是游学修生,速速离开,军役房门口,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秦天祝笑眯眯地发话,“也没谁说,军役房门口不能放爆竹。”
另一名小校忍不住了,抬手一指他,“军役房今天有事,你们这么做就是幸灾乐祸,有煽动民意之嫌,我现在跟你讲理,别逼得我们动粗。”
“有本事冲道宫出气去!”秦天祝不屑地哼一声,“没胆子招惹道宫,就别来烦我,欺软怕硬,呸,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这时就不能坐看汽车人单独扛了,他轻哼一声,“谁若敢出手,我不介意将他的腿也打断,不信你就试一试。”
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出风头的,像收拾师季峰,也是暗中下手。
但是今天的事,不能暗着来,阳信府军役房的行事,实在是太差了,只知指责他人,却不反思己过——不是连志磊做事太缺德,人家至于放爆竹庆贺吗?
这种风气可是要不得的,他必须遏制!
然而,他的话说得越狠,那两名小校反倒是越发迟疑了。
其中一人想一想,转身向军役房跑去,大约是喊援兵去了。
教化房的两名制修也不着急离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李永生和秦天祝,博灵本修院虽然不是豫州郡的,但是名头也是相当响——如果不跟朝阳大修堂比的话。
未几,中年男子买了爆竹回来,又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这次就没人再拦着了。
这次的爆竹,数量比上次多得多,放到一半的时候,军役房里又冲出四个人来,其中赫然就有战训室的白制修。
原来那跑进去的小校不但求援,还找人来辨认门口这二人。
白制修一眼就认出了李永生二人,顿时怒吼一声,睚眦欲裂地大叫,“就是这两个混蛋,竟然敢拒绝征用,延误了连室长的救治……抓起来!”
他在连室长残疾一事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跟那美女套近乎,是他建议的,还是由他来执行,去揽云山,他也是一马当先。
为了脱罪,他必须多找些替死鬼,而且他对这两名年轻人,也很有些恨意。
几名军校闻言,手按刀把,慢慢地围了过来。
谁想两名年轻人并不慌张,面上有新疤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名教化房的制修,“两位教谕不管吗?”
这二位面现犹豫之色,游学修生在外受到委屈,第一求助的方向就是教化房,当然,也受到外地教化房的监管。
“两名教谕,这是私人恩怨,”白制修阴森森地发话了,“他们延误了战训室连室长的疗伤时间。”
私人恩怨……两名教谕越发地犹豫了,教化房还真不方便插手私人恩怨。
“两位教谕,这是博本院第一高材生李永生,”秦天祝一拍李永生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三日之后启程进京,政务院召见,你们能坐视他出事吗?”
政务院召见?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种小地方,能让知府召见一下,都是无上的荣耀了。
不过有一名教谕偏偏不喜,皱着眉发话,“政务院召见又如何?年轻人不要太招摇。”
政务院的召见,肯定了不起,但是这修生不是豫州郡的,那么……关我们吊事。
白制修早就吓傻了,听到这话,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少不得大喊一声,“将人拿下,倒要看你能不能及时赶到政务院!”
“我自会找到修院,将他赶不到的原因,汇报上去,”秦天祝冷冷地发话,“后果如何,你想过吗?”
白制修狞笑一声,合身就扑了过来,“你以为你走得了?”
秦天祝原本是蹲着的,这时猛地暴起,掣出了腰间的短剑,刷地斩了过去,嘴里大喝一声,“原来是找道宫家眷报复,看我北关秦家怕你不怕!”
白制修身子一闪,让过短剑,抖手打出一道白光,不过下一刻,他就猛地一震,“我去……道宫家眷?”
秦天祝虽然天资过人,但终究是本修生,离制修还有一定差距,他身子一闪,让过了白光,不过那白光还是斩落了他一截袖子。
“握草?”他先是愣一下,然后勃然大怒,能斩断柔软的衣袖,这厮是想要我的命啊。
“给我去死!”他想也不想,再次扑了上去。
他是被激出真火了,秦某人一旦暴走,连自己都舍得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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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制修可是不敢接招了,“道宫家眷”四个字,直接将他吓得魂飞魄散,说不得转身拔脚就跑。
以前他对道宫二字,还没有多么深刻的认识,但是昨天的事,清楚地告诉他,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郡军役正使的儿子,连家的后起之秀,被人干脆地斩断了双腿!
他俩这么一折腾,别的小校也不敢围上来了,政务院什么的可能距离大家太远,但是连室长这榜样,就活生生摆在大家面前!
秦天祝将白制修追得四处乱窜,眼看实在追不到人,才悻悻地回转,“小子你别张扬,不要让我抓住你!”
然后他摸出两块银元来,递给中年人,“再去买爆竹来!”
这天中午,阳信府发生的事情,让阳信人念叨了足足十来年,堂堂军役房,被两个外地来的本修生堵了门,鞭炮放得没完没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本地人也没谁上前阻拦,真是令人……那啥。
事实上,李永生二人,还是被本地人劝走的。
两名教化房的教谕说了,你们赶紧走吧,要不然捕房的人赶到,又是麻烦——我们知道你俩不怕,但是耽误了事情,总不好吧?
两人于是就此离开。
离开后不多久,捕房的人赶到了——警察从来都是姗姗来迟。
不过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捕房的人也没去追那俩本修生,人家啥也没干,为啥追?
至于说在军役房门口放爆竹,这确实不太好,但是人家不是已经不放了吗?
捕房的人反倒是进了军役房,问刚刚醒转的连志磊,外面那俩人你认识吗?
“博灵本修院李永生?”连室长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再次昏迷了过去……
李永生和秦天祝用了两天时间,日夜兼程赶了回去。
第四天一大早。李永生就跟着孔舒婕来到了郡务房,那里已经备下了飞舟,要赶奔京城而去,同行的还有林锦堂、图元青等人。
即将登上飞舟的时候。郡军役房副使赶来了,他去京城有公干,随行还带了三名小校。
为副使送行的,是正使连鹰。
连鹰长了一副枣核脸,两头小中间大。远不如连志磊的国字脸好看,一双小眯眯眼中静芒四射,一看就是很不容易对付的那种人。
连军役使低声同副使交谈,眼睛都不扫教化系统这边一下,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只有在登舟之际,他才有意无意地扫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感觉到有目光看向自己,他也侧过身来扫视一下,然后很淡然地收回目光。
很快地。飞舟拔地而起,一阵轰鸣过后,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空。
连鹰转身向外走去,嘴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一下:小子,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阳信那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若说自己的儿子残疾,跟李永生无关,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天底下的事儿。哪里有那么巧?很明显,连志磊是受到了报复。
他甚至详细地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不难得出结论,这是个一环套一环的计策。
然而。就像他在收音机事件中,巧妙地摘出自己一样,他没有证据去指责李永生,在这件事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双方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就那么算了。但他是堂堂军役使,不是街头小混混,不能那么沉不住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然,李永生若没有教化系统护着,他也不介意提前下手,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除了教化系统,居然还惹出了道宫。
连鹰当然只会更谨慎。
儿子残疾了,他很愤怒,连家的未来之星陨落了,但是他若处置不当,把自己也搭进去,那连家的破败就在眼前了。
为今之计,最主要的是他需要搞清楚,这厮怎么能勾搭上道宫,以道宫不惹俗事的约定,此子又是怎么打动对方的?
或者,是小看了秦家那位,在道宫的影响力?毕竟军役房后来的所作所为,有点不给秦家面子……
李永生在飞舟上,好奇地打量着,跟仙界的法器飞舟相比,这里的飞舟,更像是地球界的飞机。
飞舟的空间不小,座位却不多,类似于头等舱的感觉,只可惜速度有点慢,一个时辰还飞不到一千五百里。
可就这,都是难得的待遇了,整个博灵郡也不过才数艘飞舟,其中郡务房占了三艘,两艘是跟京城对飞,每日一次,另一艘则是机动地飞向其他郡。
飞行了足足六个时辰,飞舟抵达了京城。
这里并没有驻京办什么的,下面郡里来人,下了飞舟就四散离去。
林锦堂招呼李永生和孔舒婕去教化部的庄院,说那里紧邻教化部,能结识一些人。
孔总谕明确地拒绝了,而且言语非常有个性,“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永生还小,不想让他沾染那些暮气……我带他去朝阳山庄。”
林教化长嘴角扯动一下,干笑一声,“看你这话说得。”
图元青则是直接告辞,说我离家经年,得先回家看看了。
朝阳山庄就是朝阳大修堂的接待宾馆,不过这山庄二字不是吹牛,真是依山而建,面积有千余亩,这就是中土国顶尖本修院的底蕴。
这朝阳山庄内,有奢华大院七八个,中等独院二十多个,独立小院近百,还有连排平房大院几十个,六层的客舍楼九栋。
奢华大院是为外国王子家属设计的,中土国这般级别的修生,在京城周遭都有自己房产,中等独院则是方便郡守、同知之类的暂住。
独立小院就要驳杂一点了,除了官府中人,特别有钱的也能住在这里。
连排平房大院,则是更差一点的人居住,当然,若是有人喜欢登高远眺,舍这里不住,去住客舍楼也行。
这些房舍虽然多,但是架不住占地面积实在太大,山庄里有六个马车租赁点,修生家属之间想相互拜访一下的话,很可能需要马车。
仅仅朝阳山庄,就能接待两千名修生家属,若是搁在博本院,基本上够接待所有修生家属了。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也不算太多,五千多人,加上研修生博修生,也不过六千多,但是接待的山庄,就是这么大。
孔总谕来得不是时候,以她的级别,是能住独立小院的,但是正值庆典之年,来京城的人着实不少,很多教谕家属,都是拖家带口来游玩的。
中小独院都已经住满了,奢华大院倒还有两套,但是……孔总谕的级别不够,就算人家让住,那账她回去也报不了。
所以她索性选择了客舍楼,必须指出的是,客舍楼其实也满了,还是她亮出了博本院总教谕的身份,才占了两个教化系统内预留的房间。
飞舟上用了太多时间,两人安排好入住,差不多就是戌末了,李永生随便洗个澡,就站在楼道口等着孔总谕。
孔舒婕是在亥初才出来的,她也洗了一个澡,虽然人到中年了,竟然容光焕发,美艳不输于少女,更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
“等久了吧?”她微微一笑,向楼下走去,“今天让你见识一下帝都的夜生活。”
这里的夜生活吗?李永生微微一笑,也没有多说,跟地球界相比,你们这儿根本就是文化的荒漠啊。
下楼之后,孔舒婕叫了一辆马车,直接出了修院。
她并不是本地人,但是来京城的次数实在太多,不熟也变熟悉了。
马车奔行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大门上挂着四个灯笼,上书四个大字,“来去书苑”。
李永生先下了马车,探手去扶孔舒婕,总教谕先是一愣,才捉着他的手下来,随即就是会心一笑,“小家伙挺会哄女孩子啊。”
“这是该有的礼节吧?”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要是女孩子的话,她们就直接跳下马车了。”
这里并不流行女士优先这一套,他这么做,是对长者的敬重之举。
“嗯?”孔舒婕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发话,“你是说我老了?”
“这个……”李永生头上冒出了黑线,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您这年纪,正是年轻貌美,人生最好的年龄,怎么跟老字沾得上边?”
这倒也不是完全违心的话,李某人在仙界,闭个关都数百年,三十多岁的女人,哪里谈得上“老”字?
孔总谕给了马车一块银元,要车夫在这里候着,然后才又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嘴真甜,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家女儿……嗯,还算不错,脸上多了道疤,不至于让人太放心不下。”
“我这疤将来会去了的,”李永生无奈地一摊手,对于这个口无遮拦的总教谕,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有您给的复颜丸,我想留下疤也难。”
“我有点后悔把复颜丸给你了,”孔舒婕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一笑,“你这家伙脸上有道疤的话,感觉更顺眼一点。”
身为总教谕,这么跟修生说话,真的好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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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永生争取的,也正是这短暂的一瞬。
他无视即将斩下的一刀,身子前欺,抢进对方怀里,右腿向前一迈,手一抓对方手腕,腰部和肩头用力,直接将此人掼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是一抖手,顺着反方向一用力,那大汉也飞了出去,“嗵”地一声落进了湖里。
“住手!”旁边传来一声尖叫,但是很遗憾,已经晚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跑出一个高鼻深目的女人来,指着他大叫,“你竟敢……竟敢对王子的侍从动手?”
“别拿手指着我,”李永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疤痕显得相当狰狞,“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我了!”
“你……你死定了!”女人高声叫着,状若癫狂。
就在这时,李永生直觉地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他想也不想,身子猛地后蹿,转身就跑。
“砰”地一声大响,他所处的地方泥土飞溅,竟然出现一个丈许方圆,一尺多深的大坑。
一个中年人和一对青年男女,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中年人看着李永生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再出手。
李永生跑出去五十余丈之后,也没继续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假山后转出的三人。
他知道中年人是中阶司修,面对面杠上,如果不想表现出什么异样的话,他毫无胜算。
不过距离这么远,对方再有手段,他也防范得住,就算对方有什么绝招,他“应该”避不开。他的囊中,可还有总教谕给的替身偶。
总之,他不会这么走了。一定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
中年人见他竟然不离开,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远远地盯着他。
爆炸的声响,很快就引来了旁人的围观,有人走上前,跟那帮人低声交谈了起来,还冲着李永生指指点点,又有人跳下湖,去救落水的那二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有两名安保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动手的这一方,是新月国一个部族族长的儿子,叫做安贝克,此人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相当于是留学生。
按说安贝克是当不起王子的称呼,但是新月国是部族联盟形成的国家,他所在的安罕部族,在新月也是位居十大部族,他自命王子。别人也无法说什么。
安贝克平日在修院里居住,今年他有朋友来中土国玩,他索性在山庄里包了一个豪华别墅。喜欢早晨在湖边走一走。
既然号称王子,就要摆出王子的做派,他经常逗留的地方,禁止闲人靠近。
朝阳山庄是很大的,人却不算多,他以贵客的身份清场,别人也懒得多跟他计较。
这样的日子一久,他就算固定包场了,不管是谁。走这里统统都得绕路。
安保听完这方的解释,招手让李永生过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谁家的孩子?”
能住进朝阳山庄的。大多非富即贵——能在朝阳大修堂进修的,就没几个家里是穷人。
“这跟胆子大小无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关键是他们跟我说鸟语,我听不懂……他们又不是不会国语。”
原来是个没啥背景的!两名安保听明白了——有背景的人,现在肯定就报出来了,既然是不报,自然就没背景。
新月国的女人闻言,登时就不干了,“什么叫鸟语,你敢侮辱我国的语言?”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在中土国,就要说国语,知道什么叫官方语言吗?不开化就要认,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不开化你自豪?”
“你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那中年人眼睛一眯,用生硬的国语发话。
“不客气要怎么样?”李永生不屑地一哼,懒洋洋地回答,“难不成你还要杀人?”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验伤的安保发话了,“他杀人没有,我没看到,但是你可能要涉及到杀人了……这人肚子上捱了一刀,肠子都出来了。”
那两名侍从已经被从湖中救了起来,其中一人双臂骨折,另一人则是肚子上有个大口子,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很快就将*的衣服染红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说,我不要求你包庇我,但好歹都是本国人,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吧?”
“我们安保办事,只以事实为依据,”蹲着的安保给人做急救,另一个安保看一眼安贝克王子,“你们身上带了伤药吗?”
早起遛弯,谁身上还带伤药?那曾经手指李永生的女人尖叫一声,跑开去拿伤药了。
不多时,又有几个安保赶了过来,打头的是山庄的安保队长,高阶制修,同来的还有两名医务室的制修。
事实上,受伤的那俩,伤势基本上都已经控制住了,在修者的社会里,这样的伤算不得什么。
安保队长是个中年瘦小汉子,他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冲李永生招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博灵本修院修生,”李永生这时也不能藏着掖着了,他摸出了自己的游引,递了过去。
安保队长简单看一下游引,脑中的疑惑大增,“因何来朝阳山庄住宿?”
“政务院召见我,”李永生现在当然不会说什么插班生的事儿,直接就扯出了大旗,“修院的总教谕带我来的,山庄的风景不错,可能总教谕还有熟人。”
“政务院召见?”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很明显,这个回答令他有点为难。
不过他还是问了下去,“对方控诉你强闯侍从的阻拦,并且出手伤人,你有什么说的?”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用的不是国语!”李永生的声音大了起来,“我让他们说国语,他们不听,还动手伤人……若不是我有两下子,现在早就被他们弄死了。”
队长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你确定是他们先动的手?”
前文说过,中土国的法律,比较注重道德层面的对错,先动手的肯定要失分。
“我的侍从不会说中土话,”这时,安贝克王子发话了,他倒是说着比较流利的国语,不过身为王子,竟然空口说白话,也真够不要脸的。
“不会中土话,就别随便拦人,”李永生冷哼一声,却也懒得指出对方的狡辩,“这是中土国的朝阳山庄,不是你新月国的地盘。”
“但是他们要你止步,也只是恳求,你为什么要出手?”安贝克王子的脸皮,真的厚到一定程度了,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都说得出来,已经初步具备了一个政治家的素质。
尤其是,他还是如此地年轻。
“你当真没有人能推算出来事情经过?”李永生忍不住冷笑一声,“胡说八道的时候,不要过于抒情,小心分分钟被人打脸。”
安保队长心里,是倾向于相信李永生的,这跟大家同为中土国人,并没有多大关系,而是他认为,李永生说的话,比较符合逻辑和认知。
安贝克王子前一阵划地盘,阻人靠近的时候,也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一直就表现得比较蛮横。
大多时候,中土国人就忍让了,大家并不是没血性,而是这事情实在太小,为此和一个国外的王子放对,实在没啥意思,无非绕几步路而已。
但是安贝克一行人的不讲理,也传到了安保队长的耳中。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王子的抗议,而是问一句,“这人身上的刀伤……你砍的?”
“怎么可能?”李永生的两只手拍一拍腰间,“我出来就没带兵刃,还在客舍楼里放着。”
安保队长的眉头再次皱一皱,“那他怎么受的伤?”
“这我哪儿知道?”李永生翻一个白眼,“没准他想要陷害我,故意划自己一刀。”
你很值得陷害吗?安保队长真的是哭笑不得,人家堂堂的制修,王子的侍从,用得着陷害你这样一个连制修都没达到的本修生吗?
慢着,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有点开玩笑吧,”旁边有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照你的说法,两名制修,围攻你一个本修生,被你打成这样,还要自残讹你……你真的知道制修是什么吗?”
说话的这位年纪不到二十岁,一看相貌和打扮,就知道是中土国人,国语也说得很溜,偏偏地要帮外国人,怀疑本国人。
看到李永生看过来,他还得意地扬一扬下巴,眼中放射出一丝不屑来:你那拙劣的借口,瞒得过吗?
中二……真是一个挑战智商的年龄层啊。
“没错,就是他先偷袭,我的侍从才被算计,”安贝克听到这话,顿时一蹦老高,“此事处理不好,我要向大修堂,哦不……我要向教化部投诉!”
“你怎么说?”安保队长斜睥李永生一眼。
“我没啥可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成了司修呢,居然敢主动进攻两个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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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队长听他俩各说各的,一时间也是头大无比。
他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但是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不多时,山庄的院长来了,那是一个面容白净,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见过黄院长,”不少人纷纷打招呼。
黄院长来之前,就了解过此事了,他又大致问了两句,然后侧头看向李永生,“冒犯外国友人的是你?现在我宣布,你是不受朝阳山庄欢迎的人……尽快搬出去。”
“至于说今天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我会把你们转交到捕房,这已经不是修院能处理的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登时就炸锅了,你竟然要将此事捅到社会上?
一般而言,本修院内部出了什么事件,都会自己内部协调,博本院如此,朝阳大修堂也是如此,将事情转交给捕房,就搞大了。
本修院的修生和教谕,也不愿意将象牙塔内部的事情,公开到社会上去。
安贝克王子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在修院内部,是可以受到优待,但是真要将事情捅出去,他能借助的力量只会更多。
“宣布他不受欢迎,凭你也配?”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然后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博本院总教谕孔舒婕。
她身上的衣衫还算整齐,但是发髻散乱,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很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来的。
她打量黄院长一下,“我是博本总教谕。是不是把我也要撵出去?”
黄院长看她一眼,不阴不阳地发话。“怪不得修生是这样,原来总教谕也不过这样。”
“小子,我先不跟你计较,”孔舒婕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一群外国人,“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弟子了?”
一直以来,孔总谕都是以知性美女的形象出现的,现在蓬头垢面,嘴里也是不干不净。却是有点市井妇女的样子了。
安贝克王子是有担当的,他冷哼一声,“是你的弟子打了我的人。”
“滚一边去,”孔总谕一摆手,就像赶一只苍蝇一般,“连制修都不是,你跟我得瑟什么?”
然后她看向其他人,冷冷发话,“同级切磋。我弟子输了是活该,他学艺不精,你打得好,我现在就问一句……哪个王八蛋大欺小了?给我站出来!”
中年男人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了,“他威胁到了王子的安全,所以……”
“是你?”孔舒婕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也火了。你是中阶司修,好像我不是似的。“是我又如何?”
“给老娘去死!”孔舒婕抬手一抓,小小的白皙手掌。幻化成丈许大,狠狠地抓向了对方,“化外蛮夷,也敢侵犯中土上邦?”
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辩解,腰间弯刀出鞘,狠狠地斩向了那只大手,“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得很准,对方的战斗经验不多,而他身为王子的贴身侍卫,那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如果他所料不差,当在两息之内,斩开这只幻化出来的手掌——这样的幻化威力惊人,但是实用性并不怎么好,很容易被以点破面。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几刀斩上去之后,他发现自己失算了,“握草,灵气这么足?”
灵气足够的话,幻化的缺点,就不成其为缺点了。
就是老话说的那样:有灵气,任性;没灵气,认命!
“下去洗澡吧,”孔舒婕的大手捉住对方,她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不好破掉对方的防,纠缠得久了,又要有人多事,于是手一抖,直接将人扔进了湖里。
她这一掷,就比李永生扔得远得多了,足足扔出去二十余丈。
中年男子想反击来着,但是被大手裹着,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想使出极端的手段,还真没那胆子——那个后果是他不能承受的。
于是他就硬生生地被扔进了湖里,而更悲催的是,新月国是个极度缺水的国家,几乎九成九的人不会游泳……
这样的小湖里,他没有溺亡的危险,但是很显然,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岸。
“好了,碍眼的人去了,”孔舒婕轻松地拍两下手,才看向安贝克,“你跟我说什么?”
“是你的弟子……他先动手的,”王子殿下的眼神,有点慌乱。
“别跟我扯这些,我会找人来还原现场,”孔总谕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倒是奇怪了,新月国是我中土的敌国,你凭什么敢这么嚣张……说说看?”
“中土国早就跟新月国停战了,”安贝克胡乱地回答。
“那也轮不到你们来中土国摆谱吧?”孔舒婕奇怪地看他一眼。
“这位女士,”就在这时,黄院长发话了,他一脸的肃穆,“我现在代表朝阳大修堂宣布,你和你的弟子,都是本修院不欢迎的人……”
“第一,你们要搬出去,朝阳山庄不是给你们这样的人住的,第二,我们会把你们移交给京城捕房,希望你们配合一下,不要做无谓的反抗,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孔舒婕侧过头来,看他一眼,眼中是说不出的奇怪神色,“不是给我们这样的人住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住的是教化系统的预留房间。”
“教化系统的人,也未必就全是好人,”黄院长淡淡地回答,“我只知道,你殴打外国友人……现在,能跟我去捕房走一趟吗?”
李永生在总教谕来了之后,一直就是个乖乖仔的模样,但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了,“外国友人殴打国人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黄院长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当听不到了。
“新月国只是跟中土停战,没有签订任何协议,”孔舒婕补充一句,“黄院长你如此庇护他们,是不是别有缘故?”
这话问得就太恶毒了,简直是怀疑对方出卖本国利益。
“他根本就不是院长,”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来,“区区中阶司修,执掌一个山庄,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修堂的副院长了?”
这是谁说的,大家都没看到,不过由此可知,黄院长的行为,让某些围观的群众,都看不过眼了。
“就是啊,人家这孩子,政务院召见呢,”一边又有人高声附和,“黄院长的胆子真大,连政务院的召见都可以不看在眼里。”
“政务院每年召见多少人?”黄院长狞笑一声,“算多大的事?捕房里扣下,见不着也就见不着了。”
要不说这京城人士,活在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都不会太当真,他们见识的权贵,实在太多了。
“你想扣下李永生?”孔舒婕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
黄院长冷冷一笑,“我想连你也扣下,别张狂……真的,这里是京城!”
“咳咳,”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传来,“小黄你退下吧,这事儿你办得不体面。”
“于……老院长?”黄院长的脸色大变,“我这是秉公办理,真的啊。”
人群散开,一个唐装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此人头发雪白,却是长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孔,肌肤白嫩齿白唇红。
“我不管你有没有秉公办理,”他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冲孔舒婕点点头,“小孔,委屈你了,来京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老教谕,我怎么敢打扰您?”孔总谕抬手一拱,眼睛就红了,“您这,您这……您这琉璃心境了?”
“弟子未必不如师,”于老院长笑着一摆手,“你是我看好的弟子,这么远就认出你来了……你将来该比我强才对啊。”
“弟子愧对教谕期盼,”孔总谕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不住地落下,眨眼就打湿了前襟。
“好了,老大不小还哭鼻子,”老院长的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看得出来,此人是个偏严肃的人。
孔舒婕吓得抬手抹一下眼泪,顿时就不敢哭了。
刚才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总教谕,见了于老院长之后,表现得就像个小姑娘。
老院长没再理她,背着手看一眼安贝克,“是你在我朝阳山庄划禁区的?”
这嘴巴一张,就直指关键处。
“我没有划禁区,”王子也不是没头脑的,他摇摇头断然否认,“我只是出行时,不习惯身边有人接近。”
“你是修生,在修院修行,”老院长淡淡地发话,“凭什么把社会上那一套,带到修院里来?你若执意如此,只能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老院长,”黄院长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挤眼。
于老院长扭头看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你的事儿,回头再说!”
安贝克王子闻言一愣,他身为王子,出行有做派是再正常不过的,中土国官府也得认,刚才他跟李永生的冲突,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的侍从没有说中土话。
若是跟前些日子一样,用中土话拦人,应该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不过……这不是习惯了旁人的避让了吗?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正经是这白发老头看问题不一样——修生就不该有这样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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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在地球上,见过了太多的利益之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利益之争。
就算带路党,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否则他凭什么带路?
安罕部族是亲中土国,但是中土国带不给它利益的话,它为什么这么做?
李永生的意思很明白,别觉得新月国来人,咱就要谦让,没准它更需要咱们呢。
蜡黄脸中年人当然也知道这个,不过他虽然是有关部门的人,但终究只是一个中阶司修,有些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还有些事情,他虽然知道,却又不敢随便说——做不了主啊。
所以他只能无奈地看李永生一眼,心说劳资说话,你居然敢插嘴?“你说得也对,但是……人家有归附之心,朝廷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将人撵到对手怀里。”
“拉倒吧,”孔舒婕不屑地哼一声,“在我看来,国外来求学的人虽然多,新月国这里实在不合适,切……当初卫国战争,多少人站到了新月国那边?”
“那是,”甄老闻言点点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新月国的修生里,当有不少细作。”
“但总还是有不是细作的不是?”蜡黄脸这次叫上真了,“也有修生从此心慕中土上邦,甘心为中土国奔走不是?”
李永生听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微微的惊讶,合着中土国也能意识到文化输出的重要性,着手来培养精英,扶持代理人?
这种事情,他在地球听说过,当初华国对美利坚的庚子赔款,美利坚将本金退还华国,用做留美基金,华国人就对美利坚人的印象非常好。
事实上,那时美利坚做为新崛起的强国,正在布局全世界。退还一些本金,通过留美基金,培植一批精英出来,掌控华国。成为本国的代理人,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后来西方国家在非洲很多国家,也是那么搞的——殖民地行不通了,我就培养该国的精英,成为本国的代理人。【ㄨ】
这话扯得远了。总之,李永生对中土国有关部门竟然有如此的意识,还是有点吃惊。
“新月国是真神教的教国,”甄老不屑地哼一声,“跟本国运修根本不一样,你们脑子得进多少水,才能觉得人家会心向中土?”
化修真不是好忽悠的,一神教的国家,指望他们放弃信仰和修炼方式,投奔中土。实在有点一厢情愿了。
蜡黄脸中年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才发话,“肯定是有的,这个我不方便说,不过……总要试一试的吧?大家忍一忍,也是相忍为国。”
“你真不害臊啊,”李永生火了,“你要相忍为国,那自然由你,凭什么你要求我们黎庶。也相忍为国?提这个要求的时候,你征得我们同意了吗?”
蜡黄脸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种大事,朝廷决定就行了,你一个小小本修生,也敢质疑,你配吗?
黄院长也冷哼一声,“大事不与众谋。懂吗?”
“是啊,与众谋的时候,就是要交税了,”甄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
其实他本人,以前也是支持大事不与众谋的说法,但是自从被乞骸骨之后,在朝廷里出不了声,他就一肚子火。
黄院长却是不敢得罪甄老,少不得讪讪一笑,“甄老说笑了,黎庶中贤愚不齐,更有不肖甚或大恶之徒,不敢与众谋,还是相忍为国的好。”
李永生听到这里又火了,“合着我今天没忍,就是不对了?”
“那当然了,”黄院长理所应当地回答,“你本是无依无靠一孤儿,朝廷养你这么大,自该报恩才是,有外国友人阻路,你离去便是,为何要挑衅,为何要骂人?”
有关部门办事,还果然快捷,短短一个上午,竟然弄清楚了他的来历,想必用了不少传讯石,那可……也是民脂民膏。
“我靠了自己双手活过来的,为何要感激朝廷?”李永生气得笑了,“没错,朝廷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环境,但是……”
他一指自己脸上的伤疤,“你当安定的环境里,就没有强取豪夺了?”
蜡黄脸对此人脸上的伤疤,也有所了解,少不得哼一声,“不懂忍让,少年人,你实在有点过于狂妄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少年不狂妄,莫非等到老了才狂吗?”
“噗”地一声响,原来是甄老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笑眯眯地冲着李永生伸出个大拇指来,“小子,你很合我的胃口,我也曾年少轻狂,却还不如你。”
“总之呢,今天这件事,就此作罢,”蜡黄脸淡淡地发话,“追究下去对谁也不好,以后做事之前,多想一想。”
“怎能作罢?”李永生一拍桌子,眼睛一瞪,“若不是我身手还算矫健,早就被对方斩做两段了,你们就是这么保护黎庶的?”
“你总是没死,”蜡黄脸淡淡地看他一眼,“该避让的,你得避让。”
“我知道避让他吗?”李永生的声音,越发地大了,“你有关部门觉得他该被保护,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保护?要我对一个说鸟语的外国人屈膝?对不起……我做不到。”
“没错,”孔舒婕很干脆地点点头,“博本院培养不出来软骨头的修生!”
这话却是连朝阳大修堂都骂进去了。
“是这个道理,”于老院长点点头,他的脸色很不好,“我不管本国外国,修生就该有个修生的样子,若是你有关部门强行要保护,我们也没话,就是三个字……派人来!”
这要求再正当不过了,你们觉得他重要,派出专人来保护,要不然任他这么跳腾,算怎么回事?
蜡黄脸和黄院长登时语塞——派人过来的话,还能低调吗?
接下来,两人也没脸再留着了,匆匆告辞而去。
于老院长也不想再呆着了,今天的事儿,让他真的很没面子,于是他对着孔舒婕点点头,“姓黄的自有我处理,你的弟子……在朝阳插班就是了,有问题找我。”
然后他看一眼甄老,“你不走?”
“我还有别的事儿,”甄老白他一眼,然后看向李永生,饶有兴致地发问,“那制修斩了自己肚皮一刀,可是你刻意为之?”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忍不住翻个白眼:果然啊,没有一个化修是简单的。
不过他嘴上,当然要否认了,他摇摇头,“茫然”地回答,“不是啊,那是他运气不好吧?”
“你跟我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甄老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你对付那两个制修的过程,我看得很明白……不是博本院能教出来的,任何一个本修院都教不出来。”
他本身就是掌握了回溯术法的,所以对那新月国的秘术,并不感兴趣,对方再次回溯的时候,他反倒是在细细琢磨,一个本修生,是如何将两名制修重伤,并且扔进水里的。
李永生的手法,粗看起来也没什么奥秘,无非是占了一个快字,再加上灵活的身法,就侥幸地战胜了那二人。
真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的话,那就是此人在战斗中的直觉太灵敏了,每一个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异常精妙。
套一句烂了大街的话就是:观看此人的战斗过程,是一种享受。
然而,甄老看到的,却不止这些,因为他不属于两个修院和新月国任何一方的势力,所以他要细细地琢磨:此人是如何取胜的?
不琢磨还好,越琢磨,他就越觉得有味道,须知化修的眼力,真不是白给的,琢磨来琢磨去,他竟然猛地发现:新月国的制修给了自己一刀,似乎……也在李永生的算计中?
否则的话,就不能解释,为什么李永生在将人抖手扔出的时候,手腕为何诡异地转了一下。
当然,这仅仅是甄老的猜测,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毕竟在这种电光石火的战斗中,偶尔出现动作走形,是很正常的。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修炼到化修这个境界,都有非常敏锐的直觉,也有自由心证的实力。
所以甄老就认定,这小子是故意使了阴招,至于说原因?很简单——转手腕那个动作,是完全多余的,而李永生在做其他动作的时候,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且恰到好处。
于是他就生出了好奇:什么样的武修,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少年战斗高手?战力极强不说,还会不着痕迹地阴人?
李永生讪讪地一笑,“甄老您想多了,绝对是凑巧,运气好。”
甄老斜睥着他,眼神中明显表现出一个意思:忽悠……继续忽悠。
于老院长听到这话之后,也不着急离开了,而是闭上了眼睛回味——能让他这老友看在眼里的事,他也有必要琢磨一下。
须臾,他缓缓睁开眼睛,冲着孔舒婕点点头,“果然很强的战斗实力,博本院这样的修生,多吗?”
老院长在文修上比较杰出,对武修不是很看重,不过既然得了提示,回想一下所见到的战斗经过,以他的眼力,还是能看出其中精妙的。
当然,他不会将李永生的实力看在眼里,他看重的是对方在这样的年龄和修为,所爆发出的战斗力——博灵本修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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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于老院长的问话,孔舒婕很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是犹豫半天之后,她最终还是摇摇头,“只有他一个。”
老院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倒是甄老好奇地发问,“小家伙另有传承?”
“这我就不清楚了,”孔总谕斜睥李永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据说少年时曾得异人看重,武技和见识都不差。”
“见识也不差?”甄老愕然,见识两字可跟武技不同,不是勤修苦练就能得来的,必须要有思考和积淀,“他才多大?”
孔舒婕也不想说关于通窍的讨论,这种级别的见识,能让她眼前一亮,但是打动化修,恐怕还是不够,于是她选了另一个说辞。
“他在修院里,研制出了收音机,写的话本,也位列庆典征文第三。”
甄老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眼睛珠子也瞪了出来,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话,“就是那个……让荣载道骂得很惨的话本?”
这次轮到孔舒婕纳闷了,“这个话本,您也听说了?”
“我何止听说啊,”甄老苦笑着摇摇头,“京城里够点份量的,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里,味道太多,我就不跟你细说了……”
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看向李永生,骇然发问,“你写的时候……想到结果了?”
李永生顿一顿,还是点了点头,“想到了。”
“果然见识不差。”甄老颓然点点头,然后又狠狠瞪他一眼。愤愤地发话,“这么着急干什么。晚几年拿出来不行?”
这种为光宗正名的事,今上迟早要做,但是眼下强行推动,令京城里有实力的人,都面临站队的问题,所以他才抱怨。
李永生沉吟一下,略带点无奈地回答,“没钱交学费了啊。”
“噗,”甄老又一口酒喷了出来。一个话本,就搞得京城诸多大佬人心惶惶,居然是因为……区区的一点学费?
老院长的表情也不轻快,他忍不住发问,“你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是孤儿,怎么会有钱?”孔舒婕做出了回答,“发明了点好东西,差点被人强夺了去,这不是……他脸上伤还没好。”
老院长最是听不得修生受委屈。闻言狠狠瞪她一眼,“你们修院干什么吃的?”
“赵平川那人,您应该知道一二,”孔总谕无奈地撇一撇嘴。
不过她也无意爆出太多细节。于是话锋一转,“是军役房下的手。”
听到“军役房”三字,两名化修都不言语了。没法再说了。
沉默片刻,包间门被推开。汤家姐弟走了进来。
“好了,”老院长站起身向外走去。“记得把他带过去插班。”
不愧是曾经的朝阳大修堂一把手,他根本没有给孔舒婕拒绝的机会。
“算了,改天再聊吧,”甄老见状,也站起了身子。
他俩离开之后,网红脸汤师姑坐下来,好奇地发问,“这老头是谁呀?”
“我也不认识,姓甄,”孔舒婕一摊双手,“会回溯术法。”
“化修?”汤师姑倒吸一口凉气,“是京城的吗?”
孔舒婕无奈地笑一笑。
“后面来的那蜡黄脸,告诉我别管朝阳山庄的事,”汤师姑不屑地撇一撇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回来包间晚了。
不过她也没将此人放在心上,“这又是什么鸟人,敢跟我指手画脚?”
孔舒婕嘿然不语,半天才说一句,“汤圆你就别管这事了。”
“我还真不服气了呢,”汤师姑气得一拍桌子,“他是什么人?”
孔舒婕苦恼地皱一皱眉头,“是负责安罕部落王子的……有关部门。”
汤师姑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狠狠一拍桌子,“有关部门就怎么了?敢冲法院指手画脚?”
她的话说得凶,但是看她的脸色就可以知道,也有点色厉内荏。
“不用了,汤圆,”孔舒婕摇摇头,“老院长说要动那姓黄的,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
“哼,”汤师姑气呼呼地哼一声,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孔舒婕带了李永生,去朝阳大修堂办插班手续。
孔总谕是重回故地,又因为此前都联系好了,事情办得极为顺利,辰末时分,大部分流程就走完了,她带着李永生,找到了要插班的教谕那里。
教谕姓沈,近四十岁的男人,他对于突然出现的中年美、妇,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待听清楚事由之后,脸刷地就拉下来了。
不过虽然拉下了脸,他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淡淡地表示,插班可以,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住宿,但是有句话我说在前面:你要么就别住,住了就别随便出修院。
李永生看到他这个态度,很是有点奇怪,我招你惹你了,这么给我脸色看?
一气之下,他就不想住修生宿舍了,但是想一想住到外面的话,万一遇到事情,可享受不到修院的庇护了,于是他犹豫一下发问,“有相对独立的宿舍吗?”
不是他有意搞特殊化,说他来修院,本来就是混文凭来的,而且因为昨天的事,他对朝阳大修堂的观感并不好。
“没有,”沈教谕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修院就是这条件……其实宿舍环境也不好。”
你真的不是故意往外撵人吗?李永生非常怀疑这一点。
“修院教谕家属楼,总有出租的吧?”孔舒婕对这些名堂,还是很清楚的,虽然她不知道,李永生为什么要住独立宿舍,但是他既然有意,她当然就要帮着争取。
沈教谕的脸,越发地黑了,好半天才回答,“家属楼有没有出租的,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家属区和教学区距离非常远,起码五里地。”
朝阳山庄就很大了,朝阳大修堂更大,面积接近万亩,其间不但有山水湖泊,假山园林都不少,还有集市,更有各种试验田,工具作坊,那是为工科和农科修生提供的。
而朝阳大修堂跟朝阳山庄不同,并不崇尚奢靡,极少能看到马车,马匹多一点,也都是教谕在用,修生们赶路,一般就是靠两条腿。
“远一点不打紧,”孔舒婕淡淡地发话,“永生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沈教谕面无表情地发话,“我班上的修生,不允许迟到。”
咦,这有意思啊,孔舒婕就算心思再粗,也发现对方有点针对性了,少不得冷冷一哼,“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怀疑黄院长在捣鬼,姓黄的只负责山庄那块,按理说是管不到大修堂本部的,但既然是出身于大修堂,跟本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必然的。
“那些闲言碎语,我没兴趣听,”沈教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身为一班的教谕,他特别烦插班生,尤其是这个大庆的年里,各种关系塞进来的插班生格外多,他所在的班,现在已经塞进来三个了,这厮是第四个。
有人跟我说了什么?对不起,爷没兴趣听——我管你是谁的关系呢。
孔舒婕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轻笑一声,“别自找不痛快,我一直很想尊重你。”
“你来找我不痛快好了,”沈教谕顿时就爆发了,“插班,你就老老实实地插班,要不然去别的班,我堂堂的教谕,还要看你修生家属的脸色了?”
“好像有点误会,”李永生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咱们的沟通,似乎出了点问题。”
“哼,”沈教谕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李永生能感觉到,对方真的好像误会了,不过因为昨天的事,他都有点不想来朝阳大修堂插班了,之所以跟着来,实在是碍不过孔总谕的面子。
既然对方是这种态度,他也就不打算忍下去了,于是眼睛一瞪,“我迟到了又怎样?”
“你迟到当然无所谓了,你关系硬嘛,”沈教谕冷哼一声,“但是会带坏班里的风气,修院的名声……不能毁在你们这些人手里。”
“哈,”孔舒婕闻言笑了起来,她这才知道,沈教谕为何是这般嘴脸,“毁名声的事儿,你放心好了,我也是这里出身……永生是真的有实力,不是凭关系进来的。”
“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沈教谕虽然在象牙塔内,但是接触的修生家长也极多,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我的意思就是,不管你住哪里,来班里上课,不要迟到,不要搞特殊化。”
李永生笑眯眯地点点头,“明白,你不希望我住修生宿舍,也是怕我搞特殊化了?”
“别人上课,你在宿舍睡觉,别人什么感觉?”沈教谕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聚集了全国的精英,你们这些外来的,老老实实插班就行了……不就是想在京城里看点热闹吗,何苦糟蹋你的同学?”
孔舒婕一听这话,登时就呛了,“你那几个弟子,加起来比得上我这一个?”
“随便你说了,”沈教谕并不驳斥,他心里早已认定,这名脸上有疤的修生,是借机来看热闹的——那些夸张的话,他听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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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管饭的和捎饭的,区别就大了。
虽然多花钱,能捎到很好的饭菜,但是政务院请客,和来求政务院,那能一样吗?
政务院请客的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再加上一份饭,份量也都不多,看那样子,宗旨是不管饱,别饿着就行。
李永生看着手里的食篮,有点呲牙,真是不够吃啊。
他正感慨呢,旁边走过来一位,低声发话,“小伙子,这点饭怕是不够你吃吧?”
嗯?李永生侧头看一眼,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美少、妇,他呲牙一笑,“也没指望在这儿吃饱。”
听说女人的肠胃都不大,你这是不是打算……匀我点儿?
他心里有点为难,我跟你不熟啊。
“那是,”美少、妇笑着点点头,“我看你小伙子饭量大,姐跟你换换?”
李永生低头一看,我去,她的食篮里三菜一汤,菜是两个荤的,一个素的。
关键是那菜不但精美,还……碗大啊。
那一碗就顶李永生三碗了,而且饭也多,整整一小盆。
这不太正常,会不会在饭菜里下药了,打算让我出丑?李永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心理阴暗,少不得看孔舒婕一眼。
总教谕下巴一扬,意思很明显:没事,吃吧,谁敢在这时候动手脚?
李永生冲那美少、妇呲牙一笑,“那就谢谢姐姐了,您也坐,一起吃吧?”
“不用了,”美少、妇和蔼地笑一笑,顺手就提起了他的食篮,“你的食篮我拿走了。你安心吃,下午还要办事呢。”
李永生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离去,然后他才发现。食篮上印着大大的五个字,“政务院专用”。
他的饭菜是政务院提供的,食篮自然也是,而吃完饭之后,食篮和碗筷都要被回收的。对方提走了也是没用……带不出去得。
他低头看一看美少、妇给的食篮,上面就俩字,“江记”——这食篮随便往外提。
“至于这样吗?”他嘴角抽动一下。
还真的至于,那美少、妇将他的食篮拿走之后,提着篮子走一阵,坐下来吃一阵,还将食篮上那几个字,有意无意地显露在别人眼前。
我吃的是政务院的招待餐,你们这些叫外卖的,就不要跟我比了!
这一招管用吗?李永生觉得会管用。政务院相召,和来求政务院,那真的是不同的,底蕴就差很多。
算了,不管这些了,先吃饱再说,他将那江记食篮拿过来,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待他吃完之后,抬起头来,才发现那美少、妇在十来丈外。冲着他微微一笑。
得,你借了我的食篮,我也吃饱了,大家两清。他懒洋洋地想。
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三点,有人来招呼,“征文……征文获奖的,跟我走,伴当留下。”
征文获奖的前十名。获得政务院的召见,地点则是在一个三百多平米的房间。
房间装修得很简单,不过用料都很考究,简单而大气,不愧是政务院出品。
跟地球界开会差不多,前方是主席台,下面是与会者。
李永生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铭牌,前方大约还有五六十张椅子。
他坐下之后左右看看,发现周边的人年纪都不小,大多四五十岁,最小的也奔着三十去了,像他这么大的,还就只有他一个。
不过没过多久,身后又坐了不少人,其中一对年轻男女,岁数也不大,看样子二十出头,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女人感受到了关注的目光,抬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了,心里也忍不住生出点遗憾来——这么英俊的脸,却被一道疤痕毁了。【ㄨ】
紧接着,又有人陆续进来,坐到了前方,那些人的年纪就更大了,修为也更高。
台下差不多坐满的时候,一行人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华发女子,旁边还有略胖一点的中年男人。
这行人走进来,并没有上前,而是从后往前挨个座位问候,而李永生前方的人也纷纷扭头看过来,而且还站了起来。
有人兴奋地低声嘀咕,“宋院长来了”,“莫部长也来了”……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华发女子,便是政务院一把手,大名鼎鼎的宋雨霖院长,而中年微胖男人,应该就是教化部的一把手,莫文远部长了。
一行人走得很快,眨眼就来到了李永生面前,莫部长看一下座位上的铭牌,热情地向宋雨霖介绍,“宋院长,这就是我们教化系统的新秀,李永生修生,他还奉献一项通讯技术。”
“小李你好,”宋院长脸上带着制式的微笑,冲李永生点点头,和蔼却又不失高冷。
“宋院长好,莫部长好,”李永生恭敬地弯腰抱拳,正是所谓的做戏做足。
他可不会认为,宋雨霖的问候,象征着什么青睐,人家对每一个人都这样。
而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只看莫文远就知道了,堂堂的教化部部长,论身份也只差了政务院院长半级,但是他此刻恭敬的样子,跟差了两级也没啥区别。
可见“体制森严”四个字,真的不是白说的。
然而,李永生的想法,也不是特别正确,宋院长打完招呼之后,居然又接着问了一句,“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问话很和蔼,也体现出了关心,但依旧是公式化的那种。
李永生看着那双似乎距离很远的眼睛,微微地一笑,“遇到了些意外。”
“哦,”宋院长微微颔首,然后也不多说,继续向前走去,问候下一个人了。
下一个似乎是征文第二名,不过李永生并没有跟此人交流过,倒是下下一个,他有所耳闻,那是一个被称作“祁宇”的家伙,此次征文第一。
宋院长对此人也很熟悉,“小祁啊,这篇《朝阳颂》写得不错,很见功力。”
“宋院长过奖了,”祁宇笑着回答,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帅哥,笑容很灿烂,“主要是那么多名家没有出手,否则哪里轮得到我?”
“看到你没有骄傲,我就放心了,”宋院长笑一笑,又走向下一位。
与会的一共一百多人,宋雨霖走得很快,也就是十分钟不到,就问候完了,然后入主席台就坐。
接下来,就跟普通的会议一样,也是领导讲话什么的,无聊得很,不过还好,这里的讲话时间并不长,小半个时辰就完毕了。
然后就是发布一些嘉奖了,最先颁奖的还不是征文,而是外事奖项,在庆典之年,有些外事工作者,做出了杰出的贡献,邀请他国前来观礼,不辱使命的同时,保持了国格。
看着上台领奖的三个人,李永生忍不住脑洞大开一下:这时候我要把有关部门对待安罕部落的行为捅上去,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开始颁发十大征文的奖项了,李永生倒数第三个走上台,接过了一个奖牌。
第三名是一个话本,所以台下众人鼓掌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很热烈,倒是有不少人目放异彩,似乎在琢磨这个搅动了风云的家伙。
李永生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惊讶,并不是因为话本背后的味道——消息灵通的人不少,但是也有人并不关心这些。
他们的惊讶,纯粹是因为,上台领奖的这位,实在太年轻了:是不是谁家的孩子?
当然,李永生只是第三,大家在他身上也没有聚焦多久,正经是第一名祁宇走上台之后,爆出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颁奖完毕之后,莫部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第三名,话本《拯救战兵雷锋》的作者李永生,为庆典献上收音机技术,为教化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就是会议上,李永生所有的风光了,其他时候,他只是看客。
那一对年轻的男女,是皇家戏剧团的,因为编排了一出新戏,名叫《男儿自当觅封侯》,在军队里演出的时候,获得了极大的轰动,获得了政务院召见的殊荣。
会议差不多开了一个时辰,就散场了,不过就在李永生走出房间,打算去跟孔舒婕汇合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拦住了他,“请稍等……你带来了收音机和广播电台的样品吧?”
政务院的这帮人都是这样,说话并不失礼,但是总给人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
“带来了,”李永生点点头,“不过门卫搜捡的时候,留在那里了。”
“我去跟你取来,”男子有点迫不及待。
“存取牌在我的总教谕手里,”李永生一摊双手。
孔舒婕可不是善于之辈,对方跟她要存取牌,她直接提出了要求,她直接开出了条件,“你们获得了图纸,自己也能做,为什么要样品,还一毛不拔?”
男子有点火了,“献技术就不需要样品吗?我事务繁杂,你若无理取闹,小心后果。”
“你政务院得了技术,一点表示都没有,真的好吗?”孔总谕眼睛一眯,气场全开,“我朝阳大修堂出身,真的以为我无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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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男子彻底无语了,内阁的孟辅仲辅全是朝阳大修堂出身,这威胁真的很吓人。【ㄨ】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什么,于是很委屈地回答一句,“这技术献上去,可能简在帝心啊,你还想怎样?”
“帝心是帝心,政务院是政务院,”孔舒婕根本不买帐,“莫非你认为,政务院等于帝心?”
“不要乱讲,”男子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摆手,“想要什么,你直接说好了,我人微言轻,做不了多少主……尤其是钱财的事,你莫要跟我提。”
“钱财不能提……”孔舒婕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下,“我这弟子要在帝都居住些时日,他惯爱闯祸,给十张赦免卡好了,轻赦即可。”
赦免是帝制王国里常见的现象,赦免卡则是在非赦免的时期,享受赦免的待遇。
卡分三种,分别是能赦免一年、三年和十年刑期的,也被称作轻赦免、中赦免和重赦免。
轻赦免卡较容易获得,中等就难了,重赦免最难获得。
不过就是这样,男人也被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你的要求,顶得上一张重赦免卡了。”
“他比较容易闯祸,”孔舒婕坚持,“我要这个,不是让他减免刑期,而是免去一些可能的扰人小事,你明白吧?”
轻赦免卡不但适用于一年以下的刑期,平时遇到点治安事件,也有权赦免——那些违法但是不犯罪的行为,能用这张卡抹平。
男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博灵郡的教谕,将弟子留在了帝都。这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有点不放心,手上有赦免卡,起码在遇到人欺负的时候。有点仗恃。
但是他理解归理解,却绝不能答应下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可以让他来找我啊,政务院关注的人。哪个敢随便招惹他?”
孔舒婕盯着他不言语,好半天才问一句,“你确定,只要他求助,你就会出手?”
男子很想这么直接应承下来,但是……还真的不敢,他就在政务院工作,最是知道,这堂堂的帝都里,有太多他惹不起的人。
他犹豫一下。竖起一个指头,“只能一张轻赦卡,你若同意,我去向上司申请。”
孔舒婕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只是小小地退了一步,“九张。”
两人砍来砍去,最终敲定是三张,因为孔总谕很干脆地表示……低于三张,那我就直接把东西带走了。
男人见她态度坚定,只能叹口气。一溜儿小跑地走了。
不多时,他跑了回来,“上面说只给两张,您看换还是不换?”
孔舒婕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想昧一张吧?”
“我至于吗?”男人苦笑一声,心说真有至亲好友遇事,我亲自赶过去,这张脸也比那轻赦卡好用不是?
想到对方跟政务院接触不多,他只能很直白地解释,“你领卡是要留底的。还要签字……上面开口减去一张,你总得买个面子吧?”
听到这般解释,孔总谕也只能认账了,“那我将东西带走,你拿两张卡来换。”
男子又有点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信不过我是不是?”
孔舒婕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根本不带多说的,政务院是庞然大物,但对她这个中阶司修而言,并不是对每一个小兵都需要敬畏。
男人只能叹口气,看着她离开。
走出去之后,总教谕还教导自家的修生,“像这种时候,你不能太相信他们,一旦先把东西交给他们,再想要那两张卡,就不一定好要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您不怕这家伙歪嘴吗?”
“事情办不好,他的责任更大,”孔舒婕不以为然地回答,“在政务院做事的人,通常都更谨慎一些,很大几率他就不敢上报。”
她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她本身属教化系统,就算那厮上报了,政务院想要发落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过了教化部那关再说吧。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第二天下午,男人就找到了朝阳大修堂,用两张卡换走了广播电台和收音机的样机,并且要李永生签收。
不过李永生也学精了,在交换之前,还问一句,“技术我是交出去了,我在京城弄个广播电台,没问题吧?”
“绝对不行,”男人很干脆地摇摇头,“你上交的技术,可以用于军事方面,至于怎么处理,政务院都没有资格裁断,能让你在博灵的电台继续使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这个回答,在李永生的意料之中,说不得他又跟孔舒婕商量一下,“要不这样,我先等等看,实在不行,咱博本院来京城搞广播电台。”
总教谕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说什么,于是笑着骂他一句,“你这家伙,脑袋瓜不知道怎么长的,就琢磨这些夹缝里的东西。”
打擦边球这种事,很正常的吧?李永生笑一笑,这一点,还是地球界的思维方式:法无禁止即可为。
政务院不让我搞新的电台?那我就换博本院的人来——博本院和我合作,已经开了一个电台,为什么不能开第二个?
这种思路,不符合道德感极强的中土价值观,但是也不能说他就错了,只能说……是比较奸诈。
李永生被政务院召见一事,至此就画上了句号,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喧嚣之后,景象依旧。
孔舒婕走了,回博本院了,而李永生也被沈教谕引见给了全班同学。
他所插的班级,是武修丙班——朝阳大修堂修生众多,外舍升入内舍,就要分专业了。
班里一共三十一人,其中八个女修。插班生四人,一共三十五人。
李永生在班里就规矩了两天,甚至还没有认全所有的同学,就偷懒请假了。
沈教谕当然放行。老师喜欢好学生,这个准则适用于所有位面。
李永生请假的第一天,就传来了消息,朝阳山庄的负责人黄某某,被调离山庄。负责大修堂的书阁事宜。
听到这消息,他忍不住怔一怔:我去,这厮也当了图书管理员?
然而,同样的工作类别,教谕和修生去做,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对修生来说,图书管理员是份清贵的工作,不太脏也不太累,还能接触很多书籍。
但是对教谕来说,那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黄某人原本独掌朝阳山庄,自己地盘自己就说了算,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
他换到书阁,肯定也是乾纲独断,但是……尼玛,整个书阁一年才能有多少流水?还赶不上朝阳山庄三天的流水。
尤其糟糕的是,书阁的流水,他也不能完全做主,书阁里该进什么书,有太多人有发言权了。甚至一名德高望重的老教谕,话语权都要比他这个书阁管理者重。
这样的待遇,基本上就是打入冷宫了。
李永生是在书阁借书的时候,听说这个消息的。对这个处理结果,他不能说满意,但是……也差不多了,于老院长终究已经是离职了,现任的班子,算够给面子的。
看书之余。李永生也经常在京城里四下转悠,一边熟悉帝都风物,一边拷贝一些节目,为将来的广播电台做准备。
一转眼,他就来帝都十余天了,什么征文,什么收音机技术,再没有什么反应,帝都的水实在太深了,块头不够大的话,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一日,他来到了大名鼎鼎的西海,这里曾经是皇家在城郊的别院,现在则是民众游乐的好去处。
游玩了一阵,眼看中午了,他花一百钱买了两份小吃,找个地方坐下,他皱起了眉头:一天天这么花钱下去,不是回事儿啊。
要说李永生口袋里的钱,也不算少了,勒索了食为天朱老板两万块银元,博本院还答应出一万银元,算入股收音机技术,只是钱暂时没到手。
可是来了帝都,他花钱的地方也多,租房子请仆役吃喝拉撒,都要用钱。
而且帝都的消费,不但是一等一的高,可供消费的项目也多,这些天他光翻录那些节目,就花费了数百块银元,买留影石,更是用了近两千银元。
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花,尤其是等他拿了制修的身份之后,还要去寻找永馨,那时可能用到的钱,真是只怕准备得少。
开发个什么项目好呢?李永生慢吞吞地边吃边想,衣食住行这四大项,应该机会最多。
首先要排除掉食,他在地球时,也是喜好口腹之欲的,做菜什么的没问题,甚至跟几个饭店老板关系不错,不过饭店老板们异口同声地抱怨:开饭店太累。
太累的事情,李永生肯定不会去做,不是怕累而是没时间。
衣的话,他似乎也不是很擅长,他脑子里有些仙界的款式,拿到这里绝对是能引爆眼球,不过此地道宫对仙界有所了解,万一露出了根脚,那就不好了。
住和行两项,好像也没什么文章可做,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生产自行车?
这里的人出行,除了步行就是骑马,或者坐马车,出远门的话,有速度比较快的长程马车——飞舟不但贵,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坐的。
所以自行车,似乎是个不错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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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看海自打从西海回来,心情就有点郁闷,他觉得自己常年在外公干,妻子在家里,有点过于活跃了——两个孩子的妈了,跟本修生这种小娃娃,接触个什么劲儿?
不管承认不承认,李永生英俊的相貌,带给他一点压力——哪怕那厮脸上有一道疤痕。【ㄨ】
想当年,蒋看海也是一枚热辣的小鲜肉,所以在后海跟尹夏荷相逢后,一见钟情,然后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尹夏荷答应嫁给他。
不过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的发生了,他的女儿小桔回家之后没多久,肚子又开始疼。
他们随便给孩子吃了点药,结果疼痛没止住,到了傍晚,小女孩儿疼得浑身冒汗,夫妻俩一看不合适,赶紧去医馆看郎中。
郎中给开了三副药,当天晚上孩子好了点,结果第二天又发作了。
夫妻俩赶紧抱着孩子,跑到太医院,还托人插了个队,结果医官一诊断,说孩子是肠痈,这个病不好治,关键是孩子还小,先保守治疗吧。
他开出的药方,跟郎中开的也没啥大的差别。
吃了太医给开的药,小桔又是晚上好了点,第二天中午,却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女孩儿的病,甚至惊动了她的外公和外婆,一家人一筹莫展之际,蒋看海猛地想起,李永生曾经开过一个药方。
当时他只扫了那药方一眼,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个药方……似乎跟太医他们开的药不一样。
反正看着女儿疼得死去活来,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急匆匆地来找李永生,希望能挽救一下女儿的性命。
听他说完之后,杨国筝三人都愣住了,怪怪地看着李永生:你丫居然……还会看病?
有什么东西,是你这个孤儿不会的吗?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不是留下药方给你了吗?”
“这个……”蒋看海的嘴巴抽动一下。硬着头皮回答,“后来来了一阵风,把药方……刮进湖里去了,真是抱歉。”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药方去哪儿了。但是他只能这么回答。
李永生气得一翻眼白,“当时你不治,拖了两天,这都晚了,她有生命危险。”
“都是我不好。”蒋看海一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永生,你开的药,跟太医开的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肠痈也有很多治法的,”李永生摇摇头,“别人怎么治,我不好置评,我是这么治的。”
“你果然知道是肠痈!”蒋看海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真是又后悔又生气,“当时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当时我只是八成把握,你们也无意回答我的问题,”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亏你也好意思说,我留的药方你都能扔了,要说你女儿是肠痈,你还不得骂我?”
蒋看海无语了,心说谁让你这么年轻呢?
反正他心里再后悔再气,也不敢得罪李永生。只能苦笑着一拱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你那药方,可治得了肠痈?”
“那时可以。现在却不行了,”李永生摇摇头。
蒋看海也相信这话,太医都已经说过了,肠痈这病,发现得越早越好治,连着吃几副药。能调理过来,但是到了现在的程度,用药是调理不过来的了。
但是他心里还存着一些侥幸,因为他看到李永生开的药,跟其他人开的不一样,“永生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吧?”
李永生看着他,真是有点无语,其实肠痈就是阑尾炎,在地球上治这病,是很简单的,在仙界治这病,同样很简单,但是偏偏地,这里治这种病不方便。
他犹豫一下,叹口气发话,“不能给她开刀治吗?”
中土国没有西医,但是医疗水平是很不错的,治外伤的水平还远高于地球界,破开肚子割个阑尾,也是小儿科。
但是,中土国有自家的国情。
果不其然,蒋看海摇摇头,断然拒绝,“有人也说破腹能治,但我绝不同意……绝对、绝对、绝对不同意!”
李永生叹口气,一转身就向教谕家属区走去。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不同意,中土国的医疗,很多时候跟玄学沾边,认为一个人的自身,是个完整的循环,开膛破肚是非常伤元气的——可怕的不是割掉阑尾,而是开膛。
这元气一伤,以后身体就会多病,会减寿会影响气运,还会影响修行。
这个理论,李永生都不敢说是谬论,因为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阴阳平衡状态,肚皮开过膛和没开过膛,是绝对不一样的。
就像剖腹产的妇女,一般过好几年才敢再生,有些甚至不敢再生了。
口子开得不对,就斩开了经脉,接续过的经脉,和完好的经脉,修炼时也是不一样的。
要中土国的人破腹,跟要求他们截肢差不多——甚至更严重。
而小桔才四岁,谁忍心毁掉这个孩子的未来?
仙界治疗肠痈,也很简单,几副药下去,直接将阑尾搞得萎缩了,慢慢自身吸收,至于阑尾里可能有点杂质,就要通过肠道排除,少量杂质也可以走气血,排到皮肤表面。
李永生一开始开的药方,用的就是仙界的法子,但是现在,小桔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这个药方就有点不够了。
看到他离开,蒋看海快步追上去,拽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永生,永生,是我错了,求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李永生白他一眼,“放开,我得回去拿东西,再跟你去治。”
“啊,你真的能治?”蒋看海大喜过望,脸也涨得通红。
李永生不理他,快步走回居住的小院,拎起褡裢就往外走。
“我带了马车,马车,”蒋看海紧紧地追着他。
马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七八里外的一片住宅,这里是工建房的住宅区,蒋看海一家就住在这里,而且是个不大的小院。
小院只有四间房子,还开有旁门通向其他小院,穿糖葫芦一般。
没办法,京城就是这条件,蒋看海的居住条件算不错了,要知道他也是初阶司修,勘测地脉,对气运掌握得不够娴熟,根本无法承担这一职责——当然,他是技术型人才,战力很一般。
进了小院,家里正吵成一团,两个老年男女正在推搡,脸红脖子粗的,一旁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药箱,俩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这二老正是尹夏荷的父母,老太太说不行就破腹吧,老头是坚决不答应,说我宁可没了这个外孙女,也不能毁了她的前程!
中年男女则是高价从太医院聘请来的医官,要做这个手术。
老太太觉得男人给自己的孙女做手术不好,就要求派个女的来——肠痈要开刀的话,那是小腹的位置,老太太觉得,小桔再小,那也是女孩子,怎么能让男人看了去?
女人姓田,只是男医官的助手,虽然是她上手,男医官也得跟着来,以防止意外。
看他俩吵得激烈,男医官有点不高兴了,“我说,你们尽快拿个主意行不?太医院那里,很多病患等着呢……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呆着。”
就在这时,蒋看海急匆匆跑进来,“永生,你快来看……现在怎么样?”
“这谁啊?”院子里四个人齐齐看了过来,看到一张青涩的面孔,四人齐齐一愣。
“永生快来,”尹夏荷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她衣冠不整发髻横乱,是一脸的憔悴,“小桔又昏过去了。”
李永生快步进屋,见到女孩蜷着身子侧卧在床上,两只小拳头死死地握着,脸色雪白,满头的大汗,眉头拧做一团,显然是异常痛苦。
他抬手把一下脉,然后伸手去褡裢里摸出一个长长的褐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有九根银针。
他刚拈起一根银针,旁边就传来一声厉喝,“慢着,你要干什么?”
却是那男医官出声发话了,他一脸不善地看着李永生。
“窦大夫,这是我请来的高人,”蒋看海匆匆一拱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我还是想先试一试,能否不用开刀,就治好小女。”
“笑话,”窦姓医官冷哼一声,脸色非常不好看,“这小家伙年纪轻轻,随便出手,我不能看着不管……治疗肠痈,什么时候用得着银针了?”
“你用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行,”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
一般而言,他是个不爱计较的性子,但眼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就顾不得客气了。
“老人家,”窦大夫看向老太太,“你若要他动手,等我离开再说,我在场的话,必须阻拦他,要不然就是我的不对……太医院饶不了我。”
老太太登时就犹豫了,她看向自家女儿,“小荷,这小伙子……是怎么回事?”
“老泰水听我一言,”蒋看海根本不等夫人回答,就率先插嘴,他一拱手,“这是一个奇人,是小荷认识的,当初就是他看出不对了,但是我和小荷都没在意……真是羞愧。”
“是你认识的?”老太太看向自己的女儿。
尹夏荷却是顾不得理自己的老妈,而是看向李永生,“小李,能治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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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当然有信心治好,不过这个时候说得太肯定,也不合适。
于是他点点头,“通过脉象判断,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
尹夏荷的老妈并不关心这些措辞,她直接发问,“能保证她安全,是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做医生的,最烦遇到这种患者,“只能说基本保证安全,天底下的事情,谁说得了那么准?我努力就是了。”
“哎,你这啥意思呢?”老太太不干了,“年纪轻轻的,脾气这么暴躁!”
“我是实话实说,”李永生不吃这一套——我脾气还能暴躁过你?他冲窦大夫一扬下巴,“他们要开刀的,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对吧,窦大夫?”
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窦大夫冷笑一声,“开刀肯定保证没问题,万无一失!”
就没见过你这种二货,李永生实在有点无语了,只要是手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那我不管了,窦大夫你来。”
“慢着,”老头不答应了,他就不想让外孙女开刀,“小李,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出手,不开刀也很可能好?”
李永生想一想才点头,“嗯,倒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老头听得明白,双手一拍,“那就是你了,动手吧。”
“慢着,我没走呢,”窦大夫铁青着脸发话,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小家伙,你知道什么叫肠痈吗?你这是要将就几个时辰?”
李永生呲牙一笑,他真是有点火了,所以说话也就不留情面了,“怎么还不将就几十万个时辰?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
“肠痈当然药物能治,”窦大夫也被这话激起了火气,大声地发话,“但是我说两点。一个,她治得晚了,第二,她还小。用虎狼之药,她以后怎么办?”
中土国也有能让阑尾萎缩的药方,不过这药方劲儿实在太大,成年人用,都可能造成很大的副作用——本来要萎缩的是阑尾。没准大肠跟着都出问题了。
其他的副作用也有,四岁的小女孩,从此个子萎缩不长了,怎么办?
这真的不是玩笑,虎狼之药就是这样,药劲太猛,副作用太厉害
而仙界的药方,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技术有代差,这个要认。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而是侧头看向蒋看海。“治不治?不治我就走了。”
跟那些人扯太多没用,要找就得找正主儿啊。
“当然治,”蒋看海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是他父亲,我说了算!”
“那让我先出去,”窦大夫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我眼不见为净。”
“蒋看海,你敢!”老太太尖叫了起来,“窦大夫,不要理那些小家伙。求求你救救我的外孙女……我再加一千块银元!”
“你信不信我休了你个老不死的?”老头子气得大叫,“都是一家人,折腾什么?”
眼见大家越吵越热闹,李永生看着麻烦。悄悄弹出一缕指风,然后叫了起来,“别吵了,小桔都没气儿了!”
尹夏荷闻言,一转身就蹿了回来,探了一下女儿的鼻息。放声大哭了起来。
其他人听到这噩耗,当然也没心思吵了,窦大夫见势不妙,转身就走,嘴里还吩咐一句,“小田你帮看着点,该不该做手术,你自己决定好了……我得去太医院反应一下情况。”
小田没好气地回答,“人都没气儿了,我去反应吧,您留在这里好了。”
“老太太让你来,没让我来,”窦大夫大喊一声,他彻底撕破脸了。
就在这喧闹之中,李永生看一眼蒋看海,拈起一根银针,就冲着小桔扎了下去。
“哎……”蒋看海的声音戛然而止,目中却是一片骇然,你这一针,还要把人扎活?
尹夏荷的父母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他们现在心乱如麻,根本顾不得计较。
刷刷刷几根银针下去,小桔小小的身子一抖,长吸一口气,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不过所谓活过来,也仅仅是有了口气。
没了阻碍,九根银针在瞬间就扎了下去,屋子里一片寂静,到了这个地步,大家还可能有别的反应吗?
九针扎下去之后,李永生挨个银针捻动一下,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捻动,还夹杂了其他的手法。
窦大夫看得眼都直了,虽然他相当于是外科大夫,但是中土国的正式医生,都是首先要精通阴阳、五行平衡的,会针灸也是必要条件。
他不是很擅长针灸,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眼力,看到李永生快速在三根银针上震颤了九下,银针居然发出了轻响,他讶然地发话,“这是……针王失传的凤凰三点头,九凤齐鸣?”
单独的一根银针,凤凰三点头并不算难,难的是那三根银针扎对地方,那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且让三针齐鸣,那就太难了。
三针齐鸣可不是只图了好看,那是能在那片区域内,激发极为精妙的震荡,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九凤齐鸣是昔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绝学,可惜他的弟子们不争气,没谁掌握了精髓,三代之后,出了一个杰出弟子,可惜这弟子应邀为雅利安国王治病时,离奇地死在了雅利安。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五岁,一身的医术,根本没有传下来。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心说九凤齐鸣算多大点事,没见过一百零八凤齐鸣吧?
下好了针之后,他又摸一下小桔的脉,冲着尹夏荷点点头,“她马上会排泄,不要移动她的身子,擦洗干净……”
话音未落,小桔噗地放了一个响屁出来,臭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李永生走到桌子旁,看到上面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他提笔就写下了一张方子,随手递给蒋看海,“快去抓药,千年老参为引。”
虽然是修者的社会,千年老参也是极为难得的,卖是有卖的,价钱不是一般的贵。
其实百年老参为引,就足够了,不过千年老参的效果要好一点,而且李永生觉得,这一家子实在太不着调了。
尹夏荷是个官迷,蒋看海爱吃点小醋,夫妻俩对孩子关心不够,而孩子的外公外婆更是奇葩,女孩儿都快死了,还在那里争执不休——真的前世是冤家吧?
反正这家看着不差钱,他就用上千年老参为引——不能光让你们折腾别人。
蒋看海拿过药方就往外走,他现在对李永生,真的是非常信服了。
哪成想他的老泰水身子一横,将他拦住,劈手就将药方夺去,转身递给了窦大夫,赔着笑脸发话,“窦大夫,麻烦你看一看药方。”
窦大夫自己都想抢这个药方来看,见她拿过来,一眼扫过去,登时就张大了嘴巴,“我去,这是……治疗肠痈的?”
治肠痈的方子,左右不过那么几味药,君臣佐使大抵都有定数,也正是因为如此,第一天那郎中没治好小桔,蒋看海也没法去找麻烦。
但是窦大夫看这个药方,那是完全看不懂,他细细看了一遍,抬头愕然地看向李永生,“敢问这位小友,这方子……你是如何辨证的?”
医生是最爱坚持己见的,这是良医必备的素质,不能因为某些意外因素而动摇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们也是最佩服那些具有真才实学的同行。
这是个救死扶伤的职业,多学一点,就能多对患者负责一点,尤其是太医院的医官,他们固然也为普通黎庶治疗,但是面对的主要客户,还是那些非富即贵的主儿。
所以窦大夫的嘴里,才道出了“小友”二字。
“收敛的方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并不多说。
他这个方子,是仙界的方子改良过来的——仙界的很多药材,这个位面并没有,少不得他要用三五种草药来替代,有些药材药性就有冲突,但是他求的是两者中和之后,剩下的药性。
这个方子里,根本看不到君臣佐使——倒是能看到昏君和逆臣。
别说是太医院的窦大夫,就算为今上和阁老看病的御医来了,十有八九也看不懂这个方子。
窦大夫心里实在茫然,他看这个方子,跟看天书差不多,若不是看到对方神奇的针灸术,他肯定直接翻脸呵斥了。
就算这样,他也要忍不住问一声,“白术和石莲搭配……土性岂不是被排走了?”
“白术取凉下,石莲取延绵,”李永生吐出八个字,点出要点,也就不再多说,而是看向蒋看海——还不去抓药?
就在这时,只听得扑哧扑哧连响,屋子里顿时臭气熏天,原来是小桔在昏迷中,开始排泄了。
尹夏荷上前照顾女儿,蒋看海则是看向丈母娘,伸出手来,“老泰水,这方子……”
老太太固执得很,她盯着窦大夫,“窦大夫,这方子合适吗?”
“收敛的方子……”窦大夫呆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微微颔首,“我有点明白了,好像虎狼气被消去很多。”
太医院出来的医官,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虽然不懂这方子里的君臣佐使,但是有“收敛”二字提醒,他竟然分析出来了,药性一综合,竟然有化去肠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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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大致讲完方子原理,三个人每人就半坛子酒下肚了。
窦大夫满意了,李永生却是扯上了蒋看海,说起了自行车的事儿。
蒋看海好酒,量也不算小,不过他有个毛病,喝不了多少,人就会变得亢奋,就是那种很容易就能喝高了,但是很难喝得断片。
大致问了一下自行车的情况,他拍一拍胸脯,“好说,我跟房里老大关系还不错,回头给他敲敲边鼓,买了你的技术……技术还可靠吧?”
“蒋看海!”尹夏荷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你家老大不过是区区一个幽州郡工建长,小李要全国推广呢,说话能靠谱一点吗?”
“你们女人家懂啥?”蒋看海很鄙夷地看一眼自家的女人,“幽州郡房是小,但是全国三十六郡,各个郡之间,也比业绩呢,永生的项目够好的话,老大也得力撑我。”
相较他的头脑发热,尹夏荷却是极为清醒,“你省省吧,明天不喝酒再说这事儿行吗?”
蒋看海狠狠地一拍桌子,“我现在头脑清醒得很,为啥不能说?”
尹夏荷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李永生,“小李你搞这个项目,是手里缺钱?”
“是啊,”李永生笑着回答,“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那不如让他给你介绍几个工程,这钱赚得保险,”尹夏荷看一眼自家的夫君,“反正工建房手里,从来不缺工程。”
“工程也行,”蒋看海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我好歹也是司修,还是专业的,老大肯定要卖我面子。”
李永生听得大奇,“既然是这样,蒋大哥为什么不拉一支队伍做工程?”
“他干不了那个。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能力,”尹夏荷很干脆地回答,一点都不给自家夫君面子。“永生你肯干的话,有你这个修生身份,能免不少税,各家工程队会抢着要。”
原来是这样,李永生有点傻眼。“赚那点避税的钱,能有多少?”
“绝对够你的开销,”尹夏荷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觉得他的心思有点大了。
就在她想继续开口劝说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汤昊田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进来。
他笑嘻嘻地发话,“永生,跟师叔介绍一下,都是哪些朋友?”
蒋看海白他一眼,大声发话。“你比我还小吧?跟谁说师叔呢?”
汤昊田才待发火,猛地发现,对方桌上,摆的是金色凯旋三十年,心里就是一抽,我去,有身份啊——这种酒,一坛就是五块银元,面前就是三坛。
他请人喝的也是金色凯旋,不过是二十年陈的。一坛两块银元——这都够撑场面了,要知道这么一坛酒,等于本修院普通教谕一个月的收入。
所以他马上端正了态度,“呵呵。玩笑而已,大哥你在哪里高就?”
“高就不敢当,”蒋看海喝了酒,也是相当豪放的,“区区的小司修,在幽州工建房打杂。师叔你干什么的?”
“大哥,玩笑,玩笑,”汤昊田赔着笑脸发话,顺势坐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上,“我做点小买卖,我姐是孔总谕的同窗,按辈分,永生该叫我师叔。”
“哦,”蒋看海点点头,既然对方说明白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嗐,”窦大夫叹口气,“我还以为教永生医术的师尊呢,原来是修院的教谕。”
他一直没说话,就是怕这年轻人来历不凡。
“孔总谕医术也不凡啊,”汤昊田奇怪地看他一眼,“那是博本院的总教谕。”
窦大夫斜睥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这位可是太医院的医官,”蒋看海大声发话,“是阴九天大师门下。”
门下就不一定是徒弟,也可以是徒孙,反正他看这年轻人有点不顺眼,少不得就要帮着吹嘘一下。
“阴大师门下?”汤昊田听得吓了一大跳,阴九天实在太有名了,此人不光是宫廷御医,也帮人看病,在市井传说中,基本上是“神医”的范畴了。
他纳闷地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的医术师尊……是哪位?”
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来……喝酒!”
受了这番惊吓,汤昊田也暂时提不起谈话本的兴趣了,他又坐一阵,才知道合着李永生治好了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小孩儿肠痈。
当然,窦大夫既然被冠上了“阴大师门下”的名头,为了不堕大师威名,他也少不得解释一下,小李掌握的很多医术,都是失传的——比如说一代针王桂一男的“九凤齐鸣”。
桂一男的名头,在医疗界很火,但因为年头久远,外人还真没多少知道的,汤昊田就没有听说过这人。
但是他也知道,既然号称针王,被阴大师的门下尊崇,肯定不是一般人,他少不得眼珠一转,“永生,陈年暗伤,你治得了治不了?”
不等李永生回答,尹夏荷先不高兴了,“我说小伙子,暗伤在什么地方,陈年又是多少年……你这态度就不端正,不说清楚,让永生怎么看?”
“确是我的不是了,”汤昊田笑着点点头,“差不多四十多年了吧,伤在背部大椎附近,脊柱都断过,倒是接好了,但是留下了暗伤,阴天就痛得死去活来,药石无用,能治否?”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塑骨丸都弄得到,会留暗伤?”
“当时是在战争啊,卫国战争,”汤昊田一摊双手,“这人受伤之后,大家以为他死了,过了整整半个月,才在死尸中发现了他。”
脊柱断了半个月都没死?窦大夫想一想发问,“这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塑骨丸是道宫出品,本来就极为罕见,战争期间更是有价无市,不是随便谁都能弄得到的,而且……脊柱断了还能在死尸里撑半个月,起码也得是司修吧?
“坤帅亲卫,”汤昊田淡淡地回答,心里却生出了浓浓的优越感——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卫国八大帅之一,哥们儿认识啊……嗯,她的亲卫。
而且八大帅已经有五人故去,坤帅现在可是还活着。
“原来是她,”窦大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是曲胜男?”
“正是她,”汤昊田点点头,讶然发问,“你也知道此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窦大夫无奈地笑一笑,“坤帅为了她,曾经大闹太医院。”
卫国战争初期,中土国遭到新月国突袭,节节败退,为争取赢得时间,坤帅胡秀凤曾经以己身为饵,坚守摩云堡月余,然后成功突围,成为战争初期中土国唯一的亮点。
这一战,三万战兵埋骨在摩云堡一线,而曲胜男身为坤帅亲卫,在突围的途中,为了掩护坤帅,用身体挡住了敌方高手的攻击。
胡秀凤脱险之后,马上派出人去,要查找曲胜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奈那时的摩云堡,早已经是敌占区了,精锐的小队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七八天,才发现了滚落到山谷中的曲胜男。
那时的曲胜男已经醒了,用下颌一点一点地爬着找吃的,虫蚁草籽都不放过,那个惨象真的没办法说了——她被发现的时候,以为是敌方的军队,差点咬舌自尽。
小队将人救回去,胡秀凤动用特权,弄了一颗塑骨丸回来——当时她才是初阶化修,塑骨丸都轮不到她,不过她在摩云堡打得实在漂亮,光宗亲自过问了此事。
塑骨丸是很好的,然而,半个月在山间餐风露宿,曲胜男落下了病根。
卫国战争结束之后,坤帅要求太医院,无论如何治好曲胜男。
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卫国战争中,出现太多伤患了,根本不可能都救治得好,曲胜男得了塑骨丸,能行动自如,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是胡秀凤不满足,因此在太医院打伤了两人。
这种事情在那时也是很多的,局外人很少知道,京城里的人都不是很清楚,就遑论外地人了,但是窦大夫身在太医院,对这个传闻还是相当了解的。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汤昊田点点头,然后他热切地看向李永生,“你要是能治好她,钱不是问题。”
切,窦大夫对他的热切嗤之以鼻——能治好早就治好了,根本不可能的事,也不知道你激动个啥劲儿。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圈外人——确切说是太医院之外的人,能接触到曲胜男,就足以自傲了,不管能不能治好,先竭尽全力地找法子。
事实上,蒋看海和尹夏荷都没听说过这人,见汤昊田如此说,尹夏荷先发话了,“她是乞了骸骨的吗?”
乞骸骨是官员退休的一种说法,然而,不是所有的官员退休,都是乞骸骨,高阶司修以下,基本上是不用想的,化修才能乞骸骨——当然也有例外。
这就跟地球界的离休一样,厅级干部以上叫离休,后来条件放宽,49年以前参加革‘命的,也叫离休。
退休的待遇,当然跟离休不能比,离休之后治病,想要多少钱,张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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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胜男当然是乞骸骨的,”汤昊田很不屑地回答,“摩云堡一战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司修了,四十年前的司修啊。”
他这话是针对尹夏荷去的,那是坤帅的亲卫——你想啥呢?
尹夏荷根本不理这茬,她扭头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缺钱吗?这可是个好路子。”
“您对我的信心还真足啊,”李永生微微一笑,“回头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
他不介意传出去一些方子,但是身为观风使,不能把太多理念传输出去,否则的话,算是人为干涉位面的发展,他回了仙界都不好交差。
“不用了解那么多,”汤昊田大包大揽,非常地意气风发,“你如果说你能治,我明天就带你去见曲胜男……让她来见你也不是问题。”
李永生微微颔首,“那就让她来见我吧。”
这一句话,就顶得汤昊田受不了啦,但是这个时候,他退也是不可能的,“你敢说你能治的话,我肯定没问题。”
李永生的脸,登时就皱做了一团。
汤昊田心里正在舒爽,冷不丁听到对方说一句,“来可以,低调点……我插班读书呢。”
噗,汤昊田好悬没喷出一口血去,好好好,你且先狂着。
李永生第二天就待在了大修堂内,昨天晚上喝得差点断片,也忘了自己叫过什么真儿,反正小桔的病,他已经治好了,没啥可担心的东西。
他要操心的是,马上要来临的大比,目前他以内舍生的身份,在朝阳大修堂插班,若是他表现不好,入不了上舍生,也是弱了博本院的名头。
中午的时分。天上下起雨来,京城夏天的雨,是狂暴的,视线所及。也不过就是二十来丈,一百米都不到。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后来变得小了,但依旧没停,远处的山峰。出现了七色的云雾,那是阳光的折射。
就在李永生觉得,今天的雨有点罕见的时候,一辆马车正进入了大修堂,直奔他的小院而来,马车前方的引导者,正是汤昊田。
李永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打破了自己的算计,于是他回想一下——我是不是该去几个道宫的小庙转一转?
至于说昨天商定的事情。他没有当真,也不指望对方当真——八大帅,嘿,他虽然不怎么在意,却也是中土国顶尖的人物了,一般人哪可能那么容易接触到?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讶然地望向某个方向——似乎有些什么因果?
没用多久,那份感觉就越发地清晰了,然后就听到马蹄踏水的声音。以及车轮碾过潮湿地面的沙沙声。
马车在他的院子门口停下了,然后就响起了叩门声,紧接着,汤昊田的声音响了起来。“永生,开门,开门啊。”
李永生来到院门口,将大门打开,入目就是一辆紫枫木打造的马车,车身没有什么太华丽的雕饰。方方正正的,但是一股厚重的感觉,扑面而来。
就像政务院的会议室一样,古朴大气,是真正的低调奢华。
李永生开了门之后,马车上跳下一个精悍的汉子,一拉车门,车上下来一名个子极高的年轻女人。
女人打开自己手上的伞,又一伸手,从车上扶下一名中年妇女来。
这中年妇女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雍容华贵,不过细细地一看,能在她的眼角处,看到一丝丝的鱼尾纹,起码也是四十多岁了——很可能都超过五十了。
女人的气场极强,上下打量一下李永生,眼中透露出一丝狐疑,“小汤,就是他?”
没办法,李永生实在太年轻了,而医生又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就是他,”汤昊田笑着点点头,转头冲着李永生使个眼色,“永生快请贵客进门啊。”
李永生怔了一怔,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侧着身子一伸手,“请进。”
中年妇女以极细微的动作,点了一下头,若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打了一个招呼。
几人来到了正房大厅,李永生招呼人坐下,自己则是去房檐下的小火炉旁,拎了一壶开水,给众人冲泡茶叶。
他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待客用的茶具很普通,一个大的瓷茶壶,还有几个很普通的陶瓷茶杯。
中年妇女很自然地坐到了主客的位置,也不说话,而是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屋里的布局。
她不说话,别人就不敢开口,气氛非常地诡异。
待李永生将茶壶端过来,女人微微抽动一下鼻子,淡淡地发话,“不用这么客气,我的时间有限,听小汤说,你能治疗陈年旧伤?”
这女人的气场,未免太强大了吧?李永生的眉头一扬,“有点心得,不敢说能……请问你是?”
“这是曲老的女儿,”汤昊田忙不迭地开口介绍,“永生,你可说你能治的。”
“天下哪里有包治百病的医生?”李永生微微一笑,“能不能治,得看过才行。”
他是笑着说的,但是心里有点不爽,你是来求医的,不要端这么大的排场行吗?
中年妇女听出了他的语意,所以微微一侧头,看着他淡淡地发话,“我这人不爱说废话,直说吧,我不会答应你直接在我母亲身上试手,先帮我治两个老伤者,看看效果。”
“巧了,我也不喜欢说废话,”李永生呲牙一笑,不软不硬地回答,“治伤好说,但是我要说明两点,第一,我没有行医许可;第二,我收费很高。”
“嗯?”中年妇女讶然地看他一眼,然后眉头微微一皱,“小汤,这就是你介绍的医生……连许可都没有?”
“曲姨,他还是修生,”汤昊田赔着笑脸回答,“您也知道,下面对行医许可,卡得很死。”
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一皱,“修生也可以获得许可的嘛……为什么会卡得很死?”
“那些小地方,只要是能治病的医生,黎庶不会管你有没有许可,”汤昊田笑着回答,他对这个现象,还是比较清楚的,“可是发了许可之后,一旦出现问题,官府可能担责。”
中年妇女听得又是一愣,“可咱京城……没有许可不得行医的。”
“曲姨,这是京城啊,谁敢乱来?”汤昊田苦笑一声,“不过,大才在民间,永生是有真才实学的。”
“哦,”中年妇女点点头,不再深究此事,又看一眼李永生,“你身为医生,怎么治不好自家脸上的伤?”
“复颜丸我是有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想治。”
中年妇女的眉头一扬,“不想治?”
“嗯,”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要不,我把复颜丸拿出来您过目一下?”
“不用了,”中年妇女一摆手,她对这种很容易查验的小事,兴趣并不大,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治疗很贵,怎么个贵法?”
“首先我强调一点,”李永生竖起一个指头来,淡淡地发话,“别人治得好的,我不治。”
中年妇女气得笑了,她一直牢牢地把握着气场,真没想到小家伙还敢如此张狂,“嗯,我知道你有两下子,你不用强调了。”
“所以我开价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不是我狮子大张嘴,是你要我治的。”
中年妇女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我在等你开价。”
李永生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并不说话。
中年妇女火了,“不是要开价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我得先见伤患,”李永生抬手抹一下额头,很无奈地发话,“不见伤患,我怎么开价?”
中年妇女越发地火了,“要是见了伤患,你治不好呢?”
“治不好我就不开条件,”李永生很坦然地回答,“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没想过,我能治好所有的伤患。”
中年妇女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原来你也有治不好的伤患?”
李永生并不回答,而是走上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
“算了,走吧,”中年妇女腾地站起身子来,她今天特意拨冗前来,没想到眼前的小辈,竟然是如此地狂妄——真以为你的医术天下无敌了?
汤昊田这下慌了,他费尽心机请了人来。想要的可不是这种效果,“曲姨,这可是阴大师门下都称赞的,有真才实学,您不试一试?”
“除了年少张狂,我看不出任何的真才实学,”中年妇女冷冷地回答,迈步向门外走去。
“可是……”汤昊田犹豫一下,终于喊一声,“可是您就甘心看着曲老,每天痛苦难当吗?您这女儿,当得未免有点不孝顺吧?”
李永生,我可是把宝全压在你身上了,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嗯?”中年妇女扭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小汤,你觉得跟我很熟吗?”
“算了,就当我白忙好了,”汤昊田一摊双手,“落个里外不是人,无非就是这样了。”
中年妇女怔了一怔,长出一口气,“行,那我安排两个伤患过来,能治好他俩,我也不让你白叫我一声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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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汤昊田,他在白天有自己的买卖要跑,晚上才偶尔过来。
他也是坐了一辆马车过来,看到李永生院子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少不得辨认一下。
然后他就兴奋了,合着是……曲胜男来了?哥们儿我终究没有白辛苦一趟啊。
他进院子的时候,看到了曲胜男的侍卫,不过侍卫也没阻拦他,要不说什么样的头带什么样的兵,换给曲婉儿是她母亲的话,铁定在李永生的院子里反客为主了。
李永生听到外面这么一声,心里也是有点无奈:汤老板,咱有点节操行吗?
有意思的是,曲婉儿也不打算用汤昊田,“小汤,你这个事儿,办得辛苦了,抓药这种小事,不用你管了……这儿人多呢。”
她还是有点不忿,李永生把老妈叫过来,有意无意就要说一下。
“曲大人您这是哪儿的话,”汤昊田笑眯眯地回答,“您的事儿,可不就是我的事儿?”
“好了,”曲婉儿不耐烦地拒绝他,“答应你的事儿,我自会去办,现在不用你插手。”
汤昊田见她语气不善,吓得就不敢说话了,走进屋之后,看到趴在那里针灸的曲胜男,他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好了,开饭了,”院子里传来一声喊,却是葛嫂将饭菜做得七七八八了。
姜老太太看李永生一眼,“你们先去吃,我留在这里,跟老姐姐唠唠嗑,行吧?”
李永生缓缓摇头,“吃完再聊,食疗讲个热乎,你现在也治病着呢。”
他这话一说,姜老太太也不敢坚持了,两天针灸下来。她太明白这小家伙的厉害了,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疼痛。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吧,她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我端进来吃总可以吧?”
给曲胜男扎完针,就是接近亥正了,九点多快十点,药也熬好了,一碗汤药下去。曲胜男长出一口气,“舒坦,浑身舒坦。”
“妈,我在朝阳山庄定了房间,”曲婉儿出声发话,“咱去那儿住吧?”
曲胜男不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拔毒很耗费元气的,山庄早晨清冷,你要想多治两天。那就去那儿住好了。”
“那今天就叨扰小李了,”曲胜男爽朗地一笑,“我现在也饿了,小李……我有什么忌口的没有?还是也来份食疗?”
“发物不能吃,你的食谱,我明天开始制定,”李永生转身走向门外,“这个院子留给你们了,想做什么都行,明天一大早我回来。”
曲婉儿却是不想领他的人情。“小李,那你去朝阳山庄住吧,我给你房卡。”
“不用,”李永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生永生。我在文昌阁有长包房,”汤昊田追了出去。
不多时,他悻悻地回来了,“永生这小子,气性也太大了……曲大人您原谅他这一遭。”
“真是不识好歹,”曲婉儿气得哼一声。“会扎个针就很了不起吗?”
人家那还真是了不起!汤昊田最近跟李永生接触得不少,从一开始的轻蔑、不屑、想占便宜,到现在的佩服,过程很短,但却是实打实的。
当然,他也不会激怒曲家人,所以只是笑着回答,“他跟朝阳山庄有龃龉,肯定不会去了,文昌阁也有点远。”
“跟朝阳山庄有龃龉?”姜老太太轻咦了一声,“他不是在大修堂插班吗,怎么会跟山庄起了龃龉?”
“这个事儿说起来,倒也不怪他,”汤昊田笑着将经过讲一遍。
当然,他也指出,因为于老院长出面,后来朝阳山庄的负责人,还是被调整了。
“这家伙真会惹是生非,”曲婉儿撇一撇嘴,不屑地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她是死活看李永生不顺眼。
“新月国的家伙,就该好好教训一番,”姜姨这次可不同意她的意见了,她和老姐姐一身伤,却是拜这些家伙所赐,而且……有太多的同袍,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哼,”曲胜男也不屑地哼一声,不过最终,她也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伤患吃了早餐之后,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就开始琢磨,放在院子的那辆两轮车子。
自行车的原理太好懂了,用了半个时辰,他们不但搞明白了原理,还有个侍卫,已经学会了怎么骑这个东西。
“怪不得要卖钱,”姜姨的儿子感叹一声,他是今天一大早抽空来看母亲的,“这个东西仿造起来,还真的不难。”
“不至于吧?”他的夫人没啥眼力,“这个设计很精妙,不好仿制吧?”
“精妙归精妙,但真是很容易仿制,”曲胜男做出了判断,“这孩子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小姜你也知道,工建部是真的不熟啊。”
她不但跟工建部不熟,她的老上级坤帅,跟工建部还不对眼。
姜老太太点点头,“不过我觉得,这个东西能用在军队上。”
“这个倒也是,”曲胜男打了半辈子仗,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有助于快速行军,对地形要求比较高,跟马匹相比,各有利弊。”
“马匹还能冲锋呢,”曲婉儿不服气地说一句。
曲胜男白自己的女儿一眼,“但是这是铁家伙,不吃草料!”
想一想之后,她做出了决定,“等过一阵好点了,去求见一下老帅,看军需司对这个东西有兴趣没有。”
李永生是辰正才回来的,差不多九点了,稍稍准备一下,开始给三人扎针。
这一次,就连曲胜男也习惯了,非常配合李永生行针。
午初的时候,一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又该准备午餐了,不过曲胜男提出要求,说两次针灸之后,体表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能洗澡吗?
不光是她,另两位伤者也有这种感觉,不过她的情况严重一点。
李永生解释一下,说这是排毒呢,洗澡肯定应该洗,你们若是不洗,时间长了我屋子都臭了,但是洗完之后不能见风,否则会加重病情,所以要寻个密封的地方洗。
中午吃饭的时候,曲婉儿又来了,听说此事之后,毫不犹豫地表示,这事儿交给我好了。
她办事也真利索,下午一个时辰的行针结束之后,她已经在附近不远处,又租下了一套教谕的房间,距离李永生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丈。
那教谕家里住着四口人,用了半柱香时间就搬出去了,非常干脆。
曲婉儿甚至连洗澡的浴桶都买上了,还是两只浴桶。
行完针之后,两个老姐妹去洗澡了,年轻一点的小成,则是去教谕的澡堂洗澡去了,事实上,以他的年纪,不是特别害怕受风,要紧的是那二位。
一眨眼,又一天过去了,曲胜男来到李永生这里的第三天,又是天降大雨。
这次的雨时间比较长,从中午下到了半夜,曲胜男坐在屋檐下,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欣赏着细密的雨丝。
一时间,她感慨莫名,“三十多年了啊,第一次有心思赏雨,真不容易啊。”
这才针灸第三天,距离治愈还差得很远,但是跟往日相比,疼痛已经大减,这点小伤痛,她根本不会在意。
姜老太太的心情也不错,看着房檐下的自行车,她感叹一声,“小李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么一手好医术,什么钱赚不到?还搞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曲胜男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还是年轻嘛,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等再成熟一点,他就会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全才。”
姜老太迟疑一下,才又问一句,“你觉得,老帅能说动军需司吗?”
“够呛,现在军役部,可是没多少钱,”曲胜男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打赢了卫国战争,一分赔偿都没捞到手,反倒是和平之后,军需都要做加工,有些人啊……”
说到这里她不再言语,不过可以看得出,她对某些人相当不满。
姜老太笑一笑,“老姐姐,总是国土夺回来了,咱们的血没有白流。”
“那本是自古以来,中土国固有领土,夺回来不是应该的吗?”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他们应该割地赔偿才对,三千万国人的鲜血啊。”
别看她现在做事稳重,年轻时候,她可是实打实的急脾气,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儿多了,她也没了那心气儿,放两句嘴炮之后,她颓然叹口气,“算了,都是乞骸骨的人了,操这些闲心……过两天身体好了,去跟老帅好好说说。”
姜老太太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才扭过脸来,看着她缓缓发话,“老姐姐,我认为,你先跟这孩子商量一下,比较好。”
“嗯?”曲胜男怔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端起茶杯喝一口,才缓缓发话,“小姜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孩子托你跑的是工建部,”姜老太太很认真地回答,“你若想走老帅的门路,最好先跟他商量一下。”
曲胜男越发地愕然了,“你是说……他可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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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胜男完全不能理解小姜的说法:我不方便卖给工建部,卖给军需司就不行?
要知道,卖给工建部只是技术的价值,卖给军需司,可是连订单都有了。
要知道,现在军队虽然没多少钱,但是拿下供应的单子,那可是全国的军需!
李永生最忌讳什么?忌讳被人仿制,所以才不得不卖技术给工建部,然而,自行车一旦成为指定军需品之后,谁敢仿制?
真当国家的军队是吃素的?
姜老太太叹口气,“永生这孩子呢,特别有主见,我觉得还是先跟他商量一下比较好,他不同意,你就不用说了……一旦老帅同意了,他反而不同意,你怎么跟老大交待?”
“这这这……不可能吧?”曲胜男固执地摇摇头,“我觉得你想多了。”
“我觉得您想少了,”姜老太太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军人,脾气直,而且她跟曲胜男的关系,真的太近了,就不怕说得冒犯点。
当然,她有她的理由,“您觉得,李永生不知道您是军人出身?不知道您在军役部说得上话?那为什么他没有提军需司呢?”
“也许……是他还小吧?”曲胜男本身也是个固执的人,而且对上小姜,她不需要掩饰,“军役部是很复杂的,没准他搞不明白里面的机构。”
姜老太太也不想跟她争,所以重复一下重点,“但是万一老帅过了,李永生不同意呢?”
曲胜男登时语塞,她在军中的超然地位,除了她的战功之外,跟坤帅的支持绝对分不开,事情若是真的这么发展,她就办得太不漂亮,愧对老帅了。
所以她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行。我先跟他说一说。”
等她说的时候。就是五天之后了,小成已经痊愈,拿了药方回家巩固去了,倒是姜老太太虽然也能离开了。却要停在这里,陪自家的老姐姐。
曲胜男的伤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用李永生的话来说,想要根治还得六天左右——行百里者半九十,去根儿是最难的。
这一天。两个时辰的针灸结束,大约就是申末时刻,四点多不到五点,李永生才要走人,曲胜男叫住了他,“小李,你那个事儿工建部行不通,你看怎么好?”
“行不通,”李永生低声重复一遍,然后粲然一笑。“曲老,他们不给您面子?”
“我跟工建部就没啥交情,”曲胜男一摊手,“我是军人,人家是地方上的。”
那你早说啊,现在说不是调戏人?李永生翻个白眼,“郡房一级的可以吗?”
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找蒋看海了,老蒋在房里活动,上面再有人关注一下。施加一下压力,这事儿也未必就难办。
反正据蒋看海说,工建部下面三十六个工建房,相互之间竞争也很激烈。
姜老太太眉头一皱。“你为什么一定要卖这个技术呢?”
“我缺钱啊,”李永生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孤儿,穷怕了,而且我在不久的将来。还要用到很多钱。”
姜老太太马上出声发问,“不久的将来,你要做点什么。”
李永生的嘴角扯动一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呵呵~”
“这样吧,”曲胜男发话了,“工建部那里,我卖不了,卖给军需司,你看可以吗?”
“军需司?”李永生的眉头一皱,那是个采购部门不假,但是人家只采购军需品,不采购技术的——据说是这样,他对这一块了解不是很多,普通人接触的书里,也不会有解释。
“军需司采购技术的价钱不会很高,”曲胜男准确地把握住了他的心态,“他们主要是在于授权生产,你可以搞个工坊,我保证授权给你……当然,你最好拉上一些人入筹。”
她信心满满地看着对方,“相信我,军需司购买的技术,没有人敢仿造。”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幽州工建房,您有熟人吗?”
这就是明确的拒绝了:我不考虑军需司!
曲胜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竟然拒绝了。
这一刻,她有点庆幸,自己听了小姜的建议,但是更多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愤怒,她眉头一皱,“老帅跟工建部不睦,你可以自去打听……为什么不能卖给军需司?”
李永生看她一眼,眨巴一下眼睛,“军需司……是军役部的吧?”
“没错,”曲胜男点点头,“我也是军役部的,你想说什么?”
“我脸上这道伤,曲老你看到了吗?”李永生笑一笑,抬手指一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我问你怎么来的,你不说啊,”曲胜男点点头,然后下一刻,她眉头一皱,“难道……”
“不是难道,是确实,”李永生微微一笑,“这道伤,是博灵军役房留给我的,您说,我可能跟军役部再做生意吗?”
“握草,谁干的?”姜老太太顿时就发作了。
她是很喜欢李永生的,不光是因为他医术高明,关键是孩子年轻,说话客气,长得也俊俏,脸上突兀地多出一道疤来,真的是丑死了。
李永生冲她微微一笑,淡淡地发话,“连鹰干的,他想夺我的产业,指使静疆军役房李满生监禁我,若不是话本获奖,也许此刻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连鹰?”姜老太太叫了起来,“那是博灵军役使啊。”
都是军队系统的,她知道连鹰,实在太正常了,不知道才是不正常。
“连鹰……”曲胜男的眉头也是一皱,不过她想到的,却是别的,“好像那里出事了,你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发明收音机的本修生吧?”
李永生讶异地看她一眼,“原来这消息,都传到京城了?”
“静疆府的军役使都自杀了,京城里怎么可能没风闻?”曲胜男淡淡地看他一眼,“这样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话,军役部也就该裁撤了。”
“所以我信不过军役部,”李永生微微一笑。
“你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曲胜男轻喟一声,不再说话。
博灵郡军役房的事情,牵扯到的东西很多,说不清楚,也没法说,她虽然乞骸骨了,但是距离军队的核心实在太近,很多事根本不用刻意去打听。
李永生也没兴趣说话了,半天才轻哼一声,“您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孩子,你别赌气啊,”姜老太太急了,她是真的很喜欢李永生,“这事儿可以慢慢商量,曲老也是为难,她能帮你的话,肯定不会袖手。”
曲胜男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一向不喜欢占人便宜,现在受了这小子的好处,却是完成不了对方的托付,心中的羞恼可想而知。
甚至她连掩面而走的机会都没有——治疗还没完呢,她可不想再回到从前那样了。
当然,她可以将治疗费量化,直接给银元就行,可是这小伙子看起来并不怎么缺钱——缺钱缺的也是大钱,人家给小姜治疗,都是免费的。
而且这样的神医,人家提出了要求,自己却拿钱去结算,也是种羞辱,没准会适得其反。
念及此处,曲胜男忍不住心里暗叹,还是让女儿跟那个姓汤的小家伙多接触,侧面打听一下,李永生还有别的什么需求没有。
她的郁闷,让下午来探病的小成知道了,他提出一个建议,“还是先详细了解一下,连鹰是跟他有什么冲突,若是李永生被欺负得惨了,曲老您说一两句,也不过分啊。”
曲胜男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也是,虽然我不干涉军中事务,但是师出有名的话,过问一下也是无妨,还是这两年胆子小了。
这次谈话之后,李永生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异样来,他继续帮曲胜男针灸治疗,也没再提报酬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不过第二天下午,又突发了一件事情。
李永生正在给曲老行针,猛地听到,门口有喧闹声,他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坚持扎完针之后,才走出了房间,皱着眉头发问,“怎么回事?”
“有人想进院子,”一名侍女淡淡地发话,“曲老正在治疗,实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进治疗的房间就行了嘛,怎么要拦在院门外?”
一直以来,他对曲胜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身为知名人物,没什么架子,说话做事也干脆,虽然她不能帮自己联系工建部,但是人家也说得很清楚。
甚至还爆出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猛料:坤帅跟工建部不对付!
而曲老的侍卫,也不干涉人进出他的院门,这次居然出面阻拦,这令他有点不高兴。
侍女犹豫一下,低声回答,“侍卫阻拦,肯定来人有不合适的地方。”
“有没有搞错,”李永生气得笑了,“这是我租住的院子,你们护好那间房子就行了,不要替我这个主人做主好不好?”
他俩这么说话,屋里的曲胜男也听到了,她满背都是银针,趴在那里哼一声,“小玉,问一下到底为什么拦人。”
下一刻,一名侍卫走了进来,趴在曲胜男耳边,低声说两句。
“别跟我说,”曲胜男哼一声,“跟小李说。”
那名侍卫走过来,盯着李永生,低声发话,“我们怀疑……来人是道宫中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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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谕的心里,真的很看不起杨国筝,但是收了人家那么多礼物——虽然不怎么值钱,他总是愿意回报一二。
关键是这孩子虽然笨,态度却是不错,非常努力,也不惹是生非。
所以沈教谕适当地照顾了他一下——最后一个收他的卷子。
杨国筝也是相当拼的,在沈教谕出手拽走卷子之前,他绝对不会停笔——多写一个字,就是一个字。
同为插班生,他和李永生的表现,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家世好长相差很努力地上课,一个却是家世差长相好基本从来不上课。
哪怕期末大比都是如此,一个早早写完了,一个用尽所有手段,只求多写几个字。
但是这俩……还偏偏关系不错,同班的修生也看不懂:你俩怎么就掺乎到一起了?
甚至武修丙班的同学对这两人的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身为天之骄子,没几个人在意知府的公子——不过区区知府而已,假以时日,我也可以。
但是对于不上课的某人,大家都有点不服气,插班也就算了,凭啥连课也不上呢?
关键是此人还长得那么帅气,脸上多了一道疤,都不能遮盖其绝世的风华!
文比就这么结束了,紧接着是武比。
武比也分很多门的,武修分得更细,分别是速度、力量、身法、感知、意念、器械运用和综合实力等。
文比只是一天,武比起码三天,而且跟文比不同的是,武比是一个一个地来,并不是同时考试,谁都能看别人的表现。
第二天一大早,是速度的大比。丙班早早地来到了练武场,排队等待测试。
武修五个班,一共一百多人,除了在场上测试的。其他人都在围观,因为不禁旁观,所以有其他班级的修生来看,甚至还有不少修生家属。
李永生这次也带了家属来,而且他的家属阵容还非常强大。一辆奢华的马车旁,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雨棚,两个老太太坐在雨棚里,优哉游哉地喝茶,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和侍女。
很快地,就有修生发现了老太太的身份——其中一个,是卫国战争里大出风头的曲胜男。
然后,武修总教谕屁颠颠地赶过来了:曲老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其实朝阳大修堂里,有太多的修生家属。比曲胜男还要牛逼,但是那些大牛很少到现场来观看——这种小事不值得来,而且,你一来……让不让你家孩子过呢?
当然,也有人前来,就是要看孩子成绩的,不过这就属于私事了,不好安排朝阳大修堂接待,只能悄无声息地来——曲胜男就属于这个类型。
可是她既然来了,又被人认出来了。修院这边就不能装作不知情,院长之类的不好过来,但是中层干部过来打个招呼,那也是必然的。要不然就太失礼了,被人记恨上就麻烦了。
曲胜男深知这一点,所以客客气气地回答: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我就是看一看。
看一看就很简单了,李永生的速度也是没问题的。很快地,他就过了速度、身法的测试,在力量测试上,他居然冠绝武修内舍生,举起了两千钧的重量。
这个重量,足以达到武修中高阶制修的水准了,有了这个记录,他在修院结业时,都不用再测试力量了——如果博本院愿意承认这个成绩的话。
上午的测试,很快地就结束了,李永生回了院子之后,还有时间给曲胜男做了一次针灸——当然,午饭的时间,就稍微后移了一些。
姜老太太心情不错,等老姐姐午觉睡醒之后,又拉着她来看李永生下午的测试。
到了她这个年纪,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了,所以对于为自己解除病痛的李永生,她有相当好的观感,甚至当成了半个后辈。
她俩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意念间旁边,等待做意念测试。
意念是武修很看重的一点,决定了在战斗中的抗骚扰能力和坚韧性。
意念间是一个方圆一丈多的密封小房间,顶部可以调节,一旦开始测试,顶部压下去,房间里的气压会增大。
气压增大的同时,里面会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一些幻象,而且里面还会有一些轻微麻醉性的气体。
被测试的修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扎马步,坚持两百息,才算是合格,想要达到优秀,要坚持五百息。
这样的测试,就相当缓慢了,而且意念间造价不低,朝阳大修堂里也不是很多,现在就是五个班一百多人,共同使用二十个意念间做测试。
李永生的排名比较靠后,一个时辰之后,除了房间里的修生,只剩下三十来个修生没有测试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前面一个教谕带队,跟负责测试的教谕打个招呼,“你们暂停一下,我这儿也就二十来个人,一会儿就测好了。”
测试的教谕不高兴地皱一皱眉头,“我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一会儿就完事,”新来的教谕笑一笑,“留学生班,没办法,这帮家伙难伺候。”
测试的教谕很耿直,武修嘛,大部分都是这样,他不高兴地发话,“你留学生班有安排好的时间,何必抢我们的时间?”
新来的教谕一摊双手,苦笑着回答,“老哥给个面子嘛,这帮家伙嚷嚷着要尽快回家,您体谅一下行吗?”
这位教谕也没辙了,他看一眼等待测试的修生,“这样,你们自行跟那些修生商量吧,他们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新来的教谕前行一步,冲着诸多修生一抱拳,客客气气地发话,“诸位,我们赶时间,请大家稍稍体谅一下。”
然而,他的客套也仅仅限于此,下一刻他一摆手,“你们赶快抓紧时间啊。”
二十几个留学生哄地围了过来,各人选择了不同的意念间,在门口等着。
这一下,武修的内舍生不干了,有人低声嘀咕,“我们答应你要体谅了吗?”
更有人骂道,“艹,谁不赶时间啊?”
然而,大家骂归骂,修生憷教谕是天经地义,别看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别看他们未来前途无量,别看不少人背景深厚,不敬师长的罪名,也是扛不住的。
尤其是为这点小事,太不值得。
李永生所等的那间意念间,前面还排着一个人,正是明晓媚,她没什么反应。
那些留学生找的意念间,多是排了只剩一人的——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插队,也只影响一个人而已。
但是偏偏有人,就站到了明晓媚前面,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永生。
这货不是别人,正是新月国安罕部落的安贝克。
此刻他一脸的贱样,就只差明说了:不服你来打我啊。
李永生本来就很不高兴,于是问明晓媚一句,“你允许他插队?”
明晓媚很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我也打不过他啊,“你要反对的话,我支持你。”
就在此刻,意念间里的修生身子一栽,马步乱了,负责的教谕抖手打出一道白光,正中屋外一个拳大的圆钮,屋顶开始缓缓上升,同时他嘴里喊一声,“四百一十二息!”
随着房顶的上升,房门很快打开了,里面的修生走了出来。
安贝克得意洋洋地看李永生一眼,抬脚就向屋内走去,不过下一刻,他只觉得脖颈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紧跟着,他就飞了出去。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拍一拍手,对明晓媚一扬下巴,“你先进!”
明晓媚也不是怕事的,冲他点一下头,抬腿就走进房间,反手扣住了门。
安贝克人在在空中,就知道自己被袭击了,而且他也很清楚,是谁动的手,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出手了。
他在空中腰板一挺,想要稳稳地落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子有点僵,然后头冲地栽了下去。
“嗵”地一声大响,新来的教谕发现不妙,却已经晚了,他赶忙上前扶起安贝克,见到自己的修生头破血流,鼻梁似乎也撞断了。
他扭过头来,冲李永生大喝一声,“混蛋,你干什么!”
李永生愣了一愣,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才冷着脸发话,“我怎么就是混蛋了?你虽然是教谕,胡乱骂人,我也可以向修院投告你!”
“我骂你?”那教谕气得笑了,“你要是我的修生,我还要动手打你呢!”
“哦?”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我做错什么了,你居然要动手打我?”
那教谕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你贸然偷袭我的修生,我不能打你?”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最讨厌插队,这种人在《井后有井》的话本里,活不过两个章回!”
教谕越发地恼怒了,“他插队,你有意见不会说吗?鼻子底下长的是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他插队也没跟我说啊,他用行动表示,我当然也要用行动表示……真不知道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
教谕勃然大怒,直着嗓子喊了起来,“你没听到吗?我的修生有事,要先测试!”
李永生冷笑一声,“那我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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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班的教谕气得一跳脚,就要动手。
不等他动手,四五名留学生就冲了过来——他们在朝阳大修堂习惯抱团了,只要不吃眼前亏,修院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是五个武修班里,也有血气十足的修生,纷纷走上前拦住,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里,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留学生班的教谕发现不对了,马上跑去找测试教谕,“喂,你给做个主吧。”
我做毛线的主!测试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我是说武修班的修生没意见,你可以插队!
不过他心里再恼火,当着这么多修生的面,肯定是要维护教谕的尊严——这不是没有是非观,而是屁股决定了他的立场。
所以他大喊一声,“搞什么搞?都给我散了!看把你们能的……谁不听话我就揍谁,意念测试你们也别想过了!”
武修班的修生闻言,纷纷住手,而留学生班的修生,也不敢再折腾了,测试教谕都是武修,脾气上来了,真是会动手打人的。
留学生班在大修堂里,虽然也享受一些优待,终究跟博本院的胡畏班不能比。
测试教谕见状,很满意自己这一嗓子的效果,于是一摆手,“不要看热闹,继续测试。都要放假了,谁也不希望开学回来补测吧?”
留学生班的教谕等了一等。见他没别的意思了,就又恼了。“这个修生你不惩罚?”
我为什么惩罚他?测试教谕斜睥他一眼,轻咳一声,大声发话,“谁想插队的话,好好跟排队的修生商量,朝阳人以和睦友爱为荣,都是自己师兄弟,有什么事儿协商解决。”
他的这个表态,其实是对的。武修班的修生们一听,心里的火顿时就去了大半——凭良心说,谁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大家在意的是,就算插队,你得有句话吧?
而且你留学生,凭什么就牛逼呢?
屁大小地方来的,因为是大臣之子,就能耀武扬威。拜托了,我们一个府城,比你们全国的人都多,堂堂的知府之子来了。成绩若是不好,在普通班里还要被人鄙视呢。
留学生班的修生听到这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倒是不怕测试教谕为难自己——大不了换一块场地去测,大修堂也不仅仅这二十个意念间。
但那终究是比较耽误工夫的事儿。能现场解决,何必浪费时间再去协调?
然而这一打招呼。就出现差别了。
刚才插队的时候,有的留学生素质比较高,跟排队的人打了招呼——抱歉,我们赶时间。
对这种人,武修班的修生心里就算不爽,有人也就认了。
但是有些留学生的素质,那是真的不行,二话不说就要插队,现在他们跟排队的人商量,那些修生就绝对不干了——尼玛,你赶时间,劳资还赶时间呢。
刚才大家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有人带头了,测试教谕也不偏帮,还有啥不敢拒绝的?
留学生班的教谕一看,着急了,他带修生们测试完,晚上活动还多呢。
而且平时,他享受留学修生的孝敬也不少,关键时刻肯定要撑场子。
这疤脸修生,起了一个很坏的带头作用啊,必须惩罚。
他冲李永生一招手,冷冷地发话,“你,跟我去一趟安保室。”
“我还要测试呢,”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跟我的教谕说去。”
“不跟我走是吧?”这教谕狞笑一声,他才不会去找这疤脸修生的教谕,教谕的胳膊肘大多是往里拐的,此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也有仗恃,“那我就喊安保来抓人了。”
“你为什么要找安保抓人?”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发话了。
这教谕扭头一看,发现不远的雨棚下,坐着两个老妪,应该是其中一个人发话了。
只看这做派,能在朝阳大修堂竖起雨棚,而不被人干涉的,就应该是有点来历的。
但是他也不担心——我占着理我怕谁?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修生出手偷袭,伤了新月国安罕部落的王子,这属于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两位就不要多事了。”
刚才的问话,是姜老太太出声的,但是听到“新月国”三字,冷眼旁观的曲胜男顿时勃然大怒。
是的,她已经老了,火爆脾气也收敛了不少,甚至听说李永生曾经跟新月国的人打架,也没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有人面对面提出来,这是她绝对不能忍的。
撇开中土国三千万死难的同胞不说,只说摩云堡一役,数万同袍葬身在那里,里面有不少她相熟的人,而她自己也是九死一生,靠着吃虫蚁活下来,伤痛至今还折磨着她。
她强忍着愤怒,缓缓发话,“新月国跟我国,至今没有恢复邦交吧?”
“这是内阁和政务院要考虑的事情,我一个教谕并不知情,”这教谕扬一扬眉,“我只知道,这是修院接纳的修生,是我的修生。”
“那你的修生,就该肆无忌惮地插队吗?”曲胜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怕了吧?怕了就对了,这教谕心里暗哼一声,“看你也是有身份的人……相忍为国,你总该懂的。”
“我去尼玛的相忍为国,”曲胜男腾地站了起来,手一摆,“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喂喂,曲老。”测试教谕见势不妙,也顾不得测试了。转身跑过来,“您息怒!”
“李永生!”曲胜男叫了起来。她身边是有侍卫,但是战斗力很一般,万一遇到事,主要是充当肉盾的角色。
所以真讲打,李永生虽然还不是制修,却是个不错的好手——此人曾经力败两个制修。
她大声地发话,“给我往死里打那个新月国的,战场上没赢,别想在战场下赢!”
留学生班的教谕脸都绿了。“你考虑清楚,这里是朝阳大修堂,容不得你撒野!”
朝阳大修堂是本朝太祖所设,名字也是太祖起的,哪怕是今上来了,可以对修院做出批评,却也不敢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折腾。
曲胜男冷冷一笑,“我今天还就撒野了,你奈我何?”
原来是个疯子!这教谕冷笑一声。“我无可奈何,但是劝老人家一句……你凭什么?”
“就凭我卫国战争得到的战功!”曲胜男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声音却也不高,但却格外有穿透力。“只要我活着,新月国的小崽子们就别蹦跶……老娘曲胜男,谁不服谁上来?”
“曲胜男?”这教谕倒抽一口凉气。顿时傻眼了。
曲胜男啊,谁不知道?虽然职位不高。但那是中土国卫国战争时候的样板,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传说了。
朝阳大修堂不怕传说,甚至修院里还有黑光宗的势力,但是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并不遥远,曲胜男的经历,大家都知之甚详,她对新月国的痛恨,是天生的政治正确。
这教谕心里真的是郁闷坏了,今天的事情,他宁可对上一个三院六部的化修,也不愿意对上曲胜男。
三院六部的化修们,要考虑太多的因素,但是……曲胜男不需要。
他想一想,最终硬着头皮走上去,“曲老,不知道是您,我多有冒犯,请您海涵。”
“我踏马的跟新月国势不两立,你要我相忍为国?”曲胜男破口大骂,“摩云堡数万死难英烈,你要我海涵?你家死得了这么多人?”
“好好好,是我不对,”这教谕真的不敢再说了。
“这个朝阳大修堂的教谕,我看你没资格当了,”曲胜男一点面子都不给。
按说军方是不能干涉地方事务的,按说朝阳大修堂的地位是非常超然的,按说曲胜男只是军方一个过气的、乞了骸骨的高阶司修。
但是今天的事情,她要叫真的话,要求一个教谕离职,真的不存在任何问题。
“我不管留学生班,还不行吗?”这教谕快哭了。
“你根本不懂朝阳大修堂存在的意义,”曲胜男淡淡地发话。
“那是,我以后会认真体会的,”教谕不住地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愤愤不平,我做教谕十来年了,你说我不懂修院存在的意义?
曲胜男看出他的不甘心了,也懒得多说,而是冲李永生一扬手,“永生你过来。”
“啥事儿?”李永生不情不愿地过来了,我正要收拾那安贝克呢。
“你刚才出手,是因为什么?”曲胜男沉声发问,“别跟我说,你和那新月国的有仇。”
我跟他确实有仇啊,要是换别人来,明晓媚也不反对的话,我可能就认了!李永生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
他虽然是观风使,但是有些事情能得过且过的话,对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我是观风使,不是兴风作浪使。
不过还好,他出手确实是有别的原因的,“身为武修,总要有点血性才好,不能枉担了这个名声,自家的国土上,总不能任由外人嚣张,曲老您说呢?”
不待曲胜男发话,姜老太太先出声了,“你说得没错,国朝的政策,实在是太软弱了,须知这中土国的万里江山,是打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这种话,也只有她能说,曲胜男都不方便说。
但是曲胜男对李永生的夸奖,也是非常高调,她大声发话,“没错,身为武修,就要有血性有担当有责任感,若是武修都不敢匡扶正义的话,还有谁来保卫国家,保卫朝廷?”
她对这个年轻人是有点小看法,但是这一刻,她真的太欣赏他了。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某个教谕,“有人要找你麻烦的话,就说我曲胜男保你!”
“我们沈教谕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过还是多谢曲老了。”
“你担得起我的夸奖,”曲胜男深深地看他一眼,要说起来,她一直挺烦李永生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我都说要罩着你了,你非要扯什么沈教谕,真当我的庇护很廉价吗?
但是现在她看李永生顺眼,就觉得他的话也顺耳——身为修生,尊重教谕不是应该的吗?
要不说境由心生,到了她这个岁数,真是可以活得比较率性了。
就在这时,大修堂的武修副总教谕知道这里出事,也赶了过来。
整个经过他已经了解了,所以一来就是劝曲胜男,说曲老您息怒,今天这个事儿呢,只是个意外,您放心好了,我给您打包票,没人会再追究李永生的责任。
“仅仅是不追究责任吗?”曲胜男一指某个教谕,“这样的人,也配当教谕?新月国再打过来的话,他绝对是出卖国人的叛徒!”
你才是叛徒!那教谕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委屈极了,却也不敢回嘴,只能走到安贝克面前,为他清创治伤。
副总教谕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发话,“曲老,我是朱有道的侄儿,您给个面子。”
“嗯?”曲胜男闻言,又上下看他一眼,不过表情依旧不太好,“小朱那个疯子?你既是他侄儿,怎么没有他的血性?”
“这不是有没有血性的问题,现在是和平时期了啊,”朱教谕赔着笑脸回答,“留学生班,终究存在一个外交关系的问题,不能一味地强硬,刚柔并济才是正道。”
“切,”曲胜男不屑地哼一声,想要反驳吧,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她斜睥李永生一眼,“小李,帮我驳倒他!”
你用我用得挺顺手啊,李永生有点无奈,瘸真君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曲胜男今天的表现不错,大义也把握得非常准,还帮他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个情他还是要领的。
正好,他也对朱教谕的说法有点微词,于是点点头,“刚柔并济确实是正道,但是以此来让国民接受一些屈辱,却是不合适的。”
“然而现今就是这样的实情,”朱教谕一摊双手,看着李永生淡淡发话。
他在意的是曲胜男,而不是面前这个小小的本修生,所以他说话很直接,“你年纪尚小,不明白其中的分寸。”
“中土所处的国际环境,并不是很好,和平之中酝酿着危机,有些委屈,该接受也得接受……有点大局感好不好?没有阵痛,何来新生?权当是阵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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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不得不承认,女酒鬼猛起来的时候,比男酒鬼可怕多了。¢£,
张木子喝一口酒,就一口茶,喝得有滋有味。
李永生当然也能这么喝,不过他并不想暴露出来,于是还是弄了盘凉拌的小菜,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酒是真不错,跟仙界的没法比,但是比市场上的大路货强太多了,里面居然蕴含了一丝丝的灵气,不愧是道宫出品。
喝了一阵之后,他斜睥她一眼,“天天喝这样的酒,很有助于修行吧?”
你小子还是忍不住了?张木子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北极宫是禁酒的,我也只有出来的时候,才能喝个痛快……不过你喜欢喝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排在后山上。”
“你总是不忘记拉拢我进道宫,”李永生摇摇头,大着舌头发话,“我有我的安排和打算,就是觉得这酒里面有点灵气,喝得舒服。”
“看看这是什么?”张木子的手腕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一块赤色的石头,约莫有乒乓球大小,灵气四溢,她得意洋洋地发话,“见过吗?”
最低级的灵石,哥们儿修院墙都不用啊,不够结实!李永生的眼皮抬一下,“灵石,我知道,我见过那跛子拿出来过……他拿的是青色的,灵气好像比这个强一点,你有吗?”
“无上灵石?”张木子闻言,腾地就坐直了身子,不过下一刻,她就微微一笑,“真君之能我就不说了,不过你确定是青色的灵石?”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确定。”
“吹牛。”张木子不屑地哼一声,又靠到了躺椅上,“青色的灵石,你靠近它,都会爆体而亡。”
李永生白她一眼,也是冷哼一声。“你也说了,真君之能……跛子会故意害我吗?”
张木子愣了一愣,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是,他若想护住你,也很简单……对了,我跟你说,不许再用跛子这个称呼,不许!”
“切。”李永生又是一声冷哼,“你拿他当真君,我就当他是个老头。”
“你!”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不过下一刻,她就陷入了沉思里,良久,方才点点头,“也是啊。你不拿他当真君看,他跟你相处当然就……自在。”
她想说“不着调”来着。想了想还是换成“自在”二字。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发话,“对了,你入红尘之后,就不修行了吗?”
张木子讶异地看着他。“入红尘不就是修行吗?”
李永生顿时无语,好半天才一扬下巴,“你既然有灵石,可以摆聚灵阵的吧?”
张木子捂嘴轻笑,“聚灵阵会影响气运。一旦摆出来,不惊动是修院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这小屁孩啥也不懂,跟你解释这么多也没用,学会几个词儿就乱卖弄。”
这才是……李永生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下界的一个司修鄙视了,看来自己这个上界观风使,还是有点不接地气啊。
第二天一大早,明晓媚和周玉琴就相伴而来,要在这里吃早饭,李永生心里猜测,大概是周玉琴跟张木子杠上了,不过……他能怎么办呢?
张木子却是直接无视了周玉琴,吃早餐的时候,还拎出了一坛酒,边吃边喝,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周玉琴吃两口,就不服气地看她一眼,吃两口,又看一眼,奈何人家根本没感觉。
李永生不太喜欢这种气氛,匆匆吃完之后,回房间收拾一下,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张木子马上就站起身来。
我去哪儿,还要你批准吗?李永生很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进城走一走。”
“等我,”张木子手一抬,就拿起了桌上剩下的半坛酒,转身走进了西厢房。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哎呀,还真麻烦。
张木子用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间,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走吧。”
我可以反对吗?李永生暗暗地吐槽,率先走出了院门。
张木子紧跟在他身后,院子里只剩下三名本修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修院的林木成荫,一大早还是比较凉快的,李永生信步走着,旁边的女修默默地跟着他,也不问他要去哪里。
李永生走的是教谕家属区的大门,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走出来,然后问一句,“你去哪儿?”
“无所谓,”张木子很随意地回答,“我跟着你就行。”
李永生想一想,沉声发问,“朱塔任家……你熟不熟?”
朱塔任家,还是来京城以前,那个道姑告诉他的,那道姑管蓝衣道人叫七师兄,而七师兄的祖姑,好像是北极宫的三宫主。
张木子侧过头来,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家的?”
“一个叫任冰冰的道姑跟我说的,”李永生一摊双手。
张木子很干脆地摇摇头,“没听说过,什么修为?”
“我也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不过她的七师兄的祖姑,是北极宫三宫主。”
“原来是这样,倒也不是外人了,”张木子点点头,须知她虽然仅仅是内门弟子,却已经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对自家师尊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事实上,北极宫就是三宫主最先知道李永生消息的,很大可能就是她的这个侄孙传来的,张木子虽然很得师尊青睐,却也不敢向师尊打听消息来源。
所以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任家我知道,你去他家做什么?”
李永生沉吟半天,才缓缓回答,“你不是道宫中人吗?去那儿拜访一下不行?”
他总不能说,我听说任家有女名叫永馨——那不是有病吗?
他并不认为,那个任永馨会是自己要找的人,但是寻人这种事,有一丝可能,他就不愿意放弃,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借口,他早就想上门去了。
“嗯?”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才发问,“那个任冰冰很漂亮?”
你的脑洞敢更大一点吗?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她漂亮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跟我说的是,遇到事情之后,可以去任家求助。”
“呵呵,小丫头有私心呢,”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似乎猛地想起什么,侧头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你真不是看上人家小丫头了?”
李永生再次无奈地看她一眼,想了一想,一指脸上的疤,“我有复颜丸……真的。”
张木子怔了一怔,眼珠又一转,“有道疤也不错啊,要不然你就太帅了……有点彪悍劲儿,很不错的。”
“道宫里的女修,都是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有点无奈,“拜托,咱有点修道的专业性好不好?”
“这是我的红尘修行嘛,”张木子翻个白眼,不再说话了。
李永生眉头一皱,“我说,你到底去不去朱塔任家?”
“走吧,唉,”张木子叹口气,招来一辆马车,表情有点郁闷。
接下来,她在马车上解释了一阵,李永生这才明白,合着这位不怎么想去任家。
原来这朱塔乃是政务院的规划司所在之地,因为有两座红色的塔而得名,因为规划涉及的方面太多,内阁在这里设置了问事处,还有一个内廷的通传室。
从官府的结构上讲,内廷是不许干涉政务院的,它们的存在,主要是负责宫内安全和国家安全,不过政务上很多大的规划,今上也必须知晓才对,所以有个通传室,做到下情上达。
这些都是题外话,最主要的是,这个规划司做国情规划的时候,没准会跟道宫的利益发生冲突,所以道宫也有必要知道一些东西,好协商和规避。
然而,道宫不干涉官府事务,所以不能派人过来,于是就扶持了几个家族,从规划司打探消息——这也是政务院和内廷默许的,作用相当于道宫的通传室。
这些家族京城最有名的,是齐家、楚家和晋家,就连黎庶都知道,这三家是奉旨勾连道宫。
不过这日子过得久了,就有一些弊端出来,于是又有两家崛起,就是武家和任家,比老三家还差得很多,但是跟道宫走得也算近,势头看好。
所以李永生一说朱塔任家,张木子就明白所指——道宫基本上就是从这五家获得规划的消息,这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肯了解就知道。
事实上,张木子知道得更多,她告诉李永生,这任家几代子弟,在规划司公干的极多,潜势力不可小觑,别的四家不敢说朱塔某家,就他家敢这么说,我们是朱塔任家。
不过她不想去任家,原因很简单,任家是靠亲近玄女宫起家的。
玄女宫是跟北极宫同级的势力,一家尊南方朱雀九天玄女,一家尊北方玄武真武大帝,两宫之间不是对立的,都是道宫体系的顶梁柱。
但是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北极宫当然就不怎么乐意接近——说得好像我家寻不到消息,要找你家来打探。
所以张木子对去任家,兴趣缺缺,也就是李永生坚持,她就走一趟,说来说去,还是一直在道宫修行,太过无趣了,来红尘历练,趁点热闹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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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塔所在的地方不小,差不多有七八百亩,半是办公的地方,半是住宅。
其实这一片的住宅,都是司修以上才有资格住的,其中还不乏化修,规划司曾经是皇家天策府直辖的部门,那时叫规划部,天策府裁撤之后,部分职能划归了政务院。
任家在其中,占了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算是一等一的大院子了,起了两栋三层楼,连上仆役,住着两百多号人。
事实上,任家还有子弟,分散在其他住宅里。
租来的马车在规划司大院的门口,就禁止通行了,李永生拿出朝阳大修堂的铭牌来,登记了之后才进去。
到了任家大院的门口,门子跟这俩人要帖子,这时候李永生的铭牌就不够看了,张木子不动声色地发话,“跟任进说一声,曲胜男的朋友来访。”
“大胆!”门子脸一翻,阴森森地发话,“敢对我家家主不敬?”
任家的家主都是单名,这一任的家主任进,在壮年的时候急流勇退,从规划司乞病休养,现在是高阶司修,若不乞病,当规划司的司长也是可能的。
张木子脸一沉,“怎么,人起了名字,不是让人称呼的?”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称呼我家家主的,”门子粗声粗气地发话,“没有名帖,再不滚蛋,休怪我不客气。”
“混蛋!”张木子气得鼻孔直冒烟,总算她还记得,自己来红尘历练要低调,更何况这里是京城,所以只是低声怒骂,“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任进亲手执行家法?”
大户人家的门子,都是这么个德性,欺软怕硬,这门子见对方说得有恃无恐。又知道自家来往的人,很有些过江猛龙,所以也不敢再拿鼻孔看人了,至于门包。那就更不想了。
他犹豫一下,然后发话,“曲胜男……跟家主没有来往啊。”
规划司虽然只是一个副部级编制,但是权力着实大得吓人,真敢跟军方交往过密的话。那真是自寻死路。
“你只管去通报便是,”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现在已经欠我五十杖了,再敢拖延,生生打死你!”
你没必要这么狠吧?门子不敢再怠慢,马上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中年贵妇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发话,“外子有事出门公干,贵客请先进门。下人无礼,请贵客海涵。”
原来这是任进的夫人,听说来的一男一女,女宾为主客,她就出来接待。
“你家下人,果真无礼,”张木子点点头,一边进门,一边大喇喇地发话,“居然要我滚蛋。好大的胆子,先打他五十杖吧。”
中年贵妇的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发话,“贵客你说是曲胜男的朋友。曲老我们是久仰的,但是没什么交集,也不便跟军方过多接触……你看?”
她不知道这女子什么来头,但是不亮身份,开口就要惩罚门子——真当我任家好欺?
任家在京城经营四代了,门子不是外人。也是任家的远亲。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张木子虽然行事跳脱,脑瓜却不差,她冷冷一笑,“不管有没有什么交集……门子就能替任进做主?”
中年贵妇的眉头又一皱,对方年纪轻轻,就直呼夫君的姓名,她心里极其不高兴,但是她还不敢轻易发作——万一有天大的来头呢?
她领着张木子,穿过了第一栋三层楼,这楼下有个月亮门洞,可以直抵后宅的三层楼。
看到那个男人也跟着走进来,她的眉头微微皱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穿过门洞之后,她才低声发话,“贵客是子孙庙的?”
“不是,”张木子的声音也不高,“我来自十方丛林!”
“十方丛林?”中年贵妇的嘴角抽动一下,这尼玛还真的是贵客了!
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道宫系统的,但是两者有极大的不同,
这个不同,体现在很多方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简而言之,十方丛林是整个道宫系统的运作基础,而子孙庙更倾向于家族传承。
中土国的道宫,从来都是十方丛林当家。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敕牌是十方丛林才有资格发的,而道士云游,只有十方丛林的观院,才有资格接受挂单,子孙庙没这个资格,官府也不认可。
子孙庙的道士,想要获得敕牌,必须经过十方丛林的认同,而他们的道士出行,也不便大摇大摆地云游,去十方丛林挂单的时候,也要矮人一等。
当然,这并不代表子孙庙的道士啥都不行,其实他们的优势也很明显,这个以后再解释。
中年贵妇所知道的,比读者还多。
所以她清楚这小女娃娃不简单,任家所交好的玄女宫,就是十方丛林体系的上宫,若来人是子孙庙的,她还有一点点底气,但是对方来自十方丛林,那就绝对地不敢怠慢了。
她脑筋急速地转动,“贵客是玄女宫的?一向少见。”
张木子淡淡地回答,“我是北极宫的,任家若是眼里只有玄女宫,那我就告辞了。”
“哎呀,是北极宫?”中年贵妇顿时喜出望外,扭头吩咐一下身边的侍女,“门卫秦老头怠慢贵客,责五十杖……不,六十杖!”
任家是靠着玄女宫起来的,一开始是想死抱玄女宫的大腿,别人来联系都不理,本着做人要尽忠的原则。
但是事实证明,这一套走不通,道宫系统虽然也非常繁复,可他们本来就与世无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矛盾,远远赶不上三院六部之间的矛盾。
光靠玄女宫,肯定是有点不够,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攻击任家的那些人,挑毛病的时候也是花样百出,令人防不胜防。
简而言之,任冰冰当初要交好李永生,图的就是为任家找奥援,那么,张木子表明身份之后,任进的夫人欣喜若狂,也是正常的了。
又走几步,任夫人看一眼李永生,“贵客,再走就是后宅了,这位男贵客,可否留步?”
不管谁家,后宅都是女人和孩子为主,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
张木子闻言笑一声,“他可是你家人请来的……任冰冰是你家的吧?”
她本来就不想来任家,给了李永生面子,所以来了,但是你丫一直躲在幕后看我冲杀——是不是也不太厚道?
“冰冰……不是在青龙观吗?”中年贵妇闻言又是一愣,她身为任进的夫人,任家现在杰出弟子的去向,她一清二楚,“这位贵客,是来自青龙宫的?”
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很无奈地说一句,“我是朝阳大修堂的本修生,那个……插班。”
这啥意思啊?中年贵妇顿时就懵了——任冰冰请个本修生来?
“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用问了,”张木子大喇喇地发话,“我师尊的侄孙,也在青龙观,道宫的事情,你没必要了解太多。”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但是中年贵妇哪里敢计较?事实上,自打知道对方来自道宫,她都有点怀疑,眼前的这名年轻女修,会不会年纪比自己还大。
然而,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她还是要坚持的,“这后面的宅子,是给女人和孩子住的,这位仙姑你看?”
“就在院子里坐一坐好了,”张木子一摆手,“你家这院子风景也不错。”
两栋楼之间是个院子,林木繁茂不说,还有小亭子和一个半亩地大小的小池塘,更还有小拱桥横跨池塘。
三人选个露天的石桌旁坐下,张木子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大致介绍一下李永生,就这一会儿工夫,侍女已经将茶水和点心干果摆放了上来。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张木子一指李永生,“这个修生,对我北极宫比较重要,他若在京城有事,还望任家帮忙看护一二。”
“这个是应该的,”中年贵妇浅浅一笑,反正只是看护一二,再说了,区区本修生能有多大事?“张上人此次进京,是云游至此?”
“挂单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然后又一扬下巴,“目前我也住在朝阳大修堂……你知道就好,莫要外传。”
“这是肯定的,”中年贵妇波澜不惊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大骇:此人前来,莫非是要点化朝阳大修堂的修生?
她可是知道,这种事情比较敏感,所以少不得又看李永生一眼: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得了北极宫的青睐?
结果这细细一看,她不得不承认,小伙子的相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若是没有面部的新伤,只靠长相就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其实多了一道疤都无所谓。
然后她就想起刚才张仙姑的话来,忍不住出口发问,“我家冰冰,跟你,跟你……很熟?”
李永生笑一笑,“就见过一面,倒是她七师兄我见过两面。”
哦,中年贵妇有点明白了,并不是任冰冰看上了李永生,而是这厮的身份确实不一般,不过想一想也知道——能插班到朝阳大修堂,这身份简单得了吗?
她看一眼张木子,“张仙姑手上,没有复颜丸吗?”
这话看似是关心李永生面上新伤,但实际的意思是探听二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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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子说得含糊,但是任夫人将“瘸真”二字听了个真又真,一时间忍不住想一下,这个真字后面,原本是该跟了什么?
不过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瘸真君身上,官府对类似的消息,封锁得很死,而任进也不是个多嘴的人——这种事情让家里人知道了,反而不好。
所以她连瘸真人证真的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北极宫百年前,有个瘸真人。
至于说瘸真君近百年音信全无,她就更不清楚了——任进都不清楚。
那是中土国最顶端的机密,就算有人想嚼谷,也没那胆子,何谓真君?你说出那俩字,人家就感应到了——嚼真君的舌头,嫌自己活得长了?
任夫人心里暗暗做出决定,看来回头要联系一下任冰冰了。
不过这个复颜丸这东西,还是太贵重了一点,她微微一扬下巴,“永琪,把东西送回去,咱不能要。”
永琪的脸上的喜色,顿时就暗了下来——我帮不了同窗小姐妹了。
永玢眼珠一转,“伯母,我去喊李哥哥来好不好?要不……有点不尊重人。”
任夫人略略思忖一下,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你送的礼物,我们领了你的心意,但是太贵重了,不能收。
随便驳回别人的礼物,也是很无礼的,三辞三让才是正道,这种事,不能让孩子来做,必须家长来。
永玢撒开两条小短腿,就跑得不见了踪迹。
不多时,李永生过来了,他一进门,就是一拱手,淡淡地发话,“孩子的礼物,是我送的,我也没收回礼物的习惯,任夫人有什么吩咐的?”
小家伙很霸道啊。任夫人心里生出点不喜,不过她还是淡淡地发话,“只是一些小孩子,贵客的宠惯。我感激不尽,不过太贵重了……真的,任家不能要,也不敢要。”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纯真的笑容更重要。”
听到这个回答,任夫人真的是再也没话了,她身为家主夫人,掌管着这五亩地院落内所有的内务,哪里顾得上惦记什么孩子纯真的笑容?
可听他这么一说,她虽然觉得,这依旧是小事,但是也受到了几分感染,女人多是感性的。哪怕是平素里很威严的任夫人。
由此可见,心灵鸡汤对女人的感染力,远远大于男人。
张木子扬一扬手里的玉玦,“这个东西,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这人自带吸引仇恨光环,”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总遇到乱七八糟的事儿,所以做了一些小玩意儿护身,看着永玢挺可爱,送她一个防身。”
“原来不是让我长漂亮的。”永玢低声嘀咕一句,不过伯母在场,她不敢说“骗子”什么的,这句抱怨都说得极低。
但是又怎能瞒过初阶司修的耳朵?任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傻丫头,这东西能保证你安全长大,要是长不大,再漂亮有什么用?”
永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木子一抬手,玉玦轻轻巧巧地落入了小丫头的手里,然后才看向李永生。“我是问你这个思路,是跟谁学的?”
李永生笑着一指自己的脑袋,“瞎琢磨出来的,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道宫的护符手段,十有八九就是真君教的!张木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这家伙,嘴里就从来没实话……”
不过这种事情,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等回头没了外人,再细细地问不迟。
所以她将话题岔开,“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女朋友?”
“很小的时候定下的,”李永生含含糊糊地回答,“后来失散了,打算完成修业之后,去寻找她。”
“又瞎扯,”张木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很小的时候,会结识愿意给你复颜丸的小女孩?”
这还是她厚道,没点出李永生孤儿的身份。
“我说大姐,你要不要话这么多啊?”李永生也有点无奈了,“我就是愿意给孩子……”
看到任夫人又想张嘴,他果断地发话,“我若是找不到她,恢复了容貌给谁看?你说对吧,任夫人?”
任夫人原本是要再次退这颗复颜丸的,但是听到这么煽情的话,只觉得仿佛一道雷霆正正地劈中了自己,全身都是麻酥酥的。
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
谁不曾有过刻骨铭心的相思?
谁不希望心上人的眼里只有自己?
当然,少男少女总要长大,那些幼稚的想法,也终究会成为过眼的烟云,若干年以后想起来,或者就只化作淡淡的一笑——那时年轻。
但是有些情怀,一旦被勾起,由不得生出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任夫人想到了自己和任进年轻的时候,当时的他俩有什么?无数的艰难险阻,都是两人携手度过的,其中的艰辛,实在不足与外人道。
但是现在的任进……他在外面有外室了,身份变了,环境变了,人也就变了。
夫君对她还是很好,非常尊重她在家里的权威,她也能大度地假装不知道此事,公婆赞她贤惠,但是……她的心里,真的没有一丝丝的介怀吗?
那不可能,真的!
听到这话,她心里甚至对李永生,有些淡淡的恨意,现在你说得好听,将来事情的发展,未必就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不管怎么说,这话对她的触动,还是相当地大,真的由不得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所以她笑着点头,“本来想退你的礼物来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就替永琪同意了,也提前祝你能找到失散的朋友,莫忘初心。”
这是必须的!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谨受教。”
任永馨在旁边坐着,基本上不说话,但是此刻她的眼中,蕴含了一丝怪怪的味道。
“好了,”任夫人抬起手来,轻轻一拍,“你给我家孩子见面礼,我也不能来而不往。”
“夫人,”李永生抬起手,用力摆一摆,“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可爱,当不得真。”
“她们叫你哥哥,那我就是你的长辈,就这么定了,”任夫人强势起来,也是不容人分说,她对着闻声进来的中年仆妇淡淡地吩咐,“去将替身偶拿来。”
中年仆妇转身离开,她才又转头过来看着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这个自带……吸引仇恨的运势,我是不信的。”
“因为你的机缘很强大,未来定然会一飞冲天,不过我这做长辈的,也要给你一份保护和祝福,希望你快乐地成长,不忘初心……必得始终!”
中年仆妇的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上面摆着一个小小的人偶。
正经的送见面礼,都该是这样。
送钱币的,应该包红包——直接给钱,那是打发乞丐的做派,对人不够尊重。
送东西的,就要摆在银制的托盘上,用金子做的托盘,太奢华了,而且银器对很多毒物有反应,用这样的托盘,也有让对方放心的意思。
当然,李永生送出的见面礼,也不能说不正式,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随身携带红包和银制托盘的条件或习惯,见了陌生小辈,兴之所至,随手送点小礼物,也不能太苛求形式。
看着银盘中的人偶,李永生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
仆妇将银盘端到他的面前,躬下身子,只等他拿取。
片刻之后,任夫人不高兴地发话了,“李哥儿这是……觉得我任家只会占便宜?”
“倒也不是,”李永生抬手摸一摸额头,无奈地苦笑一声,“这样的人偶,好像……我已经有了。”
他的手伸进身边的布囊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了一个人偶,“好像差不多吧?”
任夫人和张木子齐齐看过来,三四息之后,任夫人愕然发话,“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李永生一摊双手,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感觉真是好巧。”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声轻哼,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一个美貌少女皱起了眉头。
任永馨确实有点不高兴,“李大哥果然机缘深厚,不过,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一边说,她一边还看永玢一眼,会是这小家伙说出去的吗?
对于这小家伙拿自己的消息换礼物,她心里有数得很,不过一直以来,她就当是小孩子玩闹了,也没怎么在意。
但是现在伯母的礼物跟对方撞车,送不出去,这就有点尴尬了。
李永生也看出她心里不是滋味,所以笑着摇摇头,“我的替身偶,是博本院的孔总教谕借于我的,她也很关心我在京城的安全,夫人手上的替身偶,我就不知道来历了。”
总教谕?张木子斜睥他一眼,心说这厮的运势还真旺,官方有人力保不说,教化口也有人力保,简直是两个体系通吃啊。
不过这么一来,想将此人接引入道宫,就要麻烦很多了。
“若是本修院的教谕,那便没错了!”任夫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据说此物确实是本修院搞出来的,我一个后辈先得了一具,拿来孝敬我……”
话说到一半,她苦恼地一皱眉,得,见面礼是真的拿不出去了,这可怎生是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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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夫人还待更换礼物,李永生却笑着一摆手,“既然是如此,那就是我的机缘未到,看来将来必然还会有别的事情麻烦夫人,到时还请夫人不吝援手。”
这孩子,还真会说话啊,任夫人心里清楚,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虽然是婉拒的意思,却是化解了礼物撞车的尴尬,她若再坚持下去,反倒着相了。
于是她笑着点点头,“那好,你若是遇到事情,一定要记得来找任家。”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是自然的,到时候夫人不要嫌我聒噪才好。”
任夫人越看,越觉得李永生顺眼,少不得又出声发问,“你在朝阳大修堂,可还住得惯?要不要我派两个老成的仆役,服侍你起居?”
张木子轻咳一声,淡淡地发话,“修行中人,不必一味追求享受,永生也雇得有人,目前来看是尽够了。”
她跟李永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想让任家距离自己太近,任家对道宫体系,有着明显的利益需求,所以她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任夫人闻言,顿时哑火,道姑的身份原本就高于她,再加上此事可能涉及道宫撬本修院的墙角,她也是真不敢再说什么了。
“算了,启程吧,”张木子觉得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了,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见状,就站起身来。
“这会儿出去,也叫不上马车的,”任夫人起身阻拦,见对方执意要离开,才又发话,“这样,我让人去清洁一下我家的马车,两位稍候。”
马车很快就收拾停当,是一辆四边有布帘的车子,车夫就待将布帘卷起——大夏天赶路。头顶有遮挡就行了,四面透风才最好。
张木子却喝止住了他,坐进去之后,她从香囊里取出一块玉玦。挂在车顶上,不多时,丝丝凉意就从玉玦上散了开来,虽然凉意不重,但多少减轻了几分炎热。
过了一阵。她淡淡地发话,却也不看对面的李永生,“怎么样,神奇吧?”
中土国制冷制热的手段都有,但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却少得可怜,她这么问,也是不着痕迹地勾起对方羡慕,她就好多探听些消息。
空调虽然好,也不能随便吹啊。李永生的眉头扬一扬,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还以为,修道之人不该在意这些。”
你能再煞风景一点吗?张木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大道无数,苦修只是一种手段罢了,我在红尘历练!你真没见识。”
李永生也不理她,掀开一角布帘,很随意地问一句。“大典的事,规划司也很忙吗?”
“回贵客,这个我也不知道,”车夫一边驱策着马车。一边随口回答,“官府的事情,咱也不想打听。”
我倒是忘了,这是私家车,不是北、京城那些的哥,李永生笑一笑。“你这马车不常用吧?”
“不常用,我都是兼职,”车夫笑着回答,“家里有需要,随便去前面规划司租公车就行了,家里还有一辆简陋马车,是下人们采办的时候用的。”
合着还有公车私用一说,李永生放下帘子,也没兴趣再问了。
马车行进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心中,猛地生出一种异样来。
于是他又掀起帘子,四下看一看,却发现车辆正行驶在一片平民街巷中。
李永生狐疑地四下打量一番,也没找出是什么东西,令自己心神不定。
他暗暗地记下了这片地形地貌,才又放下了帘子,等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张木子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正诧异地看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她才发话,“刚才有一瞬间,你的气息波动很大……你真的没修到制修?”
她其实想说的是,在那么一瞬间,对方给自己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仅仅是电光石火的一刹,她甚至怀疑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对我来说,制修唾手可得,”李永生很不谦虚地回答,他觉得自己这么说,符合年少轻狂的形象,“反正也没几个制修打得过我。”
“有点搞不懂你这个人了,”张木子笑着摇摇头,“有时候像是个多情种子,有时候又是张扬不羁,就你这浪荡样儿……唉。”
“不矛盾吧?”李永生笑着反问,“江湖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们年轻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张木子气得眼睛一瞪,“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这人说话,怎么总带刺啊。”
李永生见她生气,心里就好受了很多——我让你再强租民房。
不过他也没那么小心眼,于是不再刺激她,“率性而为罢了,这也是你说的‘我自求我道’吧?”
张木子斜睥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今天编那个故事,还是喜欢上那个女孩儿了吧?”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我就知道,我说实话的时候,你们总不信。”
“本仙姑早就看出来了,你那么说,就是想引起那个永馨的注意,”张木子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那女孩儿眼高得很……不得不说,你的小手段还挺管用。”
“修道的人,都像你这么八卦吗?”李永生无奈地摸一摸额头,我至于那么无聊吗?
“我红尘历练来的,”张木子根本不受刺激,“据我分析,你成功地挑起了她的好奇。”
她的话并不完全对,李永生挑起的,是永玢的好奇。
他们去任家的第三天,任家的马车再次出现在李永生的小院门口——还是那辆私家车。
车上下来的是永玢,她是来回访李哥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侍女。
两人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些堪称华贵的日常用品,比如说茶具、餐具和床具——送床具可能会引起误会,所以侍女专门解释说,家里听说李永生来得匆忙,所以表示点小心意。
事实上,就这两天时间,任家已经打探过李永生的情况,知道他是孤儿——哪怕他不缺钱,但是想来也没人帮着准备这些东西。
除了这些,就是一些精美的小菜,很显然,这是用来讨好张木子的。
张木子对这些礼品没啥反应,在她看来,这是任家想把小女孩送进道宫,先多走动走动,混个脸熟,就好再提别的要求了。
上杆子巴结道宫的人海了,类似的事情,她也见得多了。
李永生对永玢的印象不错,正好天气阴沉,他也懒得出门,就带着永玢去湖边玩耍。
周玉琴也喜欢这小女孩儿,少不得一起跟了来,那俩挂了三科的主儿,却只能苦逼地待在屋子里复习课业。
三人游玩,任家的马车全程陪同,还有侍女在一边服侍,支个阳伞弄壶茶之类的事情,都有人张罗,玩得非常放松。
尤其是大修堂正是暑假时期,湖边基本上没什么人,清净得跟自家的园子差不多。
午餐也是在湖边吃的,不过周玉琴似乎肠胃不好,吃完之后不久,匆匆地坐上马车,说是要去更衣——湖边没厕所。
永玢见她离开,才气呼呼地发问,“李哥哥,你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厮混?”
我勒个去的,你知道厮混是什么意思吗?李永生是相当地那啥,但他还得耐心解释,“这只是哥哥的同窗,真的……她还没有你永馨姐姐漂亮。”
永玢歪着头想一想,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那你的女朋友,比我姐姐还漂亮吗?”
“你这个话不对,”对于这个价值观歪曲小家伙,李永生决定将她掰直了——这也是观风使的职责,他正色发话,“找伴侣呢,不能光看相貌,空有相貌没有德才的话,也不合适。”
“这个我知道,”永玢得意洋洋地回答,“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这尼玛都谁教你的?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想要掰直这小家伙,要费一定的工夫啊。
“但是我永馨姐,是不可能给你做小的,”永玢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越发地得意了。
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永玢啊,你早熟得有点过了。”
“这叫智慧,”永玢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不过配上她圆圆的娃娃脸,显得异常地滑稽,可她还偏偏要很郑重地说,“上次的承诺,我没完成,现在你可以提问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问什么?”
“问我永馨姐的秘密啊,”永玢理所当然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又接着说道,“问我的秘密也行,不过不要问生日这种了……女孩子的生日,确实是秘密,不过我比你小那么多,告诉你也没事。”
显然,她后来是问了别人,知道女孩儿的生日,不能随便告诉男人,可是两人的岁数相差太大,不可能成家,就没必要担心合八字的事情。
李永生沉默片刻,方始发话,“要不咱们钓鱼吧,要下雨了,正好钓鱼……比赛谁钓的鱼多。”
“钓鱼好啊,”永玢高兴得蹦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她缓缓摇摇头,“你问我秘密,快点,我回答完就可以钓鱼了……我是个重承诺的人。”
“真没啥可问的,”李永生有点无奈,“那这样,你把你永馨姐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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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不理会那龅牙汉子,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龅牙,“你应该知道,我是无辜的。【ㄨ】”
龅牙冷冷一笑,“这里是京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拿出你身上所有的钱乖乖滚蛋,我不打你。”
李永生也还了一个冷冷的笑容,“真不把朝阳大修堂放在眼里?”
“躺下吧,”按刀的汉子极其快捷地飞起一脚,正正踢中了李永生的肩头。
李永生的身子一蹿,硬生生地撞塌了酒家的窗棂。
“我去,”按刀的汉子登时就是一怔,“我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找死啊你!”李永生怒吼一声,身子从残破的窗棂里电射而出,“朝阳大修堂跟你没完!”
报出了大修堂的名声,他若是这么跑了,地赖子也未必会追——这个名号太吓人。
但是都已经报出名号了,他也不可能退了。
四条汉子里,按刀和龅牙都是制修,那俩是普通人,但也膀大腰圆力气不亏。
他的身形兔起鹘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将四人打倒在地——本来可以更快的,但是围观的人太多,哪怕是在这样的下雨天。
李永生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狞笑着走向谢文东,“哥们儿,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掌旗?”
“这尼玛真的是……是误会啊,”谢文东从泥水里翻身起来,却不敢站立,只能跪在那里,不住地作揖。
他心里有鬼,正是因为他的建议,龅牙四人才会回来找李永生——当然,他也是没法子了,找不到肥羊顶缸,他要受大罪。
何况他还有点小小的怨念,你这外地人,居然敢在小巷里打我一顿。劳资堂堂的京城土著,是任由你欺负的吗?
但是他真没想到,他以为的肥羊不是肥羊,而是恶狼!
“这一套你玩得挺溜啊。”李永生走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你小子……”
“住手!”不远处有人大喊,然后就从远处跑来了三人,普通人的衣着。胳膊上却戴着红箍。
我去,这个位面也有这样的现象?李永生忍不住错愕一下。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选择:跑还是不跑?
不跑的话,一个外地人对上四五个京城土著,不能说一定就落在下风,但是前景肯定不太乐观,须知这是在修院之外犯事,不太借得上修院的力量。
跑路的话,他相信对方肯定追不上,一旦离开这里。哪怕这些红箍知道他是朝阳大修堂的,找到修院他也不怕,以沈教谕的为人,绝不会答应他被外面的人欺负。
然而,他一旦逃跑,想再来五道坊,就不太容易了,这三天时间,他一直在此地转悠,有太多的人看到过他。更别说他的相貌特征,还是如此地明显。
算,不跑了,他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反正哥们儿占着理,怕什么?
三个红箍跑过来,其中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人,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二话不说就掣出了索子,冷着脸发话。“大典之前闹事……跟我们走,还是锁上你们走?”
李永生愣了一下,有点不高兴地发话,“三位,就算带人走,你们也总得先了解一下事情经过,谁对谁不对吧?”
中年红箍冷冷地看他一眼,很不屑地回答,“大典之前闹事,哪里有对的人?”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一个意思:现在是非常时期,你是外地来的土包子吧?
“我哪里闹事了?”李永生听得大怒,“我吃饭吃得好好的,就被人打,你说是我闹事?”
中年人看一眼那几位,然后又看他一眼,眼神变得不那么冰冷,这种场面,谁是谁非,一眼就看得出大概情况来。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李永生的话,于是一皱眉,将语气放得缓和了一点,“本地还是外地的,有路引吗?”
李永生拿出了朝阳大修堂的铭牌,那几位也摸出了身份凭证,非常配合。
一个年轻的红箍看到他的铭牌,惊喜地叫一声,“咦,你居然是朝阳大修堂的?我是京城刑捕专修院的。”
合着这三位是大典活动的自愿支持者,因为庆典即将来临,京城需要大量的人手维护治安,就四下找寻可靠的自愿支持者。
本修院就是大量自愿者的来源之一,这年轻红箍身在的京城刑捕专修院,在中土刑捕专修院……位列第九,看到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看到了学霸的感觉。
李永生见他挺高兴,心情也没由来好了起来——并不是每一个学渣,都会痛恨学霸。
所以他笑着低声回答,“其实我是博本院的,在大修堂插班。”
“我也是外地的,”年轻红箍越发地高兴了,高兴对方没架子,跟自己不见外,“博本院也很不错啊。”
他俩嘀咕的时间,那俩红箍就检查完了其他人的身份,打算带人走。
年轻红箍不满意了,“张哥,总得先问清楚谁先动的手吧?”
“阿宾你别多事,”中年红箍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咱只管拿人,问案子不归咱管!”
“这是我学弟,”阿宾也不高兴了,“这窗户都被打烂了,总有人知道谁先动手吧?”
中年红箍拿他也没办法,大家都是临时的志愿者,于是下巴微微一扬——你问吧。
结果倒好,没一个人出来作证,连酒家的小二都摆手,表示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至于窗棂,他只知道是脸上有疤的年轻人撞的——也许是被人推上去的,但是真没看清楚。
没办法,不是大家没有正义感,也不仅仅因为李永生是外地人,更重要的是,这些地赖子就在附近讨生活,只要有人敢作证,回头家里就会出事。
酒家在这里开店,更怕地赖子找麻烦。
想一想李永生在博本的遭遇就知道了,以其观风使之尊,面对地赖子的挑衅,也一度束手束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年轻的红箍阿宾见状,顿时恼了,“分开问,分开问,倒不信没人敢说实话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众人没了顾忌,绝对会有人说实话。
“够了,你有完没完?”中年红箍张哥厉喝一声,“阿宾,我已经给你面子了!”
自愿者只能将人带到捕房去处理,他们其实不具备现场处置的权力。
于是,一干人就被押向城南捕房——五道坊在城西南,归城南捕房管。
不过他们最后押解的地方,是露天大院,院子里或坐或站了三四百人,周围有十来名红箍手执刀枪戒备着。
这些都是最近捣乱的家伙,犯的事儿也不重,真要严重的话,甄别之后,早就被送去别的地方了。
负责甄别的是两个捕快,一个有衔一个没衔,有衔的是在编的捕快,没衔的就是白身帮闲。
见又是一批人被带来,两个捕快停止说笑,帮闲懒洋洋地发问,“什么事儿?”
“当街斗殴,”中年红箍吐出四个字,并不多说。
“身份都没问题吧?”帮闲懒洋洋地发问。
“三名京城籍的,还有三名郡外的,”中年红箍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一个雨棚,他不想再这么淋着雨了。
“九哥,是我啊,”龅牙笑眯眯地跟帮闲打个招呼。
“你谁啊?”帮闲厌恶地看他一眼,“尼玛,就你这长相,也配叫我一声哥?劳资跟你没有半分像的地方。”
“我跟褚三哥的,”龅牙赔着笑脸发话,“上上月京韵楼……”
“去去去,你这种小蟊贼,我哪儿有工夫记得,”帮闲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
他认识褚三,城南三霸之一,他若见了,需要客客气气,他尊重的不是三霸,而是对方身后的人——在京城混****,身后若是没人,会死得很快。
对于这种小蟊贼,他可不需要尊重。
龅牙咧嘴笑一笑,也不在意,反正他报出褚三的名头了,对方再不怎么在意,多少会行点方便的。
帮闲给捕快倒上茶水,开始正式问话,“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他,”龅牙等四人一指李永生,“我们四个跟三手谢逼债,他二话不说,就偷袭我们!”
“这会儿逼债?”帮闲愕然地看着龅牙,然后冷笑一声,“小子你真有种!”
今上亲政、弱冠的大喜之年,庆典一天天接近,你在京城逼债?
龅牙先是一愣,然后也悟过来不妥了,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我们也没想,就是当街遇到了,上前问两句……就被人偷袭了。”
帮闲也不理会这话,而是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问,“你一个,打他们四个?”
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还有两个制修,我怎么会主动惹事?是他们打我,我还击!”
“你特么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帮闲脸一沉,“我问你谁先动手了吗?”
你这什么态度啊?李永生越发地火了,于是点点头,也不说话。
“我去尼玛的,你再跟我装逼?”帮闲也火了,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劳资问你话呢。”
“王二哥,”年轻的阿宾并没有离开,见状忙不迭地叫了起来,“他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我学弟,留点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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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宾对李永生的印象,一直不错,身为刑捕的专修生,他也非常痛恨龅牙这种地赖子,所以中年的张哥去雨棚下休息了,他反而没走。【ㄨ】
“留点情面?”帮闲王二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刑捕专修院的,就是牛逼啊,就算你进了捕房,劳资不给你情面,也就不给了……我呸,小屁孩儿!”
阿宾的说情,起到了反效果。
李永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帮闲就越发地讨厌了,站在那里不说话。
王二心里也不高兴,心说劳资要是刑捕专修院出来的,早就洗脱白身进体制了,尼玛你个专修生,也敢跟劳资指手画脚?
他心里有气,就刻意无视了李永生的朝阳本修生的身份,要不然他还真会有点忌惮。
他询问一阵之后,不耐烦地一摆手,“大典前夕,当街斗殴,性质极为恶劣……你们每个人,两个选择,关押十日,或者交五十块银元保释。”
李永生听到这话,也有点火了,“我平白被打也要交这么多钱?”
“再跟劳资叽歪,信不信关押你到庆典结束?”王二一拍桌子,眼睛一瞪,“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嘿,吓死我了……我呸,算什么玩意儿!”
“你屡次三番辱骂▼我,”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笔账我记下了……我要求请我的教谕来。”
王二呲牙一笑,“还教谕……要不要我请你妈过来?”
李永生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年轻红箍的身边。“能麻烦你帮我请个人来吗?”
阿宾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你说!”
帮闲王二怒视着他,但是年轻的红箍一点都不睬他你是捕房帮闲。劳资是志愿者,你看我不顺眼,我还看你不顺眼呢。
李永生在京城能找到的助力不少,不过很显然,道宫系统不合适用,他对军方又不感兴趣,夏雨荷的老公太爱吃醋,他来五道坊找机缘,也不合适让任家知道。
所以他的选择并不多。只是将嘴巴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地说了两句。
阿宾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尼玛,你去哪儿!”帮闲狠狠地一拍桌子。
阿宾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二气得转身看向正式捕快,“渤哥,这小子欠收拾啊。”
“滚尼玛的远点,”渤哥没好气地哼一声,“你也知道是大典前夕……我艹你!”
帮闲听到这回答。也没招了,于是走到龅牙旁边,低声发问,“大板牙。这小子身后有些什么人?”
“没啥,肥羊一只,”龅牙轻声回答。“我们这京城讨生活的,招子一定要亮啊。那厮在京城,连个亲戚都没有。就是比较能打……不过大修堂来人,估计能保出去他。”
保人?保个尼玛!王二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他背着手踱着步,慢慢走到李永生面前,然后一抬手,狠狠一记反手耳光抽了过去,毫无征兆。
李永生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这厮居然敢打人,他下意识地一闪,闪过了这一记耳光,不过这一击之后,就是一个扫堂腿,他就再也没有防住,登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居然敢辱骂今上?”王二一指他,高声地叫着,然后一抬腿,就是个飞脚,直取对方头部。
李永生的身手,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事发仓促被绊了一下,已经很丢人了,再被这一脚扫中的话,他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身子一纵,就稳稳地让开了这一脚,然后冷笑一声,“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骂今上了?”
“你声音低,但想不到我耳朵好吧?”王二也冷冷一笑,然后厉喝一声,“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出声招呼的,是那些持刀弄枪的自愿者,十来个自愿者看守三四百人,其实完全够用了,而这些自愿者里,真的不乏制修。
王二一声令下,那些自愿者相互看一眼,就冒雨围了过来,按常理来说,区区一个帮闲,根本没资格说“生死不论”的话,但是庆典之年,他就有资格,自愿者还必须得听从。
都是你们逼我的啊,李永生暗叹一声,摸出一块黑色的牌子,大声地发话,“住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的是赦免卡,轻赦的那种,这种事,他原本是不想浪费一张赦免卡的,但是自愿者围上来了,他又不能反抗,只能亮出此物来。
王二根本就没见过赦免卡,见那厮拿出个东西来,随便看一眼,发现不是京城里令人心惊胆战的几种证件之一,毫不犹豫地喊一声,“给我上!”
“慢着!”一直懒洋洋躺在那里的渤哥,见到这卡片之后,蹭地就蹦了起来,他快步走上前,探手抓了过去,“给我看看!”
“凭你也配?”李永生身子一闪,就让到了一边,冷笑着发话,“你知道这东西我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你最好给我,”渤哥伸出手,黑着脸发话,“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正式捕快一说话,比帮闲的威力大得多。
“我可以给你,”李永生笑着发话,“但你若是搞得不见了,别怪我收拾你全家!”
赦免卡是能给别人看的,但是他对这些人,真有点信心不足,虽然是轻赦卡,也能赦免一年的刑期,相较而言,他这次不交钱,也不过是被关押十日。
而且,赦免卡是认定有罪之后求赦免的,今天的事儿,他根本就是冤枉的,所以他才不会早早拿出来,博取脱身。
眼下他是拿出来了,但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对方收了赦免卡放他走的话,这尼玛就太亏了,他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完全用不着使用这张卡。
他担心的,就是这正式的捕快直接收了卡走,到时候就真没道理可讲了。
而且他不是被判定有罪,只是一起纠纷,没有使用赦免卡的案底,原本五十银元就能买个自由,而这轻赦卡,就算卖五百银元,市面上也买不到啊。
捕快将卡强行收走,可能性极大,这里面的利润值得人冒险赦免卡是无记名的。
渤哥心里想的也是这个,见到对方不中圈套,他的脸越发地黑了,“你拿你手里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威胁我这个捕快?是吗?”
“这是赦免卡!”李永生直接喊了出来,“我在政务院有领取记录,有种的,你再喊一声生死不论,弄死我!”
很多事情,不喊破没事,一旦喊破了,想装瞎子也不可能了。
“赦免卡?”周围的自愿者顿时就站住了,没人见过赦免卡,但是谁都听说过这东西。
“赦免卡?”帮闲王二的脸顿时就白了,他怔了一怔之后,缓缓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龅牙几个人我艹尼玛,这就是你们说的乡下人?
“赦免卡?”捕快渤哥干笑一声,“真是赦免卡吗?我还没见过呢,就是想看看,真的还是假的。”
既然被说破了不能强夺,他也只能找个台阶下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你都没见过,凭什么判断真假?”
渤哥干咳一声,正色回答,“样本我见过,没见人使用过。”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今天你见到了,我不是使用,只是告诉你……我有!”
王二壮着胆子,哆里哆嗦地说一句,“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就在这时,门口驶入一辆马车来,渤哥见状大怒,“拦住……这是谁家这么没规矩?”
“朱塔任家,”车上下来一名侍女,手执一张名帖,走上前递给一名自愿者,“李永生是我家贵客,有德之人,名帖担保。”
朱塔任家在京城,不算什么顶级家族,差得很远,但是只冲着“朱塔”二字,就没谁敢小看,规划司虽然只是个副部,但是权力太大,被人称为“第七部”。
更别说,知道任家的都清楚,这一家可是奉旨勾连道宫。
“慢着,”王二此刻也豁出去了,他今天把李永生得罪狠了,知道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了,那么索性不如得罪死了,他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朱塔管得到捕房了?”
侍女闻言,顿时愕然,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任永玢离开朝阳大修堂之后,就一路赶往五道坊,怎奈路上大雨阻路,车夫不敢驱策得太快,还绕了些不太好的路段。
赶到五道坊的时候,就听说一个年轻人,刚刚被人捉走有疤,而且英俊,还是外乡人,这几天一直在五道坊。
永玢毫不犹豫地表示,用我家的名帖,去救李哥哥。
不过她的岁数实在太小,虽然聪慧,但是场面上的事儿,应付不来,只能让侍女出头。
侍女也知道自家的招牌还可以,可是对方不认账,她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做了她只是个区区的下人而已。
人影一闪,车上跳下一个胖乎乎的小萝卜头来,她抬手一指王二,“大叔,我就问你,我任家的名帖,不够资格保人吗?”
王二一见,就知道这是任家的嫡系了六七岁的小丫头都敢说话,那肯定有资格。
帮闲心里苦,帮闲不说,他只是苦笑一声,“此人辱骂今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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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渤在捕房里的靠山,就是范捕长,他顺着那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不过就算有主意,现在不能说出来,要不然被王二看到,他就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李永生可以原谅一个人,但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原谅两个人啊。
不多时,王二就被控制起来了,起码不能出了这个大院,他只能央求一两个自愿者,帮忙传递一下消息——这还得经过范捕长同意。
没办法,他犯的事儿性质比较严重——还可能是被别人指使的!
赵渤寻个机会,悄悄走到年轻的红箍身边,“阿宾,有空吗?聊聊?”
“没空!”阿宾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马上又要出工了,赵头儿你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年轻的刑捕专修生,很看不惯捕房里这些蝇营狗苟,做了捕快,就该伸张正义才对,对不公正的现象麻木不仁,反倒要忌惮某些地赖子,他非常看不惯。
反正他就是个自愿者,忙完庆典就回去了,只要他不出大纰漏,不怕别人歪嘴,虽然京城刑捕专修院只是第九大,但终究是位处京城,谁敢随便构陷里面的专修生?
“阿宾,你别这样嘛,”赵渤勉力笑一笑,低声发话,“结业后想留京吗?”
年轻红箍不屑地看他一眼,“赵头,您还是先把自己留下吧,我真的要出工了。”
这年轻人真是有冲劲!赵渤又低声说一句,“我能保你进捕房。”
阿宾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赵头这一箭,正中他的膝盖。
前面说了,阿宾是外地人,前面也说了,刑捕专修院的修生,很多人都进不了捕房,别说八大之外的,就是八大之内的也是如此。
捕房的编制有多么抢手。那根本不用问,他们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专修院之间的竞争,很多本修院的修生。结业之后也会进入捕房——本修院的武修尤其吃香。
阿宾不是京城人,家里有点小办法——这一点无须解释,没点办法的,就花不起这个钱,供他在京城读专修院。
专修院结业之后。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回到家乡,在捕房里做个帮闲,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纳入编制——家里有办法嘛。
若想留京,那就比较惨了,绝对进不了体制——多少地赖子都是制修呢,而专修院出来的,只是准制修。
对于专修生来说,留京进捕房。那更是痴人说梦了,太难了,花钱都搞不定。
阿宾原本没这想法,也就无欲则刚,猛地听到这么个条件,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他愣了好一阵,才勉力一笑,“赵头你莫要开玩笑,我花不起那个钱。”
他想留京进捕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花很大一笔钱——关键是有价无市。
“不用花多少钱,”赵渤很干脆地表示,“你在李永生面前,帮我说两句好话就行。”
“我跟他不熟!”阿宾很不耐烦地回答。“只是谈得比较投机,赵头,你这个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
他也不傻,李永生摆明了是贵人,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更是将来的贵人。
他帮贵人说情,还报信了,毫无疑问留了一分机缘,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谁知道将来我会遇到什么事呢?这份人情,真不是能拿钱来衡量的。
“我保证你进京城捕房,真的,”赵渤一字一句地发话,“你考虑一下。”
“关键是我自己就看不惯你这样行事,”阿宾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他说你尸位素餐,没错啊,我都看不惯的事情,我凭什么替你求情?”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赵渤也火了,“尼玛,别人都这么做,也没啥后果,为啥轮到我,就是这样呢?”
阿宾淡淡地看他一眼,“赵头,你这个态度,我无法帮你求情。”
“我都说我要改了,”赵渤苦恼地一拍额头,“阿宾,我亏待过你吗?”
阿宾顿时语塞,赵头这个人,怎么说呢?毛病很多,平时架子也摆得很足,但是对自己这帮自愿者,还真没啥说的,大局没问题,只是对普通黎庶……有点重视不够。
他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我帮你问一下,结果不能保证……头儿,你人不坏,但是做事真的不够认真。”
“我都说了要改,”赵渤苦恼地抓一下头发,“这尼玛帝都脚下,惹不起的人真的太多了,这样……你帮我说,成不成的,我都有份心意,可以吗?”
与此同时,李永生坐在朱捕长的马车中,恭敬地看着两名师姑——其中一个还是刚认的。
进了私密空间,刘师姑就不再端着了,她笑着发话,“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找我帮忙,我以为你早把我这个师姑忘在脑后了。”
她跟李永生联系得不算多,身为名头极大的郎中,她的事情也很多。
不过她们同窗之间联系得很密切,所以她从汤昊田那里知道,李永生的针术极为精湛。
曲胜男的伤情,在京城的医生圈子里不是秘密,坤帅都为此出面,召集名医会诊,刘师姑其生也晚,没有机缘参与会诊,但是她的师尊柳云鹏却是去了的。
柳云鹏就是人称“南杨北柳”的北柳,是中土国数一数二的名医,名气甚至比御医阴九天还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北柳的医术就超过御医了,严格来说,两人的所长不同,阴九天偏重的是护理养护,相对比较稳健,一旦出手就令人信服。
柳云鹏护理的水平也不差,但是他更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的病情,而且治疗时,喜欢使用虎狼之方,大开大阖。
虎狼之方听起来恐怖,其实就是“病重用猛药”,以他的医术,开的方子没治坏过几个人,但是伤患受点小折磨,却是难免。
因为他是这样的医治风格,所以御医是阴九天,而不是他。
给宫里人治病,谁敢擅用虎狼之方?
话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刘白莲的师尊柳云鹏,也没有治好曲胜男。
他倒是有一番奇想,想在曲胜男身上试一试,不过那种手段,若不能将人治好,就会将人治死,不死也会半残——其间的过程还会很痛苦。
这种冒险的治疗手段,就算曲胜男答应,坤帅也不会答应。
刘师姑非常清楚曲老的情况,听说李永生用针灸将其治好,心里真是……简直了。
九凤齐鸣针法,只在传说中,今人不得见,所以她很想跟李永生探讨一番。
但是怎么说呢?她好歹是师姑的辈分,这样的针法也不是随便能讨论的——中土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很一般,所以大家对独门手段,也遮掩得很紧。
今天阿宾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好在,一听是这样的情况,直接去府城捕房找朱捕长。
李永生笑着回答,“孔总谕走时说了,京城里有事,找刘师姑最稳妥。”
他还有陈师姑和汤师姑可求,那俩还都是司修,刘白莲只是高阶制修。
“根本不用我出面嘛,”刘师姑笑着努一努嘴,目标是身后的马车,“都能请动朱塔任家了,师姑我可差远了。”
李永生笑着回答,“那只是机缘巧合,京城遇事,当然要找您了。”
刘师姑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你小子有点不老实!”
朱塔任家处理这样的事足够了,曲胜男那更是没谁敢招惹的,说句实话,她都有点奇怪,为啥小李不请曲老出马——那位可是脑门刻字的坤帅人马,军中典范。
不过她这个心思,不能说出来——有多少人等着搭上坤帅的船呢,朱捕长跟她关系不错,但是她也在四处寻找上进的机缘。
“您真的冤枉我了,”李永生笑着回答,“我想求助的,就是大修堂的教谕和您,您今天在,就省下找教谕了。”
“好了,不扯那些了,”刘白莲笑着摇摇头,又斜睥朱捕长一眼,“听说你得了针王桂一男的传承?”
“我真没得他的传承,”李永生摇摇头,“他的传人找来,我也不会认……我有我的机缘,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比如说才来京师,就见到师姑您了。”
“你这小子,真是会说话啊,”刘师姑笑得花枝乱颤,“好了,也不跟你客气了,今天朱捕长赶过来,算不算给你面子?”
“这怎么算给我面子?”李永生很坚决地摇摇头,“师姑,这是您的面子,要没有您,朱师姑认识我是谁啊?”
“这小子不但帅,而且还滑头,”刘师姑侧过头来,一本正经地跟朱捕长说,“你看,我就说你得亲自来一趟。”
“呵呵,”朱捕长稳稳地一笑,看起来她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小李,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姑,那师姑的家人有点痼疾,帮着看一看……没问题吧?”
刘白莲接话了,“有问题也要克服,刘师姑把话放这儿了。”
李永生身子一直,缓缓点头,“我尽力,但是郎中的规矩,两位师姑应该也知道。”
郎中的规矩多了去啦,中土国还不准无证行医呢,但是他的意思很明白——我可以出手,但是治得好治不好,不能强求。
朱捕长很干脆地点点头,“我明白,你也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大姐瘫痪三十年了,只要不把人治死,你尽管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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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捕长是卫国英烈之后,她的父亲就死在了卫国战争中,按说她应该享受相关待遇。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她的大哥在战争中被俘了,以中土国人的观念来说,成为俘虏是不能忍受的——这是保家卫国,没有必死之心,你上什么战场?
后来她的大哥死了,在交换俘虏的过程中,新月国试图发起偷袭,中土国坚决地反抗,结果两边的战俘十不存一。
所以朱捕长,是被大姐带大的,朱家七兄妹,朱捕长排老三,大姐为了带大五个弟妹,付出了太多太多。
当她本修院结业,接下带四个弟妹的职责的时候,大姐因为意外事故瘫痪了。
瘫痪好治,也不好治,关键是那时的朱家没钱,等有钱之后,这病就拖得太久了。
这么多年下来,朱捕长想了很多办法——除了柳云鹏的虎狼之药,她基本上想遍了法子。
虎狼之药,她一开始没打算用,这也是北柳不能成为御医的原因——瘫着的大姐,也是活着的大姐,总比死了的大姐好。
现在她后悔了,但是也不敢用了——大姐的身子扛不住了。
那么,治疗这样的沉疴,什么手段最好?问都不需要问,针灸!
她跟刘白莲结识,起初是医患关系,刘白莲的医术很强,所以就成了很好的私交。
今天刘白莲赶来告诉她,说我有个师侄,被捕房抓了,这师侄的针术相当了得,帮一下吧。
朱捕长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只要做得不是太过分,我就保了。
结果刘白莲告诉她:他有可能治得了大姐的瘫痪——他做错事,你也得保!
朱捕长当时就毛了:尼玛,有这样的人。为啥你不早给我介绍?
我也是才知道,他有那么牛,刘白莲不会告诉她,说此人治好了曲胜男。所以她解释说,关键这个人太年轻,我怕你不相信——我自己都不相信。
朱捕长却是很相信刘白莲的,于是赶到城南捕房,揪住了当值的范捕长。赶了过来。
看到李永生的相貌,她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动摇,这人真的太年轻了——不管在哪个位面,医生都是个经验型的职业。
但是接下来,李永生表现出的言谈举止,以及他泄露出的一些信息,都告诉她——这不是个普通人。
所以她马上开口,要求对方帮着治疗大姐的瘫痪。
李永生听完这些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好说。这病我能治。”
无非是个瘫痪,甚至连塑骨丸都不需要——不过话说回来,以朱捕长的地位,想方设法求一颗塑骨丸,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对大多数有办法的人来说,塑骨丸治不好的病,那真是绝症。
“你真的能治?”朱捕长骇然地看着他,眼中有惊也有喜,“不需要看一看再说?”
这还需要看?李永生心里冷哼,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嘴上却说,“请你相信我的针法,这种情况,适度康复没有问题。”
“我不希望仅仅是适度。虽然那样我也会很惊喜,”朱捕长冲着李永生一拱手,郑重地发话,“家姐尚未有子嗣。”
“啥?”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想让你大姐生孩子?这可就太难了!
他看面前这位朱捕长,似乎也奔五张了。你大姐起码五十多吧?“不知令姐高寿?”
“五十六岁,”朱捕长淡淡地回答,“不过她若康复,生孩子的危险我们会考虑到。”
这才是……李永生彻底无语了,老蚌生珠从来都是很危险的,若是生过一个孩子,产道通畅的话,危险多少会下降一些,但是从未生过的话,成功概率实在太低了。
“朱捕长的大姐,以前做的就是稳婆,”刘白莲解释一句。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人家都已经拿定主意了,他多什么的事儿?“现在就带我去看人吧?”
朱捕长的大姐住在城南郊区,一个五亩地大小的院子,里面差不多有百十人——朱家子弟全住在这里,大姐没嫁出去,当然也住在这里,接受弟妹们的照顾。
李永生进来的时候,一个女仆正在帮她翻身,天气太热,必须得时时翻身。
女仆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李永生走上前,捏一捏老人的胳膊和腿脚,笑着点点头,“看护得不错,肌肉也没有过度萎缩,肌体反应很好。”
“惭愧,现在也是雇人来做了,”朱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家里人都有大小事要忙,我们能做的就是找个会照顾的人,多弄点好药物。”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看来这大姐瘫痪三十年,肌体能保持得这么好,除了是弟妹们用心照顾,珍稀药材跟得上,也是一大原因。
他用手在对方全身按一遍,陷入了沉思里。
等了一等之后,朱捕长还是按捺不住焦躁,“能治吗?”
“能治,”李永生干脆地点点头,眼睛依旧闭着,“她体内药性残存太多,怎么妥善处理好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朱捕长愣了一愣,才又发问,“药性残存……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刘白莲出声发话了,“好事是药性深入腠理,甚至骨髓,但是积蓄下来的药毒也不可小看。”
朱捕长一听就明白了,于是冲着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一躬,“那就拜托您了。”
堂堂顺天府的副捕长,竟然向一个小辈施此大礼,可见她对姐姐的感情了。
“朱师姑您客气了,”李永生让开身子,笑着一摆手,“这是我该做的,处理得好的话,三个月……三个月我就能保证她康复。”
“什么?”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大姐,终于发话了,她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然后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妹妹,“三儿,小心骗子啊,他收你多少钱?”
朱捕长不理会自己的大姐,而是盯着李永生,颤抖着发问,“你确定?”
“处理不好的话,得半年时间,”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康复……我保证。”
“三儿,撵他走,”大姐叫了起来,“看他年轻,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但是咱朱家的钱,不是那么好骗的。”
“大姐,”朱捕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好歹是捕长呢,谁敢骗到我头上?你放心好了,人家虽然年轻,是有真本事的!”
“姐,真的,”刘白莲笑着点点头,“这是我师侄,您信不过别人,总要信得过我吧?”
大姐当然信得过这位,她愣了好一阵,然后泪水从眼角滚滚落下,止都止不住。
良久,她才哽咽着问一句,“真的……能康复?”
“能,你平息一下情绪,”李永生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明天,朱师姑你把人送到我那边去治……算了,我在五道坊租个客房吧。”
两位师姑看着他离开,好半天之后,朱捕长才问,“白莲,他在五道坊,真有什么亲戚?”
“这个……我也不知道,”刘白莲摇摇头,“听说是孤儿来的。”
“孤儿能攀上朱塔任家?”朱捕长冲着窗外努一努嘴,别看她是顺天府的副捕长,比任家可是差多了,顺天府是归幽州郡管辖的,纵然是京城,也不是直辖市,就是个计划单列市的级别。
李永生走出门,永玢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是狡黠的笑容,“李哥哥,怎么跑到五道坊了?”
“找亲戚,”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真的。”
“是这样吗?”永玢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挡也挡不住,“回家我就告诉永馨姐。”
“随便你了,”李永生笑一笑,“不告诉她的话,也许你能长得漂亮一些呢。”
他实在是不想让红塔任家误会自己,不过她真要说了,那也无所谓。
那我就要想一想了!永玢大大的眼珠不住地转动,却没注意到身后站立的侍女。
大概诊断清楚,李永生就要告辞了,朱捕长不答应,一定要留饭——这里虽然只是她的娘家,但是身为朱家在官场里发展最好的人,她说话没人敢不听。
不过李永生坚辞不受,他说今天你先帮着你大姐调整一下情绪,伤患心情好的话,治疗起来会事半功倍,而且我也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治疗方案。
他摆脱朱家的挽留离开了,刘师姑跟他一起,坐着任家的马车走了。
既然已经被永玢发现了,李永生也不掩饰,坐了马车来到五道坊,找了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间之后,又邀请刘师姑吃晚饭。
虽然今天是任家的永玢最先赶来的,但是刘师姑的支持也很有力,他必须感谢。
刘白莲说,咱们还是去来去书苑好了,现在时间还早,我去那边订个亭子,你晚点过来也行。
李永生要送永玢回家,倒也没有多想,笑着点点头。
去了任家,他也没有进门,在门口,他就跳下了马车,又叫了一辆马车走了。
到了来去书苑,问一问门童,他来到刘白莲订的亭子,发现刘师姑居然没在。
他也没有在意,叫了一壶茶来喝,半个时辰之后,汤师姑来了。
他正奇怪,汤师姑怎么也会来的时候,远处又走来几人,中间一人个子不高,却异常精神和矍铄,不是别人,正是曲胜男。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加更了,我爱你……风笑的书友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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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虐单身汪的日子,不过没事,有风笑爱你们。
老话说得好,投之以木桃,报之以月票……呃,错了,是琼瑶。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吖,妹妹我思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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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捕长的大姐自打听说了李永生针法的神奇,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好,拉着她一直聊到子夜,又是哭又是笑。
朱捕长知道李永生原本在朝阳大修堂住,此人现在住五道坊的客栈,她也知道了,想一想客栈里龙蛇混杂,于是动用关系,寻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今天凌晨,她看大姐实在兴奋,索性连夜把人拉了过来。
而李永生现在,正在小院里给大姐行针,若不是考虑到此刻不宜喧哗,她真的有心从府房调来人马,一举扫平了褚三这杂碎。
不过褚三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也就无所谓了。
中午时分,第一次针灸结束,效果极好,大姐痛得死去活来,那是发自骨髓的剧痛,但她却是含泪笑着——她全身没有知觉很久了。
刘白莲今天也是特意请了假来旁观,对李永生行针的思路和手法,她真的是除了震惊,就只剩下震惊了。
既然是师姑,在李永生不忙的时候,她就要出声询问,然后她发现,自己这个师侄还真的不藏私,大部分她问的问题,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行针结束,两人都没结束探讨,直到朱捕长发话,“白莲,你想减肥我无所谓,但是永生是小伙子,正在长身体,又累了一上午……该吃饭了。”
“那是,可以边吃边谈,”刘白莲点点头,“呦,未初了呢,出去随便吃点。”
看到刘师姑拿出一个不小的日晷测时间,李永生的脑子一转,是不是该把钟表也搞出来?
一行人走出门,迎面正撞上急得团团乱转的褚三。
他看到面带伤疤的英俊少年,马上一拱手,赔着笑脸发话,“李大哥。我是早来了,午前就来了,真的……朱捕长可以作证。”
李永生微微颔首,“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们先去吃饭,回头再说。”
这顿饭就比较简单了,朱捕长倒是想弄点酒来,但是李永生说,下午还要行针。至于说大菜——啥时候不能做?
吃完饭之后,几人进小院小憩片刻,继续下午的行针。
酉初时分,李永生才忙完,然后他走出院子,去见着急得火烧火燎的褚三。
褚三光棍得很,把自己的处理手段哇啦哇啦一说,最后很谦逊地表示,“这几个家伙胡作非为,真不是我的规矩。我只是略施薄惩,具体该怎么弄,李大哥你说一声。”
李永生挨个过目了每个人的惨象,想一想之后,淡淡地发话,“我对这个也没有经验……这只是薄惩,那重惩该怎么样呢?”
“小伙子,不过是十块银元的事儿,”四人里,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四个大男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满足?”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只是看一眼褚三,笑着发问。“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好端端地请人吃饭,被人找上碴,而且十块银元那也只是试探,试探出他软弱,那就是有多少抢多少,若不是有朝阳大修堂修生的身份。被人强行掳走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事,不值得细说,他就问一句——这就是你褚老三的诚意,是你褚老三的家风?
“他一心求死罢了,”褚三尴尬地笑一笑,然后很干脆地表示,“一会儿自会送他去护城河求大道……其他人你怎么说?”
沉河的事儿,在京城的城狐社鼠中实在太常见了,根本不是秘密,没有三两三,谁敢在京城找饭辙?
李永生并不在意此事,小小的地赖子,死就死了,又不是他下的手,正是所谓的“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他在意的,是对方说话的口气,于是眉头一皱,淡淡地发问,“你在问我?”
仅仅这四个字,就把褚三吓了一跳,他敬畏曲胜男,也有点头疼朱捕长,但是直接面对李永生这年轻人时,他并没有多少压力——起码他不会诚惶诚恐。
听到对方这么说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随意了,于是干笑一声,“我是说不管沉河还是打杀,阁下吩咐一声即可,不劳您动手……务必要让您满意。”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恭维背后有陷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一旦出口,铁铁的一个“授意”跑不了,当然,褚三可能只是想巴结自己,不会拿此事做文章,但是他又何必留下这么个隐患呢?
看了一阵,他微微摇头,转身就要离开——没办法,人蠢无药医啊。
这尼玛……也太吊了吧?褚三目瞪口呆,一个字都不说,你让我如何发落这些兄弟?
而且,现在的局面,加上马上有一个去护城河求大道的,你到底满意了没有?
就在此刻,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李大哥,五道坊我熟!”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说自己有办法的,四个人里只有他是被打断了双腿,没有挑断手筋脚筋的。
李永生顿住脚步,缓缓回头看一眼,“倒还有个不算太蠢的。”
握草,褚三就算再愚昧,他也明白过来了,于是抬手一拱,“阁下所说之事,交给我了,城南打探消息,没有比我们弟兄更在行的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里还有一点小心意,”褚三走上前,递了两个金锞子过来,笑着发话,“就当给您压惊了。”
李永生并不伸手,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尼玛什么世道,连金子都送不出去了?褚三撇一撇嘴,一回头又看到那不太蠢的家伙,微微颔首,“行,小子,今天属你造化最大。”
这位终于长出一口气,“那也是托了三爷的面子。”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褚三狠狠地瞪他一眼,“先把腿治一下,明儿起开工……几天能问出来?”
“三爷,我还不知道对方要找谁呢,”这位苦着脸回答……
李永生也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不过他相信,这些地赖子找人的效果,一定强于一般人,尤其是在平民棚户区地段,他们的消息很灵通。
今天行针的效果不错,地赖子也终于晓事了,不枉他昨天留下的手尾,于是他背着双手,在五道坊溜溜达达。
酉初的京城,日头已经西斜,但是空气中的燥热不减反增。
走着走着,或许是受了天气的影响,李永生的心里也生出一丝焦躁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线索啊。
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响起了铃铛声,不用看他就知道,后面来了马车,于是他往墙根边靠一靠,打算让过马车。
不成想那马车在他身边停下了,他侧头一看:咦,任家的马车?
车帘一掀,走下一个人来,那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女,身着玉色的宽袖短衫,半截小臂纤细而丰润,下身是浅藕色长裙,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
来的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任永馨。
她一侧身,又抱下一个小女孩儿,却是永玢。
李永生干笑一声,抬手打个招呼,“这么巧啊。”
“李永生你什么意思啊,”任永馨皱一皱眉头,很不高兴地发话,“永玢小孩子胡说两句,你跑来五道坊干什么?”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肯定有我的想法嘛,不过,用不着跟你解释吧?”
“关键是我得给你解释,”永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团扇,不住地扇动着,“这大热天,我本来是想在家里歇息的。”
她的口气有点刁蛮,不过大热天跑出来,确实挺煎熬人的,李永生当然不会跟一个小丫头叫真,他笑一笑,“那咱们找个茶馆坐一坐?”
“这里?”任永馨四下扫一眼,娥眉轻蹙,“前行三四里的文昌阁,茶舍不错。”
这里就是平民区,往北走一走,才有比较高档的茶舍,她家教虽然严,但是在朱塔附近长大的女孩,接受不了这里的环境也正常。
毛病倒是多!李永生暗暗腹诽,不过既然窗户纸被戳穿,现在能跟亲历者交流,倒也省去他太多的事。
天气确实很热,虽然有侍女在身后打着阳伞,任永馨还是不住地扇着团扇,时不时还要拿出手帕来擦拭额头,倒是任永玢迈着一双小短腿,兴高采烈地蹦来跳去,根本不在乎。
待走到文昌阁,任永馨的脸已经微红,她跟侍女说一声,“竹林订一张桌子。”
文昌阁是个集酒楼、客栈和茶舍一体的闲场所,面积有二十来亩,其中竹林是茶舍之一,院子里也真有片小竹林,很多人夏天就在这里喝茶,享受清凉的林荫。
竹林茶舍不是露天的,但只有一面有墙,也没有包间,乘凉时用包间,那得有空调才行。
墙的另一面,是一个小瀑布,一看就是人造的,但是一泓清水飞流直下,激起细碎的水珠,又有小溪蜿蜒流过,让人感觉相当的清凉和舒爽。
零散的十来张小茶桌,坐了七八桌客人,任永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靠近瀑布的一侧。
这里的消费可不低,最差的茶也三百多钱一壶,稍微好一点的,就得一块银元上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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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事挺有意思,汤昊田、赵二可和常定坤三人,是个循环压制。
赵二可看到常定坤失手,自然也想结识美人——哪怕自己得不了手,能借此交好常定坤,也是好的。
所以他要李永生来道歉。
“我说的是什么话?”李永生听到这里火了,“我就是觉得跟他有缘,你也想跟我有缘?那行,你女朋友够不够漂亮?”
赵二可闻言也没有生气,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小地方来的吧?唉,舍不得女人,没有格局……我女人很多,送你两个无妨。”
听到这里,任永馨终于不干了,她冷哼一声,“你们是想打听我吧?”
不得不承认,美貌女人天生有气势加成,她这话说得霸气十足。
“呵呵,”常定坤轻笑一声,“美女生气了,我好害怕哦。”
“永生,交给你了,”任永馨偏偏会作怪,“这些人很穷凶极恶,我就指望你帮我脱身了。”
有病吧你?李永生真是无语了,他其实挺不待见那些煽阴风点鬼火的主儿。
尤其是女人这么做,他更是不喜欢,那样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
但是常定坤的话,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他这时退缩,倒像是怕了对方似的。
他冷冷地看一眼任永馨,直接发话,“这是我订的桌子,不请自来的……都滚!”
“你说什么?”常定坤愕然地看着他,顿了顿之后,又说一句,“有种你再说一遍?”
“贱皮子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贱的,”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我说让你滚……要我说第三遍吗?”
“小子你找死!”常定坤厉喝一声,“小五,拉捕房的人来!”
这里已经是城西捕房的地盘了。
“朱塔任家办事!”永玢一拍桌子,奶声奶气地发话。“不相干的让开!”
“朱朱朱……朱塔任家?”常定坤的腿顿时就软了,捕房的势大,但是级别真的很低,遇上朱塔任家这样的大块头。他老爸也不够扛的。
他定一定神,扭头看向李永生,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兄弟,我只是觉得跟你投缘。你不答应就算了,没必要这样吧?”
“是啊,我也觉得跟你特别投缘,”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得先见见你女朋友,再决定跟不跟你交心。”
常定坤的嘴角不住地抽动着,只觉得这一生所遭遇的羞耻,莫过于此刻,他定一定心神,忍气吞声地发话。“我没女朋友,让大哥见笑了。”
“没有女朋友,也敢跟我搭讪?”李永生轻笑一声,“我还想介绍你认识我的女朋友呢,真不让我看你女朋友?”
“原本就是一场误会,你要怎样?”常定坤实在忍无可忍了,“你有什么损失吗?”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要没点本事,那就真的有损失了。”
常定坤一摊手,很坦荡地耍无赖。“你说得再多,假想得再多,我没做就是没做。”
“挺好,”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冲着远处一招手,“把这个白痴拖出去,别跟我说,你们这点事儿都做不好。”
远处有人躁动一下,转眼间来了三条汉子,冲着常定坤狞笑。“小子你活腻了?”
“小光,光哥……”常定坤的腿脚有点软,他认出了来人,褚三手下的大将。
对捕房来说,地赖子不算什么,但是褚三搭的可是府房老大张晓宏的线儿,所以见了褚三的手下,他都要哆嗦,“这儿是城西啊。”
“东南西北的,都无所谓,京城讨生活,关键是得有眼力,”光哥狞笑着一摆手,“你既然眼瘸,那栽了就要认。”
眨眼之间,常定坤就被人拖走,别看这里是郡房的产业,级别不低,可教化口儿没有暴力机构,对上混混也是徒呼奈何。
李永生又转过头来,冲黑黢黢的汉子微微一笑,“二可,我怎么跟你道歉才好?”
“我也眼瘸,”赵二可拎起一壶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到了自己脑袋上。
茶水哗哗地响,他疼得咝咝直抽凉气,却是毫不停手,浇了大半壶之后,才放下茶壶,看向李永生,也不擦脸上的茶水,“兄弟,这样够了吗?”
“以后长点眼,”李永生一摆手,不再计较。
那一桌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三个人起身就走,一个风骚的女人还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站起身冲汤昊田招一招,笑着发话,“汤哥过来坐。”
“不用,”汤昊田一摆手,又指一指赵二可离开的身影,又挤一挤眼睛——我得跟他解释两句。
事实上,朱塔任家加上褚三——尤其是褚三,足以令赵某人吓破胆了,汤昊田只是想把场面稍微圆一下。
他还是不想惹怒郡教化房,必要的暗示一下也得有——你不帮忙也就算了,千万别使坏。
待他离开之后,阿宾又苦笑着道个歉,“永生,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喝茶的兴致了,实在那厮是刑捕系统的,我得给他留点面子。”
“无所谓了,”李永生一摆手,“你请假找我,什么事?”
“昨天那个捕快赵渤,人还算不错,”阿宾支支吾吾地发话,“能不能看我个面子,放他一马?”
“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买的,”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冷哼一声,“但是他昨天不作为,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说的人还不错?”
“主要是……他对我还算照顾,”阿宾苦笑着回答,“他的不作为,我也看不惯,但他也是有苦衷的,事事都计较的话,累死他也忙不过来,有些时候就得过且过了。”
“端了公家饭碗,就别说忙不忙的,”李永生一摆手,冷笑一声,“谁求他端公家饭碗了吗?要我说这就是懒政,扒了他那身皮都不冤枉。”
“永生,给个面子嘛,”阿宾放低了声音,小心地四下看一看,“他说了,您饶过他这一遭的话,他一定改,而且……帮我进捕房。”
“他一定改,这话是你说的吧?”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刚才还说懒政是不得已呢,马上就说一定改?
不过他对阿宾的感觉真是不错,觉得小家伙真诚,而且不失机灵,遇到紧急的时候,也敢胡说八道,于是他压低声音发话,“我扒了他的皮,照样也能让你进捕房,怎么样?”
阿宾犹豫一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来意,“永生,赵渤那人……本性不坏。”
“那行,就给你个面子,”李永生点点头,对方的选择,令他感觉有点意外,也有点不高兴,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就是真性情?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这家伙要是再不作为,传到我耳朵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会跟他说的,”阿宾很干脆地点点头,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永生……谢谢了!”
“客气什么?你的面子我肯定给,”李永生笑着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一句,“我也劝你一句,别学赵渤,要不忘初心。”
“你放心好了,”阿宾笑了,笑得异常地开心。
然后他看一眼任永馨,站了起来,“那我赶紧去通知赵渤,你跟你女朋友继续喝茶。”
“真不是女朋友,只是朋友家的……”李永生还待解释,阿宾已经快步离开了。
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原来你还知道,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当然知道了,”李永生愣了一愣,然后才恍然大悟,他笑着发话,“我们静疆府有个笑话……自从见过你女朋友,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任永馨狠狠瞪他一眼,“那我明明不是!”
“这不是我说的,是常定坤认为的,”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只是反击了一下……嗯?”
好像确实有点不合适哈。
任永馨冷哼一声,“轻浮!”
随便你怎么想吧,李永生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你们先歇着,我去办点……”
就在这时,鼻青脸肿的常定坤走了过来,冲着李永生深深地鞠一躬,“对不起,李哥,我错了,您饶我这一遭,好吗?”
旁边一个汉子赔着笑脸发话,“李哥,现在大典期间,说服教育了他一下,您看行吗?”
他必须赔笑脸,跟踪李永生是褚三的意思,但终究没让眼前这位知道,这就是不敬。
“说服教育?”李永生被他的措辞逗乐了,然后点点头使个眼色,就带着汉子走进了竹林深处,才低声发话,“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我要这些地方的消息……”
任永馨见他离开,也很干脆地站起身来,“永玢,走了。”
“还有好多果子,”永玢眼巴巴地看着干果,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任永馨没好气地回答,“我不想再见他。”
常定坤看着两人离开,愕然地张大红肿的嘴巴,这美女,也是朱塔任家的?
褚三的人得了具体消息之后,查找工作顿时就快了许多,而李永生就索性住在了朱捕长弄到的小院里,除了帮朱家大姐针灸,就是出门去见那些可能是永馨的人。
据褚三的人初步了解,九年前那天在这片范围内的人,起码有五百多已经不在这里了,还有一百多人暂时不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可见这排查量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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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上的统计数据,都不是最终的数字,终究是九年前的事了,不少人记不得了。
肯定还有漏网之鱼,漏了多少,那就说不清楚了。
那暂时没回来的一百多人,李永生不着急去核实,反正哪天谁回来了,自然有人通知他,他就过去感应一下。
他操心的是那五百多不再回来的。
这里面,有半数人是来京城探亲,或者在顺天府待不下去,离开了京城。
离开京城的,散落在全国各地,真的不好找,也不方便找,李永生暂时要调查的,就是目前还留在京城,却不在这里住的。
这依旧是个工作量很大活儿。
而且,每天褚三的人,都有新消息报过来,比如说谁回来了,比如说,又多调查到什么人……
整整一个假期,李永生一直在跑来跑去,除了帮朱大姐治疗,他还要整个京城乱窜。
他甚至没时间回朝阳大修堂的院子。
朱捕长看他这么忙,也暗暗地记在了心里,别的不说,在他的关说下,赵渤是被放过了,阿宾也入了她的法眼。
以朱捕长的地位,解决一个刑捕专修生的工作,实在太轻松了。
张木子在大修堂里待得无趣,前来找过他两次,还跟着他走街串巷几天,但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工作也太单调乏味了。
她对李永生的搜寻目标,还是有相当兴趣的,但是很显然,李永生不会告诉她是因为什么。
直到开学,李永生依旧没有拜访完那些在京城的人,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也太零散了。
令人郁闷的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以他的坚毅心性。都忍不住有点焦躁了。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迎来了新的学年。
新的学年里,事情不算太多,大典在即。就连象牙塔内也受到了影响,比如说组织修生搞活动什么的。
而他现在已经是上舍生了,上舍生的课业要轻松很多,比较注重实际动手能力。
李永生是可以不上课的,但他还是回到了大修堂。修生就得有个修生的样子。
不过他的家里,就又住上了新人——朱捕长的大姐。
经过一个多月的针灸和调理,朱大姐已经能独立地从床上坐起来了——要知道,那可是独立地坐起来,手臂虽然还不算灵活,但已经可以做出支撑的动作了。
她的下肢行动还是不行,站立都得别人搀扶着,但就是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她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能站立,距离走路还会远吗?
所以。当李永生表示修院开课了,我要回去住的时候,朱大姐二话不说就表示:课业当然不能耽误,我去修院找房子住好了——离你近一点,就省你的事。
朱捕长也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她心里更好奇的是:李永生到底想找什么人?
这话她不是没有问过,但是年轻的本修生笑而不答,她也不能逼着对方说出来。
不过她对此事也上了心,褚三等人后期找到的一些消息,很多都是来自于捕房的透露。
朱大姐搬迁的时候。朱捕长有公务没去,但是当天下午,她就过来探望。
一进院子,她就先是一怔。不动声色地看了树荫下的张木子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房间。
看了片刻李永生行针,她又背着手出来踱步,看似很随意地来到张木子身边,轻声地发话,“挂单了吗?”
不愧是府房副捕长。对相关气息非常敏感。
张木子翻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地发话,“你这不是废话?”
“我会查的,”朱捕长轻声撂下四个字,一转身又走回了房间。
道宫之人出现在尘俗,最该紧张的就是捕房,她不是不想跟道宫交好,但是那样太犯忌讳了——谁都能跟道宫勾连,独独不能是捕房。
所以张木子对她也没什么好态度。
不过凭良心说,朱捕长这也算相当给李永生面子了,一般情况下,遇到陌生的道宫之人,她肯定要先问身份,再问挂单与否。
像这样偷偷摸摸地发问,明显就是要暗通款曲,被人捅出来的话,都可能引来不小的麻烦。
当然,以朱捕长的身份,捅出来也只是被动一点,不过她瞒下此事,人情也是不小。
事实上,若不是关心李永生的安危,她连问都不会问——装聪明很难,装傻谁不会啊。
在行针完毕之后,她将年轻的修生扯到一旁,冲院子里努一努嘴,“那位?”
李永生笑一笑,“红尘历练来的,没恶意。”
朱捕长这才放下心来,想一想之后,又忍不住问一句,“十方丛林的?”
李永生摇摇头,“北极宫的,你知道就好了。”
上宫的?朱捕长又吓一大跳,这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如何跟你识得?”
“呵呵,”李永生笑着看她一眼,“我跟朱塔任家还相熟呢……她在玄天观挂单。”
不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回答了——你想知道更多,去玄天观查呗。
任家联系的,也仅仅是十方丛林吧?朱捕长的八卦心越发地强了,这是女性的通病。
但是经过李永生的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好奇心太强,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这件事,是不容她再琢磨下去了,万一北极宫的来人是想接引李永生,她是该不该通知大修堂?
但是越不琢磨,她忍不住越要胡思乱想:小家伙在五道坊没命找寻人,是不是北极宫安排的考验?若是如此,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又过十余日,朱大姐竟然能独自站立了,而且还能在别人的搀扶下,颤悠悠地走三四步。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她的全面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了——只要能坚持治疗下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武修班的试炼开始了,丙班接受的任务有三个,一个是顺天府自愿者,一个是去京畿附近维护秩序,还有一个就是看守顿河水库群。
第一个任务不需要解释,大典越近,需要的自愿者越多,第二个就更不用解释了。
第三个要大致说一下,顿河水库是一系列的小水库组成的,平日里有值守,但就是大致巡视一下,随着庆典的临近,为了防止别人搞破坏,要加强看守。
这个破坏,可不是把水库大堤掘了——虽然这也是要看守的,但是看护一个大堤,还是比较容易的。
官府担心的是有人下毒,水库周边好几万人,靠着这个水库群生活,水位高的时候,放出去的水,下游都有受益。
这么大的水库,要下毒也很不容易,起码毒药就不是三五千斤能够用的,但是……万一呢?
大典之年,很多事情再小心都不为过——一旦出事,抽的是整个中土国的脸。
丙班的试炼任务是三个,可以选,试炼完毕之后,根据表现和回来后归纳的总结,给出试炼评判。
上舍生一共要经过五六个类似的试炼,才能最终获得结业资格。
事实上,这次的试炼是比较容易的,走形式而已——除非点儿背遇上大麻烦。
沈教谕在班里宣布之后,特意找到李永生,“你最好参加一下,平日里的试炼成绩漂亮,结业设计的时候,就会得到更多通融。”
李永生也没得选择,只能找到朱捕长,说我觉得选自愿者比较好一点,到时候朱捕长你记得关照一下,我就有空余时间来为朱大姐行针。
朱捕长答应下来了,不过当天晚上,她就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你们这试炼,是教化部主导的,不归捕房管。”
“啊?”李永生闻言,也很吃惊,心说教化部管自愿者,这个……没有道理的嘛。
“这并不奇怪,”朱捕长看穿了他的心思,很无奈地笑一笑,“有些地方,志愿者也强调统一管理,比如说顿河水库……肯定是教化部的修生和教谕包圆了。”
李永生秒懂,那么大的水库,若是自愿者都是来自各行各业,首先内部就不好协调,这不是街区,划了片管理就行,水是会流动和渗透的,必须要高度统一的管理。
他想一想,叹口气,“沈教谕的意思是,我最好还是参加试炼,对结业设计有好处。”
“你结业设计不回博本院吗?”朱捕长着急了,“我大姐好不容易好一点。”
“就算回博本,有一些好的试炼成绩,也好一点吧?”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
话是这么说,他可能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京城。
“可我大姐真的不能拖,”朱捕长急得走来走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着走着,她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睛猛地一亮,“其实除了这三个任务,你还可以接第四个任务。”
“哪里有第四个任务?”李永生先是苦笑一声,然后眼睛也是一亮,“你是说任务指定挑战的试炼?”
“没错,”朱捕长重重地点头,“这个任务指定,你就不用找了,我看医术挑战就不错……你的针术,我是信得过的。”
任务指定挑战是什么呢?就是修生拒绝试炼任务,自己拟定个任务,说我要挑战这个。
这是超级学霸才会做的事儿——你们的试炼任务太简单,我看不上,我自己找个难度高一点的,行不行?
“问题我是武修啊,朱捕长,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是医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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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楠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不跟父母亲商量一下?”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不用跟他们商量。”
医修总教谕还要继续劝说,沈教谕在一边叹口气,“永生他是……孤儿!”
“孤儿?”王楠再次愣住了,“那你的针法,跟谁学的?”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想一想之后又答一句,“博本的孔总教谕,有过些耳提面命。”
沈教谕再次补充一句,“孔舒婕,也在咱们修院待过。”
“是她啊,我有印象,”王总教谕点点头,那依稀是个美女来的,课业也非常杰出。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问一句,“你怎么不想来?”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来?博本就不错啊。”
“你没搞错吧?”王楠顿时就炸了,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好苗子,先是跟本院的武修斗了斗嘴,然后武修退缩了,他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插班生。
而且,他在投其所好地许出两颗复颜丸之后,这插班生竟然还不同意转过来。
这实在令他忍无可忍,“博本不错?小家伙,维护母校是好事,但是你跟我说一说,博本哪里不错?不客气地讲,它哪一点赶得上朝阳……我不要你说多,你说一点就行。”
“博灵郡是我的家乡,这里不是;博本有孔总谕,这里没有,”李永生笑着回答,“当然,沈教谕也很照顾我,但是……人不能忘本不是?”
王楠喘着粗气看着他,好半天才发问,“我把孔舒婕也调来朝阳,你看如何?”
他是真的拼了,连郭老教谕都看得目瞪口呆:“握草!”
为了转一个修生,不惜将其教谕也调来?而且这教谕还是总教谕,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李永生想一想,又回答一句,“博本院在这次庆典征文中,有一人入了前三,朝阳没有。”
“这点小事你也比?”王楠气得一摆手,“那人又不是你,跟你无关的。”
李永生呲牙一笑,“跟我还真的有关。”
“嗯?”王楠奇怪地看沈教谕一眼:这厮什么意思?
“得奖的就是他,”沈教谕苦笑着一摊手,“他插班是为了政务院召见。”
“握草!”王楠一抬手,苦恼地拍一下额头,“文修功底……也如此深厚?”
“他最深厚的是武修功底,”沈教谕不动声色地回答,虽然他很自豪,王总谕能看上自家的修生,但是对方想强行抢夺,也令他十分不爽——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既然李永生拒绝了,他当然就要力保,“李永生在内舍生的时候,就曾经力败两名新月国制修……王总谕,他其实挺能闯祸的。”
“没错,是挺能闯祸,”一名知根底的武修教谕发话了,“前两个月的大比,他还揍了新月国的王子,安……安什么来的?”
既然争不来李永生转院,武修当然就不愿意放人了,不管怎么说,将来大家说起来,李永生曾经在朝阳大修堂的武修班插班,那也是荣耀不是?
谁说会医术的就得是医修?这是对武修的严重不尊重,武修并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战斗力的医修了,”王楠闻言,却是欣慰地点点头,“我从来认为,医修的形象,就不该是羸弱的,这是大错特错。”
沈教谕闻言,顿时傻眼:原来我诋毁李永生……的姿势不对?
王总谕欣慰地看着李永生,“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种门户之见……我是不喜欢的。”
刚才说中南医修院压得朝阳抬不起头来,那是哪位?李永生无奈地翻一翻白眼,胡乱地点点头,“小子还年轻,顾念桑梓,也是没办法的,王总谕海涵。”
你小子骂人有水平啊,都不带吐脏字的,王楠气得冷哼一声,“我也不是忘本之人,说句良心话,我是真觉得,你回博本可惜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那这样吧,承蒙王总谕抬爱,我若上研修院,必选朝阳……您看如何?到时候还请王总谕手下留情,放我过关。”
“这还差不多,”王楠欣慰地点点头。
“不行啊,总教谕,”这次是那些医修教谕不干了,“他说得好听,将来的事怎能当真?中南医修院定然会……那啥!”
这个时候,郭老教谕又不合时宜地出声了,老教谕老了,并且偏瘫尚未痊愈,偏偏是嗓门特别洪亮,“凭啥他上研修院,就一定要学医呢?”
“对手挺多啊,”王楠犹豫一下,又冷哼一声,自顾自地盘算,“咱们的武修倒无所谓,中南医修院……那些家伙有点无所不用其极。”
沈教谕的双手死死地攥起了拳头——凭啥我们武修就无所谓呢?
王楠想一想,又看李永生一眼,“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你跟孔舒婕商量一下,看她愿意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
“是啊小伙子,”一个白发苍苍的医修教谕发话了,“你在朝阳,能起到的作用,比在博本大得多,好好考虑一下吧,这里终究是京城,舞台也大得多。”
这话讲得非常质朴,也很客观,但是李永生非常不喜欢最后两句。
他做了医修的话,在京城的作用肯定更大,但是……在京城为什么作用大?
说白了,京城是权势聚集之地,杰出的医修非常容易出头,机会太多了。
他想打出名气,赚大钱,收弟子,京城都是独一无二的选择。
就算说私心,他想找永馨,也得在京城发力,没办法,这里的优势实在太多太多了。
但他就是不喜欢最后两句——京城舞台大,博灵郡的那些平民,就活该得不到好的治疗吗?
很多平民,甚至连来京城的路费都没有,就算倾家荡产地赶来,一路上还要经历很多风险。
最终,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多谢诸位教谕教诲,小子知道了。”
“那就是两个任务,十二名伤患了?”王楠斜睥他一眼,他心里感觉得到,小家伙有点别的想法,所以他要敲定,“嗯,对了,还有……每天两个时辰。”
“好的,”李永生也笑着点点头。
诸多武修相互看一看,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不甘心——咱武修啥时候任医修作威作福了呢?
当天晚上,武修的副总教谕就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他是曲胜男的晚辈,知道李永生的潜势力不可小觑,所以很直接地表示,不要管医修那帮家伙,朝阳大修堂,还轮不到一帮郎中做主!
就算你想入朝阳研修院,也该选武修,而不是医修。
第二天的试炼,就转移到了大修堂的医馆,除了昨天那位,又多了两位等待针灸的伤患,据说是医修们选出来的。
李永生倒不在意多了几名伤患,事实上他行针的时间并不长,关键是行针之后,要观察伤患反应,时不时要调整,然后起针……也得他自己亲自动手。
反正他的打算,就是每天两个时辰。
不过前来围观的队伍,却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因为施针的地方不大,旁边还摆了桌椅,那些人就站在桌椅上看。
至于说留影石,基本上人手一个,他也没法抗议,所以只提出了一个要求,“我的脸不能出现在在留影石里,要不然我就麻烦了。”
“这是好事吧?”一个年轻人笑着发话,显然是大修堂的医修修生,“出名要趁早。”
出名无所谓,我怕太出名啊,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武修的副总教谕走上前,一脚将那修生从凳子上踹了下来,铁青着脸发话,“他出名了,旁人就好前来暗杀了……你真的不是新月派来的卧底?”
“姓朱的你差不多点啊,”王楠见状大怒,“有话不能好好说?”
朱总教谕闻言脸一沉,“那李永生死于意外的话,算你的算我的?”
咱说话能吉利点吗?李永生无奈地一翻白眼。
经过这个小波折,大家也都知道,随便留影是不合适的,而且九凤齐鸣的针法,拍得再详尽,都怕不够,谁还有心思去拍人脸?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而且李永生除了行针,并没有做其他事情,王楠非常在意他,但是开汤剂方子的时候,只是问了一下,搁给你该怎么开?
然后,真正开方子的事情,甚至包括按摩通气活血,都交给了旁人来做。
第二天,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医疗界的圈子并不大,有人公开展示针法,还是九凤齐鸣这种,当然就有人费心来学。
甚至太医院都来了几人观摩,也是人手一块留影石,王楠无法阻拦,那是太医院,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还指望着去那里呢。
不过他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能量,宣布不许拍李永生的脸,否则阴九天来了也不给面子。
第三天,又有意外,这次是中北医药专修院来人了。
大典之年,基本上每个本修院都会派人来京,起码要出点节目什么的,刷一下脸。
中北医修和中南医修,是中土国最大的两个医药专修院,两家原本就斗得不可开交,现在中南势大,力压中北,至于朝阳这种综合性的本修院,医修被压制就太过正常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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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北医药专修院的来访,朝阳大修堂不能接受,哪怕中北是中南的死对头,大家应该同仇敌忾,朝阳依旧不能接受,中北前来观摩——老子是大名鼎鼎的朝阳啊!
李永生因此,硬生生被拖延了小半个时辰才开始行针。
至于中北医修院的来人,经过太医院的协调,还是留了下来——别的不说,单从医修的发展角度来讲,医术交流是必须要有的,敝帚自珍要不得。
当然,中北院也是答应了朝阳大修堂的一些要求,比如说接收一些杰出的医修教谕去进修。
李永生的针法越来越熟练,起针完毕之后,他随口就开起了药方——这都是这几天做惯了的事情。
药方口述到一半,他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却发现王楠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这是……他四下看一眼,发现几名中北院的教谕,正用炽热的眼光看着自己。
原来如此!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又看一眼王楠,“王总谕,那今天就到这里?”
“你去忙你的吧,”总教谕一摆手,铁青着脸发话,然后身子一闪,挡在一个中北院的教谕面前,似笑非笑地发话,“王院长这是要去哪里?今天这个试炼……您得点评一下啊。”
被挡住的,是中北院带队来京城的副院长,他笑一笑,一指向外走的李永生,“好苗子呢,我想跟他聊一聊。”
“跟他有什么聊的?”王楠一抬手,搭到了他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咱俩也有日子没见了,一起用膳吧。”
一边说,他一边使个眼色,旁人见状,也纷纷缠住了中北院的医修教谕。
甚至连武修教谕都出面了,跟中北院的人套近乎——李永生就算转院,也得来朝阳,万一被中北院勾搭走了,那算怎么回事?
中北院的王院长一看,自家的教谕都被包围了,忍不住苦笑一声,“我说,你们这是防啥呢?莫非以为我能勾走大修堂的修生不成?”
他还真没这么想,因为他不知道,李永生不是朝阳的人,当然也就没动什么脑筋——中北院的医术成就,比朝阳强一些,但是朝阳也不弱啊。
最关键的是,只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修生就不可能随便转院。
他是这么说了,但是王楠也是老辣之辈,根本不可能轻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总之,朝阳得不到的,也不能任由中北院捡了漏去。
王总谕笑眯眯地表示,“你想跟他聊啥,跟我聊也是一样的,毕竟一笔写不出俩王字。”
王院长郁闷地一番眼皮,“得了,你从来都这么小家子气……我只是想多问一问,这三凤九鸣其中的关窍。”
这就是中北院的态度,然而两天之后,中南院也来人了,见识了李永生的针法之后,直接邀请他结业之后去中南院任教,态度非常简单粗暴。
李永生心里有点奇怪——我这次没开方子啊,于是笑着回答,“我只是个武修。”
“我们已经了解过了,”中南院的副院长,气势比中北院足很多,“你的医术造诣很高,来我们中南院吧,条件你开。”
修院强,底气就不一样,王楠看得睚眦欲裂,“想昏了头吧,居然来挖朝阳的墙角?”
“朝阳的医修,也能自称医修?”中南院的副院长不屑地笑一笑,“你们搞一搞行政工作还是不错的,治病救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敢在朝阳大放厥词,也只有中南院了,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人家真的有放肆的本钱。
朝阳大修堂出来的修生,在官府中实力雄厚,连太医院的院长,也是朝阳的。
但是对医修来说,行政职位并不重要,关键是看你手上有活没有。
阴九天在太医院只挂了一个客卿名,根本不管太医院的事儿,也不争供奉,但是太医院院长见了阴九天,也得客客气气。
中南院出身的太医,在太医院占了几近半壁江山,其中不乏实力雄厚之辈,在朝廷中人脉也相当广阔,单讲医术,又怎么会把朝阳放在眼里?
王楠差点被噎了个半死,“你若这么说,明日起不让你们观摩了。”
“修院试炼,允许其他修院观摩,这是朝廷律法,”中南院的副院长淡淡地表示,“你想让我中南院将事情捅上去?”
“捅上去又怎么样?”王楠火冒三丈,“谁会怕你?说不准就是不准了。”
“你的教谕,见了我还要叫一声师弟,”副院长冷哼一声,“李永生这样的修生,留在朝阳做教谕,浪费了,我们也是为了培养出更多更好的医修。”
“浪费了?”王楠气得眼睛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敢如此羞辱朝阳?”
“这是实情,哪里来的羞辱?”副院长淡淡地一摊手,“你朝阳医修就是要差一些,我现在只抢他结业后的教谕,别逼着我使用手段,让他转院。”
怨不得王总谕对中南医修院耿耿于怀,这边的气势,确实太霸道了。
而更加悲催的是,人家的霸道,是有实力支持的。
“好了,李永生是我们朝阳的武修,”关键时刻,武修的朱副总教谕赶到,“转医修,先问我们武修同意不同意!”
“武修?”副院长顿时愕然,然后又勃然大怒,“早听说朝阳最会糟蹋苗子,我一直不相信的,原来果真如此!”
他对李永生情况的了解,来自于太医院——那里从来不缺中南院出身的人。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揍你?”朱教谕狞笑一声,对方虽然是中阶司修,但是他是武修,哪怕只是初阶司修,也能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副院长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敢动手,中南院的修生,以后可以拒绝救治朝阳的人。”
两人的言辞都有夸张之处,但是很显然,朱教谕的威胁,起不到什么作用。
“何必,何必呢?”中北院的王院长走上前,笑眯眯地发话,“小李还年轻,去谁家任教,这也早得很,咱们要做的,是首先要保护好这个医修苗子。”
朝阳院和中南院相互看一看,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异样。
这种打酱油的主儿也上来,看来……李永生还真是抢手啊。
果不其然,大家坐下开吃了没几口,王院长就公然表示,李永生有如此高深的针术造诣,不管将来发展如何,绝不能成为某一家的禁脔,咱们还需要他推动整个中土国针术的发展。
真是老奸巨猾的家伙!那两家心里暗骂,明明没啥资格,竟然敢浑水摸鱼!
不过王院长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当真,毕竟这个家伙不管倒向哪一边,另一边都绝对扛不住,目前是左右逢源的样子,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这边三国大战不提,李永生也受到了朱总教谕的骚扰——既然医修争得,武修为何争不得?
不过朱总谕知道他跟曲胜男的关系,也不会过分逼迫,事实上他还打听到了,李永生除了征文获奖,还献上了军国重器。
所以他的着眼点就是:你想为博本院争取些荣誉,这个我能理解,但是你总要上研修生吧?只要答应上朝阳的武修,你在京城有事,就是我的事……你最近在找什么人?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好像王总谕很有信心从你手里抢我,你还这么辛苦?”
“切,”朱总谕很不屑地哼一声,“他无非是指望院里出面,他敢找院长歪嘴,难道我就找不到人?须知曲老也是武修。”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不声张出来,王总谕若是提前知晓,没准又要生出波折。
“我没打算当教谕,也没打算上研修院,”李永生笑着一摊手,“真的,实话。”
“人总是会变的,”朱总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抢手,有些人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掉?”
“嗯?”李永生听得眼睛一眯,“谁会这么做?”
朱总谕摇摇头,“这我说不好,但是毫无疑问……新月国要算一个。”
李永生怔了一怔,然后笑了,“只要不是来自国内的算计,我还真不怕。”
“你还真是……天真!”朱总谕无奈地摇摇头,“不行,我得去找曲老告状!”
他没想到的是,见了曲胜男之后,曲老竟然表示说,这是李永生的选择,我也不好说什么。
曲胜男最是清楚,李永生身边跟着道宫的人。
不过她不好点出来,否则那孩子又要多出些麻烦来。
事实上,她猜测李永生将来没准会入道宫,起码跟道宫会牵扯不断。
朱总谕对她的态度很是不解,就说任他胡来的话,他会很危险啊,您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也没用啊,曲胜男回答,他治好了我的旧伤,我还欠着他人情呢,怎么好指使他?我能做的,最多就是派两个护卫给他。
给修生派护卫?朱总谕苦笑着摇摇头,算了,那样就更扎眼了。
“你倒可以做点事,”曲胜男看着他,缓缓发话,“他好像有兴趣搞个广播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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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也是相当无奈,当时他跑去针灸救治了,没顾得上跟刘白莲多说。
但是他真没想到,刘师姑将他卖了,而且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找过来询问的,竟然是军役房的人。
军方找上他并不奇怪,水库发生的事情,性质极为恶劣,可以说是有意破坏庆典,在给中土国添堵。
官府对此异常震怒,执意要将人找出,考虑到化修的恐怖,所以让军方介入调查。
李永生心里明白,但是他对军方的观感一直不好,所以也没什么好声气,就回答说我是猜的——你问我凭什么猜?拜托,都说是猜了,还能有啥理由?
他这个态度激怒了两名军人,走上前就要制服他,“跟我们走!”
“滚远一点!”李永生一呲牙,就掣出了腰袢的尖刀,直接指向对方,“想带我走?可以……先去找我的教谕!”
一名军人看着他冷笑,另一名则发话,“老子没空跟你闲扯,老老实实弃刀跪地,要不然,杀了你也白杀!”
“口气不小,”李永生轻笑一声,见到王楠走过来,他收起刀来,不屑地发话,“我对你们军役房恶心透了,你想杀我是吧?你动手试试?”
说完之后,他冲王楠点一下头,才待说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身子就斜纵了出去。
原来发话的那名军人,直接一掌拍了过来,虽然没有使出气运,但是那有若实质的掌风,若是真的沾到他,一个骨断筋折是免不了的。
此人只是高阶制修,但是修为确实相当了得。
“偷袭?”李永生睚眦欲裂,才待迎向对方,就见王楠一抖手,一道白光击向两人中间,“住手!”
那军人一掌走空,追着发出了第二掌,但是掌风被白光击中,顿时烟消云散。
他扭头一看,眯着眼发话,“军役房办事,你要干什么?”
“滚远一点!”王楠沉下脸来,“动我朝阳的修生,问过我了吗?”
这位先是一错愕,然后勃然大怒,“阻碍军方办事,你朝阳大修堂想造反不成?”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王楠不屑地一哼,“想动他可以,先动我……有胆子你对我出一下手试试?”
另一名军人出声了,他是名中阶司修,“王教谕,今天这事儿的性质,你也知道,朝阳大修堂,我们是很愿意敬重的,但是事情性质太过恶劣,你们别拦着我带人。”
“做梦吧,”王楠一摆手,冷冷地发话,“带别人也就罢了,凭什么带他走?”
高阶制修粗声粗气地回答,“他的嫌疑很重。”
“闭嘴,司修说话,你没资格插嘴!”王总谕狠狠地呵斥他一句,然后才又看向司修军人,“你也这么认为?”
“反正只有他想到了,我们自然要带回去问个端详,”这位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宁枉勿纵,王教谕你懂的。”
王楠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没想到的,有拖延时间之嫌……岂不是嫌疑更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司修军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来人……带人走!”
七八个维护秩序的小兵冲了过来。
其他的医修教谕,也发现这里出现了变数,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王楠见状傻眼了,他是中阶司修不假,但是战力不高,没法碾压这些小兵,真要出手的话,对方可能会有死伤。
他不怕维护自己的修生,但是真的对军人下狠手,也做不出来。
情急之下,他身子一纵,挡在李永生面前,大喝一声,“来,冲着我来!”
小兵们也是一怔,纷纷扭头望向上官。
“王总谕您小心了,”一个声音从王楠身后发出,“对方很可能是新月国的奸细。”
“放尼玛的屁,”司修军人闻言大骂,“小子你敢胡言乱语,看我怎么收拾你!”
“谁要动永生?”一股强大的气势卷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朝阳大修堂的朱总谕,他跑过来,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是你?新月国奸细?”
“嘴巴干净点,要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也带走,”司修军人冷冷地发话,“敢诬陷军人?”
“你敢动永生,我就没冤枉你,”朱教谕冷笑一声,“你说他有嫌疑,那岂不是政务院瞎了眼?孟辅仲辅瞎了眼?”
“不愧是朝阳,”司修军人冷哼一声,“动不动就扯得出孟辅仲辅,仿佛朝阳没出过奸细似的。”
“这名修生,受到政务院召见,怀有奇才国之瑰宝,”朱教谕冷笑着回答,“你敢动他,灭你一族绰绰有余!”
他终究是想独享曲胜男的渠道,就没把曲老抬出来,要不然这军官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嗤,国之瑰宝?”司修军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就凭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话是这么说,但是只凭“政务院召见”五个字,他也不敢再强硬下去,军方虽然相对独立,但政务院依旧不是他这小小司修惹得起的。
“我可以作证,他确实是块瑰宝,”中北医修的王院长走过来,缓缓发话。
“你们若执意对付永生,真的可能目的不单纯,”王楠也反应过来了——唯一一个会三凤九鸣的医修,还是如此地年轻,一旦被毁了,中土国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好了,有话好好说,”太医院的胡教谕也从远处走来。
中南院的副院长倒是没说很多,只是冷冷一哼,“莫名其妙!”
中阶司修见状,脸上挂不住了,抬手一指李永生,高声喊了起来,“我问他,如何想到是降头的,他告诉我说是猜的!”
“呸,白痴,”中南院的副院长吐口唾沫,“猜的就怎么了?”
中北院的王院长哭笑不得地一摆手,“你换个懂医修的军人来,成吗?”
旁边的医修教谕也哄笑了起来,大家都是医修,当然知道,李永生就算咬定是猜出来的,都不是大问题。
医修执业时,强调的就是八个字——大胆假设,小心辩证。
简单来说,大家没想到是降头,只是脑洞不够大,仅此而已。
当然,像王楠这样,怀疑李永生是凭什么猜测,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绝对不能说,一个医修大胆假设了,他就是有罪的,那实在太荒谬了——根本违背医修的执业准则。
司修军人见状,也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他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转身就走,“我暂时放过你!”
“我可不想放过你!”李永生冷哼一声,高声发话,“堂堂军役房,竟然想绕过教谕,擅自抓本修生,还卑鄙无耻地偷袭……我跟你没完!”
司修军人一听,也火了,再次扭转身子,“事急从权,你还想怎样?”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这种捅破天的恶劣事件,难道不该宁枉勿纵吗?
“事急不是你滥用权力的理由,”李永生冷笑着回答,“我对军役房一向没有好感,但是对军人,我愿意敬重,想我放过你也可以……道歉!”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高,而且是真的看在军人的面子上了。
司修军人冷冷地看他一眼,甩手就走,“有病!”
“你不道歉,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治疗任何一个军方的人,”李永生大声地发话。
司修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噙着一丝冷笑,“真是病得不轻!”
他知道对方是医修,但那又如何?一个医修不给军人看病——了不得你的弟子也不给军人看病,这也算个事儿?
但是王楠听到这话,脸就是一黑——李永生的任务挑战,已经救治了九名伤患,剩下的三名伤患,是他安排的,其中就有两名老军。
“永生,用不着这样吧?”他柔声发话。
“王总谕,我今天就不想来的,”李永生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回答,“是你一定要我来,我猜测了一下,就算没功劳,也不能说就有罪吧?”
“可是我保护你了啊,”王楠觉得自己也挺冤枉的,“我这个教谕,也没做错什么吧?”
“您是没做错什么,”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但是,要不是我身手尚可,刚才那一掌,就能打我一个骨断筋折,您都来不及保护……我这话没错吧?”
“倒也是,”王楠微微颔首,心里不禁暗骂,军役房行事太过嚣张。
不过借此机会,他正好胡搅蛮缠,“你也看到了,武修执医,能很好地应付突发事件。”
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回头再说行吗?”
顿河水库事件,因为发现得及时,应对也妥当,三天之后就解除了警报,至于说水库里的水被污了,其实无所谓,喝水的时候多烧一阵就好了,待到雨季来临,来场大水,啥事都没了。
至于接下来的缉凶行动,主要就是军方、捕房和内廷来联合处理了。
内廷出动真的很可怕,这是皇家的直属部门,手下不但有貔貅卫,还直辖御林军,更能驱策得动军役部。
一时间,漫山遍野全是军人和役夫,一定要搜出那个下降头的家伙——中土国的颜面,不是随便被人扫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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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回了修院,有人也问起,他为什么要猜是降头——博灵郡可不是很靠南。
但是他就不解释了,只说是猜的,旁人只当是他恼火军役房,发了性子不说。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是可以理解的,大家也不以为意,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令他们有点吃惊——小李拒绝为两个伤患行针,理由是:这俩是军人。
王楠觉得有点挂不住:明明是平民来的,你怎么说是军人?
李永生冷笑着回答,王总谕您心里清楚,他们是不是军人。
“我看不出来他们是军人,”王楠维护修生的时候,是全力以赴,但是不要脸起来,也没什么下限,“你尽管行针就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能证明他俩是军人的话,以后我不接王总谕推荐的伤患……您看可以吗?”
王楠顿时就恼了,“小子,让你治你就治,哪里来的那么多话,我白维护你了?”
李永生就是不上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顿河水库的事儿,我也算有点小功劳,功过相抵好了……我再问一遍,您确定这俩不是军人?”
王楠犹豫一下,咬牙切齿地回答,“算我的人情行吗?”
“不行,”李永生摇摇头,伸出四个手指头来,“我可以治四个您指定的伤患……加倍,但是我不治军人。”
“你这小子,真是邪门了,”王楠泄了气,“你怎么能知道他俩是军人?”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军队的肃杀之气,我感受得到。”
“算了,我不想上你的黑名单,”王总谕无奈地叹口气,“明天我再找两人来,也不找四个,不过,军方想要救治,压力下来我也扛不住,你要想清楚。”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说不治就不治,反正我是武修,不靠这个吃饭。”
王总谕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能想清楚就好。”
世界上的事儿,就这么巧,第三天,王楠找了新的病患来,让李永生完成十二个治疗名额,但是就在刚刚起了针之后,医馆外来了两辆马车——车帘挑檐上,挂着军徽。
马车上下来两个年轻军人,倒是很客气,“请问哪位是李永生?”
李永生走上前一步,“我就是。”
“李大师,您好,”一名年轻的军人抬手一拱,客气地发话,“老长官旧疾突发……”
“抱歉,不治军人,”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年轻军人的脸上,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他一肚子话,都被噎了回去,好半天,他四下看一看,不可置信地发问,“刚才那位年轻人,是李永生大师吗?”
“他叫李永生,只是我院的修生,”王总谕走出来,“谈不上大师。”
“可是……”年轻军人疑惑地挠一挠头,“不治军人?曲老的老伤,该是他治好的吧?”
王楠的眉头一挑,“哪个曲老?”
“我是说姜老,”年轻军人倒也机灵,“曲胜男曲老的侍卫,她介绍我们来的。”
“曲老……”王楠眉头一皱,他隐约听说,好像李永生大比的时候,曲胜男曾经在场,“姜老介绍来的,可不就是曲老介绍的?走,我带你去找他。”
一行人来到李永生的小院,上前叩门。
结果李永生直接将人拒之门外,“抱歉,我不治军人!”
年轻军官明显恼火了,但还是克制住了情绪,走到马车边低声嘀咕两句。
然后,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上下打量一下院门,又侧头看一眼王楠,“请问……我能砸了院门吗?”
这算什么问题嘛,王总谕无语凝噎,是礼貌呢,还是野蛮?
还好,他做医修这么久,也见过了太多各色伤患,接触过很多奇葩的人。
想一想之后,他稳稳地回答,“砸了院门,得赔……在我看来,医修想不想治人,在于沟通,强行要求的话,总是不好。”
老头想一想,一努嘴,“那就砸了院墙好了,没准不用赔。”
“必须赔!”王楠高声叫了起来。
但是晚了,一名年轻军人掣出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到了院墙上。
“嗵”地一声大响,院墙倒塌了两尺多。
院子里有个女人正在躺椅上看书,闻听声响,愕然扭头看了过来。
“退后,”白发老者尖叫一声,异常地惶恐。
年轻军人脚下发力,噌地倒蹿出好远。
年轻女人看他们一眼,收起书来,端起身边的茶杯,嘬唇吹了一口,将茶杯水面的浮尘吹掉,又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不再看他们。
李永生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四下看一眼,茫然地发问,“怎么回事?”
“敲错门了,”白发老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段院墙不太结实,受到波及了。”
“又是你们这帮家伙,”李永生一眼就看到了年轻军官,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我说了,不治军人,这墙下午给我弄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弄好没问题……再赔偿十倍价钱!”白发老头笑眯眯地发话,“但是,为什么不治军人?”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自己去打听。”
白发老头想一想,回答一句,“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曲婉儿你认识吧?”
曲胜男在中土国,算是举国皆知,但是知道曲婉儿的,就太少太少了,曲老是标杆性人物,而不是实力派人物。
李永生一听就知道,这货真的是有来头的,但是他心里有气,别说曲婉儿了,曲胜男亲自来,他也不给面子——军役房那帮家伙,太过分了。
所以他摇摇头,“就是不治军人,你这种化修中毒跌落境界的,我更是不治。”
“什么?”老者倒吸一口凉气,“你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只是看出你的伤情了,最关键的是……我不治你!”
“你真不认识我?”白发老者愕然地看着他。
李永生一摆手,自顾自地发话,“马上把院墙给我修好,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直彬彬有礼的年轻军人终于恼了,“小家伙,差不多点啊,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你不客气一下我看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确定要看看?”
“好了小九,不许乱说,”白发老人厉喝一声,然后冲李永生一拱手,“打破院墙,我们当然会赔,能问一下不治军人的原因吗?”
李永生冲着王楠一扬下巴,“问他!”
说完之后,他就又走回了屋子,“非请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你!”那年轻的军人小九只气得睚眦欲裂。
“好了,”白发老人一摆手,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年轻女人,“先修院墙……马上!”
军人行事,果然是雷厉风行,砸了院墙的年轻人拿出一块传讯石,就开始呼叫人手。
白发老人吩咐了之后,就不关心这个了,他转头看向王楠,“他怎么不救治军人?”
王总谕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将经过讲了一遍。
“我去!”白发老人听了之后,也很无语,“这尼玛谁干的,不就是个道歉吗?做错了要认,挨打就要立正,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军人了,小九,去查一查此人,叫他过来道歉。”
小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淡淡地传出两个字,“晚了。”
白发老头斜睥屋里一眼,“不就是个道歉,早早晚晚的事儿,有啥呢?”
“我说晚了就是晚了,”李永生在屋里回答,“机会我给过了。”
“你也太霸道了吧?”白发老头怒目圆睁,“他那也是事出有因。”
“没有随便砸人院墙的主儿霸道,”李永生的声音,继续从屋子里传来,“你好歹也是个军人,不知道机会的重要性吗?”
“握草,你还以为这是在打仗?”白发老头有点哭笑不得,“真是个生瓜蛋子。”
李永生在屋里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是生瓜蛋子。
他可是将这厮的行径都看在眼里了,虽然院墙被砸,他很生气,但是只冲此人砸门之前,还知道问一句王总谕,然后又自作主张砸院墙,就知道是个混人。
所以他对这人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年轻军人小九也摸出一块传讯石,吩咐了起来,交待完之后,才走到老者身边,低声地发问,“父亲,你刚才怎么……”
“咳咳,”白发老者剧烈咳嗽两声,才冲着王楠笑眯眯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楠,大修堂医修总教谕,”王总谕也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王总谕地位极高,但是对上军中的化修,也必须要客气,须知中土国只有八大郡的军役使,才是化修,那都是实权人物。
“我是无名小卒一个,”白发老头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下面这个本修生,不太听话啊。”
“他不是我的修生,”王楠摇摇头,“目前……他是武修。”
他知道这老军不是什么便宜路数,回答得就很谨慎。
白发老者眼珠一转,“那他的教谕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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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的惊讶,被张木子看在了眼里,她狐疑地发问,“怎么……找对人了?”
“嘿嘿,”李永生怪异地抽动一下嘴角,真是又想笑又想哭,还想打人。
是找对人了,但是也找错人了……这尼玛啥事儿啊!
“那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张木子笑一笑,轻咳一声,“总算没白下辛苦,恭喜!”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声音极低,因为她猜测,这老妪或者是能找到瘸真君的关键环节,所以当然不会声张。
你恭喜个茄子啊~李永生很想骂人,但是最后,他还是收回目光,轻轻地摇摇头,“老人家既然在休息,那么咱们回头再来……找个地方先喝两盅。”
然后他看向诸多邻居,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抬手一拱,“来得仓促,打扰诸位了,可有人知道这吴妈妈的名字?”
“就是吴妈妈了,哪里来的名字?”有人哼一声,“小户人家,你若要说,就是吴小女了。”
“这位朋友,你跟我来,”李永生冲此人招一招手,“把吴妈妈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我哪里有那么多散碎时间?”此人冷哼一声,很不屑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说我就说?
李永生摸出一块银元来,举在半空中,“谁跟我说得明白,这块银元就是谁的……我还请他喝酒。”
“我来,”一个年轻汉子冲了过来,抬手就去抢那块银元。
这人不到三十岁,手腕上有刺青,一看也是不学好的混混。
李永生任由他将银元抢去,然后微微颔首,“走,喝酒去?”
那汉子眼珠转一转,干笑着发话,“不如将酒钱折现好了,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里问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永生,”李永生微笑着发话,眼神却是异常地可怕,“前一阵南城褚三一直在帮我找人,你是否听说过?”
那混混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原来……原来是阁下?”
他这种城狐社鼠,对京城里的消息灵通得很,而且褚三的势力范围就在南城,西南是南城,东南也是南城。
褚三的得力手下,去护城河求大道了,有太多人知道了,其中的经过,也被人扒了个七七八八,都知道褚三遇到狠人了——现在还在帮那位寻人呢。
“没错,就是我,”李永生点点头,不耐烦地发话,“明告诉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是不是还要求我折现?”
混混愣了一下,然后就赔个笑脸,“既然是三哥的朋友,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径直向外走去,也不怕对方不跟过来。
这次他去的静疆人家,直接要了一个包间,然后吐出五个字,“好酒,只管上!”
张木子也发现他不对了,所以并不说话,那混混更是不敢多言。
其实现在是未末时分,接近下午三点,酒家不该上客的,不过既然有钱赚,谁会不赚?
李永生坐在那里,也不怎么喝酒,时不时轻啜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发呆。
张木子并不劝他,而是招呼酒家,上了两盘干果,供他下酒。
李永生根本没心思注意这个,他心乱如麻。
首先他考虑的是,永馨怎么会成为一个老妪?
永馨转世之时遭逢仙厄,不得在仙界转生,是他为她选择了玄青位面,然后又迅速地四下活动,来这里当观风使。
以他的估计,不管强行穿越位面,要用去多长的时间,永馨现在的年龄,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
至于说相貌,那真的无所谓了,永馨爱美,若是转生得不如意,那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当然,李永生也爱美,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永馨这个人。
关于两人的重逢,他有过很多的设想,惊喜型的,注定型的,唤醒型的……
惊喜型的,就是永馨觉醒了宿慧,两人相互寻找,终于找到,那是真正的惊喜。
注定型的……这个不太可靠,那就是他降临这个位面的时候,正好在永馨的附近,这需要一些因果,他不确定自己有这份造化。
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唤醒型的,他在茫茫人海,循着气息找到了她,然后将尚未觉醒宿慧的她唤醒,感受那份在下界重逢的喜悦。
为了最后一个猜测,他甚至做了很多准备,如何给她制造一份惊喜——没办法,永馨有点文青,她就喜欢这种调调。
但是现在看来,他没给永馨制造了惊喜,反倒是永馨给他制造了一份……“惊喜”!
这惊喜实在太大了,到现在他都缓不过来劲儿:你怎么就能老成这样?
当然,他更在意的是,都老成这样了,看起来也没觉醒宿慧,那么……年轻时候应该嫁过人吧?
我堂堂的上界观风使,被人戴了绿帽子,而且伴侣也不是本位面土著,临时凑活的,而是上界的仙侣——真的很想找个人揍啊。
当然,以永馨现在的状态,可以在本位面再次转世重生,他负责接引和唤醒就是了,到时候又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儿。
但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宿慧一旦觉醒,永馨也会知道,自己经历的两次转世,以及其中的细节经过。
真的很恶心人的,是不是啊?
这个问题实在太令人纠结了,李永生不得不强行控制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永馨怎么会变得那么老,什么原因造成的?
当然,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折叠空间、空间时效比什么的,仙界的理论能解释,地球界的理论照样能解释。
总之,李永生今天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他差一点崩溃。
他自斟自饮了多半个时辰,才扭头看向那混混,“你很了解吴妈妈?”
“了解,”此人干坐了这么久,一颗心是七上八下,眼见对方终于开口,于是狠狠地点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没谁比我更清楚了。”
京城里的混混,外地来的多,本地的也绝对不少。
李永生深知这一点,于是点点头,“你说。”
吴妈妈是京城城郊的,小户人家,一共兄弟四人,她排行老四,前面三个都是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所以被唤作“小女”。
卫国战争前期,京城就异常混乱,她的家人卖了所有的房产,进京避难,结果一家人都死了,就只留了她一人。
她有家产,所以不用进孤儿院,又跟人学了稳婆手艺,小小年纪,便自己谋生。
她做稳婆的手艺是很高的,但是前文说了,这里没有独生子女政策,所以她得不到暴利。
甚至有一段时间,光宗大力鼓励人口生育,生了孩子的,国家有奖励,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稳婆没有奖励。
事实上,而且真正有钱的人家,都去医馆生了,她得到的报酬并不多。
而吴妈妈也是个很善良的人,遇到穷苦人家求助,她甚至连一顿饭都不吃——两条人命呢,我能帮忙,肯定要帮忙的。
这有点符合永馨的心性,李永生听得暗暗点头,心却是在不住地下沉:握草,我本来还希望有什么意外呢。
吴妈妈善行无数,在街坊邻居里口碑不错,但是到现在也没攒下多少钱,有点钱全都救济了小孩子。
不过街坊邻居也有些闲言碎语,说吴妈妈一生未婚,攒钱也没用,所以就将钱财散出去,求一个好的来生。
“嗯?”李永生听到这里,终于出声了,他放下酒杯,淡淡地看那混混一眼——当然,他的心里,绝对不是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这是别人说的,不关我的事儿啊,”那混混吓坏了,“不过吴小女真的未婚,而且没有子女,旁人都说她可能是石女……当然,我绝对没说过。”
未婚!李永生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于是下巴一扬,“继续。”
也没什么可继续的,混混战战兢兢地又讲几句。
李永生轻咳一声,“这个吴小女,真的没有大名?”
他跟永馨说好的,下界之后,别的都可以忘记,名字一定要叫……永馨!
至于说姓什么,随便了,那也不是能掌控的。
混混想了想,缓缓地摇头,“她搬进城里的时候,就十一二了,我只听别人叫她小女,没听说过大名。”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银元你是收了,你若骗我……”
“我哪儿敢骗您啊,”混混苦笑一声,“我以为您是来找她麻烦的,虽然我没啥正经干的,但是吴妈妈挺令人敬佩,街坊邻居一场……我总要站出来。”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牙花子,想一想之后,一摆手,又喊一声,“店家,上菜,我请人喝酒。”
这是申初尚未到申正,喝什么的酒啊,混混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还得赔笑。
张木子关心地看李永生一眼,“不用喝了吧?”
她跟他相处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喝酒,而且已经喝得不少了。
“我没事,”李永生摇摇头,“我现在脑子里比较乱,你让我先想一想。”
永馨应该是没结婚,这是好事,但是还有太多的问题,尚未敲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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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依旧是处于思维混乱的状态。
他没有戴绿帽子,这是极好的——当然,这需要验证,但总是一个令人开心的消息。
不过,永馨为何会老成这样,这个空间的问题,有必要考虑一下。
而且……她居然这么丑。
人都是有爱美之心的,他也不例外。
李某人青春年少,长了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虽然脸上有一道伤疤,但那只是他不想招惹是非,想要去除,实在太简单了,他的英俊,只给她看……起码得是她优先欣赏。
但是这张英俊的脸,对上一张饱经沧桑的老妪面孔,这两者还是……上界伴侣!
这个画面有点太刺激人了,李永生觉得有点违和。
所以说,他需要适应的事情……很多啊。
总之就是一团乱麻了,他不住地思索,我该怎么跟她接触呢?
混混也意识到了,这位有点喜怒无常,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喝了两杯酒之后,他溜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万一你当场发作,我怕被误伤啊。
张木子没拦着他离开,因为她感觉到了,李永生找到正主了。
至于这正主意味着什么,她有点猜测,但是……还是坐看的好。
这通酒,从下午三点不到,喝到了八点多,李永生终于拿定了主意,“弄点主食,我得去看一看吴妈妈……对了,弄两个拿手菜,打包。”
他决定了,不管永馨经历了多少苦难,但她始终是他心中的永馨。
不论相貌,不论年纪,甚至不论她是否婚嫁。
你转世了,我放不下,所以谋个观风使的差事来寻找你,就这么简单……哪里有那么多的事?
倒是我来得晚了,让你受苦了,这是我的错,不怪你。
张木子冷冷地看着他撒酒疯,并不阻拦,心里反倒是在窃喜——会很快找到瘸真君吗?
李永生赶过去的时候,吴妈妈刚刚放下手里碗筷——她的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看到李永生,她微微一笑,“客官下午找我,是有家人待产?”
“不是,”李永生笑着回答,“家姊十年前路过京城,诞下麟儿,总想感激当时帮忙的人……特命我来寻。”
他这话的漏洞很大,起码在场的人里,张木子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你是孤儿,连爹妈都说不清楚,哪里来的家姊?
但是谎话是否可能被戳穿,很多时候跟漏洞无关。
“十年前啊……”吴妈妈陷入了回忆中,想了好久,她终于颓然地摇摇头,笑着回答,“老了,记不清了,你还是再寻一寻吧,莫要找错了人。”
还要寻一寻?张木子暗暗一咬牙,有种你再说一遍?
“应该不会错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将手里的食篮放下来,“知道您日子过得清苦,弄了两个小菜来。”
“这个岁数,可是吃不动了,”吴妈妈笑眯眯地摇摇头,“你是个好孩子,带走自己吃吧。”
好孩子……李永生又有点抓狂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那这样,你请院子里的邻居吃吧,买都买来了。”
吴妈妈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几个钱,”李永生柔声发话。
张木子看着他俩谈话,有种怪怪的感觉——莫非这吴妈妈,是李永生失散多年的母亲?
她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了,非常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永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也没什么脾气,但是事实上,只有她才能理解他内心深处的孤傲。
李永生对待她这道宫来人,跟对待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已经知道她是上宫的人之后,也没体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此人如此地恭敬一个平民老妪,令她真的是大跌眼镜。
但是偏偏地,吴妈妈还就生受了,她无奈地笑一笑,“那么好吧,大伙儿都来吃吧。”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
周围的邻居客套两句,但是眨眼之间,一堆孩子蜂拥而上,就将两道菜吃了个精光。
吴妈妈无奈地笑一笑——这一片的孩子都这样,家里没余粮啊。
李永生欣慰地笑一下,“吴妈妈您慢用,我回头再来。”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跟永馨相处。
他和张木子一起离开,来到马车上之后,张木子问一句,“就这么离开,你不再留点什么吗……只是两道菜?”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我会回来的。”
第二天,他在完成针灸任务之后,再次来到了城东南。
这一次,他的心态就平和了很多——没办法,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不平和又如何?
吴妈妈没有出门,到了她这个岁数,一般很少接得到活了,毕竟稳婆除了经验,也需要些体力。
她还是坐在家门口酣睡。
李永生并不惊动她,只是在她身边不远处,寻个小凳坐下,默默地看着她。
看了一阵,他发现吴妈妈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看,不过没用多久,他就发现,张木子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于是他转过头,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时而抬一下头,看一看青绿的葡萄,以及飘着云朵的天空。
又过一阵,院子里有微风吹过,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乌云,天色迅速地暗了下来。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推开吴妈妈家虚掩的房门,拿出了一把异常硕大的雨伞。
伞上有几个窟窿,都被人细细地缝补过了。
“这是吴妈妈接生了个男娃,得的赏赐呢,”一个邻居见到这伞,羡慕地发话——在穷苦人家,这样的伞很少见,就算破了,想在垃圾堆上捡到,也得凭运气。
这些年……苦了你了!李永生暗暗地叹口气,他完全能想到吴妈妈生活的困窘。
他将伞支撑起来,又将伞柄用力地插进泥土中,遮住酣睡的老妪。
不多时,细碎的雨丝就飘落了下来,躺椅上的吴妈妈,睡得十分香甜。
有几个邻居坐在房檐下,一边赏雨,一边看向李永生,由不得生出一些羡慕来:此次来报恩的这位,对吴婆婆还真贴心,想必她又能落一大笔赏赐吧?
不过吴妈妈也没睡了多久,对于雨水带来的寒气,老年人还是很敏感的,她蜷缩一下身子,听到刷刷的雨声之后,终于醒转了过来。
睁眼看到头上的大伞,她先是一怔,然后看到不远处房檐下的李永生,她蹭地坐了起来,热情地打个招呼,“来了?屋里坐屋里坐……谢谢你给我撑伞。”
吴妈妈住的房子很小,只有七八个平方,外带一个三平方左右的厨房,里面也简陋得很,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她很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小凳上坐下,拿了一小罐茶叶过来,又提了一壶水过来冲茶,“这茶可是我帮一个司修大人家接生,得的赏赐……你们尝一尝。”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那茶叶——起码是三四年前的老茶。
中土国没有普洱茶,再好的茶叶,一旦成了陈茶,还真不如差一点的新茶。
张木子则是很干脆地一摆手,“我不渴!”
李永生慢慢地品着茶水,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可是他还不得不掩饰这种情绪。
喝了一阵之后,他笑着发话,“吴妈妈,可愿找个好地方终老?”
“好地方?”吴妈妈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这里就不错,住习惯了,也不想走了。”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等你老了,干不动活儿了,怎么活下去?”
“这也简单,我找人来服侍我,”吴妈妈笑着回答,显然她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若是能安稳地送我离开,这房子就给他了。”
中土国版的以房养老吗?李永生先是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也是,不过吴家是否没有别支子弟?”
中土国很看重家族,本族的家产,哪怕不是族产,某一支绝嗣的话,族里也有优先收回的权力——不可能便宜了外人,更不可能便宜了官府。
“我父亲是净身出户的,”吴妈妈摇摇头,又看他一眼,“我这小房子,也值得七八十银元,你想要吗?”
“我还不至于差这点钱,”李永生忙不迭地摇头,心说我这个问题问得还真不好。
确实,吴妈妈心里,也觉得有点古怪,按说她对李永生的印象并不坏,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愿意亲近此人,但是说到房产,她忍不住就要警惕一下。
当初她的父亲,是买了四间房,不过还没有付清房款,家里就死得只剩下她一个了,为了这房子,她也折腾了很多年,十来年前官府才最终裁定:两间房归她,两间房归原房主的后人。
现在她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房子向外出租,她父亲的族人,一直想将房子收回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都没有成家,一旦嫁出去了,不姓吴了,这房子族里要收回的。
她也想过招人入赘,最后也没成,所以才蹉跎至今。
反正她是不想让族里收回房子,要不然她这一生,就太失败了。
撇开被耽误的一生不谈,撇开父亲的恩怨不谈,只说她争房产的时候,族里没人帮忙,官司打了几十年,都是她一个人在支撑,现在想接手现成的,天下哪里有那么多好事?
(三更到,召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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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是大典的第三天,也是官方庆典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永生就赶到了后海园,这是政务院发下来的通知。
今天圣上要来此,带着一些外国使节,在后海搞一系列亲民的活动。
李永生赶来的时候,政务院已经召集了将近两千人在那里,都是一时的俊杰,他们的任务是,在外国使臣面前,帮朝廷撑起脸面。
辰初,今上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来到了后海,先是接见了一些乡老贤达,然后又泛舟后海之上,领略京城风情。
再然后就是午间了,今上亲手碾压谷粒,庆贺今年的风调雨顺——其实是不是真的风调雨顺,跟这个仪式无关,朝廷这么做,是重农的表示。
李永生基本上挨不到今上的边,最近也离着起码一里地。
直到未末时分,也就是接近下午四点了,今上带着外国诸使团,来政务院这边,介绍一下本国的贤能栋梁。
李永生比较惨,连被介绍名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是“……等人”的序列。
然后内廷有人上前,代表今上颁发了一些小礼物。
李永生被划到了“文脉”一群人里,好笑的是,他得的竟然是一张轻赦卡——今上的意思是,文者无罪,你们只管书写就是了。
就算有点小罪,这张轻赦卡也是护身符,没谁动得了你。
当然,若是超过一年刑期的大罪,轻赦卡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减刑罢了。
所以说这张轻赦卡,其实仅仅具备了些象征性的意义,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今上对广开言路的支持,是难得的表态。
而且这张轻赦卡跟李永生从政务院得的也不同,他不需要签收不说,卡上就直接刻出了阴文,这是发给“李永生”的,非本人不得使用。
李永生不无恶意地想,如果没有名字限制的话,若有人集齐十几张卡,还真有资格写一些比较过分的东西了。
发卡的内廷太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帅气中年——如果不考虑阴柔气质的话,他颁发赦免卡到李永生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轻声发话,“得空了,多来内廷走动。”
这是……客套话吗?李永生觉得不像,但是他也想不出,对方若是有深意的话,自己有什么资格,能多去内廷走动一下。
恐怕是连门都没接近,就被赶走了吧?
除了这句话,他就再没有收到任何别的消息了。
今上倒是笑眯眯地扫了他这一片一眼,还摆了摆手,李永生也不觉得,这摆手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今上笑眯眯摆手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了陈妍希版的小龙女。
一番活动过后,就是申末酉初了,政务院提供了餐票,他们可以到指定的几家酒家用餐。
李永生对此没有兴趣,他跟周围的人一个都不惯,正好有人上前发问,这餐票我一块银元买了,卖不?
政务院提供的饭食,李永生见识过,精美尚可吃饱很难,此次大典涉及朝廷形象,肯定也不可能让大家胡吃海喝,他甚至想白给了此人。
不过想一想,当初尹夏荷也是拿了满满一食篮的饭菜,换他的政务院套餐,他心里就有种明悟:政务院提供的饭菜不值钱,但是这张餐票,恐怕还值点钱。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钱不钱的就算了,阁下怎么称呼?”
餐票不卖,总要记住人情卖给谁了。
对方随便报了个名字,还是一副“我很有名”的样子,他想一下,确实不认识这厮,也就懒得再计较,将餐票塞到对方手中,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找到政务院的组织者,“李永生在哪个酒家吃饭?”
组织者倒是知道这个名字,马上着手安排人打听,很快就颓然地来汇报,“他将餐票赠人了,应该是回修院吃饭了……要我们通知他来吗?”
“不用了,”问话的这位摆一摆手,转身离开了。【ㄨ】
组织者也没把此事当回事,这种大场面,相互结识攀交情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比如说军役部某个司长,想要结识一个郡守同知,为家族谋点什么,平日里不好联系,现在就是联系的好时机。
李永生回去两天之后,修院里所有试炼的十二个病人,都已经结束了,他手上的伤患,就剩下朱大姐和郭老教谕了。
而且这俩人,也好了不少,剩下的是水磨功夫,急不得的。
朱大姐很热情地建议,你帮吴小女扎几针,我看她身体也不是很好,没准以往落下了病根。
李永生对此有点犹豫,因为他不太清楚,该尽量延长吴妈妈的生命呢,还是该陪她走过生命中最后一段路程,见证她再次转世。
反正就是各种纠结了,总算还好,吴妈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晚点调理也不打紧,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清明再次找上了门来,还带着冒犯过李永生的那个司修,“就是他吧?我已经打了他一顿……你还要我怎么收拾他,才肯给我疗毒?”
司修穿得很整洁,面部上也看不出太狼狈的样子,但是一块块的淤青表明,他真的是挨打了,还不轻,眼下这副齐整的模样,十有八九是特意整理过的。
“我说不治就不治,”李永生冷笑着回答,他也知道对方是个混人,那当然要直截了当地表态,“我没让你打他,这跟我无关。”
“我说小伙子,适可而止啊,”李清明又想暴走了。
总算是他知道,对方院子里有十方丛林的道士,于是强压怒火,“我最多也就打他一顿,不可能做得更多了,他得罪了你,但那时是执行公务……事急从权你不懂吗?”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了四个字,“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李清明顿时就叫了起来,“别以为你……那啥,我就容得了你放肆!”
“我提出的降头假设,结果证实是真的,挽救了很多人,”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就因为我提出的假设是对的,我就有嫌疑,就该被你们带走?”
他狠狠一拍桌子,抬手一指对方,“那些没提出假设的,反倒没有嫌疑,我救人救出罪来了,拜托……你能要点脸吗?”
“那不是在查证吗?”李清明也高声叫着,“查证的时候,你不该配合吗?”
“那也该请求我配合,而不是那样的态度,”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治曲老,因为我佩服她……我特么就不治你,你咬我啊?”
“你!”李清明气得头发根根直立,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力压伊万国二十年,骄横惯了的,“信不信我能……你会后悔的!”
李永生轻笑一声,一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动手,要不然你会很难看,想怎么整治我,你随便……你看我怕不怕。”
李清明的胸口急速地起伏两下,方始缓缓发话,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你和连鹰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是……你不该对军人有偏见。”
李永生轻笑一声,“原来这些日子,你是去打探我的底细了?”
“我这些日子,是在忙大典,”李清明冷笑一声,“你那点事,我随便问一问就知道了,还不值得我用心去打探。”
“不值得你打探,你又何必来苦苦求医?”李永生随意地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好走不送!”
“你真是气死我了,”李清明狠狠地一跺脚,转头就走,走到门口,他才回头看一眼,“军队上的人错了,自然有军队的规矩,你别以为你能予取予求。”
他也承认,司修军人做的事情不对,怀疑提出治疗方案的人,真的是有点简单粗暴了——哪怕这是个惊了天的大事,但也不能那么粗暴地行事。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一直是带兵的,军队里有再多不合适的行为,那也是军队内部的事,跟你们百姓无关——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没资格提要求。
若是想单单让李永生息怒,他可以将这个司修解职了,甚至踢出军队也无妨,但是……他真的不能那么做,军队就不该受外界压力的影响。
他若真那么做了,李家在军中的脸,都要被他丢干净了。
“我也没求你来找我,”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错了要认,挨打要立正,就你这个态度,我真的不治。”
李清明的眼珠一瞪,恶狠狠地发话,“我态度怎么了……还不够好?”
“你态度挺好,”李永生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微微一笑,“我治不了,行不?”
李清明其实也不怕打嘴皮子仗,他虽然脾气暴躁,心思却细腻,早就安排了人暗暗用留影石留影,想抓住李永生的漏洞。
但是对方根本不跟他多辩论,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实在令他有点郁闷,感觉一拳头打到了空气中——治不了,那凭什么逼人家?
他愣了一愣,才一呲牙,“我其实不怕死,你治不治我都无所谓,但是你这个态度,太藐视军方了,小家伙,你真的有麻烦了……”
(三更到,召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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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北城郊,有一大片丘陵,是众所周知的禁区,无数军中权贵在这里落户。
京城的黎庶,更愿意将这里叫做“元勋区”。
八大帅中,有五大帅的家人,就住在这里。
一处靠山望着京城的豪宅内,一个白发女人,坐在楼顶,伏案书写着什么。
这栋楼不高,也就是两层半,女人所处的位置,就是在三楼阳台上。
她一头如雪的白发,偏生面容红润,有若婴儿,将案几上的文书一一批示完毕之后,早有女卫走上前,手持绣着青花的浴巾,“坤帅,水池温度调好了,现在去游吗?”
白发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八大帅里仅剩的五帅之一,坤帅。
她原名胡小小,从军之后改名胡秀凤,然后成长为八大帅之一。
成功从来都没有幸致,她有三个兄弟和一个姐姐,都在卫国战争里牺牲了,所幸的是,她还有八个兄弟和十一个姐妹。
没错,胡家本来就是军中家族,她的老爸和叔叔,也都是军中宿将。
不过她能走到眼下这一步,跟家族的支持,关系不是很大——胡家只能保证她的一些低阶军功,不要被别人冒领了。
“今天不想游泳,”坤帅摆一下手,“嗯,安排一下……去平舒走一遭好了。”
平舒靠海,距离顺天府近五百里,超出了幽州郡的范畴,但是京城豪门去那里一趟,是很方便的。
她不想在自家的泳池里游泳,但是平舒河流众多,奔流到海,在河里海里游泳,却是惬意。
女卫犹豫一下,低声发话,“据说近期有野祠中人在京畿出现,须得防范一二才好……还有,顿河水库的那些人,也暂时没找到。”
野祠中人倒是好说,一般不会招惹官府,可是在顿河制造了那么大事件的组织,显然是冲着官府来的,坤帅做为仅存的五大帅之一,一旦出行,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目标。
坤帅一听,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帮人怎么办事的?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有锁定目标。”
不能出行,这多少有点扫兴,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报,“李清明求见大帅。”
“他来干什么?”坤帅疑惑地皱一皱眉,想一想之后点点头,“带他过来。”
李清明别看满头白发,其实岁数并不大,也就五十来岁,在军中是小字辈,算很耀眼的后起之秀,但也不值得坤帅起身迎接。
他进来之后,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坤帅您的气色不错啊,最近得了一根不错的金丝藤根,足有五百年之久……想着您喜欢,就拿来送给您。”
金丝藤根有点像地球上的甜草根,拿来泡水喝不错,还能去躁气化心火,年份越久的越好,坤帅喝茶不多,平常就喜欢喝这个。
当然,以她的地位来说,根本不缺金丝藤根,五百年的藤根,也不是多么罕见的东西,并不值多少钱。
“你有心了,”坤帅一抬手,这点东西她还是不怕收的,“你小子有什么事儿,直说好了,没工夫跟你打哑谜。”
“就是好久没来了嘛,”李清明嘀咕一句,然后笑眯眯地坐下来,“您最近见曲胜男曲老了吗?她可是沉疴尽去,大好了。”
“她来过,”坤帅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个小娃娃竟然能治好她,后生可畏啊。”
“这个后生……他对咱军方很不满,”李清明直接点明来意。
李永生的情况,坤帅也听曲胜男说过一些,大约知道小家伙是被博灵郡军役房收拾过,心存怨怼。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实在太常见了,当时她就没表态,现在听到李清明又提起,所以点点头不说话,看他想说什么。
“我想要他帮我驱毒,他说不治军人,”李清明大声发话,“关键是他说能治……我这毒,不是捍卫中土国受的伤?”
坤帅扬一下下颌,“嗯,你继续说。”
“我想抓走他,为我疗毒,”李清明真不愧是浑人,大喇喇地发话,“所虑的就是他对曲老有恩……曲胜男我也不怕,就是怕您多想。”
“你个混球,”坤帅气得骂他一句,“那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你敢动手?”
那厮身边还有道宫的人,那又如何?李清明对此心知肚明,他很干脆地表示,“他总有出修院的时候,我在修院外抓他不就行了?”
坤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抓走之后呢?”
“他能帮我驱毒的话,我当然会重金感谢,”李清明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怕他拿假手段来瞒我,怕的就是您误会。”
坤帅不屑地看他一眼,“郎中用假手段,你能看出来?还是你防得住?”
“我自有办法,”李清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之所以被人看作是浑人,就是做事不讲理,敢治坏我……信不信我弄得你生不如死?
当然,李永生若是愿意尽心尽力治他的话,他真的不吝重赏。
事实上,他毒伤发作的时候,也是很痛苦的,他自问,那种程度的痛苦,绝对不逊色于曲胜男。
然而,他是个要强的人,又因为坏脾气,得罪了一些人,甚至因为苗裔的身份,在李家目前也是强行压制住那些人,万一被内廷和军方视作不堪使用,后果真的太严重。
所以他不想宣传自己的痛苦——只能默默忍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如果能祛除沉疴,恢复化修的身份,再往上走一走也是正常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军役部只挂个闲职。
“我不答应,”坤帅淡淡地摇头,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不方便动连鹰,但是在京城保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对军方有怨怼之心啊,”李清明的声音大了起来,“说不治军人!”
“切,”坤帅不屑地哼一声,“不治军人?他可是治了小曲……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我跟那姓连的小子也没交情,”李清明觉得自己的委屈大了。
少不得,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一遍,最后还强调,“……我打了那厮一顿了,但是李永生还是要记恨在心,莫不成要我将他踢出军队?咱军方什么时候这么软弱了。”
“降头一事,也是他提出的?”坤帅还真不知道这个。
此前,她还在埋怨,嫌军方和捕房没能力,让导致她不能出行。
若是李清明一来,就讲明这一节因果,坤帅大概会认为:这李永生也太不晓事了,怎么就不知道配合一下?
但是现在,她就觉得军方太笨了:除了欺负一下老实的修生,你们还会做什么?
人家提出了降头的可能,你们反倒要带走有功之人?
所以说,先入为主真的太可怕了,而坤帅虽然精明,终究是个女人,女人大多是感性的,更别说她还已经表态了,不许李清明动李永生。
要不说,说话的顺序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李清明属于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那种,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顺序出了问题——他怎么可能知道,坤帅本来是想出京的?
所以他固执己见,“非常时期,那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能拉走他调查?”
“你们这帮娃娃,现在也就只会欺负老实人了!”坤帅气得拍案而起,“摩云堡一役,我全靠那些黎庶的掩护,才能安然撤离,现在你们不讲黎庶的支持……我看这大好江山药丸!”
摩云堡一役,是她封帅的最关键一役,但是她此刻说出来,并不是卖弄,而是因为,那是她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里,最为惊险的一战。
若没有中土国的百姓支持,随她冲出摩云堡千余名将士,怕是都要倒在回途中。
“得,就当我没说好了,”李清明苦笑一声。
他虽然浑,却也知道发了飙的坤帅,是他不能惹的,于是他叹口气,“坤帅,我父在世之时,也很赏识您,现在不怕跟您说一句……我这个伤,怕是扛不住了。”
他的父亲李蛰远,是光宗的五虎将之一,虽然不是胡秀凤的顶头上司,但是确实表示过欣赏之意,也算间接帮她稳固了军中地位。
坤帅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个事儿,你跟小曲去说,她若愿意帮你,自然有办法。”
在她想来,自己愿意维护那个本修生,全是看在曲胜男的面子上,而曲胜男也确实比较好说话,若是李清明求得动她,就好商量了。
以小曲爱憎分明的性子,应该不可能放弃维护那个修生,但是李清明够诚恳的话,她出面帮他说个情,这伤可也不就治了?
那是治好曲胜男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求她?李清明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哪怕论地位,他也比曲胜男高,胡乱求人,那成什么了?
想一想之后,他轻声发话,“被我打的那厮,是兑帅的人,我也能追究一下他的失职,但是……好不好呢?”
兑帅也是八大帅之一,不过跟坤帅不太对付,以前八大帅关系都不错,但是自从先皇开始清洗之后,他就积极地靠向了先皇。
坤帅曾经很不屑地说过一句话:所谓兑,那就是一团泥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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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一边听杨国筝讲述经过,一边就将黎咏检查了一下。
黎咏的伤不算多严重,主要是两个刀砍的伤口,流血比较多,还有左腿遭受重击,骨折了。
更悲催的是,他右腿的胯骨错位了,两条腿都不好使,怪不得跑不了。
对李永生来说,这点伤病不算什么,他先给伤口撒上伤药,然后狠狠一拽一推对方的右腿,黎咏疼得“嗷”地叫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左腿的骨折,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所幸不是开放式的,只是摸起来有点不正常,李永生没处理这一块——医馆处理类似的伤,是很拿手的。
然后他摸出银针,在黎咏身上连扎七针,狠狠地一拍他的背心,只听得“哇”地一声,黎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顿时醒转。
旁边围观的人里,有人看出了名堂,“回魂针……大修堂的修生果然了得。”
“回魂针算什么?”又有人冷哼一声,“我们大修堂还有会九凤齐鸣的修生呢。”
就在这时,医馆的急救郎中也赶到了,见了李永生之后,微笑着点点头,开始救治黎咏——因为诸多医修教谕带头围观,现在大修堂医馆的医修,很少有不认识李永生的了。
紧接着,安保的负责人也到了,是一个姓金的武修副总教谕。
他了解了事态发展之后,很干脆地表示,“此人带进安保院,医馆的郎中,可以去那里救治。”
“出诊可是要收取费用的,”医馆的人一听不干了,“这修生腿部骨折,放在医馆里疗伤才正好,金教谕你这是何意?”
“何意?”金教谕冷冷一笑,“相关费用,你们自跟他收取便是……擅自出手打伤高红人,放在医馆里,他若是跑了,医馆承担责任吗?”
“他是我武修上舍丙班的,”杨国筝脸涨得通红,声音却是不怎么高,“跑得了人,跑得了他的修生籍吗?”
他的胆子终究不大,虽然气愤异常,还是没有大声说话。
金教谕冷冷地看他一眼,“高红族那边的伤势,还没有报上来,若是死了人,你觉得他会不会跑呢?”
“这位教谕,你怎么说也是朝阳的教谕吧?”那名学妹闻言忍不住了,“天下哪里有自家教谕不帮自家修生的?”
“胡闹!这话是谁教你的?”金教谕眼睛一瞪,大吼一声,“朝阳从来就是认理不认人的地方,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仗势胡来,我大修堂的名声,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败坏的!”
这话的帽子,扣得就实在太大了,教谕照顾修生,固然是天经地义,但是朝阳建院以来,一直秉承的就是“法理当先”的念头,大致就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意思。
正是始终因为恪守这个理念,朝阳人才能在朝堂上占据相当的位置,否则的话,朝廷都不会放心用他们——事实上,“朝阳派”在本朝历史上,也被打压过多次。
所以金教谕这话说得无情,但却在理上,起码一个妥妥的政治正确是没问题的。
“学妹你错了,这位教谕,根本是高红人的教谕,”有人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声音不大,但偏偏金教谕耳朵极好,他身子一侧,目光就扫了过去,沉着脸厉声发问,“这话谁说的?”
而这一刻,他的目光正正地对着李永生。
李永生在他的注视下,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出声的那哥们儿真是有才。
金教谕的脸色更青了,他冲着这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咬牙切齿地问一句,“话是你说的?”
李永生摇摇头,“不是我说的。”
金教谕一听口音,就知道话不是此人说的,但是他的脸色没有半点的好转,“那你笑什么?”
“笑天下可笑之人啊,”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摊双手,“怎么,不行吗?”
话音刚落,围观的修生哄地就笑了起来,能考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脑袋瓜都是个顶个地够用,谁还听不出来李永生在嘲讽金教谕?
金教谕的眼中,冒出了一丝煞气,死死地盯着李永生,咬牙切齿的发话,“无礼!你就是这么对教谕说话的?”
“我也没觉得你是我的教谕,”李永生微笑着回答,“刚才那位说得不错,你是高红人的教谕,我是国族修生哎。”
他一向是很愿意尊敬教谕的,但是眼前这位的所作所为,令他有点齿冷。
“小子你……”金教谕气得向前一伸手,就想对李永生出手。
不过最后,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心中的火气,狠狠地一挥手,“我怀疑此人也参加了刚才的斗殴,给我拿下!”
“金总谕,那是上舍生李永生,”有安保忙不迭地发话。
李永生在朝阳大修堂名气不算大,但是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的不好招惹——连着收拾了两次安贝克,居然毫发无损。
但是在知道他的人里,大部分也只闻其名,没多少真正见过他的,李某人实在太能翘课了,又住在教谕生活区,基本上不跟别的修生碰面。
倒是医修生里,因为围观过他的针法,识得他的还多些。
说话的那个安保,是朝阳山庄刚调整过来的,正好认识他。
“李永生?”金教谕顿时一愣,他没见过这个修生,但是这个名字他可是听说过,虽然是插班生,却能引得曲胜男来观摩他的考核,据说武修和医修也在争夺此人的归属。
“原来不过是个插班生,”他冷哼一声,不屑地发话,“做你的教谕,我自然是没资格的,我又不是博灵本修院的教谕……给我把他拿下!”
说“博灵本修院”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比嘴皮子吗?李永生冷冷一笑,“朝阳大修堂里,似乎也没有高红族的武修教谕吧?”
金教谕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不敬教谕,罪加一等,还不把人拿下?”
安保们却还是在犹豫,他们负责整个修院的安全,还经常帮人做做苦力,小道消息听得格外多,哪些修生和教谕不好惹,他们心里有数得很。
没人认出李永生也就罢了,有人认出来,没谁愿意去招惹这个如彗星一般升起的家伙。
“金总谕,你都不承认是他的教谕了,”这时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却是一个年轻的制修发话了,他眼中满是嘲讽,“怎能治人家不敬教谕之罪?”
金教谕听到这话,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刚才的斗殴,你也参加了吧?”
“我是研修上舍生,”制修冷冷地发话,“扣帽子之前,你想一想清楚。”
在中土国,研修生比本修生的地位高得多,研修生一旦结业,就是中阶制修,无数地方抢着要。
他们的起点,比本修生高得多,除了天资聪颖之外,大多数研修生,拥有相当大的财力和物力,他们没有生活压力,不需要在本修结业之后,就忙着找工作。
“研修生又如何?”金总谕的肚皮都快气炸了,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处理个事情吧,接二连三地碰到刺头。
李永生就够令他头疼了,研修生更令他头大,须知负责研修院和博修院武修的,是总教谕张岩,博修院只有几十名修生,研修院可是有六百多人。
他想处置张岩的手下的修生,张岩绝对不肯跟他干休!
正没个奈何处,顺天府捕房的人赶到了,说高红人赶到捕房报案,控告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杀人未遂!
来的捕头也很无奈,两边都不是善碴,朝阳人不好惹,可是高红族有人被砍掉了半个手掌,还有人被打碎了一条大腿,粉碎性骨折,拼都不好拼起来。
这事儿不处理肯定是不行的,起码要把凶手带走,要不然实在不好交差。
过来一打听,打架的修生都溜号了,只剩下一个伤势比较重的,被安保留下了。
府房的捕快也知道朝阳人的尿性,那些跑掉的修生,肯定找不到了。
不但教谕会保人,师兄弟也会相互庇护——同窗犯事,若是做错了什么,可能还有人举报,但没什么错误的话,出卖同窗,足以让举报者在圈子里臭一生。
所以他们就要求,把这个叫黎咏的家伙交给我们。
金教谕二话不说,示意安保们交人。
“凭什么交人?”那年轻的研修生先不干了,直接挡在了黎咏的身前。
“这事儿搁在我们博本,也会是修院内部处置,”李永生站在一边,冷言冷语地嘲讽着,“朝阳原来是如此可欺。”
他这话一说,旁边的修生忍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不许捕快带人走。
捕快发现了说怪话的这厮,走上来打量他两眼,冷冷地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是朝阳的插班生,不过我就奇怪了,高红人的强买强卖你们不管?须知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
“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有人呵斥他一声。
“太祖曾言,未来是我们年轻人的,朝阳以此而得名,”杨国筝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地坚定,“不平事,朝阳当然管得!”
“朝阳人,管的就是不平事!”又有几名修生走上前来,神情异常激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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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捕快和学生的对峙中,武修总教谕张岩终于匆匆赶了过来。
金教谕是分管安保的,就像朱教谕分管教习一样。
然而,张总谕虽然仅仅分管研修院,但是事实上,武修的一切,都是他负责的,副总教谕只是“协助工作”的意思。
赶来之后,他了解一下情况,就很明确地表示,既然没人能证明李永生参与了打架,你们捕房不许将人带走。
按说,朝阳大修堂就不会允许捕房带走任何一个修生,但是捕房强调一下,说你们金总谕已经答允了,可以将黎咏带走。
尼玛,你说你干的这些事儿吧,张岩狠狠地瞪了金总谕一眼,犹豫一下,缓缓点头,“行,既然小金说了,修生允许你们带走,但是要先养好伤。”
他也不愿意修生被捕房带走,那是朝阳的耻辱啊,但是在现场,修生们和金总谕的对立情绪十分浓,他首先要维护教谕的权威性。
是非对错是一回事,屁股坐在哪边,是另一回事。
“这怎么可能呢?”来的捕快苦笑,“高红人那边催着结案呢,我看这修生也没啥生命危险,带到捕房慢慢地治不行吗?”
张总谕冷冷地问一句,“那费用算谁的?治坏了算谁的?”
“都算我们捕房的,”捕快苦笑着回答,“张总谕您看可以吗?”
按说捕房是没这规矩的——进了捕房的人,想干什么都得高价购买,治病也是一样,价值五钱的药,敢给你开到五十钱去。
嫌贵?嫌贵你别来捕房啊,没钱?那就慢慢地病下去好了,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
而且以这小捕快的身份,根本资格答应此事。
但是他还就这么承诺了,而且不可能是忽悠,对方是朝阳的武修总教谕,他怎么敢?
事实的真相是,今天高红人施加的压力太大了,说你们不处理凶手的话,我们会去向京城的高红会馆求告,那后果我们就不知道了。
捕房一听这话,真的是不敢坐视。
会馆是外地人在京的倚仗,跟地球界的驻京办还不一样,真正有身份的官员,借住在这里的很少,主要是一些民间有点声望的人,会选择这种地方落脚。
一来可以结识一些身份相似的乡党,二来也好抱团取暖。
这样的民间组织,不容人小觑,而且真的遇到天大的冤屈,也能传到有身份的人耳中(地球界的驻京办似乎无此功能)。
像高红自治郡的会馆,更是如此,有些风吹草动,绝对很快传出去。
所以这捕快就应承下来了,要包了医疗费,也保证不会治坏。
张总谕想一想,觉得此事这么结束,也还可以接受,于是微微颔首,“此事仅有你承诺可是不行,怎么也得来个捕长吧?”
“那好,”捕快高兴地点点头,条件都谈成这样了,来个捕长拍个板,不是很简单吗?
居然能从朝阳大修堂里带走人,想一想都兴奋啊!
围观的人群中,哀叹声此起彼伏:朝阳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张总谕感觉到了大家的失望,但是他别无选择:教谕的尊严,是一定要维护的。
虽然他恨不得把姓金的痛打一顿——尼玛你怎么敢答应这样的条件?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我反对!”
众人闻言,齐齐扭头看去,却发现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修生,张总谕刚刚保下的那位。
张岩见是他,有点不高兴,“永生你别胡闹。”
“我真没胡闹,”李永生有板有眼地回答,“这件事,明明是高红人在咱们修院外强买强卖,怎么黎咏就该被带走呢?要我说,应该是咱们安保院,把高红人抓回来才对啊。”
说完之后,他冲着金教谕呲牙一笑,“金总谕也说了,应该认理不认人,就算你是高红人的总教谕,也该讲道理吧?”
“哄”地一声,周围的人齐齐乐了,有人更是高声叫喊,“高红总教谕将人送来!”
“小子太狂妄了,”金教谕脸色铁青,看着张岩道,“张总谕,这样的狂生,咱朝阳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若是把他撵走,你去当收音机的发明者吗?张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金,我今天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差不多点啊。”
总教谕心里苦,总教谕不说……稍稍点一下就是了。
“那我不管了,总行吧?”金总谕一甩手,直接走掉了。
握草你大爷,张岩顿时傻眼了,尼玛你要是不管,早说啊,我为了维护你的面子,出来做了恶人,尼玛你竟然……不管了?
这一刻,武修总教谕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负责谈判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兴奋,“张总谕,马上就会来个捕长,确定交人事宜。”
张总谕面皮一翻,“是将打伤我修院修生的高红人交过来吗?”
“啊?”捕快闻言顿时傻眼,“是带走这个修生啊,您……刚才答应的。”
“答应你的人已经走了,”张岩冷冷地回答,姓金的既然不要脸,他又何必留什么面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安保……把他们都送出去。”
虽然硬扛高红人,不符合上面的政策,但是金教谕今天的行事,实在太不着调了,他也就不介意撒回野了——劳资好歹是朝阳大修堂的武修总教谕。
当然,他这么发作,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李永生介入此事也很深,收音机可能带来的利益,是武修们急需的,不容被破坏。
他都发话了,大家自然就散去了,医馆的郎中带着黎咏回医馆。
李永生出了一下头,也是自顾自地回了自家小院,倒是杨国筝仗义得很,陪着黎咏去了医馆,同行的还有那个学妹。
他回到小院,看到张木子正在和一名年轻的男子说话,于是微微颔首,“你好。”
张木子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摆一下手,“永生,此乃玄天观经主邓小文,你认识一下,日后相互有个照应。”
“见过李同参,”邓小文站起身来,拱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跟我同参,还真差着辈分呢,李永生微微颔首,“邓经主……我印象中,玄天观是子孙常住吧,也学十方丛林那一套?”
经主的称呼,是十方丛林体系特有的,概称为“三都五主十八头”,而经主就是五主之一,也算个中高级职称了。
“这个……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都是可以是常住,”邓小文干笑一声,“玄天观向往常住,是以有此称呼,不过某才疏学浅,本也是当不得的,怎奈……怎奈玄天观向道心切。”
这话搁给一般人,未必听得懂,但是李永生听懂了。
这是子孙庙想往十方丛林转,彻底纳入十方丛林体系。
那么这经主前来找张木子聊天,也是可以理解了。
不过李永生对这一界的十方丛林,实在有点看不上,忍不住说一句,“其实三都五主十八头,在十方丛林都少听说了,都走了师徒体系。”
理论上来说,是否师徒体系,是十方丛林和子孙庙最大的区别,十方丛林注重的不是师徒,而是升降体制,相当于另一个官府。
但是现在,十方丛林的上宫北极宫,都开始讲师徒关系了,比如说眼前的这位张木子,就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这也是不得已的,”张木子果然是受不了这话,马上出声辩解,“入乡随俗才是正道,严格坚持体系的话,跟官府就不好相处了。”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说话,她说得其实也没错,严格的十方丛林体系,真的是有跟官府争夺俗世的可能。
他所知道的若干个位面里,就有十方丛林力压官府,成为世俗界真正的掌控者,官府只是被推在前台的傀儡。
每个位面的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过玄青位面的道宫和官府,相互之间有斗争有妥协,也算是深谙生存之道。
然而,他只呵呵了两声并不说话,看到张木子眼里,就是不以为然的意思,她忍不住又浮想联翩:据说瘸真君……就是力主将十方丛林行事规范化的?
她其生也晚,对那位的了解不多,但是他喜爱混迹红尘俗世,又有刚猛精进之心,最重要的是,他从北极宫说走就走,也没有收过一个徒弟。
这一切都说明,瘸真君可能对现有的十方丛林体系不太认同。
怪不得你不承认是他的徒弟!张木子看了李永生一眼,大约真的不是吧。
但是毫无疑问,你定是他的有缘人,此刻她越发地坚定了这个认识——连理念都如此相像。
邓小文邓经主干笑一声,“李同参着相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一笔能写出两个道?”
“呵呵,”李永生又干笑一声,一笔确实写不出两个道字,然而……
就在这时,有人叩门,李永生开门一看,顿时愕然,“阁下……怎么会找到这里?”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年轻的研修上舍生,他抬手一拱,“那个知府之子,请你速去一下医馆,那边又出事了……咦?”
他呆呆地看着邓小文,有些失神。
这位玄天观的经主,他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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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永馨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院子里忙碌着,他要给宋嘉远院长摆接风宴。
宋院长坐的长程马车,是今天凌晨赶到的,宋院长在京城也有同窗接待,不用李永生半夜去接——严格来说,这是违反本修生起居条例的。
所以李永生只是一大早去朝阳山庄探看了一下宋院长,并且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坐一坐——算我给您摆一场接风宴吧。
中土国的规矩,还是比较传统的,待客的宴席要摆在家里,摆在外面,那也叫待客,却是分了远近的——在自家待客,那才是自家人。
李永生客居顺天府,没有买房子,但是他在租住的地方接待宋嘉远,才能体现出诚意。
要不说迎来送往想要上档次的话,真的很花钱,李永生租不下一套像样的房子,就摆不出像样的接风宴来,光说诚意真的没意思——卖嘴皮子谁不会?
就是他现在的院子,也只能说是不丢人,诚意够了,却远远谈不上奢华。
他紧赶紧地张罗着,心里也难免有点遗憾:任进五天前就出去了,至今未归,怕是任家不能来人了,朱捕长事务繁忙,倒是保证申末能过来——那时候就接近六点了。
听到有人敲门,他上前开门,有点微微的吃惊,“是小任啊,你伯父……回来了?”
“伯父没有回来,”任永馨摇摇头,然后微微一笑,“我和永琪代伯父来,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永玢没来?”
“我就知道永生哥哥会想我,”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钻了出来……她竟然是从永馨的两腿中间钻过来的。
幸亏任永馨今天穿的……是一条百褶长裙,要不然……
“你这出场方式真的很特别,”李永生抬起手来,无奈地拍一下额头,“永玢,你是大姑娘了,不要总钻姐姐的裙子,好吗?”
“我就说我是大姑娘了,她们偏偏说我小,”小豆丁挺起胸脯,气呼呼地发话,“还是永生哥哥会看人……你看,我也可以用裹胸了吧?”
李永生头上,顿时暴起几股青筋,“有话进来说……进来说。”
永玢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走,她很熟悉这里,嘴里还在念叨,“永琪姐姐都偷偷用裹胸了,其实她……”
她的话没说完,永琪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地发话,“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你们倒是……真不见外啊,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永馨比较拿得出手,她悄悄地管教了两个妹妹一下,然后走上前,热情而不失礼节地发话,“伯父说你志向远大,家中叔父前来,未必妥当……是这样吗?”
这尼玛老狐狸,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都脱离体制了,这么敏感做什么?
任家在官府有成就的,基本上都是在规划司里,很显然,任进来不了之后,并不想让其他人牵扯进来,这就是表明:扎场子是扎场子,跑规划是跑规划,不是一回事。
而且“志向远大”四个字,分明就是说他除了能走官府的路,也在勾连道宫——你都勾连道宫了,操心规划的事儿,有意思吗?
生存的智慧,谁家都不缺啊,他心里暗暗感叹,脸上还得露出一个笑容来,“那是,永馨你这大美女来,就最妥当了。”
永馨白他一眼,“永生哥你说的这是……假话吧?”
“怎么会是假话呢?”李永生干笑一声,“是真话,必须的……必须是真话,任家有永馨,这谁不知道啊,最大的面子了。”
“呵呵,”任永馨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李永生见她不说话,也就懒得理了,现在已经未末了,得赶紧准备酒菜,招呼宋嘉远了。
没过多久,朱教谕也来了,今天谈的是收音机的大事,是他一手撮合的,他当然会很关心,但是老朱这人,有时候偏偏口无遮拦,“永生,亲自忙呢?请俩御厨来多好?”
“我真不认识御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而且,估计会很贵吧?我招呼自家的院长……家常菜就好了。”
“我弄了条鬼鱼过来,”朱教谕笑眯眯地丢下一个草编的袋子,里面有活物在蹦跳,“足足三斤,三斤的鬼鱼啊。”
鬼鱼长相丑陋,体表的粘液有毒,人接触之后,可产生轻微的幻觉,但味道却是绝佳,只能生长在干净的活水中,长得还特别慢。
三斤的鬼鱼,起码要长十年,关键这鱼只生在京畿白镜山的几条小溪中,那里很大一部分被划入了皇家山林,所以市面上的鬼鱼就越发地稀少了。
也只有皇家设宴的时候,才能见到比较多的鬼鱼。
“这可是好东西,”李永生拎起那草袋子,笑眯眯地走进了小厨房,“朱教谕,那是朱塔任家的三个小妹妹,可景仰您呢,您先跟她们聊一阵。”
“你这说的什么嘛,”朱教谕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他不会做饭,也只能坐在院子里聊天了,“早年还见过任进任家主一面……他现在好吗?”
下一刻,永琪叫了起来,“永玢别胡闹,你是客人,怎能给别人倒茶……”
李永生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一笑,这小丫头是走到哪里,见面礼要到哪里啊。
不管在仙界,还是在地球界,他都算得上吃货一枚,做饭的手艺一向不差,平日里吃葛嫂做的饭,只是果腹罢了,真要亲自动手,还是能做点好菜的。
反正中土国没有君子远庖厨一说,哪怕这里的男人并不怎么做饭。
李永生做饭,朱大姐和葛嫂帮着打下手,吴小女的刀工比较好,就是面案了。
朱教谕在外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朱捕长来了,他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谈话对象。
紧接着,沈教谕陪着宋嘉远来了,宋院长还带来了他的同窗,目前在顺天府农司疫害室做室长,一个比较苦逼的衙门。
不过这同窗的行止也有据,他知道宋同窗的意思,是为自己引见两个人,他在京城也需要结识一些人——反正都是大修堂的教谕,多认识俩也坏处。
张岩是最后一个到的,酉正稍微过一点的时间,大家寒暄了几句,就到了开席的时候。
席分两桌,一桌是李永生、张岩、朱教谕、朱捕长、宋院长、疫害室室长、任永馨和沈教谕,一共八个人,这是主桌。
次桌则是任永琪、任永玢、朱大姐、吴小女、葛嫂和跟着张岩来的一个年轻教谕。
这么分桌,并不是按男人女人来的,而是以此人身份的适当性。
年轻教谕也是制修,但他的身份是张总谕跟班,所以就不能顶下主桌的李永生和任永馨,朱大姐虽然是朱捕长的姐姐,也不能坐到这一桌。
接风宴当然不会谈正事,大家就是随便地聊一聊各种趣事,当然,因为这一桌教谕居多,所以谈得最多的,就是教化系统的事。
疫害室室长虽然是农司的,对教化系统也很感兴趣,他的几个子女,也到了适当的年纪。
朱捕长对教化口的事说得不多,她这个捕长虽然是府房的,还是副的,但是捕房是暴力机关,有的是人相求,所以适当地说两句就行。
但是张岩却没有放过她,偶然间就问一句,“朱捕长,打伤我院修生的高红人,最后府房是怎么处理的?永生可是还搭进去一张赦免卡。”
“唉,”朱捕长闻言,就是一声长叹,“现今的风气,张总谕你也知道,我只能说,我们张老大也有苦衷,还好有张赦免卡,才能把事情揭过……倒是委屈永生了。”
“没什么,同窗互助是应该的,”李永生笑着回答,“当时没找朱捕长,也是怕你难做,不是忘了相求……朱姐你得原谅我这次。”
“我还得求你原谅我呢,”朱捕长笑了起来,“看到没有?这就是永生,会做人……敞亮!”
“那是,不看他在哪儿修行,”张岩洋洋得意地回答。
“喂喂,张总谕,”宋嘉远拿手指敲一敲桌子,笑着发话,“这是我博本的修生。”
张总谕斜睥他一眼,“明儿就是我朝阳的研修生了。”
“这话可是不怎么讲究,当我这个副院长不存在啊?”宋院长笑了起来,反正是瞎聊,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他也要保持适度的强硬,以免在未来的合作中失了气势。
大家正说得热闹,有叩门声响起,葛嫂站起身去开门。
大门开启,一个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不是顺天府大捕长张晓宏又是谁?
张捕长才一进门,就高声问一句,“小李是在这里住吧?我来回访了……握草,这么多人?”
主桌就摆在正房大厅,直对大门,一桌子人闻声,齐齐扭头看过来。
张晓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点点头,“张总谕在啊,咦……朱捕长你也在?”
朱捕长笑着站起身,“捕长来了?添个座儿,一起吃好了……还没吃吧?”
张捕长眨巴一下眼睛,笑着发话,“你们要是在谈事儿,我等等再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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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宏话音未落,朱捕长就站起身子,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张捕长,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好了……着急走干什么?”
张岩疑惑地看李永生一眼:朱捕长替你留客,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李永生也有点不解,她这么热情留客,不合规矩!
须知在这里,李某人才是主人,就算他年轻,就算他不是制修,但他是主人。
中土国人在这方面,是很讲章法的,待客时,主人的意愿最大,哪怕别的宾客想关说一下,首先也要请示主人的意思。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否则那就是喧宾夺主了,对主人太不敬。
不过,朱捕长做官做到这一步,怎么可能连这点礼节都不知道?
她一边上前拽住张晓宏的袖子,一边冲李永生使个眼色:你快说话啊。
这个小动作其实不小,瞒住张捕长就行,桌上好几人都看到了。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做声,张岩就笑嘻嘻地发话了,“张捕长,既然来了就喝两杯嘛,前两天那是公事,我们也都清楚……你不是还记恨着我们朝阳呢吧?”
张捕长苦笑着摇摇头,对方的话说成这样,他要再执意离开,那就有违初衷了,“张总谕,你是武修总教谕,把嘴皮子练这么好干啥?”
他此来是打算跟李永生攀谈一阵,顺便解释一下:前两天我不是有意为难你。
上一次张晓宏负气而走,回了捕房之后,越想越不对劲:这修生是什么来路,左一张赦免卡,右一张赦免卡的?
他肯定要搞清楚对方身份,省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招惹了天大的对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顺天府的捕长想要调查一个人,真的是太简单了,一天时间都没到,他就将李永生的底细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全国征文第三受政务院召见,两次出手惩戒新月国的王子,还有一手好医术,竟然治好了曲胜男的沉疴。
这样的人,你告诉我说,他是孤儿……尼玛,你真觉得我有那么****?
肯定是哪位的苗裔!他若是这点都看不出来,几十年的捕快,真的是白当了。
而且他不是凭空想象的,也有事实依据,以上的诡异之处也就不说了,只说前一阵,此人没命地在寻找一个稳婆,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稳婆啊……接生的人!
艹,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怕啊。
听说朱捕长的姐姐,在接受李永生的治疗,他就假装无意溜达到她的办公室,随口问两句,你姐姐的病情怎么样了,李永生的医术,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
朱捕长猜到他想打听什么了,就说李永生这个人吧,其实挺好打交道的,赤子之心,而且,他跟朱塔任家似乎也比较熟悉。
一听说朱塔任家,张捕长真的不能再无动于衷了,他和任家所在的领域不同,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但是……那边可是奉旨勾连道宫的!
想到这里,他完全不能淡定了,就算李永生是真的孤儿,他也不能无视了。
这都是有血淋淋的例子的,想当年李清明起家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五虎将李蛰远的苗裔,但是李清明就靠自己的本事,硬生生地打出了一片江山。
后来李清明的身份揭晓,曾经给他使过绊子的主儿,都被整出了事情,锒铛入狱了。
张晓宏参与过其中一个案子,知道那位只是想维护上官权威,只是李清明太能折腾——暴躁冒进一样都不缺,经常让求稳的上司感到很尴尬。
只看李清明的成名战就知道,三千人冒死深入敌后,死得只剩下三百人回来。
但是,人家擒了伊万国的王弟回来,这就不是弄险,而是有胆有谋智勇双全了。
战场上不相信假设,只看结果。
身为李清明的上官,劝不住他做事,又觉得说服不了他,是很没面子的事儿,下点绊子那当然正常了——在军队里,刺头就得治。
李清明一战成名之后,本无“太大恶意”的上官,就只能身陷囹圄了。
很多东西,真的没道理可讲,你占优势的时候你对,他占优势的时候,他就正确。
所以说,个人有足够能力的话,是不是大人物的苗裔都无所谓了。
毫无疑问,李永生有足够的能力,而且拥有非常巨大的潜力。
张晓宏就开始犯愁了——我可是把人家的一张轻赦卡,收了上来。
轻赦卡这个东西,说有用它有用,说没用也真没啥用,尤其对张捕长来说,这玩意儿只要他想要,弄几张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这东西对李永生的用处大啊,万一遇到什么不方便,拿出来就能省很多事。
虽然张晓宏也知道,小家伙还有内廷的赦免卡,然而,人家原本能解决两个麻烦,硬生生地被他弄成了只能解决一个。
同窗互助,拿出一张赦免卡,确实很拔份儿,但是……这东西卖出去就是钱啊,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他觉得自己是无心中招惹了对方,又亲历过李清明某上司的案子,一时就有点惶恐。
于是他对朱捕长说,我不是对他这个人有成见,当时我也是不得已——你知道,那时我刚讲完话,此人医术这么高明,我还是愿意结识一下的。
朱捕长能说啥?只能点点头,说那我回头跟他解释一下好了。
她也不是空口白话,只是想着求人也得有章法。
到现在为止,她欠李永生的人情还没还完呢——五道坊和吴小女的修房子,朱家也确实出手了,但并没有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五道坊一事,她就算不管,还有曲胜男和朱塔任家,吴小女一事更是这样,李永生不差这点钱,而且吴小女跟她大姐还是素识。
朱捕长想的是,过两天我去给李永生扎场子,多少算是帮个小忙,之后再说这个事儿,就比较合适。
但是张晓宏忍不了,一天两天三天……朱捕长一直没啥反应,这不正常啊!
你是替我说好话呢,还是给我歪嘴呢?正的捕长不下,副的能上来吗?
于是他就寻个夜里,突如其来地造访李永生,打算把事说开,甚至他的怀中,还有一张赦免卡——刑捕部颁发的。
政务院的那张卡,他拿来销案了,这都是要登记在册的,所以只能自己出一张卡,还好,这种东西虽然有价无市,但是对他来说真是无所谓。
哪曾想,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人,他顿时就蒙了,我选晚上来,就是想低调的啊。
他想走,但是朱捕长不能让他走,她也是心思敏捷之辈,瞬间就想明白了因果——我好几天没回话,再让他这么走了,老张记恨上我,那也真是没意思。
所以她宁可担一个喧宾夺主的嫌疑,也要先将人拽住。
张捕长入席之后,朱捕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在下首坐了。
张岩心知,朱捕长这么做有原因,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完全放下芥蒂,“张捕长,来这么晚,得罚酒啊。”
“只罚一杯,”张捕长不好拒绝,就折中了一下,“大典之年,我当值呢。”
这理由说得过去,大典虽然过了,但依旧是大典之年。
一杯酒下肚,他看向李永生,“小李,你那张内廷的卡,是在后海园得的吧?”
“是,”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应该也有记录的,张捕长您可以去查。”
尼玛这就记恨上我了?张晓宏觉得自己这趟来得太及时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摸出一张卡来,“啪”地往桌上一拍。
“我拿你一张卡,就还你一张卡,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收起来……三年的赦免卡。”
李永生顿时愕然,“张捕长,我是说我的卡来历清白,您这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我很佩服你的为人,”张晓宏呲牙一笑,很豪爽地发话,“你一个孤儿,走到现在也不容易……我很看好你!”
“那这卡我也不能要,”李永生摇摇头,“您都说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赦免卡我是堂堂正正地用了,也不怕查,您现在给我这儿一张卡,算怎么回事……我无功不受禄。”
“跟有没有功无关,”张捕长笑了起来,“你医术精湛,不便受外界因素干扰,有张护身符还是好的,将来我家人需要你出手,我也好张得开嘴。”
他相当于婉转地说,将来我求你治病,你别拒绝——这卡就是赎罪了。
理由是很光明正大,但是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这么简单吗?
“永生你收起来吧,”关键时刻,朱捕长送上一记助攻,“张捕长素有爱才之心。”
李永生斜睥张岩一眼:我该不该收,您给个话吧。
张岩默然,旋即拿眼去看宋嘉远:你给个话吧。
张晓宏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尼玛,这是三年的赦免卡啊,啥时候变得送都送不出去了呢?
“永生收了吧,”宋院长最终发话,“张捕长爱惜你的才华,不收太见外了……我是见证。”
他对京城的很多东西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不介意为李永生争取点什么——我就做这个见证了,不让他坑你。
“对,宋院长是见证,”张晓宏笑着发话,心里暗暗地长出一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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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捕长这么说,李永生就没招了,只能硬着头皮送任家三女回家。
任永馨倒是表示说不用了,她们前来赴宴,不但有车夫,还带了一个中阶制修的女保镖。
不过李永生还是坚持送她们回去,虽然现在是大典期间,京城的治安很好,但是人家是为他扎场子来的,他怎么能让三个女孩儿就这么回去?
永玢年少贪玩,耗费了很多精力,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而且就趴在李永生的大腿上。
任永馨见了,觉得这个妹妹太不成体统,“要不我抱着她吧?”
“她还抱着我的胳膊呢,”李永生笑着回答,“一折腾,她就醒了,让她睡会儿吧。”
任永馨也就不再说话,寂静的夜里,只听得到嘚嘚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
昏暗的光线,微微摇摆的车厢,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的睡意。
直到快抵达规划司大院的时候,任永馨略带一点慵懒的声音,打破车厢里的寂静,“今天坐葛嫂旁边的,就是吴小女?”
“呵啊~”李永生回答之前,先忍不住打个哈欠,才懒洋洋地发话,“嗯,就是她……你也知道吴妈妈?”
“只是有点好奇,你找来找去,在找什么样的人,”任永馨慵懒地回答,“其实很多人都很好奇,不过……我觉得看她很顺眼,虽然她不漂亮。”
不顺眼才怪,你俩有因果的,李永生又打个哈欠,笑一笑,“吴妈妈人不漂亮,但是积了很多善功,心灵美,人当然也就美,这叫相由心生。”
“呵呵,”任永馨不置可否地笑一笑,顿了一顿,才又说话,“你们宋院长是去了逍遥水榭,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笑着发问,“头一次听说……这地方怎么走?”
他当然知道逍遥水榭,京城那啥一条街上的最大的风月场,有名的销魂窟。
“你去问吧,我也不知道,”任永馨淡淡地回答,她身为淑女,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到了……需要马车送你回去吗?”
“那太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这女人跟吴妈妈有因果,吴妈妈又跟永馨有因果,他反正也没想去逍遥水榭搅局,表现出正人君子的一面,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情况下,车夫就比较悲催了,不过没办法,他吃的就是这碗饭。
李永生回到小院的时候,就接近子正了,天上也开始掉雨点。
回到院子,他微微一怔,不但张木子回来了,吴妈妈也没睡,两人坐在院子里,很休闲地喝着茶水。
张木子是早晨出去的,为的就是避开这一场饭局——这饭局里能人太多,她身上的道宫气息一旦被察觉,总是不好。
她也没兴趣结识那么多的俗人。
吴妈妈的表现,比较令人诧异,李永生知道,她一向比较注重养生,早睡早起,这都要到子正的时候,她竟然不睡,实在太罕见了。
见到他回来,吴妈妈竖起一个指头来,“嘘,小朱和小葛已经睡下了,你轻声点……要吃点宵夜吗?”
“有口水喝就行,”李永生倒了一杯茶水,从屋里又拉出一张躺椅来,仰面朝天地半躺在院子中央,全身心地放松,长出一口气,“好爽。”
雨滴温热,却又带了丝深秋的寒意,一丝丝、一片片地打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真的很舒爽,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享受这一份放松和静谧。
那两位也不说话。
良久,他猛地感觉,打在脸上的雨丝消失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嗯?”
入目的,是一张大伞,天色漆黑看不分明,但是他没感觉错的话,这把伞,应该是那把被打了很多补丁的伞。
然后,就传来了吴妈妈的声音,“你还年轻,这么淋雨,老了都是毛病,听话,啊?”
“也没啥,”李永生轻笑一声,“这么晚了,吴妈妈还不睡?”
“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吴妈妈压低了声音,“任家那个大女娃儿,有点不对劲,她身上……气运很强大。”
你也知道什么是气运?李永生简直要无语了,我都没感觉到她身上的气运,你还不是制修,就感觉到了?
不过,他也无意嘲笑她,“是不是感觉,跟她说话特别舒服?”
“何止是说话啊,”吴妈妈苦笑一声,顿了一顿又发话,“我也老了,不怕说句让你笑话的话……离得她近点,都觉得身上麻酥酥的。”
“嗯?”躺椅上的张木子微微挺直一下腰板,竖起了耳朵。
李永生也懒得理她,只是笑着点点头,“其实你俩真的有缘,以往我不说,只是怕你担心,我惦记你那两间房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吴妈妈又羞又恼,“那两间房子,你喜欢的话,只管拿去好了……我认你个义子,你养我终老就是。”
“我不要你的房子,帮你收个义子就是……还得让他姓吴,”李永生笑着回答,“这个事情其实我早想问你一下了。”
吴妈妈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半晌之后,才轻叹一声,“明天问……可以吗?”
“为什么?”李永生纳闷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嗯,我今天没喝多少。”
吴妈妈又叹口气,“我最担心的不是……你要我的房子,而是你告诉我,因何找我。”
她虽然只是市井中人,但不代表没有智慧,她心知李永生大张旗鼓地找自己,然后又如此地善待自己,定然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旁敲侧击地跟她打听:你和小李到底是什么关系?
旁边不远处假寐的这位,也暗中试探过。
对吴妈妈来说,这是一个说不出口的心结,随着跟李永生接触多了,她越来越喜欢这孩子了,是人老了对下一代的那种疼爱——须知她接生那么多孩子,却从未有过子嗣。
当她听说,他打算问自己的时候,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阵慌乱:就算是一场梦呢,你让我晚点醒来好不好?
李永生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吴妈妈你莫要担心,以前我如何对你,以后还会如何对你,我这人做事,一向讲究。”
此情此景,吴妈妈哪里有拒绝的资格,再次只能重重地叹口气,“那你问吧。”
李永生看一眼张木子,思忖一下,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天色晚了,明天吧。”
“得,我出门还不行吗?”张木子受不了啦,起身打开院门走了出去,丝毫不管这是子时的雨夜。
呵呵,李永生心里暗笑,你还真小看我了,区区的一个传音海螺,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张木子离开的时候,将手里把玩的茶杯放下了,那茶杯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是艺术品,也方便喝水,但事实上,那是个传声器。
这个东西的传音效果一般,不过好的一点,是不引人注目,使用时没有灵气或者气运的波动,就像一件俗物一般。
李永生将茶壶一推,直接挡在那茶杯侧方,然后笑着发话,“其实我要问的,您也知道,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您在五道坊,遇到什么古怪事儿了吗?”
“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吴妈妈苦恼地一摊手,这个问题,实在有太多人问她了。
“给叶家媳妇接生,我还记得,但是具体经过,真的忘了,我本来都忘了他家生了男的还是女的,还是这两日有别人提醒,我擦才想起来。”
“那一日大雨阻路,任永馨从旁边路过,你俩生出一段机缘来,”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会感觉她很不对劲。”
“那也……”吴妈妈仔细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任家的女儿跟我有机缘,我倒是希望如此,但是……真的不可能啊。”
李永生也不催她,好半天才笑一声,“没事,想不起来慢慢地想,我也不着急。”
吴妈妈坐在那里苦思冥想,李永生又喝一杯茶之后,站起身来,向正屋走去,“吴妈妈,夜深了,先休息吧。”
吴小女又坐了片刻,猛地一阵小风吹来,她微微地打个寒战,这才清醒过来,然后走到院门处,就要扣住院门。
就在此刻,远处缓缓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张木子,她手执一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油纸伞,安步当车,见到她要关门,这才轻咳一声,“稍等一下。”
吴小女知道此女地位尊崇,甚至极可能不是官府中人,但是她也不会点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对方进门之后,她才将院门扣上,还上了闩。
张木子看一眼桌上的茶壶,嘴角泛起一丝很难觉察的笑容,走到房檐下,收起了油纸伞。
下一刻,她就推门走入了自己休息的房间,至于茶壶摆放的事儿,她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吴妈妈关上院门,走回院子里,收起了那张巨大的伞,将伞斜靠在屋檐前的立柱下。
回屋休息的时候,她一转身,目光也扫过了那个茶壶和茶杯,空洞而茫然,仿佛没看到那里有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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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后半夜停了,不过天依旧是阴着的,第二天辰初时刻,又下了起来。【ㄨ】
随着进入深秋,天气也一天天地凉了下来。
看到这雨有一阵没一阵的,吴小女有点担心正在修建的房子,她希望李永生能帮她联系一辆马车——至于说雇佣马车的钱,她有。
李永生索性跟她一起去了,可以想像得到,张木子必然要随行的。
房子修建的速度很快,别看施工规模受到了限制,但是朱大姐给的工钱足够多,效率当然也就高,现在主体已经起来了,基本上就等上大梁了。
下雨天肯定不能上大梁,工人们在砌墙、铺地和和搭大炕,也不算闲着。
吴小女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些家伙,就说不如我住在这里,盯着他们干活。
“用不着,”李永生摇摇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每天来看一次就行。”
第二天,吴小女又要去看——关键时刻了,她很关心房子的质量。
李永生本来还想陪她去,不过朱总谕将他喊了去——大修堂要确定一下他收音机发明人的身份,并且了解一下技术转让的情况。
这就是张岩发力,要从正面推动此事了。
认真起来的朝阳大修堂,也是很恐怖的,光是确定技术拥有人的身份,就有一系列的程序要走,除了收音机的原创性,李永生和博本院之间的交易、利益划分,都统统要调查。
到后来,宋嘉远都不得不出面,为他背书。
这件事足足折腾了李永生两天,然后给他的答案是……等我们讨论之后,还要跟朝廷沟通。
宋嘉远差点就呛了,说真当我们博本院差这点钱?
张岩马上赶来安慰他,宋院长却表示:我们博本院本来就能制造收音机,广播电台办得也不错,有的是钱赚,你们这么搞实在太小看人。
张总谕却是会说话:知道你们不差这点钱,但是这广播电台一旦搞起来,你们也有三成的股份,在电台里宣传一下博本院,岂不是有利于招生?
这话就说得宋嘉远没脾气了,博本院也想招一些质量比较高的修生。
这天,李永生在大修堂里忙完,才说要回小院,迎面明晓媚走了过来,低声发话,“吴妈妈说,她在大修堂正门口的马车上等你。”
李永生疑惑地皱一皱眉,还是匆匆来到了门口。
门口停着五六辆马车,见他出来,一个瘦麻杆一般的车夫抬手,冲他招一招。
李永生快步走上前,掀起帘子就蹿了进去,果不其然,吴妈妈就坐在马车里。
上车之后,车夫驱动马车,转眼间离开了。
李永生坐在车厢里,上下打量吴妈妈半天,才轻叹口气,“看来你想起来了?”
“去个稳妥的地方说,”吴小女轻声发话,脸上的神情异常郑重,“张木子不是一般人,她对你的秘密很感兴趣。”
这是当然了,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下一刻,他好奇地打量对方一眼:看来这个老人,也不像大家想的那么颟顸无用?
“生存的智慧罢了,”吴妈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发话,“我又老又弱,若是没些心眼,那才是真的无用了。”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身为上界来的观风使,一直以来,他对本位面的人,总有一些淡淡的优越感,他也不想有,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控制。
可是目睹一个本位面的底层老人,居然能绕过道宫高足的监视,悄悄地跟自己联系,他不得不感叹:人的出身不能选择,但每个人都不是能随便小看的。
车行半个时辰,停在了一个大院子处,吴妈妈走下车来,向门子递上一根金钏,“金钏主人让我来的,把翠园清空一下,我要进去。【ㄨ】”
门子疑惑地看一眼面前的老妇,犹豫一下,还是转身进门了,不多时,又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来,见到吴妈妈之后,眨巴一下眼睛,“吴妈妈?”
吴妈妈一摆手,笑眯眯地发话,“还请速去清空翠园。”
她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但也是不容置疑的。
中年女人眼中满是疑惑,嘴巴动了动,看一眼不远处的李永生,她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稍等。”
她离开之后,吴妈妈才对李永生笑一笑,“这是朱家的院子,金钏是小朱给我的信物。”
我还以为你是个隐藏的BOSS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既然是朱大姐,就好理解了,吴小女指使不动任何人,也能用一用朱大姐,私下弄个信物很正常,而且家庭聚居处,是相对私密的空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更别说朱家还出了一个顺天府副捕长,道宫之人如非不得已,也不便擅入。
翠园是个不大的园子,也就一亩地大小,半亩荷塘半亩花园,除了周边的一圈树木,整个园子可以一目了然。
两人来到园中唯的一个亭子里,仆人很快就送上了茶水,然后退下了。
吴妈妈给李永生倒上茶水,两人默默地品茶。
喝了三杯之后,吴妈妈才轻叹一声,“见到任永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恰好那日晚上你回来,天上又下起了雨,我……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李永生嘿然不语,半天才干笑一声,“您真沉得住气。”
吴妈妈也不做声,良久方始长出一口气,“唉,一个呢,是有点不想说,一个呢,是不敢说……张木子是道宫的吧?”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真是不能把任何人当傻瓜啊。
他相信这话不是朱家人告诉吴小女的,这种事不可能乱传,只可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吴妈妈侧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小女孩?八九岁……八九年前,八九岁?”
她这句话刚说完,只觉得身边的人气势大变,刹那之间,一股巨大的威压笼罩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她发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感觉,虽然是无形的,但是她吓得连发抖都不敢,就那么僵直地坐在那里。
下一刻,那无形的威压瞬间就消失不见,就像来的时候那么突兀,离开得也特别干脆。
她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一种错觉。
然而,并不是错觉,一阵小风吹来,她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寒湿了,吹得她瑟瑟发抖。
一瞬间,就那么一个瞬间,她身体内冒出的汗,就将夹衣打湿了。
这李永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因为短时间内出了什么多汗,她眼前微微一黑,差点晕倒。
“吴妈妈,抱歉,我有点失态了,”李永生深吸一口气,伸手扶她一把,柔声发话,“来,不着急,先喝点茶,慢慢说。”
朱家也有人好奇,在远处的阁楼上眺望着翠园,看到两人相拥在一起,忍不住吓一大跳,“我靠,不是吧?借我家的翠园私会?这少年……这少年好重的口味。”
吴小女一杯一杯的热茶喝下去,足喝了三四杯,才觉得体内凉意渐去,又喝了两杯,才觉得嘴巴不那么渴了。
李永生走到翠园门口,将茶壶添满,又倒了一杯,而此刻,绵密的秋雨又降了下来。
吴小女又喝了半杯,呆呆地望着亭子外的雨丝,“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雨……”
当时的她还年轻,五十多岁的稳婆,正是要精力有精力,要经验有经验的年纪。
她去五道坊为叶家媳妇接生,相关事项都准备好了,这家的媳妇产道迟迟不开,孩子落不下来,主家着急,她这个稳婆也着急——另一家也快生了,你家不生,我走不了啊。
叶家的气氛很焦虑,她心里着急不敢说,只能起身到外面走一走。
结果出了院子,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斜靠在墙边,面色发白,浑身发抖,雨浇湿了她大半个身子。
吴小女虽然只是个稳婆,但是也有点急救常识,见状她就觉得,是小姑娘骤然受寒,惊着了,喝两碗热的红糖水就好了。
本质上讲,吴妈妈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对于普通黎庶来说,红糖水虽然比较金贵,可是在产妇家,从来不缺这个东西。
于是她去叶家端了一碗红糖水,给小女孩儿灌下。
然后她将小女孩儿抱进院子的门洞里,又灌了一碗红糖水。
小女孩儿逐渐地苏醒了过来,然后就带给她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就像她见到任永馨时一样。
这些记忆,早就丢进了她的脑海深处,后来因为这两碗红糖水,叶家人还叨叨了两句,她也早就忘了。
事实上,叶家人自己也忘了,孩子顺利生下来,比什么都强,以前的牢骚,谁还记得?
李永生听完这些话之后,呆呆地看着她,一脸怪异的表情,久久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尼玛……你活生生地打断了我家永馨觉醒宿慧啊!
小女孩是永馨,这个是必然了,觉醒宿慧时,气息不稳定,意识也不稳定,气息感染了吴小女,意识影响了任永秀——所以她改名任永馨。
不过,他对吴妈妈也恨不起来,她没做错什么,觉醒宿慧,原本就要一次又一次尝试的。
于是他颤抖着发问,“这小女孩儿,现在在哪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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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名边军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威胁,直接走人了。
军人司修所在的这四人组,却不敢无视御马监,只能硬着头皮四下搜寻。
不过他们心里清楚,拿石头打人的,是自家兄弟,只是不小心落入了宁宅一块。
然而,摄于宁致远的淫威,他们也不敢乱说话。
搜寻了一阵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宁致远义子购置的一处小房产——真是宁公公购置的话,李永生半柱香也跑不完那个院子。
而那块石头飞进正房,正中宁公公义子面前的餐盘,他以为自己是遇刺了。
于是这几位商量一下,直接坦白了:石头是我们扔的,但却是被别人扫进你们院子的。
宁公公这边大怒,无意吗?我们看未必,先把你们看管起来吧。
李永生从西城走脱,心里也是有几分侥幸的感觉:差点被人堵住啊。
然而,他还是被人堵住了,在朝阳大修堂的门口。
堵住他的是熟人,白发老头李清明,他带了七八个小校,似笑非笑地发问,“上午去西城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笑了,“我去哪儿,需要跟你解释?”
李清明知道这厮头难剃,直截了当地发话,“知道那几个人为什么追你吗?”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打了人家一顿?又不是我让你打的……我真觉得自己挺冤枉。”
“你可说错了,他们要被取消军籍了,”李清明笑着发话,“这是我帮你出了口恶气。”
“取消军籍?”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
对老百姓来说,取消军籍可能是好事,但是对混到司修级别的军人来说,取消军籍绝对是大坏事——一旦被取消军籍,在军中的地位没有了,转到地方,司修的战斗力也发挥不出来。
很多军队中的东西,离了军队无法使用。
不过他对李清明这说辞,很是有点不屑,“军中自有法度,你这私相授受,莫非也希望我领情?”
李清明气得鼻孔直冒烟,“我说小子,你嫌军方做事粗暴,我依你的意思处理好了,你竟然不领情?”
李永生见四周有人看来,犹豫一下,往大修堂里走去,“咱们寻个地方说话。”
他对李清明的做法,也很有点好奇,你已经打了人家一顿,见没有效果,又将人开除军籍,做人总不能为了一个理由,一遍又一遍地欺负人吧?
寻了一块空地之后,他将心里的疑惑问出。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李清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追究他们缉凶不顺利!”
他虽然暴躁不讲理,但是屡次欺负弱小的事,还真做不出来,但是……那司修所在的御林军,一直没有将在顿河水库下毒的人缉拿归案。
所以他就利用自己在军方的地位出声了:你们御林军行不行啊?搞得京中很多重要人物不敢随意走动不说,关键是今上的安全,也隐约受到了威胁!
他这话说得,让御林军负责人的脸上都挂不住,却还不敢跟他计较——李清明本人名头就很响了,现在虽然修为下降了,也仅仅是个闲职,但是人家的人脉很厉害,跟上面说得上话。
而且他的话也没错,很多重要人物,都深受其苦。
再私下一问,得知李清明对某人严重不满,御林军这边一商量:得,除了那厮的军籍吧。
按说军队是很讲袍泽之情的,御林军这么做,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但是没办法,事发都快两个月了,凶手没抓到,必须要有人背锅,被惩处的司修本身就是一线上的责任人,又被李清明盯住了,不处理他处理谁?
李永生听到这个解释,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整出这么大动静来,你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疗毒?”
“那是,”李清明傲然地点点头,心说我才不会告诉你,还有别的缘故呢。
是这样吗?李永生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还真够怕死的。”
“你敢如此说我父亲?”那叫小九的军官恼了。
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有大智慧,虽然很多时候做事并不着调,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的父亲跟“怕死”俩字,绝对扯不上边——敢深入伊万国生擒王弟,你说他怕死?
“好了小九,不跟他扯,”李清明制止了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李永生,“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做了这事儿以后,希望你改一改不治军人的规矩。”
李永生不耐烦地笑一笑,“好了,我可以治你,至于说不治军人的规矩……等你弄倒连鹰再说吧,我俩的恩怨,相信你也很清楚了。”
“那就算了,”李清明很干脆地拒绝了,“你治了我就行了,我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对同袍下手,连鹰也不是我能弄掉的。”
“那行,”李永生点点头,对方干脆,他也不会含糊了,“明天开始治疗,你家在城西住吗?”
“你别管我住哪儿,”李清明随意一摆手,“我来你这儿治就是了。”
“不行,我得去你那儿,”李永生断然拒绝,我还想再往城西多跑几趟呢。
李清明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怪怪地看他一眼,“那你可想好了,我住的地方规矩多,得查验身份才能进。”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的身份又不怕查。”
李清明狠狠地瞪他一眼,“我是说你身边的某些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李永生不耐烦地回答,然后他就怔住了。
好半天之后他问一句,“带别人总可以吧?”
“别人当然可以,”李清明笑着回答,那笑容很是有点不怀好意,“任家那小姑娘,你带过去都没问题。”
对于李清明来说,还不至于将朱塔任家看在眼里,他此刻点出任永馨,主要指的是,任家是奉旨勾连道宫的——只要道宫的人不来,任家来人都没问题。
李永生摇摇头,也懒得理会他,因为这时候,他心里又生出一个念头来。
回了自家的小院,张木子居然不在,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躲进正厅的偏房里,拿出一块玉佩,雕琢了起来。
他要雕琢的,是一个感应放大阵法,这种东西在仙界,主要是用来警戒防卫的,比如说洞府外有一个,就可以防人擅入,一旦发现不妥,可以激发防护阵。
然而,在降临这个位面之前,他遭遇了地球界的灵魂碎片,猛然间,他就反应了过来,可以利用这个阵法,主动来寻人。
原理很简单,地球界是有助听器的,将这个原理,运用在感应放大阵上即可。
他在屋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搞好,晚饭时间却是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清明派了小九来引路,被他直接拒绝了,“今天我有事,过不去!”
李清明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但是他还没办法计较,只能苦笑一声离开了。
折腾了整整三天,这一天,临到傍晚了,他终于弄出了一块合适的玉佩,走出屋来。
吴小女刚从城南回来,见到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你这满眼血丝,多久没睡了?”
“这个无所谓,”李永生将玉佩递给她,兴奋地发问,“吴妈妈,跟我做个测试?”
“玉佩?”吴妈妈吓一跳,她知道这是好东西,“给我的?”
“你把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跟我出去走一趟,”李永生将玉佩塞进她的手里,“这可不仅仅是玉佩,我去叫马车。”
附近的教谕有人家里备了马车,不多时,他就弄了一辆过来,“挂好了?赶紧走!”
葛嫂追了出来,腰里还系着围裙,“我说,晚饭……晚饭怎么办?”
“照做啊,我们不回来吃的话,你可以带回家嘛,”李永生拽着吴妈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非常兴奋的,做出这个东西之后,吴妈妈的感应能力,应该比以往强出很多倍。
比如说,以前吴妈妈离着任永馨很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种酥麻的共鸣,但是现在,估计离着很远,就能感应出来。
这岂不是吴小女也能帮着他找人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马车在京城转悠了三个时辰,才返回大修堂,已经过了子正时分。
感应器的效果,不是很好,也就……半里地左右。
事实上这个效果已经不错了,提高了很多,这样的测试距离,跟李永生亲自出马差不多了,但是他不能满足——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为什么能确定是半里呢?因为距离任家半里地左右,吴小女能感受到接触到了任永馨的气息,没错,就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再远了,就不行了。
“调整,必须再调整,”李永生又一头扎进了房间。
李清明最近很烦躁,李永生已经答应为自己疗毒了,但是一次请不来,两次请不来,三五次也请不来,他就越来越恼火了,“说的话不算数?”
或许,是那个司修的处罚,现在还没有兑现?少不得,他又吩咐一声,“再去御林军那里递个帖子……怎么人还没有抓到?”
不多时,侍卫来报,“贻误军务之人,已经军籍除名,御林军现在下了追比。”
几乎是前后脚,小九进来了,“李永生说,明天就能来疗毒了。”
“这厮,”李清明气得哼一声,“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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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明的想法,当然是误会了李永生。
李永生是再次将玉牌改进,感应范围放大到了一里地,然后发现再也无法改进的时候,才收手的。
然后,他就载着吴小女,前来给李清明疗伤了。
李清明住的地方,算是军方元老的大本营,大人物极多,卫兵也看管得极严。
就算有他的九儿子带路,李永生在进入这片住宅的时候,还是被查了两次。
小九对此有点不好意思,“小李,这也没办法,你赶上了,等顿河水库的元凶被抓住,检查就可以松一些了。”
李永生对此倒也不介意,进了李家的宅院之后,就为李清明疗毒。
李清明身体内的毒性,非常复杂,因为他曾经是化修,用修为硬生生将毒压制了很久,后来毒性缓解了一些,他的修为也跌落了,这毒已经跟他的修为混杂在一起了。
这样的情况,李永生得一天行针多次,才能防止毒性反复,他也跟李清明交底了:你看你一天能接受三次还是四次?
四次好了,李清明不怕这个,他只求越早完成越好。
但是第一次行针,就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忍不住破口大骂,“李永生,你小子是故意的吧,还记恨我打塌了你的院墙?”
“你扛不住可以上麻药啊,”李永生也不理他,一边行针,一边笑眯眯地回答,“我都说了会很痛,谁让你不上麻药的?”
“这尼玛……哪里才是很痛?”李清明咬牙切齿地发话,“若不是我有化修的底子,早就疼得晕过去了。”
他当然不肯接受服用麻药的建议——李某人好歹也是军中硬汉,真丢不起那人。
话音未落,他噗地喷出一口血来,红中隐隐带着黄色。
“这是毒血,得找地方深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还有,补血药你也得准备好,治疗过程中,你会大量失血。”
“这尼玛一定是报复,一定是,”李清明嘴里乱喊,然后身子微微地抖一下,“会失多少血……以前你怎么没说?”
“以前我哪儿知道,你和这毒纠缠得这么狠?”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给你行一遍针,起码相当于给五个人扎针。”
这话不假,像这种跟修为混杂在一起的毒,他行针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遭遇对方修为的抵抗——李清明再怎么配合,这种情况也免不了,根本是本能的反应。
所以他一趟针行下来,汗水打湿了起码五块手巾。
小九就算对他意见再大,见状也早早地着人熬好了参汤,要他补一补。
“不用了,”李永生一摆手,“咱们是不是还没有商量诊金的事儿?”
“只要治得好我父亲,诊金随便你开,”小九不以为意地回答,“除了扳倒连鹰……这一点是真帮不上忙。”
李永生听到他这么说,索性哼一声,“那就治好再说吧。”
“你还是先提条件吧,”李清明趴在木榻上,有气无力地发话,“我实在担心你下更重的手……对了,我会失多少血?”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起码身上的血要换一遍。”
“握草……真的假的?”李清明自诩硬汉,闻言也吓一跳,“这还是起码?”
“你说话讲点素质行不?”李永生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虽然他也知道,对方说的“尼玛”“握草”之类的,不是针对他的,但是动不动带把子,听着也不舒服。
“起码是换一遍,换两三遍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毒……复杂程度超出我的想像。”
李清明闻言,顿时就顾不得叫苦了,“不会治不好吧?”
“治好不难,难的是快速治好,”李永生皱着眉头叹口气,“真是估算错误啊。”
“那就慢慢治呗,”小九闻言,松了一口气,“半年治不好用一年,一年治不好用两年。”
李永生冷冷地扫他一眼,厉声发话,“我没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
“哎,你这咋就……生气了呢?”小九有点茫然,“我是说不催你嘛。”
“抱歉,我最近遇到些麻烦,”李永生苦笑一声,自打知道永馨的消息之后,他的心态确实有点不对了,“不该冲你们发火。”
李清明闻言插嘴,“有啥麻烦,你只管说啊。”
李永生心里的烦躁又起,忍不住也带上了把子,“握草,看来扎得你还是不够疼啊,话这么多,信不信我扎得你晕过去?”
能让你帮忙的事儿,那还叫事儿吗?
李清明一向暴躁,猛地见到小家伙比他还暴躁,也忍不住有点惊愕,“我勒个去的,我好心问你一句,你至于这样吗?”
“我烦着呢,别理我,”李永生很不客气地发话,“对了,准备好,我起针的时候,你还要出血。”
他起针的时候,李清明又吐了两口血,不过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起了针之后,针扎的地方,也汩汩地冒出了带点黄色的血。
“翻身,继续扎,”李永生冷冷地发话。
李清明中的毒,真的麻烦很大,一次行针,要正面和反面各扎一次,不光他痛苦,李永生也非常耗费精力。
一个半时辰之后,李永生收起针来,有气无力地发话,“行了,歇半个时辰,接着来。”
李清明也真苦,喊得嗓子都哑了不说,这一次行针,他出的血就有大半海碗,“我勒个去的,以后每次都出这么多血?”
要知道,他说一天行针四次的。
“我要是你,就赶紧补充体力,再吃点补血的东西,”李永生冷冷地回答。
“我特么先去上个厕所,”李清明坐起来就往外走去。
这也是排毒,是针灸后的必然反应。
李清明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别的,上厕所、吃补血药、补充点食物,再洗个澡洗去身上的腥膻,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四次针下来,就是七个多时辰,最后一次完毕之后,老头累得在那里直喘气,“我说,明天改成三次成吗?”
“那就三次好了,”李永生有气无力地回答,“你以为我比你轻松?”
他也是真累得够呛,本来还想回朝阳大修堂呢,得,就在这里住下算了。
连续三天,他累得连出去转一转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效果也极为明显,第三天的晚上,李清明吐出的血,已经转为青色的了。
李清明也是痛并快乐着,虽然大量失血,但是他内气的运行,已经畅通了很多,感觉有提升修为的空间了。
他想请神医喝一顿酒,不过被李永生严词拒绝了,“时候还早,明天你还要接着出血呢,对了,中午我想和吴妈妈出去走走。”
这当然不是什么事儿,所以第次日中午,他和吴小女在周边溜达了一阵。
附近戒备得还是很严,不过有小九陪着,倒也没出什么意外,只不过是没啥收获。
接下来的两天,在李永生行针的时候,吴妈妈也在附近走动,虽然李家人都不太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但还是派出了人陪同。
相对于李永生这孤儿,吴小女的身份,更经得住查证,她的家族历史,就摆在那里,还是帝都的土著,除了家族房产的官司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是非。
然而,在这天下午,李永生正在行针之际,有人前来汇报,说御林军的巡查,将吴妈妈扣下了,问她这两天,为何在附近频繁走动。
不等李永生发话,躺在床上的李清明先恼了,“我李家的客人,在附近走动一下又何妨?哪个鳖孙将人扣下的?”
“是潘达那厮,”陪同吴妈妈一起出去的,是李清明的二儿媳,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那厮说,他偏要扣下人来,倒要看李家能不能把他的军籍也除了。”
“原来是这个二货,”李清明苦恼地一皱眉,“麻痹的,他跟离帅的,多什么的事儿!”
能让他这个不靠谱的主儿,都觉得是二货的家伙,可想而知会是多么二的一个人。
这潘达跟被除名的那司修军人,都是御林军体系的,两人交情不错,李清明将他的袍泽除了军籍,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可能跟李清明作对,而且他的袍泽也确实办事不利,被当了替罪羊是活该,但是他心里也一直憋着劲儿,为同袍找回场子。
猛然间,他发现有人在他的警戒区内到处乱走,少不得就要上前了解一下,知道此人不在这里住,是临时来的。
按说有当地住户做保人,也经过检查了,真不是多大的事,但是慢着……是李家的客人?
潘达毫不犹豫地将人扣下了——非常时期,你在这儿乱走不合适!谁知道你是何居心?
李清明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尼玛你个二货,你是王茂林提拔上来的,老王是离帅的心腹,被除名的那厮,是兑帅的人马,也不知道你瞎捣什么乱,你当劳资是无的放矢?
但是这个因果,他还不好说,军营里这种事也常见,一对过命之交,很可能是属于不同的山头,着急救袍泽,就顾不得阵营了。
但是你将我李家的这么客人扣下来——还是治病郎中的搭档,不是个事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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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闻言,登时愕然,“什么……献上自行车技术?”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技术,脑子里东西很多,他真的不稀罕,他讨厌的是“献上”两字。
而且军职……他更不稀罕了,按说本修生结业入伍,起点会比较高,有人照顾的话,上升空间就更大了——有老帅这种级别的人看顾,那是前途无量了。
看现在的李清明就知道,李清明现在能有多嚣张,他将来差不多就能有多嚣张。
但是,他真的不稀罕军职,于是微微一笑,“多谢老帅抬爱,自行车技术还不成熟……是不是有人误导了老帅?”
“自行车技术,已经很成熟了,”离帅不紧不慢地发话,“你确定不想献上?”
李永生真不知道,谁把他拥有自行车技术的事儿,汇报给了这位,不过细想一想,知道这个技术的人,还真的不少——只不过旁人没有剽窃就是了。
反正他就是不想献上了,于是他摇摇头,“这个消息是误传。”
离帅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这是为你好,你觉得自己守得住这技术?”
“自行车技术,确实有待完善,”李清明发话,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作证,这技术挺不成熟,那个啥……故障率很高,高速行进的时候,车子散了,很可能送命。”
他对自行车也有点了解,所以这话不算特别外行。
“所以说你就是个浑人!”离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李老帅一世的豪杰,以身殉国,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我都觉得可悲!”
他嘴里的老帅,自然是五虎将里的李蛰远了,别人当不起他这么称呼。
“离帅你怎么能骂人呢?”李清明悲愤莫名,“骂我也就算了,居然骂我老爹?”
离帅斜睥他一眼,“不服气是吧,那你上来打我啊,把我家院门也砸了啊。”
再给李明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砸离帅的院门,“我是说,自行车技术真不成熟。”
“少扯吧,”离帅一摆手,又看向李永生,“你的技术可以不献给我,但是军役部马上会去跟你要了……收音机技术你献给了政务院,算你造化。”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无奈地笑一笑,“连鹰吗?”
“没错,”离帅点点头,“我不是强夺你的东西,我是在保护你……当然,信不信由你。”
“握草,”李清明闻言又叫了起来,“连鹰算什么玩意儿?狗一样的东西,在西南死了三千多人啊……兑帅手里也真没人才了。”
连鹰曾在西南掌军,正好遭遇边境摩擦,中土国赢了,但是他手上葬送了三千军人。
要说起来,李清明在北疆带了三千人出去,只带回来三百人,损失相差仿佛,但是北疆的战斗规模,比西南大多了。
北疆那边,先后填进去两万多条人命,重伤数万,动员了数十万的军队,而西南这边,就是五六千的人命,动用的军队还不到十万。
这些数字都是小事,关键是西南那边,真的只是摩擦,连鹰这仗,打得太不漂亮,确实是赢了,但是太难看——自家死得不比对方少多少。
可是连鹰是兑帅的人马,兑帅就说,西南赢了,连鹰有功。
当然,这都是定论了,现在说这些,也真的没啥意思。
李永生的脑瓜转一下,笑着发话,“连军役使……他应该是个谨慎的人。”
他还记得上飞舟的时候,连鹰那冷静而又淡漠的眼神——这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啊。
离帅气得笑了,“你觉得我有必要哄你吗?没想到他为什么忌惮你吗?”
懂了!李永生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当初连鹰对他忍气吞声,主要是担心他被政务院召见时歪嘴,更担心此后他还会有别的机缘。
但是现在看来,大家明显是想多了,什么金銮殿面圣,什么简在帝心,都没有出现。
既然是这样,爱子被毁的连鹰,肯定不会再容忍李永生逍遥下去了,纵然他知道,姓李的跟道宫有接触,也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他够不着李永生,但是既然知道此人又搞出了新玩意儿,少不得撺掇军役部某些人——快把那个技术征用了吧。
此事对连鹰应该没啥好处,然而对他来说,能让李永生受损失,那就足够了。
李永生想明白之后,狐疑地看一眼离帅,“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军需司已经有人问过我了,御林军要不要配自行车,”离帅坦坦荡荡地回答,“他们还建议,御林军写个条陈……毕竟是军国利器啊。”
御林军写条陈,那就是让他也成为巧取豪夺的一份子,“御林军需要”这五个字,能抹杀大部分的异声。
到时候别说曲胜男,坤帅都不能反对——她们最多能帮李永生争取点权益。
“又是军国利器?”李永生气得笑了,“怎么我做什么,都能扯得上军国利器?”
离帅淡淡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一句,“当然是军国利器!”
好吧,被你打败了!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行车配置给军队的话,能极大地提高军队的行军和机动能力,在平原上可以说如虎添翼。
不过他被军役部的奇葩逻辑恶心到了,所以冷冷一哼,“我的技术不会献上,不管谁来也一样。”
离帅的眉头微微一皱,李清明能呛自己,他已经很不高兴了,现在这小家伙也这么没规矩——真当我这个老帅是摆设?“你确定?”
李永生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得很,而且我还确定,救治了李将军之后,以后都不会救治军人。”
离帅也不理他,而是淡淡地看一眼李清明,“你跟他说吧。”
“我知道您是好心,小李应该谢谢您才对,”李清明只有报之以苦笑了,“但是小李确实不治军人……我都砸过他的院子,他也不治我,亏得后来我以诚相待。”
“他能治了你就够了,”离帅不以为然地回答,“中土国这么多军人,也不差多一个少一个郎中。”
他知道李永生针灸上有绝活,曲胜男沉疴尽去,“九凤齐鸣”引得太医院的人都去围观,他在调查小家伙的时候,这些消息都了解到了。
然而那又如何?九凤齐鸣固然是一绝,但是传授太困难,不能大面积推广。
对离帅而言,他看重的名医,是那种能救治很多人的——像李永生这种小众绝技,能救治李清明一人就足矣。
而自行车对军队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虽然不能冲锋陷阵,但是跟马匹相比,它不需要粮草喂养啊。
李清明非常明白离帅的为人,他苦笑一声,“永生不献出技术,您就不管了?”
“我保他治好你的毒,”离帅淡淡地回答,“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按说他是不该说出这种伤人的话的,但是他也真的恼了,我堂堂卫国八大帅之一,手握御林军,想要关照你一个小家伙,你竟然……竟然不领情?
“那就让军役部找我来好了,”李永生冷笑一声,“看我怕是不怕。”
李清明有点烦躁了,大手一挥,“永生,离帅是为你好,军役部的压力,你想不到有多大,有些人强硬起来,不讲理的……平心而论,离帅是非常厚道的长者。”
“呵呵,厚道?”李永生笑了起来,“既然厚道,为何不惩治连鹰的强取豪夺?我脸上这道疤,莫非是我自己弄的?”
以离帅的身份,听到这话也是无言以对,军中的利益冲突,哪里是他能只手翻转的?
他所仗恃的,无非是公道二字,至于破局的魄力,他还不具备——破局意味着弄险,他真是勇于弄险之辈的话,那算光宗和先皇瞎眼了。
李清明见话不投机,就站起了身子,“离帅您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潘达那边,您最好有句话,要不然我明天还来!”
“快滚!”离帅没好气地一摆手,“你明天敢再来,我打断你的腿!”
李清明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他跟李永生解释,“吴小女肯定会放出来,你放心好了,离帅是明辨是非的主儿,我劝你啊,还是把技术献出来,你想要多少钱,我补给你还不行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永生笑一笑,“博灵军役房坑我那么狠,部里没点表示,反倒想要我强行献上技术,搁给您……您能忍吗?”
“啧,”李清明咂巴一下嘴巴,最后还是叹口气,颓然地摇摇头。
车行不多远,就进入了城西,进入警戒区之后,正好看到军人们将吴妈妈从警备房里带出来,她倒没受什么治,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来,吴大姐,上车,”李清明掀起车帘,招呼一声。
吴小女一扭头,见到是他俩,大声喊了起来,“永生,我的玉佩,被他们抢了!”
“什么抢不抢的?你那玉佩上的花纹有问题,”潘达铁青着脸发话,“那不是一般的纹路,调查清楚之后,才会还你!”
李永生眼睛一眯,杀气一闪而过,看一眼李清明,“拿不回来玉佩的话,我不治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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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达放吴小女,放得很不甘心,但是没办法,不光是王茂林发话,连离帅都出声了。
但是扣下她身上的玉佩,那是毫无问题的,这不是他无事生非,而是那玉佩上面,明明白白地就是阵法——虽然他看不懂是什么阵法。
值此非常时期,他当然可以扣下一切他怀疑的东西,这是负责的态度。
但是李清明直接暴走了,“我家的客人,她带了什么,我担保了……把东西拿出来!”
“恐怕您担保不起,”潘达冷笑一声,“是我负责这一片的巡查,来历不明的……”
“我去尼玛的来历不明,”李清明纵身下车,抖手就是一道白光卷向对方,“你找死!”
潘达做梦也没想到,李疯子就为这点小事,竟敢直接对自己出手。
要说起来,这也怪离帅,直接封锁了李清明被人疗毒,马上要大好的消息。
潘达只觉得,自己是在权责范围内为难对方。
其实都算不上为难,那块玉佩真的不地道,军队扣押嫌疑物品,也不需要讲道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是想借此,将李家主事儿的人激出来,好再为同袍缓颊两句。
哪曾想,李清明居然就敢对他悍然出手?
当然,就算他料到了,曾经的化修出手,他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潘达被白光束缚住,李清明大手一挥,“绑了,带走!”
要说旁边还有几名御林军,不能干看着上司受辱,但是李清明不讲理的大名,传得实在太远了,这些御林军又负责这一片的安保工作,哪里不知道这个魔头?
只有一个小校颤巍巍地发话,“李大人,我们在执行军务啊。”
“我他么以为你们在清洗老臣呢,”李清明冷哼一声,然后一摆手,“让王茂林过来跟我要人,他不来,我就不放人。”
要不说这厮霸道呢,正在执行军务的军官,就被他直接绑回家了。
王茂林听说此事之后,也是破口大骂潘达——尼玛你干的什么事儿!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李永生的身份,不但是政务院召见,更是提出了降头猜测,这样的人,可能是内奸吗?
说的得难听点,就算他是内奸,也轮不到你潘达来怀疑。
更别说此人身后还有李清明撑腰。
李清明下午在他家撒野,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连生气都顾不上,因为离帅说了,姓李的可能会余毒尽去。
修为下跌的李疯子,他都不敢随便招惹,何况是很可能东山再起的李疯子?
但是骂归骂,潘达是他的人,他不救还不行,军中规矩跟官场的规矩不同,上官不能因为下属犯了错误就放弃救援,军人不能放弃袍泽。
然而,王茂林也不可能上门去领人,下午家被砸,手下也被抓走,他还巴巴地上门的话,脸就丢个没尽了。
于是他找了一个跟李清明相熟的人,上门致歉,同时把玉佩也送了过去。
当然,玉佩上面的纹路,他也着人了解了一下,大致断定这是一种新的阵法,有部分功效是放大,更多的作用还看不出来。
王茂林求的人,是另一位五虎将的儿子,跟李清明的身份相差仿佛,地位虽然有点差距,但是这位的老爸,是唯一健在的五虎将了。
李清明当然会卖对方的面子,一摆手就让人将潘达放了,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小子。”
说完之后,他拽着那位走了,“刚才我在扎针呢,怠慢了啊,好久不见,咱们好好聊聊。”
李清明离开了,吴妈妈拿着玉佩,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咱们啥也没说,他们就自动送回来了?”
李永生冲她笑一笑,耐心地解释,“大人物做事就这样,不说废话,但是对方没眼力的话,求情会变成挑衅。”
吴小女点点头,犹豫一下又问,“明天我还要出去吗?”
李永生想一想,有点为难地回答,“吴妈妈辛苦一下吧,应该没问题了……要不这样,我给你算薪水好吗?”
“薪水倒不用了,”吴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想着这么多天了,也没帮到你什么,真是惭愧。”
“这才几天,”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反正您放心好了,应该不会有人再为难您了。”
他的话果然没错,接下来的几天里,吴小女走遍了整个西城,没人再刁难她,潘达更是不见了踪影。
后来李永生才听说,王茂林拎住潘达训了整整半宿,最后勒令他休探亲假了。
治疗了十余日之后,李清明体内的毒性排出了不少,现在吐出和渗出的血都是紫色的,而且越来越淡,正在接近鲜红。
按李永生的话说就是,大部分的毒,已经重新回到了血里,才会是这种颜色,接下来休息一天,恢复一下身体,就该下一个疗程了,到时一天行两次针即可。
除了叮嘱对方注意补血,他还开出了调理的方子,然后起程回朝阳大修堂。
李清明不想让他走,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虽然是浑人,可小李不讲理起来,一点也不弱于自己,最后退而求其次,“我给你安排两个侍卫吧。”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一摆手,断然拒绝了,“我是修生,不搞那些特殊化。”
他想起了新月国的安贝克,于老院长说得一点没错,干什么的,就要有个干什么的样子,总想带侍卫的修生,不是好王子。
“你在逗我吧?”李清明哈哈大笑,“你的院子里,还有个道宫的女子呢。”
李永生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既然你知道,那就更不该派侍卫了。”
这句话里有两个意思,一个是说有道宫的人在,没必要派侍卫,另一个就是说,如非必要,你这军方的人,别跟道宫接触得太多。
“唉,那随便你吧,”李清明叹口气,“真不想让你走啊,放心好了,后天我一大早就去找你。”
李永生回到小院,也不见张木子,吴妈妈下了车之后,才有机会偷偷地跟他说一句,“小李子,我似乎……有点感应了。”
“都说了别叫我小李子,”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有点感应了,”吴妈妈小心地四下乱看,然后低声发话,“我觉得城西南隐约有什么东西,挺吸引我的……当然,只是一种感觉。”
这还真是……李永生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不会是任永馨偶尔跑到城西南了吧?”
吴小女摇摇头,“我感觉不像任永馨。”
李永生顿时激动了起来,“那现在还是在城西南吗?”
“现在感觉不到了,”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当时我有感觉的时候,很想跟过去,但是当时你在扎针,我也怕李清明知道。”
你这也小心得有点过头了,李永生颇为无语地摇摇头,不过,吴妈妈一直生活在底层,谨小慎微是她的生存之道,他也不能说什么。
“那明天出去,再在城西南找一找吧。”
第二天,李永生给郭老教谕扎针巩固之后,就带着吴小女出去了。
他俩在城西南一趟又一趟地转,都没发现目标,直到回修院的路上,吴小女猛地眉头一皱,向东方一指,“在那个方向。”
两人跳下马车,迅疾地赶了过去,前方是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因为走得太过匆忙,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
走了不到三十丈,吴妈妈猛地停下了脚步,一指前方的女人,悄声发话,“喏,就是她,那个穿白衣服的!”
你这……靠不靠谱儿啊?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我给你做的这个感应阵法,足以感应到一里地,就这百来米的距离,你才发现了此人,这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看身材,就知道前方的女子不是任永馨,这让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为了防止认错人,他先暗暗地打个神识标记过去,然后绕一个大圈,假装与这女子偶然相逢一下。
女人身边还有两个女性同伴,都很年轻,不过李永生第一眼正面看到这女人,就愣在了那里:这女人……我似曾相识啊。
他迎面走过去,女人也看到了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
想起来了!李永生看到这一记白眼珠,才反应过来:此女就是他第二次收拾安贝克的时候,赶去看望安贝克的女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女人给他一种怪怪的感受,现在走得近了,他才确定了那种怪异的感受来自何处:这女人身上,有微弱的、永馨的气息。
怪不得吴妈妈距离这么近,才能隐约发现她,她身上的气息实在是太微弱了,若是说任永馨身上的气息,像一个一百瓦的灯泡的话,她身上这点气息,也就是一支蜡烛的光亮。
因为两人此前的见面很不愉快,李永生也懒得跟这女人打招呼,直接擦身而过了,这女人还很不满意地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妈妈跟在三女背后,笑眯眯地迎着他走过来,得意地低声发问,“怎么样,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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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国的皇宫,就位于顺天府北侧。
所以北部也是看守最严密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御林军的驻地,还有御马监的马场,北郊还有一个玄天观。
玄天观是子孙庙,跟官府对立得不是很厉害,可以说顺天府北部,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顺天府的西部,戒备也很森严,但那是因为西郊有群山,是个战略上的制高点,又因为有山有水风景好,成为了权贵们居住的好地方。
反正不管怎么说,北门的盘查是最严的,夜里更严。
顺天府没有城墙——皇城有城墙,府城没有,这是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光宗执意扒掉的。
用他的话说就是,中土国的京城,不需要城墙,若是敌人能打到顺天,除非皇族死绝了,否则你休想进城!
就算皇族死绝了,中土国还有亿万万的黎庶!
光宗甚至连皇城都想扒掉,被大臣们拼死拦住了。
他们也不敢拿安全问题说事,就说扒了皇城之后,皇家隐秘都在大家眼皮下,不成个体统——咱开个紧急会议啥的,都被敌人的探子看到,合适吗?
由此可见,光宗是真有点无惧生死的属性,怪不得别人惦记称他为“光武宗”。
顺天府没有城墙,但是有城门,就是一个城门楼子,连门都没有。
然而,一般人进城必须走城门,旁边都是民宅,总不能穿墙过户,偶尔也有民田,但是从田里穿行,也不是那么回事。
安贝克一行人,走的就是北城的偏门,东偏门。
例行要有城卫检查的,城卫隶属于顺天军役房。
军人们检查一番,发现三辆马车上是新月国王子和几个醉醺醺的女子,还有野营的帐篷若干,也没了细查的兴趣,外国王子想去打个野战,无非如此。
他们过去不多时,李永生也赶来了,他孤身一人,身上除了一个小布包,没带任何东西,亮一下朝阳大修堂的铭牌就出去了。
事实上,在大部分时候,进京都比出京查得严,也就是最近顿河水库的事件,导致出京查得比较严了。
北城门还只是第一道关口,第二道关口是北郊城关,第三道关口是北行各道的关口。
李永生觉得自己跟得有点近了,所以稍微放慢一下脚步。
跟了没多久,天上下起了雨来,他四下看一看,发现左右没人,于是掣出一柄雨伞,撑了起来。
前行不多时,他心里生出点不妙的预感,没有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安贝克已经很近了,也就是两百丈不到,直线距离一里左右。
在顺天府里,这样的距离会跟丢人,但是在出城之后的大道上,又是雨夜,行人稀少,三辆马车之后,有这么一个人,虽然不是唯一的,却也很扎眼。
倒是没发现,这些家伙走得更慢了啊,马车居然比步行慢,李永生并不理会那种预感,还是按着自己的行进速度,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安贝克冷冷地看着身后黑暗的街道,“下雨也走不快,停车扎帐篷吧。”
莎古丽偎在他怀里,身子软得像一团烂泥,兀自大着舌头发话,“不,我不要停车,去博灵郡,去博灵本修院找依莲娜……”
“你给我安静!”安贝克抬手狠狠一掌,打到了她的脖颈上,她顿时就晕了过去。
这辆马车里,只有他俩,安贝克轻咳一声,“巴依,后面有情况吗?”
“六个行人,”车厢的底部,有微弱的声音传来,“修为都不高,”
“停车,”安贝克很干脆地发话,“歇息一夜,按计划的那样……明早再动身。”
就在他们扎帐篷的时候,几名行人渐次地超过了马车,向远方走去。
这种雨夜里还赶路的人,多半都是在附近住着,不过安贝克的随从们并没有掉以轻心,一边扎帐篷,一边放出专人警戒。
就在李永生走近的时候,警戒的这位眼睛一眯,低声跟安贝克嘀咕,“好像是刚才酒家里的人……衣服一样,布囊也一样。”
李永生在醉枕后海酒家里听墙根,虽然有个美女在配合,但是安贝克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个貌似没有危险的人,也记下了衣着和长相。
因为对方打着一把伞,一时看不清相貌,但是衣服总看不错。
安贝克犹豫一下,下巴一扬沉声发话,“拦住他!”
今天他其实是有要事的,不宜招惹是非,但是假装看不到身后有人跟踪,也不是他的风格,对方若是真的心怀叵测,他这么做,反倒是显得自己心虚。
反正平日里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才是最正常的,也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
他的侍卫忠实地执行了命令,身子往前一纵,“站住……你一直跟踪到此,是何居心?”
雨伞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张英俊的脸庞,来人愕然地发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咦?”侍卫一皱眉头,怎么衣着相同,脸却长得不一样呢?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只听得安贝克高声叫了起来,“李永生?!”
“原来是你这贱皮子,”李永生笑了起来,“怎么有胆子专门埋伏我?”
安贝克原本就怒火中烧了,听到这挑衅的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大响,什么都顾不得了,也忘了自己今天还有要事,他厉喝一声,“拿下这厮……不要弄死了!”
除了拦路的侍卫,又有两名侍卫冲了上来,手中的兵刃,齐齐招呼向李永生。
李永生的身子诡异地一闪,晃过了三人的夹击,然后一抖手,十余道白光打了出来。
这是李清明赠与他的符器“万花弩”,威力不是很强,但是击破制修的防御,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次安贝克身边的侍卫,比上一次的强出很多,虽然也是制修,但是万花弩打在对方身上,三人只是晃一晃,明显没有破防。
与此同时,三人身上,也闪起了淡淡的白芒,
李永生并不惊慌,在万花弩攻出之后,他整个人身子前蹿,又打出一道白芒。
这道白芒却是个索子,正正地套住一个侍卫的脖颈。
李永生拎着索子的一头,转身电射而去,力道之大,好悬勒断了侍卫的脖颈——亏得有白芒护身。
他这几下兔起鹘落,十分迅疾,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李永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升起庞大的气息,有人咬牙切齿地发话。
“握草!”李永生将手里的索子一丢,身子诡异地折个向,速度不减反增。
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知道,合着那名被孔舒婕扔进湖里的中阶司修,居然也在车队中。
他不是很在乎这司修,但是司修是凌驾于制修之上的,而他甚至还不是制修,这番情景之下,他不跑才有鬼——就算搞定这司修,也得背着人来搞,他又不打算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灭口。
他想跑,但是那司修却不肯答应,一股气势,凌厉无匹地罩住了他,紧接着,凭空就是一道炸雷,在他头顶响起。
“我去,炸裂教符?”李永生被这一道炸雷劈得身子晃了两晃,却是再次加速,眨眼就消失在黑乎乎的雨夜里。
“咦?”中年司修忍不住轻咦了一声,他虽然是仓促出手的,用的也仅仅是教符,而不是自身的修为,但是这一击,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修者接得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今天都放不过李永生,一击失手,他低吼一声,冲着李永生消失的方向,电射而去。
李永生仓促之下吃了这么一记,纵然是心里有所提防,但这是能令司修吃亏的教符,对方的激发手法也极为老到,他还是受创不小。
临时透支体力,蹿出两百余丈之后,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强提精神,再次前蹿,猛地听到身后有破空声响起,眼中杀机一闪,伸手探向布囊。
不过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向前扑去,仿佛支撑不住了一般。
中年司修电射而至,隐约看到了他栽倒的方向,还要继续前蹿,猛地身子一滞,转身就跑,去得比来得还迅速。
“还想跑?”空中传来一声轻哼。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青光闪过,中年司修被砸得飞出了二十余丈远。
所幸的是,他身上有白芒一闪,看起来是有什么护身的物品起了所用。
然而,出手的这位却是毫不客气,又是一道青光闪过,再次将人击得飞了起来。
待中年司修再次重重跌落之后,一道人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旁,大手一扬,撒了什么东西到他身上。
然后,人影背手而立,远处又蹿过来三人,将地上的中年司修捆了起来——原来那东西是一张大网,网住人根本就无法反抗。
安贝克一行人愕然地看着这里,话不敢说,跑也不敢跑,方才喝的酒,全化作了冷汗。
出手者转身看向他们,冷冷地发话,“堂堂中土上邦,凭你们几个化外小丑,也敢在这里跳梁?”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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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人影消失,安贝克并没有放松,而是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修为?”
一名侍卫一边哆嗦,一边低声回答,“化修无疑。”
化修就够令人绝望了,再加上“无疑”二字,安贝克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愣了一愣,才低声呵斥一句,“混蛋,那你也不用吓成这个样子!”
那名侍卫身体发抖,上下牙叩得直响,却还不忘辩解,“是下雨,天太冷了。”
他们在这里低声商量,绑了中年司修的那三人,也不理会他们,而是拿出一块传讯石,呼叫了起来。
要说此时,安贝克一行人可以尝试离开,但是……真的不敢啊。
只说面前这三位,他们就未必打得过,而那名化修的消失,显然不是回家了——人家是身份敏感,不合适出现在某些场面。
这三位通报了情况之后,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十几骑快速地赶了过来。
打头的,是一名国字脸的中年人,头戴方巾,却是一身的黑衣,给人的感觉煞是怪异。
他飞身下马,也不看安贝克等人,直接来到了被绑着的中年司修面前,上下打量两眼,又拿出一张图来对比一下,然后欣慰地点点头,“果然是这厮。”
“这位大人,”安贝克走了过来,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必须直面了,“此人是我的侍卫,不知他犯了何罪,要被你们缉拿?”
一名黑衣人冷笑着回答,“此前找你问询,你不是说此人已经回家了吗?”
“就算没有回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吧?”安贝克瞪大双眼直视对方,一脸的怒气,“你可知道我的身份?破坏两家的团结,你想到过后果吗?”
“你少来这套,”说话的黑衣人不屑地一摆手,“你知道我们问此人,是要查什么。”
“开什么玩笑,”安贝克叫了起来,“你们查降头师,自去查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是新月国的人!怎么会使用降头术?”
“闭嘴!”黑衣中年人冷哼一声,“朝安局办事,再多说一个字,让你尝尝厉害!”
安贝克登时闭嘴,其实对方的身份,真的很好认,只看那黑衣方巾就可以知道,那是国朝安全统计局的行动服。
国朝安全统计局简称朝安局,内廷的机构,可以跟内廷十二监平起平坐,普通百姓接触得不多,但是朝中官员听到这个机构,都要忍不住两股战战。
这属于皇家直属的情报机构,不但负责情报刺探,也负责刑讯,甚至还有杀人执照。
不过他们调查的都是结党、造反、叛国等一等一的重罪,平日里的眼光多盯着朝中大臣,是皇家为了维护统治而设立的特务机关。
安贝克听对方如此说,当然不敢再说话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的愤懑。
一名黑衣人不屑地发话,“你现在只管嘴硬,天机殿里走一遭,什么都清楚了。”
安贝克听到“天机殿”三个字,忍不住腿也抖了起来。
天机是什么,大家都知道,但是加上一个殿字,那就不仅仅是天机那么简单了,这是皇家元老院里的机构,平时闲得蛋疼,可是一旦动手测算天机,权威性不容任何人反驳。
最要命的是,天机殿一动,紧接着就会是因果殿出动,意为断天机、了因果。
安贝克是真的不想沾染上天机殿,但是现在巴依被擒,再说什么都晚了。
“好了,跟我们走吧,”一名黑衣人冲安贝克招一下手,“如果你不想自己走,直说!”
安贝克犹豫一下,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三辆马车开始掉头。
“那个小子,你也过来,”一名黑衣人冲着远处喊一声,“不想断手断脚,就别磨蹭。”
李永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身上泥水淋漓,一看就是摔的,脸上也溅了些泥点。
但就是这样,还是有一名黑衣人一皱眉头,“咦……原来真是易容了?”
他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跟踪的这厮易容了,但是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此人真容。
带队的中年人不想多说,一指李永生,“给他一匹马。”
事情已经办妥,他们要尽快地把人带回去,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下一步的事儿了。
李永生也不想跟着朝安局走,这个机构实在有点恐怖,不过显然,现在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安贝克坐在车里,冲着他冷冷一笑,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两人果然是熟识的,带队的中年人心里暗暗点头。
不过,现在他没有心情了解细节。
“此人不能跟你们走,”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十余名黑衣人在瞬间就掣出了刀枪,形成了战斗队形,同时还隐隐地监视着李永生和安贝克一行人。
一个黑衣人走了过来,待走得近了,大家都看出来了,那不是黑衣,而是青衣,再加上头顶上的高冠,身份一目了然,是名道士。
黑衣中年人见状,也忍不住眉头一皱,“阁下可是玄天观的?”
“玄天观小道邓小文,”年轻的道士上前拱手,“见过朝安局的长官们。”
“邓经主?”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识得此人,但是邓小文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他下意识地扫了几个下属一眼,发现他们并没有出声,顿时知道,眼前这位真的是玄天观的经主,而非冒名顶替的。
玄天观的背景,是他也不愿意招惹的,但是不让带走人,这未免有点过了,“不知此人,跟邓经主有何关系?”
“惭愧,这位跟我玄天观,还真没什么关系,我也就见过一次,”邓小文微微一笑,“不过此人为我观中贵客好友,又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一旦进了朝安局,怕是于他修业不利。”
“朝阳的修生?”中年人的眉头又一皱,不过他并不是忌惮这个身份,恰恰相反,修生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正经是玄天观经主邓小文的求情,让他有些为难。
所以他看一眼安贝克,心里有了点猜测——莫非是在修院里的恩怨?
然后他又看一眼李永生,“带朝阳的铭牌了吗?”
李永生赶紧从布囊里取出铭牌,递了过去。
中年人看他掏得干脆,索性不看他了,又看向邓小文,“何方贵客,能令邓经主出来说情?”
“挂单贵客,”邓小文无奈地回答,“就是在朝阳栖身的那位了。”
张木子在朝阳栖身,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绝对瞒不过朝安局,国朝安全统计局跟玄天观都有约定,挂单名单,他们可以随时查验,玄天观不得隐瞒。
今年正值大典之年,朝安局更是要求玄天观及时上报每一个挂单者。
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掌握动向,并不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们掌握的消息,百分之百都不会传出去,只会成为一份又一份的绝密档案。
听到邓经主的话,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上宫来人?”
朝安局每天掌握的信息量太大,不是每个人都无所不知,但是一般而言,重要消息总会多几个人知道。
像北极宫有人在玄天观挂单,当然也算重要消息,朝安局必须要多些人知道——万一有同事不开眼撞上去,那可就乐子大了。
这一说上宫来人,中年男人的记忆也复苏了,于是看一眼李永生,“你就是那个……治好了曲胜男的?哦,对了,你最近在治疗李清明?”
李清明在御林军撒野的事儿,已经传遍了顺天府上层,毕竟是砸了御林军王统制家的大门,据说就连离帅出面,李清明也没怎么买账?
刺激不,过瘾不?
朝安局倒是未必有这么无聊,但是李清明之所以得罪王茂林,据说就是因为搜寻顿河水库凶手不利,姓李的歪嘴了,导致了王统制部下的不满。
而朝安局最近的大任务之一,就是挖出顿河水库的真凶,他们想不关注都不可能。
李永生一抬手,指一指自己的铭牌,笑着发话,“请您先查看铭牌。”
中年男人拿过铭牌看一眼,“唔,李永生……嗯,李永生,是这个名字吗?”
“就是他,”有人兴奋了起来,“他跟安贝克不合,打过他两次……没错,他的脸上还有道疤,一点都没错啊。”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终于决定放弃带李永生走了。
首先,这个修生是有身份、查得到的,不怕跑了;其次就是,此人跟安贝克的恩怨众所周知,可以解释他尾随的动机;再有就是没谁愿意得罪一位神医。
当然,道宫的面子,能卖还是卖一点的好。
但是就这么放弃带人,朝安局却是有点没面子,他少不得笑一笑,“你来得倒是及时,这儿离玄天观,还有七八里吧?”
“今早监院真人正好云游回来,”邓经主笑眯眯地回答,“感觉到这里有异端气息,派人来查看……我来得不算晚吧?”
玄天观的观主居然称监院,这是全方位往十方丛林上靠,不过毫无疑问,这是玄天观的老大。
至于说云游回来,那纯粹是扯淡,大典之年,玄天观的观主张三翰身为道宫化修,早早离开,避开敏感时间段,那是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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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明都顾不得跟李永生斗嘴了,就这一炷香的功夫,他起码流了五斤汗出来,只顾在那里喘气,若是按照中土国的说法,“十滴汗一滴血”,他已经失血五两多了。
所以他就只顾喘气了,心里暗骂自己:我跟治病的郎中斗法,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他不说话了,但是李永生觉得自己没好过多少。
他将张木子引到了旁边,“去做什么了,走了那么久?”
“我的来去,需要你批准?”张木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以什么身份?”
你就一直想勾出来那个飞升到仙界的家伙!李永生知道她的心态,也就懒得跟她计较,“我没资格批准你,不过这里是朝阳大修堂,你来来去去的,打个招呼为好。”
“我是被玄天观的传讯石叫回来的,”张木子没好气地回答,“你这也厉害,居然跟朝安局碰上了,我都不愿意跟那些家伙照面。”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吐出六个字来,“你是你,我是我。”
“我知道你牛,”张木子也懒得跟他叫真,“别忘了,这一关,是玄天观帮你挡了,我相信你绝对不想进朝安局。”
李永生更懒得跟她叫真,只淡淡地回答一句,“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的。”
因为李清明也知道张木子的身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地回避。
但是这些话,李清明听到耳中,真的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合着北极宫的这位,是有求于李永生?
这尼玛纯粹是在挑战我的三观啊。
张木子却是轻笑一声,“对了,永馨也挺担心你的,所以跟我一起来看看。”
李永生看向任永馨,嘴角抽动一下,“永馨,刚才我是在缓解李真人的伤痛,所以……提到你,不是有意的。”
任永馨一直面无表情,脸上几乎刮得下一层霜来,听到这一句,才眉头一扬,“提到我了?我怎么没听到?”
信他你就完蛋了,张木子有意无意看她一眼,她心里最清楚了,李永生这家伙平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真的忽悠起人来,那也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
“你来得晚了,”李永生真的是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对了,你这次来,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的意思?”
这个问题必须搞明白,张木子来给他撑腰,请来朱塔任家的大美女,到底是代表朱家的意思,还是……仅仅是单纯的个人支持?
任永馨终究还年轻,很轻易地被带偏了思路,不再追究他提到自己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家主不在,自然就是我来了。”
任进不在?李永生明白了,这是朱家的意思,但是任永馨认为,家主不在“自然”就该她来,这还是让他心里感觉有点——长草!
“那就多谢支持了,”李永生一拱手,正色回答。
这女人太傻了吧?李清明在一边暗暗嘀咕,你倒是问他啊,啥时候说你来着?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智商,仅仅是在平均值之上,任永馨淡淡地发话,“但是你一直寻找的伴侣,居然是胡畏族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侧头看向张木子,“我是不是该走了?”
她不要李永生表态,但是所做的事情,好像就是在逼李永生表态。
这小女娃娃,还真难伺候啊,张木子心里,也忍不住暗叹,气性真大。
“何必着急走呢?”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了,“想吃点什么?中午我给你做。”
“咦?”张木子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任永馨没说话,却也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从两人认识的那天起,她一直对李永生很平淡,但是他对自己也很平淡,倒是对永琪和永玢好一点,尤其是永玢。
这令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满,娇惯出来的小美女,就是这样的心思。
眼下他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犹豫一下,迟疑地发话,“不用了吧?”
“必须要有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你来过好几次,还没在家里吃过饭呢。”
张木子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这是有事儿要求她吧?”
这道宫的家伙,就是不通世事!李永生气得狠狠瞪她一眼,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是给永馨找了一个好玩的东西,回头让她试一试。”
我就知道是这样,张木子撇一撇嘴,不过既然被瞪了一眼,她也不再说话。
任永馨闻言,好看的娥眉轻蹙一下,“好玩的……东西?”
“回头你就知道了,”李永生神秘地笑一笑,“想吃点什么?”
任永馨微微侧头,想了一阵之后回答,“鬼鱼羹吧……方便吗?”
“哈哈,”张木子闻言,先笑了起来,鬼鱼这东西真的是有价无市,偶尔可能得到,但是专门去找,还是在马上就到点的午饭上,真有点难为人。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扭头看向躺在那里的李清明,“李真人,现在痛感如何?”
嗯?怎么问到我了?李清明先是一愣,然后扭曲一下面庞,呲牙咧嘴地回答,“我在强行压着痛苦……差不多是极限了。”
“这样啊,”李永生犹豫着向前迈一步,嘴里嘀咕着,“得调整一下,我要出去找鬼鱼。”
“喂喂,不用调整,”李清明大声喊了起来,“不过是条鬼鱼,交给我了……来人呐!”
李疯子虽然只是在军役部挂个闲职,但是他的名头极响,也颇有人买账,找条鬼鱼还真不算什么。
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两条鬼鱼,虽然是仓促中找到的,但每条也都是接近三斤。
鬼鱼羹其实很好做,剔下鱼肉来煮就是了,不需要放任何调料,了不得加点盐,吃的就是鬼鱼的鲜味。
不过李永生吃出了新花样,“剔下来的鱼骨架不要煮,拿油炸一下,炸得老一点。”
鬼鱼的骨架也可以入汤,将骨头上的鱼肉煮化,鱼骨就可以弃掉了。
当然,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地方,大部分人会将鱼骨废物利用——或者喂了家中的猫狗,或者沤成肥料。
反正鬼鱼味道再鲜美,总是有鱼腥味,只能熬鱼汤,不能做成别的汤,熬完汤鱼骨就没用了。
李永生的意思是将鱼骨炸酥,少部分的鱼肉残渣加上鱼骨,被嚼碎了吃下。
这个吃法在午饭时,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李清明甚至表示,“这简直比鱼羹还香,以后吃鬼鱼,也要这么搞。”
不过任永馨似乎更青睐鬼鱼羹。
午饭之后,就有人午休了,李清明更是占了正房的一张床。
吴小女也开始打哈欠,不过李永生走上去,“吴妈妈,玉佩我用一下。”
然后他将玉佩递给任永馨,“握在手里,感受一下。”
他一直想试试玉佩在她手里的作用,不过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去任家,今天她来了,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任永馨疑惑地看一眼玉佩,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握在了手里。
她闭眼感受一下,马上就睁开了眼睛,愕然地看向吴小女,眼中是一片骇然,“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李永生微微一笑,“所以说,你俩有缘……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任永馨皱起眉头,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张木子,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男子,是不是在玩什么自己不知道花招。
张木子但笑不语,哪怕她对这个玉佩相当好奇,现在也不会说话——她希望李永生能做出进一步的解释。
任永馨见她这副模样,却是已经相信,这不是什么花招——其实她是很愿意相信李永生的,只不过身为女孩儿,总要有个矜持的样子。
既然道宫的人都没有说话,证明他的所作所为都没问题。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特别亲近呢?
“跟我来,”李永生笑着招一招手,他还要测试一下感应的距离。
事实证明,任永馨感受的范围,要更远一些,几达两里地,这也不奇怪,吴小女沾染的是永馨的气息,而她沾染的,是永馨仙子的意念。
直到再次回到小院,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送你入十方丛林的,”李永生笑吟吟地看着她,“现在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没问题,”任永馨很痛快地点点头,下一刻,才警惕地望向他,“不过……得是合理的要求。”
其实,什么样的要求是合理的,她心里也不清楚,但是身为一个家境不错的美少女,必要的矜持,是必须有的。
李永生笑嘻嘻地看着她,“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现在应该是高修生吧?”
他希望她和吴妈妈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帮自己寻找永馨,但是很显然,任永馨目前是修生,会耽误她的修业。
任永馨眨巴一下眼睛,点点头,“嗯,不过我想上本修院的话,明年就可以。”
她不但相貌出众,本身也是学霸级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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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永生希望自己停下修业,前去找有类似感觉的人,任永馨沉默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侧头看向吴小女,“她也去吗?”
“她当然也去,”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一句,“你俩可以分开找,不是一条路。”
任永馨再次沉默,好半天才发问,“去哪里找?”
“一路向西,”李永生笑着回答,“最多也就是到边境线。”
“没搞错吧?”任永馨叫了起来,她想过自己可能寻找很大一片地方,但是,一路向西?“我三年都未必走得完啊。”
“保你进十方丛林,”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想要得到,总得付出什么。”
任永馨沉吟一下,侧头看向张木子,“他说的能兑现吗?”
张木子缓缓摇头,“他有些什么能力,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竭尽全力的话,兑现不难。”
任永馨还是有点不情愿,她正是年少貌美的时候,修业也到了关键时期,现在让她放下这些,去西边寻找一个人,她真的不情愿——这种大海捞针的事,要耽误她太多的时间了。
所以她很为难地表示,“时间太久了,若是一两个月甚至半年,都好商量,但是真的太久了,我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呵呵,”李永生再次笑了起来,却没有更多的解释——半年的辛苦,就想得一个十方丛林的名额?
当然,他也理解任永馨的顾忌,她正值人生最美好、最关键的时刻啊,“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所以李永生不打算强求,人总要为自己不同的选择,付出不同的代价。
他这样的的表现,反倒是令任永馨一愣,忍不住看一眼张木子,心里也患得患失了起来。
张木子沉吟一下,伸出手来,“那块玉佩,我能看一下吗?”
李永生笑着递了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倒也不怕别人学了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张木子一直都在看那块玉佩,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李永生打算为醒来的李清明行针的时候,她才晃一下手上的玉佩,神情肃穆地发问,“这个东西,能借我用一下吗?”
“嗯?”李永生不高兴地看她一眼,你看了这么久,也可以自己学着做嘛,为何要拿我的走?
张木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于是呲牙一笑,摸出一块传讯石晃一晃,“就借一会儿。”
“那随便你,”李永生一摆手,开始做行针前的准备。
他从来都不是个小气的人,这东西他自己也能重做,他最反感的,是别人太自以为是,不跟他商量,就拿走他的东西。
张木子出了小院之后,找个僻静的地方,用传讯石火速联系了蓟门府的氤氲洞,那是幽州郡里影响最大的十方丛林。
表明身份之后,她直接发问,目前幽州郡左近,有哪些北极宫的真人在?
对于上宫的要求,氤氲洞不敢怠慢,不多时就查了出来,目前幽州地界,并无北极宫真人,倒是相邻并州郡的青霞观,有北极宫的柳麒真人在挂单论道。
事实上,北极宫真人的行踪,根本不是十方丛林能掌握的,上宫没有义务对十方丛林交待什么,如非必要,云游的真人们也懒得在那里挂单。
但是总有一些是例外,张木子联系十方丛林,也就是想搞清楚,北极宫的真人,有谁在附近公开活动。
一听说是柳麒,她就开心了起来,柳真人是经房讲师,修为和眼界都非常高,尤其是这人没什么架子,虽然木讷了一点,却是北极宫里难得的好好先生。
倒是氤氲洞的都管,有心巴结张木子,“张仙子,若是觉得青霞观远了点,我愿为仙子效劳。”
这位也是真人,还是氤氲洞的三都之一,但是上宫就是上宫,哪怕张木子的修为低了点,谁让人家是上宫中人呢?更别说还是三宫主的记名弟子。
十方丛林的道长,到了三都这个位置,想再往上走,就极为不易了,升为监院是一个选择,但是监院只有一个位置,那么升入上宫,就是必然的选择了。
而上宫的环境,也更利于灵修修行,以都管这化修真人的身份,都要没命地巴结——就算你不能帮我说好话,关键时刻别歪嘴就行。
张木子当然不会接受对方的帮助,而是直接联系了青霞观。
柳真人正在给一干道长讲道,这里面除了上下十方丛林的人,还有不少子孙庙的,甚至子孙庙还来了两位真人,一来是彼此交流心得,二来也是混个脸熟。
这种情况下,听说张木子有急事,柳麒仔细想一想,中止了讲道——我接个电话先。
因为他比较清楚,张木子目前在哪里,使命又是什么,她有急事,他必须配合。
结果没想到,她给他发来的,是一张阵图,还是刻在玉佩上的。
柳麒有点不高兴,我给那么多同道讲道呢,这技术层面的事儿,啥时候说不行?
但他是老好人性格,英俊的脸上,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也亏得是他这种温吞水的性子,所以才听到了后面的话,“……这是李永生刻画的玉符,好像能令人和人之间,产生微妙的因果共鸣,他想借此寻人,还望柳真人帮我解惑。”
借此寻人?柳真人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万一寻的是瘸真君呢。
而他在略略分析了阵图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沉浸了进去,甚至没有意识到,传讯石是什么时候用尽的。
等他大致分析明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于是他火速联系顺天府的玄天观,要他们帮着联系张木子。
此刻张木子正在马车上,同行的还有任永馨和吴小女,她打算带着她俩去北郊,在玄天观附近,好好测试一下这东西。
在城里测试,真的不好,毕竟是京城。
然后,她就接到了柳真人的传讯,他在讲述了原理之后,也建议她最好亲自测试一下,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亲自过来测试。
于是张木子放心大胆地在玄天观附近测试,甚至都没有通知玄天观的人——都是道宫体系的,没必要讲这么多虚礼。
不过她这灵气时起时落,还是惊动了玄天观的堂头。
堂头是十二头之一,直接归堂主管,堂主也是五主之一,负责客堂事宜。
这客堂是什么呢?就是十方堂,接待挂单的道友,安排食宿之类的。
堂头看到外面动静很大,只当是有了不得的云游道友在生事,忙不迭地跑出去,待见到是张木子,转身回去,也没汇报自家堂主,而是直接告知了经主邓小文。
邓小文闻听之后,匆匆出来,问张木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偶然生出点想法,”张木子并不跟他多解释,这阵法很可能是瘸真君传下来的,她怎么会随便泄露?
要说起来,蓟门府氤氲洞是十方丛林,跟北极宫更亲近一点,张木子都没跟对方提这个阵法,就别说玄天观这种子孙庙了。
邓小文也不介意,其实要说拥有的秘法,子孙庙比十方丛林多得多,十方丛林是强在大、法和大道上。
他甚至抽取部分灵气,画了个法诀,卖弄了一下自家见识,“这个测试,好像涉及因果线?”
张木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邓经主果然好见识。”
邓小文一点都不介意对方的冷淡,笑着回答,“玄天观比较注重因果,上宫若有驱策,只管吩咐便是。”
对这种能屈能伸还会说话的人物,一般人都生不出抵触的心思,张木子也是如此,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若有需求,自会麻烦邓经主。”
“咦?”就在这时,邓小文发出一声惊呼,愕然地看向任永馨,“此姝可是姓任?”
“见过邓经主,”任永馨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她一直心慕道宫,就算对上子孙庙的道长,也愿意恭敬一些——尤其这还是个经主。
事实上,身为京城土著,她深知玄天观的玄奥,虽然她志在十方丛林,但是也不敢对玄天观的经主失了礼数。
“果然是你,”邓小文欣慰地点点头,“任家有馨香,待你本修结业,可来玄天观。”
这就是他有意接引任永馨了,须知这么一句话,是京城无数大户人家渴求的。
子孙庙招收道士,比十方丛林灵活很多,名额限制得不是很死。
虽然敕牌要由道宫审核后发放,但终究是先入了灵修,就算暂时没有进了编制,只是个临编,只要肯活动,那也是早晚的事。
张木子心里有点不高兴了,“邓经主,我们还要测试一阵,你看?”
“呵呵,你们继续,”邓小文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他并不想得罪北极宫的人,哪怕他非常想知道,对方在测试什么。
张木子却是心不在焉,她一直身体力行,想测出这玉佩的真实用途,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一点都感受不出来。
眼看天色不早,她只能决定先回去了。
不成想,走在半路的时候,握着玉佩的任永馨,将头转向了某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她的眼中,有一点兴奋,有一点跃跃欲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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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是司礼监的禁脔,宁致远丝毫不怀疑,如果他敢在这方面发言,魏岳就算当下不表态,早晚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个李永生,你太不懂事了。
宁致远很清楚,自己插手御用监,已经是得罪了司监范含,不过范含是先皇心腹,倒也不要紧,正经是军械局掌握在范含手上,今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也不喜。
但是范含加魏岳的话,两个人的夹击,绝对是他无法承受的——魏岳一个就够他受的。
所以宁致远心里暗暗决定,你若真是坚持要求这个条件,我不介意也强取豪夺一次。
李永生却是冲他微微一笑,“宁公公可能不太清楚,其实这个自行车,是我跟北极宫的张大人,共同研究出来的,是不是啊张大人?”
张木子正站在那里看好戏,心说这李永生要那幽州艺术修院的胡畏人,果然算计不错。
现在猛地听到,他将自己点了出来,就是一愣。
待看到李永生转头看过来,宁致远也将头转过来,她沉吟一下,微微颔首,“是的。”
宁致远知道,李永生身边有道宫中人——他和魏岳的关系尚可,很多消息对他来说不是秘密。
眼下这个默契被戳穿,他也微微怔了一怔,然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又如何?”
用地球界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北极宫是很吊,但是,关我鸟事?
李永生冲他笑一笑,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宁公公能从北极宫手里得到这个技术,是很不容易的。”
宁致远顿时就呆住了,好半天才笑了起来,“确实不容易,你还要点经济上的补偿吗?”
“我们朝阳大修堂,想要开个广播电台,我也入筹了,”李永生挠一挠头,“我把技术献给政务院了,他们似乎有点不同意见。”
“那你开呗,”宁致远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把你们朝阳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跟他说一声……今上一直勤于国事,没什么娱乐,要把这个电台搞好。”
听说是御马监宁致远相召,武修总教谕张岩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虽说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是很讨厌内廷的,认为一帮残缺的阉人左右朝廷事务,是中土国的耻辱,但是张总谕很清楚,阉人可以坏事,也可以成事。
宁致远简单地说两句,就拿着自行车设计图和样品走了。
张岩有心问一问,李永生你这工作咋做的,怎么就能让当红炸子鸡宁公公出面授意?
但是看到一院子的闲人,他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身张罗广播电台的事去了。
看到院子里没啥闲人了,张木子忍不住了——现在她的身份,现场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人,也猜到了。
于是她出声发问,“你刚才为啥非要说,是我和你一起研究出来的自行车呢?”
李永生心情不错,他的算计成功了,于是微微一笑,“你猜?”
“我刚才可是很配合你的哦,”张木子急眼了,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就耍一下小脾气,“我红尘历练,不懂的就要问,你这什么意思……利用过我就不管了?”
“好了,不用吵了,”李清明出面和稀泥,“小李刚才利用了一下北极宫,很不错,非常有深意,我也是看得大开眼界。”
“具体点儿,”张木子不耐烦地发话,“李将军你当年擒拿伊万国王弟,跟我北极宫也有点交情,不能不认吧?”
李清明顿时语塞,他来朝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张木子的身份,还自诩说十方丛林的人,他隔着一里地都能认出来,就是因为他的成名仗,确实得到了道宫的支持。
没错,他带的三千人,死得剩下三百人,俘虏了伊万国的王弟,还能囫囵着回来,不仅仅是军队拼死的功劳。
出力的除了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也有北极宫直属道长。
他对道宫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来他身为军人,不宜勾连道宫,但是他确实也欠道宫人情,没有道宫的话,别说成就了,能不能活下来,那都是疑问。
张木子虽然是小辈,他真的无法叫真,只能笑一笑,心说有些东西点破了,还真不好。
“你没有发现,御马监插手这件事是不对的吗?”
李清明是个率性的人,但是他的智商也绝对够用,冷眼旁观,他看清了很多东西。
“宁致远着急插手军械局,其实是很冒险的,御用监范含并不好对付,当然,他可能有他的用意,但是永生把朝安局扯进来,他还不得不面对魏岳……”
“这种时候,搁给我是他,也会觉得永生过分。”
“但是永生把道宫扯进来,这就是绝对神妙的一步棋,宁致远……他在跟道宫争夺技术。”
“这时候,内廷内部的争权夺利,就是小事了,他虽然得罪了范含和魏岳,但是同时,他从道宫手里抢到了技术……换给范含和魏岳,他们敢这么做吗?”
张木子闻言,顿时热血上头,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们可以试一试嘛,看我道宫的东西是不是这么好抢的。”
“对啊,道宫的东西不好抢,我都没胆子抢,”李清明笑着发话,“但是宁致远抢到了,你说这个成绩,值不值得鼓励?他跟范含和魏岳的矛盾,在这样的成绩面前……黯然失色啊。”
张木子呆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确实,我道宫就有这样的威慑力。”
“他谈成了,”李清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若是魏岳,敢跟他计较吗?”
张木子愣了好一阵,才转头看向李永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把这些都算到了?”
“我也没算那么多,”李永生淡淡地笑着,“就是觉得,咱道宫在这件事里,还能挣钱。”
“还能……挣钱?”张木子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脑海里急剧地颤抖着,很有点大厦将倾的感觉,“我没看到有挣钱的门路啊。”
“你记得配合我就行了,”李永生也不解释太多,就算他是观风使,也不能保证别人都按照他算计的路数走。
事实上,他上次跟图元青的配合,这次跟张木子的配合,都是在没有告知对方的前提下发起的,所幸的是,这两位在事件中,配合还都算默契。
图元青那次,是图教化长有那样的心性,这一次,却是全靠张木子买他面子了。
他并不确定,下一次张木子还会买他的面子,既然是这样,他索性不说话了。
但是张木子身在红尘历练,肯定要琢磨这个事情。
道宫对于钱财并不是很看重,修道者更在意的是各种资源,当然,谁也不会觉得钱多烧手,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搞不明白,道宫如何能在这件事上挣钱。
难道我的智商,真的赶不上李永生?不知不觉间,她对李永生的认识,已经不仅仅是那个“瘸真君的有缘人”,而是上升到一个“算路很深的年轻人”。
真的,他的算计,尤其在今天的表现,令她这个少履红尘的人,大开眼界,一时间她都生出点担心来——这家伙要算计我的话,恐怕我绝对逃不脱。
总算还好,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很少做出格的事儿,基本上属于人畜无害的那种——要知道这家伙为了保同窗,甚至拿出了一张赦免卡。
当然,后来顺天府捕长张晓宏还回了一张三年的赦免卡,但是李永生当时出手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一层。
仔细想一想,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得明白点好一些,于是当天晚饭之后,她邀请他出去走一走,顺便就说出了自己已经告知经房的讲师,柳真人对这个玉佩也挺感兴趣。
李永生听得有点无语,你从我这儿拿什么,都要向北极宫汇报,活得累不累啊?
不过他对此也没什么抵触,就说研究归研究,别耽误我的正经事就行。
“柳真人在阵法方面,是很厉害的,”张木子一本正经地解释,“你若是愿意跟他交流,说不定他能帮你改进阵法,到时候能扩大搜索范围的话,岂不是有利于你找人?”
我用得着他帮我改进?李永生心里才生出这个念头,就硬生生压了下去。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是上界来的不假,但是看看吴小女,一个活在底层的市井妇女,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就知道没有谁是可以被小看的。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柳真人愿意帮忙的话,我肯定欢迎。”
若是柳麒真的愿意参与,其实他玉佩上这个阵法,还是可以改进一下的……
与此同时,内廷司礼监,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岳,内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相貌相当凶恶,却总喜欢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态度。
跟普通太监文弱的形象相比,他算是个另类,这相貌不用化妆,走出去就是妥妥的****老大——他甚至还有胡子,虽然不多,也经常得刮一刮。
听完下属的汇报,他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宁致远这厮……果然野心不小,竟然敢对军械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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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局是归御用监管的,但是事实上内廷的军务大事,权力集中在司礼监和尚宝监。
尚宝监那不用说,掌管宝玺、敕符和将符的,而司礼监,则是当之无愧的内廷第一监。
尚宝监强势的时候,在军务上说话有一定份量,但充其量跟司礼监抗衡罢了,大多时候,都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说了算。
至于说军械局,御用监确实是其主管,但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一旦发话,御用监也得充分考虑——他们是帮今上挣钱和花钱的,还真没资格掌握军务。
说句诛心的话,你既有钱袋子,又握军权的话,今上怕是都睡不好觉了。
所以魏岳对于宁致远插手军械局,很是有点不高兴,你说你个养马的,老老实实养马就行了,干涉什么军务啊。
当然,御马监本身也跟军务有点关系,军马都是从御马监出的,但也仅仅如此。
魏岳虽然生气,但还没办法叫真,宁致远是真得今上喜爱,而魏公公能坐稳这个位子,主要的原因是做事公道,同时跟离帅交好。
当然,他跟兑帅的关系也不错,否则不会被先皇看重——先皇也不是笨人,通过兑帅掌握军中大权,通过离帅保证自家安全。
但是他被今上沿用至今,那只是今上不欲对内廷做出大的改动,过渡时期,平稳才是王道。
然而,今年今上亲政了,他虽然在内廷根深蒂固,但是内廷的存在,本来就是依附皇权。
真论得宠的话,他不如宁致远,他只是因为在内廷威望颇高,今上不得不容他。
人走茶凉的事儿,他见得多了,正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现在下面人汇报的,就是宁致远拿回了自行车的技术,口头通知军械局拿出个生产的章法。
魏岳很生气,可是又不能发作,谁让今上注重武功呢?
军役部的陈布达,也派人传了话来:宁致远把我的人拘到了内廷,内廷什么时候轮得到御马监干涉军务了?
区区一个陈布达,倒还不算什么,内廷在军务上主要的对手,是内阁的大司马坎帅。
但是陈布达是兑帅的心腹,要是论军中的势力,兑帅比坎帅还要大,坎帅在边军里的影响力大,兑帅则是在地方上的影响大。
现在魏岳就陷入了苦恼中,该不该敲打一下宁致远呢?
就在他正犹豫的时候,又有人来报,宁致远希望把顿河水库案的三个女修生,接收过去。
魏公公闻言,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想要人可以,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结果宁致远还真的来了,伟丈夫人才到司礼监,就大声笑着,“闻听魏大人相召,来得晚了,失礼失礼。”
魏岳冷冷地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既知失礼,那先干三杯好了。”
此时他正在宵夜,面前有酒,也有几盘干果和肉羹。
你特么以为自己是谁啊?宁致远心里暗骂,不过,这位是内廷第一人,我先忍了。
身在体制里,就要按体制的规矩办事,给皇家办事,谁敢无视尊卑?
宁致远很痛快地干了三杯,然后呲牙一笑,“够了吗?”
小子你真狂啊,魏岳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敲打对方一下了,身为内廷第一人,被一个幸进的小太监将军,我要是没点反应,这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啊。
于是,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酒是够了,听说宁御马你有意军械局和朝安局,我特地请你来,商量一下你该怎么接手。”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宁致远闻言,也有点不开心了,“魏公公怕是听差了吧?什么人胡说八道,敢说我有意朝安局?”
他这“胡说八道”四个字,是在指桑骂槐。
竖子你真狂妄!魏岳气得差点伸手去拍桌子,老子侍奉光宗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不过,他心里越生气,脸上反倒是露出了笑容,“哦,原来你没有这个心思?”
“当然没有,”宁致远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若有这心思,魏公你是内廷之首,我肯定会跟你商量,既然我没有商量,魏公您就别信他们的,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今上亲政,刻意在内廷中制造不和谐。”
魏岳闻言,火气越发地大了,你小子真是要作死啊,夹枪带棒地说话,还给劳资扣帽子?
搁在先皇当政的时候,小小御马监司监敢这么说话,他直接就着人掌嘴了,若是还敢不服,他只要放出风去,有的是人扑上来弄死这小子。
然而,终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啊。
小小的御马监司监,竟然敢将今上挂在嘴边,俨然自居今上的代言人。
魏岳终究还是能面对现实的,见对方气势太盛,他直接岔开话题,“那你有意军械局,此事不假了?”
“起码自行车这个东西,我御马监管得,它是交通物品,”宁致远微笑着回答,“军械局若是不想做,我可以挖些匠人来自己做。”
魏岳的眉头微微一皱,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考虑过范御用的感受吗?”
“其实,军械局早就该归从御用监分出来了,”宁致远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其实真这么做的话,对范含有好处!”
居然直接点出了范含的名字,可见此人有多么膨胀了,虽然他没敢直接说,军械局就该划给御马监,但是这跟直接说,又差了多少?
不过他说的其实也不错,今上对范含就没有多少好感,身在东宫的时候,因为他不为先皇所喜,只是光宗********,范含对东宫的费用,压制得也极为厉害,从来不肯通融。
身为内廷的钱袋子,铁面无私不肯通融,也未必是错的,但是今上肯定不可能喜欢他。
再加上今上喜好武功,军械局这么个机构,放在御用监下面,只能令今上看范含更不顺眼。
魏岳瞬间就听明白了,心说不愧是今上眼前的红人,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
但是魏公公心里更清楚,宁致远给出的理由,是成立的。
事实上魏岳怀疑,这极有可能是今上的授意——起码今上对姓宁的,有过这方面的表示。
面对嚣张的天子红人,魏公公猛然发现,自己可以仗恃的东西,似乎也不多。
而且他听得出来,宁致远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示出来,还隐隐有警告他的意思——你去找范含挑拨都没用,到时候我直接拿这话堵他的嘴。
魏岳更相信,范含要是听到这个理由,马上就会把军械局扔出来,范御用现在整天头疼的就是如何能改变今上的印象。
今上对范御用的态度,一如当年范御用对东宫的态度——铁面无私不肯通融。
万一范含真的被抓住痛脚,可以想像得到,人头都会不保。
居然学会警告我了?魏岳脸上的笑容更盛,“内廷还是要一条心啊,不若我再将范御用招来,你俩说一说清楚,免得弄误会?”
“没必要,”宁致远摇摇头,“神医救不了必死的人,看他自己想得到想不到吧。”
他又不是傻瓜,跟魏公公和范公公坐在一起,他唱得了主角?这是尊卑规矩。
搁在几年前,三人在一起的话,那俩坐着,他得站着。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然,魏公公有恻隐之心,想私下跟他说说,那我也能理解。”
——不服气的话,你去挑拨吧,看爷怕不怕!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见他这副模样,魏岳竟然生出一种年迈的感觉,也许少年天子喜欢的,就是宁致远身上这股锐气吧?
但是非常遗憾,魏公公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股锐气了,因为他深深地知道,拥有这样的锐气,往往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对于下面已经没有了的魏岳,想要他交出手上的权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人活着,总要图点什么,他只是决定,以后对上宁致远,不能再图一时的痛快了。
这种得志便猖狂的小辈,正面交锋的话,他赢的概率不是特别大,反倒很可能激起对方拼命的勇气,玩阴招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他端起酒杯,冲宁致远示意一下,自己轻啜了一口,也不管对方喝不喝,然后淡淡地发话,“那你对朝安局,又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宁致远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轻啜一口,笑着回答。
表面上看起来,他对魏公公还是很尊重的,“那几个人是李永生帮着捉的……李永生就是献出自行车技术的人,他献出技术的唯一条件,就是想得到那三个女修生。”
“哦,那我叫个人过来问一下,”魏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宁致远不疑有他,须知那顿河水库的事件虽然恶劣,但是魏岳是什么身份?内廷第一人啊,魏公公知道案子破了,人被朝安局抓住了,这就够了,他没那个精力去了解细节。
不多时,朝安局的人来了,见宁致远在,也没在意,将案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魏岳看一眼宁致远,轻咳一声,“那么说,跟那三个女修生没什么关系了?”
朝安局的这位悄悄斜睥一下魏公公放在桌上的右手,沉吟一下回答,“还需要调查几天。”
“唉,”宁致远叹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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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奔霄,小太监懂这是什么意思,宁公公要去见天家了。
御马监好马不少,但是今上那里没啥好马,先皇后在世的时候,给东宫下了死命令,弱冠之前,不得骑乘好马——好马的速度快,容易出事。
所以一直以来,今上骑马,选的都是脾气极为温顺的劣马,想跑都跑不快的那种。
当然,好马的脾气一般也都不好,但是以御马监的能耐,调教出两匹脾气尚可的好马,还也不算多难的事。
但是今上知道娘亲的好意,尤其是在娘亲死后,他感受到了来自其他兄弟姐妹深深的嫉妒,一直也不冒险去骑好马。
然而他终是年幼,很喜欢好马,就让御马监的小太监骑马给他看,再后来,宁致远选了几匹上好的马驹,说太子选一下,喜欢哪几匹,我先替您养着,您可以时时地来看看。
几年养下来,马就跟您有感情了,待您弱冠之年,这马正好使用。
几匹马里,太子最喜欢的是赤骥,赤骥的母亲在生它之后不久就得病死了,太子喜欢它的原因,不问可知。
其次,太子喜欢的就是奔霄,奔霄的速度,比赤骥要慢一点——其实自打太子看中了赤骥,其他几匹马就都跑不赢赤骥了,对御马监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奔霄是匹不错的马,每次跑不赢,还每次没命地追。
今上当时已经登基,尚未亲政,就表示说,赤骥和奔霄,可供我驱策十年。
事实上,他是不太舍得骑赤骥,所以多骑奔霄。
如今少年天子已经亲政,骑了几次奔霄,宁致远去看天家的时候,经常会把此马带上。
小太监知道这些,但是以御马监司监之尊,主动去通知李永生……这是什么梗?
宁致远猜得到此人的疑惑,少不得冷冷地看他一眼,“去办事,杵在那里做什么?”
他昨天和今天早晨,都没有派人去通知李永生,现在才去,肯定有他的算计。
然后,他就带着奔霄,一路直奔皇宫而去。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宁致远回来了,肩头的衣衫破了一个口子,明显是用鞭子抽出来的,背心还有一个脚印,但他居然笑容满面,一点都不在乎。
没错,这是今上亲自出手的,他当然会很开心,谁有那个荣幸,让天子亲自出手打人?
事情发展,一如宁致远所料,他见了天子之后,先跪倒认罪,说自己犯了大错,请天家发落。
不管他对外面怎么说,对天子,他是必须说实话,所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天子一听,他害了两个军校的性命,想也不想,抖手给了他一马鞭,又踹了他一脚。
但是,这就代表天子无意深究,须知御马监也是内廷十二监之一。
能对司监这种头目直接施刑的,只有太皇太妃一人,天子也是通过内廷施刑,直接上私刑的话,不合礼法——除非涉及的是谋逆大罪。
那么,天子亲自动手,这就是出出气而已,一件事儿总不能处理两遍。
而且说来说去,宁致远是为了内廷的利益,得罪了军方,今上虽然才弱冠,却也知道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这就是宁御马先行赶来认罪的目的,诚意是一方面,还要先入为主地给今上一个印象,省得别人告完状了,他再过来辩解。
那样的话,他一没诚意,显得有些跋扈,二来就是天家脑中若是对什么事有了固定认知,他的言语就容易被视为狡辩。
今上是很愤怒,但是对宁致远的及时汇报,还是很满意的,所谓天子,他并不怕下属偶尔犯点小错,他需要的是及时、准确地掌握消息,各种没有欺瞒的消息。
所以当他听说,那两名军校其实是死于一只蚊子,脸上的表情异常地精彩。
“圣上再踹我一脚好了,”宁致远主动求踹,“沾点碳灰,弄个大大的印子。”
天家准奏,否则的话,天子的重台履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灰尘?
宁致远得意洋洋回来的同时,军役部部长陈布达上书内阁,告御马监毒杀本部官员。
内阁一看是这种事情,商量一下,就将文书抄送内廷一份——你们先断。
大司马坎帅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但就算是他,也必须承认,内廷是圣上的家事,天家处置不公,内阁和三院六部才能再做文章。
当然,也有勇于任事的官员,纷纷弹劾宁致远行事跋扈,望天家严惩。
魏岳拿着抄送来的文书,来找天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天子想一想,表示我听宁致远说起此事了,既然事涉军械局,把范含也叫过来,一起商量吧。
不多时,范含哆哆嗦嗦地过来了,说我这几日都在筹措费用,中土国大兴之年,累点没关系,就是精神有点不济,一时想不出里面的严重性,天家或者内辅,先分析一下?
他说的也不假,大典之年耗费惊人,他这个御用监的司监,必须得四处找钱。
然而不表态,那就是滑头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此前他得罪太子,得罪得太狠了,待太子即位之后,他曾经尝试努力挽回印象,但是无果。
然后他就请求乞骸骨,今上冷冷地发问,你这么年轻就乞骸骨,是要向大家表明,我没有容人之量吗?是要说我亏待跟随先皇之人吗?
这就是他被天家盯死了,想退休?做梦吧。
太监从来没有什么乞骸骨一说,岁数到了,手脚不便了,可以去宗人府的荣养院荣养,条件一般,反正是饿不死冻不死。
有族人的太监,可以拿一笔钱回家族。
但是通常情况下,他们更愿意选择荣养院——孩童时候就被送进宫,跟族人没啥交集,老迈的时候回家,还带一笔银两,真的很担心回家当天晚上就急症而亡。
大多数小有身家的太监,会选择在京城附近买个小院终老,交卸了差事的太监,那真的什么都不是,也就是在京城附近,相互之间还能关照一下。
范含苦也就苦在这里了,他岁数不大,五十出头,天子不同意他乞骸骨,他若不识相硬求,惹得天子火了,都不用做别的……行,你乞骸骨吧。
然后他的下场不用去想,一旦出宫,不知道多少人会盯上来为难他——御用监的司监,这么些年下来,你说你没攒下钱,谁信啊?
反正你不被今上所喜,又离了宫,不为难你为难谁?
范公公现在,真的可谓是度日如年,所幸的是,今上没有格外为难过他,只是犯错的话,从严处罚,评功的话,往最低等算。
面对这种大事,他啥都不敢说,只差说您二位商量就好。
魏岳闻言不高兴了,很明显地讽刺挖苦一句,“天家是想听你说,你反倒要让别人说,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
这话非常狠,莫非你以为自己是天家?
范含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这是我的敬重。”
别人怕魏岳,他可不怕,若是先皇尚在,他不介意还两句狠的,哪怕是现在,十二监里多少人,也要看他脸色行事。
“既然是这样,那就此作罢,”天子看到没人要求惩处宁致远,于是微微颔首,“宁致远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三个月可不合适,最少要半年,”魏岳很干脆地表示,他不怕宁致远因此记恨自己。
内廷的寺人,俸禄少得可怜,尤其是到了司监这一位置,有了宅院、仆妇和应酬交际,若是只吃俸禄的话,大家可以集体自挂东南枝了。
没错,他说这话,就是刷一下存在感,不管怎么说,他是内廷第一人、
“一年好了,”范含接口,这种话我也会说啊。
他说的并不是,这一年只许宁御马吃俸禄——那样才是真正的惹人。
魏岳斜睥他一眼,“宁御马为御用监的军械局争技术,你这么做,难免令他寒心。”
他这话却是太阴毒了,隐射御用监和御马监勾连,但又好像没说什么——我仗义执言的嘛。
但是他若一旦成功,范含和宁致远,都难免要在天家面前失分。
范御用失分无所谓,官家一向对其铁面无私,只看结果不看缘由,无非早先的印象稍微差一点,但是,已经差很多了,再多点又何妨?不是致命一击就无妨。
可宁御马的麻烦就大多了。
宁致远蹿起的太快,全仗天家宠信,而天家以往受过御用监的苦,这俩监相勾结的话,那就是御马监对今上的背叛。
魏岳这看似无心的一句,其实是冲着宁致远发出一记飞刀。
但是范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他笑一笑,“宁御马魄力是有的,起码他在为内廷争利,起码他没有勾连军方。”
在范公公眼里,宁致远目前还算不上太大威胁,倒是你魏岳好端端地来咬我,是要干什么?
握草,你会不会听人说话啊?魏岳勃然大怒,老子是对着你去的吗?
不过他是心机深沉之辈,探知范含对自己的警惕太强,于是笑一笑,“军方的稳定,涉及社稷,为此,我答应宁御马,尽快释放顿河水库三个嫌疑人。”
他不惜自曝其短,没错,我不但勾连了军方,也勾连了宁御马,我都让宁御马插手朝安局的事儿了——顿河水库的嫌疑人,现在都在朝安局里。
说来说去,他的攻击目标,还是在宁致远身上。
“顿河水库和军需司的公案,宁致远都跟我说了,”年轻的天子淡淡地发话,“你俩是不是觉得,他手伸得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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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天子一句话,两名大太监顿时就无话了——这话直指核心。
顿了一顿之后,魏岳果断地回答,“宁御马其心可嘉,但尚需磨练。”
这才是内廷第一人该说的话,他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作对了,但是第一人就该有第一人的样子,宁致远真的做得过了,他不怕明说。
当然,他不是完全的诋毁,只说宁御马还年轻。
天家微笑地看着范含,“你呢,怎么说?”
“初次听来,也觉得宁御马不太成熟,”范公公皱着眉头回答,“但是再一想,天家包容四海,胸怀天下,眼界自不是我们能比的,还请天家解疑。”
卧槽尼玛,魏岳恨不得跳起来,暴打范含一顿:咱不带这么不要脸的!
这个范含,还是挺会说话的嘛,少年天子心里微微一松。
但是,想到自己幼时看到的一只金鸟,想带回去给妹妹玩耍,却因为囊中羞涩,眼睁睁地看着被人斩做了金鸟羹,他又气儿不打一处来,关于少时困顿的回忆,他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书房里的青花竹笔筒,是借钱买来的,只差一天,他就能领到月例了,御用监不给,只能厚着脸皮去借,当时天雨,他摔破了膝盖,小太监五儿因此被杖毙……
所以,面对这两位的问话,他很直接地表示,“宁御马此举,当然有缘故。”
“还请天家解惑,”魏岳毫不犹豫地发问,不能你说啥就是啥,我要为内廷负责,为整个皇家负责。
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自行车技术……原本是从道宫拿来的。”
“啊?”两名大太监齐齐地石化。
这就是宁致远的心机所在了,他知道了自行车技术还事关道宫之后,本想得意洋洋地宣传出去,但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我也就是卖弄了一下,似乎……有点划不来?
那么,如何才能通过这个消息,让利益最大化呢?
说起阴人的手段,太监这个职业,技能点极高,宁致远很快就想好了。
于是他肆无忌惮地做了很多事,有意让别人觉得,他目空一切招摇狂妄,但是就没有把道宫的因素拿出来解释。
他心里还在期待:来啊,你们发难,你们尽管发难,劳资有超级底牌,不怕整不死你们!
但是他家那只蚊子委实太过厉害了,宁御马弄死两名军校之后,觉得这个底牌,还是交给天子的好——私藏底牌,那是弄臣的大忌。
最关键的是,没这底牌,他都不好跟天子解释,自己为何要那么嚣张。
少年天子看到两个大太监这副表情,真的是很得意,“你俩想过没有?原本是道宫的技术,军需司想强征了去,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咝,”范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后果不堪设想。”
“咱朝廷也未必怕道宫,”魏岳先是不屑地一哼,然后发话,“此事当真?”
“也许不真,”少年天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魏公公有意求证?”
魏岳这下就尴尬了,想一想之后发话,“那为何得自朝阳大修堂?”
“李永生也参与了,”天子在今天,终于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这还多亏宁致远。
魏岳的眉头皱一皱,“可是那写话本的本修生?”
他记住了话本,记住了话本的作者是本修生,但就是没记住这个名字。
天子微微颔首并不说话,我都记住名字了,你居然没记住?尼玛,你比我忙啊。
卧槽尼玛!这一刻魏岳恨透了宁致远,居然跟我玩这一手?
你若早说李永生跟道宫有关,我会这么一条线的思考吗?
当然,他想得到,这是宁致远的反击手段,他甚至想到了,宁致远未必愿意将这个消息暴露出来,估计……还是今上率性了一下。
“是那个写话本的修生?”范含点点头,“果真了得。”
天子也没介意他的夸赞,心说你十年前能有这样的眼力该多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内廷判决一出,陈布达气得到处跳脚,还要大司马坎帅帮着驳回。
坎帅对此却不感兴趣,“内廷处理过了,你若认为是毒杀,去寻兑帅,他的管家是当事人。”
他之前的出头,是为了军役部,为了朝廷的军人,内廷给出处理结果了,证明那俩军人是跟内廷争利,事发之后畏罪自杀,宁致远玩忽职守,被罚俸一年。
对坎帅来说,这个结果真的可以了,军需司早盯上了一种技术,甚至都在军中征订单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管这俩军校是怎么死的,涉及到军需司和军械局争利,死几个人太正常了。
坎帅认为自己完成了本职工作,陈布达的继续骚扰,令他十分不满——想继续纠缠,去寻你家兑帅,你又不是老子这个山头的。
然后,据说当天晚上,兑帅孤身入宫,要见今上。
太监传出话来,天家说时间太晚了,你改天再来。
然后,兑帅就在天子驻跸的偏殿前跪下了,子末时分,秋雨悄然而至,天子不忍,着小黄门持伞,为其遮蔽风雨。
按说深秋夜雨十分寒冷,天子还该赐下热汤,但是……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天子接见了兑帅。
兑帅也是老狐狸了,并没有告状,先说自己的管家不对,不该自作主张去骚扰宁御马,导致了两名军人被害,我已经打断了他的双腿。
天家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跪了一夜,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消息?”
兑帅很干脆地点点头,“内廷自有内廷的法度,我们做臣子的,就是管好家人和奴仆。”
“此事已经过去了,”天子淡淡地回答,“你确实要管好家人和奴仆。”
看着兑帅黯然退下,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老了,中土国的军人,不该是这么软骨头。
年轻的天子,对兑帅的印象其实很不好。
他年幼时遭遇了太多的事,若不是太皇太妃一直护佑着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在这段时间里,他看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
兑帅紧跟先皇的时候,也没少恶心他。
但是天子没想到的是,兑帅回家之后,愤怒之下,不小心将最小的儿子打得骨断筋折。
他实在太生气了,“尼玛,我处理了我的管家,你就算不再处理宁致远,总该赞我个识大体吧?竖子!”
他的小儿子才十岁,拉着父亲,要他看自己的书法,结果他一甩手,“出去!”
化修之威,稍微控制不好,普通人挨上就是骨断筋折,而他的小儿子因为是在家里,没戴护身符……
李永生接到御马监小太监的通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几个女修生晚送来几天,并不打紧,他手上还有别的事儿。
李清明的治疗,已经到了关键时期,而且大修堂开始着手架设广播电台了。
有了御马监的许可,虽然手续还在政务院扯皮,但是张岩决定先干了再说。
虽然他仅仅是武修总教谕,但是朝阳大修堂的潜力,真的不可小觑,两天之内就安排了千余人的工匠,准备生产收音机。
大部分的元器件,就包给了这些工匠,核心部分是由大修堂内部的工匠来完成,至于说组装和调试,那都是教谕亲手来完成的。
广播电台,李永生在闲暇之余也做了一台,但是知道博本院投石机事件的张岩,拍板决定再做两台——这个电台一旦开了,就不能关,起码要有两台备用。
万一出事,修院丢不起那个人——朝阳大修堂就是这么要面子!
除了这些,李永生还要负责电台的节目安排,主播的训练和考核,在这方面,张岩都得听他的,谁让只有他有这个经验呢?
这些事,占据了他太多的时间,他甚至抽不出空来,再给任永馨施加点压力——能不能往西边走一趟啊?
不过广播电台的架设,原本就是他寻人的计划之一,他非常固执地将说书的节目,命名为“永馨说书”——这可是中央广播电台的雏形,必须要争到这个冠名权。
目前中土国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广告冠名权的重要性,不过张岩觉得这个名字很别扭,说没听说有个叫永馨的人,说书很强啊,你搞这个干什么?
若是方田山大家来说书,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应该不会很舒服吧?
李永生回答说,我有三分之一的股权,就要这个名字。
张岩觉得他有点任性,双方讨论半天,最后折衷一下,命名为——家庭永馨时刻:说书!
仅仅是这个名字,前后就扯皮了好几天,李永生原本还想搞个“嗒嘀嗒,小永馨开始广播啦”之类的东西,想了想之后,决定暂时先不提。
就在宁致远毒杀军校事件之后的第四天,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正式开始试播。
这时,大修堂制造出来的收音机,不过二十多台,基本上全是内部人在使用,他们打算试听十天,再逐步推向社会。
试播开始半个时辰之后,李永生正在湖畔听效果,只见李家小九匆匆地赶了过来,“张木子说,要你尽快回家,有要事相商。”
李清明虽然竭力在跟道宫划清界限,但是这段时间,他在李永生这里治病,跟张木子接触的时间不短,相互并不陌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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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的为难,柳麒也想得到,他眼珠一转,“不如这样,你把你要找的人的气息,也设置在玉佩里,那样的话,可以邀请别的真人来帮忙。”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起码柳真人不用再带着永馨或者吴小女,为他们加持了,真人可以自行去寻找。
但是李永生不能接受这个条件,还是那个顾忌——任由那些真人寻找的话,如何保证永馨的安全?
所以他只能苦笑着回答,“过一阵吧,等那莎古丽出来,起码可以请动三个真人了。”
三个真人在中土国寻找人,速度就要快很多了。
柳麒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其实我可以根据阵法,反向推算气息的,这么藏着掖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会死人的,真的别推算了。”
“我保证不会死人,”柳麒傲然回答,“你若认为可以,我安排人去推算,如果发现有危险,马上停手……你看如何?”
李永生果断地摇摇头,“我不建议这么做,真的。”
“唉,我怎么说你呢?”柳麒无奈地叹口气,你真不知道,北极宫推算天机的能力有多强啊。
但是他也没法说更多了,对方虽然只是个本修生,却是瘸真君的有缘人,他想要强行推算天机,须得考虑瘸真君的怒火……
他们说得热闹,却没有注意到,一个传菜的女子,在跨入院门的时候,微微怔了一怔,眼珠也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柳真人是个技术宅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会非常认真地去对待。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继续测试和调整这个阵法,他就不信了,李永生不说,自己就拿不出来替代的方式。
同时,他不忘向北极宫发出请求,希望宫中前辈,能提供新的思路。
不过他对这个,也不抱太大希望,宫中阵法造诣比他还强的真人,也就那么几个。
当然,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阵法传回宫中,想必会有不少人感兴趣。
这个猜测一点没错,玉佩上的阵法传回去之后,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很多人见到这个阵法之后,纷纷用传讯石联系他,要他解说一二——并不是所有的人身边,都有一个李永生的。
柳麒变得更忙了,而且传讯石用得飞快,他都有点后悔向宫中求助了。
这一日,北极宫的大长老出关,本来想着人重新搭设一下自家的禁阵,然后他很惊讶地发现,居然找不到几个阵法杰出的小家伙,少不得他就去找大宫主了解情况。
大宫主苦笑着回答,别提了,他们这几天,正琢磨一个古怪的阵法,可能跟瘸真君有关。
“跟瘸真君有关?”大长老愕然,“有他的消息了?”
“可能吧,”大宫主其实也不是拿得很准,“似乎真君的有缘人出现了。”
大长老这下开心了,现在北极宫,只有他和三宫主两名真君,失踪的瘸真君,战斗力其实是最强的。
严格来说,瘸真君就是北极宫的二宫主,不过这厮从来没有上任过,也烦别人称他为二宫主,所以大家都不这么叫。
大宫主原本也是真君,但是卫道之战受了重伤,修为跌落,已经是飞升无望,所以目前多数心思,都用在北极宫的事务上,三宫主因此能比较专注于修炼。
所以大长老很开心地决定,“将那有缘人带回北极宫来!”
大宫主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那缺德玩意儿一翻脸,你能奈何得了他?”
大长老了解了详情之后,忍不住叹口气,“唉,什么玩意儿嘛。”
不过他还真不敢招惹瘸子,大长老修为虽然不低,但并不以战斗见长,他甚至都打不过三宫主。
于是他发话,“让那柳麒滚回来,这么久没弄明白一个阵法,耽误多少事儿!”
柳麒闻言,只能往回赶了,离开之前,他还收摄了任永馨和吴小女的一些气息,以及头发指甲什么的,好回去之后继续钻研。
大长老得知他回来,第一时间接见了他,看了看那刻画着阵法的玉佩,然后一探手,“把你小子藏着的气息之物,也拿出来。”
柳真人顿时愕然,“您连这个都猜到了?”
“我看着你长大的,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大长老不屑地一哼。
接过两片指甲之后,大长老手腕一翻,一个青色的玉盘出现在空中,他就要将指甲放上去。
这玉盘是天机盘,没错,大长老的强项是推算天机。
“慢着,”柳麒见状大喊,“大长老,推算时要小心,一推必死的气息。”
“切,无非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大长老不屑地哼一声,他是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哎——是真君,不是真人!
不过,他也不敢自称,是有史以来最擅长推算天机的真君,有些真君流传下来的手法,也颇为玄奥,为了不激怒瘸真君,他还是决定小心一点。
将两片指甲放在玉盘上,他没由来地皱一下眉头,感觉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瘸子不会真的翻脸吧?他犹豫一下,摸出一颗白色的贝壳,慢慢贴近玉盘。
这是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的行为了,大长老擅长的是一百零八颗的天地神算,着了急还能使出四十九颗贝壳的天演大道之算。
只用一颗贝壳的算法,是投石问路,严格意义上讲,根本都不算推演天机。
而且,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近天机盘,生恐害了对方的性命。
然而,在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奇大的危机袭来,他想也不想,将手中的贝壳往远处一扔,抬手裹了柳真人,电射而出。
紧接着,轰地一声大响,天机盘和贝壳同时炸裂了开来,同时,天上无端端生出一道青色的闪电,重重地击向地面。
“噗,”大长老吐了一口血出来,然后侧头看向柳真人,沉默良久,方始咬牙切齿地发话,“握草……这就是你说的一推必死?”
柳麒双眼圆睁,好半天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这这这……”
“这叫推者必死!”大长老的牙缝中,迸出了几个字。
柳麒苦恼地挠一挠头,然后就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大长老恕罪,我也没想到,那位修为到了这样的程度。”
大长老呆立在那里,久久无语,最后才叹口气,“亏得你提醒啊。”
他心里还暗暗地补充一句,亏得我足够小心。
然后他看一眼跪着的柳麒,无奈地一摆手,“起来吧,不关你的事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空中一阵扭曲,显出一个宫装少妇,她奇怪地看一眼,还在冒烟的庐舍,然后扫一眼跪着的柳麒,又看向大长老,“这是怎么了?”
“没事,”大长老摇摇头,袖子一卷,将地上的柳真人送到了百丈之外,“忙你的去吧,不用放在心上……”
宫装少妇正是三宫主,她一抬手,放出一个无形的罩子,“柳麒这孩子?”
“跟他无关,我是差点享受了一下推者必死,”大长老尴尬地摸一摸鼻子。
三宫主顿时怔住了,愣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发问,“这瘸子……居然修为也超过你了?”
大长老挠一挠头,他觉得瘸真君就算修为超过自己,估计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是现在说这话,反倒有点输不起的感觉,“这缺德玩意儿修过雷法吗?”
三宫主偏着头想一想,才微微颔首,“我记得他在化修的时候,曾经说过,似乎是想在证真之后,修虚空生雷。”
大长老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他想一想之后叹口气,“那个本修生寻找的人,还真的可能跟缺德玩意儿有关。”
“算了,由他去吧,”三宫主幽幽地发话,“大不了在缘法大会上等他。”
大长老犹豫一下,还是微微摇头,“那混蛋不是随性吗?先帮那个本修生找到人,让他一点一点地欠人情吧,他要是脸皮够厚,就一直别露面。”
空气又是一阵扭动,三宫主的身体,渐渐地消散在空中,“随便大长老你安排,我不支持,不反对。”
大长老沉默片刻,轻轻叹一口气,“唉,何必呢……”
就在柳麒离开京城的时候,朝阳广播电台的十天试播已经结束,开始正式向外销售收音机,而且起步价就是四十四块银元一台,还有装潢奢华的,更是达到了六十六块银元。
相比博灵郡十五银元一台,这里的价钱要高出不止一倍,然而,李永生和张岩都认为,这个价格绝对合适,再高一点可能不合适,但是也没必要再低了。
京城的人气,京城的消费能力,就值这个价钱。
甚至他们还有意推出限量版,不过这个东西,倒也不着急在一时,先看看效果再说。
为了保证效果,他们前期还向两院六部各赠了十台——独独没有赠政务院。
效果绝对是杠杠的,在推向市场的第一天,就卖出去了二十三台。
第二天,五十一台,第三天,则是一百一十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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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机推向市场的第五天,已经达到了四百九十九台,只差一台就五百了。
每天的销售,以超过两倍的速度增长着。
朝阳大修堂不得不考虑限购了,他们库存的收音机,已经不足一千台了,按照两倍多一些的增长速度计算,明天就要供不应求了。
当然,该怎么限购,就不是李永生要操心的了。
他更多操心在广播电台的口碑上。
这跟“内容为王”没什么关系,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收音机才会是利润的大头,等到靠广告费大赚特赚,估计得在全国三十六郡都架设了转播站之后了。
这会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李永生目前最想做的,就是靠着说书的栏目,把永馨这两个字,尽快推广到人尽皆知。
至于说为什么首选说书,那还用问吗?这注定是收听率最高的节目。
像什么戏曲、美文、新闻、少儿节目、每周一歌啥的,可能也有特定的人群喜欢,但是最受欢迎的节目,必定是说书,没有之一。
永馨两字深入人心之后,他的手段就多了,比如说搞个什么“永馨大抽奖”什么的,全国十岁以上叫永馨的女孩儿,都可以免费抽奖啥的……刚生出来的叫永馨,那不能算。
前途是美好的,道路是曲折的,他甚至撒出去了五十个市场调研员,了解节目的口碑。
这调研员,有十来名是武修丙班的同窗——如果能照顾的话,李永生肯定优先照顾同窗,黎咏便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调研员,就是朝阳大修堂提供了,反正他们不缺人。
反馈回来的信息,非常鼓舞人心,毕竟是没见过的东西,像高档酒家之类的地方,哪怕有自己的节目,都要买两台收音机回去——原因无他,定时播出说书呢。
我昨天在家听到上一回了,这次请人吃饭,听不到下一回的话——尼玛,换个酒家吧。
很多初修院,也采买了收音机,少儿节目在这里很有市场。
总之,收音机在京城卷起了一片狂潮,谁如果不知道收音机是什么东西,那就是你落伍了,不够时尚。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朝阳大修堂的生产能力欠佳,别看有千人以上的工匠,每天的生产能力也就是三百台左右,临时招人,撇开保密性不说,也存在个磨合的过程。
不出意料的是,政务院直接来人调查了——手续全不全啊?
没等他们发下停工告知书,就有城西的几个老家伙打来了招呼,我们天天听说书呢,不许停下来啊。
朝阳大修堂有底蕴,又弄出了好东西,想找几个够分量的人说话,实在太简单了。
然后张岩很坦率地表示,御马监的宁公公说了,这是好事,今上也很关注——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找宁公公问一问。
政务院当然会去了解,他们不缺乏类似的渠道,而魏少玉室长最为积极——当初就是他去警告李永生和张岩,不要乱来。
魏室长没有接触宁致远的能力,但是打听一些宁致远的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
了解的结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宁致远跟李永生,似乎在近期有接触。
有接触,就足够了,更别说据说宁公公似乎很看重李永生。
魏少玉认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作罢。
因为政务院已经有传言,说这收音机咱们原本早就能搞了,结果被院务管理司要了去——要走也就算了,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他们一直没有任何的动作,所以才让朝阳大修堂钻了空子。
魏少玉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前一阵大家都在忙大典的事啊,制作收音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上面不批,我敢干吗?
眼瞅着自己要背锅了,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上司,“李永生好像跟道宫有勾连,这个广播电台放在朝阳大修堂,我认为是不合适的……”
就在收音机销售达到四百九十九台的这一天,张岩在忙着制定限购事宜,而李永生则是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幽州艺术修院的三名女修生,终于从朝安局出来了。
朝安局派了一名男修两名女修,将人送到了李永生的小院。
李永生看着其中的一名女修,微微地怔了一下,这位正是他在醉枕后海遇到的——不但会新月国的语言,还会读唇术。
这位倒是不介意,冲着他微微一笑,“你好,明明可以靠相貌吃饭,你却要鬼鬼祟祟,真的是很辛苦。”
你也来自地球?李永生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我知道……这就是我和明明的差距。”
“扑哧,”女修被他逗乐了,“这嘴皮子……好了,人我们送到了,但是我要留下来,至于为什么,你懂的。”
李永生挠一挠头,为难地表示,“我不太懂……能解释一下吗?”
女修将他扯到旁边,低声发话,“我们不能把人直接交给你,你没资格接收,所以只能说,她们三个还没有被放走,目前你帮着甄别……我们真的是好心。”
好吧,这个理由不是特别糟糕,李永生也认了,事实上,他非常怀疑,朝安局会不会在这些女修生身上使用一些手段——比如说定时毒丸,毕竟宁致远和魏岳的关系很糟糕。
有朝安局的人在一边监视,这种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喂了毒药还不着急撇清,反而要继续参与——这种脑残的事儿,正常人一般干不出来吧?
当然,朝安局里不正常的人也很多,李永生沉吟一下表示,“我能理解,但是……你们不能就近监视,有些话你会后悔听到。”
“当然不会很近,”女人抿嘴一笑,真的是风情万种,“其实就是担心你没资格接收,这是程序问题……你想得多了。”
“但愿吧,”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信你才怪,朝安局哪里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的现身,算是解开了他的一个谜团——怪不得巴依对我动手的时候,我身后居然冒出了化修,合着在醉枕后海酒家,就被有关部门盯上了。
三名女修生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亥初时分,晚上九点了,她们三个在朝安局里虽然没有受什么虐待,但是被看管了十来天,不能跟外界接触,也是相当地劳心费力。
所以她们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吃一顿,美美地睡一觉。
莎古丽认出了李永生,知道是自己心上人的对头,但是这一刻,她根本无暇计较这些,她更关注的是,“能让我们先洗个澡吗?”
“洗澡是要收费的,”李永生不差钱,但是也不惯别人毛病。
他当然不会玩什么偷窥之类的,等三女洗完澡之后,他又让葛嫂送上了丰盛的晚餐,然后一晚无话。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餐,他才将莎古丽喊来。
莎古丽被朝安局关了十多天,真的是身心疲惫,昨天洗了澡,又美美地吃了一顿,安稳地睡了一夜,精神好了很多。
李永生要她回忆,在最近的七八年里,她近距离接触过什么样的国族女孩。
他有个假设,既然永馨在九年之前,要往西方一行,那么莎古丽遇到她,应该是以后的事儿了。
莎古丽很干脆地摇摇头,傲然回答,“我不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她们脏。”
“不信真神教就是脏?”李永生气得笑了起来,“真要说起脏来,你们那儿有多少水?供得上你洗澡吗?”
莎古丽淡淡地看他一眼,“真神的子孙,不洗澡也是干净的。”
“既然觉得脏,那你们一族,离开中土吧,”李永生真没接触过这么不讲理的主儿,“你不想接触中土国的女孩儿,但是现在,你们在中土国的土地上。”
莎古丽幽幽地发话,“那土地原本不是你们的,是我们胡畏族的。”
其实朝安局能把你弄死的话,也是不错的,李永生忍不住要这么想。
他懒得再跟对方辩解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那里是你胡畏族的地盘?扯淡吧,这个民族都是生造出来的。
“现在我正式告知你,”他淡淡地发话,“三天之内,想出你从小到大接触的每一个国族女孩儿,否则我会把你再送回朝安局。”
莎古丽闻言,顿时就不干了,“凭什么?”
她在朝安局没有受什么酷刑,但是受到酷刑的人,她可是见了不少——这也是朝安局为了得到口供,给她们施加的心理压力,否则她想看也看不到。
总之,这十几天在朝安局里,吃得极为糟糕,还吃不饱,住的环境也极差,她们的大小便,都不得不在房间里解决,她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凭什么?李永生冷冷地看她一眼,若不是想得到永馨的消息,你这样的人,我直接就弄死了,“你能信口开河,我为何不能随心所欲?”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不要想着逃跑,你跑不掉的。”
走出院子之后,他有点小郁闷,永馨你怎么把气息沾染到这种二货身上了?
不远处,朝安局的女修冲他招一招手,她不能住进小院,却是“租用”了隔壁的小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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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遇刺?李永生愣了一下,也顾不得打人了,“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时辰之前……或者还不到半个时辰,”雁九忧心忡忡地回答。
“进屋里说,”李永生四下看一眼,冲她点点头。
他俩进了大厅,安贝克也缓缓起身,乖乖地站在那里,莎古丽很想上前看一看,张木子却是冷冷地看着她。
以李永生看来,宁致远遇刺固然是大事,但是朝安局没必要这么紧张。
但是雁九并不这么看,她叹口气,“看来这几日,我也得搬进你的小院来住了。”
“没搞错吧?”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有个道宫的张木子一直缠着,他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又多一个朝安局的雁九?“你住我这里做什么?”
“避嫌啊,”雁九苦笑一声,很无奈地回答,“你能证明我的行踪。”
开什么玩笑?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不是我笑话你,你觉得自己行刺得了宁致远?”
雁九幽幽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关键是宁御马遇袭,朝安局……可能会有嫌疑。”
“朝安局是傻瓜吗?谁敢行刺今上的大红人?”李永生还是有点不理解,不过下一刻,他就愣住了,“你是说……因为莎古丽他们?”
“没错,”雁九点点头,一脸的郁闷。
朝安局听了宁致远的吩咐,将莎古丽三人送到了朝阳大修堂,按说是讨好宁御马的行为。
但是宁致远遇刺的时机,实在是太敏感了——朝安局这边将人送来,他那边就遇刺了。
这种情况下,是个人就要琢磨一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没有,毕竟魏公公是个很少吃亏的人,前脚将人送走,后脚就行刺宁御马,旁人还不好怀疑到他——他已经示弱了嘛。
但是正因为不可能怀疑到他,所以他才有嫌疑——要行刺了,所以才将人先送过来。
当然,内廷对掐的戏码虽然多见,但是用行刺的手段很罕见,不过换个角度看一下:宁致远只是今上的弄臣,除了内廷,他还能得罪什么人?
宁御马再红,也仅仅是才蹿起来的,他的影响力还到不了三院六部和内阁。
正是因为魏岳有嫌疑,雁九才开始紧张,魏公公肯定不可能直接出手针对宁公公,十有八九还是要授意朝安局来做,她虽然没能力行刺宁致远,居中调度却是可能的。
尤其是,她还是将莎古丽三人带到朝阳的负责人,那么按常情推断,她很有可能心里有怨怼,也有可能是刺杀计划的指挥者。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极小的,但是深明内廷做派的雁九,一点都不敢小看这极小的可能性——只要内廷认为你有嫌疑,人家根本不讲什么证据。
朝安局以往做事,从来都是以自由心证为主,只要被怀疑的对象无法自证清白,那么就是嫌疑人了。
至于说成为嫌疑人之后,会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就不用提了,雁九成天使用这些手段,深深了解其恐怖,她半点都不想自己成为被对付者。
这些解释说起来长,但是其中的因果并不难懂,李永生一开始是没想到,一旦想到这个方面,他也是秒懂。
李某人不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但智商还是不差的。
与此同时,魏岳正在铁青着脸发话,“我不管有多难,我只要结果,只要结果!若是三天之内查不出行刺者的背景,后果……你们自己想吧!”
宁致远遇刺是在东城,不是个特别敏感的地段,但是御马监的司监,在京城被人刺杀,这性质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魏岳知道消息的时候,就骂了一句,“握草!”
他经年在权力中枢打滚,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自己有行刺宁致远的嫌疑,也有这个实力。
魏公公心里这个冤屈,也就不用提了,我都已经决定,不跟宁致远正面相抗了啊。
反正不管于公于私,他必须高度重视这个案子——在京城内,公然袭击内廷十二监司监,这根本不是挑衅了,而是猖獗!
袭击者为三人,一个女人拦道喊冤,宁致远兴致来了,停下马车打算主持一下公道,不成想旁边直接有符器打了过来。
马车上是有护符的,不过袭击者身为化修,一次攻击就击碎了马车的护符。
紧接着,第二道攻击如影随形而至——还是一个化修。
这一击,直接将宁致远身上的护符也打得稀烂。
两名化修看到攻击得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分头远遁。
几乎在两人撤走的同时,拦路喊冤的女修自爆了——合着这位,也是个压制了修为的司修。
司修的自爆很恐怖,宁致远雪上加霜不说,还有旁边的民居也被波及,死伤超过了两位数。
最要命的是,这女人自爆,目的并不仅仅在于杀伤,她用一种诡异的秘术,扰乱了天机。
也就是说,想通过天机来推演的修者,没了用武之处——朝安局里,就有擅长天机推演的人,根本捕捉不到,行刺的人会有什么根脚。
尤其令魏岳感到不爽的,是他现在都不知道,宁致远的伤势有多重,是不是已经挂了?
不过按道理来说,宁致远应该还没有死,否则御马监的小太监,大约也没胆子挡着朝安局的人,不让进去了解情况。
岂止是朝安局?连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前去,也被御马监挡在了门外——须知那可是随堂太监,连天家都可以随时见,却偏偏见不到宁御马。
御马监的小太监倒没有那么强硬,只是哭诉说,我们已经汇报了天家,恳请天家做主。
说来说去,是不信司礼监这些人了。
魏岳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去找天家汇报了,这个事儿性质太恶劣,比顿河水库的事,不知道恶劣了多少倍。
顿河水库案虽然轰动,但只是针对黎庶去的,而这个案子,直接刺杀的是本国顶级权贵!
重要性能一样吗?根本都不能比!
少年天子的心情很不好,换成谁在他这个位置,心情也不会好,宁致远只是弄臣,不是权臣——起码目前远没有成长到权臣。
你说这刺客刺杀谁不好,偏偏刺杀个御马监司监?
所以他对魏岳的态度也不好,语气很冲地发问,“这朝安局干什么吃的?多久能抓到凶手?”
魏公公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对方遮蔽了天机,我正安排他们全力调查,不过现在最先要考虑的,是天家您的安全。”
这也是推卸责任的法门,先转移了天子的注意力再说——谁知道宁致远被刺杀,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然而这一招,他用错了对象,眼前的少年天子,比先皇的胆子大多了,他冷笑着发问,“是不是我被刺杀了,对方依旧可以扰乱天机?”
魏岳的汗刷地就下来了,心说尼玛哪儿有这么比喻的?“天家您万金不易之躯,只要防护得当,刺客根本不可能接近您。”
“原来你也知道,不可能接近我啊?”少年天子闻言冷笑一声,然后就是勃然大怒。
“我还当他们能直入皇宫呢,既知不可能,你说我的安全做什么?是不是打算抓不到凶手的话,拿这话来搪塞?”
“天家息怒啊,”魏岳叹口气,却也没有多慌张,而是又使出了一招,“若仅仅是刺客,倒也罢了,但是天家您想过没有?指使行刺宁御马的,会是什么人?而他们的目的,是不是仅仅限于一个宁御马?”
天子愣住了,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我喽?”
魏岳摇摇头,“我也不敢妄自猜测,不过,既然是目的不明,天家小心点总是没错。”
“既然是猜测,你当有怀疑对象了,”少年天子极为霸道地发话,“说出来你在怀疑谁?”
“呵呵,”魏岳只能苦笑了,觉得今上脾气太糟糕,比先皇难伺候多了——我就算有所猜测,敢说出来吗?
“不说也由你,”少年天子一摆手,阴森森地发话,“三日之内捉不到凶手,你乞骸骨吧!”
有你这么任性的天家吗?魏岳忍不住暗暗腹诽,宁御马被刺确实是大事,谁都看得出,对方是花了大心思的,不说两名化修,也不说司修的自爆,只说自爆还能扰乱天机的秘术,就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三日之内抓不到人,你就要我乞骸骨?
拜托了,我可是堂堂的内廷第一人,是被称作内辅的!
不过天家这蛮横态度,倒也让他可以横下心来,将某些猜测,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魏岳叹一口气,无奈地发话,“假设,我只是假设……天家您也知道,宁致远他跟军方的关系,不是特别好。”
少年天子闻言,鼻孔中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哼,“还有呢?继续!”
握草,魏岳心里暗暗叫苦,就算你还想听,我也不敢继续说了啊。
他小心地看天家一眼,发现少年天子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魏公公无奈地叹口气,“您的大典虽然过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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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岳说的是诛心之言,怪不得要吞吞吐吐,而且不敢说完。
登基大典已经举行过了,但是您还年幼,位子不稳啊。
少年天子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愣了一愣之后,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点出军方几个人,没想到你直接点向我皇族了。”
魏岳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军方,目前稳定为上,没有证据,我哪敢胡乱攀诬?”
事实上,军方目前的格局,是相对稳固的,虽然先皇的大清洗,军方也是重灾区,但是他留下的格局,非常地平衡。
其中兑帅的底子最深,坎帅的军功最强,也是内阁大司马,离帅手握御林军,这军方的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再加上还有两个老帅尚在,先皇虽然不是治军的好手,但留下的格局真的不错。
但是那三驾马车中一旦出了问题,很可能就会引发极大的变数。
魏岳是内廷的老大,对军方人物,其实有很大的发言权,可这种情况下,他还真的不敢胡乱歪嘴。
少年天子冷哼一声,“掌握军队,原本就该是内廷的事吧?罢了,你既然不想说,那你就说一说,哪个亲王可能惦记我身下的位置。”
这尼玛……你让我说这个?魏岳是彻底地无语了,“臣不敢胡乱猜测,天家事,自有天子定夺。”
“你也就这点胆子,”少年天子不屑地一哼,顿了一顿,又长长地叹口气,“一个个只看着自己屁股下的位子,若是宁御马在,当能说出一二来。”
拜托,他是弄臣啊,魏岳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权臣,跟他不一样的,“臣有罪。”
所谓弄臣,就是啥话都敢跟天子说,一切以迎合天子为目的,点评哪几个亲王可能有威胁,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是为天子考虑就行了。
而魏岳自命权臣,他也确实是权臣,那么除了考虑迎合天子之外,还要考虑天家的江山稳定,很多不负责任的话,他不能乱说。
“快去追拿真凶吧,”少年天子见他直接认罪,也懒得多说了,“还有事吗?”
魏岳知道,这是天家撵自己了,他迟疑一下发话,“不知宁御马现在伤势如何?”
“不乐观,”少年天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阴太医已经过去了,希望能有好消息。”
魏岳犹豫一下,又说一句,“我着人去探伤问候,被拒之门外了。”
他这也不完全算告状,起码他表示,我还是挺关注宁致远的伤势。
天子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探伤只是礼节,抓住凶手,才是对宁御马最好的问候。”
魏岳黯然地告退,心里却是明白:天家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事情就这么凑巧呢?更郁闷的是,他还没法解释。
李永生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想到目前正在兴起的朝阳广播电台,于是出声问一句,“以我和宁公公的关系,我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
中央广播电台关系到他能不能尽快找到永馨,这是必须要保护的,维系跟宁致远的关系,就显得非常重要了他只是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够不够资格上门问候。
“肯定要去的嘛,”雁九毫不犹豫地回答,“对宁御马那种人来说,谁去了并不重要,关键是谁没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心说玩官场文化,你未必强过我。
不过,既然雁九这么说,他就要带一点东西,去探望宁致远。
至于院子里的安贝克,继续待着呗在中土国作威作福那么久,也该让头脑降降温了。
与此同时,政务院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也得到了消息。
因为朝阳这里架设了电台,他可是被很多同僚非议,都说他玩忽职守,一开始就没认真地执行院里的规定,这尼玛真的是太冤枉了。
此时他就开始琢磨了:这宁致远遇刺……朝阳大修堂的广播电台,还有必要开下去吗?
他身在院务管理司,最擅长跟红顶白,朝阳大修堂的电台,虽然有很多人关说,但是在他的眼中,位置最重的,当属御马监的司监宁致远。
当然,魏少玉也知道,此刻刁难朝阳大修堂,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很可能跟宁致远遇刺一事挂上钩简直可以说是在作死。
但是同时,他也很清楚,自己实在等不得了,大修堂的电台,发展得太快了,再等一个月,京城里用户过万的话,哪怕抛开宁致远的因素,他都很难喊停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个时机,他不能无动于衷。
于是他驱车来到了朝阳大修堂,哪曾想武修总教谕张岩根本见都不见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去找宁御马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天家。
魏少玉这就反应过来了:合着张岩还不知道宁致远遇刺。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朝阳大修堂毕竟是修院,虽然人才辈出,对朝政也相对敏感,但终究不需要那么强的实时性。
于是魏室长决定,再去找李永生谈一谈那厮既然号称跟宁致远关系不错,没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果然,李永生真的知道这个消息,在他来到小院的时候得知,李永生方才匆匆出去,探望伤患了。
咦?魏少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去探望宁致远了吧?那我也去看一看啊,看宁御马是怎么对这个本修生的。
李永生的消息确实快朝安局第一手的消息,能不快吗?
魏室长来小院前的一个时辰,他就离开了,相较而言,政务院的消息倒还未必有多快。
魏少玉凭着身份牌,审核两次之后,来到了宁御马家所在的……巷子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长串的车辆,他不但进不了巷子,离着巷子百丈,就得停下来,乖乖地排在其他马车的后面这种地方,他哪里有胆子插队?
不过魏少玉也不会坐着干等,他着马车停靠在一边排队,自己则是跳下车来,步行走向那条巷子。
一进那条巷子,他傻眼了,前面还排着十几丈的队伍,而且马车旁边人头攒动,都围在宁宅门口,张头张脑。
这就是宁致远的行情,别看只是个弄臣,别看今上今年才亲政。
权臣可以捧人,弄臣很多时候只能歪嘴,但是谁又敢小看有能力歪嘴的人?
魏少玉还想往前走,被几个人拦住了,冲他呲牙冷笑,“规矩点,排队知道不?”
魏室长十分不高兴,“车排着队呢,我人往前走一走,不行吗?”
“不行,看到宁府外人多?那都是亮了字号才过去的,”拦路的人笑得十分势利,“你报个字号,真牛的话,我们也不敢拦你。”
魏少玉知道自家事,对下面郡府的来人,他真的是很牛,但是在京城他真的屁都不算,京城的权贵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跟宁致远,还真没什么交集,看一看身边各色的豪华马车,他停下了脚步,“行,那我就站这儿看一会儿吧。”
拦路的汉子见对方停下来,也就此作罢,并不说什么冷言冷语,京城里藏龙卧虎之辈太多,没准这位就是不愿意声张的。
万一眼瘸,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那就没意思了大家前来,只是为了表明我来过。
魏少玉站了不到二十息,就看到了李永生。
那厮手执一个名帖,上前交给门子,说了几句之后,门子摇摇头,然后一挥手,将两个礼盒收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永生走回马车,马车一掉头,从巷子里出来走了!
不过如此!魏少玉觉得自己窥破了李永生的虚实,也懒得再等,径自走回马车,“好了,人太多,咱不凑这个热闹,回吧。”
虽然马车排成了长龙,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将对面的车道让了出来,所以不管是李永生,还是魏少玉,掉头都是很方便的事……
李永生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人跟着,他知道的是,今天我来了,问候过了,门子似乎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然后将礼物放下,就可以回去了无非是个形式罢了。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令他惊讶的是,安贝克居然还在院子里,甚至还仅仅只穿着一条内裤。
须知此刻已经是深秋,马上要立冬了,他讶异地看一眼张木子,“这厮不冷?”
张木子笑着回答,“你不回来,他怎么敢穿衣服?”
雁九是跟着李永生去了宁府的,闻言她微微一笑,“怂包而已。”
安贝克双手握拳,浑身微微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冻的。
“你回吧,”李永生意兴索然地一摆手,“记住了,明天你继续过来挨揍,要不然,我就过去抓你。”
“为什么?”安贝克纵然是吓坏了,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你揍我,总要说个原因。”
“我揍你,需要原因吗?”李永生微微一笑,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不如这样,你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不能揍你?”
“我是新月国的王子!”安贝克叫了起来。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但是……这其实是我揍你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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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来的人,是个仆人一般打扮的人,青衣小帽。
但是紧接着,又跳下一人来,却是朝阳大修堂的医修总教谕王楠,他冲着李永生呲牙一笑,“你小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荣载道看着那青衣小帽的仆人,眼睛就是微微一眯,“内侍?”
他文采风流,经常被先皇召见,对内侍再熟悉不过了。
李永生前行两步,然后一抱拳,“我就是李永生,目前有点事情,请稍候。”
“哪里有时间稍候?”那青衣小帽的人叫了起来,“快快跟我走,不要啰嗦!”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雁九走上前,沉声发话,“可是御马监的公公?”
她久在朝安局,眼皮子里不知道储存了多少人物,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根脚。
青衣小帽顿时一怔,然后上下打量她一眼,轻哼一声,“原来是你,你知道就好。”
他此来是负了使命的,不能张扬来历,但是现在被人喊穿了,又认出了对方朝安局的身份,那也只能认了。
雁九看一眼李永生,“永生,走吧,你惦记的事儿,交给我了。”
李永生看她一眼,走向马车,“你先帮我看好广播电台。”
马车转个身,又疾驰而去。
在场的众人,目送着马车离去,久久没有人出声。
“等他回来,我再跟他分说,”荣载道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转身就走。
雁九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她当然知道荣载道,但是……凭你也配跟李永生分说?
魏少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麻麻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盯着雁九,“你要抗拒政务院的传告?”
雁九一伸手,从张岩手里拿过公文来,轻轻巧巧地撕成好几条,似笑非笑地发话,“院务管理司吗?哎呀,我不小心把传告撕了,你抓起我来吧?”
魏少玉的脸上,青红白紫闪烁了好一阵,才咬着牙关发话,“宁御马是死是活,还是未知,你下注之前,想清楚了。”
雁九冲他呲牙一笑,“你知道得……有点多了,这样吧,你也别走了。”
魏少玉顿时大骇,“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宁御马若死,你是得利者,”雁九微微一笑,从身边的皮囊里摸出一个音螺,然后缓缓地发话,“那么,你也有刺杀嫌疑。”
魏少玉闻言,吓得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没命地喊了起来,“我是奉了政务院的命令!”
“我管你那么多呢,”雁九低声嘀咕一句。
李永生上了马车之后,见到赶路的速度很急,想一想之后发问,“宁御马的伤情如何?”
这个时候御马监来人,只可能是请他去疗伤的,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个……您到了就知道了,”青衣小帽很恭敬地回答,按说他在御马监也算一号人物了,但是他真不敢对李永生失了恭敬。
然而这个问题,他还真不能随便回答,宁致远的伤情,在内廷都是讳莫如深的,天家亲口说了,谁敢传出去,必会追究责任。
就连他来朝阳请李永生,都不敢亮御马监的身份,生恐别人联想到什么。
他没找到李永生,于是拿了阴九天的帖子,去找医修总教谕王楠帮忙寻找,不料想被朝安局的窥破身份——当然,这个责任不能算在他身上,但是他心里依旧惶恐。
李永生能体谅此人的心情,见他不回答,于是又问一句,“银针这些,我都没来得及去取。”
“都备好了,”这位恭恭敬敬地回答,“只要您人能到,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了。”
李永生见状,也闭上了嘴巴。
半个多时辰之后,马车来到了一个小巷,这里是宁致远宅院的后门,青衣小帽一边请李永生下车,一边抱歉地发话,“事急从权,还请李郎海涵。”
“无所谓,”李永生很随意地一笑,然后眼睛一眯。
他看到一个人被脱得精光,被绑在石柱上,一边正有人拿了细细的皮鞭,蘸了水抽打。
皮鞭虽然细,但是看份量绝对不轻,一鞭子打下去,被打的人就浑身颤一下。
“这是昨天的门子,”请他来的太监低声发话,“李郎上门,他竟然不留客,抽他五日时间,死活看他造化了。”
李永生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昨天的事,其实不能怪门子,他来看伤患,门子留下了礼物,将人送走,这很正常——宁御马还生死不知呢,怎么迎他进来?
但是同理,现在抽打门子也正常——李永生上门,你竟然将人送走了?
说来说去,还是宁致远这边有人担心李永生心里不快,索性在他路过的地方,公开惩处门子,缓解他可能的怨气。
这种时候,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说情。
跟随的太监见状,心里暗叹一声,看来指望这位爷出声帮腔,希望不大了。
他也不觉得门子有多大错,李永生就算针术尚可,整个京城能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点事就惩治门子,着实有点冤屈。
当然,这点遗憾只是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马上就继续引着李永生前行。
穿过几个亭榭,来到一个二层小楼,旁边守着十几名御林内卫。
两名内卫上前辨识一下李永生,然后又拿个圆盘扫一下他的身体。
圆盘扫过他的布囊时,产生了剧烈的抖动,还冒出了白光。
“储物袋?”内卫讶异地一扬眉头,不过很快地,他就镇定了下来,“麻烦您打开一下储物袋,这个……是规矩。”
“不用了,”李永生从布囊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布囊外,“封禁!”
这是封禁符,不算特别罕见,主要作用是不被人启封,当然,可以用暴力破开,但肯定要留下痕迹。
封禁好之后,他将布囊直接交给了对方,淡淡地发话,“替我保管好。”
内卫接过布囊,摆放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然后走开了。
跟着来的太监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我帮您拿着?”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然后呲牙一笑,“我也想避嫌,反正你都准备好东西了。”
说句实话,储物袋被检查出来的时候,他稍微愣了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实在太正常了,宁致远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刺杀了。
所以他果断地交出了布囊,布囊不是储物袋,里面装着的褡裢才是。
眼下负责戒备这里的,绝对不止这十几人,连检查储物袋的设备都有,他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有人敢随便动他下了封禁的东西。
确实没人动他的布囊,在他走进楼后,几个御林内卫交换个眼神,有人叹一声,“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
年纪轻轻能拥有储物袋,那真不是一般的存在,更不是他们能随便招惹的。
连志磊没有储物袋,任永馨也没有,张木子倒是有,人家是真君的记名弟子。
李永生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七八个人,一个黑瘦的老头坐在那里喝茶,旁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其他人或坐或站。
黑瘦的老头见到李永生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疑惑他的年轻,“这是?”
“阴大师,这就是李永生,”带人来的太监赔着笑脸回答,“九凤齐鸣的针术。”
“是三凤九鸣,”阴九天随口矫正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你来看一下宁致远的伤情。”
隔壁的套间里,宁公公躺在一张床上,周围还有三四个人看护这。
御马监的司监双目紧闭,面色发青,下颌处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胸腹间也不见起伏,仿佛是死人一般。
李永生走上前,随手拨开了他的眼皮,看了七八息,微微颔首,“还活着。”
你这不是废话吗?众人有点无语,如果他死了,叫你来干什么?
不过阴九天微微颔首,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中土国的郎中,检验生死的手段很多,比如说摸脉,比如说听心跳,又比如说拿块琉璃片放在伤患鼻孔下,看有没有水汽。
但是医术高明的人,直接看瞳孔就行,尤其是宁御马这样的状态,已经一天多了,通过瞳孔能看出真死和假死,那得有相当高的水平。
既然他断定了对方的水平,就直接发问,“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你能否做到?”
双肩井可是两处,四处要害使用三凤九鸣,那就不是一次三凤九鸣,而是四次。
这对行针者的水平和修为,要求很高。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倒是可以,但……如何辩证?”
“已经辩证过了,”旁边一个八字胡中年人发话,“你只管听从便好。”
李永生根本不带理他,只是看着阴九天——旁人的聒噪我是不管的,就看你怎么说。
阴九天沉吟一下,然后缓缓发话,“你先把一下脉吧。”
李永生走上前把脉,把了差不多两柱香的功夫,才缓缓地抬起眼皮,“居然……莫非是巫蛊之术?”
宁致远脸上的那一个伤口不大,有多深也看不出来,应该是处理过了,但是此人竟然没有脉象,再结合阴九天刚才的要求,他猜测此人受了巫蛊,是正常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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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天闻言,缓缓点头,“不错,巫蛊,其实还有些毒。”
虽然对方回答得不是很完全,但是他已经相当满意了,只是这回答,也带了点试探。
李永生果然有点疑惑,“能和巫蛊一起下行的毒吗?”
这话问得也很有水平,三凤九鸣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分明是要趁着四处要害被封住,催动蛊虫往下走,到脚心的涌泉,然后以物诱出或取出。
这是处置蛊虫的一种手段,不是通用的,只是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使用,但是以李永生的知识,他实在想不出,蛊虫怎么能和毒一起,同时从脚底排出。
那八字胡中年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只听好,去做便是。”
他也是太医,跟阴九天忙了一天一夜,将宁致远身上的毒控制住了,又将蛊虫的活性压制到最低,这个过程讲起来不但麻烦,还有很多不便人知道的隐秘手法。
所以他这个态度,倒也不是故意歧视李永生——你一个年轻的本修生,老老实实地施针就行了,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然而这话说得李永生不高兴了,他脸一沉,“我自跟阴大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三凤九鸣有几种施针和取针手法?”
这位闻言,顿时不做声了——没办法做声了,人家问这么清楚,是要选择性地施针。
这也不怪他,三凤九鸣针法早就失传,他哪里想得到,九凤齐鸣这针术,竟然还有细分?
阴九天讶异地看一眼李永生,沉吟一下发话,“毒从脚下出,蛊自谷道泄。”
“咦?”这次轮到李永生纳闷了,他看一眼这大名鼎鼎的大国手,“谷道出蛊?阴大师果然令人佩服。”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的佩服,他的医术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能治疗很多伤患,主要是他的见识广,这是眼界决定的。
阴九天做为一个玄青土著,竟然能在宁致远身中奇毒并且昏迷不醒的情况下,令蛊虫被排泄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殊不料,他这话听到阴九天耳中,也是颇为震惊,黑瘦老头看他一眼,“居然精通蛊术,你可知谷道出蛊的难处?”
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吐出八个字,“肠胃要动,气血要行。”
谷道出蛊也未必有多难,但是宁致远在昏迷中,不能像一般修者,通过行气将蛊虫排出体外,那就只能跟普通人一样,靠肠胃的自行蠕动来排出。
这就存在气血搬运的问题,搁在一般情况下倒不是大事,但此刻宁御马身中奇毒,太容易因此毒发身亡了。
“咦?”这个答案,令阴九天都不淡定了,他原本以为,这小子会一手绝传的针法,后来才发现,甚至针法都可以细分,再后来又发现,对方居然精通蛊术。
直到现在,他愕然地发现,对方连谷道出蛊的方法都不看在眼里——他原本是想考校这个的。
小伙子看重的,居然是谷道出蛊时的毒性控制问题,这看问题也太全面了一点吧?
中土国的郎中行医,讲究的就是全面性,阴九天猛地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小伙子。
小家伙还真是个好苗子!他暗暗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宁致远身上毒性和蛊性相近,原本是相互纠缠的,我们适度地分开了。”
原来如此,李永生点点头,他明白了对方的做法。
但是虽然明白了,却一点不影响他的佩服之心,行刺者故意使出和蛊虫相似的毒,分明就是想双保险干掉宁致远。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大国手阴九天,竟然能强行将两者分开,不愧是御医。
见到他点头,阴大师就越发地好奇了,“你觉得这种情况,该如何施针?”
他希望小家伙盘算一下,使用哪种三凤九鸣的分支手法,比较合适。
李永生想一想,方始回答,“四凤十二鸣……其实是四柱齐鸣。”
“四柱……齐鸣?”阴九天觉得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四柱针法他当然知道,但是齐鸣……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你能令四针齐鸣?”
他总听别人说,李永生说自己的针法不是得自桂一男,原本他觉得这话有点可笑,但是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有点相信了。
“这并不难做到,”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关键是我认为,四柱齐鸣,才能更好地将毒和蛊下推,三凤齐鸣倒也行……但是那就先照顾不到膻中了。”
亏得我还想着让你做四组三凤九鸣呢,阴九天的脸,也有点发热。
他当然知道,护住百汇、双肩井和膻中,必须在每个点上都做到三凤九鸣,但是很显然,一旦这样做了,四组针之间不会太同步,也会影响效果。
然而,他选择这样的治疗办法,主要是因为,他必须将膻中也扎上针,否则会引起极为糟糕的后果——这是没有商量的。
四柱针法,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了。
他还待说话,旁边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有点不高兴了,“阴大师,人已经请到了,咱们动手吧,致远……宁公公他等不得了。”
阴九天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有更好的法子出来,你不能让我想一想?”
浓眉大眼顿时不说话了,这位可是天家的御医,他偶尔说一句算是提示,不属于失礼,但是说得多了,那是找不自在。
不过阴大师也不跟他一般计较,想一想之后,看一眼这厮,不怒而威地发话,“还不快去找个人来?”
啊?浓眉大眼中年人愣住了,“找个人来……干什么?”
“找人来测试一下啊,”八字胡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四柱齐鸣,我们都没听说过,不得先验证一下?”
“拿我来测试吧,”引李永生前来的太监主动申请,他一脸的决然,“宁公公已经等不得了,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来吧!”
“还是我来吧,”又有几个人先后开口,异常地积极踊跃,这样的时候,谁愿意后人?
最后,还是先发话的这位得到了机会,没办法,谁让他反应最快呢?
李永生也不拖延之间,直接给这位扎了四根银针,然后双手一拂,手法快得根本令人看不清楚,紧接着,四根银针齐齐颤动了起来。
阴九天也没有歇着,一边看他行针,一边伸出两只手,摸着太监两手的脉搏,耳朵也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松开双手,由衷地叹一声,“果然是厉害,这个四柱齐鸣好。”
“好的话,阴大师您就赶紧出手吧,”浓眉大眼又沉不住气了。
阴九天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得改动一下方子,李永生有这实力,方子当然要变。”
浓眉大眼直接卡壳,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已经开始熬汤药了啊。
阴九天才思敏捷,不多时就将刚才的方子改动完毕,然后递给李永生,“你看一看。”
李永生一摆手,微笑着回答,“汤剂类的方子我不熟,我对阴大师你有信心。”
方子他也能开出来,但是他并不是个喜欢卖弄的人,今天来既然是行针的,那就只管行针好了,而且……看阴九天这水平,也是极高的,倒不信连个方子都开不好。
阴九天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而是又将方子递还给小厮,“行了,煎药去吧。”
接下来,就是李永生对宁致远施针了。
依旧是四针,四针下去之后,他不住地拂弄着四根银针,令这四根针一直在震动。
想要偷师的人海了去啦,但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快,大家都看得不是很清楚。
有人拿出了留影石,想要留下影来,那浓眉大眼的汉子冷哼一声。
因为害怕打扰李永生,他哼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紧接着,他又低声发话,“收起来!”
众人这才想到,宁御马的伤情,本来就是顶级机密,宁御马的叔叔,又怎么可能答应他们留影?
李永生施为了半个时辰,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才冷哼一声,“汤剂呢?”
小厮把汤剂端了过来,因为才刚刚煎好,正冒着滚烫的水汽,
“要起针了?”阴九天问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喝令一声,“弄凉一点……小李你再坚持一下。”
弄凉是很简单的事,修者的位面,当然有可以令汤剂快速降温的手段,也就是十几息的时间,温热的汤剂再次被端了上来。
阴九天深吸一口气,“起针吧……是速起,你应该知道吧?”
李永生当然知道该速起,他点点头,“起针之后,还要再下针,你快点!”
握草,你连这也知道?阴九天都顾不得震惊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样的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的苗子?
然而,李永生的震惊,一点都不比阴九天少,当他起针完毕,看到对方灌汤剂的手法时,眼中也掠过了一丝异样:我去,竟然是鼻饲?
鼻饲手法,地球上有,是通过鼻孔,将汤剂灌到患者的胃里,仙界却是没有——想让汤剂起效,仙界有很多手段。
他真没有想过,中土国这边,竟然也有鼻饲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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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真的猜不到,为什么今上要一直遮掩着宁御马的伤情。本站地址更改为:,手机阅读更改为
遇刺之后,假装生死未卜,这种手段……好吧,也不算少见,阻隔消息嘛,让那些动手脚的人主动跳出来。
但是以宁致远的身份,能勾出什么来?弄臣如果不能歪嘴,跟路人的作用也差不多。
然而,很快地,李永生就发现了一些情况,在他入住宁府的第四天,内廷第一人魏岳魏公公,前来探望宁御马了。
宁致远表现得很夸张,抹了一脸的铅粉,躺在床上装昏迷,周围的小太监们,还不许魏公公近身去看。
魏岳来的时候,阴九天也在,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问阴大师宁御马的病情,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太医发问。
那名太医当然回答说,宁御马至今未曾醒来,何时醒来,我也不知道您得问阴大师。
阴九天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站在那里不做声。
魏岳微微颔首,走出屋的时候,还告诫御马监的太监们,小心看护宁御马,否则他定不饶恕,最后他来了一句,“宁御马若能大好,我觉得他可掌貔貅卫。”
貔貅卫是皇家直属的暴力机构,主要强调的是执行力,理论上归内廷和宗人府共管,但是宗人府一般使唤不动他们,而内廷中也没有专门管理他们的机构。
目前掌管貔貅卫的,是太皇太妃的贴身太监,已经老迈不堪,去年还中风了,不过他的忠心人所皆知,太皇太妃令夺其职,今上不忍,就拖延到了现在。
今上今年大典,貔貅卫的人选,内廷和宗人府都有过些提议,其中让魏岳接手的呼声很高,也有媚上之人,建议宁致远接手,今上没有任何回复。
现在魏岳主动退出竞争,还要推荐宁致远,显然是好事。
待他离开之后,宁致远高兴得从床上蹦了起来,“这老东西总算识相!”
李永生看得心里也是暗叹:装个病就掌握了一卫人马,果然是好算计。
然后,宁御马就去折磨人了在他装病的几天里,很有些没眼力的家伙,居然想要作怪,御马监已经抓了四五个这样的人。
今天宁致远收拾的,是院务管理司的魏少玉,他心情不错,还喊来了李永生旁观你救了我,我当然要帮你出气。
身居高位的人,很多时候都要谨小慎微地行事,能快意恩仇的时候不多。
就算是宁致远这弄臣,也知道自己不能跳腾得太凶,要不然那就是替天家拉仇恨,天家被非议,他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折磨魏少玉这种“小官”的时候,他兴致盎然不说,还问李永生,“此人是触了我的霉头,跟你无关……你想要些什么奖赏?”
李永生想一想,“把那门子放了,好生治疗一下吧……他没什么过错。”
门子就是一开始只收了礼物的那个,行刑四天多了,这初冬的天气,被剥了精光就已经很难忍了,还拿小鞭子抽了这么久,现在的状态,是放开他他都十有**活不了。
“那厮啊,”宁致远微微颔首,门子其实是宁家的人,还算可靠。
但就是那句话,宁致远自幼入宫,跟宁家其实不怎么亲,反倒是身边不少小太监,用得相当顺手,所以门子被打一事,他虽然后来知道了,也觉得此人该打。
所以他不能说小太监们做错了,否则的话,下面人难免心寒,而且对他而言,那厮确实做得不对若是能留下李永生,没准他会早点醒来。
这个求情,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于是他笑着发话,“这算多大事,就是替你出口气……对了,第一天来了,你就看到他了,怎么现在才说?”
问题很简单,但是回答不好的话,后果……也是有一些的。
“当时在替公公治病啊,”李永生笑着回答,“若是那时出口求情,也许是违心的,只是不敢得罪门子……旁人也许会认为,我未必会尽心尽力地救治。”
宁致远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用了很长时间,才微微颔首,“你这脑瓜,怎么长的?”
这个逻辑,说起来简单,想要领悟还真的不容易。
李永生来探病,礼物收下,人被打发走了,再次被请来的时候,很难说心里有没有怨念,正是因为如此,御马监的小太监们,才会惩处门子,以消除他的怨念。
这时他若出口求情,倒是能表示出大度,但是……这怨念消除了没有呢?谁都不知道。
倒不如无视门子的遭遇,尽心尽力地出手,等到救治好人之后,再开口求情,那就说明这个人,确实没有怨念。
这样行事,真的太敞亮了。
至于说门子可能在这四天内死去,那就活该他倒霉了起码宁致远是这么认为的。
你耽误了我的救治,该你死,你就死吧!
所以宁御马认为,这个回答太对自己的胃口了,于是他哈哈大笑,“你若为太监,怕是天家眼里就只有你,没有我了……那谁,还不去快放了门子?”
旁边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出去了。
“我没有这个兴趣,”李永生断然摇摇头,“半点也没有。”
他还想说,太监终究是不完整的人,但是考虑到宁致远的具体情况,这话就没说出口。
“你是个心思细腻的,”宁致远来了兴趣,他发现这个年轻的本修生,除了医术精湛,还很能替人着想,思维缜密。
这是能庙算之士,他忍不住就又问一句,“魏岳推荐我执掌貔貅卫一事,你怎么看?”
“我不懂,”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哥们儿不发表意见。
“你这人好生无趣,”宁致远有点不高兴,他当然分得清不懂和不说的区别,对方绝对是个明白人,“跟我说两句,还辱没了你不成?”
“我确实不懂,”李永生继续摇头,待发现对方拉下脸来,才无奈地叹口气,“宁公公,你说天家召阴大师看病的时候,问些类似的话,阴大师会不会说?”
“他?他只管看病的,”宁致远理所当然地回答。
“对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这种大国手,都只管看病,我当然更是了。”
宁致远无法反驳这个答案,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想听对方的看法了,“那这样吧,你不是想回大修堂吗?说得好了,我就让你回。”
李永生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他还真无法抗拒这个诱惑,“很简单,魏岳是在示好。”
“这用得着你说?”宁致远气得笑了。
李永生又想一想才说,“你病了这么久,他再自矜身份,也得上门了,同时抛出貔貅卫……这是撇清自身的嫌疑?”
“果然有点脑瓜,”宁致远点点头,笑着发话,“他若再不上门,就算没有嫌疑,也是目无天家了,老家伙还算识趣,知道送我点礼物。”
我猜对了,你总该让我离开了吧?李永生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很显然,这么问就太讨人厌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原来藏着深意,宁公公果然深得天子信赖。”
“你不用这么藏拙吧?”宁致远怪怪地看他一眼,“天家虽然年幼,却是天命所归,他的算计何止这一点?”
这家伙估计是平时没人说心里话,憋得实在受不了啦,真是啥话都敢说。
李永生点点头,“也是,我估计天子还想引出始作俑者。”
“没错,”宁致远的眼中,寒光一闪,然后似笑非笑地发问,“接着说?”
“其实很简单啊,”李永生一摊双手,“比如说御马监交付不了军马,肯定有人着急不是?只要你的伤没好,你能拖得起,别人却拖不起了。”
“咦?你这家伙……还真是,”宁致远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朝阳大修堂的修生,都像你这么厉害?”
“我可算不了什么,”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真有那么厉害,也不至于插班了。”
他这自谦,却又被宁致远点破了,“你不过是没钱来京城。”
你这么不会说话,会变得没朋友的,李永生笑一笑,“那现在,我可以回了?”
宁御马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奸诈,“你觉得你听了这些,还能马上回去吗?”
握草,李永生气得暗骂一句,又狠狠瞪他一眼,“你这有点耍赖。”
三日之后,宁致远没等到别人的反应,反倒是收到了一条令他胆战心惊的消息,幽州郡军役房正使吴文辉,在回乡省亲时遭遇刺杀,护卫六伤三死,吴军役使重伤不起。
行刺的是三名司修死士,当场自戕,天机被遮蔽不可查。
消息传来,京城大哗,这个性质不比宁御马轻,虽然此人仅仅是个郡军役使,遇刺也不在京城,但是他军方的身份,却是最敏感不过的。
军役部陈部长泣血上书,要求严查凶手,大司马坎帅震怒,将随行护卫全部下狱,事发的并州郡捕房捕长被撤职,押送京城受审。
吴文辉是兑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兑帅只说了一句,“最近不是很太平啊,也不知道宁御马的伤情好了一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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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握草,别让人联想到什么吧?
一直以来,他都怀疑自己遇刺的指使者,最大的可能就是军方——魏岳也有可能,但是要小一些。
现在自己长期没有露面,结果幽州郡军役使也被刺杀了,当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了。
所幸的是,少年天子第一时间出面,为他解围了,说宁御马这些天在府中静养,我派了御林内卫去保护,此事肯定跟他无关。
坎帅的目的不是宁致远,所以没说什么,陈布达部长显然是有点不甘心,就私下嘀咕说,宁致远虽然没出府,但是来来往往看他的人可不少。
这就是说,宁致远固然没有时间安排刺杀,但他完全可以指使别人去做。
当然,以陈布达的老辣,没谁相信他会毫无凭据就去攀咬一个司监,他只是代人发话罢了,跟幼稚或者老辣无关。
至于说代谁发话?那当然是兑帅了。
刺杀事件传来的当天下午,御马监上报内廷,同时报知军役部军需司,三个大型马场发生马瘟,初步判断,今后两年最少要减少牛马三十万匹的供应。
这是对陈布达部长最强烈的反击,此前因为宁致远的遇刺,一批五千匹的军马移交,就出现了问题,只拨付了一千五百匹就暂停了。
此时民间养马的人也不少,不过前文说了,中土国只是个温饱型的社会,民间还远远没有到了不缺马的地步,而且最关键的是,民间不许养纯种军马,只准养挽马。
三千五百匹军马暂停交付,军方就已经很恼火了,现在直接传来消息,说未来两年还要减少军马的供应,军方不跳脚才怪。
但是他们也只有跳脚的份儿,军马是战略性的军事物资,只能由御马监来饲养,军需司有两个小型军马养殖场,但是也只能每年交付一万匹左右。
再多就不行了,内廷不允许——私下养殖那么多军马,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御马监报上来说,遭遇马瘟了,军需司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至于说去马场调查取证,那就更不可能了,御马监只听内廷和天子的号令。【ㄨ】
当然,大司马坎帅可以提出质疑,但是他想去马场,也得经过天子或者内廷同意。
至于说陈布达……他只有权力反应情况,当然,嘴炮一下也无妨。
御马监这一手,直接将军方逼到了墙角:你怀疑是我使坏?那我就使个坏给你看看。
不得不说,宁致远这一手挺狠,他根本不辩解自己的冤屈。
而且在同一天下午,宁御马终于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他面色惨白,去了一趟朝安局,了解刺杀自己的案件,有什么进展。
当他得知没有什么进展之后,又去见了天家——在外人看起来,他是告状去了。
然而这君臣俩私下谈的东西,却绝对不是这个。
今上年少,但是主意拿得比较稳,“看来还真是家里有人不甘寂寞了啊。”
宁致远身为弄臣,当然要做好捧哏工作,他一脸的敬佩之色,同时还有点迷惘之色,“天家这话我不太懂,肯定不是外部势力吗?”
“摆明了的啊,”少年天子长叹一口气,“拿你俩的遇刺,挑拨我和军方的关系。”
宁致远大大的眼睛眨巴一下,很真诚地发问,“会是谁呢?”
“能是谁?”少年天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英王和襄王呗。”
英王和襄王都是先皇的弟弟,其中英王素有贤名,深得朝野敬重,若不是今上是光宗********的太子,他真的可能演出一场兄终弟及的戏码来。
襄王倒是志大才疏,但他是太皇太妃所生的,太皇太妃,那是宫中仅存的光宗贵妃。
大家都知道,太皇太妃很看重这个儿子——这是废话,她也尝试扶持过,但是没办法,襄王就是扶不上墙,嗑瓜子都能嗑出个坏瓤来,天家出几个纨绔子弟很正常。
但是襄王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才高八斗、通古博今、相貌英俊、擅长约炮……
甚至他觉得,自己胯下丈八蛇矛枪,降服的妇人,也能帮他打理了江山。
对于那些自命是龙傲天的主儿,有时候真的没办法用常情来衡量思维。
所以襄王在不同场合说过不止一次,他要做出一番大事来,让太皇太妃好好看一看,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人选。
这是一个在作死的道路上舍命狂奔的主儿。
但是只要太皇太妃健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他。
当然,他的结局也早就注定了,如果太皇太妃死前,他还没能身登大宝,那最终只能粉身碎骨。
宁致远不好掺乎这样的事儿,他是天子幸臣,但是他也清楚,今上登基,是太皇太妃一路保驾护航,“我觉得军役部唱苦肉计的可能也很大。”
“不可能,”少年天子很肯定地摇摇头,“牺牲谁,兑帅也不可能牺牲吴文辉。”
没错,吴文辉的位置太关键了,中土国的郡军役房正使有三十六个,但是幽州郡是京城所在地,绝对是三十六军役使里的老大。
“咦,那我得赶紧把李永生放走,”宁致远顿时一个激灵,“我发掘出来的人才,不能让他再去给吴文辉治病。”
要不说弄臣的格局小呢?他刚才还决定不掺乎这样的事儿呢,一听说兑帅可能不会受到波及,他马上就做出了反应——他家里的那只蚊子,导致他真的得罪兑帅不浅。
“那是你挖掘出来的?”少年天子很不满意地哼一声。
“当然是天家先发现的,”宁致远人前狂傲,但是拍天子的马屁,那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赔着笑脸发话,“微臣侥幸未死,也是沾了您的光。”
“你也不用说那么多,快放李永生走人,”果不其然,天子真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也是不喜欢兑帅,哪怕这件事可能跟其无关。
兑帅在今上年少时,很有点不恭敬,但是今上的眼光不仅仅限于此,他在猛然间发现,兑帅已经掌握了中土国近半的军方力量。
身为天子,这个情况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军队是天家的军队,所以兑帅在他眼里的危害性,跟英王和襄王相差仿佛。
他不能事事都靠掌握御林军的离帅出头——这同样是他不能容忍的。
离帅的忠心不需要怀疑,但是他终究是老了,而且羽翼也不小,少年天子需要这样的老臣坐镇,但是也需要尽快扶持新人了。
宁致远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于是他小心地发话,“天家,魏公公说的那个貔貅卫的事……”
少年天子当然听说了此事,他沉吟一下,“此事得往后推一推,要不然刺激军方太甚,不过你可以着人暗示一下,让魏岳先去太妃那里吹个风。”
宁致远也明白,御马监得罪军方太狠了,但是没办法,这是天子的意思,只不过他在力度上,选了个上限。
现在因为此事,他不能很快执掌貔貅卫,着实令他感到郁闷,但是这前后的因果,都是天家决定的,他连抱怨的胆子都没有。
又说一阵话,范含求见,宁致远主动起身告辞。
少年天子又接见几人之后,魏岳来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在并州郡行刺的司修,有一人,疑似叛逃伊万国者之后。”
二十多年前,同北方邻居的那场战争中,有四位数的国朝军人被俘,签订停战协议之后,双方交换俘虏,因为李清明抓了一个最大个儿的俘虏,中土国的士兵基本全被放回来了。
对中土国人而言,被俘虏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回来的士兵虽然没受到什么歧视待遇,但是解甲归田是肯定的——不可能在军方继续发展了。
但是这些人里,也有不少心怀忠义之人,他们汇报军方说,有同袍并没有被释放,而是被伊万国人留下了。
军方就火了,说伊万国你说话不算话啊,怎么还扣着俘虏不给?
没有,没有人了,伊万国断然否认——你的军人,我们留下也没用啊。
此后十余年里,中土国发现过多起失踪士兵悄然回国的例子,于是愤然指责伊万国:凑表脸,把我国战俘扣下,发展成你们的间谍!
大哥别说二哥了!伊万国根本不理会:你们倒是没扣下我们的战俘,直接把间谍夹杂在战俘里送回来了!
发生在并州郡的这一次刺杀案,天机都被遮蔽了,但是在大力查证之下,有人发现,其中一名司修,似乎是渔阳郡一名士兵的后人。
该士兵在那场战役中失踪,几年之后,他的家人一夜间消失不见,这在当地还成为了一桩悬案——没有路引,这一家人能到哪儿去呢?
可巧的是,这次调查的过程中,朝安局有人就是渔阳郡的,跟失踪士兵还是同乡,居然认出了这司修,似乎是那失踪士兵之子。
所以说,有的时候,遮蔽天机也未必管用,合该暴露的话,只能说天意如此。
少年天子听到这话,脸顿时就黑了下来,“竟然有国外势力介入?”
与此同时,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宁致远,“要我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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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和杨国筝背靠背迎战,实在不是一个切合实际的选择。
总算还好,对方来人也没有采用游斗,他们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狠狠地冲了过来。
乒乒乓乓一阵大响,李永生就将面前的三人打倒在地。
高壮的年轻人合身扑了上来,“小子你找死!”
这是唯一的高阶制修,力气也大,李永生跟对方硬拼了十几招,才将对方打翻在地,扭头一看,才发现杨国筝以一敌二,已经吃了好几记,肩头都染红了。
“去尼玛的,”李永生合身扑上去,狠狠两棍,打折了一人的手臂,又踢飞了一人,大喝一声,“上车,走!”
两人跃上车去,那粗壮的车夫也跑过来,打马飞奔。
车夫原本是想给对方留点体面的,但是对方对他不客气,他也就不需要客气了,“去哪个教化房?邺城还是府房?”
“去彰德教化房,”明晓媚很干脆地回答,她现在的心思,全在杨国筝身上。
小杨同学刚才可是吃老鼻子亏了,身上挨了十几下,半个脸都肿了,在他的肩头和大腿上,还有两个扎出来的血洞。
对方有一人手持雨伞——就是那种带了铁尖头的雨伞,混混们的标配。
邺城是府城,却也没有多大,不多时就到了。
李永生三人下车,亮出试炼的路引,求见府房教化长。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三名教化长都不在,其中两人去了郡上开会,另一个则是下去视察教化工作去了。
接待者对三名来自朝阳的修生很客气,“言德室吴室长在,你们有事,跟他说成吗?”
言德室是教化房三驾马车之一,虽然有点偏清贵,但重要性不算低。
不多时,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笑眯眯地发话,“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来试炼,真是罕见……来,咱们进屋说。”
吴室长算个耐心不错的,听他们说完之后,苦笑一声,“这事儿,府房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三个教化长都不在……我只能记下你们来求助过。”
“不是这样吧?”明晓媚眉头一皱,“大修堂的修生出来,不该求助本地教化房吗?”
小明同学从不把爹妈挂在嘴上——地球界的小明同学也是一样,而且两人有一点相似,说话都挺有底气。
地球界的那位底气在哪里,没谁知道,中土国的这位,底气却是在——就算不说爹妈,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哎,没错,朝阳的。
吴室长心里清楚,别人都说本修院,你说大修堂,你就是要拿朝阳压我们。
但是……没用啊,朝阳在我们这一亩三分地儿,一点儿用都没有,朝阳的根脚深,但是在教化系统,朝阳的根脚并不深。
朝阳大修堂的修生,结业之后,差不多三分之一就留京了,还有一些留在了幽州郡,剩下一半回地方的,也都被当骨干培养,多数都轮不到教化系统。
看博灵的教化系统就知道,最强的博本院,只有一个总教谕是朝阳的,还是朝阳研修生,不是本修生,郡教化房里,也不见朝阳的修生——图元青倒是朝阳的,但那是去镀金的。
养正室的公羊室长,是朝阳的,也算中层领导,但是……公羊室长原本就是博灵人!
按说豫州郡紧邻幽州郡,朝阳大修堂的影响,可以辐射到这里。
但是事实上,彰德府教化房,还真不卖朝阳面子——你也知道我们是邻居,居然不多给我们几个名额,那就抱歉了,咱们按规矩办事吧。
吴室长知道这风气,但是对他个人来说,他不愿意招惹朝阳,于是他笑着表示,“你们的求助,我们记录了,反正……多加小心吧,这儿的治安,远远不如京城。”
三人沉默一阵,杨国筝发话了,“府房有客舍吗?”
这里的客舍,类似于地球上的招待所,临时接待一下往来的同僚。
“客舍有,但是……天欲雪的时候,我们接了些孩童来,”吴室长苦笑一声,“明天休沐,我们也没想着别人会来。”
三人交换个眼神,齐齐站起身来,“那就不打扰了。”
若是能住在府房的客舍里,肯定不怕今天那帮人的后续手段,但是让他们跟孩童抢房间……抱歉,谁也做不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杨国筝打个哆嗦,“要不,寻个客栈住下?”
“有房子住,何必去客栈?”明晓媚的胆子,还真不算小,“这些人若是能寻到咱们的住处,动刀好了……算我一个!”
今天那场斗殴,李永生和杨国筝用的都是随身的短棍,这是武修的戒律,不得随便动刀,若不是遭遇围攻,两个人都不能用短棍——武修的战斗力太强了。
至于说刀,两人都带得有,连明晓媚都有,只不过,动这个东西比较危险。
中土国的黎庶都可以随身带刀的。
关于这一点,李永生十分推崇中土国的做法,想一想地球界,连买个菜刀都要实名,真的非常滑稽,持刀合法的话,关键时刻,受害者起码能发出搏命一击,以命搏命。
这样一来,随意危害他人利益的行为,会面临极高的成本,成本高了,行为自然就少了。
持枪合法与否,这个可以再论,毕竟这是远程攻击,有个疯子持枪随意射杀人,大家防不胜防,但是持刀,你能近距离杀一个杀两个,大家都有刀的话……你能杀七八个?
这些就扯得远了,但是明晓媚表示,咱们打不过就动刀,那也就真是不怕事了。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可三人都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各有仗恃,谁还会怕土棍找事?
“走了,”李永生笑一笑,“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找个地方,陪国筝赏雪。”
“必须的,”杨国筝重重地点点头,“咱们在后山烧烤,酒菜我包了。”
他们租住的是村里的房子,价格不高,前面百余丈临着大路,后面百余丈就是一片丘陵,其中有土丘也有石头山,那些石头山,据说是王屋山的余脉。
杨国筝虽然是知府之子,但是口袋里从来都比较紧张。
他曾经欠李永生和明晓媚不少钱——起码他认为自己欠着,所幸的是,因为大典的缘故,南桂郡有不少人进京,这些人给他捎来了大量的南桂土特产。
没错,杨知府对儿子的用度看得很紧,但是交际方面该支出的,他不会委屈了儿子。
杨国筝拿礼物打点了不少人,包括班主任沈教谕,不过有些他认为没必要打点的,也就留下了礼物,一股脑送给了李永生和明晓媚,连周玉琴都得了一些。
所以他请客的时候不多,今天外出买炭,虽然遭遇了一些事情,但这是他今年见到的第一场雪,当然要开心赏雪。
有了木炭,其实再买一点酒和菜肴就行了,不多时,三人采买回去,穿了半天串,带着上山。
这时的雪,逐渐大了起来,不过最怕冷的杨国筝,居然完全忘记了寒冷。
三人在小山坡上找个背风处,又寻一棵大树,直接在大树下支起架子来,兴高采烈地烧烤。
因为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午末了,穿好串儿拿上山,就是未末了,一切安顿好开始烤串,就接近申正时分了。
不过因为都是年轻人,无所谓几点开饭,下午四点多钟开吃,也是正常。
三人很开心地吃喝着,杨国筝还拿出了留影石,要明晓媚帮他留影。
他们撸串撸了一个半时辰,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过雪越来越大,再不下山,路就不好走了,而且天也有点冷,杨国筝开始哆嗦了。
带着微醺的醉意,三人摇晃着走下山,来到院门口,李永生猛地停下了脚步,眼神也顿时清澈了起来,他阴着脸发话,“谁?”
“小子你再跑啊,”一个高壮的年轻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是上午的那名高阶制修,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永生。
不过李永生并不关注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他身边的两条汉子,眉头一皱,“捕快?”
“有人报官,”一名中年捕快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肇事之后潜逃……跟我们走一趟。”
“我们是修生,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杨国筝走上前,沉着脸发话,“要带我们走,去联系教化房吧,我们已经报备过了。”
“教化房?”捕快不屑地哼一声,“我们查的是案子,跟教化房有何关系?”
明晓媚走上前,摸出一块留影石来,沉着脸发话,“你确定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
握草,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就是有钱啊,捕快的嘴角抽动一下。
刚才他从那个老太太嘴里得了消息,知道这三人是朝阳大修堂的,还真的吓了一跳。
不过再转念一想,朝阳的就怎么了?来了我邺城,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趴着,倒不信你朝阳大修堂管得到这里。
当然,要说他心里一点忐忑都没有,那也是胡说,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只是修生而已,他相信自己应付得来。
待看到对方身上竟然带得有留影石,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对方敢留影,而是——握草,很有钱的样子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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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捕快的心全被贪婪占据了!
“少跟我废话,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们抵赖”他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嘴角泛起一丝嘲弄,“作案之后还有心思吃酒,真是是律法如无物啊。”
紧接着他手一摆,厉喝一声,“把人带出来。”
然后一个粗壮的身影,就被推出了院门,正是上午的车夫。
这老兄鼻青脸肿,一脸无奈地看着李永生他们,“你们别怪我,我牙都被打掉两颗。”
合着捕房正是通过他,才找到了李永生的住所——谁让他吊到自报家门呢?都是本地人,东关耿家那还不好找?
这也叫证人?明晓媚将手里的酒坛子放下,曲张一下右手,冷冷地发话,“想带我们走?可以,我们要求有彰德府教化房的教谕做公证。”
“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那捕快冷笑一声,“都告诉你了,捕房办事,跟教化房无关……不服气你拒捕一下试试?”
“就凭‘朝阳大修堂’五个字,你看我有没有胆子拒捕?”明晓媚伸出右手,握住了腰袢的刀柄,敢说老娘长得不美?她眯着眼冷冷地发话,“我怀疑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捕快!”
这捕快顿时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握草,不要这么牛叉吧?
不过没办法,朝阳的牌子,还真就这么响——我怀疑你捕快的身份,所以我拒捕。
搁给博本院,谁敢这么做?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牌子响的问题,朝阳的名气是一方面,朝阳的生源也是一方面——博本院里虽然官二代也不少,但是跟朝阳完全没法比。
但是,那又如何呢?捕快冷冷一笑,手一挥,李永生他们身后,又出现了七八个人,他狞笑着发话,“想拒捕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明晓媚这一下犹豫了,身为掌法之女,她非常明白拒捕的后果——那是跟整个官府体系作对,就算她能安全地杀出去跑掉,她老爹给她擦屁股,也要费不少的工夫。
但是不抵抗的话,她对对方的节操,实在有点令人担心——在外面尚且如此,跟着进了捕房,还好得了吗?
所以她只能扭头看向李永生,“永生,你看……”
“那就走一趟呗,”李永生呲牙一笑,他是真不把这些捕快放在眼里,“小明你记得,留影石全程拍下来就行。”
明晓媚的右手,松开了刀柄,狠狠地瞪那中年捕快一眼,“你会后悔的。”
“后悔不后悔,你说了不算,”捕快下巴一扬,“把他们的刀都收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武力惊人,刀自然不能留在身上。
下一刻,院子里又陆续走出七八个人来,为了堵住他们三个,居然用了将近二十个人,这拨人也真是下了狠心了。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杨国筝的手,也从刀柄上松开,咬牙切齿地发话。
李永生连狠话都懒得说,不过猛然之间,他的脸刷地一沉,抬手一指某个方向,厉声发话,“谁打的她?”
吴小女也被押了出来,她因为年纪大身体弱,受不得风雪,没有跟三个小年轻上山,结果现在她走路一瘸一拐,脸上也一片乌青。
虽然已经是酉末戌初时分,但是下了这么久的雪,地面早就是一片白茫茫了,李永生看得非常清楚,吴妈妈是挨了打的。
如果是杨国筝或者明晓媚吃了两记,他还不会这么愤怒,年轻人嘛,这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然而,吴妈妈的年纪已经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暴力,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上有永馨的气息。
劳资连伴侣的有缘人都护不住的话,这个鸟毛的观风使,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自己磕碰的,”那捕快面无表情地回答——大多数捕快,都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最好说清楚,”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否则后果自负。”
“三个毛孩子,一个比一个吹得厉害,”有人冷笑一声,却是一个瘦高的中阶制修,他不屑地发话,“人是我打的,谁让老太婆不说你们去哪儿了呢?”
李永生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哪只手打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猛地前蹿,雪亮的刀光一闪,直奔那中阶制修的脖颈而去。
“握草,”中阶制修抬手出刀,反应极为迅速。
就是这样,他也被吓了一跳,“玩真的?”
只一刀,李永生就将对方连人带刀打得飞了出去,而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如影随形地追了过去。
还是上午那高阶制修反应快,抖手就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他实在太明白这小子的难缠了。
这种东西,李永生当然不能硬接,他诡异地一扭身子,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避过了这一击,同时飞起一脚,重重地踢飞了中阶制修。
紧接着,他一跺脚,就冲向了隔壁的院墙,然后又一蹿,蹿到了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噗,”那中阶制修倒飞出老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此刻的明晓媚和杨国筝,都已经掣出了刀来,背靠着背,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群。
“你俩坚持一下,”李永生居高临下地发话,“拖住他们,我好各个击破。”
“做梦吧你!”四名汉子慢慢地走向杨国筝和明晓媚,又有五人面对着李永生,其中两人拿出折叠的网来,慢吞吞地整理着。
这就是李永生从战场脱身的原因,捕快这类修者,实在太难缠了,抓人的手段很多,像这两位手上的网,一旦将人缠住,司修也得耽误一两息。
一不小心,他就要栽进去。
不过这网一旦失手,抓捕方很可能受损失,所以人家也不着急出手。
然而,他们有手段,李永生也有,他手一抬,三道白光打了出去,“打!”
他袭击的是两人的背部,当然要喊出声,否则那是偷袭。
紧逼向明晓媚的两人,还真没想到,有人能从背后远距离偷袭。
中年捕快眼疾手快,身子前纵,手中铁尺挥出,挡下了一道白光,另一名高壮年轻制修,也挡下了一道白光。
但是第三道白光,正正地击中一人肩头,带起一片血光。
“小心!”直到这时,告警的声音才传来,但是已经太晚了。
李永生见那高壮的高阶制修实在太活跃,三道白光打出之后,又是四道白光,直取那厮。
高阶制修身子一蹿,躲过了两道白光,看到另外两道白光封住了退路,只能抽刀去挡格。
但是一出刀,他就感受到了,“握草……”
白光的威力太大,上面还有气运加成,他硬生生地一拧身子,倒蹿了回来,才避过了后两道白光——亏得他反应机敏,又是高阶制修,否则难免吃上一记。
但就算是这样,他的腰间也传来“嘎巴”一声,差点自己把腰扭断。
他倒吸一口凉气,“符器?”
“符器?”中年捕快一听,眼中的贪婪越发地重了,他厉声发话,“敢拒捕?先拿下这两人……死活不论!”
符器,这可是好东西!制修之下的修者,借此可以伤了制修,对方一出手就这么多符器,身上岂不是会更多?
现在他根本顾不得想多少后果了,反正对方拒捕了,还伤了自家的人,那他们出手击杀对方,也不算多大事,先干掉这俩,剩下一个还能飞了?
只要拿下这三人,朝阳大修堂再牛也没用了——是你们的修生拒捕伤人在先。
他甚至完全可以将这三人干掉,然后推到“受刑不过”上。
李永生腿一弯,才要发力窜到另一个房顶上,猛地停了下来。
四名汉子成一个圆弧形状,缓缓地逼向杨国筝和明晓媚,肩头受伤的那位,轻伤不下火线。
又有两人背对着他们,手持铁尺,缓缓地后退,正是为了防范李永生的暴起袭击。
所以说李永生先蹿出战场,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三名本修生,能令近二十名汉子几乎全力以赴——须知这里面大部分是制修。
当然,还有人要看守车夫和吴小女,而目前的形势,大修堂修生是落了下风的一方,情况似乎还会更糟糕下去。
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了,可见正确的战术,会产生出成倍的战斗力。
就在四名汉子步步紧逼之际,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分外地吸引人,然后有人冷哼一声,“死活不论?好大的口气。”
众人闻言看去,却发现一辆马车在缓缓地驶过来。
前面的车夫,戴了一顶斗笠,看不清样貌,
中年捕快冷哼一声,“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车帘轻启,一条黑影轻轻巧巧地落地,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止步!”一条汉子厉喝一声,“什么人?”
“滚!”黑影轻叱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出,直接将汉子击得倒飞了出去。
“混蛋,”一干人顿时就怒了,有人抽出刀来,就想扑过来。
“慢着,”中年捕快忙不迭大喊一声,因为过于惊骇,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失真。
黑影也不往前走,就站在那里,淡淡地发话,“死活不论……是谁说的?”
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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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的女修得了吩咐,转身出了院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明晓媚和杨国筝,也是在屋檐下点了一盆炭火,他俩很默契地没有凑到李永生身边事实上,朝安局在这俩官二代的眼里,也是恐怖的存在,能离得远点最好了。
不过糟糕的是,今天买的木炭,大部分都撒进院子的雪里了,不但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关键还是湿的,没法用。
就在杨国筝四下寻找哪里还有干木炭的时候,朝安局的车夫回来了,带着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司修。
那司修四下看一眼,走到雁九身边,弯腰深施一礼,“见过大人。”
“知道了,你跟他们谈,”雁九不耐烦地一摆手,顿了一顿又问一句,“带了木炭来没有?”
“带了,”司修点点头,回头一摆手,“快把黄檀木炭拿过来,给大人用上。”
黄檀木炭,那可是按两卖的,而且价格还不固定,越大块的木炭,价格就越贵,不过,就算手指粗的木炭,也是一两五十钱。
这东西在燃烧的时候,不但没烟气,也没有爆裂声,还能发出檀木的香味,有助于睡眠。
一个人转身出去,马上捧了一个木盒回来,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拳头大的木炭。
这种货色,一两得三五百钱,连包装都是木盒,可想有多珍贵。
露天烧这种木炭,着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但是雁九根本没反应,李永生也不在乎哪怕他俩的修为,其实都不怎么怕冷。
林家人会做事,不但将他俩的炭盆添满,连杨国筝的炭盆也添满了。
黄檀木炭极重,光是添满两个炭盆,起码有半斤多,差不多值两块银元。
林家的司修又凑了过来,笑着发问,“两位大人,打扰一下……谋一追五,我们该怎么算,还请示下。”
“随便你们怎么算,”雁九淡淡地发话,“我的两份不能少……嗯,你林家有一份,也就够了吧?”
剩下的两份,自然是给了李永生他们,她慷别人之慨,真的是毫无压力。
林家当然没问题,本来在困顿苦逼中挣扎,猛地出现了转机,而这转机还来自于大名鼎鼎的朝安局就算有问题,他们也不敢说啊。
而且,能凭空落下一份,也算不少了。
这司修笑着点点头,“能得大人主持公道,一份不要都无所谓,但是周通判的岳家……是仲辅的同窗,大人还请提防一二。”
“嗯?”雁九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不屑地笑一笑,“知道了……你有他的黑材料吗?”
朝安局何时怕过内阁了?你有内阁,我有内廷!谁会怕谁,这不好说!
“黑材料?”林家司修显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名词,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其意,微微一错愕,他就重重点头,“有,大人查他的话,一点都不冤枉。”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点出对方的身份,只能用“大人”二字来代替。
“去取来,”雁九的下巴微微一扬,傲然发话,“这彰德府,实在有点乌烟瘴气。”
“谨遵大人令,”林家司修大声回答,脸上也是异常地兴奋。
他没法不兴奋,林家现在的困顿,主要就是席家和周通判联手导致的,否则这邺城里,还真没谁敢对林家下手的当然,席家出手之后,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有几条人命案,没有证据,但是我敢肯定,是周通判和席家联手做的,大人可以找人来推演天机,若是我林家错了,愿请族诛!”
他说得如此肯定,确实是有信心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
雁九微微颔首,“你有这个信心就好。”
又过一阵,那离去的朝安局女修回来了,也坐到炭盆边烤火,还不住地冲雁九使眼色、
李永生看得不耐烦,起身走到杨国筝这边来烤火。
两名同窗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一阵之后,明晓媚发话,“永生……你不会想入内廷吧?”
李永生看她一眼,笑一笑,“内廷不会要我……国筝,冷吗?”
“还好吧,”杨国筝打个哆嗦,“刚才干仗的时候,衣服都汗湿了,现在有点难受。”
“这彰德府纯粹是一群土匪,”明晓媚气呼呼地发话,“这儿的法司,不知道怎么做事的,我一定要跟我老爸说一声。”
能让这个低调的官二代,都跟家里歪嘴,可以想像今天的事,对她刺激有多么大了。
三人正聊天的时候,一道人影从从黑暗中走来,虽然天气寒冷大家都穿得很多,但是依旧看得出来,来人身材曼妙高挑颀长。
依莲娜走到李永生面前,轻声发话,“能……谈一谈吗?”
她的国语说得很标准,在胡畏族里,这是绝对的异数,而且她说话的语感,特别地……林志玲,真的,嗲嗲的。
“在这里说好了,”杨国筝毫不客气地回答,经过今天的事,他的自信心膨胀得厉害。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两人也没去多偏僻的地方,就是到了院子的一角,考虑到某人会读唇,他直接用身子挡住了可能的角度,“想谈什么?”
依莲娜皱着眉头,沉吟一下才发问,“你有什么问题,在博本院里不能问吗?”
还是糯糯的声音,但是很显然,她有点不高兴。
李永生并不为所动,不过他有点好奇,“你认识我?”
“你是博本的骄傲,我当然知道,”依莲娜冷冷地回答,面无表情。
但是就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是嗲嗲的,“那时不是书阁勘验吗?”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对她的印象不错这是胡畏班唯一去书阁读书的女修生。
“怎么会不记得呢?”依莲娜淡淡地回答,顿了一顿她又说,“莎古丽有些单纯,接触的人不好,你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果不其然,就算是心向国族的胡畏人,依旧会为本族人开脱。
“不用我计较,”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自然有人跟她计较。”
依莲娜默然,好半天之后才发问,“怎样你才能放过她?”
李永生叹口气摇摇头,“你知道不知道,她认为自己不洗澡,都比国族干净?”
依莲娜怔了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黯然这还是第一次,她有了明显的表情。
很显然,她也知道莎古丽的一些认知,而且她并不以为然。
她也微微叹口气,“不洗澡怎么可能干净?她真的太单纯了,我会说服她的。”
“她那不叫单纯,叫自欺欺人!”李永生冷哼一声,“你这做妹妹的都看得清,她怎么能不知道?算了,没有谁能叫醒装睡的人。”
依莲娜默然,良久才又叹口气,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想要试一试。”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摊手,“其实这事儿……跟我真的没太大关系。”
两人静静地站了好一阵,依莲娜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落入她白皙的手掌,瞬间就融化了,倒是她浅青的袖子上,点点洁白煞是好看。
依莲娜的肌肤,在胡畏族里都算一等一的白,并不比雪花逊色多少,此刻她头戴花纹小帽,身穿浅青色大衣,站在那里,美轮美奂。
杨国筝看得都有点呆了,“这外族女人,好美。”
明晓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才侧头看他一眼,“你让李永生帮你介绍一下。”
杨国筝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笑着发话,“我看你就挺顺眼的。”
明晓媚心里一甜,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相貌如何,杨国筝若是说自己美过那女人,才是胡说八道。
不过下一刻,她就站起身来老娘记得哪个王八蛋,说我长得不美,想得挺美来着?
依莲娜接了差不多半柱香时间的雪花,才将手放下来,她自顾自地盯着院子里的皑皑白雪,头也不回地发话,“你让人把我带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原本就糯糯的,现在语气又有点幽怨,搁给一般人听了,铁定会生出浓浓的歉疚。
李永生不是一般人,却也忍不住咧嘴苦笑,这种气氛下,怎么说事啊。
依莲娜没等到回答,但是也没回头,依旧呆呆地看着雪景,仿佛刚才的问话,是她在自言自语。
李永生沉默好一阵,觉得不回答也不礼貌,才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了,等明天起来再说吧。”
依莲娜闻言,扭过头来,愕然地看着他,小嘴微张,“你是要……睡觉?”
你这话说得……很容易让人误会,李永生挠一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咱们先睡觉。”
话音未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我这是怎么说话呢?
依莲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你想睡就去睡,我睡不着。”
李永生抬腿就走,直接走向自己休息的那个房间,“国筝,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呢。”
“都别休息,”雁九站起身来,果断地发话,“我的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现在要保持警惕,小心阴沟翻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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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雁九的担心有些多余,一群人一夜没睡,等到第二天辰末,席家才有人跑到东关耿家,打问昨天的消息。
昨天席家和捕房齐齐出动,抓几个外地人,没谁觉得会出意外。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们也没觉得事情有多么严重——没有音讯,那肯定是在私下刑讯嘛。
不过,这么久了,都没有音讯,了解一下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派人来耿家,你们把人带到什么地方了?
东关的耿家,也有两千多人,然而,这个家族虽然不算小,但是制修不多,也就二十几个,横行一下乡里没有问题,遇上席家还真是不够看。
不过昨夜被押走的车夫,已经悄悄回家了,跟他同行的,还有林家一个小伙子。
早得了机宜的耿家,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自家的怒火——人是你们带走的,现在来问我们?
就在席家摸不清头脑的时候,中午时分,十几个黑衣方巾的人强闯知府衙门,亮出朝安局的印鉴,直接将周姓的通判锁了走。
知府不在衙门里,但是就算在衙门里,他也不敢拦着——那是朝安局锁人。
朝安局拿人,跟巡荐部拿人不一样,巡荐部拿人,会说此人犯了什么什么事儿,还要告知相关的人,否则程序不合法,将来会有很多人来追责。
朝安局不用,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抓人,无须通知任何人——有可能涉及谋逆的大罪,怎么会声张?
与之相对的,就是朝安局抓错人,也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大不了将人放了,也就完了,不需要给任何人交待。
这样的制度下,谁敢拦着朝安局抓人?
朝安局办事,就直接征用了李永生租住的小院,以及相邻的几个院子。
李永生他们是辰时才入睡的,他依旧和杨国筝一个房间,吴小女等四女,睡一个房间,倒是雁九单独占了一个房间。
李永生是申末时间醒来的,出门一看,就发现来来回回走动的朝安局人马。
朝安局对周通判的审讯,不是特别顺利,那厮一口咬定自己是无辜的,什么都不说。
所以审讯者的脾气,也不是很好,总算是有人专门强调过,不许招惹李永生一行人,他们才刻意地收敛了一些。
雪还在有一阵没一阵地下,李永生在旁人的指点下,来到了隔壁的小院,那里有林家和耿家的几个子弟,帮大家做饭。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依莲娜和莎古丽。
莎古丽依旧对他横眉冷对,不过他也懒得理她:这种人,就留给朝安局调教吧。
酉正时分,李永生正坐在房檐下赏雪,依莲娜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糯糯地发问,“可以带我出去走一走吗?”
朝安局办事,根本就不允许人自由出入的,更别说这俩胡畏族女孩儿,是严密看管的对象,也只有李永生,才有离开朝安局地盘的资格,明晓媚和杨国筝都不够格。
李永生想一想,这也不算多大的事儿,他倒不信,她能从自己面前逃脱。
两人这次没有上后山,就是在山脚下走一走,谁也没有说话。
这么默默地走了一阵,猛地身后传来一声喊,“敢问前方可是李公子?”
李永生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两个人从远处快速地走了过来。
这两人一个是司修,一个是高阶制修,不过制修在前面走着,司修倒是有点像跟班。
那高阶制修抬手一拱,笑眯眯地发话,“见过李公子,在下林震岳。”
李永生微微颔首,“原来是林家主,不知有何贵干?”
“久闻李公子英俊了得,特来拜会,”林震岳笑着回答,“为了感谢李公子拯救林家,特求来复颜丸一颗……”
他还没说完,李永生就一摆手,“谢了,好意心领了,我用不着……阁下到底有何事?”
林震岳犹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发话,“下午府尊大人相召,想问一问……问一问有没有扩大之意?”
李永生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事儿问我合适?”
“那我也是问过了,”林震岳笑了起来,然后不屑地哼一声,“我林家被欺凌的时候,也不见他们站出来。”
这家伙,变脸变得倒是不慢,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不过对方木炭铺子的伙计,做事比较地道,他对林家印象就算尚可。
于是他点点头,“这些事,你可以跟那些大人去说,我只是个小小的修生。”
林震岳思忖一下,一摆手,他身后的那名司修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这是我林家的一点小小心意,”林家家主一拱手,正色回答,“还请阁下笑纳。”
木盒打开,里面是九个黄澄澄的金馃子。
李永生眉头一皱,“你这是何意?”
“那帮大人,我实在是……有点拿不准啊,”林震岳苦笑一声,朝安局这赫赫凶名,不光是对手害怕,同伴都提心吊胆,“还望李公子合适的时候,帮忙分说一二。”
李永生思忖一下,明白了对方的忌惮,于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若是追比出财物,你林家的那一份,你只管拿就是了,不会有事的。”
林震岳担心的,确实是这个,朝安局莫名其妙地帮他出头,席家赔付的钱财,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若是他行差踏错半步,反倒惹火烧身,那就不妙了。
总之,他很感激朝安局,也非常害怕朝安局。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他也很想交好李永生,此人年纪轻轻,就使唤得动朝安局,己身又还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哪怕没有帮林家出这口气,也完全值得投资。
所以他才漏夜赶来,只不过他进不了朝安局的地盘,只能在外面转圈打听。
“李公子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他笑着一拱手,“只此一句话,可抵万金,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不用,”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却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你若执意送我,你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林震岳愣了好一阵,才又一拱手,深施一礼,“李公子高义,林某浅薄了。”
说完之后,又寒暄两句,他转身走了。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他觉得对方的忌惮,实在没有必要。
朝安局要求的是谋一追五,林家人固然是凭空得到了一份,但是没有他们的存在,朝安局又凭什么得到两份呢?
若是雁九连林家这份都想吞下的话,他肯定会阻止——这种风气不对!
就在他摇头的时候,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那是黄金……你为什么不要?”
“我只赚我该赚的钱,”李永生头都不回地发话,“就算要,我也会选复颜丸。”
“复颜丸你才不会在乎吧?”依莲娜慢吞吞地说话,“你不会缺复颜丸的。”
复颜丸是难得了一些,但是真实的价格,反倒没有这九个小金馃子高,她推算出以李永生的人脉,得到复颜丸并不难,反正也只能服用一颗,但是谁会嫌黄金多?
“嗯,”李永生微微颔首,心说果然,胡畏族人里,也有脑子不那么笨的。
接下来,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中,好一阵之后,李永生觉得总让对方先开口,似乎也有点不合适,“天有点晚了,咱们……回?”
依莲娜并不说话,只是迈开修长的腿,向来路走去,棕色的小皮靴,踩得皑皑白雪发出“吱吱”的轻响。
走了两步之后,她才又出声,“找我来是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给自己起名永馨,”李永生算看出来了,对方就是个清冷的性子,所以也懒得再拐弯抹角,“如果我所料不差,那跟一个人有关,对吧?”
“嗯?”依莲娜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李永生也停下了脚步,一旦开始这个话题,他就不着急回去了,“我还知道,这个人……莎古丽应该也见过。”
“呵呵,”依莲娜笑了起来,风轻云淡的笑容,看起来依旧很高冷。
笑了好一阵,她才摇摇头,“抱歉,你说得一点都不对,我是吃了一个很漂亮的蘑菇之后,昏迷了三天,然后醒来,觉得永馨这名字也不错。”
“啊?”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又是哪一出?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依莲娜的表情怪怪的,“我姐姐也吃了那个蘑菇。”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明白了,这是永馨再次觉醒的时候失败了,为了防止反噬,下意识地将气息排出体外,周边没人,所以催生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又失败了啊,他心里暗叹,你别老觉醒了好不好?要不然到时候唤醒你也难啊。
沉吟一下,他再次出声发问,“你吃的是蘑菇伞盖,莎古丽吃的是蘑菇柄,对吗?”
“啊?”这次轮到依莲娜傻眼了,她的小嘴微张,愕然地发问,“你怎么会知道?”
这还用问吗?李永生撇一下嘴,你的意识受到了一些影响,莎古丽是沾染了些气息。
正是因为如此,你心里对国族有好感,莎古丽却成为了叫也叫不醒的装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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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梧山的盗匪,果然极为强悍,来的十几名白衣人,居然大部分都是司修。
朝安局还有其他招数,比如说施毒,但是想在雪夜里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尤其是盗匪一身全白,快速活动起来,极难捕捉到身影,而朝安局全是黑色制服,在雪地里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知道变通,像埋伏在外面的暗哨,就披了白色的伪装服,否则也不可能躲过盗匪的攻击,发出警讯。
实在是……这是制服啊。
当弓弩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白衣人恼了,抖手一道黄色光芒打去,顿时打塌了两间屋子,躲在里面偷袭的人,生死不知,“敢再出手者……杀无赦!”
这时,雁九也忍不住了,她走出屋子,淡淡地发话,“青梧山的盗匪……你们是在寻死吗?”
“自缚双手,跟我们走吧,”一名白衣人冷笑一声,“不在京城老实呆着,敢下来作威作福,希望你俩的身价不会太低。”
李永生早被这响动惊醒,披上衣服就跑了出来,待看到屋顶上的几人之后,顿时就是一怔,握草……灵修?
他自己就是灵修,对灵修的气息,是再敏感不过了。
这些家伙,就真的难斗了,李永生非常清楚,灵修的个体战斗力碾压朝安局,绝对没有问题。
能跟灵修抗衡的,就是运修的各种运器,最好是军队的杀伐之器,当然,官府的气运之器,效果也不算差如果不是在荒山野岭里的话。
得想个什么办法,李永生的手,向身边的布囊伸去,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愣:他的手段能不能奏效,实在不好说,但是绝对会被人发现异常。
要不要暴露呢?他有一点犹豫,然后,他就笑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白衣人还要求,带走三名来自朝阳的本修生。
朝阳大修堂在中土国的名气,实在是太响了,青梧山盗匪除了想带走两名朝安局的司修,就是三名修生,至于朝安局的制修,他们都不怎么看在眼里。
李永生不怕被带走,只要给他机会,各个击破这些白衣人,并不是很难。
就在雁九犹豫的时候,场中激斗的中阶司修被连续击中,护体的气运术被破开,后背上吃了重重的一刀,鲜血迸溅了开来。
他的情势,越发地危急了起来。
屋顶的白衣人冷冷地发话,“我再给你们十息时间,你俩跟我走,再交出朝阳的修生,否则的话……杀无赦!”
青梧山的盗匪之所以有名,除了实力强大之外,还有行踪飘忽不定,此番来府城郊外作案,肯定不可能耽误太长时间,否则脱身都是个问题。
就在雁九无可奈何之际,只听得院外冷哼一声,“谁家的小辈,敢号称带走朝阳的修生?”
两名白衣人猛地扭头,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眼中,满是骇然,“来者何人?”
“给你们三息时间,马上滚蛋!”来的人比青梧山盗匪还要狂妄。
“你算什么东西?”一名白衣人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子就断为了两截。
“蝼蚁也敢叫嚣,”一个女人冷哼一声,“瞎了狗眼。”
一名白衣人叹口气,无奈地一拱手,“敢问来的是哪家丛林?”
“让你滚你就滚!”女人又冷哼一声,“再敢败坏名头,信不信断了你家道统?”
“走,”一名白衣人一挥手,其他白衣人电射而去,而此人一伸手,裹了断为两截的那厮,头也不回地走了。
朝安局的人还想去追,雁九一摆手,“不用了,尼玛……原来是子孙庙的家伙。”
“子孙庙?”受伤的中阶司修眼中凶光一闪,“握草,哪一家子孙庙?”
当然,他也是随便问一问罢了,朝安局在官府里可以牛气,但那是在体制里地位足够高,有特权,对上道宫系统,他们还真是不够看。
而且凭良心说,官府和道宫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平日里磕磕碰碰也免不了。
雁九也不回答他,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这青梧山盗匪,居然是有点根脚。”
中阶司修却也不能跟她计较,只是走过来低声发问,“外面的真人……是十方丛林的?”
虽然在激斗中,他也能感受到,一开始说话的那位,应该是化修级别的修为,要不然哪里会让嚣张的白衣人果断离开?
雁九微微摇头,朱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止。”
那个女声,她可是非常熟悉的。
席家家主也被请了进来,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握草……演砸了。
雁九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冷笑一声,“看来朝安局很久没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招摇了……关于青梧山盗匪来袭,有谁想说什么吗?”
谁敢说什么?这盗匪明显来得很蹊跷。
“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雁九淡淡地发话,“传讯总部,要支援……申请肃清彰德府!”
对朝安局而言,肃清就相当于血洗了,这个责任比较大,她拿不了主意,但是建议一下总是够资格的。
事实上,她的愤怒完全可以理解,若是今天她被青梧山盗匪捉走了,那么就算被救出来,朝安局也丢了大人,她的前途也彻底毁了。
眼下能侥幸脱身,她真的是怒火中烧万一张木子没及时到来,那她真的就彻底成了笑柄。
与此同时,她不忘叮嘱自家人,给李永生这三个大修堂的修生,换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最好是靠边的院落他的进出,你们也不要管。
朝安局本来就是情治特务机构,里面鲜有不开眼的,大家都想得到,外面来的奥援,肯定跟朝阳这三名修生有关,甚至他们可以断定,外面大概是道宫中人,大概卖的是李永生的面子。
但是上司不说,他们绝对不会问,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即可,一旦说出来,那麻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李永生三人,在子夜时分,被临时调整了居所,事实上,连杨国筝都听出了张木子的声音,他铺好被褥之后,直接躺了上去,“我马上就睡着了……永生你可以出去走一走。”
十息不到,他的鼾声大起,至于说真的睡着没有,那只有天知道了。
李永生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推开房门之后,又推开院门,那些负责看守的朝安局密谍,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根本不予理会。
远处的皑皑白雪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
李永生一路走过去,走着走着,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他走到近前的时候,车上跳下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她笑着冲他打个招呼,“你这家伙,跑得好快,怎么突然就离了京城?”
“别人让我离开,”李永生笑一笑,“大概是涉及到了朝争什么的,我也不想牵扯到里面……其实我哪里能左右了朝争?”
“你就装吧,你怎么左右不了朝争?”张木子笑着摇摇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这次宫里来了三名真人,好尽快帮你把人找出来。”
“三名真人?”李永生愕然,这个面子,给的可是太大了。
三名真人一起出现,可不是每次请一名真人,连续请三次的概念。
能请动一名真人的事儿,同时请两名真人来,那主家得有相当的面子才行。
这就像在地球界,请一个省级领导办事,就相当难了,但是同时请三名省级领导办事,和连续三次请省级领导办事,这能一样吗?
“时间有限,”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宫里已经决定了,用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中土国排查一遍,必要的时候,还会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李永生再次愕然,好半天才苦笑一声,“看来北极宫是当真了啊。”
“大长老和三宫主认为,此事不宜拖得太长,”张木子一本正经地发话,“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全力发动,然后你也省心,宫里也省心。”
李永生嘿然不语,心里也有点佩服北极宫的魄力,一旦决定动手,绝不拖拉。、
北极宫的真人应该不少,四五十个是肯定有的,但是大部分的真人不是在修炼,就是各司其职,能果断地派出三名真人,绝对是大手笔了。
更别说,他们还打算万一人手不够用,再从十方丛林调集两名真人。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惊动一个郡的道宫系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李永生还是有点疑惑,“宫里的真人也就算了,十方丛林来的真人,能保密吗?”
“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十方丛林那里,只会给他们下任务,因果不会解释,”张木子一摆手,不无得意地回答,“这一点,宫里早就想到了。”
道宫虽然不怎么入世,但是那些活了很久的老家伙,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一些可能的麻烦?他们也肯定会尽量避免旁人发现。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我这里就有三人,可以感受气息。”
“咦?”张木子惊讶地嘀咕一句,“那加上永馨,可不就四个人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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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加上永馨,而是这四个都是永馨……的有缘人!李永生无奈地看张木子一眼,“京城的任永馨年纪还小,修业为主,你们就不用……我去,你也来了?”
任永馨从马车上走下来,她身穿白色裘皮大衣,头上一顶白色的无檐帽。
听到这话,她笑靥如花,“多谢你惦记,几个月的时间,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如果能有所获,一个十方丛林的推荐少不了,”张木子淡淡地回答,“你这件事,宫里真的很重视。”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一共四个人,可向四个方向搜索了?”
“还得再请一名真人来……不,得两名,”张木子沉吟一下,微微颔首,“如何搜索,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早有计划。”
有计划当然好了,李永生点点头,然后又是一怔,“四个方向,四名真人也够了吧,为何需要五名?”
张木子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太平吧?今天若不是我们恰好赶到,恐怕你要吃大亏了吧?你需要保护!”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虽然很感激对方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并不打算全部领情,“怎么我觉得,你们这是防止子孙庙的人,跟官府捣乱呢?”
“官府还用捣乱吗?现在已经很乱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一个熟人走下了马车,正是经师柳麒。他冲李永生微微颔首,“又见面了。”
“竟是柳真人来了!”李永生一拱手,深深地鞠个躬,“多次麻烦,小子实在过意不去。”
“我本来就没想离开,是宫里催我,所以这次我又来了,”柳麒不以为意地回答。
然后他眼睛一亮,“对了,我发现你的阵法有个很大的问题,在感知增幅过程中,不该用双弧顶结构,会出现细微的同斥,从而影响效果。”
“你这话才奇怪,”李永生跟他辩论习惯了,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单弧顶和三弧顶不能用,那用什么,四弧顶吗?拜托,你有没有考虑过灵气扭曲的问题?”
“我怎么可能用四弧顶?”柳麒气得一跺脚,我没有这么蠢好不好?“三弧顶……三弧顶怎么不能用?一大两小的弧顶。”
“白痴,”李永生毫不客气地辱骂真人,“相同的两小弧顶,会有共振啊,你的阵法符箓知识,是医修教的吗?”
柳麒气得大喊,“谁说两小弧顶一定要相同了?黄金分割不行吗?”
“拜托,那么最大的那个弧顶,也要黄金分割了,”李永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驳斥他,“灵力呢,灵力呢,这么大的灵力输出怎么解决……我就问你三个字,灵力呢?”
“灵力……这当然不难解决了,”柳麒有点招架无力了。
“有完没完了?”马车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虬髯的真人,他阴森森地发话,“我说小柳,咱们能不能先办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这位真人唤作宋书,也是经房的讲师,他的资格比柳麒要老一些,性子也暴躁一些。
另一名真人是女性,名唤陈昭雪,是三宫主的正式弟子,跟张木子的关系尚可,不过她对李永生的态度很奇怪,不但不热情,反倒似乎有些……仇视?
道宫来人并没有进入朝安局的范围,就在马车上歇息了,不过可以确定,周遭肯定少不了朝安局的密谍。
第二天,三名真人出了马车,在后山游玩了起来,虽然积雪有两寸深,但是对真人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影响。
中午时分,席家有人前来,求见朝安局,却被直接挡驾。
不过雁九也没有翻脸,因为在她看来,席家已经注定要被清洗了,那么反倒没必要刺激对方,待支援力量到了,直接拿人就行了。
她真的不想被道宫的人救第二次了。
所以她的表示就是,席家家主在配合调查,你们不用着急见到人。
因为朝安局及时封锁了消息,席家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为了避嫌,他们也没派人来私下观战。
他们只知道,青梧山盗匪没有拿下对方,所以才来着急打听消息。
得到这样的答复之后,席家来人纵然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悻悻地回转。
雪在夜里的时候,再次飘落下来,下雪后不久,一群白衣人,直接杀到了席家,小半个时辰之后撤离,席家已经死伤枕藉。
又过半个时辰,席家被青梧山盗匪攻入的消息,就传到了邺城官府的耳中。
盗匪的这次出手,十分狠辣,席家连于供奉在内,三名司修被杀,同时还杀死了十余名制修,若不是天降大雪,估计连房子都得被烧了。
知府半夜被叫起来,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马上召集起捕头,先保护住衙门,才又遣人通知郊区的朝安局——其实这不无请示的意思。
青梧山盗匪从来都是求财,只杀人不劫掠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而雁九此刻,正在大发雷霆,埋伏在席家不远的暗探,传来了杀戮的消息,她在睡梦中被叫醒。
人有下床气很正常,然而,她的愤怒跟这个无关——朝安局的人,生活规律本来就是紊乱的。
她生气的是,青梧山盗匪如此行事,显然是报复昨天的一名同伴被腰斩,那么席家就坐实了买凶者的身份。
按说查出对头,她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她本来都要对整个彰德府下手了,现在幕后黑手猛地被揪出来,她就丧失了犁庭扫闾的理由。
朝安局是很强势,但是也非常注重出手的范围,非常强调理法性。
先皇时期,他们曾因为清洗手段太过狠辣,逼得十几个家族联手作乱,后来乱子虽然平了,可是同时,朝安局也不得不交出几个元凶。
昨天一战,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中阶司修也受了轻伤,这是挑衅皇家威严,找回场子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她就失去了出手的理由。
不能血腥清洗,那得损失多少财富啊,她气得直跳脚。
不过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也只能拿席家出气了。
雁九想一想之后,招呼上昨天受伤的那位,一起出门,直奔不远处那辆马车。
行至距离二十余丈,两人停下脚步,雁九束气成线,“朝安局雁九,求见北极上宫真人。”
车帘缓缓升起,露出一个络腮胡子的面孔,他不耐烦地发话,“何事?”
“敢问那青梧山的盗匪,是哪一家子孙庙的?”雁九恭恭敬敬地回答,但是这问话内容,却是相当的不恭敬,“我朝安局一死一重伤,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名其妙,”络腮胡子不屑地哼一声,“你若想寻他们,自己想办法,我北极宫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也没义务告诉你!”
他的话不好听,但真的是很给对方面子了——一个小小司修,敢对真人质问,被暴打一顿都正常。
“刚才传来消息,青梧山盗匪,又血洗了本地一家大户,”雁九恭恭敬敬地发话,“特来告知真人一声,朝安局打算围剿青梧山。”
“那是你们的事,不用告知我们,”络腮胡子懒洋洋地回答。
雁九此来,就是试探这句话的,她怀疑青梧山里有什么好东西,看北极宫是否反对围剿。
对方说得很干脆,想一想前夜,北极宫的张木子下手也极狠,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多谢真人。”
络腮胡子根本懒得跟她虚与委蛇,“过两日,我们要带走那两个胡畏女子,你安排一下。”
“这个……”雁九有点迟疑,凭良心说,朝安局有胆子弄死那俩小女娃娃,但是将人转交给道宫,她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
“谨遵宋真人之令,”另一个中阶司修却是开口了。
雁九的眼珠转着,她是此行的首领,身边这位虽然修为比她高,但地位还真不如她。
“嗯?”马车里有人轻哼一声,又露出一张女修的脸来,她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谨遵真人法旨,”雁九吓得忙不迭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好远,那中阶司修才低声发话,“我去,来了两名真人,这李永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雁九叹口气,“反正是咱们管不了的事……那络腮胡为何人?”
“经房讲师宋书,”中阶司修回答,然后又问一句,“那女性真人是何人?”
讲师在道宫的地位,跟教谕比较相似,地位尊崇,不但道宫里买账的人多,十方丛林和子孙庙里,人脉也很广——比如说柳麒,张木子联系他的时候,他正在十方丛林的青霞观交流。
雁九当然知道讲师的厉害,她又叹一口气,“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昭雪真人。”
中阶司修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苦修者陈真人?”
朝安局对道宫大部分的真人,都有了解,很多时候只是对不上号,但是宋书和陈昭雪,能让他俩分别认出来,当然算得上真人里的佼佼者。
陈真人是道宫里罕见的苦修者,心性极为坚毅,对自己都能狠的人,对上外人,更不存在下不了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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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架吵得如此厉害,林家的人也听说了。
当天夜里,林家家主再次来拜会李永生,感激他仗义执言。
李永生根本就没见人,所以他不知道,林家的家主,又悄悄地求见了雁九。
没办法,林家虽然有两个司修,但是卷入这样的大事里,也得左右打点,小心做人,更别说他们……似乎还可能凭空落一份好处。
又过两天,林家家主托人转告李永生,他们已经收到了赔偿。
然后又过了一天,雁九给了李永生两百两黄金,说剩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无法折现,等回到京城之后,再给他八百两黄金。
吞掉一个家族,收获是巨大的,席家的产业和田土,起码值四五千两黄金。
李永生这儿,就算得了两份,也就是说,对林家所有财富的估值,是五百两黄金,也就是五万块银元——林家的商铺作坊,只值五千块,但是加上宅院和田土,就值五万块了。
很久之后,李永生才知道,雁九只给了林家五千块银元,只算了商铺和作坊。
但就是那样,林家已经乐得不行不行的了。
用雁九的话说就是——“我真不是耍滑头,我能给他五万,但是他不敢要啊。”
收到黄金的第二天,李永生和两名同窗,终于坐上了马车,折返京城。
因为下雪路滑,他们足足用了五天的时间,才回到了京城,
柳麒和张木子去玄天观挂了单,直接找了一处民居住了下来,三名本修生回朝阳大修堂。
此时已经十一月中,大修堂也快到了放假的时候,他们三个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的关注,倒是有一则消息,隐约在同窗里疯传:兑帅要乞骸骨了。
中土国大部分的本修院,对朝堂的风向,都不是很敏感,但是朝阳例外。
这里的权贵子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朝阳人本身以国之精英自居,也愿意点评时事,彰显自家不凡的视野和胸怀。
身为朝阳的修生,别人都指点江山,自家也不能落下不是?
兑帅乞骸骨的版本很多,大致就是说,他不为今上所喜,不过也有人说,今上行事幼稚,妄议军事,兑帅看不过眼,说了两句,是以恶了今上。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流言说,兑帅打算和离帅联手,扶英王上台。
兑帅和离帅联手,那绝对是天家的噩梦,一个基本上控制了军役部的大半,一个是御林军的统帅,一旦发作,根本无人抵挡。
李永生对这样的传言,完全不感兴趣,天家朝堂之类的,离他太远,没必要考虑这么多,而且你没到那个地位,信息量不够大,就不要谈眼界了。
就以他本身的使命——观风使来说,中土国是谁来做天子,对他也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在意的是世风民情。
杨国筝和明晓媚对传言比较感兴趣,但也只比他强一点、
对这俩官二代而言,知道点消息就够了,反正他们不具备左右局面的能力——甚至就连他们的父亲,也没胆子在这浑水里趟一脚。
李永生回来的第三天,去班里交了任务之后,才说要去找张木子和柳麒,结果在出门的时候,御马监的小太监来找他,还就是那个去了彰德府的。
小太监态度很客气,一点都没有锁拿黄昊时的霸气,“李公子,黄昊现在被关押在西山皇家马场,您看,该怎么处理一下?”
京城以北部和西部为贵,西边白镜山之后,更是皇家的猎苑和马场,不过这马场并不大,方圆不足百里,里面连大带小,共有一千余匹马。
这些马都是一等一的好马,也仅供皇家使用,御马监的本部,原本是设在这里的。
“这事儿……不该我拿主意吧?”李永生笑一笑,“跟军马疫情有关,我不懂这个。”
“您过去看看嘛,”小太监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过听起来,语气好像有点不对了,“宁公公听说他不晓事,沈教谕又担心您……才把他弄回来的。”
“你这不是瞎扯吗?宁公公可是一心为天家的,”李永生看他一眼,“而且大概是他扫了咱御马监的面子,不追究不行……要不我去见一下宁公公,问一问?”
对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是雏儿——御马监确实算帮了我,这个我认,但是你一个小太监,真别跟我耍心眼。
“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您何必为难我呢?”小太监端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很明白这话里的分寸,于是讪笑一声,“就是请您去看看。”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请我去看一看,你直说好了,何必跟我玩心眼呢?”
“习惯了,”小太监讪笑着回答,“内廷都是这风气,我倒是忘了,您是大修堂的修生,跟我们不一样,您见谅啊。”
小家伙不简单啊,李永生看他一眼,“这位公公,我看好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奥斯卡,”小太监笑着拱一拱手,“时常出宫采买,宁公公见小的伶俐……”
“你确实伶俐,”李永生点点头,“行,我跟你走一趟。”
不管怎么说,他托张木子传话给沈教谕,就希望教谕能找到宁致远,帮忙说项一二,而宁致远的反应,也十分及时和有力。
宁致远出手,肯定跟有维护御马监面子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都是李某人救了宁公公,黄昊有意为难,真的是打宁致远的脸。
但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宁公公做得这么决然,李永生是要领情的。
奥斯卡也不敢多说,招一下手,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李公子请上车。”
李永生上车之后,很久才笑着说一句,“我以为,你会牵两匹马来,咱俩骑着去呢。”
“那不可能,天雪路滑,马车固然容易侧翻,但是雪地骑马,危险更大啊,”奥斯卡想都不想地回答。
顿了一顿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发话,“彰德府那一遭,我们路上折了八匹马,垮了四匹,其实就是追求个气势……您知道就好。”
李永生不再说话。
由于天雪路滑,途中又经过一段山路,马车用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赶到御马场。
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不过小太监奥斯卡准备得很充足,车上还备有烤炉,米饭可以加热,不过菜就简单得很了,几根烤肠而已,这个时节,蔬菜不多。
来到马场,外面有御林军守卫,不过小太监拿出一块腰牌晃一下,就直接通过了。
走进一个大院子,又进一个小院,就看到了黄昊。
曾经威风凛凛的黄大人,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铁笼内。
铁笼三面被黑布围着,只有前方和头顶没有遮挡,方圆不足三尺,半人高,真是站着坐着都不舒服。
黄昊浑身的衣服也都被扒光了,身上只有一块浴巾大小的毯子,根本裹不住全身。
要说这也是堂堂的司修,被下了禁制之后,居然整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再强的个人武力,也没可能跟整个体制作对。
只八九天没见,黄昊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到李永生和小太监走过来,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努力让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小太监却是不管这些,走上前笑嘻嘻地一指对方,“黄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哼,”黄昊冷冷地一哼,“我对马匹一窍不通,疫病的事,不要问我!”
“咦?你说话中气十足啊,”小太监笑了起来,“看来上一餐,还是给得多了。”
“奥公公,你何苦为难我?”黄昊重重地叹口气,“一两金子一两糙米,都是我自家花买的,您不想多赚点吗?”
“我可不敢多卖给你,就是一天二两,”小太监笑着摇摇头,“黄大人修为精深,只有道宫真人才能拦住,你吃饱了,万一强行越狱,我哪里承担得起这种责任?”
“我身上的禁制,总不是假的吧?”黄昊气得鼻孔直冒烟,偏偏还不敢发作,“能给点肉吃吗?也是二两好了。”
“肉食最近涨价了啊,”小太监笑嘻嘻地发话,“一两肉,一百两黄金。”
“你怎么不去抢!”黄昊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哆里哆嗦地喊了一句。
“我是生意人,别说得那么粗俗,”小太监不屑地看他一眼,“对了,以后一两金子一两青菜,你吃了米饭,容易上火。”
黄昊强压怒火,不敢再说什么,眼皮也耷拉了下来,他害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愤懑。
小家伙,你给我等着,千万不要让我囫囵着出去!
小太监已经没了跟他说话的兴趣,而是转头看向李永生,“李公子,他这毯子也是租的,一个时辰一两黄金。”
李永生笑了起来,对方讨好他的意思很明显,而且黄昊此人,他也是相当不感冒,“奥公公真是生财有道。”
“主要是为了让您消气,”奥斯卡笑着回答,“要不您在这儿解个手?”
这厮糟蹋人的水平,真不是一般地高。
李永生对此,还真不感兴趣,他笑着摇摇头,“何必呢?一泡尿下去,他岂不是借机取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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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说的话挺粗俗,奥斯卡却是开心地笑了,“您解个大手,他都得趁热乎吃。”
被你打败了,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们抓回来他,不审讯?”
“这问话,跟驯马一样,得先磨去了它的野性,”奥斯卡笑眯眯地回答,“我御马监做事,一向如此……正好也能做点小本生意。”
恶人还得恶人磨啊,李永生心里感慨,若搁给是他,直接一刀将人一了百了,这么变着法儿地折磨人,他还真是不屑为之。
不过,我为什么感觉很痛快呢?
他随口问一句,“磨去野性,得多长时间?”
“这谁说得准?”小太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很无邪的笑容,“不过,怎么也得到开春了吧?”
“开春!”黄昊气得大喊一声,“我草泥马,有种直接弄死老子算了。”
大冬天里,他的修为被禁制,只有一张小毯子遮蔽严寒,头顶还开着天窗,每天只能吃二两米饭——还可能被换成青菜。
这个季节的青菜,其实比米饭贵,但是……它不顶饿啊。
小太监这才收起笑容,冷冷地看他一眼,“看来你有可能服毒自尽?”
“有种你把毒药拿过来!”黄昊真的火了,“看老子敢不敢吃!”
他实在没办法了,这八九天,他花了大量的黄金,结果是自己饿得快晕过去了,还冷得要命,再坚持一个月的话,他都未必能扛过去。
他真的都有求死的心思了——你要是真有胆子杀我,我也认了。
“求死?”小太监又笑了起来,“看来得去黄大人家搜一搜,藏了什么毒药没有啊。”
卧槽尼玛,黄昊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还要去骚扰我的家人?
朝安局归内廷管,但密谍都是普通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太监,当然,密谍的家族信息,对外都是保密的,可是对十二监之一的御马监来说,那真不是秘密。
黄昊为人凉薄,只知道巴结上司和敛财,对家人的感觉极淡,但是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孙子,那是黄家传宗接代的希望,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后代断绝。
虽然他断绝了很多人家的后代。
“奥公公,罪不及妻儿啊,”黄昊低声下气地求恳。
“你也知道罪不及妻儿?”奥斯卡不屑地一笑,“那你就老实点,做狗就要有个做狗的样子。”
“我有,我有,”黄昊赶忙从毯子里伸出****的双臂,四肢着地,“汪汪。”
“狗可是****的,”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吃,我吃,汪汪,”黄昊忙不迭地点头,“我还……趁热乎吃。”
奥斯卡不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看到了吧?还是司修呢。”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心说你这是……替我出气呢,还是威胁我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下一刻,十几匹马就冲了过来,打头之人飞身下马,然后放声大笑,“永生回来了?真是稀客!”
“见过宁公公,”李永生笑着一拱手。
宁御马已经恢复了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浓眉大眼身材壮硕,不复那遇刺之后的虚弱。
他走上前,狠狠地一抱李永生,李永生也算高大了,比他竟然还瘦弱了些许。
宁致远大声笑着,“自家兄弟,客气个啥……要不要我弄死这蝼蚁?”
“宁公公饶命,”黄昊直着嗓子叫了起来,“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宁公公您看着办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随着您的性子来就行,我的感觉不重要。”
“别怕,哥哥我给你出这口气,”宁致远的大手,在李永生肩头重重拍两下,“想怎么处置他?你说!”
李永生眼珠一转,笑了起来,“咱们是不是得换个地方聊一聊?”
“你小子,真的聪明啊,”宁致远收起笑容来,点点头,不过他的嘴角,还残存了一点笑意,“不如你也净身入宫吧,咱哥俩联手……”
“敬谢不敏!”李永生忙不迭地打断他,“咱说点别的行吗?”
“哈哈,”宁致远仰天大笑,伸手就捉住的李永生的小臂,“来,陪哥哥走一走。”
两人溜溜达达离开了,有四五个人远远地跟上去,奥斯卡扭头看一眼黄昊,呲牙一笑,“看到没有,宁公公都是自称哥哥……你这是眼瞎到了什么程度?”
黄昊全身不可抑制地抖动了起来,这可不是冻的——虽然天气确实很冷,他真的是被宁致远的自称吓到了。
宁公公自从入了今上的法眼之后,膨胀得极为厉害,别人在称呼上若是敢有半点不敬,他铁定会给对方一个大难堪。
曾经有一个老年太监,不小心叫了他一声宁兄,被他直接打断了双腿,“凭你个老东西,也敢做我兄弟?”
反正现在大家称呼宁致远,一色地叫宁公公,亲近一点的叫宁公和宁翁,称呼他宁御马,那都得有相当的胆子才行。
这么一个计较称呼的人,居然跟一个小伙子自称哥哥,黄昊当然知道,自己是踢到了多么硬的一块铁板。
下一刻,他终于横下一条心来,做出了决定,哆里哆嗦地发话,“奥公公,我愿献尽家财,只求一死,还请……饶过我的家人。”
“这些话,也有不少人跟你说过吧?”奥斯卡斜睥着他,然后冷笑一声,“你想死?不怕明白告诉你,现在你想死,都由不得你!”
“唉,”黄昊的眼神涣散,软绵绵地靠在铁笼子上,就像一摊烂泥一般。
如果可以重头再来的话,他绝对会把李永生像祖宗一般供起来。
怎奈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宁致远把着李永生的手臂,走出二十余丈之后,才轻声发话,“李清明的伤情如何了?”
“不知道,”李永生摇摇头,“我回来之后,没有见过他,用心将养的话,现在也差不多该痊愈了。”
宁御马继续向前走去,他的步子极大,一步能顶旁人两步,李永生都得加快步伐的频率,才能跟得上他。
又走出去十余丈,出了小院,宁致远才又出声发问,“小李,你说我对你如何?”
“对我不错,”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这好像也是应该的吧?”
我救了你一命,你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宁致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救了我一命,救死扶伤不是郎中的职责吗?我遣轻骑漏夜去救你,这也不该是我的本分吧?”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主要是担心,宁公公您提出一些令我头痛的事儿来。”
至于说宁御马派御林内卫去救人,也是涉及到御马监的面子,他没有说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就知道瞒不过你,”宁致远笑一笑,然后压低声音发话,“他多久就能恢复化修的修为?”
李永生为难地看他一眼,“宁公公,医患的隐私,我们医者是不能随便说的。”
“少扯淡了,”宁致远笑眯眯地一推他的胸口,“咱俩都看不惯军役部的人,跟我这么矫情,你有意思吗?”
“呵呵,”李永生也笑了起来,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回答,“我对他的修炼方式不是很清楚,不过……好歹也是曾经的中阶化修,半年之内应该可以重新悟真。”
宁致远默默地点点头,事实上,李清明可能再上化修的事,他都不确定,刚才就是蒙了一句,不过李永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又沉吟几息之后,他再次发问,“半年之内……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也有可能?”
“一个月,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李永生点点头,然后讶异地看他一眼,“你操心他做什么?”
“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宁致远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
算了就算了,李永生并没有多强的好奇心,“宁公公你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宁致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永生也不想打扰他,“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走了。”
“嗯……嗯?”宁致远才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来,一把拽住他,露出一个笑容,“我说小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永生苦笑着一摊双手,“好奇心太强,会死人的。”
“有我在,谁敢让你死?”宁致远酝酿一下措辞,慢吞吞地发话,“本来有一点儿事,我想让你帮我引见一下李清明,不过……我又不太合适见他,你明白吧?”
李永生默默地点点头。
“你真的明白?”宁致远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所以想让你传个话,请他给天家写份奏章……就说沉疴尽去,想要复出,重振昔日声威。”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有点疑惑地发问,“我不传这话,他也会写的吧?李清明就是个闲不住的。”
“这个……他想效忠的,当然是今上了,”宁致远冲他挤一挤眼睛,“这个你得暗示一下。”
果然是要争取李清明站队,李永生心里明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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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永生看来,中土国的官民比例极低,也就是说做官的话,为自己谋点利益,还是很方便的。︽頂點小說,
他还真没想到,顺天府能决绝到这一步,为了推动拆迁,不惜摘掉下面人的官帽。
这种事情,李永生在地球界听说过,被拆迁者有亲人端公家饭碗的话,亲人就得负责劝说,就算劝说不成,也得划清界限,否则做亲人的官帽或者编制,就要受到影响了。
但是地球界那里官民比例很高,不这样处理,关系户可能会很多,在中土国,不应该是这样啊。
于是他又问一句,“明天要找的人,他不怕丢官帽?”
“官帽大到一定程度,谁在乎这点小钱?早就搬了,”蒋看海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我带你找这个人,就是能让这房子最后拆,努力多争取点钱……你不就是想让吴小女回来的时候,看房子一眼,自己拿主意吗?”
他跟吴小女接触得不多,但是双方彼此都知道,他也清楚李永生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也不差这点钱,”李永生苦笑着点点头,关键吴妈妈是为他的事奔波去了,就算这房子最终要拆,也得让她回来看一眼不是?
做人要讲究,办事要地道!
蒋看海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最后闹到捕房去,请我们郡工建房的人来鉴定,到时候我就好出头为你说话了。”
“终究是才翻新的房子,等屋主回来看一眼,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那就多谢蒋大哥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心说蒋看海虽然是搞技术的,做事倒也不死板,还能整出这种阳谋来。
因为放下了心事,这天晚上,他就睡得沉了一点。
当他猛地被警兆惊醒的时候,反应得就有点迟钝了,只听得嗵嗵两声大响,墙上被砸出了两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外面皑皑的白雪,瞬间就将亮光反射了进来。
“混蛋!”李永生一蹦而起,掣出了一根短棍,这里是人多眼杂的棚户区,虽然是大半夜里,这么大的响动,肯定会惊动别人,他能不用刀,还是不用刀的好。
他才跳起来,门就被人撞开了,五六条汉子旋风一般冲了进来。
“找死!”李永生一抬手,就打出了三枚画了符的铁钉,一时间血光迸溅,竟然有四个人受了伤——其中一枚铁钉穿透了一人的肩头,又打伤了另一人。
然而这小小的铁钉,制动效果并不佳,有人根本无所谓受伤,还是扑了上来。
这时,李永生手里的短棍就有了用处,他右手短棍左手铁钉,眨眼之间,就将冲进来的八人全部打翻在地,而且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人的四肢都打断。
里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惊动了外面,两个口子已经砸得有脸盆大小了,打砸的人,竟然停了手下来。
李永生微微感应一下,能感觉到外面应该还有十余人,他拎起两个受伤的家伙,一前一后,向门外扔去。
果不其然,第一个被扔出去的,直接被一张大网罩住了,第二个被扔出去的,令外面的人愕然了一下,然后兵器就招呼了上去。
李永生是紧跟着冲出去的,他的人一出去,身子就向左方猛地一蹿,手里的短棍直接打飞了一名制修,而他已经蹿到了对面的房顶上。
随便扫视一眼,将周围的情况看清楚,他的身子又是一个侧闪,然后狠狠地扑了下去。
一条黑影在狭小的院子里乱窜,不多时,又是七八个人被打倒在地。
剩下的五六人见状,吓得高叫着向外跑去,李永生又追着打倒两人,只是担心外面有埋伏,才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他也不着急询问那些被他打倒的人,而是跳上房顶,四下查看一下,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埋伏了,才又跳进院子里。
跳下来之后,他先打断了某人的双臂,才冷哼一声,“我让你再砸我的房子!”
这个人,就是刚才砸墙的人之一,另一个家伙跑掉了。
当着邻居的面,打断此人的双臂,他毫不在意——谁让你手贱?
至于说屋里那八个人被打断四肢,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战斗中所伤,反正没人看见。
他下手狠辣,固然是气愤使然,但是事实上,二十多个人在狭小的空间围殴他一个,他还不能杀人,那当然要尽量地摧毁对方的战斗力。
他若手不狠,倒霉的就是他了。
这时院里的邻居听到响动,也纷纷起来,披了衣服出来围观,大家张头张脑看一阵,数一数受伤的人数,忍不住咋舌,“我去,小李,这十七八个人,全是你打倒的?”
绝大部分邻居都知道,这年轻人姓李,对吴妈妈很好,这两天帮着看门。
又有邻居悄声交头接耳,“握草,不是说开春才拆房子的吗?”
“我睡到半夜,突然有人砸墙,还有人破门而入,”李永生高声发话,转头看向墙壁,忍不住重重地叹口气。
新修的房子,被砸了脸盆大的两个洞,周围的砖土也松动了,实木的大门被撞开了,连着门框都塌了大半,挨着门框的砖墙,也被震松了,还掉了十几块砖头下来。
终究是……没有帮吴妈妈保护好新房子啊。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劳烦哪位高邻,去捕房报个信?我这里有重谢!”
“邻里邻居的,说什么重谢?”有人转身跑回家穿衣服。
棚户区友谊,有时候真的很单纯,哪怕是拆迁在即,大家要各奔东西了。
李永生拖过一个人来,抬手就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为什么冲着我来?”
这位被打得两腮红肿,口鼻鲜血直流,兀自冷笑着看着他,“小子,你麻烦大了!”
“不说是吧?”李永生摸出短刀,直接把此人的裤子割开,将下身剥得赤条条的,又在对方大腿上扎两个对穿的窟窿,扔到了一边。
然后他又拎过来一个,又是十几个阴阳耳光,“你说不说?”
这位顿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割开了这位的裤子。
“窝火,窝火,”这位没命地叫着,可惜他满嘴的牙被打掉了一半,口齿很是不清楚,于是,他****的大腿上,也被扎了两个对穿的窟窿。
当李永生拽过第三个人来的时候,这位还没等挨耳光,忙不迭地大声地叫着,“我说,我说!”
“我让你说话了吗?”李永生又抽了对方十几个阴阳耳光,才将人一丢,冷冷地发话,“说!”
他当众如此行事,不但冲动,捕房来人之后,也会令他陷入被动。
不过李永生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人不针对别人,只是针对他,显然是有缘故的——他只是代人看门,怎么算也不该轮到他。
而他此刻的身份,恰恰有点敏感,所以下一些辣手,自然也是无妨的。
然而对方的回答,却是令他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这里的搬迁工作,进展不是很顺利,工建房就决定,选择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为什么选吴小女的房子呢?原因很简单——她的房子是新盖的。
刚完工的房子,工建房都能说拆就拆,那么那些老房子的户主,就好好掂量一下吧。
这个逻辑实在有点混蛋!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
问明白了之后,他也懒得再折磨这些人,寻几根绳索,将人挨个绑起来,至于屋里躺着的那八个,他都懒得去绑,只是看准了,不许对方出门。
约莫两炷香之后,远处有喧闹声传来,李永生再次跳上房顶,循声望去,却发现有二十几个人,正在快速地接近。
没过多久,他就看清了来人,带头的正是刚才逃跑的三人,正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三人身后的人里,有七八个穿捕快服装的,还有便衣的,也不知道是何来路。
不过就在此刻,有三匹马快速奔了过来,马上都是穿了捕快服的,有一匹马上,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跑出去报信的邻居。
两边在门口遭遇,骑马的这一方速度快一点,先冲进了门,打头的正是赵渤。
那一批捕快高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却是头也不回,先跑到了现场。
到现场一看,他顿时傻眼,抬头看一看屋顶上的李永生,“小李,这……这都是你打倒的?”
李永生苦笑一声,“我不打倒他们,他们就得打倒我啊。”
这尼玛……好多制修啊,赵渤咽一口唾沫,抬头又看对方一眼,招一招手,“小李,快下来,房顶上是活靶子,先下来再说。”
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于是一挺身,就跳了下来,“院子太小,他们人多。”
“你放心好了,我护着你,”赵渤淡淡地发话,李永生身后不但有朱塔任家,有朱捕长,还有政务院,他怕得谁来?
“赵渤你要护着谁?”后来的捕快们也冲进了院子,一个微胖秃顶的家伙,走在最前面,看长相特别像《重案六组》的大曾。
“见过曾室长,”赵渤抬手拱一下,“想不到我城南捕房的案子,竟然惊动了府房重案室,敢问这是个什么程序?”
这厮还果然姓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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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渤知道,对方是重案室的副室长,相当于城南捕房的副捕长。
不过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今天这个案子,并未涉及人命,属地捕房不求助的话,府房也不能随便指手画脚地干预。
“这不关你的事儿,”曾室长一摆手,傲然回答,“城南打造新京城的规划,是本府高度重视的,晁知府有言,府房要全力配合。”
“那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赵渤还是死死地顶住——他腰板硬啊。
府房负责分管重案室的,是冯捕长,跟朱捕长一样都是副职,他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曾室长冷冷地发话,“现在,你马上滚开,否则我连你都抓起来。”
赵渤还真的害怕对方翻脸,闻言顿时叫了起来,“你想一想清楚,小李是朱捕长的贵客!”
“朱捕长?”曾室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干笑一声,“按你的意思,朱捕长比晁知府还大?”
“咱不扯那些,”赵渤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叫真下去,“半夜三更来砸房子,是谁家的规矩?你不要告诉我说,这是晁知府授意的吧?”
“没错,就是知府衙门的意思,”曾室长点点头,“他这个房子是个典型,必须提前拆。”
赵渤顿时傻眼,他心里当然知道,晁知府授意,和知府衙门授意,相差得很远,但是……这也是他扛不起的。
别说是他,朱捕长也扛不起。
至于说政务院,倒是可能扛得起,但是顺天府的知府,可不是普通的小知府,治下全是达官贵人,一道命令的背后,谁知道隐藏着什么?
不过站队扎场子,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他冷笑一声,“你们知道,自己针对的是什么人吗?”
“滚蛋!”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发话,朱捕长很大吗?傻逼了吧你,“你不滚,连你都抓!”
“这话蹊跷的,”李永生看不过眼了,冷笑一声发话,“我好好在屋里睡着,别人砸我的房子,我不能自卫?”
“是不是自卫,你说了不算,”曾室长毫不客气地回答,“你打伤诸多人,具有极强的社会危害性,乖乖束手就擒,我不难为你。”
“还真是笑话了,”李永生想摸出那张内廷签发的赦免卡,但是想一想,又忍住了,“半夜砸门砸墙,就是正当行为?”
“没错,正当的,”曾室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顺天府认为,这是正常行为。”
这是……顺天府也掺乎进某些事了?李永生只觉得后心发凉,顺天府都反今上的话,这真的就是一场惨烈的政变。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好了,他握一握腰间的短刀,轻笑一声,“保护私产,天经地义,来吧,谁来抓我?”
这话一出,曾室长终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发话,“你要……拒捕?”
多稀罕呢,李永生轻笑一声,“你都要反叛了,我拒捕算多大事?”
“我反叛?”曾室长气得大笑一声,“给我上,拒捕者……杀无赦。”
“赵渤,你立功的时候到了,”李永生团身而上,手中的钢刀,直接斩向了对方。
这尼玛是立功吗?赵渤心里吐槽,我怎么感觉是像卖命呢?
他真不想动手,但是由不得他,两名捕快左右夹击而来,“赵渤,识相点,这不是你能掺乎的事儿。”
能说出这话,证明多少还是有点同僚之情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攻击谁吗?”赵渤大吼一声,手中的铁尺击出。
现场的众人,顿时就战做了一团。
不过总而言之,这个战斗不如刚才的激烈,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不想表现得太怪异,而捕快们的进退,也很有章法。
最坑爹的是,赵渤跟同僚们,基本上算不得战斗,就是你吓唬我一下,我吓唬你一下。
而赵渤的行为,严重地影响了李永生——都是捕快制服,半夜三更的,靠着白雪的反光,不太认得清楚啊。
于是他大喊一声,“顺天府的人,你们是想谋反吗?”
“你放屁!”旁边一道铁尺打来,却是曾室长偷袭了过来,“皇太妃怎么可能谋反?”
“原来是襄王反了,”有人高叫着,却不知道是哪个邻居,“襄王反了!”
“我草泥马,”曾室长气得大骂,“我说的是皇太妃,不是太皇太妃!”
喊话的那厮,挑起矛盾之后,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在场的人,也没战斗的兴趣了,尤其是赵渤,听说皇太妃三个字之后,握着铁尺的手都软了。
不知不觉间,战斗双方就拉开了距离,不过府房来人,已经被李永生伤了三个,所幸都不是重伤。
“你还真敢拒捕!”曾室长怒视着他,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就没做错,”李永生轻笑一声,“你凭什么捕我,凭什么偏向这入室的盗匪?”
“我都说了,这是皇太妃的人,”曾室长气得跳脚大骂,“怎么可能是盗匪?”
“又是工建房,又是皇太妃,你想说啥就是啥?”李永生气得笑了,“我从来没想过,半夜三更进我家的,是皇太妃的人,你打算置先皇于何地?”
“握草,”听到这话,曾室长都要气炸肺了,我跟你说的是一回事吗?
他抬手一指李永生,咬牙切齿地发话,“负责拆迁建设这里的,便是皇太妃的侄儿……你弄明白了?”
握草,李永生头皮一麻,“你哄鬼吧,明明是工建房负责搬迁,你莫非是有意抹黑皇太妃?”
我跟你这混蛋,就说不清楚!曾室长也意识到,自己比赛嘴皮子的话,怕是比不过对方——这厮实在太能扣帽子了。
所以他冷笑一声,“我也不跟你废话,你已经打伤了三个捕快,还打伤了诸多拆迁者……现在你若是继续拒捕的话,我有权将你格杀!”
“你格杀我试一试?”李永生也冷笑一声,“敢动我,信不信诛你全族?”
他一直就相当有恃无恐,曾室长一开始以为,此人不过是在空言大话,但是眼见对方直到此刻,还说什么“族诛”之类的话,就由不得他谨慎一下了。
——此人先前就说过谋反什么的,若不是疯子,那就必然有所仗恃。
沉吟良久,他还是一摆手,“列缉捕阵。”
皇太妃的侄儿,特地打过招呼的,他想巴结人,必须要冒风险,不过他也不敢真的格杀勿论,只能列阵捕拿对方。
缉捕阵?李永生听到这话,想也不想,直接一纵,又跳上了房顶,他冲着曾室长狞笑一声,“好,好得很,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要强出头……这笔账少不得要算到你身上了。”
去尼玛的,关劳资屁事!曾室长气得只想骂娘。
不过对方既然退开了,他也跟着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先救人。”
李永生也只能站在房顶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救人。
没办法,他的修为实在差一点,虽然他的手段极多,但是眼下这么狭小的空间,挤了这么多人,修为不够就是硬伤了——没有碾压的实力,最好还是避让一二。
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幕后的操纵者。
他站在房顶上冷眼旁观,下面的人看到诸多伤者,却是不住地感叹。
“握草,伤了这么多人?真是他一个人干的?”
“尼玛,这手真黑啊,全部都打断了四肢……光治疗这几个人,就要花一笔好钱了。”
有人很不服气,斜睥着屋顶的李永生,跃跃欲试——那厮的位置,真是一个靶子。
他当然想不到,李永生的手里,已经攥住了一个小木偶,那是孔舒婕给他的替身偶——一直以来,他都没打算过动用这个,现在竟然攥在手里,说明他真的愤怒了。
不过重案六组的大曾也算明白人,他看都不看头顶,就是指挥人救治。
赵渤和带来的两个人,这时就尴尬了,沉默良久,他才冲着李永生发话,“要通知朱捕长吗?”
“不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朱大姐今日大婚,明日朝阳电台,会播出他们的消息,朱捕长此刻应该正忙。”
朝阳电台?曾室长听得就是一惊,李永生居然对它的运作也这么清楚?
这个电台开播了近一个月,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闲暇之余,他曾经和重案室的人琢磨过,发现这玩意儿用来散布舆情,效果是非常恐怖的。
而且他也知道,朱捕长的大姐,白日里真的是大婚,虽然朱捕长没有宣传,他也着人上了一份礼。
这小子跟朱捕长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
当然,最令他不安的,还是电台,若是电台里播出城南使用暴力手段搬迁,别说是他,皇太妃那里,也要面对不小的压力。
太妃的侄儿插手京城工建,这不算多大问题,但是吃相如此难看,会令不少人嚼舌头——中土国终究是个比较注重道德的社会。
当然,皇太妃可以一声令下,封了这个电台,过一段时间,这件事的影响就会淡化。
但是,终究是坏了名头啊。
曾室长非常庆幸,没有真的将对方“格杀勿论”,这个责任是他承担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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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李清明是疯子?他根本就是小事糊涂大事精明。
李永生笑一笑,“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若未出头,别人因何相酬?”
这时候你别提条件,先做出来事情,人家才好论功行赏。
“我的心愿是保卫家国,”李清明不吃这一套,“军人的荣誉,应该来自于边陲……明哲保身,才能留下有用之躯。”
少扯那么多淡,说好处吧,否则换个人坐上皇位,也跟我无关。
“你怎么想,那随便你了,”李永生的态度,其实跟李清明差不多,他也无所谓谁坐在皇位上,“反正话传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呢?”李清明恼了,气呼呼地看着他。
李永生纳闷了,他愕然地发问,“我怎么样了?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李清明本来想说,你该帮我争取点好处,积极拉拢我才对,但是话到嘴边,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太有损形象了。
于是他气呼呼地发话,“我说,你不是支持今上的吗?”
“我……支持今上?”李永生愕然地反问,然后干笑一声,“呵呵。”
李清明的头,刷地扭了过来,目射精光,“难道不是?”
“我跟你一样啊,”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谁坐那个位子,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只希望,中土国少一点兵戈,外战我还有点兴趣,至于说内战嘛……呵呵!”
李清明呆呆地看着他,猛地问一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北极宫的意思?”
不怪他想得这么多,这种大事面前,他必须谨慎抉择,哪怕他并不确定,李永生在北极宫人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没办法,一旦站队错误,李家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李永生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淡淡一笑,“不能随本心行事的话,格局终究有限。”
李清明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刚才还笑话顺天晁知府的格局,不成想现在,就被人笑话格局小了。
但是实情确实如此,他想一想之后,最终叹一口气,“还是被你小子害惨了啊。”
他的内心深处,是愿意支持今上的,终究是先皇和光宗都认可的储君,他恢复修为之后,重新出山的意愿也极其强烈。
只不过这场朝争,他不太确定结果,而且宁致远毒杀两个军人,令他也很看不惯。
至于说站队失败的后果,其实他想的比较少,今上的位置是前两任天家定下的,不是乱臣贼子,支持者很多,他倒不信换个人坐上那个位子,就敢大开杀戒,激起天下公愤
换个思路,大开杀戒又如何?他只是李家的苗裔,家族里反对他的人也很多。
李清明只是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自己再站出来,谋求利益最大化。
但是非常遗憾,五老帅健在的情况下,他也只是个棋子,想争取做那个决定胜负的棋子,他还远远不够班。
不过,若不是伸手管了李永生的闲事,他原本还是能再藏匿一阵儿的,所以他才会发出这样的抱怨——你小子害我。
李永生才不肯背这黑锅,“李将军,风云激荡之际,不参与一下……会落下无数遗憾。”
你也别瞎抱怨,若不是我,你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谁给你驱的毒?
“呵呵,”李清明干笑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发话,“后日……后日我上书,左右不过陪你疯一把。”
关我屁事啊,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后日”两字,让他知道李清明有所图,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今日,当告知宁公公。”
李清明看着他就笑,“真不是个老实家伙……我就奇怪了,谁教的你这些啊?”
当天下午,李永生就回到了细柳巷,吴妈妈的房子,跟昨天的一样,大窟窿依旧,不过看守的两个府房捕快,已经离开了。
赵渤躺在屋里呼呼大睡,酒气冲天,显然中午喝了不少。
他旁边还有两名捕快,见到李永生进来之后,站起身打个招呼,热情且恭敬,“来了?”
“赵渤你小子又不作为!”李永生气得走上前,踢了他一脚。
赵渤翻个身,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坐了起来,“尼玛……谁啊,找死呢?”
待看清是李永生,他才干笑一声,“呵呵,中午喝了点酒压惊,不好意思。”
对于这货,李永生也懒得说啥了,有的人天生就比较惰性,丫既然说“压惊”,自然是说上午差点被抓走的事儿,他无法再计较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找你有好事,跟我来。”
赵渤揉一揉脸,就跟了出来,走了几步之后,耳边传来低微的声音,“换身衣服,去趟御马监的宁府,以我的名义求见宁公公,见到本人之后,就说四个字……‘后日上书’。”
“宁……宁公公?”赵渤身体一震,眼中满是骇然,他压低声音发话,“以你的名义?”
京城捕快,原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他当然知道宁致远现在有多么红,所以才不敢相信对方的话:你居然认识宁致远?咱能不开这种低级玩笑吗?
“不以我的名义,以你的名义啊?”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发话,“我不方便去,你记住……一定不要声张。”
“我懂,我懂,”赵渤不住地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放心好了。”
情急之下,他都改称李永生为您了,不过这真不怪他,那是宁致远啊,今上面前最红的人,他竟然有机会私下见面。
别说是他这个小小的捕快了,就连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幽州郡捕房的捕长,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会高兴得蹦起来。
他没有激动到语无伦次,已经算是心脏大的了。
“控制一下情绪,”李永生抬手指一指他,很无奈地发话,“你这么出去,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你有问题吗?”
“明白,明白,”赵渤再次点点头,不好意思地回答,“真的是有点激动……您见谅。”
“事关重大,”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他,“想一想消息泄露的后果。”
“我调整一下情绪,”赵渤转过头去,狠狠地深呼吸了几口,然后身子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现出一丝尴尬,“那啥,我要说哪四个字来的?”
李永生无语望天……
赵渤是在酉末时分回来的,他一脸的兴奋,扯了李永生到一边悄声发话,“宁公公想见你……”
他去了宁府之后,门卫本要撵他走的,他就说我是李永生的朋友,小李遇到点麻烦,托我来向宁公公求助——一定要面见。
然后他就进去了,当然,身上肯定是要被仔细搜查的。
不过宁公公不在,晚饭前才回来,然后见了他,对于这四个字,宁公公似乎听明白了,但是他晚上还要见李永生一面。
李永生指一指自己的脚下,“来这儿吗?”
赵渤笑着摇摇头,“北郊红石滩。”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要跟着去吗?”
“能跟着去是最好了,”赵渤讪笑一声,又搓一搓手,“我去召个人来,帮你看房子。”
他倒是很能干,不但招来了人,还弄了两匹马,手里拎个油纸包,干笑着发话,“没吃晚饭呢,到地儿再吃。”
有赵渤在,两人行进的速度挺快,尤其是出城的时候,他亮一下捕快的腰牌,说有公干,守门卫兵根本就没问李永生的身份。
红石滩是块开阔地,视野极为宽阔,皑皑的白雪中,两个小黑点煞是醒目。
下雪不冷化雪冷,天气极为寒冷,偶尔一阵朔风吹来,将一片片雪粒卷上天空,打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生疼。
两人将两匹马放在身前挡风,又搬来两块大石头坐下,赵渤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抓出一个热乎乎的大包子,递了过去,“来一个?”
“吃过了,”李永生摇摇头,表示拒绝。
但是过了一阵,他就受不了啦,大冬天跑到野地里吹风,也不知道这宁致远玩的哪一出,“我记得你挺爱喝酒的,带酒了没有?”
“有酒,”赵渤吃了四个包子,觉得更饿了,听他这么问,站起身来,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皮袋子,“天儿太冷,不能装在坛子里,会炸的。”
然后他冲怀里又摸出个油纸包来,“烧鸡……也是热的,来,一人一半。”
李永生诧异地盯着他的衣襟……你那里不会也藏了一个储物袋吧?
鸡是上好的大公鸡,但是对两个年富力强的修者而言,也就是几口的事儿,赵渤更绝,甚至连鸡骨头都嚼碎咽了——这可不是地球上那种一个半月出栏的速生鸡,骨头硬着呢。
一袋酒快喝完了,李永生觉得身上更冷了,“我说老赵,你不是忽悠我吧?”
“哪儿能呢?”赵渤笑一笑,“我要忽悠你,自己怎么也要多穿几件不是?”
“你穿得不少了!”李永生狠狠瞪他一眼,然后眼睛一眯,“来了!”
远处出现一辆马车,车前还有两个小黑点,应该是两名骑士,不紧不慢地向这里驶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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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石滩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不利于骑马,更不利于马车行进。
马车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了,两名骑士拨马慢吞吞走过来,看一眼李永生,跳下马来,笑着打个招呼,“见过李公子,宁公在车里等您。”
四人牵着马走了过去,待走到马车旁,一个小太监掀起车帘,笑着发话,“还请李公子上车相见,宁公公不便下车。”
李永生抬脚往车上走,见赵渤被人拦下,就出声说一句,“他也冻了时间不短了,上来暖和一下吧。”
“拿个炭盆下去,”车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宁致远发话了,“你们也都下去,扎个帐篷。”
“宁公公,这里荒郊野地的,我们下了,谁来保护您?”前方有人说话了。
“用得着人保护吗?”宁致远冷哼一声,车里没有灯,炭盆里昏暗的炭火,自下而上映射到脸上,他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只有小李知道我来了,他会害我?”
车里的人纷纷下车,不过有一个人留下了,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孔。
那是个高手,李永生的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个化修。
“临时有事,来得晚了,让你受冷了,”宁致远笑眯眯地点一下头。
“这无所谓,”李永生摇一下头,“我就是有点纳闷,怎么选在这里说话?”
“安全,”宁致远很干脆地回答,“城内有隐秘的地方,但是我怕走漏风声。”
“您大半夜出城,也会走漏风声的,”李永生苦笑。
“不会的,”宁致远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问题,直接发问了,“你不是一直联系不上李清明吗?怎么联系上的?”
李永生将上午的事说一遍。
宁致远点点头,沉吟片刻,他又问一句,“你确定是偶然,不是他在那里等你吧?”
“我根本不知道有司修会对我动手啊,”李永生苦笑一声,然后他眉头一皱,“您不会觉得,李将军会玩这种小花招吧?”
“我就是觉得,有点巧合,”宁致远坦坦荡荡地回答,“他要是跟什么人来个里应外合,那岂不是很糟糕?”
这才是他必须见李永生一面的原因,他要搞清楚,李清明是真投靠还是假投靠。
“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李永生笑着回答,笑得很是有点意味深长,“再说了,他后日才上书……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明天……天家大概会派人去了解他的病情,”宁致远闻言,也会心地笑了起来,“必须得安抚他一下,至于天家会做出什么承诺,我可不敢胡乱揣测。”
“有期待才对嘛,”李永生笑着说一句。
李清明说出“后日上书”,而不是“会上书”,这就摆明是想得到一些什么承诺,虽然这个态度,不是很令人舒服,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他的投靠应该是货真价实的。
甚至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污——我就是这么贪图权力,但是你放心,我绝对忠心。
少年天子最需要的,就是忠心,至于说权力——用谁不是用?
宁致远会心地一笑,做为弄臣,他最明白这些门道了,天家不怕手下人有缺点,无关大雅的缺点,反倒会令天家认为,你这个人真实,不欺瞒我。
沉吟一下,他又发话,“细柳巷的事儿,我问了一下……你怎么不找我呢?”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这点小事,出钱就行了,何必找您?其实跟钱无关,主要是我欠吴妈妈一个交待。”
宁致远又沉默片刻才发话,“不找我也好,孔太妃那里,不光我头疼,天家也头疼……现在这么处理,就挺好的。”
要不说这世上一物降一物,宁御马是今上的大红人,但是真的无法招惹孔太妃,那是先皇的妃子,少年天子都要保持足够的尊敬才行。
而且孔太妃生了十五皇子,是天家嫡亲的兄弟,在诸多皇子中,身份尊贵到可以排到前三,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
十五皇弟都放弃争夺了,在京城贪图点区区的财货,那算多大事儿?
少年天子不可能计较,那么,宁致远就更没胆子计较了。
倒是李清明,见不惯可以说,他效忠的是今上,不是皇太妃,也不是十五皇子,若是太皇太妃的亲戚,他可能会忌惮一点——那是今上的看护人,连先皇都忌惮老太妃。
但是孔太妃,那算什么?皇家外戚在京城里胡作非为,看不惯的人绝对不止李清明一个。
李永生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宁致远一说,他就明白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过那几个御林内卫,也有草菅人命之嫌。”
“御林内卫本来就可以不经允许杀人,”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回答一句,他身边也有御林内卫,杀人也不是一次了,这太正常了吧?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吟一下发话,“他们这么做也不对,保护的时候杀人,是允许的,出去追杀,这就不合适了。”
御林内卫的本来职责,是保护自己的目标不被杀,在这个前提下,可以随意杀人,为了收拾一个不听话的钉子户而追杀,真的就不对了。
想当初,曲胜男的御林内卫逼迫褚三,也是希望对方先动手,他们才好反击。
李永生介意的,也是这一点,否则他不会借机歪嘴,听到宁致远这么说,他才苦笑一声。
其实宁致远的眼里,是看不起孔二的,十五皇子,他更是看得极不顺眼,只不过他不合适表示出来。
起码也要等今上坐稳大宝之后,他才可能发表些个人见解。
见李永生这么耿耿于怀,他沉吟一下表示,“我托人跟孔家说一声吧,你是天家看好的人,差点被杀了,这不合适。”
“不用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有李清明出面,孔家再不识趣,那才是真的有问题了。
不过事实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于是他换个角度,“今天也算孔家运气好,碰到李将军了,否则被我引到北郊……自有道宫的人收拾他们。”
他跟道宫来往紧密,御马监是非常清楚的。
“我知道,”宁致远点点头,顺便卖弄一下他的情报能力,“柳真人就在两里地外。”
他今天出来见李永生,一来是不能让人知道,二来自家的风险也很大,很是费了一番苦心。
比如说他没被北城门的人检查,绝对不是仗了什么特权,而是将赵渤送走之后,他就出了北城,来到了御马监的本部——也就是那个马场。
马场的几个门,外面也肯定有眼线,所以他是从逃生密道出来的。
密道的存在,是根本不能说的,哪怕面对的是李永生。
这点小事,利用逃生密道,似乎不值得?错了,真的太值得了。
李清明的站队,非常重要,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若是今上真的被人掀翻了,他宁某人肯定就完蛋了。
我都死翘翘了,保守密道的秘密……这尼玛不是方便篡逆者逃生?
他出来是秘密的,不能带太多人,但是保护自家安全也很重要啊。
所以他不但选择在红石滩这开阔地见面,还带了一个化修,以防不测。
真的不能不防,宁公公已经被刺杀过一回了,幽州郡军役房的老大吴文辉,也被刺杀了,现在这种非常时期,谁死了都很正常。
就连李清明的销声匿迹,固然可以认为是躲避朝争,但是伊万国万一想派几个死士来刺杀,也未必就能被中土国怀疑。
闲话少说,他选了红石滩,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柳麒也很近,两里地,他的卫士只要能抵挡几息时间,柳真人肯定也就发现了——你不救我宁致远,还能不救李永生?
李永生听得就笑,“宁公公果然消息灵通,知道我有收拾那俩司修的能力。”
话在人说,他不说宁致远你怕死,而是说昨天李清明确实是救了孔家的御林内卫,这就是既给了宁公公面子,又给孔家施加了压力。
宁致远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没有觉得小李嘲笑自己,反倒是越发地确定,李永生是真的偶然遇上李清明的——没有李清明,小家伙照样吃不了亏。
所以他感觉,还是有点对不住李永生,“这个事情,我没有帮上忙,这样吧……这个事情若是成了,你想得到什么?”
李永生想一想,笑着摇摇头,“不用奖励,尽量遮蔽我的消息就好了。”
你不遮蔽的话,我这越玩越大,还怎么做观风使啊?李永生真的不想引人注目。
而他现在掺乎的事情,已经到达了宁致远和李清明这样的程度,甚至还对更上面的人物,造成了影响力,再不加以控制的话,很可能在短期内,就会成为中土国人所尽知的人物。
但是这对李永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在他没有找到永馨的线索之前,或者他还要需要一定的名气,来寻找自己的伴侣。
可是现在道宫四个真人出手,全国范围内寻找,很快就能找到人,他何必出那些风头?
找到永馨之后,他就该行使观风使的职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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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旱的巴蜀郡是什么都缺,但是一般而言,朝阳大修堂这里会准备些许物资,很少有修生愿意前去做义工。
对大修堂的修生来说,出了京城,那就是乡下,真的一点不夸张,京城多繁华啊?
结业能回地方的,大多都是当地人,怀着报效家乡的心思回去的。
但是一旦回了地方,不但是远离了中枢,而且升职慢——中土国也有回避原则的。
所以,他们就算去下面的郡州,也是先留京,然后下地方比较好一点。
上舍生修行两年,就可以申请结业了,有些人甚至一年时间都能结业,那么在这段时间里,都留在京城刷刷脸,还是很有好处的。
总之,大修堂的修生,不喜欢出了幽州郡的试炼任务,若是有教谕带队的还好,没有教谕带队,谁都不愿意到边远地方去。
巴蜀郡申请文修、医修和武修各十人,大修堂的修生应者寥寥。
李永生第一时间就报名了,但是他起身的时候,则是一个月之后了。
就算这样,都没有凑够三十个修生,总共才二十五个人,最后还是抽调了五名教谕,勉强凑够了三十人,教谕不但要负责修生的安全,还要完成部分修生的工作。
李永生走之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吴小女的房子,现在工建房明显加快了拆迁速度,但是居然没有人去跟吴小女谈拆迁费用。
至于以前谈的五十三块银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若不然,李清明的面子,也就太不值钱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根本谈都不谈。
他们不谈,李永生当然不会上杆子找着他们谈,但是他现在要离开了,万一出什么变数,那就太对不起吴妈妈了。
所以他又特意找了阿宾和蒋看海交待,一定帮吴妈妈把好关,所幸的是,朱大姐和朱捕长解决了家务事之后,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里——小李你忙去吧,这里我们包了。
工建房不肯再谈拆迁费用的最大后果是:李永生不能带着吴小女去南方了。
不过李永生也无所谓,没有吴妈妈,他还可以去找依莲娜帮忙,博灵郡距离巴蜀郡也不远,虽然可能影响她出任务,但是跟孔总谕说一声,算成个任务,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实在不行,找宋嘉远宋院长都可以,目前朝阳的广播电台,在京城风生水起大红大紫,而博本院在电台里,是有股份的。
就算没股份都不要紧,博本院的广播电台,也创造了极高的收益,虽然跟京城没法比,但是博本院不但有电台,还可以制作收音机出售,这一块的利润更可怕——虽然也不如京城。
总之,他请依莲娜帮忙,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不能跟着大部队走,必须得先回一趟博本院,这意味着他得单身上路。
上舍生的生活,其实挺自由的,很多时候试炼也很自由。
但是带队的教谕有点不高兴,你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李永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但是朝阳的教谕,吃软不吃硬是有名的,所以这教谕很愤怒地表示: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由你,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这博本院的修生。
李永生连跟他生气的兴趣都没有,人家说得也没错,他本来就是博本院的。
办好一应的手续之后,赵渤也从御马监借来了三匹好马——他的面子是借不来马的,但是李永生的面子足够大,李某人只是不方便一直往御马监跑。
李永生备了三匹马,是打算一路上换骑的,当然,请到依莲娜之后,应该也让她用一匹马,反正两人三马,不是特别急赶路的话,也足够用了。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少算了一个人——张木子也要跟他去巴蜀郡。
马有点不够了,不过这也无所谓,这三匹马本来就不足以支持他到巴蜀,到了驿站会换马,等路过御马监的马场,也可以多弄一两匹。
不过这个算盘,他又没有打好,在他走出顺天府南门的时候,路边一辆马车跟了上来。
李永生一开始没注意,策马小跑一阵之后,发现马车紧紧跟着,少不得回头看一眼。
见他回头,后面的马车车帘一掀,一张美艳脸庞,出现在他视线里。
“有没有搞错啊,”李永生放慢了马速,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跟着我做什么,胡闹!”
“吴妈妈不能跟你走,我就来了啊,”任永馨笑吟吟地回答,“对了,我要上的本修院已经定下了。”
“定下了?”李永生愕然,开什么玩笑,现在才是三月,你就能定下本修院?
“幽州艺术本修院,”任永馨笑着回答,“专业审核过关了,其他的文修成绩,我去年的水平就足够上了。”
艺术类的院校,文化课果然要求低啊,李永生有点无语,长上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才艺又过关的话,上不了艺术本修院才是意外。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为什么不上朝阳大修堂呢?”
他在骨子里,有点排斥艺术类的院校,倒不是说戏子什么的不好,关键是在地球界见的炒作太多了,太低级太恶心了,他本能地反感。
“上朝阳……我可就真出不来了,”任永馨笑着回答,“反正本修院就是个过度,你也知道,我有了去处。”
她原本就对上本修院有信心,又定下了万玄观的名额,那么对她来说,上什么本修院都无所谓了,她需要的只是尽快提升修为,到达制修之后,就可以入万玄观了。
这才是……李永生有点无语了,此刻他已经勒住了马,站在路边发话,“你还是回吧,吴小女没跟着来,我去博本院找依莲娜帮忙,你过年没回,你大伯都找到我住的地方了。”
“这次可是大伯让我出来的,”任永馨不无得意地回答,“不信你看!”
她一掀车帘,里面露出一个小萝卜头来,不是别人,正是永玢。
马车上除了她俩,还有两个侍女,以及一个中年男人——居然是司修。
李永生无语地一拍脑门,你们这是出来旅游吗?
那中年司修很客气,跳下车来一拱手,“黄九卿见过李公子,这位张大人,还请车上歇息吧?”
张木子可不是苦修者,有马车可坐,为什么要骑马呢?于是她很干脆地上了马车。
你们这么做,有没有问过我啊?李永生无语地撇一撇嘴,“几位,我是参加试炼任务去的。”
马车里传来任永玢的声音,“那永馨姐当然要去了,谁知道李大哥你要找的人在不在博本院。”
李永生顿时语塞,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永玢回去好吗?”
车帘一掀,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我要趁着还年轻,云游天下,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还年轻?”李永生的嘴巴张得老大。
“没错,”永玢一脸肃穆地点点头,又长叹一声,“马上就要进初修院了,快要老了。”
“你给我进来吧,”一只葱葱玉手伸出来,抓着她的肩头,把人拽了回去。
李永生无奈地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返回去……再说了,依莲娜不在博本院的可能性,确实也很大。
就这样,一辆马车和三匹马,出了幽州郡,直下豫州郡,奔着博灵郡而去。
李永生当然是一直骑着马,黄九卿也离开了那些女眷,陪着他一起骑马。
这个人挺有意思,京城人士,薄有家财,最喜欢的就是云游天下,所以他在晋阶司修之后,索性挂冠离职,跑到了规划司,在调研室挂个职。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公款云游天下了,只要时不时往上送点报告就行。
对别人来说,成天在外面跑不着家,是个苦差事,但是他偏偏乐在其中。
黄九卿跟任家关系很好,此番任进找到他,说巴蜀大旱,你不去看看?最好把路上的一些其他变化,都好好观察一下,这也能成为规划司的一份资料。
他正在京城闲得蛋疼呢,听说还可以沿途护送任永馨,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要说这黄九卿,还真是厉害,随便走到什么地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至于说认路什么的,根本不用李永生操心。
两天之后,一行人路过邺城,正行进间,前方出现一辆豪华马车,马车边上站了三十几个人,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家主林震岳。
他迎着李永生,笑着一拱手,“听说李公子路过此地,特来相迎。”
李永生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笑着回答,“林家主何必如此客气……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林震岳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自然地笑一笑,“那些贵人们……尚未离开。”
合着李永生离开之后,雁九还是将彰德府细细筛选了一遍,又揪出两个跟席家走得很近的小家族,直折腾到二月初,才停下手来。
大部分朝安局的人撤走了,不过有些不动产的发卖,需要些时间,对几千席家人的处理,转交给了彰德府地方,但是朝安局也要在一边监督。
所以朝安局在邺城,还留了五个人做联络,昨天林震岳就接到他们的通知,说李永生今天路过邺城,你不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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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的人对李永生并不感冒,但是黄昊就是在邺城,被御马监的人抓走的。
而黄昊的下场,朝安局的人也都知道——在年关将近之际,他在御马监自杀了。
真的是自杀,绝对的,据说黄昊被御马监勒索了五千两黄金,发现御马监始终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于是果断自杀。
朝安局的人也知道,那是李清明给天家上书之后的第三天。
魏公公对自己爱将的死,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所以李永生路过邺城,朝安局的人不愿意接触,却也不敢无视,想来想去,就只能通知林震岳了——人家可是帮你林家讨回公道的。
林家当然会热情接待,要知道,李永生可不仅仅是帮他们对付了席家,当初黄昊来势汹汹,四下索要钱财,差点把林家都扯进来。
林震岳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原本他是想邀请李永生在邺城休息一天,好好招待一番,不过当他知道对方要赶路,就直接将李永生和黄九卿约上了那辆豪华马车。
任永馨所在的马车里,全是女性,林家人知道之后,派了两名女性,送过去了丰厚的礼物。
接下来,豪华马车上摆上了酒宴,还有人在马车前开道,一路向前行驶。
来迎接李永生的,并不仅仅是林家人,事实上林家拿得出手的人物,也就剩下了七八个,其他人是邺城其他家族的。
对于年前发生的那场恐怖事件,邺城人记忆犹新,在座的人里,有两个幸族的族长,就受到过黄昊的盘剥。
总之,席家谋逆的事情,虽然已经开始扫尾工作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波折,那么结识一下能令朝安局忌惮的李永生,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幸族也是诚意十足,十个人在马车上痛饮聊天,顺便还说一些逸闻趣事,陪了李永生一天一夜。
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个李姓的家族,族中竟然有人认识黄九卿,气氛就越发地热烈了,尤其是黄九卿虽然只是个游山玩水的家伙,但是他所挂职的地方,是在大名鼎鼎的规划司。
规划司可是六部之外,号称第七部的存在。
总之是很热闹,横穿五百里彰德府,马车上的人陪了一路,甚至连李永生那三匹得自御马监的马,也被送上了一辆板车上,被拉着日夜不停地赶路。
过了彰德府,就是朝歌府了,林家有一支来到这里发展,在朝歌府边界接应,继续赶路。
横穿两府,足足八百里,李永生用了三天三夜就走完了,倒是身后任家的马车,马匹换了六回。
就连接下来的汴梁府,林家都送进去百余里,最后双方依依惜别。
这其实帮了李永生很大的忙,离别的时候,马匹都精神头十足,完全可以继续赶路。
不过对张木子和任永馨而言,她们就憋得比较久了,才一分别,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钻出马车,选择了骑马。
李永生只带了三匹马,也不想耗费马力,于是招呼黄九卿,“咱们进车里歇息一会儿?”
“你去吧,我可不能去,”黄九卿笑着摇头拒绝,“豫州郡的人,重男轻女比较厉害,两个女娘骑马开道,没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有一句话没说,尤其是任永馨,不但是女人,还是大美女。
李永生当然不会无聊到跟一个旅游家比见闻,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那你们骑马,我上马车。”
结果他才一上车,永玢就跟他抱怨,“李哥哥,一直在赶路,真是没有意思,随便停一停好不好?前天那个大水库,我就很想下去玩。”
“你李哥哥是出任务的,”李永生也没办法跟一个忻娘叫真,只能哄着她,“我们已经老了,你还年轻,游山玩水,是老人们才干的事儿。”
两个侍女闻言,捂着嘴浑身颤抖,却是不敢笑出声。
“哦,”永玢绷着脸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这个就不说了,不过……好多人来,我都没给他们倒茶,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李永生差点都被她逗乐了,“这个……你们年轻人就不该出来,永琪为啥没来?”
“永琪姐今年修业比较重,马上要上中修院了,”小女孩儿还真好哄,马上就被带偏了思路,“我出来见识一下,还有……也希望能测试一下资质。”
这才是她跟着出来的原因,现在永馨几乎半只脚进了万玄观,而永玢才是任家公认资质最高的,来碰碰运气也不错。
永琪出来,就实在没必要了,影响修业,而且她这个岁数,要到制修起码得*年。
那时永馨应该已经入了万玄观的门,任永馨和任冰冰,都可以想办法让她测试一下资质——毕竟是任家家主的女儿。
当然,这种以家族为基础的社会中,家主的子女会受到一些关照,但是也不会很多,基本的公道还是要有的,否则族中就要有异议了。
要不然的话,这次跟着出来的,就不会是永玢了。
大家一边说,一边前行,果不其然,没用多久,官道上一些骑士,就注意到了他们一行人——任永馨美艳异常,张木子也是绝对拿得出手的美女。
所以就有骑士,试图靠近他们。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黄九卿就放出司修的气势来,若是有人还不开眼,他就会出声警告,“离得远点,你招惹不起我们。”
这种事情接连发生,任永馨也觉得没意思,“算了,我还是回马车吧,可惜了这大好春光。”
此时正是三月末,顺天府还比较凉爽,但是到了汴梁,暮春时节,真的是草木茂盛生机盎然,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张木子却是不肯回去,她本已经是高阶司修了,真没几个人能为难得了她,所以她自顾自地骑马前行。
黄九卿见状,也回了车里,将李永生换了出去——长途赶路的话,三匹骑乘的马,最多只能载两个人,再多的话,马匹真的缓不过来。
李永生也没兴趣去驿站换马——驿站的马也有军马,但是御马监给他的马,可是比驿站的马强出很多。
又行了三天,终于进了博灵郡,这里就是李永生的地盘了,遇到别人盘查,他亮出博本院的铭牌,真的相当好用——大部分人不是怕他,而是觉得……原来是咱郡里的好后生!
再走三天,他来到了七幻城,还没进博本院呢,就听到四处有收音机的宣扬——这两天是难得的晴天,但是博灵郡几条著名江河,水位没有明显的下降,不能掉以轻心。
李永生找个人问一下,才知道原来从二月初开始,博灵郡下起了桃花雨,连绵不绝,最近十几年,都没遇到过这么大的降水。
他们进了博灵郡之后,博灵难得晴了两天,但是水位没有太大的下降,而更糟糕的是,马上就要到梅雨季节了。
巴蜀郡从去年秋天开始干旱,而博灵郡面临洪涝,没办法,天气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
博灵郡也没有坐以待毙,发动大家共抗洪灾,甚至都用博本院的广播电台宣传了。
在这一点上,博本院的电台,比朝阳的电台还要强很多,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就马上要告知大家,但是朝阳就不敢随便这么播——哪怕朝阳大修堂的名气很大。
说白了,还是个责任的问题,朝阳的广播电台虽然不怕事,但终究是京城唯一的电台,很多敏感的东西,不能随便宣传。
绕过七幻城,一行人直奔博本院。
李永生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来到了在博本院外租住的房子——大家赶了一路,真的辛苦了,需要休息一两天,然后看能不能叫上依莲娜,一起奔赴巴蜀郡。
不过来了租住的房子之后,他就是一愣:握草,咋变粮店了?
他租的房子是六间,上下各三间,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下面三间是裁缝铺,上面三间他根本没有往外租,就当作是广播电台的播音室了。
后来播音室被投石机袭击,转移到了院内,他在修好房间之后,也没安排人住,就这么空着了,没想到下面的一间房子,居然打出了粮店的招牌。
上面三间房子,也住了人进去,还能看到晾晒的衣物。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肯定当下就要问,李永生对于这一点很清楚,否则待他回博本院的消息传开,这边给出的说法,没准就是经过润色的了。
于是他翻身下马,黄九卿见状也勒住了缰绳,连后面的马车,都停了下来。
他们一行人,阵仗不算小,裁缝店和粮店里,有人侧头望了过来。
就在李永生抬脚往里走的时候,粮店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人影,直奔他而来,嘴里还高声叫着,“哈,永生回来了?”
李永生看到他也笑了,“小鲜肉,你这是又胖了?”
合着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党兼舍友肖仙侯。
李永生离开博本院,已经*个月了,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不过考虑到身边有人,他也没有多说,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一指粮店,“这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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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祝看着李永生,不知道愣了多久,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跳级的上舍生,怎么就能有这么强的战力?
只是一年没见,不是十年没见,你怎么就成长到这样的高度了?
他有点想不通,但这并不是最需要着急的,下一刻,他侧头看向另一桌——这一群人冲进来,没影响到那个美貌绝伦的女孩吧?
那一桌人齐齐站起,已经退到了后方,挡在前方的,是黄九卿和另一个男人——他不知道,那是任永馨的车夫。
然而,那一桌显然被影响到了,起码半面桌子的菜肴,被砸了一个稀烂。
胡畏班的人发起疯来,根本不管是不是无辜,他们会冲着任何可以发泄的目标发泄。
化外之人,原本如此。
秦天祝见状,只觉得热血刷地冲到了头顶,走到李永生身边,伸手就去拿刀柄,“刀给我!”
他家中有道宫之人,不怕这点麻烦——虽然这麻烦似乎大了一点。
“嗯?”李永生侧过头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刀来,递到他的手上,“这把刀给你,别抢我的!”
储物袋!张木子一个人站在斜侧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当她看到李永生左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刀,心忍不住砰砰地跳了起来:这家伙竟然有储物袋!
好小子,骗老娘骗得很深啊。
秦天祝却没多想,他接过刀来,大喊一声就冲了出去,“敢对我动手,找死啊!”
一个人向十几个人冲锋,这需要一定的勇气,但他的对手是土鸡瓦狗的话,那真的太简单了。
十几个胡畏班人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
秦天祝连续砍翻两人,想要再追其他人,却是追之不及了。
他平息一下心情,缓缓地走回来,见到屋子里的人还没有坐下,而店家正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唉声叹气。
店家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当然知道胡畏班有多么棘手——今天店子是白被砸了,起码半个月白干啊,这无妄之灾……
“赔你店里的损失,”秦天祝拍出五块银元来,他家境不错,手头的零花钱不算少,尤其他最近在研究符箓,家里给钱越发大方了。
关键是,他想给那美貌少女留下点记忆,区区五块银元,算得了什么?
当然,买单加上赔店家的损失,还是绰绰有余的。
店家才要假巴意思地推辞一下,就听有人冷哼一声,“凭什么?”
秦天祝愕然地看向李永生,“店家是小本生意,折腾不起啊。”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皱着眉头发话,“店子是咱们砸的?”
“行了,叫这个真儿,”秦天祝笑了起来,忍不住又斜睥任永馨一眼,“你还指望胡畏班的人会赔钱不成?”
“你不用说了,”李永生直接丢一个金馃子给店家,“收拾一下,再上两桌,我们继续喝,砸你店子的钱,别算进里面……我不差钱,但是这个钱,你得跟胡畏班的要。”
“谁敢跟他们要啊,”店家苦笑一声,接过金馃子掂一掂,将它放在了桌上,“找不开,我还是收银元吧……真的再弄两桌?”
“再弄两桌,”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一会儿肯定还要有人来,你把这些杂碎拖走,店子的损失,你也算一下……自然有人赔。”
店家想一想,最终摇头苦笑,“算了,你们走吧,那些胡畏班的修生,你们惹不起,这些损失,算我倒霉了。”
看得出来,店家的心眼还是不错,宁可自己认了,也不想让他们被修院抓住。
他这么做,李永生就更不能不管了,他微微摇头,“既然你是实在人,就不该倒霉,好了,再上两桌,我等着他们找人来。”
店家呆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胡涟望倒是机灵,“永生,要不我去叫孔总谕来?”
这种场面,景钧洪教谕来,根本撑不住,起码也得总教谕孔舒婕来。
“孔总谕也够呛,”秦天祝摇摇头,然后冷哼一声,“这事儿全算在我身上,你们不用管了。”
“坐下喝酒吧,”李永生抬手拍一下他的肩头,侧头看向张木子,“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张木子当然无所谓,她白他一眼,“那就喝点呗,有你顶着,我们怕什么?”
李永生听她说得古怪,想一想反应了过来——好像储物袋暴露了?
不过储物袋这东西只是稀少,又不是违禁品,被发现……那就被发现吧。
小鲜肉见他沉默,就出口接话,“这两桌不要动,保护好现场,换两张桌子。”
不愧是副教化长之子,对官府流程熟悉得很。
“没必要,”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跟胡畏班打架,从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没错,”秦天祝跟着点点头,“是比身板,不是论对错。”
不过就算他俩这样说,店家还是在门外重新支了两张桌子,“里面血淋淋的,你们吃也吃不好,在外面吃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被打倒的胡畏班人挨个起身,相互搀扶着往外走,没谁敢再挑衅——囫囵的时候都不是对手,现在残缺了,怎么可能打得过?
店外支起了桌子,两桌人继续吃喝,而此刻附近也有人知道了消息,前来围观。
刚才胡畏班的人太嚣张了,一路打过来的,被他们骚扰的可不止三五个人,事实上他们连店面都砸了两家。
此刻见到他们吃瘪,大家真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赶忙过来围观。
不止一个人表示,说你们放心,胡畏班刚才的做为,我们都看到了,肯定给你们作证。
酒菜还没有上完,远处又是一阵喧闹,黑压压一大片人走了过来,还有人高声叫着什么。
待人群走近,大家就看清了,来了七八十号胡畏族人,一个个手持刀棒,义愤填膺。
博本院不止一个胡畏班,是每年招收一个胡畏班,目前一共有四个胡畏班。
刚才胡畏班的修生吃了大亏,回去就将其他胡畏班的修生招呼了出来,一起来找场子。
人多势众,看着黑乎乎一大片,搞得路人直接远远地避开了。
这架势也惊动了修院的安保,二十多名安保在一边维持秩序,手里也都执着铁棍。
胡畏族人闹哄哄地走过来,围住了在外面吃饭的两桌人,一个制修走出来,沉着脸发问,“刚才是谁对我族人下手的?”
“是我,”秦天祝拍案而起,阴森森地盯着对方,“怎么,研修生的日子太无聊了?”
合着站出来的这位胡畏族制修,竟然是博本院的研修生。
“姓秦的,不关你的事儿啊,”研修生冷冷地发话,他也认识秦天祝,并且不愿意招惹。
从常识的角度上讲,胡畏族的研修生,才是中土国真正拉拢的对象,因为他们已经是运修中的制修,改信真神教的话,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当然,代价虽然大,也不是不能克服的,运修改修灵修的话,也要付出代价。
比如说任永馨,她想要进入万玄观,必须要达到制修的修为,到时候还要改灵修,但是她基本上无视了这种代价。
比一个共、产党员想要信佛教,代价要大得多,别说前途了,连修行方式都变了。
但是,这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只要他愿意,再大的代价也能承受。
而胡畏族的制修也是如此,他们基本上是要为官府服务了,但是真想选择真神教的阵营,也是没人能拦得住的,只要他们愿意。
官府最看重的,就是胡畏班里出来的研修生,这是对胡畏族做出有效管理的中坚力量,容不得有失——虽然经常有失,但还是要保证大部分人心向中土。
这样的胡畏人,对中土国的心情,一般是比较复杂。
他们愿意依附中土国,不愿意自己的族人在一条路走到黑,但是同时,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族人被欺负。
像现在出面的这位就是了,他想帮族人讨回公道,但是他还不想招惹秦天祝。
不管怎么说,今天胡畏班的人吃亏了,他就要帮着找回场子,“我是来找李永生的,他凭什么强迫依莲娜跟着他走?”
说来说去,还是依莲娜这朵胡畏族之花,在班里太过惹眼了。
跟依莲娜相伴的女修生,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并且知道依莲娜打算接任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爆炸了——就是那个无礼的中土人,敢强迫你?
依莲娜当然要解释,说我必须跟他走,至于为什么……你不要问了。
她也确实没办法解释,难道她能说,此人跟道宫和朝安局都有瓜葛?
可是她的不解释,让这女修越发地受不了,此女仔细想一想,这不是书阁以前那个勘验吗?
想清楚之后,她越发不能忍受了,于是就通知了本班的男修——有中土人欺负依莲娜,想要带她单独出去做任务。
胡畏班的男修生闻言,顿时就炸锅了,握草,这尼玛欺人太甚!
他们前去问依莲娜,结果依莲娜说,这是修院给的任务,你们不要多问了。
胡畏班的男修生们彻底暴走,于是冲出修院,四下寻找李永生,一路上打伤了无数中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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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畏班人在李永生手上吃了大亏之后,他们又火速地回到修院,召集其他年级的族人,并且请出了两名胡畏族的研修生。
研修生一般很少为这样的事出头,但是这一次,胡畏班有三人断肢,还有四五个受了伤,不出头也不行了。
胡畏族的研修生,其实也是很忌惮秦天祝的,可是这次的事情太大,连胡畏班的人,都敢对秦天祝下狠手,研修生当然别无选择。
汽车人不管这些,他狠狠一拍桌子,“今天这事儿,就是老子做的,不服气你就上来!”
研修生看一眼身后的诸多胡畏族人,冷笑一声发话,“你真的决定了?”
“我就决定了,你咬我啊?”秦天祝冷笑一声,将腰间的钢刀往桌上一拍,“不怕死的,只管来就是了。”
但是胡畏族的研修生,比本修生聪明太多了,他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博本院安保,“修院就是这样保障胡畏族权益的?”
“我们保障你们权益,”一名安保回答,“但是也没让你们四处乱砸不是?”
对上胡畏班的人,安保们是最头疼的,打是打不得,劝也劝不住,一般来说,只能尽量阻拦,实在不行的话,就将人控制住。
但是很显然,现在胡畏班修生的数量太多,根本不是能控制住的,安保们大多是制修,可他们不能全力出手,倒是这七八十个胡畏族人,绝对不会留手。
一旦发生冲突,局面根本无法把握,肯定还会造成大量的伤员。
胡畏族研修生也清楚这一点,他阴森森地发话,“既然修院不打算给我们一个公道,那么,我们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了。”
安保们越发地为难了,只能看向李永生他们,“要不,你们先跟我们走吧?”
他们这样做,并不是单纯地追查动手的人,本质上也是对国族修生的一种保护。
区区的四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七八十人的攻击?
秦天祝冷笑一声,拿起手边的刀,冲着那胡畏研修生大声发话,“来,用你们自己的方式讨公道吧,看劳资怕是不怕!”
李永生也操刀站了起来,冷冷地发话,“三个人都是我砍的,有种冲着我来!”
“还等什么,砍他们!”胡畏族里有人大喝一声,七八十个人顿时躁动了起来,直接冲了过来。
安保们拼命阻拦,但是没用啊,人家手上有刀,也敢下手,安保们手中的棍棒只能抵挡,甚至不敢还击。
八九个人冲过了安保的阻拦,直奔李永生和秦天祝而去,瞬间就战做了一团。
这些人里,三个人是冲着秦天祝去了,汽车人的名气太大了,还有三个人是冲着李永生——这厮是罪魁祸首!
秦天祝手中钢刀舞动,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对着三个人,还能发动攻击,可见他的傲气,还真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万事就怕比较,跟李永生一比,他真的不够看。
李永生面对三名胡畏族修生,身形扇动几下,然后抬手出刀。
每出一刀,必然有一名胡畏族修生受伤。
三刀之后,三名胡畏族修生,就丧失了战斗力。
一人是胸口被斩开一刀,一人是肚腹中刀,连肠子都出来了,还有一人是被斩伤了大腿,鲜血不要钱一般往外喷。
然后他转身就攻向了围攻胡涟望和肖仙侯的三人。
一名胡畏族修生措不及防,背部中刀,剩下两名胡畏族修生见李永生凶猛,吓得大喊一声,没命地跑开了。
围攻秦天祝的三人见状,有一人悍勇地迎了上来,剩下两人却是向后一蹿,没命地跑开。
打架打出这种配合,也真是醉人,然而事实上,这种情况在胡畏族中并不少见——没顺风仗可打了,不跑找虐吗?
汽车人直接傻眼了,然后撒脚就追,“小子,有种别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却是悍勇的那厮,被李永生一刀斩落了右手小臂。
眨眼之间,他就伤了四人,其中还致残一人,一名关注这一方情况的安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握草……这么狠?”
其他的胡畏族人,看得却是睚眦欲裂,两名研修生也急了,掣出腰刀,斩向前方的安保,嘴里大声喊着,“让开,滚开!”
他俩原本只是用拳脚,红眼之下,选择动刀了。
“我去尼玛的,”李永生大喝一声,刮风一般冲了过来,抬刀就迎了上去。
“当当”两声大响,两名研修生的刀被他挡开,他的腰身一扭,又是一刀斩了过去。
“住手!”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厉喝,然后一股气势,狠狠地冲了过来。
却是博本院的武修总教谕谷随风到了。
他虽然只是初阶司修,战力却是直追中阶司修,控制这样的局面,毫无任何难度。
李永生闻声,硬生生收住刀势,用力一蹬地面,倒射出去三丈,脱离开了战场。
与他相对的一个胡畏族修生,却没有停下手来,反倒趁他后退,直接冲了过来。
一道白光打来,那胡畏族修生顿时倒飞了出去,撞倒好几个胡畏人。
见到这一幕,喧闹的场面顿时一静,没有人敢再出手了。
胡畏族修生闹事,修院一般很少出动司修,一来是因为,鲜有这么大的事情出现,二来则是,司修都比较珍惜羽毛,不愿意事后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能为国族做主,你也配当司修?
这一次谷随风出手,真的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他背着手走过来,左右扫一眼,冷冷地发话,“长本事了啊,都不想结业了是吧?”
一般国族和胡畏族修生发生冲突,会被修院除名的,只可能是国族修生,但是很显然,谷教谕现在说的话,也包括了胡畏族修生。
胡畏族的研修生发话了,“谷总谕,李永生心狠手辣,重伤我族修生多人,您不会看不到吧?”
谷随风侧过头来,冷冷地看他一眼,“那麻烦你告诉我,李永生为什么要伤他们?”
“我们是自卫!”胡涟望叫了起来。
“闭嘴,你个蠢货!”小鲜肉狠狠地瞪他一眼,“谷总谕没让你说话!”
谷随风斜睥这俩一眼,也懒得再出声责骂。
胡畏族的研修生一摊双手,“他要强行带走我族女修生,我们要是不出面问一问他,还算男人吗?”
“带走胡畏族女修生?”谷随风顿时傻眼,这尼玛是哪一出?
他来得匆忙,只知道李永生和胡畏族的人打了起来,而他对李永生的情况,知道得不少,不但知道其战力超群,也知道孔舒婕和宋嘉远极其欣赏他。
此人去了京城之后,令朝阳大修堂的人刮目相看,甚至博本院也得了好处。
更重要的是,博本院现在火得一塌糊涂的电台,是他的技术,这小子在其中还有股份。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护着李永生,但是现在……你强抢胡畏族女修生?
他转头看向李永生,“你怎么说?”
“首先,我请依莲娜出试炼任务,是有任务书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其次,胡畏班一路找我,打伤多名无辜路人,我不认为这是‘问一问’的意思!”
“没错,我们作证,”“他们不但打人,还砸别人铺子,”旁边响起了围观者的声音。
更有两人满脸是血地走出来,“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就被他们打伤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
那胡畏族的研修生却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只许一人完成的试炼任务,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面分明有问题,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姐妹走入陷阱?”
“没错,”另一名研修生也点点头,“情急之下,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样确实不对,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这是中土国理法基础,里面有相当的弹性,不那么死板,此人的话,显然是找准了依据。
谷随风是武修,对理法之类的东西,研究不多,不过他也知道依莲娜这个名字,胡畏族的一枝花啊,为了争夺这个女人,胡畏班内部都发生过斗殴,还见血了。
事实上,别人还指给他看过那个女修生,确实长得漂亮。
闻言他侧头看向李永生,要看他怎么说。
李永生冷冷一笑,“任务书是孔总谕出的……走入陷阱,你敢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谷随风的脸顿时就是一黑,尼玛,敢污蔑孔总谕,小子你活腻歪了?
“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有人藏在人群中说话。
“任务书就是我出的,”旁边有人发话了,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孔舒婕也来了,她面无表情地发话,“为什么只派一人出任务……我没有义务向你们解释原因。”
试炼任务原本就是这样,修院安排,修生完成就是了,有合适的理由,修生可以选择不去,比如说支援巴蜀郡的任务,朝阳大修堂里就没几个修生选择去。
但是修生绝对不能说,为啥要有这么个任务?修院得给我们一个解释!
修院安排任务,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地球界,观众总不能问电视台:你为啥要播这样的广告?
你不想看,可以换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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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汉子气得一跺脚,“我哪里找不到一口水喝?我是担心您啊。”
“儿子,听我的话,才叫孝顺,”老太太低声发话,虽然她脸上满是皱褶,但是这一刻,看上去相当慈眉善目。
“好吧,”汉子也没了办法,他盯着李永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那里的水非常少,只够我家三口人喝的。”
“我有可能让它变多,”李永生将两块银元丢过去,“我要知道地方。”
汉子一伸手,就借住了两块银元,动作也相当敏捷,不过他还要确认一点,“若是你胡乱动,把这个水源弄没了,你还得补偿我……我母亲喝不得浑水。”
“没问题,”李永生呲牙一笑,拿起个腰牌晃一下,“我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不会骗你。”
朝阳大修堂建院两百多年以来,一直是中土国最顶尖的修院,可以这么说,有些消息闭塞的山民,也许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但绝对知道朝阳大修堂。
“那好吧,”汉子也很干脆,将两块银元递给了老太太,又在地上刨一刨,挖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现在就走?”
“快点走吧,”李永生抬头看看天,“要不然回来就热了。”
汉子将根茎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拔脚就走。
此人不太爱说话,尤其现在是如此地干旱,说得越多,嘴巴也就越干。
直到李永生递给他一小葫芦水,他才开始解说。
他本是个自耕农,闲暇时间也客串一把猎户,大旱来临,家里的庄稼绝收,甚至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只能拖家带口地跑到通义镇来。
不过通义镇的水也紧张,井水越来越浑,外地送来的水,也不是特别干净。
他的母亲体质有问题,喝不得浊水,但是想喝纯净清水的话,那就太贵了。
但是再贵……也得买不是?除非他不想要老娘了。
所以他只能跑进山里,猎取一些猎物,换来银钱给老娘买水。
有一次,他追一只中了箭的兔子,意外地闯进一个山洞,发现洞壁上,有水珠滴下。
他发现山洞的时候,山洞里虫豸很多,不过他是猎户,对付这个有经验,采了些草药,在洞外一撒,就隔绝了虫豸。
滴下的水珠很清澈,老太太喝了也没异常反应,不过这水滴得相当慢,一昼夜也不过一小陶罐,七八斤的模样。
所以他将老娘又带进了山里,没办法,他捧着清水出山的话,就太扎眼了。
这点水,他和老娘喝,有点富裕,于是又带了个孩子过来,不过如此一来,他基本上就不能吃粮食了,只能啃植物的块茎?——不拘多少,块茎里总是有点水的。
对于地师,他不是很相信,因为前一阵来过两次地师,乱挖一气,根本没找到水。
其实这也正常,大部分能出水的井,都已经干了,地师打出的井,搁在往年可能出水,今年还真是出不了水。
他不懂堪舆之术,但是普通人也有一些朴素的认知,比如说,他相信乱动那个山洞的话,很可能那点水都出不来了。
一旦出不来水,他侍奉老娘的成本就要大增,所以他才会封锁这个消息。
至于说半夜取水,那真的太正常,不但少人发现,而且夜里来回……凉快啊,能减少水分的流失。
十来里山路不算近,不过汉子的身手很矫健,又是白天能看得清楚,两人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山洞口。
这里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个小坑,洞口被一大片藤蔓遮盖,小心掀开藤蔓进去,深也就是不到两丈,宽有三尺,一人多高。
靠近山壁之处,有一根倒立的石笋,上面有水珠滴下,下面有一个陶罐。
李永生上前看一眼,发现滴下的水滴,刚浅浅地铺满了罐子底儿。
“别折了这石头,”汉子警告他,“若是断了水脉,别怪我不客气。”
“这也能叫水脉?”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然后走出洞外,上下左右地看着周围的地形。
越看,他就越迷惘,少不得掣出铁棒来,东砸一下,西撬一下,然后又将那些碎屑,在手里碾一碾——这里不该有水出现啊。
少不得,他又扩大一下探查范围,这里出水,真的有点古怪。
这里是地上部分,不管岩石是含水层还是隔水层,都不太可能有这种现象。
也许……真的是有一条细小的水脉?如果那能叫水脉的话。
大白天在四下探查,多少有点碍眼,汉子见他这副模样,很想说他两句,但是想到自家已经得了两块银元,就张不开嘴。
李永生直活动到午初,太阳实在太毒了,才躲进了山洞里,“这里好凉快。”
“这儿一直很凉快,晚上都凉,”汉子笑着回答,“山洞嘛……能不凉?”
“嗯?慢着,”李永生终于发现了新的线索,一抬手,就将陶罐取下,伸手到石笋下。
一滴水珠,自石笋上滚落,跌到了他的手心。
“啧,痛快,”李永生闭起眼,长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说不出的舒爽,“真是好水。”
“有点太冰了,”汉子笑着发话,“直接喝的话,伤身,我都是取回去之后,放一放再喝。”
“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李永生笑一笑,又摸出十块银元来,摊在手心里,“这个地方,我一定要破坏了,十块银元够吗?”
汉子看着十块银元,短暂地失神了一阵,才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若是能找出水脉,两块银元也尽够了,不过,我母亲的水,要从这里取。”
“好,”李永生将十块银元收了起来,“扩大了水源,你母亲优先,若是水脉毁了,我再给你十块银元!”
他真不在乎这十块银元,但是斗米恩担米仇这种事,他也见得太多了,不管什么事儿,开出合适的价码就好,开价高了,别人未必领情,没准还要闹得不愉快,何必呢?
汉子明显有点后悔,不过再想一想,觉得这条件也不错,于是点点头,“好的。”
黄昏时分,李永生将张木子拉到了此处,“你怎么看?”
张木子看了半天,才试探着发问,“莫非是……冰系宝物?”
不愧是道宫出身,还真能猜出点东西。
李永生点点头,“宝物不敢说,玄冰矿,十有八九是有的……埋藏得比较深。”
“那就开矿吧,”张木子马上拍板,“开出矿来,咱们取一成的收成。”
道宫的分配体系,是很复杂的,一般来说,四大宫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势力范围之内,除了本部直辖的地方,大部分地方的产出,是当地的十方丛林收取。
十方丛林会向上宫进贡,但是供奉多少,在于十方丛林选择。
比如说,此地是属于玄女宫的,但是十方丛林也可以向青龙白虎或者北极宫供奉,玄女宫不是唯一的选择,监院三都这样的巨头,可以升入任何一个上宫。
上宫名气大,道风正,大家就愿意选择,道风不正,那就选择别家。
再以此地为例,发现这个地方的是北极宫的张木子,但是北极宫不能据为己有。
这是玄女宫的势力范围,哪怕这里的十方丛林,可能对北极宫有好感,但是十方丛林依旧有权力选择自己供奉的对象。
做为发现者,只能最多收到一成的利益,想多收?北极宫你得靠道风取胜。
此事就算出现在顺天府,也是一成的利益,不过那里是北极宫的地盘,他们做工作比较容易,多收一点是可期的。
上宫和十方丛林,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在外人看来,道宫很神秘,但是真正身在体系中的话,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极多。
“何必开矿?”李永生摇摇头,“宝物再好,抵得过这一镇子人的生死?”
张木子诧异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何意?”
“冰系宝物的话,可以用来制造冷凝水,”李永生看着她,淡淡地发话,“水汽遇冷,则能聚成水滴,这个道理你总该知道。”
“你是说……”张木子沉吟一下,迟疑地发问,“想要凭空造水?”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既然解决了制冷剂的问题,不但可以造水,佐以阵法和灵石的话,还可以循环造水。”
循环造水?张木子越发的愕然了,想了半天之后才发问,“这样能造多少水?”
“供这一个镇子的人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
巴蜀郡虽然干旱,但是这里的空气湿度并不低。
而这个山洞所涉及的冰系宝物,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都探查不到,宝物也能将空中的水汽凝成水滴,想来威力不会太差。
但是张木子就纠结了,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有宝物不取,反倒供黎庶饮水,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这可是功德,再多的宝物,能跟功德相比?”
他就差说一句,瘸真人能被接引上界,就是因为功德够多。
就算是灵修,也不能只图修为上的冒进,功德和心境什么的,都要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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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子也是豁达之人,虽然一开始有点不舍,但是听了李永生的话之后,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那好,反正开采出宝物,咱们也只能十取其一,不如做一场功德。”
做功德就简单了,她直接联系了当地的十方丛林烟霞观,说我在这里发现了冰系宝物,要通过造水积聚功德。
此地算是烟霞观的属地,其实是他们离得最近,一听说有北极上宫的道友要造水收集功德,观中的都管梓默真人匆匆赶来。
都管是三都五主中,三都的第一人,在十方丛林中的地位仅次于监院,这位置也基本上属于升无可升,如果监院不出缺,再升只能往上宫走了。
梓默真人长得肥肥胖胖,肚子奇大,没有什么真人风采,倒跟弥勒佛有几分相似。
赶来见过张木子之后,他笑眯眯地发话,“张上人一定要做这一场功德了?”
“宝物于我,无足轻重,”张木子正色回答,虽然对方真人的修为,压了她一头,但是她身为上宫的高阶司修,身份上有加成的。
所以她坚持自己的主张,“我叹的是黎庶多艰,既然发现了冰系宝物,当然不能私藏,做一场功德才好,烟霞观为本地丛林,不会不如我这外人吧?”
北极宫跑到南方来,肯定算是外来户,不过这里的宝物是北极宫发现的,他们若是能偷偷开采,那就啥也不说了,如是要公开地开采,就只能拿一成。
但是他们想以此做功德的话,算是给玄女宫加分——受益的可是当地人,他们对道宫感激,就是玄女宫的好处。
一般来说,当地的道宫不能拒绝这样的好事。
当然,若是当地的十方丛林认为,此举十分不妥的话,也可以抵触和反对,其间的分寸,在于人的把握。
张木子说烟霞观是本地丛林,就是堵住对方的嘴——我做功德,可是你才是本地的啊。
梓默真人不但长得像弥勒佛,笑起来也跟弥勒佛差不多,慈眉善目和和气气的,“上宫不欲涸泽而渔,而是要做功德,正合天道,本观多谢上宫美意。”
“那真人你是同意了?”张木子想要敲定此事。
“为什么不同意?”梓默真人笑着一摊手,“我只是有点疑惑,这冰系的宝物,能造出多少水来?还请张上人教我。”
“此事涉及阵法和些许灵石,我也不是很懂,总之能造出不少水来,”张木子当然不会不懂装懂,“设计者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李永生。”
“唔,运修造水吗?”梓默真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我们可以做点什么?”
本修生一般不会入了道宫法眼,但是朝阳大修堂的名声,在道宫也算响亮,所以他并不怀疑这个叫李永生的家伙,能不能造出水来,他只想知道,这场功德,烟霞观能参与多少。
“还是要请烟霞观擅长堪舆的同参前来,”张木子有板有眼地回答,“如能勘察出冰系宝物的走向,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制冷剂有了,得最大化地利用,才能造出最多的水来。
梓默真人听得明白,于是微微颔首,“烟霞观愿为本地黎庶,略尽绵薄之力……那李同参现在何处?”
听说堪舆宝物,他还是有兴趣的,撇开宝物本身的价值不提,这一场功德,烟霞观是铁铁地参与进去了,所以他想见李永生详谈。
“他……他去通义初修院讲课去了,”张木子郁闷地一撇嘴,“此人是朝阳大修堂派来巴蜀,完成支援任务的。”
“嗯,我知道了,”梓默真人点点头,巴蜀干旱八方支援,这都是常见的,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惊讶,一个修生,竟然能掌握如此多的手段,让北极上宫都听从,还真是罕见。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他乐见其成,郡中大旱,烟霞观能造出水来,对他们的形象,能产生极大的正面推动作用。
李永生去初修院教课,真的是小意思,他的才学足以支持。
而且通义镇的初修院,水平也很一般,他在代课的时候,更多时间是在讲各种小故事。
故事分很多种,有励志的,有传道的,对于经历了地球界知识爆炸的人来说,各种故事和段子,真的是随手拈来。
他讲得相当精彩,不止是中修生们爱听,旁听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前来,是为了偷窥那两名美女——没错,任永馨和依莲娜也在下面听。
这俩永馨的关系,有点古怪,相互之间算得上彼此欣赏,但是同时又不太看得上对方。
今天李永生讲的,是《赵氏孤儿》的故事,这个故事,非常契合中土国的道德观念。
这也是地球界的故事,晋国赵氏被奸臣屠岸贾所害,全族被诛杀,赵朔之妻怀有遗腹子,生下来赵武,赵氏血脉得以相传。
屠岸贾不肯干休,追查这个遗腹子,若是女孩可以放过,男孩的话,要斩草除根。
赵氏有门客公孙杵臼,杵臼有朋友程婴,两人抱着孩子藏匿,眼见屠岸贾越查越严,公孙杵臼问程婴:一个人从容赴死难,还是将孤儿养大并扶持起来难。
程婴回答说,当然是将孤儿养大难,然后公孙杵臼表示,那我就选个容易的活儿吧。
于是两人找了一个婴儿(也有说是程婴的儿子),包在华贵的襁褓里,公孙杵臼抱着婴儿躲到了山上。
程婴找到屠岸贾,说我知道赵氏孤儿藏在哪里,屠岸贾发兵围之,公孙杵臼抱着婴儿,大骂程婴卖友求荣,慷慨赴死。
程婴带着赵武躲进山里,十五年之后,赵氏被平反,程婴率领兵将,将屠岸贾一族族诛,赵武得以重振赵氏。
又过五年,赵武二十岁弱冠,程婴主持完他的弱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的墓前,说我苟且偷生多活了二十年,现在总算有脸来见你了。
然后,他自刎于公孙杵臼墓前。
这是故事梗概,不过为了避免人对号入座,李永生还是将晋国、赵氏什么的来历,做了艺术加工,模糊了出处。
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里,所体现出的忠诚、无畏、信义、坚韧和友谊,都是难得的高尚品质。
李永生是昨天开讲的,今天讲的是两人定计之后,程婴引大军来围山,捉住了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大骂程婴。
说到这里,他笑眯眯地一拍手,“欲知公孙杵臼生死,明天你们老实来修院!”
一个半大的小子着急地站了起来,“李教谕,公孙杵臼不会死吧?”
剧透木有******!李永生白他一眼,“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我们能来,就怕您不能来呀,”小家伙笑眯眯地挤兑年轻的教谕。
其实大家还是挺喜欢这个和气的年轻人,不过所谓尊重,不需要体现在嘴上,他们更愿意抱怨,嫌教谕不常来。
李永生这个教谕,当得确实不算合格,他事情多,时常还要帮着水源处维护秩序。
不过本来就没有人要求他教授学问,把孩子们看住了就行,能顺便加以教化就更好了。
讲这样的故事,教化作用肯定好。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管我来不来,你不来肯定是听不到的。”
“公孙杵臼肯定会死,”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出声了,“他都求死了,只有他死了,赵家的孤儿才能活下去。”
“他当然可以不死,道宫可以救他呢……”
这些孩子,还真的可爱,李永生笑着一拍手,“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给你们讲笑话。”
休息也不能跑到院子里去,太阳虽然快下山了,但是空气越发热了,只能躲在阴凉地里。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人,冲着李永生招一招手,“跟我回去,有点事情说。”
李永生见是张木子,站起身就走了。
“哦哦,”身后传来一群半大孩子的起哄声,“李教谕又失言啦。”
李永生扭过头来,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再不知道尊师重教,糖果就没有了!”
孩子们哄堂大笑,他们喜欢听李教谕讲故事和说笑话,怎奈他实在太忙了。
而李教谕一旦失言,下一次就会给大家带来糖果,对于这些穷乡僻壤的孩子们来说,糖果的诱惑力,似乎更大一些。
这些糖果,是李永生私人出的,虽然价格不菲,但是现在的他,真的不差这点钱,能用少许的银钱,就让孩子们享受到单纯的快乐,他自己也开心。
很多时候,李教谕离开之后,来自顺天府的任学姐会接替着讲学。
她所讲的内容,孩子们不一定喜欢,但是看着年纪不大的学姐,身着华美的衣衫站在讲台上,那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小小的通义镇,哪里出现过这种仙女一般的姐姐?
李永生回去之后,就见到了梓默真人,他跟真人又去了一趟山洞,并且把大致的设想说了一遍。
梓默真人听得不住地眨眼——山洞扩建深挖,形成一个冰洞?
然后大家可以来此采冰,方便运输,回去可以化为水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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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峰的堪舆之术很强大,但是在探查宝物的时候,他用的并不是堪舆之术。【ㄨ】
不过能将三茅符箓,运用到这个程度,也确实前无古人了。
李永生当然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知识——这不是得自上界的知识,也不会造成什么颠覆性的影响,推广一下也是无妨。
但是有了他的提醒之后,李玉峰探查的速度,大大增强。
一天之后,他带来的人,就开始开采岩石,为建造冰洞发力了。
烟霞观对里,一开始兴趣不是很大,又一天后,监院推演一下天机,估计半个月之内还是没雨,观里终于着急了,派了不少人来帮忙。
这种异动,按说会引起地方上的警觉。
但是通义镇这里,真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大家都在着急找水呢。
镇长知道,山上有道宫的人在活动,可是他一点都不关心,“他们能弄点水出来才好,劳资省多少事。”
李永生更忙了,依着李玉峰探查出来冰系宝物位置,应当在地下十里之外,取宝之类的不考虑,想要弄个足够大的冰洞,也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个吧,有道宫帮忙,估计很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但是他必须尽快地设计出来阵图,弄一个足够长久、供应量足够大的冰洞。
这种依照地形设计的阵图,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出来的。
现在他在中修院的讲课,全委托给任永馨了,物资分配的事儿,偶尔还需要依莲娜帮忙。
不过依莲娜对此很有兴趣,胡畏族讲究的是适者生存,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从来没有这种救灾机制,她很有兴趣学一学,同时,她觉得能帮助一些可以帮助的人,也很快乐。
当然,她不会忘记提醒李永生一下:你叫我来,不仅仅是为了救灾吧?
李永生心里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他当然知道,自己此来是为了找永馨,但是遇到这种事情,他能束手不管吗?
终于,这一天,他设计完了阵图,也测试过了,只等一天之后,洞里的工程完工,他就可以制造冰洞了。
于是他又来到了中修院,散了一圈糖果之后,开始讲述《赵氏孤儿》。
他以前讲述的赵氏孤儿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出去,半大孩子们的记性很好,听了故事之后,四处传播——反正又不是说书,不需要讲得太严谨,差不多就行了。
这个故事里,有个容易令人诟病的细节,那就是程婴用自己的儿子,替换掉了赵氏孤儿,这个细节,在后来的地球界,被无数圣母粉痛斥。
但是李永生认为,这不是什么问题,评价一个人做的事,要放到当时的人文环境下考虑,放到时代的大背景下考虑——岳飞真的是阻止民族融合的罪人?这不是扯淡吗?
类似的还有“杀妾飨士”的典故,张巡镇守睢阳,抵抗安史之乱的叛军,城中粮尽,他杀掉小妾给将士们分食。
很残忍是不是?简直是泯灭人性有木有?
但是在唐朝,小妾的地位极低,相当于私人物品,比张巡的爱马的地位,高不到哪里。
放在当时的环境下,可以说张巡这个人,确实极端了一点,但他的目的是为国守城,正如他所言,“诸君经年乏食,而忠义不少衰,吾恨不割肌以啖众,宁惜一妾而坐视士饥?”
——我恨不得割自己的肉给你们吃,怎么会怜惜一个小妾呢?
李永生不认为程婴做得有多么不对,但是他在讲述的时候,也着重指出,“有人说”被掉包的,是程婴自己的儿子。
这个细节,有些中土人也接受不了,因为他们是非常看重家族传承的——为什么要拿个儿子掉包呢?换个女儿不行吗?
这细节有点争议,但是所体现出的忠义,又是中土国愿意强调的,再加上公孙杵臼死了,程婴忍辱偷生,大家听得也非常期待。
当屠岸贾伏诛,赵氏大仇得报,大家就习惯性地认为,这个故事该完本了,再讲下去就是注水了,结果李永生又挂个钩子,给赵氏制造了一个装逼打脸的小桥段,说下回才完本。
今天就是最后一讲,小桥段一笔带过,重点说的就是程婴为赵武行冠礼之后,来到公孙杵臼墓前,直言我终于做完了该做的,可以去找你了。
这个结尾,深深地震撼了听众们。
正好益州府教化房言德室,有一名王姓副室长来了解旱情,来中修院旁听一下,这样的结局,听得他热血澎湃,心说这个故事,我回去一定要汇报给教化长,真的值得推广啊。
不过第二天,他就听到了更令他震撼的消息,东南的山上,道宫开出了一个大山洞,山洞里清凉无比,人们不但可以避暑,里面还凝出了水。
冰冷的物事上,能凝结出水珠,这并不奇怪,大家平日里见得多了。
但是猛地出现这么一个山洞,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水来,这可就太挑战大家的认知了。
言德室副室长匆忙地赶去,甚至不顾中午的炎热。
山洞的开口,在山梁的另一侧,从通义镇出发,必须要翻过山梁。
洞口不大,也就一丈宽,两丈多高,但是站在洞口,就能感觉到里面吹出的刺骨凉风。
走进洞里三十来丈,就不能再往里走了,太冷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站在洞口吹凉风,敢深入进去的,没多少。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人,有人穿着厚厚的衣衫,从山洞的深处走出来,还抬着水盆什么的,里面都是汩汩的清水。
李永生搞的这个冰洞,效果真的不错,但是在一开始,山洞里温度不算太低,没有到了遇水汽凝冰的程度——先是凝水。
通义镇的人缺水缺得太厉害了,大家在乘凉的时候,发现这里能出水,马上就回家拿盛水的器皿,前来打水。
山洞里,还有七八个道童在维持秩序,这都是烟霞观的人,他们一边约束着众人,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虽然早就知道,冰洞建好之后,会是这样的情景,但是直到看到这一幕,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深地被这瑰丽的景象迷惑——这真是人力可以做到的?
就连李玉峰也没想到,李永生的阵法激活之后,会有这么大的效果,每隔几息,他就忍不住看一看阵眼中红色的石头。
那是张木子身上的灵石,在李永生眼里,是最低级的,不过张木子宝贝得很,李玉峰看得也眼热——子孙庙里,这样一块灵石,起码值三五千金,还未必买得到。
不过他现在疑惑的是:“五个时辰了,灵石基本没消耗?”
“五个月也未必能消耗多少,”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有天然的制冷剂,阵法设计得好的话,真不需要多少能量来维持运转。
李玉峰沉吟良久,开口发话,“教我阵法吧,价钱好说。”
他当然也看出了端倪。
“我们只做一场功德,”张木子回答,“这个阵法,你想细细琢磨的话,去找烟霞观。”
没错,现在冰洞的效果极好,但是她不会一直把持,一来这不是做功德的态度,二来,她也没精力一直掌控这个冰洞——她不但很忙,根脚也不在南方。
所以这一场干旱过后,她会将冰洞留给烟霞观,可能会收取点费用,也可能只带走阵中的灵石,等烟霞观自己放一块进去。
没错,这就是道宫的规矩,制造一个冰洞,获得了功德,该走的时候就潇洒离开——别计较你的东西被别人占了,既然得了功德,就别考虑银钱了。
打个非常简单的比方,修建十方丛林,是不小的功德,但是十方丛林的运作,从来都跟修建者无关——修好十方丛林,你就可以离开了。
修了庙之后,还要掌控里面的财权和人事权的,那是子孙庙!
“这次烟霞观,可是逮了大便宜,”李玉峰羡慕地叹口气,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不知我三茅庙,可否在这里设立分观?”
“你根本不要想,”张木子毫不客气地回答,“烟霞观倒是可以在这里设个下院。”
十方丛林设的下院,号称小十方,这个可以有,但是子孙庙设立下院的话,是要考虑一系列的问题的。
尤其是这里造出这么一个景观,将来必然会涉及到大量的收益,张木子可以毫不心疼地拍拍屁股走了,但是负责了大部分工程,还提供了阵法材料的烟霞观,十有八九舍不得。
撇开收益不提,只说这里有此奇景,能给当地黎庶带去极大的便利,烟霞观就舍不得放手,这是刷声望最好的手段!
哪怕在道宫内部,他们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其他的同参道友来了,岂能不前来参观一下?
果不其然,张木子话音未落,外面走进十余人来,打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胖子,他的身后,跟着都管梓默真人,以及另两名真人。
这胖子正是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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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真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上下左右看着,直到三人面前,才笑着冲张木子一拱手,“多谢上宫道友,做下好大一场功德,佩服佩服!”
“麒真人过奖了,”张木子客客气气还礼,对方可是十方丛林的老大,她还没资格跟对方摆谱,起码人家以礼相待,她绝对不能失礼。
还礼之后,她正色回答,“此事我不敢贪功,只是从中撮合而已,主要还是仰仗了烟霞观和三茅庙的李道友,还有朝阳大修堂的李同参李小友,他才是这场功德的第一人。”
麒真人虽然是监院,但是他对烟霞观的事情,管得并不多,小事上基本放手,平日里没事,他喜好的是炼丹,胖子麒的丹药,在上宫真人的眼里,都是好东西。
不过这次烟霞观派出大量人手来开山,还用了相当多的开山、化泥符箓,短短时间开凿出长六里多长的山洞,这种大事,必须得他拍板。
所以他对李永生也有所了解,并不奇怪这本修生为何被称作同参。
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非常郑重地作个揖,正色发话,“多谢李道友,救黎庶于水火之中。”
“真人谬赞了,”李永生恭恭敬敬地还礼,“小子不过胡思乱想一番,倒是烟霞观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陪小子胡闹,才是真正的心系黎庶。”
这都是该有的礼节,话也都是客套话。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麒真人见他没有少年得志的狂妄,行止中规中矩,忍不住夸赞一声,“怪不得上宫如此看重于你。”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答话——他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李玉峰发话了,“麒真人,此事我三茅庙也有份出力。”
“当然不会令你白忙,”麒真人身后,一名女性真人发话了。
“冯真人能体谅便好,”李玉峰呲牙一笑,“能否容我三茅庙在这里建个分观?”
“想啥呢你?”一名上人冷哼一声,脸色颇为难看。
此人从露面的时候,就是一脸的阴沉,后来李永生才得知,这人便是陈经主。
陈经主看李玉峰不顺眼,那简直是必然的,无非是堪舆罢了,虽然他不会共振之类的符箓,但是认真起来,谁又能比谁差多少?
虽然都管梓默真人说,李玉峰是张木子托他找来的,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北极宫人想做什么,但是陈经主也得相信不是?
“子孙庙的分观,确实不可能,”梓默真人点点头,“此地惠及众生,正合常住之意,还是另起十方常住为佳。”
他的话的意思是,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足够再建一个十方丛林了——不是下十方,而是真正的十方丛林。
这话还真不算特别不靠谱,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了,发现者、设计者李永生和组织者张木子,在不久之后会离开,如果建造者烟霞观无异议的话,来一拨道友接手,又能获得四大上宫的认可的话,就是新的一家十方丛林。
但是,这个可能也只是理论上存在,首先,做为一家十方丛林,这个地方小了点,而且除了一个人造的冰洞,没有别的东西。
其次是,想成为被四大宫认可的十方丛林,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
第三就是,这个冰洞对当地黎庶,有相当大的帮助,十方丛林一旦据为己有,不太好看。
所以梓默真人这话,只是堵李玉峰的嘴——这地方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十方丛林,你子孙庙就别瞎惦记了。
正经是烟霞观可以在附近设个下十方,一边管理冰洞,一边有效地刷声望。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有点早,要做功德的张木子尚未离开,她在这里一天,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没谁敢跟她争——玄女宫来了人都没用。
“那我就白在这里帮忙了?”李玉峰黑着脸发话。
“你子孙庙的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那个女性真人发话了,她一脸的不高兴,“参与了这一场功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有功德我当然高兴,”李玉峰微微一笑,“我想请三茅庙的师兄弟前来参详这一阵法,烟霞观不得阻拦。”
“你跟我烟霞观说这事?”冯真人惊讶地看他一眼,“麻烦你找准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是张木子——李永生都不算,因为他没有道宫身份。
烟霞观很想得到这块福地,但是做人得要脸,得尊重道宫的规矩。
“切,早晚是你们的,”李玉峰不屑地哼一声,这点事儿谁不清楚?
不过他也无意太过目中无人,于是看向张木子,笑着发问,“我琢磨一下阵法,可以吧?”
张木子笑一笑,“我还以为你想要点银钱。”
子孙庙重钱财是出名的,但是李玉峰知道这阵法的重要性,他缓缓摇头,“我也要赚功德,而且,这个观察的机会,又岂是银钱能买来的?”
“我北极宫从不敝帚自珍,从来很看重道友之间的交流,”张木子点点头,“我做功德期间,你想看就看,莫要乱动就是。”
至于说做完功德,她就不管了——你跟烟霞观商量吧。
简单的交流之后,烟霞观的一干高层又参观了新开发的冰洞,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最后那名女性真人还留了下来,也是观察阵法。
真人姓冯,是从底层一步一步修行上来的,俗名冯文艳,目前是烟霞观三都之一的都讲,她在阵法、堪舆等方面,有极深的造诣。
冰洞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当天晚上,就来了足足有千余人来取水,这还是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到了第二天,来取水的人超过了两千。
通义镇上总共不过五千人左右,就有两千人来取水,山路之上,随处可见白发苍苍的老翁和稚龄孩童,他们拿不了多少水,但是能弄回去一点是一点啊。
李永生是彻底不用去中修院了——去了那里也没人,半大孩子们都跑到这里取水来了。
通义镇到这里,原本没有路,硬生生被人踩出了一条路。
二十多里山路,来回就是五十里,为了弄一点水,不容易啊。
但是跟前几日相比,现在又像是生活在天堂了,来取水的人,可以先一气喝饱,然后打上水回去——这里的水,是道宫造出来的,不要钱的。
又有人赶了骡马前来驮水,然后拉到镇子上叫卖,赚几个辛苦钱。
不过水在镇子上卖不起价钱——卖得贵了,别人就不买了,好像我们不会取水似的。
于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将水卖到了其他的镇子,那样就能多赚点钱。
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买卖,冰洞里出的水晶莹清澈,直接喝都没问题,益州府地界,这样的水真的太少了。
三天之后,有其他镇子的人来冰洞取水了——有人是买不起,自己来取,更多的是取了水自己用之外,还向外卖。
张木子不管这些,只要这些人不在此处惹是生非,她就不过问。
但是通义镇的人不干了,冰洞出水,还不知道能出多少呢,你们乱糟糟地都来取,万一伤了根本,我们都没得喝了。
黎庶也知道,这是道宫的功德,不敢相求道宫,就自发地在外面组织了人手,阻止外镇子的人来取水。
一开始,通义镇人多势众,占了上风,但是随着外镇子的人越来越多,有那势力大的,就组织了心狠手辣的凶人,拿着刀枪棍棒来抢水。
一开始,外来人也忌惮道宫的存在,不敢下狠手,但是打来打去,性子发了,就顾不得管那些了。
终于有一日,他们连续打伤了十几个本地人,抢到了洞口。
通义镇的人立马禀告仙姑,说有人抢夺我们的机缘——真的难得,黎庶都知道“机缘”二字了。
张木子对这个不是很擅长,就异常地恼火:我做功德,你们不是应该好好地配合吗?
现在抢来抢去,竟然伤了十几个人,尼玛……真当我道宫是摆设?
她想惩治几个人,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太好,于是就找李永生商量:我该不该杀俩人?
不等李永生回答,烟霞观的都讲冯真人发话了,“你告诉他们,伤人者不得入内取水。”
张木子确实缺少经验,于是就诚心请教,“可是本地人挡着外地人,不让取水,我做功德,求的是越多越好……偏帮本地人不行,可是偏帮外地人,似乎也不妥。”
“这些事,你让他们去商量,你管这些做什么?”冯真人无心跟她说太多,她的心思还在琢磨阵法上呢,“反正不许伤人,你声明这一点,他们之间……自会商量出办法来。”
张木子愣了一愣,然后恭敬地一拱手,“谢过真人指教。”
冯真人的办法确实不错,一个合格的领导,就该是这样,道宫抓总纲就对了,那些细节,由下面人去搞就可以了,考虑那么多没意思。
她也是身为都讲,管理了一大片摊子,有经验了。
但是对张木子来说,这确实是收获,无为而治,正是道宫强调的一种境界。
当然,道宫其实并不是那么良善的,无所不为,也是道宫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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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建房司修的话,针锋相对得很,不是什么好话。
诚然,镇南公是过气了,但那是在京城里没啥影响力了,在巴蜀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是当之无愧的土霸王。
而张木子虽然是上宫的,却是北极宫的,在西南还真使不上劲儿。
张木子不习惯跟人斗嘴,她冷冷地看对方一眼,“欺负我是外地人,对吧?”
巴蜀这拨人,还真的欺负她是外地人,若她是玄女宫的——哪怕是白虎庙的,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强夺她的东西?
中年司修叹口气,“我们并无不敬上人之心,但是你程序差了……怪不得我们。”
张木子看李永生一眼,“十个时辰之内,能毁掉这个冰洞吗?”
李永生嘿然不语,良久才叹口气,缓缓点头,“能。”
“你们怎么能这样?”中年司修闻言,大惊失色,“你是道宫中人,本来是要做功德的,何必做这恶人?”
“这怪我吗?”张木子冷冷地看他一眼,“我道宫是来做功德的,不是做傻子的。”
“张上人,”李永生期期艾艾地插话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可这么一来,受苦的是当地黎庶啊,您不考虑一下?”
张木子迟疑一下,又看向那中阶司修,“给句痛快话,到底是谁看上这儿了?你要是敢糊弄我,那就是咱俩的恩怨了,明白不?”
中阶司修一听要往私人恩怨上引,顿时吓了一大跳,谁愿意跟道宫中人结仇?
而且,他也确实怕对方毁了冰洞,只能苦笑一声回答,“就是镇南公啊。”
“你有种,”张木子冲他点点头,呲牙一笑,“你会后悔的,真的。”
“真的是镇南公啊,”中年司修委屈得叫了起来,“公爵最是怕热,世子觉得这里的冰洞正好消暑……夏天也有冰块用了。”
张木子和李永生交换个眼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巴蜀郡都旱了八个月了,黎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有一处能产出点水的冰洞,你公爵府竟然要用来享乐?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黎庶呢?你们考虑过吗?”
中阶司修干咳一声,“这个……关键是你们手续不全,实在没办法。”
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让镇南公的世子前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何必这么歹毒?”
“公爵领地还有泉水呢,”不远处有人哼一声,却是一个小校,他冷笑着发话,“泉水照样不给人取用……这是私人财产。”
这尼玛是高端黑吧?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那其他黎庶,就活该干渴而死?”
“这也没有办法,”小校一摊双手,冷冷地发话,“遇上天灾人祸了,不会投胎的……那就去死吧!”
“你也遇上人祸了,”张木子电射而出,直取那小校的人头,“死吧!”
旁边两个司修见状,齐齐对她出手了,想要攻其必备,以阻止她的攻击。
“打!”李永生轻叱一声,四道白光分袭二人。
两名司修根本不带理他,继续袭击张木子,而前方又蹿出一个司修和四个制修,两张大网罩向了她。
他们敢来强行霸占冰洞,肯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混蛋,敢动我道宫道友?”洞口处传来一声厉喝,却是冯真人的声音。
但是她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张木子眼见不能得手,身子平移向右,奇快无比。
她闪过了所有的攻击,但是有点狼狈,也没有杀掉对方的小校,战斗目的没有达成。
不过,有人比她还狼狈,那俩司修没把李永生的攻击当回事,但是白光及体的那一瞬间,他们知道自己错了。
两人都是有气运护体的,但是那白光威力奇大,光靠那点气运,护不住身体,于是一个猛地扭腰,另一个却是猛地一缩头。
饶是如此,扭腰的那位,衣衫上也被划开一个大口子,缩头的发箍上吃了一记,发髻顿时散开,成了披头散发的野人。
“你……你还真敢动手?”两名司修扭头看向李永生,眼睛都红了,“真以为朝阳大修堂很了不起?”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朝阳大修堂,当然了不起,不过我对你俩动手,还真用不到大修堂的身份。”
一名司修闻言就要暴走,却被另一名司修拽住了,这位沉着脸发话,“你不用朝阳大修堂的身份,想必还有更惊人的手段了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手段肯定有一些,不过……你确定要听?”
“当然要听,”这位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手段高超,我们惹不起的话,当然就会退避。”
他说这话说得,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深得做官精要。
李永生想了一想,摸出一个紫色的卡片晃一下,“认识这东西吗?”
“内廷的赦免卡而已,”旁边工建部的司修发话了,他能认识这东西,当然就不会觉得太难得,但是他的脸色,已经郑重了起来。
“不够?”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巴蜀郡有人去参加大典,也得了此物,”工建房这位硬着头皮回答,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但还得强撑场面,“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动手的那俩司修,脸已经发白了——认识内廷的人?
地方上的官府,虽说很多时候肆无忌惮,但是对于能近距离接触天家的内廷,有着本能的畏惧。
“来,”李永生一抬手,打个响指,“把我的马牵过来。”
他们从北方,一共带来了七匹马,不过这里真的不是养马的好地方,尤其他们带来的都是北马,十分不适应巴蜀郡潮热的气候。
自打来了这里,七匹马就有点萎靡不振,尤其是依莲娜带来的两匹马,彻底水土不服。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马匹少了水喝,后来冰洞建造好了,将几匹马牵到附近,顿时就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些马时不时都要进冰洞玩闹一番,精神头大得很。
见李永生招手,就有人将三匹马牵了过来。
工建房的这位看一看这三匹马,缓缓摇头,“看不懂,我不懂马。”
但是刚才质问李永生的那名司修,脸却是白了,好半天才问一句,“御马监?”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还不算特别瞎嘛。”
工建房这位还待说话,脸色发白的司修拽他一把,微微摇头。
于是他们转身离开,走出老远之后,司修的脸上,兀自没有血色,“握草,能从御马监弄出马来,这货来历真的不小。”
“御马监在十二监里,不算什么吧?”这是消息不够灵通的。
“御马监不算什么?”这位气得笑了,“御马监的宁致远,风头都要盖过魏岳了。”
边远地区,消息不太灵通,这个可以理解,但是魏岳是谁,真的有太多人知道了——内廷的老大啊。
“这厮居然有这样的来头?”有人惊呼一声。
但是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赶路,对于官府体制中的他们来说,北极宫的人不算可怕,能压制住内廷第一人的主儿,才真正可怕。
走了一阵之后,有人轻声嘀咕一句,“咦,那个通义镇的镇长,没有带下来?”
“你上去带吗?”又有人冷哼一声。
镇长待在洞口没走,而冯真人也从洞里出来了,了解一下刚才的情况。
听完全部经过之后,她沉着脸摇摇头,“这帮混蛋。”
烟霞观是附近的十方丛林,对镇南公其人,了解得很清楚,但是她也必须指出,“张道友,此事你做得差了,该先将土地划下。”
镇南公做的事情,非常恶心人,但是人家占了理,道宫这边却是流程不正确。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我只是做一场功德,身为北极宫之人,在这里划地算什么?正经是你烟霞观,该张罗此事吧?”
冯真人沉声回答,“你爱惜羽毛,难道我烟霞观就不爱惜?”
你功德还没做完,我们申请划地,这算怎么回事?
“此事该如何处理?”张木子郁闷地叹口气。
她绝不甘心离开这里,但是她也知道,道宫和官府相互提防,甚至还经常发生摩擦,其中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类似的小事引起的。
“关键还是在镇南公那里,”冯真人的娥眉轻蹙,“其实这家人做事,嘴脸一向丑恶。”
然后她看向李永生,“倒是李小友,京中若是有奥援,不妨吓唬此人一下。”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家人行事,专横跋扈,会在意京城的态度吗?”
“跋扈?”冯真人冷笑一声,“他也只敢对黎庶跋扈,须知镇南公此前,是朝歌公来的,是西迁至此的。”
开国十二公的朝歌公,后降为逍遥侯,再后来中土国遭遇战事,第二任逍遥侯散尽家财响应,战争胜利之后,又被封为镇南公,迁来巴蜀郡镇守。
这里可不是镇南公的大本营,但是发展了几代之后,家族也兴旺了一些。
镇南公对朝廷很低调,但是在巴蜀却是无恶不作,作恶不针对官府,针对的是百姓。
当地官府也不好说什么,这明显是他们惹不起的,更有人猜测,“莫非镇南公在自污?”
以开国公的家世,只要不整那些作死的勾当,欺压当地黎庶……那也算个事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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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真人跟镇南公也打过交道,她看得很明白——压制这厮,必须要用官府的力量。
李永生有点好奇,“他难道不知道,这冰洞以后是本地十方丛林接手?”
你别说得这么直接好不好?冯真人看他一眼,“镇南公府虽然是外迁来的,但是在此地也根基深厚,他既然占了理,我们也不好计较。”
“那我就先将阵法收起吧,”李永生叹口气,他觉得这个镇南公如此操蛋,居然没人整治,烟霞观真有纵容的嫌疑——当然,他们也可能有苦衷,不过这一点,他是不会考虑的。
至于说功德做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扫兴,可是本地的官府都不在乎,他们这些外地人,又有什么立场去争取呢?
张木子心里,是真的不舒服,她是真有心做功德的,可是到了现在,她的选择也不多了,“这事儿必须要在朝阳广播电台说一说,简直是巴蜀的耻辱。”
“广播电台,那是必须要说的,”李永生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在交任务的时候,也会注明这一点……嘿,倒要看他们能得到什么样一个冰洞。”
没了阵法的话,这里就是个清凉一点的山洞而已。
张木子斜睥李玉峰一眼,“我们取了阵法走,冰洞下方,可能挖掘出冰系宝物……这宝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拿的。”
李玉峰心里也清楚,张木子以为是他走漏了风声,毕竟是冰洞下面,还有未知的东西。
但是他觉得委屈,“我虽然是三茅庙的,也懂得怜惜黎庶,镇南公若是敢开采宝物,就等着半夜飞头吧……道宫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抢的。”
哪怕是子孙庙的,他也看出来了,有冰洞在,远胜于开采宝物,别的不说,因为阵法的存在,冰洞的制冷是循环的,相较那一时的宝物,现在的冰洞,可以说是万世的基业。
宝物好还是基业好,这还用问吗?
“那就先收了阵法,”张木子做事干脆得很,“永生你辛苦一下。”
冯真人嘴巴动一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人家北极宫的功德没有完成,想收起东西来,她怎么好厚着脸皮讨要?
正经是这镇南公肆无忌惮地强抢道宫的东西,她身为当地十方丛林的真人,竟然不能阻拦,也真是够丢人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出声了,“张道友可否在此处停留几天?”
“停几天?”张木子气得笑了,“冯真人有令,我本该是听的,但是停留在这里,是嫌我北极宫丢人丢得不够吗?”
“张道友何出此言?”冯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是想请监院出面,看能否给镇南公府一点压力……没准会有什么变数。”
张木子一听是这个道理,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你怎么看?”
“反正我先把阵法拆了,”李永生回答道,顿一顿之后他又说,“不妨向民众放出风声去,就说镇南公府强取豪夺,冰洞要毁掉了。”
张木子闻言,微微颔首,“裹胁民意,倒也不是不可以。”
“怕是没什么用,”冯真人苦笑着摇摇头,“这里不比你们北方,若是裹胁民意有用的话,他们何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这时,张木子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了,闻言她笑着摇摇头,看一眼李永生,“民意有时可能没用,但是永生既然在,那可就有大用。”
事实上,冯真人也反应过来了,她好奇地看李永生一眼,“你不是跟道宫有缘吗?怎么在朝中又有那么大的势力,还跟内廷相熟?”
李永生笑一笑,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于是摇摇头,“我先去拆阵法了,你们不跟着看一下吗?”
分析摆好的阵法,和亲历铺设阵法,那绝对是不一样的,拆阵虽然比布阵难度小,可是亲历一场,也是难得的体验。
不但冯真人跟着去看了,就连李玉峰都去了,他甚至摸出了留影石,想记录一下过程。
冯真人有点受不了,重重地一哼,“李道友,矜持一点好吗?”
李玉峰悻悻地收起留影石,嘴里还在嘀咕,“张上人也没有阻止我留影。”
冯真人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烟霞观都没好意思留影,你差不多点。”
道宫在交流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讨论,但是使用留影石的时候不多,这也是规矩。
有悟性,你就当场悟了,要不就回去慢慢琢磨,拿留影石留影,不但丢人,也是对别人的冒犯。
最重要的是,留影石一旦流出,这影响就不好控制了。
李玉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他的阵法造诣差了点,又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所以才想留影下来,回去跟三茅庙的人探讨。
现在他显然是不能如愿了。
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没事,现在看拆阵,过几天又能看布阵了。”
过几天?冯真人和李玉峰对视一眼,心说这小子这么有把握?
李永生用了半个时辰,将布设的阵法拆除了,不过冰洞形成了些时日,一两天之内,温度不会回升得太快。
不过这个消息,已经由镇长和小道童们传了出去,尤其是镇长急得上蹿下跳,敲锣打鼓地通知镇子上的百姓。
这消息像刮风一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通义镇——事实上,下午军校们将守关卡的镇民撵开的时候,很多人就有不好的猜测了。
现在消息落实了,镇子上的人瞬间就炸锅了,不少人不顾辛苦,跑来冰洞取水,一趟一趟的,恨不得把冰洞搬空。
也有几个德高望重的乡老,聚在一起,商量着……实在不行就彻底封了那座山。
中土国重亲族,地方上的势力一旦团结起来,连官府也头疼。
同时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对地方叛乱的容忍度极低,通常就是武力镇压,很少和谈,也不会放过叛乱者,族诛什么都常见。
所以地方势力闹事,分寸是很重要的。
通义镇的人一旦封山,肯定是违背了工建房的意愿,但是违背也就违背了,因为这里是划给镇南公的地,镇南公若不使用军队,还真不可能压下去这四五千号人。
但是动用军队的话,镇南公就犯大错了,他可以动用军队从道宫手里抢地,但是不能让军队对地方势力动手,一旦弄出乱子,不管地方上造反不造反,擅自调动军队就是大罪。
跟道宫打交道,军队是为官府站场子的,不存在擅自与否的问题。
这些乡老也不愿意这么搞,但是不这么搞的话,会死人的啊。
与其活活渴死,不如舍命一搏。
不过这个法子,还是有点危险,又有人提议说,不行咱们就去府城击鼓鸣冤,去上他千把人,没准会引起天使的关注——如此大旱,天家肯定会派下使者来。
有人反对这意见,天使也未必就在府城,没准人家下去视察灾情。
大家正争得面红耳赤,猛地有人跑来报告,“那李教谕正在征集公爵的不法行为,像是要往京里告状!”
众人一听,就来了精神,李永生那小伙子,可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呢,没准真的有能力把话传到顺天府,天家震怒之下,区区一个公爵,那还不是随手就碾死了?
于是大家纷纷赶去,七嘴八舌地汇报。
镇南公在巴蜀做的恶真的不少,通义镇里的黎庶,居然也有近百人被欺负过。
镇南公的人虽然撤走了,但是在地方上也留下了眼线,当他们听说,道宫果然将阵法撤走,冰洞开始融化,忍不住大惊失色——没了冰洞,要这块地何用?
其中工建房的司修尤其着急,他娶的就是镇南公的女儿,闻言他大怒,“既然他们如此不识相,那就要动用军队,将他们困住,交还从山洞里盗走的物品了。”
“这事恐怕做不得,”有人很坚决地反对,“道宫的人都让了那块地,他们能设置阵法,莫非公爵府不能?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恼道宫。”
工建房这位气得冷哼一声,“真真是欺人太甚!”
不管怎么说,能和平地收回这块地,还是不错的,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来到了冰洞口。
此刻这里已经没了道宫的人,倒是还有人没命地从山洞里取水——这时候,能多取一点是一点啊。
众人随手打倒了几人,将他们的器皿打破,却也没有抓人走——为这点小事,不值得。
进了洞之后,他们都傻眼了,洞里的水,都淌成河了。
“握草,这么多水啊,这个冰洞果然神奇。”
“还说什么撤去阵法,扯淡不是?冰洞里很凉啊。”
有个取水的黎庶路过,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因为撤去了阵法,冰都化成水了,再过几天,你看还有水没有。”
这话给狂喜的众人浇了一瓢凉水,不过他们也没兴趣为难这位,而是商量了起来。
“三茅庙的人,不知道是否能搭建一座大阵……他们对这里似乎很熟悉。”
“可能性不大,子孙庙不可能明着拆道宫的台,呀,这北极宫的人也太霸道了。”
“谁说不是呢?这里能生出水来,黎庶也会跟着沾光啊,枉他们说什么做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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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决定放弃冰洞了,但是他不会明确表示出来
又过两天,冰洞那里传来消息:冰都化完了,连水都不多了,里面几个出水点,每天能淌下三五百斤的水,也就是够百十个人用的。
通义镇的黎庶,一边按人头分配这些水,一边大骂镇南公。
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向李永生提供公爵府的黑材料。
世子一琢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吩咐自己的妹婿,“去,让道宫把冰洞再修起来。”
妹婿表示自己也为难,“我都已经跟那个镇长说了,这块儿我们不要了,放弃购买了。”
“这帮刁民,”世子骂一句,想一想之后表示,“要不……你直接去跟道宫的人说?”
你要脸,我也要脸啊,妹婿心里暗骂,但是最后,他还不得不屈服,“好吧,我去找那北极宫的女人谈一谈……对了,李永生在朝廷里有影响力,又跟道宫勾结,这个怎么说?”
“怎么说?问你岳丈去!”世子眼睛一瞪,抬手摸一下额头,“你岳丈用砚台打的我,你去的时候,希望他不要是在练刀!”
“那我知道了,”妹婿起身就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字,“蠢货!”
他既然决定认栽,那就认得彻彻底底,漏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就抵达了通义镇。
他来到李永生他们所住的西南山坡,上前叩门,求见“北极上宫的道长”。
“道长不在,”应门的年轻女人冷冷地回答。
“那我求见李永生,”公爵外子退而求其次。
“我永生哥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旁边跑过来一个小女孩,白生生肉乎乎的,她扬着脸发问,“你带了门包来了没有?”
“门包……”公爵外子还真没想到这个,尼玛,整个巴蜀郡,谁敢收我门包?
不过,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金馃子来,“麻烦通传一声。”
这个门包有点大,但是没办法,他身上一般就不带钱的,就算吃饭住宿没钱,也能刷脸透支一下,有两个金馃子,是备不时之需的。
开门的侍女犹豫一下,还没想到该不该收,那小女娃娃又沉着脸发话了,“打发要饭的呢?门包……不知道包个红封?”
打发要饭的,哪里用得了一个金馃子?不过这女娃娃也没说错,门包门包,那是封在红包里的,直接拿钱出来,就是施舍的感觉。
“永玢,你又胡闹了,”这时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美貌少女出现了,一把揪住了小女孩头上的发髻,“敢要红包,真当咱任家没有家法?”
“姐你放开我,”永玢不住地挣动着,气呼呼地发话,“这家伙就是抢了冰洞的坏蛋,好多小弟弟小妹妹,都渴坏了。”
美貌少女闻言,冷冷地看了过来。
看着这双纯净而冷漠的眼睛,公爵外子一时间觉得,自己往日里做的事,确实是有点操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心情,身为镇南公的女婿,他还是非常知道轻重的,“冰洞的事情,小家伙你就别说了,这怪不得我们,怪就怪你们做事不讲章程。”
任永馨闻言,脸刷就拉了下来,“阁下此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那你可以走了。”
“慢着,”镇南公外子一听,此女竟然能代李永生撵人,知道她有点分量,“我这次来,是抱着善意的。”
“镇南公的善意?呵呵,”任永馨不屑地笑一声,“通义镇的黎庶早就都感受到了。”
这尼玛……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镇南公的女婿嘴角抽动一下,“你误会了,我打算通知北极上宫的道长,这个冰洞,我们放弃了。”
美貌少女眨巴一下眼睛,“放弃了?张上人不在,等她在的时候你再来吧。”
这尼玛怎么可能?镇南公外子叹口气,“但是李永生……对我们似乎有误解,我们真的无意得罪他。”
“永生最在乎黎庶了,”美貌少女叹口气,“你们的作为,对黎庶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
那跟我有屁的相关!镇南公外子点点头,表情很沉重,“这一点,是我们当时忽略了。”
真够不要脸的!任永馨第一次感到,官府中人竟然是如此地厚颜无耻。
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发问,“既然你放弃了冰洞,那么……占地文书带来了吗?”
“占地文书?”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还要这个?”
占地文书不光是占地,还带了地契,大致来说,就是为什么要占这块地,以及这块的购买手续。
若是镇子上的地,已经有人占了,想要转让的话,交割地契就行了,没必要再解释这块地为什么要被占——只有初次被占的地,还会有占地文书。
任永馨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既然让出了这块地,把手续都给我们——最关键的是,她没说要花钱买。
所以镇南公外子才会惊讶——你这是要强夺这块地?
“为什么不要?”任永馨奇怪地看着他,“道宫原本想要后来补手续,你们非要强抢,这地不该你买来送给道宫吗?”
这还真不是强词夺理,道宫占地,尤其在偏僻之处,基本上不用花钱,跟官府打个招呼就好——因为什么什么原因,这块地我占了。
但是有其他人介入的话,土地的价格,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镇南公在巴蜀一手遮天,能很便宜地买下冰洞那块地,但是也绝对没有道宫采买的价钱低。
可是对镇南公外子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我们买来地,白送给你道宫?
他已经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但是还没打算忍受如此巨大的耻辱,“不知道阁下是何人,能替李永生和道宫做主?”
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永玢……告诉他,咱们家是何人。”
“朱塔任家,”小女娃娃一挺胸脯,感觉胸脯比脖子还高了,“欢迎来找碴!”
朱塔任家还真不怕地方上这帮土棍,没这点魄力,规划司也不用在京城混了。
至于说在地方上撒野,没准吃点小亏,这也是可能的,但是在这里,真的不可能。
北极宫、烟霞观再加上李永生,都是囿于规则不能出手,镇南公若是真的敢来找碴,别的不说,仅仅是烟霞观五个真人,就足以灭掉镇南公满门。
朱塔任家?镇南公的外子皱着眉头想一想,这个名号,我怎么这么耳熟呢?
下一刻,他骇然地张大了嘴巴,“规划司……勾连道宫的?”
“话不要乱说,”任永馨淡淡地看他一眼,朱塔任家奉旨勾连道宫,但是这事,是做得说不得的,“我只是帮腔而已……还请自重!”
“我……我自重,”镇南公外子失魂落魄地点点头,我倒是想不自重呢,敢吗?
他是真没想到,除了道宫和李永生,通义镇居然还隐匿着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这三股势力加在一起的话,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终于开始发自内心地后悔: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好端端抢这个冰洞干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他果断地决定破财免灾,公爵府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只入不出,郡守和同知那里,都要经常打点的。
“那我把占地文书拿过来,交割了,此事是否就此作罢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任永馨摇摇头,她看这个前倨后恭的家伙,也是相当不顺眼,“此事是不是就此作罢,那得看张上人和李永生的意思。”
“没搞错吧,”镇南公外子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把冰洞交割了,还不算完?”
“你这话说得轻巧,”任永馨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阵法被拆除了,黎庶没水喝了,重新搭建阵法,还要时间和精力,你不该赔偿吗?”
你这也太……这位实在有点受不了啦,“拜托,这原本是道宫的流程不对!”
任永馨又斜睥他一眼,她原本就是美艳无比兼不苟言笑,给人以非常高冷的感觉,这一眼,将她的冷傲和孤高表现得淋漓尽致,“就算道宫流程不对……央求你们来挑毛病了吗?”
这位顿时语塞,想一想之后,他才发话,“那我们该如何赔偿?”
“先把占地文书拿出来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李永生出来了,他不耐烦地表示,“如何赔偿,你跟张上人商量。”
镇南公外子等的就是李永生,他还真不怎么在意道宫,闻言他大喜,“我将文书拿来,那阁下不会再上书了吧?”
李永生摆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是两回事儿,上书是我的权力,我让你拿文书来,只不过是想尽快恢复阵法,为黎庶提供方便,当然,你也可以不拿文书,无非我多说你两句坏话。”
“你怎么能这样呢?”镇南公外子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不知者不罪,我们已经在积极地改正错误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求你们来找麻烦的……大灾之年,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罔顾黎庶的生死,这种缺德事发生在我眼皮子下面,我能视而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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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公外子觉得,这个姓李的本修生,实在有点迂腐得过分。
不过对上这种人,他也没太好的办法,少不得派人将占地文书取来,注明赠送给烟霞观。
——这块地,早晚是要给烟霞观的,倒不如直接写明,如此一来,起码能安抚本地的十方丛林,没准还能得到几句好话。
至于说将文书赠送三茅庙,挑起两者之间的矛盾,他也想过,但是非常遗憾,这不现实。
先别说挑动道宫之间的矛盾,是不是镇南公府承受得起的,只说他们最头疼的李永生,人家根本不是道宫中人!
为今之计,就是先把文书送出去,彻底解决了旱灾之际,与民抢水的的问题,剩下的……就算镇南公府有些事做得出格,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格来说,天家对两公三侯之类的功勋家族,还是相当宽厚的——起码欺负黎庶不算大事,正经是往地方官府或者军队里插手,那才是大忌。
所以他将文书和赠与证明留下之后,转身就走了——接下来李永生你想怎么办,那也随你了,反正最大的把柄已经没有了。
张木子是晚些时候回来的,看到这文书的交割手续,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缩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做功德做到一半,不得不收手,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虽然现在可以继续做下去了,但是她若是就这么认了,旁人就都道北极宫好欺了。
倒是任永馨悄声提醒她一句,“人家赠与的对象是烟霞观,您要计较的话,冯真人面子上,须不好看。”
张木子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她虽然是上宫中人,但也不能太不把十方丛林当回事。
烟霞观得了地,对她来说无所谓,功德肯定能继续做下去,不过她若再斤斤计较,不说冯真人,没准烟霞观的监院麒真人都会心里不高兴。
“这些红尘中人的算计,还真令人恶心,唉……永生,可以重新搭建阵法了吧?”
李永生当然没问题,不过,当知道他要动手的时候,不光是冯真人和李玉峰,烟霞观和三茅庙都来了好些人旁观。
搭建阵法,用了足足三个时辰,这还是他曾经搭建过一遍,而那些闻讯赶来的道友,就瞪大眼睛在旁边看,恨不得拿块留影石出来,将一切统统记录下来。
当张木子摸出赤色灵石,打算放到阵眼里,启动阵法的时候,烟霞观都讲冯文艳真人拿了一块灵石走上前,笑着发话,“好了,我们襄助张道友你一把,成就这番功德。”
烟霞观监院胖子麒也在场,这块灵石还是他拿出来的,算是烟霞观的庙产,他也笑着发话,“张道友做功德受阻,是我烟霞观的不是,这灵石算是我们的歉意了。”
经过前几日的观察,他们已经发现,灵石消耗得极少,那就不介意这点支出了,同时,张木子早晚是要离开的,与其到时候更换灵石,不如现在直接用了,没必要那么小家子气。
当阵法再次激活,冰洞里的寒气,在一个时辰之后,明显地加强,守在洞外的通义镇黎庶,齐齐地发出了欢呼声。
与此同时,天使奥斯卡在芙蓉城里摸着下巴盘算:这尼玛……该去哪儿视察呢?
他在巴蜀郡视察了已经三十余天,很多地方跑了都有三次了,跑得太多也不合适——不能按住一只羊,使劲薅毛啊。
所以他凌晨回到了芙蓉城,但是一觉醒来之后,意识到没地方收银子了,这让他感到相当失落。
正琢磨呢,有人来报,说通义镇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细细了解一下之后,轻咳一声,“通知镇南公,洒家今天去他的封地视察!”
公爵封地,一般没人去视察的,这是对一个公爵起码的尊重,那里其实就是私人的地盘,不管丰收还是大灾,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所以奥斯卡从来就没动过这些脑筋,内廷跟勋贵接触,是比较犯忌讳的事儿。
不过他真要视察,也没谁拦得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这么简单。
镇南公府接到这个消息,直接蒙圈了,内廷来我公爵封地查抗旱?
对于内廷的天使,他们是知道的,但是堂堂的公爵,真的不需要在意这样的人,公爵去了郡守府,郡守还得出来迎接呢。
镇南公着人了解一下,就知道了内廷天使的情况:非常贪财,假装为天家殚精竭虑,实则是借调查抗旱情形,大肆敛财。
但是慢着……这个御马监,是怎么回事?往常不是司礼监的吗?
哦,对了,此次大旱,有两个马场也受到了影响,御马监来人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镇南公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着人将世子喊了过来,“朝阳大修堂那个修生,是跟御马监关系不错?”
“是,”世子的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已经听说御马监要来视察,心里别提有多恐惧了。
镇南公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早产的时候,我怎么就让你活下来了?”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再说别的也没用了,先出大门迎接天使吧。
按说奥斯卡只是御马监的一个小官,能当得起知府的迎接,若是郡里的同知肯出面,那就是给御马监面子了。
往日里天使来镇南公府,不管是来自内廷还是三院六部,基本上也就是世子出外迎接。
镇南公不是不能出迎,他出迎,来的得是范含、宁致远这个级别,最起码得是十二监的都监之一——副职都不够格。
这次他居然破天荒地出来迎接一个小太监,可见他有多么惶恐了。
奥公公是非常懂礼数的,见到公爵的仪仗,立刻就主动下马,缓缓前行,而且还笑着发话,“惊扰镇南公了,本不欲如此失礼,怎奈身负天家事,实在是多有得罪。”
“天家如此关心老臣,实在是惶恐,”镇南公眼睛微红,异常地动情,“去岁进京,我曾向天家允诺,愿为巴蜀郡事务肝胆涂地,此番大旱,实在是我的罪过……”
你倒是敢吹牛,奥斯卡心里冷哼一声:你若是能让巴蜀郡大旱,因果殿直接就抹杀你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笑眯眯地回答,“天灾而已,爵爷不必自责,洒家此来,也是看一看爵爷领地里,抗旱情况如何,顺便查一查,有没有违规接纳流民。”
握草,你要不要这么狠?镇南公的嘴角,抽动一下。
一般而言,在物质匮乏的社会里,大灾之下必有流民,而这些逃难的丁口,通常会被大户人家觊觎。
但是在本朝,因为有严格的户口制度,出行还要有路引,这个现象不太多见,当然,说杜绝也是杜绝不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卖儿卖女不是正常吗?
卖到最后,自家也能卖。
不管怎么说,本朝比较注重民生,擅自接纳流民的现象很少,至于说公侯之家,就更少做这种事了,一旦被发现,扣个谋逆的帽子太容易了。
——谁知道这些人是收纳的流民呢,还是阴蓄的私兵?
镇南公对奥斯卡这么说,是相当地不满,不过还没办法计较,这是天家使者的特权:警钟长鸣是非常有必要的,反正又没说你就是收纳流民了。
事实上,镇南公的封地里有矿产,那里还真有点来历不太清白的苦力。
对于奥公公的话,镇南公一笑了之,然后趁两人并肩行走之际,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件物事来,悄悄递了过去,“奥公公久居京城,想必开销不小……一点小意思。”
奥斯卡接过来,随手打开看一眼,发现是一张顺天府的房契,一个带了十来亩院子的大宅子,他不动声色地将房契揣了起来,微微一笑,“多谢爵爷厚爱,不过真的抱歉,天家的事,我总不能走个形式。”
其实要说他不动声色,那才是扯淡,旁边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是那又怎样?堂堂的公爵,给人送礼竟然不是在密室中,本来就不成体统了。
事实上,这只是镇南公的见面礼,不等天使视察,就先送出去一份,这叫态度端正,也期望天使在找毛病的时候,稍微留点情,自己这边好有空间斡旋。
若是没有这个开门礼,奥公公寻出几个大问题直接翻脸,那接下来就什么也不用讲了。
事实证明,奥斯卡今天还真是有备而来,一上午时间,就寻出三个大问题来。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镇南公府引了一条小溪的水到老远,来解决自家的农田浇灌,但是同时,他将小溪下流的水道堵了。
用公爵府的话来说就是,天气大旱,顾不得考虑下游了。
但是奥公公狐疑地问一句,“你将水引出这么老远,我感觉九成都漏到地下了吧?”
没错,那片地本来就不是用小溪水浇的,用的是两口泉水,泉水几近干涸,才引来小溪水。
这样引水的法子,不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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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李永生一行人在朱雀城走马观花看了一天,然后在水月庵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了。
&nb水月庵是十方丛林,免费为云游的道人提供食宿,但是既然被称之为“庵”,那就只有女修才能入住,她们的同伴之类的,只能住在附近了。
&nb有意思的是,客栈里的男修也不多,大多还是女修。
&nb因为男多女少,李永生一行人吃饭的时候,他和车夫两名男修,还受到了旁人的关注。
&nb他虽然脸上有一道疤,但是底版太棒了,在客栈底层的酒家里,不少女修频频侧头看过来。
&nb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甚至有一名女修走过来,直接发话了,“请问这位同参贵姓?”
&nb同参和道友是有区别的,入了道宫的人,之间可以称呼道友,有一方没入道宫,又心向往之,可以称为同参。
&nb女修是便装,李永生也是便装,这种情况下称呼同参,也是可以的——这是确定了对方身份之后,又表明自家身份的意思。
&nb李永生没有着道袍,但是冯真人和张木子都是身穿道袍的,他跟她们一起吃饭,又是在水月庵附近,可以肯定是心向道宫。
&nb这种道俗混搭的团体,在朱雀城内外,真的不要太多。
&nb李永生的实力还没有达到制修,不能穿道袍,那是肯定的。
&nb打招呼的女修三十出头,初阶司修,容貌秀丽,又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nb李永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回答,“免贵姓李。”
&nb道家讲究随心随性,人家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他也愿意回答,所谓相见即是有缘。
&nb女修也挺痛快,直接发话,“你这脸上疤痕,可以去除得了吧?”
&nb李永生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回答,“是啊,去除得了。”
&nb“家小姐有意邀请阁下一叙,”女修一侧头,冲一个方向看一眼,“若是谈得来的话,家小姐可以帮你这个忙。”
&nb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名年轻的道姑,才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甚至还有点婴儿肥。
&nb见到李永生看过来,她举起手中的酒杯,微笑着示意一下。
&nb“我要陪朋友聊天,”李永生笑着回答,“真是抱歉了,等有空吧。”
&nb女修扫一眼桌上的其他人,笑着发话,“打扰了诸位,借用这位李同参片刻,方便吗?”
&nb“不方便,”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发话了,正是任永玢,她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呼呼地发话,“我们在吃饭呢,阿姨你太……有点不尊重人。”
&nb“呵呵,”女修被她逗得笑了,“家教不错嘛,我家小姐只是想请他去聊一聊。”
&nb“还是免了吧,”张木子出声发话了,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都不认识,何必呢?”
&nb“这位道长是外来的吧?”女修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外出云游的时候,也是这么不近人情,不与人沟通吗?”
&nb“沟通,要随缘的,”张木子待理不待理地回答,然后,她若有所思地看冯真人一眼,又摸出腰间的敕牌,放在桌上,“目前机缘似乎不到……我是北极宫的。”
&nb原本,她是不想亮出敕牌的,更无意借北极宫的身份吓人,但是她已经看出来了,对方来头应该很大,要不然,冯真人不会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nb果不其然,她的敕牌往那里一放,女修先是一愣,看那敕牌两眼,才又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么,打扰诸位了。”
&nb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没有更多的话。
&nb任永馨有点不高兴了,这女修对北极宫殊无敬意,而她的前途,已经绑在了北极宫身上,于是轻声发问,“冯真人,这是什么人?太没礼貌了。”
&nb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之后,冯真人叹口气,脸色很不好看,“这是玄女宫的人,唉,越来越不成体统了,什么人都往里收。”
&nb“谁在撑灵气护罩?”空中蓦地传来一个声音,只听得到声音见不到人,这是一个娇媚的女声,语气却极为冰冷,“收了护罩,这里是有规矩的地方。”
&nb冯真人马上就收了护罩,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nb她有所忌惮,张木子却是不怕的,她愕然发问,“玄女宫的道友,都这么热情奔放?”
&nb这话一出,那俩坐不住了,站起身结账走人,那女修出门的时候,还狠狠地瞪她一眼,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老处女,得瑟什么?”
&nb“你找揍吗?”张木子气得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nb冯文艳是十方丛林的,将来要入上宫,十有**也是入玄女宫,所以她忌惮对方的身份,但是张上人自己就是北极宫的,跟玄女宫是同等体量的存在,又是在水月庵挂了单的。
&nb兄弟单位的过来转一转,你不欢迎无所谓,总不能让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来糟蹋人。
&nb对这种侮辱,她若不出声,倒像是北极宫怕了玄女宫。
&nb那两位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nb张木子气呼呼地坐下来,侧头看向冯真人,“玄女宫什么时候堕落到收这种货色了?”
&nb冯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任永馨却是怯生生地发话了,“那位女道长,似乎……尚未制修?”
&nb要不说女人的观察力,真的是很古怪,对有些东西特别敏感,有些东西又特别不敏感。
&nb李永生都没有注意到,那女道长不是制修,现在回想一下,忍不住点点头——真的还没有到制修啊。
&nb十方丛林里,不到制修都不得入内,四大宫中,竟然有不是制修的女道?
&nb谁给她的胆子,敢穿上道袍?还敢肆无忌惮地邀约男修——须知这男修身边,还有真人!
&nb这时候,张木子出声解释了,“这种情况也有,比如说为了上宫牺牲的真人,后代非常杰出的,可以享受如此待遇……当然,也有其他情况,终归是个例。”
&nb“屁的个例,玄女宫就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狠狠地一拍桌子,高声发话,“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上宫,诱惑男修……什么玩意儿!”
&nb说话的是一个干瘦的男修,独自一人在那里喝酒,一壶酒,一碟芸豆,一碟千层糕。
&nb“向佐你是要找死吗?”空中又出现了那个声音,娇媚而冰冷,“你再说一句试试?”
&nb“向佐?”酒家里的人闻言,齐齐吃了一惊,这可是刑捕部四大捕手之一。
&nb刑捕部的四大捕手,一旦出马,再难缠的主儿,也要伏法,据说是都有着化修之上的修为,也有人说,不过是中阶或者高阶的司修。
&nb总之,四大捕手办案,不管去了哪个郡,郡房的捕长都要热情接待,而向佐最为传奇的事迹是:他曾经将一名化修擒拿回来销案。
&nb擒拿了一名化修,不是杀死——生擒要比杀死难得多。
&nb李永生闻言,也忍不住细细打量一下对方,这男人虽然瘦,却是一脸的悍气,脸上有三条长长的疤痕,而且……只有一条手臂,,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
&nb而此人,是初阶司修的修为。
&nb修为这东西,有时候是不能相信眼睛的,当初李永生见雁九,也不过以为对方是个气息不稳的制修,哪里想得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司修?
&nb“你们做得,我说不得吗?”向佐冷冷一笑,丝毫不以为然,“玄女宫若是靠传承取胜,我没话说,你看看这些年,你们都招了些什么人?”
&nb“那也轮不到你来说,”空中的女声冷冷一哼,然后……却是再没了下文。
&nb虽然这里是朱雀城,是玄女宫的地盘,但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名气太大了,在民间的声誉,甚至还高过了刑捕部的部长。
&nb这货吸引仇恨的能力太强了,冯真人有机会在一边轻声发话,“反正这种穿了道袍,还不到制修的女修,咱们尽量少理会,都是根脚很深的。”
&nb众人都嘿然无语。
&nb第二天,李永生表示,要带着依莲娜去玄女宫所在的玄女山走一走,还拉上了张木子,其他人他就不管了,任由他们在这里游玩。
&nb事实上,任永馨也知道,她应该做什么,于是她说我们也去玄女山——冯真人你看可好?
&nb冯文艳主要是想跟李永生在一起,请教一下阵法的事儿,不过既然人家有安排,她自然不会去扫兴,这点眼光她还是有的。
&nb一行人走出了百余里,眼瞅着就快到天黑的时候了,大家分道扬镳。
&nb冯真人一离开,依莲娜就忍不住出声了,“为什么不是我跟着冯真人?”
&nb她跟着真人们来过附近,知道是要凭着玉佩的阵法找人,但是非常明显的是,真人们的感知范围,比她强出很多。
&nb她不服气也就在这个地方了,我跟着你李永生和张木子,感知范围太小啊。
&nb要是跟着冯真人,几天之内,就能把这附近过一遍,为啥我要跟着你呢?
&nb李永生微微一笑,“任永馨比你懂事,冯真人身边,需要个懂事的人。”
&nb冯文艳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而且他们寻找的人,可能跟瘸真君有关——瘸真君可是北极宫的人,怎么能让玄女宫知晓内情?
&nb“你说我不懂事?”依莲娜勃然大怒,下一刻,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好像……有感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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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应?李永生闻言,蹭地就蹿了过去,“在哪儿?”
依莲娜指一个方向,在斜前方不远,有一道长长的山岭。
李永生想也不想,直接狂奔而去。
张木子见状,抬手放出一道白光,裹了依莲娜向前疾行。
李永生翻过山之后,远远地看到了几个道姑,正在山林里游玩,不过具体的,他也看不太清楚,对方距离他,足有三四里地。
握草,这胡畏族的人,就是不能相信,这么远的距离,你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张木子已经裹着依莲娜,追了过来。
李永生沉声发话,“对哪个人有感应?”
“咦?”依莲娜的眉头一皱,细细感受一下,“怎么……又没了?”
你是在玩我吗?李永生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看着她。
就在此刻,一道目光冷冷地扫来,竟然是一名远在三四里地之外的道姑。
此人冷冷地扫他们一眼,然后大袖一卷,将其他六七名道姑裹了,飘然离去、
张木子也感受到了这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此人修为不凡,起码……是中阶真人。”
李永生完全顾不得考虑此人的修为,他在意的是,那些道姑里,有没有永馨在里面。
当然,他可以肯定,那名中阶化修绝对不是永馨。
说不得,他又侧头看依莲娜一眼,“你感应到的人,确实在这些人里?”
“不信我,你又何必迫我前来?”依莲娜没好气地反问一句,想一想之后,她才委委屈屈地回答,“那气息感应的难度,你也知道,方才正待好好琢磨,又没了。”
李永生也不跟她计较,而是侧头看向张木子,“张上人,能否打探到这位真人是谁?”
“这个是真要打听一下了,”张木子皱着眉头,正色回答,“不过……此事忌讳颇多,先问一下冯真人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依莲娜还在孜孜不倦地感受气息,李永生却是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了。
到得傍晚,天色急剧地阴暗了下来,一场大雨就在眼前。
玄女山附近,基本上是没有村落的,李永生四下看一看,抬手指一个方向,“那里……好像有房屋。”
张木子瞪大眼睛看一下,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这家伙,眼力比我还好。”
树林的掩映中,确实有房屋挑檐露了出来。
三人一阵狂奔,大雨在即,根本顾不得选山路了,就是笔直地一条线冲了过去。
冲到近前,才发现是五间高大的砖瓦房,房屋外面还有篱笆,隔出来一个小小的院子。
此刻,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李永生还待往前跑,却被张木子一把拉住,“且慢,这儿是有规矩的。”
一边说,她一边取出一把雨伞,撑起来之后,交给了依莲娜,“拿着!”
依莲娜当然不可能拒绝,对一般人来说,能给道宫的上人打伞,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耀。
雨伞很大,直径怕不有五尺,张木子一袭道袍,站在前方,李永生和依莲娜则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
然而,雨伞虽然大,山间的罡风也大,大滴的雨珠被吹得乱舞,还是打湿了后面二者的下半身。
张木子整一整衣冠,抬手一拱,高声发话,“北极宫同道山间遇雨,冒昧来打扰,若是玄女宫别院,还请海涵。”
区区五间瓦房,实在当不起别院,不过她知道,玄女山附近,全是玄女宫的人,这里十有八九就是玄女宫弟子歇脚休憩之处,所以说一声别院,也是尊称。
李永生先是有点愕然,马上就明白了,也是,进入别人的地盘,先打一声招呼才好。
张木子出声之后,久久没有人回应,于是又说一句,“那就原谅我们擅入了。”
说完这些,她才迈步走进院子,李永生和依莲娜在她身后随行。
五间瓦房里,只有一间正房,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平米,两边厢房都是一大一小,大的有五十平米左右,小的也有三十平米。
三人直接进了正房,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四五把椅子。
李永生又到两边厢房看一圈,很快地回来了,“有些柴火米面和清水,看来果然是歇脚之处。”
“除了柴火,其他的都不要碰,”张木子摇摇头,“明天走之前,砍些柴火回来。”
这也是规矩,此处是供人歇脚之处,为大家提供方便,但是歇脚的人不能享受了就走,要不然久而久之,这里就没有米面清水和柴火了。
没有人监督,但这是规矩。
吃食这些,张木子和李永生都带得有,清水的话,山间也不愁找。
此刻已经是夏初,此地还是南方,温度不低,但是这样的一场豪雨下来,空气原本就很潮湿,山间的温度又极低,如此阴冷,拿些柴火来取暖是很正常的。
所以在走之前,砍些柴火回来弥补,是很正常的,要知道,这里的树木虽然茂密,可是水汽非常大,提前砍下来,晾晒上十天半个月的,才可能使用。
用些柴火,就补充些柴火,这是该有的。
李永生抱了些柴火过来,直接在正屋里点着了,反正屋子极大,生堆火不算什么。
张木子拿出了一只羊腿,架在那里烤,李永生弄出一壶清水来,架在火上烧,还找出了七八张薄饼,十几个包子,一并放在架子上。
“你倒是会享受,”张木子微微一笑,又摸出了一壶酒来,然后斜睥依莲娜一眼,“你就只管吃吧。”
她知道,自己和李永生都有储物袋,倒没指望这个胡畏族的美女能做什么。
但是依莲娜有点不高兴,犹豫一下,她摸出一个小布囊来,“我……我有孜然。”
羊腿才刚刚烤热,外面有马蹄声响起,一直到正屋的门口,才停了下来,然后就有一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李永生还以为来的是玄女宫的人,侧头一看才发现,来的竟然是熟人。
此人头戴斗笠,身着蓑衣,右边的的袖子空荡荡的,正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
向佐见到是他们三人,也是微微一怔,然后才摘掉斗笠,解下蓑衣,自顾自来到了火堆旁烤火。
张木子见他无礼,也懒得理会,只是拿着小酒轻啜。
向佐的修为不错,身上虽然被雨打湿了一部分,但是很显然,他运气护身了,衣服湿得并不是很厉害。
烤了一阵火之后,他蓦地出声,“给我割半条羊腿。”
张木子斜睥他一眼,根本不予理睬,李永生更是连头都没侧一下,就当没听见了。
依莲娜倒是紧张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嗯?”向佐的眉头一皱,一股气势就罩向了李永生——那两位是女修,他还不屑动手,所以只针对这个年轻的修生。
李永生这才侧过头来,淡淡地发话,“羊腿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仆人。”
“咦?”向佐纳闷了,对方只是一个不入制修的小蝼蚁,自己这气势,足以令高阶制修肝胆欲裂,这小家伙,竟然能若无其事地扛下来?
不过他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说不得又加强点气势,“我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这次的气势中,不但加强了压力,还加入了些许的杀气,他手上的人命,可不止三五十条,杀气浓密得有若实质一般。
然而,那修生似乎没有感受到一般,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来,“凭啥?”
这家伙还真不简单!向佐对此人的评价,顿时就提升了很多,能扛住他现在压力的——起码也得是司修了。
初阶司修心性差一点,都未必能这么坦然地扛下来。
不过他也是独行惯了的,各种凶险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就算知道自己走眼了,也没在意,继续大喇喇地发话,“就凭我修为比你高!”
“白痴!”李永生白他一眼,很不屑地一笑,“那我若是修为比你高,是不是能勒令你把金銮殿的皇位帮我抢过来?”
向佐的身上,气势猛地又一增,显然是到了暴走的边缘。
“羊腿是我的,”就在这时,张木子懒洋洋地发话了,目光迷离,并不看这个不速之客,“你是打算抢我的东西?”
“北极宫可是唬不住我,”向佐放声大笑,相对那个莫测高深的年轻男修,他更愿意跟这高阶司修的道姑打交道,“信不信我能把你们三个都留在这里?”
张木子终于侧过头来,看着他很认真地发话,“你是在对北极宫宣战吗?”
“我还没有那么狂妄,”向佐很干脆地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只不过,我可以保证,在冯文艳赶来之前,抹杀你们三个。”
原来他在客栈的时候,也认出了烟霞观的冯真人,可见这四大捕手,真的名不虚传,起码眼皮子是够驳杂。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这话,我还真不是很相信,冯真人离我们很远,要不,你试一试?”
他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然而,他越是这样,向佐却越是警惕——此人眼中,没有半分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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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永生来说,知道了道姑们的出处,是个值得兴奋的消息,不过很快地,张木子就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内六峰这种地方,你根本就不要想进去!
玄女宫跟内六峰对应的,是外九峰,外人想进入那里,都得层层审核。
进内六峰,起码要有相当的身份加玄女宫高层的邀请。
必须指出的是,李永生这性别,也是一大障碍,男修想进入玄女宫,比女修难百倍、
李永生看一看张木子,又看一眼依莲娜,心里琢磨:要不让她俩去帮忙看看?
“外九峰还可以,内六峰我没能力,”张木子直接断然拒绝,“玄女宫我有朋友,可以请我进外九峰,这还是因为我是北极宫中人的缘故。”
然后她又看一眼依莲娜,“带她进去,倒是不难,当我的侍女好了。”
依莲娜沉吟一下,鼓起勇气回答,“但是我只能……最多再待半个月,我要回去交任务了。”
“我也需要交任务的,”李永生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先别想这些。”
那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向佐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
不过这种事,他不想知道太多,捕快干得久了,他深深地知道,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他也无意再招惹这个怪异的组合。
于是他索性问自己的问题,“这个太乙残血再生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是多难懂的东西,”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我劝你不要随便乱用,对身体的损伤极大,除非你有黄藕花。”
“黄藕花?”向佐一时间兴趣大起,“这是什么花,可以做什么?”
“池塘干涸的地方,有一种草,寄生在莲藕的根上,”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吸收了莲藕的养分,然后成长开花,花是黄色。”
“原来是这种花,”向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东西,我们那里叫清灵草,”张木子斜睥李永生一眼,“好像有毒吧?”
“草有毒,花可是好东西,”李永生懒洋洋地回答,“生吃花,可以使经脉紧缩,佐以草叶的话,对经脉和肢体是大补,药效短暂而强烈。”
“还有这么一说?”张木子讶然地睁大了眼睛,“这东西我可见过不止一次,好像就是一味辅药……嗯,草叶是辅药,花很难见。”
“能开花的就不多,”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也就是你在北方,干旱的时候比较多,容易见到这草,南方还真难找。”
“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抽空一个池子的水,留下莲藕在里面,呃……”向佐一开始还很不以为然,说到一半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戛然而止。
张木子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这智商,也能是四大捕手……我就问你,种子呢?”
向佐的脸涨得通红,在这种常识问题上栽了,真的是很丢人啊。
“黄藕花出花的时候不多,没花就难有种,”李永生耷拉着眼皮,继续慢吞吞地发话,“尤其是池塘里一旦水来,藕根发芽,这个草会死的……”
张木子心里暗暗记住了。
不过这时候,她不想再说此事——明明是我的资源,何必让别人听了去?
于是她将话题引开,“这个野祀,到底是怎么回事?玄女宫在找,你们也在找。”
“是搜罗香火愿力的庙,也是奉九天玄女的,”向佐咂巴一下嘴巴,不情不愿地回答。
这尼玛哪里是野祀?根本是要断玄女宫的根儿,张木子瞬间就明白了,“真是好大的胆子,玄女宫推算不出来?”
“这我哪里知道?”这次,轮到向佐没兴趣说话了,“上面也许是觉得,没准玄女宫有意纵容,所以派我来抓人。”
“有意纵容?没事儿吧你?”张木子冷哼一声,很不客气地发话,“道宫不是真神教那种邪教,不需要香火愿力,我们都是灵修,不修愿力。”
“这谁说得准呢?”向佐不屑地扯动一下嘴角,“很多修香火愿力的,是道宫的叛徒吧?”
张木子勃然大怒,“你运修里修香火愿力的更多吧?”
向佐无所谓地一扬眉毛,“所以争执这个,很没有必要。”
李永生抬眼看一看屋外,天已经黑了下来,雨开始变小,不过不是那种强对流雨,应该是会再下几个时辰的。
左右是无事,于是他就又问一句,“玄女宫怎么会被人抢了九天玄女的愿力?”
道宫不积愿力,积的是功德,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功德不能直接转化为修为,修香火愿力的则不然,愿力能直接提升修为。
从这一点上讲,其实修愿力和修气运,相似性更大一点。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尊九天玄女的,香火愿力多了,功德就被引走了,玄女宫身为四大上宫,不该容忍这野祀做大才对。
“这两年海上风浪多,挂了玄女娘娘旗出海的,大多太平,”向佐叹口气,很无奈地回答,“所以信徒暴增……”
九天玄女原本就是朱雀化身,又位于南方,属性是南方丙丁火,虽然是火克金,但是火足够大的时候,也能克水。
因为挂玄女娘娘的旗有效,所以出海的渔家就都挂,然后在很短的时间里,九天玄女的信徒大增。
又因为玄女宫高高在上,不怎么接受来自红尘的信仰,于是很多人家就在家里祭拜九天玄女,香火逐渐多了之后,玄女宫才发现,功德不增反减,细细一查,发现有人窃取香火愿力。
这绝对不能忍啊,被人假冒了不说,还赔出去了自家的功德。
尤其令玄女宫气愤的是,这些野祀不但窃取香火愿力,还找了一些俊俏的女娃儿,肉身布施——只要你信九天玄女,我就跟你啪啪啪。
玄女宫一怒,野祀自然绝迹,但是黎庶愿意祭祀的话,偷偷在家里藏个神像,谁管得着?
官府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才派出人来,捉拿野祀——愿力窃取的,不仅仅是道宫的功德,被盗更多的,是官府的气运!
向佐不会如实地全说出来,不过他稍微一点,李永生和张木子就明白了。
张木子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但是严格来说,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道宫遇到的奇葩事,比这多的有得是。
比如说当年卫国战争,直接有人以北极宫扩充下院的名义,给十方丛林发下了真武大帝的神像,事实证明,那是伊万国某人的雕像。
伊万国那次,就窃走不少香火去,消息传出之后,北极宫成了其他三大宫嘲笑的对象。
但是当时,中土国正跟新月国死掐,北极宫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暗暗地记了账。
后来北方冲突再起,大家都知道,李清明迂回伊万国,生擒该国的王弟,殊不知北极宫几乎是拿出一半的战力来,将对方的顶端战力横扫一空。
那一仗,伊万国也相当重视,派出了大量的高手,但是他们小看了北极宫雪耻的愿望,活生生将王弟陷落了。
反正北极宫遇到的事很令人气愤,也是近年少有的,但是要说有多严重,还真是未必。
天色渐黑,正屋里的火光,就是唯一的光源了,两侧原本还有四间屋子,但是张木子拿出了两张木床,跟依莲娜在正屋里歇息。
李永生一拍布囊,也摸出个铺盖卷儿来,打扫一下地面,也睡在了正屋。
火堆里的干柴,不但会冒出一些烟来,偶尔还会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火光不住地跳跃着,向佐的面孔,在火光的映射下,时明时暗。
最终,他走到了正屋的角落,合身躺在地上,却也没进那四间侧屋。
躺下之后不久,他听到一声问话,出声的是那个年轻的本修生,“你不觉得地上凉?”
“习惯就好了,”向佐翻个身,未几,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不过他的鼾声,也没持续了多久,一个时辰之后,就在雨声渐小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多时,十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有三名男修,其他的都是女修——在玄女山,这种性别比例实在太常见了,更别说来人一律都是穿着道袍。
见到正屋里昏暗的火堆,来的十几个人也没感觉奇怪,其中一名高阶司修的女修一拱手,用清亮的声音发话,“凤鸣九天,下必有渊……如不是玄女宫的,还请暂避偏房。”
我们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借宿可以,但是不能占了正屋啊。
张木子在木床上翻个身,懒洋洋地回答,“罡风北来,烈烈无极……我报了字号进来的。”
“原来是北极宫的姐妹,”来人一摆手,“好了,咱们去偏房,天色已晚,明天看一下身份。”
“我现在就给你身份,”张木子坐了起来,打个哈欠,手里的敕牌晃一下,懒洋洋地发话,“谁来检查一下?”
别说,还真有人上来检查,一个小道姑走上前来,接过敕牌细细看一看,然后递给了发话的女子。
女子扫一眼,将敕牌扔给张木子,爽朗一笑,“好了,你们歇息吧……既然是昨天水月庵挂单,明天肯定是去玄女山了,一起走吧?”
“那正好,”张木子慵懒地回答,顺便又打个哈欠,“我还要去看两个姐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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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宿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还是阴沉沉的。
半夜闯入的十几个人,五个司修九个制修,其中还有一个高阶司修。
玄女宫的人,对张木子还是相对客气的,不过对向佐,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向佐也知道自己不被人待见,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人了,正是独来独往生人勿近的做派。
玄女宫的人都有马匹,李永生三人的马匹,却是留在了朱雀城,张木子放出一张云榻,载了三人前行。
这种可以飞行的道器,用的是灵石或者灵修自身的修为,以张木子的修为,长期催动云榻,也不是很轻松,不过既然跟玄女宫的人一道走,她不需要太防范意外,当然也无所谓。
玄女宫的人看到她能拿出这种好东西,也是相当好奇,对张木子的身份,又多了几分猜测。
不过她们更大的反应是,“张道友,那小子何德何能,能劳道友带挈?”
飞行道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玄女宫又是以女修为主,男修的地位相当低下,所以他们就直接发问了,根本不怕李永生听到。
“北极宫跟他有些缘法,”张木子看一眼李永生,笑眯眯地回答,“他此番跟着来,也是求一些机缘。”
年轻的修生脸黑黑的,她看得大为快意:我就喜欢看你这种心中不满,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玄女宫的道姑听说是这般因果,也就不再计较,只是强调一下,“若是没有其他的身份,他是进不了外九峰的……”
有她们同行,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众人就抵达了外九峰。
张木子带着依莲娜进去了,李永生则是独自留在外面。
所幸的是,外九峰之外,也有三十几个院落,就像他们避雨的院落一般。
李永生本想进去借住,不成想在院落门口,被一个男道童拦住了,这位面无表情地发话,“借宿的话,一天一两黄金,吃饭自己做。”
李永生顿时愣住了,“一天一百块银元……这是什么行情?”
“你若能进九峰,当然不用出这钱,”男道童面无表情地回答,“就是这样的行情,你可以不住,露宿的后果自负。”
简直是钻进钱眼了,李永生很生气,知道的人,清楚这里是玄女宫,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里是子孙庙。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生气,“一两黄金,能住一个偏房?”
“想啥呢你?”男道童没好气地看着他,“一个偏房要住四个人的,你若想包圆……一天三两黄金即可。”
李永生已经有了盘算,也就不跟他计较,手一翻拿出了十两黄金,“包一个偏房,多退少补。”
“这还像那么回事,”男道童点点头,记录一下他的身份,然后惊讶地发问,“咦,你还是本修生?”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顺便又递过去一个金馃子,笑眯眯地问一句,“我真的是很好奇,为什么这里东西这么贵?”
那道童又白他一眼,很自然地随手接过金馃子,“贵你也选择了住,算贵吗?”
你这小子也太不会说话了吧?李永生真是被噎得够呛,不过,能早一点打听到永馨的消息的话,贵一点又何妨?反正他现在不差这点钱。
于是,他又递过去一个金馃子,“我就是挺好奇,有没有江洋大盗跑到这里避难的?”
你不是爱财吗?那我拿钱砸出个消息好了。
“江洋大盗?”道童被这话逗乐了,然后随手推开那个金馃子,“大盗肯定不会有,他们太穷了,倒是有几个官府的人,躲在这里——反正除了本宫中人,没人敢在这里抓人。”
“你拿着嘛,”李永生再次将金馃子递过去,笑眯眯地发问,“可是我见向佐也进过这么一间房子,还跟别人动过手。”
“嗤,”道童不屑地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那金馃子,“向佐算什么?他也只敢在那些不收钱的房子里耍横,来这儿耍个横试试?真不是笑话他……知道为什么收你一两黄金一天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谈得很热闹了。
合着这位道童不是故意冷傲,实在是他做了这个门童,被人缠得太多了,下意识地就想跟住客划清界限——无非是进不了九峰的人,能有什么难惹的?
当然,他也更讨厌讨价还价,穷鬼们住不起就别住,这钱又不是我要收的。
但是李永生交钱还算痛快,又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再加上他出手也大方,道童就觉得,这人还算不错。
收了一个金馃子之后,他也懒得再收了,对方有这份心就行——这表示了一种尊重,他可不想心思全放在黄白之物上,那对他的修行不利。
当然,这李姓修生若给的是灵石,再多他也会收。
收了钱当然要办事,他就跟李永生聊一聊,为什么这里住宿这么贵。
其实凭良心说,这里定价还真不算高,能跟玄女宫有来往的人,就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大多数人是图个方便。
搭个草棚住着,不是不行,但是玄女宫的道友出来一看,呀,你就住这里——丢不起人不是?
更别说住在这里,是真的安全,除了玄女宫的人,没人敢在这里动手,那些个躲进来的官员,也能安心地生活,不怕官府的捕捉。
等到大赦的时候,他们再视情况出去,基本上就能逃过一劫。
当然,常住的官员也有,有一名政务院的副院长,在这里整整躲了十八年,先皇去世之后没几天,也死了,去年大庆之年大赦,他的家人将尸骨迎了回去。
若是官员犯的事,是道宫也不能容忍的罪,那躲在这里也没用。
李永生觉得这道童挺有意思,少不得从储物袋里弄点吃食出来,请对方喝酒。
道童还是挺守规矩的,直等到换班,才跑到他包的偏房里,跟他喝酒聊天。
接连三天,李永生都在跟这家伙吹牛打屁,这里值守的一共四个道童,也就是这家伙比较好说话。
于是他又知道了玄女宫的不少事,比如说他想打听的化主栗真人,就是这三十几座院落的主人——严格来说,这些院落是化主院的私产。
还有一点就是,化主院最近在疯狂地扩张,因为野祀的缘故,玄女宫觉得,自家脱离红尘太久了,有必要多向黎庶宣传一下,这种事,当然是要化主负责的。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李永生又续了十两黄金的房费,心又有点不平静了:张木子和依莲娜进去这么久,怎么连个消息都传不回来?
又过了一天,上午时分,天上又开始下雨,李永生原本是打算出去狩猎,弄点活物来吃,见状也只能作罢。
他坐在院落的大门口,无聊地看着天上的雨丝:永馨……好像就喜欢这种细密小雨来的。
猛然间,他心中没由来地一悸,于是侧头看去。
一辆马车,在雨中缓缓地驶来,又在不远的院落处停下,车夫拿个铃铛,轻摇一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然后,那个院子里就渐次走出几个人,拿了黄金出来,交给马车上的人,换走一小袋一小袋的物事——黄金的体积,跟那小袋子的体积类似。
这是换灵谷的,李永生听说了,外九峰之内不让人随便进,主要就是外九峰开始,有大片的灵田了,种出来的灵谷,能帮助灵修提升修为。
这提升的效果,不是特别地大,但就算是这样,灵谷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上的。
各个十方丛林,能跟四大宫换点灵谷,事实上十方丛林自家也种灵谷,品质不够好就是了。
还有就是,这灵谷偶尔会对外出售一部分——对的就是住在这里的宾客。
这不过这价钱,也是十分的令人咋舌,灵谷兑换同体积的黄金。
黄金比重有多大,大家都清楚,而灵谷虽然比一般的稻谷重了一倍多,但是比重也不超过二,相当于是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
别嫌贵,每次道宫出来换灵谷,每人不许超过五两,而道宫换灵谷的马车,十天出来一回。
李永生的心思,完全不在换灵谷上,虽然灵谷对他会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马车里面——那里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他的身体,甚至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十一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虽然此刻,他手里没有什么感应玉佩,但是他非常确定,车里,就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原来,你果然是在玄女宫里,怪不得四大真人大索天下,也没有找到你!
马车在那个院落交换完毕,缓缓地驶来,来到了他所在的院子门口。
车夫无视了坐在门槛上赏雨的他,又拿出铃铛,轻轻一摇。
车帘轻启,两张面孔出现在李永生眼前,那是两个女性小道童,一个是制修修为,一个居然……还没有到制修!
没有到制修修为的小道童,大约就是十七八岁,脸上略带一点婴儿肥,厚嘴唇,小眯眯眼——好吧,那是卧蚕眼,乍一看也不算小,而且灵活得很。
小道童扫他一眼,注意力转移到了院门上。
你这一世的相貌——好吧,也不是特别让人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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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研修生,真的是很难得的。
虽然本修生升研修生,比高修生升本修生,要容易不少,但是淘汰率也将近六成。
这还是大多数本修生在结业之后,都会选择入职,否则研修生的淘汰率还会更高。
但是对一些志向远大的修生来说,上研修生还是很划算的,两到三年的时间,就能从初阶制修晋阶为中阶制修,在官府入职的话,很少有这样的速度。
更别说研修生入职,起点就要比本修生高。
孔舒婕对李永生的情况相当了解,知道他在修为上不会有任何问题,时机成熟的话,随时可以晋阶制修,难点是在于,他接的试炼任务评分,够不够结业资格。
她可以确定,李永生今年就可以结业,而这名修生是如此的杰出,可以说是博本院近十年甚至近二十年里,最优秀的本修生之一——把研修生算上,也没谁超得过他。
这么优秀的苗子,博本院可不想被朝阳大修堂的研修院抢去。
事实上,博本院研修院的名声,还真不怎么响,博本也想借着李永生的名头,为自家打个活广告——对他们来说,李永生研修结业,是铁板钉钉的事,不可能存在任何意外。
所以孔总谕和景钧洪匆匆赶来,就是要敲定此事。
不过他俩真的没想到,李永生居然不稀罕保送的机会,甚至他都没有入职官府的意思——这样的人才,竟然做出如此的选择?
所以孔舒婕当机立断,马上开出了更好的条件:挂职加保送研修生。
对任何一个本修生而言,这都是极具诱惑的,不但资历有了,同时还能快速提高修为,待结业之后,可是比一般的研修生强太多了。
李永生听得眉头微微一皱,他实在是不想答应此事,“总教谕,我就是想放松下来,好好地游览一下中土国的大好河山。”
“根本不矛盾嘛,”孔舒婕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你去教化房待几天,等入院手续办妥,你就可以脱产了……修院这边,你来不来也无所谓,你基础功课过关之后,自己出去做任务就行了,任务你也可以自己定。”
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太优惠了,脱产加不去修院,也就是她知道李永生的能力和喜好,才会针对性地做出安排。
至于说任务由研修生自己定,那就更罕见了,研修院的教谕们,谁手上没有待完成的任务?博本院自打开始做收音机之后,经济也宽裕了起来,有钱了,自然就能发任务。
修生自己定任务的话,甚至还可以跟院里申请任务经费,这就更逆天了。
不过孔舒婕相信,李永生不会拿那些垃圾任务充数的,因为她非常清楚,他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
李永生却是被弄得颇为无语,想一想总教谕一直对自己不错,他只能苦笑一声,“您这给的优惠和好处……也太多了吧?”
“特事特办,目前我还没有遇到第二个,值得我给出这样条件的人,”孔舒婕微微一笑,然后冲店家一招手,“上两壶好酒。”
景钧洪也趁机帮忙关说,“永生,总教谕对你,是真没得说了,当初你跳级,带你去朝阳插班,都是她一手安排的……还有哪个修生,有这种待遇?”
李永生嘿然不语,心里想着如果真是教化房身份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接下来他要行使的,是观风使的职责了,这职责跟教化房的重合度,是最高的。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店家已经将酒拿了上来,孔舒婕抬手倒了一大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了一瓯。
景钧洪见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伸手拦住她,“总教谕,这才是午时,下午还有活计,不能这么喝,吃点菜先。”
“喝多一点,我就更好跟他张嘴了,”孔舒婕伸手去端青色的酒瓯,“不要拦着我。”
“永生!”景钧洪提高声音,很不满地看着李永生。
张木子本来安心地看热闹呢,见他们一定要将李永生送进官府入职,也有点不高兴了,“郡教化房有什么意思?不如安排他去教化部好了……是吧永生?”
李永生苦笑一声,心里也清楚,张木子是不愿意见自己入官府,于是点点头,“教化部……倒是可以考虑,我打算全国走一走。”
“休想,”孔舒婕一口干掉了一大瓯,一边又去拿酒壶,一边很干脆地回答,“且不说我有没有能力运作他到教化部,就算将人弄进去,我怕也是白白便宜了朝阳大修堂的研修院!”
教化部在顺天府,朝阳大修堂也在京城,她可是知道,朝阳也在惦记李永生呢。
张木子听到这话,也没了脾气。
眨眼之间,孔舒婕就灌了三大瓯酒下肚,一口菜都没吃,几十息的时间,她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李永生知道,到了司修的修为,一般的酒还是能运功逼出来的,很多人喝酒,就是为了追求那种微醺的感受。
见到总教谕拉下脸皮这么玩,他也没了脾气,只能叹口气,“我考虑一下……可以吧?”
“不用考虑了,”孔总谕一摆手,大着舌头发话,“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要是实在不愿意上研修生,那你给我立个承诺,以后想上研修生了,只能在博本上。”
“这恐怕不妥吧?”景钧洪开始反对总教谕了,“待他回了京城,朝阳没准能开出更好的条件……就算现在,人家都有意帮永生办理转院了。”
怪不得他俩如此着急,原来是大修堂发来了协商函,希望在本院插班的李永生,能将学籍关系从博本院转到大修堂,那么结业之后,李永生就算是出身朝阳的了。
这并不奇怪,真正的人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哄抢。
“转院?”李永生的眉头先是一扬,然后沉吟一下,微微颔首,“那行,我在博本院上研修生。”
他是考虑到,自己若没有定下此事,回了朝阳,估计还得受到类似的折磨,别说武修总教谕张岩,医修的王总谕,也是恨不得将他弄到医修那里。
更别说还有中南医修院和中北医修院,也是对他虎视眈眈。
他若在博本院上了研修生,也能让这些人死了心——起码博本院会替他抵挡。
朝阳大修堂的公关能力,还是挺令他头疼的,他不是拒绝不了,实在是对方能动用的资源太多,他总不能对所有人都绷起脸。
“这就对了嘛,”孔舒婕大笑一声,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
“没什么要求,”李永生想一想,试探着问一句,“基础科目,能不能集中测试一下?”
“没问题,”孔舒婕醉醺醺地点头,“只要你有信心能过,提前测试没问题,不过你要是过不了,到时候别怪我笑话你。”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这人脸皮薄,最怕别人笑话了,所以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那这个研修院的录取函,你签收一下吧,”孔舒婕从身边的小包里一摸,将两张纸拍在酒桌上,“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你不用这么着急吧?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总教谕,我还没结业呢。”
“我对你有信心,”孔舒婕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自己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晃,“这博本院里,你结不了业的话,谁还能结业,唵?你结不了业,那是真的没天理了。”
“永生!”张木子见状,忍不住出声喊一句,她真的很郁闷,“你不多考虑考虑?”
“无所谓的,”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又看一眼任永馨。
他的意思很明白,入了官场也能出来,比如说这任永馨的大伯任进,在规划司已经做到副司长了,说不干就果断不干了。
又比如说来路上护送任家姐妹的黄九卿,那厮也是挂冠而去,后来在规划司谋了一个非领导的岗位,没准编制都没有解决。
但是这一眼,让任永馨感到奇怪了,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看我作甚?”
李永生无奈地挠一挠头,“也是啊,我为啥看了你一眼呢?”
对于他这种装疯卖傻,张木子直接就无视了……
签了这个录取函,好处是很多的,孔舒婕安排了一下,派出了谷随风和院务室的一名武修,陪着李永生一起去顺天府。
李永生有心拒绝,但是孔总谕表示,马上就到了招生季,朝阳广播电台对博本院也做出了宣传,谷随风二人此去,一是配合宣传,二来也是要跟朝阳对一下账目。
毕竟那个广播电台,是三家合开的。
不过有他俩相随,李永生就又方便了很多,起码不是他孤家寡人一个男修了,还有就是,两名教谕——尤其是武修总教谕谷随风弟子众多,在地方上吃得很开。
他们的马匹基本上都无须使用,不管去了什么地方,当地都准备好了足够的马匹,供骑乘和拉车。
所以在短短的八天之内,李永生就再次重返顺天府。
此刻已经是五月初了,京城随处可见的嫩黄新绿,已经变成了墨绿,夏天真的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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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李永生交任务的时间,比其他人晚了三天。r>&nb那些人都是从巴蜀直接回京的,并没有绕行博灵郡,而且他们坐的也不是私家马车或者骑马,而是长程马车。
&nb长程马车在沿途都设得有换乘站,除了吃饭的时候要停下,连住宿都是在车上,一匹一匹的生力马接应,相当于直接从头跑到尾。
&nb所以李永生他们还是回来晚了,哪怕在离开博灵之后,已经是很赶了。
&nb这还是那些人时常在路上驻足,观看风景什么的,否则估计人家回来得更早。
&nb回来之后,他就去交卸了任务,同时开始着手办理离校手续。
&nb谷随风两人,住进了朝阳山庄,开始跟大修堂商谈电台事宜。
&nb他俩有心让李永生也参加——毕竟他也占了三分之一的股份,不过李永生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授权博本院全权代表他,他坚持的“永馨说书时刻”,都没兴趣再坚持下去了。
&nb永馨都找到了,还折腾这些干啥?
&nb不过想要离开,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他这次出的任务,要过修院的考评。
&nb李永生去探望了杨国筝,得知他俩的任务考评一般,估计肯定要再待一年了。
&nb事实上本修生里,三年结业的并不多,不到一半。
&nb朝阳大修堂的修生比较强悍,也不过是堪堪到了一半——没错,朝阳的本修生虽然强悍,但是教谕同样强悍,不会刻意放水,把他们放出去,坏了大修堂的名声。
&nb李永生看完他俩,顺便又去一趟留学生楼,打算给安贝克松松筋骨。
&nb不过,这厮可能是知道了他回来的消息,依旧是不在宿舍,据说前两天还一直在的。
&nb安贝克最近也在做任务,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朝阳再修行一年,事实上对这些留学生来说,朝阳的本修生,就是四年才能结业。
&nb能三年结业的,非常少,一来留学生普遍不是特别用功,其次就是,朝阳希望能加长留学时间,好让对方能更好的被感化。
&nb在李永生看来,这意思实在不大,有点一厢情愿的感觉,真想融入中土文化的,不用你去强求,人家也在积极融入,至于心里抵触的那些人,延长一年时间,也起不到多大效果。
&nb不过朝阳这么做,也不能说就不对,时间长一点,总比短一点强。
&nb没找到安贝克,令李永生有点遗憾,待回了住宿的小院,他又发现一点小状况——吴妈妈最近,一直在这里住着,她可能还会住一年。
&nb她的房子还是被拆了,不过拆迁房没给她任何的补偿,就告诉她说,原地起个四层小楼,你可以占一半。
&nb小楼占地,大概就是两倍她房屋的面积,在这次的改造中,算是袖珍楼了,半栋楼给了她,吴妈妈还是赚了,可见工建房是真的不想得罪她。
&nb吴小女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其中蒋看海和朱捕长在其中出了多少力,阿宾赵渤什么的,也帮忙了,她还花费了十几块银元,打点拆迁的人。
&nb李永生心里暗笑,心说若不是有李清明那一嗓子,这些人加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nb就为这个小楼,吴小女的积蓄基本上被掏光了,还借了朱大姐五块银元。
&nb而且她还得在李永生租来的院子里,借住一年,等房子盖起来。
&nb李永生对此,当然是无所谓的,他缺的是大钱,不是这种小钱,而且他对吴妈妈的印象特别好,就说你住着吧,我也会时不时回来的。
&nb说到钱的事儿,他就想起了千两黄金一两的灵谷,少不得又去“醉枕后海”一趟,想要找雁九——她还欠着他八百两黄金呢。
&nb雁九不在京城,李永生也不想等,于是又找一趟宁致远,希望他能帮自己催一下债——我要回博灵郡了,能让她把黄金给我送过去吗?
&nb宁致远也不在,他只能把话留下,遗憾地离开。
&nb然后他就发现,在京城待了这么久,想要干脆地离开,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nb接下来,朱捕长就来看他,她从吴小女那里得知,他要离开了,所以备了一份程仪——五十块银元。
&nb治好朱大姐三十年的瘫痪,五十块银元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但是朱家并不是特别有钱的,朱大姐帮吴小女盖房子,也花了六十多银元,这还是没算其他的人情。
&nb总之,五十块银元,也相当于景钧洪教谕两年的薪水了,做为用在路上吃吃喝喝的程仪,真算得上厚重了。
&nb事实上,送程仪的不仅仅是朱大姐,蒋看海、曲胜男、郭老教谕等人,都送来了程仪,后两者甚至极力劝他转到大修堂来。
&nb李清明也着小九送来了程仪,他知道李永生对军役部观感不佳,所以也没亲自上门。
&nb李永生待了整整五天,才得到了宁致远的邀请——若不是等这个邀请,他此刻已经在回博灵郡的路上了。
&nb这一次上门,他是冠冕堂皇去的,宁公公的宅院外,还是排着七八辆马车,不过他一到门外,直接就被门子请了进去。
&nb宁公公今天的精神不错,见了他之后,笑着聊了两句,然后又问,你就不能留在大修堂?
&nb这几天,有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李永生的回答也很直接:我总不能忘本。
&nb宁致远见他这么回答,也没了脾气,又问了两句,听说他保送了博本院的研修生,没好气地摇摇头——保送大修堂的研修生,其实也是一句话的事嘛。
&nb不过这时候说这些,也有点晚了,于是宁致远一摆手,着人捧出了千两黄金。
&nb这些黄金里,有两百两算他的程仪,剩下的八百两,算是他帮雁九出的——接下来跟雁九讨账的事儿,就交给御马监了。
&nb千两黄金不好随身携带,但是很显然,宁公公已经从禁卫那里听说了,李永生有储物袋。
&nb李永生不想要那两百两黄金的程仪,实在太多了,不过宁致远很直接地表示:奥斯卡只在镇南公那里,就得了数千两黄金,怎么也得分你一份。
&nb奥斯卡在下面胡作非为大肆敛财,肯定不可能独吞,给宁致远上供是必须的,当然,他在镇南公那里到底得了几千两黄金还是上万两,这就有水分了。
&nb宁公公其实也是很贪财的,不过骨子里,他还是有点意气用事,而且李永生也确实出手救了他,想到未来还可能用到小李的针术,两百两黄金结个善缘,还真不算贵。
&nb李永生的拒绝,反倒让他更来劲儿了,“你要是不收起来,以后你的事儿我都不管了!”
&nb宁致远虽然是个弄臣,口碑也不好,但是他对李永生的做的这些,真的是够讲究。
&nb李永生也只能愧领了,然后起身告辞,“此次是回去参加结业测试,待我闲下了,再来京城看望宁公公。”
&nb“你要是能留在朝阳,看望我就方便多了,”宁致远没好气地一摆手,显然还是有点不高兴。
&nb不过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既然你执意回博灵郡,可是要小心连鹰,那小子是肚里做文章的,手黑着呢。”
&nb“多谢宁公公提醒,”李永生深施一礼,笑着回答,“我一定加倍提防。”
&nb其实关于连鹰的问题,可不止一个人提醒过他,他们都认为,小李你回博灵也不是很安全,真的不如留在朝阳算了。
&nb宁致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厮没放在心上,于是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要小看了他,真要有事,我可是想帮你都够不着。”
&nb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现今的情况,连鹰若是猝死……死于意外,朝中会有什么变数吗?”
&nb今上是亲政了,但是朝廷中的风向,越来越诡异,平静得可怕。
&nb这样的平静之下,肯定是湍急的暗流,只看宁致远和吴文辉的遇刺,到现在都没有结论出来,就知道酝酿着何等的风暴。
&nb“嗯?”宁致远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才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颓然一摆手,“猝死不好,行刺已经够多了……如果你真想扳倒他,多找点问题出来,才是正经。”
&nb凭良心说,宁公公是个好弄险的性子,也不怕使出极端的手段,但是暗杀,真的是突破底线的手段,很容易酿出更大风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一下。
&nb李永生微微一笑,“多谢宁公公提醒,原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nb待他离开之后,宁致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好一阵之后,才笑着摇摇头,“弄死连鹰?这娃娃真是好大的口气……”
&nb得了一千两黄金之后,李永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在第二天一大早,直接悄然离京。
&nb这一次,他坐的是长程马车,同他一起走的,是张木子——他的行踪,不可能瞒得过她。
&nb长程马车的速度真的不慢,在第五天的晚上,就进入了博灵郡。
&nb不过非常糟糕的是,他换乘马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人看到了,于是在进入博灵郡的关口,前面出现三四个人,直接将马车拦住了。
&nb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雁九,她一身小民的打扮,气息也是制修,但是她看向李永生的目光,却是非常地不善,“我欠你的账,你为什么要转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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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一般人要用三个小时来完成试卷,有没有人能在五十分钟做完的?
这不可能!
晋阶制修也是如此,制修的晋阶,在中土国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手段了,气运冲刷时,该如何最大程度地接纳,如何冲阶,这都是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两天之内能冲阶成功,就是相当了不得了。
三个小时的试卷,两个小时做完了——当然,不是瞎做,得冲阶成功才行。
事实上,四天之内能冲阶成功的,都是可以算结业了。
至于说四天之外?对不起了,麻烦你参加下一次气运冲刷好了。
这个十个时辰冲阶成功的家伙,在本修院外,就私下冲了一次阶——所以说他是作弊。
第一次受到气运冲刷,和第二次受到冲刷,大家都看得出来,做不得假。
做过一次的试卷,重新做一遍,肯定速度快,当然,必须指出的是,十个时辰冲阶成功的那位,就算是作弊了,也是一等一的惊才绝艳之辈。
李永生不欲太过惊世骇俗,但是肖田遵此刻把他拎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发问,他也不能太示弱,要不然真丢不起那个人。
沉吟一下,他回答了一个“保守”的时间,“一天半到两天的时间吧。”
这已经是相当狂妄了,别人三个小时做完的试卷,他用一个半到两小时做完。
肖田遵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若是能破了纪录,教化房可以出钱奖励。”
“破纪录……”李永生稍稍迟疑一下,就笑着摇摇头,“我哪里会那么狂妄?”
肖田遵是何等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说不得又刺激他一下,“提高一个时辰,奖励你一百块……一百两黄金,如何?”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真没指望李永生能将十个时辰,提高到九个时辰,否则的话,一百两黄金,那可是一万块银元呢。
原本他是想着奖励一百块银元,但是这么奖励不够刺激,索性就提高到了一百两黄金。
教化房从来都不是一个富裕的部门,平白拿出一万块银元做奖励,实在太难了,不过,本郡的升制修纪录真能提高一个时辰的话,想必教化房也是会出这笔钱的。
李永生忍不住心动了,他正缺黄金呢,沉吟一下,他问一句,“若是我只将纪录提升了半个时辰呢?”
“呵呵,”围观的修生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李永生你是很厉害,但是纪录这东西,真不是随便能破的啊。
肖田遵没理会这些小家伙,而是笑着回答,“半个时辰,当然就是五十两黄金……你们都别笑,这个承诺,对你们所有人都有效!”
“都有效的话,您得下个告知才好吧?”有人大声发话,又是汽车人,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反正秦某人也是今年升制修,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下告知是有点晚了,”肖田遵大声回答,“郡房走程序来不及了,不过我话就搁这儿了……宋院长做个见证。”
宋嘉远也是参加了这次座谈的,闻言他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做个见证,不过你们别光叫得狠,得破了纪录才行,钱真的不是问题……只奖励一个人,谁提高得最多,奖励谁!”
“我现在就去冲刷气运,”秦天祝一转身,就冲进了大雨里,离他冲刷气运晋阶,还有八天的时间,他完全可以在修院外先来一次,然后回来冲纪录。
至于说冲刷一次气运,需要用到数千银元,他完全不在乎——秦家不差这点钱,而且他也可能从奖励上找补回来。
就算找补不回来,那也无所谓,只要能破了纪录,他就会在修院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秦天祝一向是很自负的,这种时候当然不肯后人。
“想要破纪录,先过我这一关再说,”一名英挺的修生笑一笑,转身也走入了雨中,“好像谁家没有几千块银元似的。”
能随便拿出几千块银元的人家,还真的不多,不过此后,又有三个修生离开了——无非就是争取破个纪录嘛,谁怕谁呢?
宋嘉远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亏得我说只嘉奖一人,还真是……踊跃啊。”
“纪录哪里是那么好破的?”肖田遵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就算能破纪录,最多一个人。”
李永生的眼珠转一下,却并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李永生都在小院里调整,而雁九则是整天不见人影,这小院反倒是像她帮李永生租的。
就在冲刷气运的前两天,雁九终于回来了,她的肩头甚至带了伤,“握草,这四百两黄金,挣得真不容易啊。”
这几天她探听出不少连鹰的黑材料,据她说已经抵得上那点黄金了,不过御马监那边总是一副“还不够”的口气,她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查探。
没办法,她没资格跟御马监讲道理,既然上了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今天完成了什么活,雁九也不会跟李永生说,不过,既然是她确认足够了,那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都是钱闹的啊,”李永生叹口气,雁九想找钱,他也想找钱。
这两天,他收到了一百多两黄金,是博本院卖收音机的分红。
但是……真的不够啊,在玄女山,这么多钱,已经足以买两次五两的灵谷了,可是他想跟赵欣欣多接触,得想办法买一千两黄金一两的灵谷。
否则的话,他一个区区的、即将的制修,完全没资格跟英王九女、玄女宫道姑交往。
还是看看两天之后的冲阶吧,没准能多落下点钱。
本修生结业冲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本修院三间气运室,每间容纳两百人,前后差不多得半个月,才能完成本届修生的结业测试。
李永生是第二批参与冲阶的,而此前的第一批,已经有人达到了十一个时辰多一点,冲阶成功,显然也是此前在外面经历过气运冲刷的。
这世间,从来不缺少惊才绝艳之辈。
而秦天祝则是跟李永生一起,参与第二批冲阶的。
郡房养正室的室长公羊师爱,此刻就在博本院,看着第二批本修生冲阶。
肖田遵在博本院许下的承诺,虽然碍于程序问题,没有正式下了告知,但是已经传遍了郡教化房,据说教化长高涛闻言,也只是笑一笑,说了一句“有点胡闹”。
又据说,七幻本修院很不服气,也想参与一下,林锦堂副教化长表示:没有书面的告知,你们再参与,一来是来不及,二来也有点儿戏。
今年是博本院,明年……我们考虑全郡推广。
总之,郡房是打算认可这个承诺的。
所以博本院修生的结业冲阶,教化房是派了人前来观察的——以前郡教化房也会派人来,但是不会一直盯着看,就是开始时候走个形式,最后收个消息即可。
今年就不行了,为了确定能不能破纪录,郡教化房派了人来,全程观看。
博本院第一批结业冲阶的修生,是言德室高室长盯着的。
见到有人能在十一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里,成功晋阶制修,高室长的心情很是不错,表示说不虚此行。
第二批的修生里有李永生,养正室的公羊室长决定亲自来查看,李永生已经注定要分配到养正室了,他也亲自出手阻止过涂得利的刁难,此刻关心一下他,再正常不过了。
冲阶是从辰正时分开始,辰初的时候,修生们就来到了气运室门口,而负责驱策气运的武修教谕,有三八二十四名,另外还有三名司修教谕,是负责启动气运室。
每个气运室,大约有十丈长十丈方,也就是一千平米的模样。
众修生依次走进气运室,待到时间一到,公羊师爱宣布,第二批本修生结业冲阶,正式开始!
气运室启动,周边有看不见的空气波动,涌向了三间气运室。
气运冲刷的过程中,消耗的气运不会很多,因为这里是官方的本修院,诸多本修生冲阶成功之后,会反哺回不少气运,驱策气运的教谕,可以得到适当的补充,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社会上那些私家的气运室,就没有如此省心了。
气运室驱策一次不易,又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冲击制修,得不到足够的反哺,甚至可能没有反哺,驱策者就是实打实地付出气血了。
正因为如此,想要通过野路子玩气运冲刷,真的是很费钱。
也只有本修院和军队,才能组织起这么多人,用这么大的气运室来帮人冲刷气运。
别人不是做不到,而是官府就不允许私人搞这种大的气运室——你是想干什么?
气运室启动之后,公羊室长坐在不远处的凉棚下,一边品茶,一边跟其他人随意聊天。
此参与了启动的谷随风走了过来,“师爱,中午喝点?”
“把酒菜端到这儿来吧,”公羊室长笑着回答,“万一有人破了纪录呢?”
“我是说中午喝点,又不是晚上,”谷随风白他一眼,“你看,远处有乌云过来了,没准马上就要下雨。”
公羊师爱犹豫一下,“算了,还是等到中午再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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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末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不多时就下起雨来。虽然不大,却也不小。
公羊师爱等人坐在凉棚下,头上有遮蔽,是不在意这点雨的。
到了午正时刻,雨依旧在下,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
又等一阵,公羊室长叹口气站起身来,“算了,去食堂吧,这天气,总不能让人再把饭菜端过来。”
此时已经进入了仲夏,天气是相当炎热的,难得有这么一场好雨降温,于是众人选择在食堂的屋檐下就座,顺便弄两壶小酒。
公羊师爱不想多喝,但是谷随风非常热情,“天气这么好,师爱你难得来一次,老天都想让你多喝两杯,你要不喝也行,写一首赏雨的诗出来。”
“我写出来你小子也看不懂,”公羊室长冷哼一声,“算,给你个面子,还是喝酒吧。”
他俩喝了没几杯,就变成了教化房和博本院的对灌,公羊师爱只带了两个人来,被博本诸多教谕围攻,有点双拳不敌四手。
到最后,大家喝得兴起,大声嚷嚷着互相灌,然后猛地听到有人大喊一声,“破了!”
谷随风晃一晃脑袋,茫然地回答,“啥东西破了?”
“纪录……纪录破了!”景钧洪在不远处大声地喊着,他浑身是水,显然是连伞都顾不得打,就跑过来报喜了。
“哦,纪录破了,李永生破的?”谷随风呲牙一笑,惬意地打个酒嗝,然后又猛地一怔,“尼玛……这顿酒喝了有多久啊?”
辰正时分开始启动的气运室,他们是过了午正,来食堂喝酒的,这顿酒喝了几个时辰?
公羊室长也傻眼了,赶忙侧头问旁人,“喂喂,现在什么时候了?”
“未末了吧?”“好像……还差一点点未末吧?”
众人最终确定一下时间,表情都是怪怪的:尚未到未末时分。
而景钧洪则是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李永生冲阶成功,就是未正时分。
辰正到未正,这厮……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完成了晋阶制修的过程。
谷随风直接就傻眼了,“我知道你很了不得,但是……也该给别人留点机会吧?”
“是啊,”景钧洪也叹口气,不过还是无法掩盖他脸上的得意,“一下提高了七个时辰,还怎么让别人破纪录啊。”
“握草!”公羊师爱高声叫了起来,堂堂的养正室室长,居然骂出了脏话,“七个时辰,那岂不是、岂不是……七百两黄金?”
七百两黄金合七万块银元,以景钧洪教谕现在一年三十块银元的收入,得不吃不喝地干两千多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换种说法就是,两千多名景钧洪这个级别的教谕,一年总共能赚到这么多。
郡教化房这次,是真的要坐蜡了,怪不得以公羊室长的稳重,都要骂脏话。
“哈哈,”谷随风仰天大笑了起来,抬脚就向外跑去,“我要去看看李永生。”
至于天上还下着雨,他是顾不得了,虽然他可以运起气来避雨,但是他宁愿这冰凉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在驱除酒气的同时,也能降低他心头的燥热。
在他赶到的时候,气运室门外的凉棚下,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将李永生团团围在中间。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有个胖乎乎的家伙,从远处飞快地跑来,手里还拎着食篮,“我给永生买的饭,他要吃点饭。”
冲阶成功之后,修生一般都会出来狠吃一顿,然后再进入气运室,稳固一下感觉。
原本这买卖也是食堂独家的,不过到了后来,很多修生仗着冲阶已经成功,根本不理会食堂,直接自己买来饭菜,食堂也不敢多管。
但是这次,却不是李永生为难食堂,是食堂根本没想到,这会儿就能有修生冲阶成功。
肖仙侯跟李永生关系好,正好下午没事,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正撞到李永生冲关成功,他撒腿就往修院外跑,帮着买了点吃食回来。
“不着急,我不饿,”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站着歇一歇就行了。”
“坐下歇着,”肖仙侯将食篮放在桌子上,按着他坐下,“不饿也得吃,你不用巩固境界了?”
“真不用了,”李永生笑着一摊手,又站了起来,看向一个教谕,“教谕您能看出来吧?”
这位教谕是个高阶制修,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他,微微颔首,“确实不用了。”
气定神凝,张弛有序,吞吐之际中正平和——这尼玛真的是三个时辰冲上制修的?
“那可是恭喜了,”小鲜肉一蹦老高,又抬手去按他的肩膀,“那你也坐啊。”
“气运室里,我一直在坐,你让我站一会儿成吗?”李永生笑着回答,“再说了,这里是教谕们坐的地方,我还是出去淋一会儿雨好了。”
走到凉棚外面,他淋了一会儿雨,才又出声,“教谕们都不在,我这个时间,应该会被认可吧?”
“认可是肯定的,”一名教谕在远处笑着回答,他是负责驱策气运的,亲自见证了这一幕,“虽然没有精准记录,但是大致不会差,别忘了,还可以天机推算呢。”
一般而言,大部分修生是不会在意自己是用了多久晋阶的,能晋阶就足够了,教谕们对此也兴趣不大。
这次倒是有些教谕,打算好好记录一下,但是谁也没想到,才三个时辰就有人晋阶了——他们都打算后半夜好好地熬一熬呢。
“能认定就可以,终究是七百两黄金呢,”李永生长出一口气。
他本来也不想这么显眼,心说我用六七个时辰晋阶,赚个三四百两黄金就行了。
但是宋嘉远提出,只奖励第一名,而当下除了秦天祝之外,还有三人也当场表示,要去冲刷气运——博本院的修生,不差钱的程度赶不上朝阳大修堂,但总还是有不少家底殷实的。
而且这四个冒出来的竞争对手,还都是身在现场的,不在现场的,又有多少不服气的呢?
所以李永生琢磨一下,觉得六七个时辰不保险,万一有谁人品发作了呢?
然后他就决定,五个时辰好了,但是紧接着,他就想到秦连成不但天资尚可,家中还有道宫背景,他就又有点犹豫了:万一这厮有别的底牌呢?
事实上,除了秦天祝,博本院还可能有其他牛人,只不过人家等闲不为小事相争罢了。
当他打算把时间提到四个时辰的时候,才意识到,其实五个时辰落在别人眼里,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虽然这并不足以保证他能挣到五百两黄金。
想来想去,他索性心一横,直接将时间提到了三个时辰,反正是个惊世骇俗了,还怕更过分一点吗?正经是,他可以赚七百两黄金了。
“公羊师爱不在啊,”小鲜肉四下看一看,“那货不是想昧了这七百两黄金吧?”
“这位修生,你这话说得奇怪,”远处匆匆走过来几个人,有一人大声发话,“我公羊师爱的名字,别人叫得,你却叫不得,否则就是不敬师长……握草,是你?”
小鲜肉讪讪地一笑,然后抬手一拱,“见过公羊室长。”
公羊师爱对肖田遵的这个私生子,没什么成见,反倒是有点抱不平——他是养正室的,最强调落实教化,正室不能生子,却又不容外室之子,这不合适。
哪怕是肖田遵的正室后来生了儿子,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个私生子的遭遇是不公平的。
见到是这厮歪嘴,他也懒得理会,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一句,“一个时辰百两黄金,那是肖教化长亲口许的,关我什么事?”
七百两黄金,早晚要着落在你老爹身上,我就算想昧……可能吗?最终坐蜡的是他!
殊不料,小鲜肉冷笑一声,“想必肖教化长,也不会令我等修生失望。”
我倒是忘了,你对你老爹也有怨气!公羊室长的嘴角抽动一下。
下一刻,他就转头看向李永生,大笑一声,走上前一拱手,“果然是天纵之才,永生,你现在,可就正式成为我养正室的人了。”
李永生也深施一礼,“以后还请公羊室长多多关照,”
“总不会屈了你这大才的,”公羊室长放声大笑,七百两黄金……该苦恼的也不是他,正经是养正室多了这么一个奇才,别人的眼珠子都要发红了吧?
不过心中的疑惑,他还是要问出来的,“三个时辰,你怎么做到的?”
李永生笑一笑,含含糊糊地回答,“学生曾在朝阳大修堂插班一年,侥幸得了点机缘。”
这话一说,公羊室长就不能再问了,朝阳大修堂很牛,顺天府做为中土国首善之地,也真的不乏各种机缘。
所以他只能点点头,笑着回答,“纵然是有机缘,那也得有天分……你就不用再谦虚了。”
十个时辰的那位,虽然是作弊,但也被视为惊才绝艳,李永生同样是如此,哪怕有天大的机缘,三个时辰晋阶为制修,也足以称得上天纵奇才。
李永生笑了起来,“主要还是有经济动力,虽然我也很重视荣誉,但是双管齐下,才令我发挥出了全部的潜力……真的很感激郡教化房,感激肖教化长。”
我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看你们好意思不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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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阵的箭雨,射得非常急,很多箭支甚至对穿了出去。
射来的箭支,是三棱的箭头,锋利异常,箭杆粗大,尾部是染成青色的鹅翎。
“鹅翎破甲箭,”车里传出一声惊呼,不是雁九又是谁来?她高声地叫着,“是军队,是军队偷袭,大家小心,这不是盗匪!”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破空声响起,这次的箭支更大,长足有八尺。
雁九越发地叫了起来,“太粗了啊,这尼玛是床弩吧?”
这种东西能出现在这里,那没有别的可能,就是要杀人了。
所幸的是,这次马车反倒没事,只见马车上白光一闪,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十几支大箭。
车帘晃动,里面冲出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可惜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
男人一抬手,就抓住了马缰,也不顾跳下车子的车夫,手一抖,“驾,大家坚持住了……冲过这一段!”
下一刻,他怒骂一声,“握草……连马也不放过?”
四匹拉车的马身上,中了十几箭,其中一匹中了起码六箭,这马没有直接跪倒,已经算是相当强悍了。
但是它也真的不能跑了,一跑肯定要跪,一跪的话,就不是少一匹马的问题了,而是会将其他三匹马也拖住。
李永生顾不得想那么多,冲着那匹马,直接一道白光打过去,“治愈!驾!”
治愈两字纯属扯淡,这种符箓,就是治疗一下皮外伤,外加一点精神刺激,用在此刻,只是要那匹马坚持一下,冲过这一段再倒地。
这符箓是三茅庙李玉峰给他的,李永生在中土国这么久,虽然收获了很多仇恨,但是帮人的时候没有私心,也收获了很多友谊。
他一道白光打出去,紧接着,又是上百支箭支飞来。
不过这一次,没有一支箭支能近身,不但没有伤了马车,也没有伤到拉车的马,全被白茫茫的光芒挡下了。【ㄨ】
“快走!”李永生又是一抖缰绳,抓起马鞭,凌空抽一个响鞭。
马匹又开始发力,重伤的马都出力了,其它三匹马更是不在话下。
“吱儿,”地上的车夫打个口哨,那四匹马直接跑出了土路。
车夫身子一蹿,又上了马车,大声叫着,“走路边,小心路上有陷阱。”
不愧是车马行的老把式,遇事会跑,也知道规避风险。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这次就稀少了很多,因为有白光保护,也没有伤到任何人——马车已经处于全面防御中。
四匹马的速度还没起来,前方人影闪动,冲出七八个人来,直接挡住了去路。
打头的是一个高阶司修,他狞笑着发话,“想跑?晚了!壶瓶山好汉在此,乖乖停下送上钱财,饶你们不死!”
“镇南公家眷在此,谁敢放肆!”李永生大喝一声,“车上有因果殿耋老,真要找死,只管上来便是!”
车夫听到这话,心里真是生出了不尽的豪气,使劲一甩马鞭,“冲!”
高阶司修闻言也是一愣,握草,拦错人了吗?
不过,看到那英俊修生脸上明显的疤痕,他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还有因果殿?李永生你还真是敢吹……杀无赦!”
“滚开!”张木子直接冲了出来,凌空扑下,手中白光一闪,“不滚就死!”
她可是巅峰的高阶司修,此刻全力一击,声势惊人。
哪曾想,就在此刻,凭空又出现三人,人人手中打出一道白芒,击向空中的张木子。
“三才军阵?”张木子惊呼一声,身子没命地一扭,向侧方蹿去。
“哪里有那么容易躲开的?”三道白光衔尾直追,军阵的可怕,就在这里了。
另一名高阶司修,则是握着刀,冷冷地盯着马车——车里应该还有司修。
张木子狼狈窜逃半天,抖手打出一道青色霹雳,一阵惊天大响之后,三道白光湮灭了。
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握草……灵修?”
他们出来的时候,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有高阶司修的灵修。
“死吧!”另一名对峙的高阶司修发现情况有变,想也不想,一刀斩向前方的马车。
他知道对方还有一名司修,是朝安局的,但是……那又如何?
杀就杀了,在三湘郡内,查得到什么呢?
反正朝安局的人,玩阴的可以,比战斗力的话,他还真的不怕。
“倒要看看谁死!”马车里传来一声轻叱,十几点青芒打了出来。
朝安局的人战力不行,但是玩点阴损的小动作,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这名高阶司修就大意了,他根本无视这青芒,手中长刀狠狠地斩了出去。
一刀下去,马车上白光一闪,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这位却是毫不犹豫又斩出了第二刀。
与此同时,青芒打到了他的身上,被淡淡的白光挡下。
然而下一刻,几点青芒爆裂开来,瞬间就形成了一片白雾。
就在这时,追着张木子的三名司修,已经有一人转身冲着马车来了——剩下的两人,奈何不了灵修,但是拖住人没问题。
与此同时,又是十几支大箭射了过来,马车上的白光一阵颤抖,虽然挡下了大箭,但是非常明显,防御快要被破开了。
白雾中的司修身子一蹿,冲出了白雾,才待继续出手,猛地脸色就是一变,“握草,有毒?”
另一名司修已经冲到了马车附近,抖手一枪扎了过去,“给我开!”
这一枪,他有信心破开马车的防御。
然而就在此刻,车帘蓦地一抖,凭空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大手,直接将人带枪一起抓住,狠狠地一摔,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
此人也有护体的灵光,不过这一摔,还是摔得他有点头晕眼花,没啥伤害,就是有点晕。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张玄色的大网,直接罩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不着力的拿人利器,任他是盖世的豪杰,也要乖乖束手就擒。
“找死!”见到有人被擒,正追杀张木子的两人,根本顾不得许多,一转身就杀了过来。
白色的大手再现,捉住一个司修,又是狠狠地一摔。
又是一个黑点打出来,在空中化作玄色的大网,罩向了此人。
就在此刻,刚才被大网罩住的司修大喊一声,“小心,有毒!”
捉人的大网上,都要附毒,这朝安局行事的风格……也真是没谁了。
两人被擒,还有一人中毒,攻守瞬间易位。
“好了,到此为止,”空中蓦地传来了一个声音,一名中年男子出现了,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没想到孔舒婕你也来了,此事就此作罢。”
“你给我下来!”张木子抖手打出一道青芒,“化修就牛吗?”
她被三才军阵追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到一个区区的初阶化修也敢得瑟,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怒,一道雷符重重击出。
中年男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一个黑色的圆盾,蓦地出现在他身前,正正地挡住了那一道青芒。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见那疤脸的年轻人一抬手,三道白芒电射而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他冷笑一声,根本没兴趣做出反应。
然而下一刻,他觉得头脑猛地一晕,身子也忍不住抖一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发生什么,只不过这一刻的恍惚,影响了他激发护体灵光,然后三道白芒,在他身上打出三个对穿的窟窿,鲜血不要钱一般地喷了出来。
“握草,你竟然能打伤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永生。
“永生,配合一下,”张木子高声叫着,抖手又是一道青光打出。
李永生微微一笑,脸色又是一沉。
他用的是神识骚扰的法子,因为是上界下来的仙使,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是神识比一般人强太多了,干扰一下化修都可以。
当然,这样的干扰,对他来说也是很吃力的,所以第二次干扰的同时,他又打出三道白芒,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中年男人再也不敢小看这三道白芒,身子一晃,就到了十丈之外——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他能躲过三道白芒,但是躲不过神识的干扰,也躲不过雷符的追踪。
下一刻,他神智又是一晃,身子一麻,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张木子根本不多说,抖手就放出一道索子,同时又祭起一块石头,“打!”
索子将人捆住,石头在空中迅速变大,狠狠地将化修砸进了泥土中。
与此同时,孔舒婕已经蹿出马车,将三才军阵的最后一名司修,也抓起来狠狠地一摔。
雁九紧随其后,冲出马车之后,十几道青芒打出,直接将此人打成了筛子。
中了青芒之毒的司修见状,也不敢再继续驱毒,转身狂奔而去,“风紧,点子硬,扯呼!”
“你给我留下吧,”李永生身子前蹿,直接追了过去,抖手又是三道白芒打出。
他两次硬撼化修的神识,已经不便发出第三击了,但是这个高阶司修想跑,他怎么能答应?
以李某人的速度,追一个中了毒的司修,还是没问题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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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追出去七八里,终于击伤了那名司修。
这司修倒也硬气,眼见逃不脱了,直接咬碎了体内的毒牙,对着追来的修生狞笑一声,“若不是先中了毒,怎容你一个小小的制修猖狂?”
说完之后,他七窍流血而死,而且尸体很快就蜷缩成了一尺来长的黑炭。
李永生想要反驳,根本都没机会,他目视着这块黑炭,轻声嘀咕一句,“玄火之毒?”
待他将这块黑炭带回马车处的时候,张木子、雁九和孔舒婕正在四下追杀来犯之敌。
他们杀了差不多有五十人,还缴获了五具大弩。
跑了的人不少,不过这三位也没兴趣追了,这里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
来行凶的都是死士,没有活口,被擒住的三名司修也都服毒自尽了。
只有那名化修,闭着眼睛不说话,他是唯一的活口。
雁九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真的不想说些什么?”
那名化修根本不理会他,连眼都懒得睁一下。
雁九轻笑一声,抬手一刀,直接将人的头颅斩了下来,鲜血四溅。
“走吧,”她转身往马车上走去。
“嗯?”李永生有点好奇,追上去问一句,“这么好个人证,你怎么杀了?”
这可是化修呢,丫舍不得死,你还不该好好利用一下?
“你应该知道,这是连鹰派来的吧?”雁九头也不回地发问。
“应该是吧,”李永生点点头,“让他说出连鹰的计划,不是很好吗?”
“没必要,”雁九摇摇头,“说出计划来,也就是找你报仇,那能怎么样?”
连鹰和李永生有仇,有太多人知道了,人家不方便在博灵郡下手,在三湘郡埋伏,冒充盗匪栽赃给三湘,这都是不怕说的。
反正就是私人恩怨了,有啥呢?
李永生反应过来了,“原来你是要把难题留给三湘郡?”
“也不是留给三湘郡,”雁九笑着摇摇头,“反正是博灵军役房的人,出现在三湘了,你猜他们发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呢?”
“军役房跨境?”孔舒婕反应了过来,“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了。”
没错,这才是雁九果断杀人的原因,擒下一个化修,让他承认对付李永生是连鹰的主意,这有多大的意义?
根本就不提这些,只说博灵军役房的人跨境,才是最狠辣的一招。
军役房各管一摊,哪个郡的就是哪个郡的,跨境的就是野心家。
雁九这朝安局的主儿,整天查的就是谋反,最明白其中分寸,她只需要强调一点:连鹰派出人跨境了。
当然,调查起来,连鹰可以说这是他跟李永生的私人恩怨,我在三湘郡出手,是为了避免嫌疑,但是——这属于解释的部分,别人愿意不愿意听,那是另一回事。
若是不杀这个化修,调查起来,第一点就是说,你为啥要对李永生动手。
那样一来,很容易扯到私人恩怨上,跨境反倒不是重点了。
雁九下此毒手,目的只有一个:我就不说恩怨,就说你连鹰可能涉及谋反。
反正死了一个化修,就算三湘郡想隐瞒,连鹰也不好跟别人交代。
小兵死了问题不大,军队里有死亡指标,多死几个,也不过就是没控制好。
军队里的化修、司修,那都是有数的,总不能稀里糊涂死个化修。
杀掉一个化修,纯粹是将连鹰逼到了绝路上。
李永生也听明白了,于是又抖手打出一张符来,“归去来兮……”
符纸发出淡淡的褐色光芒,笼罩在四匹马的身上。
拉车的马里,两匹已经死亡,还有两匹濒临死亡,眼见是不得活了。
但是褐色的光芒罩下去,四匹马齐齐站了起来,拉动马车前行。
雁九顿时就傻眼了,“我去,赶尸的符箓……李永生你还有这种东西?”
赶尸是道宫的秘术,但是四大宫和十方丛林里都没有,这是子孙庙特有的。
“呵呵,”张木子轻笑一声,三茅庙原本就是以符箓见长,更别说赶尸原本就是其一绝。
孔舒婕也苦笑着摇摇头,心说我博本院是出了怎样的一个怪物啊。
车夫也受伤了,不过伤得不是很重,见到马车启动,忙不迭跳上来,“我来赶车……好吧,捎我一截可好?”
他确实是车夫,但是没法赶尸不是?不过他也不敢在此处逗留,只能老实搭车了。
至于其他事情,他完全不想知道,雇佣自己的人,不但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一名化修……杀了一名化修啊。
车夫走南闯北,见得也多了,但是他见到化修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能杀掉化修的主儿,他简直无法想象有多厉害——起码也得是四大捕手那种传奇人物吧?
尤其糟糕的是,他还目睹了赶尸之术,车夫是普通人,但是他的见识,绝对远超普通人,赶尸的传说,他听得多了,这次才第一次见——那是道宫中人才会的东西。
至于说这些人是不是灵修、镇南公和因果殿什么的,他是彻彻底底不想知道。
他不想知道,却有人不想放过他,杀了化修的那名女子发问了,“最近的捕房在哪里?”
“在……我不知道,”车夫没命地摇头,恨不得把脖子摇断,“我对三湘郡也不熟。”
雁九顿时就火了,“小子你是想找死吗?”
这车夫是昨天在博灵郡雇的,就是因为车马行介绍说,此人熟悉三湘郡。
李永生知道他顾忌什么,笑着发话,“我们不是怕你报官,而是我们要报官。”
车夫闻言,长出一口气,他看着用僵硬步伐前行的四匹马,苦笑一声,“这么去官府,也太惊世骇俗……不好吧?”
“这个无须你操心,”雁九摸出个腰牌一亮,“明白了?”
“朝……朝安局?”车夫身子一震,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尼玛,原来这才是人家真实的身份?
朝安局在京城里呼风唤雨,在地方上,尤其是小地方,则是被神秘化了。
但是车马行对朝安局不陌生,朝安局在下面办事,一旦交通不便,很多时候去车马行征用。
这名车夫不但见过朝安局征用,还亲眼见过朝安局拿人,那真的是百无禁忌。
反正朝安局是有权力杀人的,拥有道宫的符箓,也是正常。
他放下心来,一指前方,“前行十余里右拐,再走三十里,是壶瓶县城。”
雁九微微颔首,轻声嘀咕一句,“县城?那比较保险。”
虽然刚才那一仗赢了,但是连鹰的疯狂,也令她颇为吃惊,四个司修一个化修,还有上百兵士和大弩,这样的实力,攻打一个府城都可以了,那厮就敢全派到三湘郡来?
所以她通知三湘郡的话,找镇子有点不保险,以那厮的疯狂,没准做得出杀人灭口的行径来。
若是县城,那就保险多了,除非连鹰想当即造反,否则他绝对不敢那么做。
三茅庙的赶尸之术还不错,半个多时辰,县城就在望了。
雁九少不得叮嘱车夫一声,“聪明的,你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人懂的,”车夫忙不迭地点头,“我就看到他们主动袭击咱们,然后我吓晕了过去。”
雁九侧头看他一眼,呲牙一笑,柔声发话,“倒是还算机灵。”
飞驰的马车进了县城,直奔捕房而去,而且是撞开了门卫,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县城的捕房很小,只有七八个人,见到这马车如此张扬,先是很生气,然后就愣在了那里——马车破烂不堪,上面还扎着十几支箭矢。
然后,拉车的四匹马倒地不起,身上的箭矢告诉大家,它们有多么不幸。
紧接着,马车上跳下一男三女,一个女人冷着脸发话,“捕长呢?给我滚出来!”
“握草,你哪位啊?”一名年轻的捕快不答应了,他冷笑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女人身形一晃,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想艹谁?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年轻的捕快顿时暴怒,抬手就去抽刀,年轻嘛,受不得气。
“找死啊你,”旁边有同僚赶紧抱住了他,“看不出来,这是司修大人?”
司修?年轻的捕快愣住了,然后才哼一声,悻悻地发话,“司修也不能……”
“闭嘴!”有人厉喝一声,然后一个方脸大肚的汉子走出了屋子,冲雁九一拱手,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就是捕长,敢问大人是?”
他的态度是有了,但也不算特别恭敬,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地头蛇,又掌握暴力机关,对上外面的司修,也没必要太降低身份。
主要是看对方的样子,好像是遭遇了麻烦,他才客气一二——没准是壶瓶县的责任。
雁九一抬手,一块牌子就飞了过去,“让你看下身份,省得你说我不教而诛。”
捕长看一下腰牌,顿时就愣住了,再擦一擦眼睛,仔细看一看,马上跪倒在地,哆里哆嗦地发话,“见……见过朝安局的大人。”
他没办法不害怕,别人说不教而诛,可能只是说一说,但是朝安局的人,那是真敢动手啊,说杀人就杀人,绝对不跟你玩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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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名制修道姑也没忘记李永生——男人喜欢记住美女,女人也喜欢记住帅哥,尤其这帅哥脸上一道长疤,给人以很深刻的记忆。
见众人交易完灵谷,制修道姑笑着冲他打个招呼,“世家子,这次交易多少灵谷?”
李永生迟疑一下,期期艾艾地发问,“你们问了没有,超过五两灵谷,可以不可以交易?”
听到这一句,刚交易完打算回去的众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讶然看过来。
“问了,”制修道姑笑着回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特准你多换,一百换一。”
尼玛,我们还以为真的能多换呢!停下来的众人摇摇头,大部分回去了——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这是市价,在外面着了急,也有三五十两黄金换一两灵谷的。
但是一千两黄金换一两灵谷……这不是傻的吗?
李永生迟疑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便宜点吗?一百换一,还是贵了。”
他在这里讨价还价,孔舒婕却是看得傻了眼,她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张木子一眼,“他这是?”
“别说话,”张木子正在仔细观察两名道姑,哪里有兴趣解答她的疑问?
“贵了那就没办法了,”制修道姑捂嘴轻笑,“就是这个价钱……是不是啊欣欣?”
赵欣欣木呆呆地点点头,目光也在游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那这次……钱还真带的少了,”李永生迟疑一下,拿出了一千多两黄金,摆到马车上,很为难地发话,“只够交换六两的……看来下次得多准备点。”
他又迟疑一下,收起了大部分的黄金,只留下五十两,“要不先买五两好了……你不会笑话我这么抠门吧?”
制修道姑猛地精神一震,死死地盯着他的腰间,“你那个储物袋,我一百两灵谷换你的!”
储物袋值多少钱?这个真没数,反正是有价无市,以张木子高阶司修、三宫主记名弟子的身份,有一个小储物袋,都可以沾沾自喜,可想它的罕见了。
不过可以确定一点,那种最小的储物袋,两尺见方的,怎么算都不值十万两黄金。
事实上,一般人就没胆子随身携带储物袋,万一被人抢了去,且不说里面装着什么,只说这个储物袋,那就老稀罕了。
李永生拿出这么多黄金,肯定是要用储物袋的,他也有意暴露给对方看。
制修道姑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到了,对她连说,储物袋可是比黄金硬实多了,她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孔舒婕无语望天——我这个修生,到底是怎样一个怪胎啊。
“储物袋,可是不能交易,”李永生犹豫着摇摇头,又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赵欣欣。
“欣欣,”制修道姑拿胳膊肘捅一下她,“世家子有储物袋。”
赵欣欣看一眼,眼中亮光一闪,却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人家不可能交易给你,想也是白想。”
“小家伙,”制修道姑笑吟吟地看着李永生,“想不想跟欣欣交易呢?”
“这个……”李永生的脸涨得通红,犹豫好半天,才迟疑着摇摇头,“好像这位道友,不是很在意储物袋,我也不好跟家里交差。”
她当然不在意了!制修道姑无奈地翻一下眼皮:人家是英王的女儿,有储物袋!
但是……我在意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赵欣欣冷不丁地出声了,“师姐,该到下一家了。”
制修道姑心里遗憾,却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正说要放下车帘继续前行,就听得那疤脸男修发问,“麻烦您再考虑一下,灵谷能十换一吗?”
这是不可能的,她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想到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她又忍不住动一点小脑筋,最后还是微微颔首,然后放下了车帘。
车行一段之后,她开始做师妹的工作,“欣欣,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世家子很喜欢你?”
“不入司修,我是不会考虑这些的,”赵欣欣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师姐你看上了对方的储物袋,也不能拉我下水吧?”
师姐知道自己这个师妹冰雪聪明,说话直爽,没什么心眼,所以也没在意,只是笑着去摇她的胳膊,“你有储物袋,当然没有觉得不便,不行,你得帮我把这个储物袋弄过来。”
“不帮,”赵欣欣很干脆地摇头,并且指出一点,“他不可能是世家子,你只看到他有钱,却没看到他脸上有疤……复颜丸很难弄到吗?”
“没准人家是不想弄掉呢,”师姐眼珠一转,“你不觉得,他若脸上有疤,就太完美了吗?”
“我的伴侣,当然是要完美的,”赵欣欣傲然回答,“我感觉他配不上我。”
“他当然配不上你,不过,你可以帮他把疤去掉嘛,”师姐微笑着回答,“你是这么完美的一个女人,再亲手缔造出一个完美的男人,不好吗?”
“你是如此着急地推我下火坑?”赵欣欣怪怪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不是你看上他了,拿我做幌子吧?”
“我就是看上他……的储物袋了,”师姐笑嘻嘻地回答,然后眼珠一转,“对啊,他刚刚晋阶制修,就有储物袋,家世绝对不凡。”
见到师妹还要说什么,她连忙继续发话,“好师妹,你虚与委蛇一阵,探听到他在意什么,我好对症下药,就当帮师姐一次了,可好?”
赵欣欣淡淡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发话,“十个自主任务。”
自主任务是自己设立的任务,在道宫里,司修才有设自主任务的资格,比如说张木子的红尘历练,就跟这个类似,她给自己下了任务和目标,就可以缺席道宫中不太重要的活动。
玄女宫化主院比较例外,制修就可以发布自主任务,只要结果能令道宫满意,就算合格。
赵欣欣连制修都不是,只能做别人的任务,有自主任务的话,行动就自由多了。
“你杀了我算了,”师姐高声地叫了起来,“我一个月才能发一个自主任务,不行,我只能给你一个自主任务。”
“一个任务就想推我下火坑?”赵欣欣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去告诉别人,那个疤脸男修有储物袋,不怕换不来十个自主任务。”
“小欣欣你……太阴险了,”师姐扑上去,就待挠她痒痒,赵欣欣早笑得缩成了一团。
就在此刻,车厢外铃铛响起……
马车走后,李永生走回了偏房,因为计划发展顺利,他的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
冷不丁,他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才发现,张木子和孔舒婕,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你们……这是怎么了?”
“总教谕我发现……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孔总谕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的狐疑,“你小子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李永生沉吟一下,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发话,“其实我是先皇走丢的那个儿子……嘘,你们千万别跟别人说。”
“少扯吧你,”孔总谕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知对方不想回答,但是她还是要说一句,“说真的,你跟先皇长得一点都不像。”
“扑哧”一声,却是张木子忍不住笑了,然后她一绷脸,“那你直接让英王的女儿给你弄点灵谷好了,何必这样夸张?”
“咦?”孔舒婕听得大奇,“你是说,英王的女儿,居然来了道宫修行?”
“没错,”张木子点点头,赵欣欣此人虽然还没入制修,但是风头极劲,连她都知道了,“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就是英王之女。”
“算了,你们聊,我出去走一回儿,”孔舒婕站起身来,她虽然很想知道李永生的秘密,但是涉及到政争的话,她就兴趣不大了。
待她离开之后,张木子皱着眉头看着李永生,一声不吭。
李永生也不理她,搬个椅子放到门外的房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雨丝,然后摸出一粒灵谷来,丢进口中,慢吞吞地咬磨着。
灵谷的口味,是蒸熟了才好吃,但是生的灵谷也能吃,还别有一丝甜味,同时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灵气不流失。
不过生嚼灵谷,也是有讲究的,噙在口中轻磨三十六下,然后顺时针嚼三十六下,逆时针嚼三十六下,共计一百零八下。
这是个水磨功夫,对提高灵气有帮助,但是帮助得也不算多,算是个消遣。
张木子自从晋阶司修之后,就很少玩这类消遣了,太浪费时间,有嚼灵谷的这段时间,不如随便打打坐,比这强十倍都不止。
不过,见到他嚼得开心,她也生出了点怀旧之情,于是拎了把椅子出来坐下,丢三颗灵谷入口,咬磨了起来。
一百零八口咀嚼完毕,她将灵谷咽下,才出声发话,“你找的是她?”
李永生迟疑一下,微微颔首,“没错,就是她,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张木子沉吟一下,再次发问,“九年前九月十五,就是她路过了吴小女的门外?”
要找的真正目标,并不等于找人过程中的某个目标,她是想再次确定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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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又迟疑了一下,再次肯定地答复,“没错,就是她。”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永馨,探听清楚了根脚,自身修为也到了制修,有了一定的保护能力,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张木子倒是没想这些,她困惑的是别的,半晌之后,她才发话,“竟然……是皇族?”
道宫嘴上说不收皇族,但是皇族入了道宫的并不少,那些都是无意江山和政争,只想在长生道上多走几步的。
所以道宫真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是很湿润的主儿——只要资质够好,能和皇族划清界限,为什么不要?那些人很多都是自带资源的。
但是一般而言,皇族出现在道宫,还真是有点敏感。
尤其李永生在世俗界,本身也是被看好的,资质被看好,人脉也铺了不少——这样一个人,如果跟皇族走得近了,可能是道宫的损失。
更别说此人还是瘸真君的有缘人,一旦入了官府,瘸真君的线有可能断掉。
想到这种可能,张木子甚至有干掉那个赵欣欣的冲动。
一直以来,她都在猜测李永生寻找人的目的,每每思及此事,她经常就陷入一种犹豫中:真找到人的话,我要不要悄悄地将人拿下,探听瘸真君的下落?
当然,她没这么做,但是同时必须指出的是,她真的是认真考虑过,最终都没有彻底否决这个可能。
但是现在,李永生找的人居然是英王的九女,虽然她还没有到制修的修为,可这样的身份,张木子还真的没法下手。
“这个不重要吧?”李永生眯着眼睛回答,眼中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你跟我来,”张木子站起身,走出院子,又走了一截,来到一处树林中,才轻声地发问,“她跟那位……有瓜葛吗?”
李永生笑着耸一耸肩,“怎么说呢?没有,但是我找到了她,心情就好了,就能尽快地联系上瘸真君。”
“心情就好了?”张木子的嘴角抽动一下,阴森森地看着他,“你一直在消遣我?”
不怪她这么生气,北极宫请出四大真人,全国翻了一个底朝天,就是想尽快联系上瘸真君,而她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找的这个人,跟瘸真君有很大瓜葛。
现在人找到了,只是让李永生心情好了一点,更糟糕的是,这个女孩儿不是在朱雀城,而是已经被玄女宫收录了。
合着这么大的动静,到最后成为了一场笑话?
李永生叹口气,“你别这么毛躁好吗?我从来不喜欢消遣别人,你想知道部分真相的话,也很简单……想用掉我欠你的人情吗?”
张木子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叹口气,“既然用掉人情,就能得知真相,那我何必着急用掉这个人情呢?”
她宁愿把这个人情,用在追查瘸真君的位置上,反正人情在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只会知道得更多,那么……何必着急去问?
又待了三天,孔舒婕告辞而去,此次来朱雀城和玄女宫,她收获不小,新生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她这个总教谕也该回了。
李永生将她送至朱雀城,那里有长程马车。
分别之前,孔舒婕说了一句,“记得常回博本院。”
她清楚地感觉到,现在的李永生,已经不是博本院能限制得住的了——研修生能否结业,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大部分研修生奋斗一生,到死也混不到一个储物袋。
“那是我娘家,”李永生微微一笑,“必须经常回,总教谕,我就在这边做几个任务,您别想那么多,好吗?”
孔舒婕默然,好半天之后叹口气,“朝安局少接触,我宁愿见你入了道宫,不愿意看到你介入朝争,道宫竞争不利,还能苟活,政争不利……苟活都是奢望。”
李永生轻轻一笑,“多谢总教谕教诲,我会当心的。”
“你最好记在心上,”孔舒婕瞪他一眼,一转身离开了,挺翘的臀部一扭一扭。
李永生舔一下嘴唇,他认为这是天热的缘故。
等他回到玄女山,就是第二天夜里了。
第三天,又是小雨,玄女山这里,雨格外地多,一点都没有丙丁火的感觉。
李永生一大早起来,就出了院子,在附近随便散步。
走着走着,他似乎有什么感应,侧头一看,远处走来两个道姑,正是赵欣欣和她的师姐。
两人走近之后,师姐抬手推师妹一把,赵欣欣这才不情不愿地发话,“那个……你的事我们帮着问过了,十换一是不行的。”
“啧,”李永生做出一个很遗憾的表情,“其实我打听过,百两黄金换一两灵谷,到处都可以啊。”
“切,”做师姐的不屑地发话,“换十方丛林和子孙庙的灵谷,当然可以,换上宫的灵谷……哪里有那么多灵谷给他们?”
“区别很大?”李永生一扬眉毛,饶有兴致地发话,“能给我讲讲吗?”
他有意接触对方,做师姐的也有意接触他,不多时,三个人就聊得热闹了起来。
眼瞅着雨越下越大,对方的小伞遮不住雨了,他放出一把大阳伞来,又弄出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还有一壶酒和三个青色的酒瓯,“山间风大,喝点酒去去寒气吧。”
他拿出酒来,不是想灌醉对方行不轨,在玄女山敢这么做的话,基本上等于作死,他就是想降低对方的警惕性,多聊一聊。
不曾想那制修道姑咽一口唾沫,“我没有眼花吧?好大的储物袋。”
李永生看一眼赵欣欣,直截了当地发话,“若是欣欣肯跟我交往……师姐,这个储物袋我送你了!”
左右是四下没人,追求伴侣这种事,有的时候单刀直入也不错。
“送我?”制修道姑眼睛瞪得老大,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没办法,哈喇子流下来了。
“这不可能,”赵欣欣摇摇头,断然拒绝,她下巴微扬,傲然地发话,“我建议你,最好先了解一下,我是什么人。”
转世的伴侣,在跟我傲娇,还明确表示我不配!这一刻,李永生真有点抓狂。
说好的伴侣转世的感应呢?他决定回到仙界之后,吊打卖给自己书籍的那厮两百年——没错,加了一百年,这感觉太让人纠结了。
不过,考虑到她的宿慧没有觉醒,李永生肯定是忍了,他微微一笑,“我只是感觉,看到你的时候很舒服,愿意跟你多来往,倒也没想其他事。”
“呵呵,”赵欣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小眼眯成了月牙,但却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你先摆一下自己的家世吧,”制修道姑出声发话,真是有几分媒婆的嘴脸,“你应该打听过欣欣的信息吧?”
“我是孤儿,身份肯定不如英王的千金高贵,不过我才是制修,就有了自己的储物袋,”李永生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出浓浓的自信。
“你们可以笑话我的家世,但是我也有一句话奉送……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我去,不是吧,你是孤儿?”制修道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目光中,甚至出现了一丝贪婪,若真是孤儿的话……
“我作证,他确实是孤儿,”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却是张木子出现了。
赵欣欣侧过头来,上下打量李永生一眼,看得出来,她对此人生出了点兴趣,“孤儿……你怎么弄到储物袋的?”
“此事说来话长,”李永生一摊双手,“贵女若有闲暇,我可以慢慢地说。”
“你这人有点意思,”赵欣欣侧头微笑着看着他,“居然知道我看不起世家子?”
她身为英王之女,血统高贵无比,世家子弟什么的,她还真不在意。
哪个世家,能给制修以下的子弟,配备储物袋?
正经是那些白手起家的修者,能令她佩服一二,而且看得出来,她也试图成为这样的人——不依靠家世,就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你感觉不要太好行不行?李永生真是有点无语了,这一场转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不过,这不是没觉醒吗?他笑一笑,“我真不知道你看得起谁看不起谁,就是想跟你交往一下……你给我这个青年俊彦一点机会,行吗?”
“我保证他是俊彦,”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了,“他若想入我北极宫,随时可以的。”
赵欣欣看一眼张木子,眼中露出一丝好奇,“高阶司修?你……是北极宫的?”
一个上宫的高阶司修,能跟一个制修在一起,显然这青年俊彦,有其独到之处。
张木子微微一笑,“要不要把道宫敕牌给你看一下?”
她对这英王的女儿,还真没什么忌惮的——我杀不了你,但是你也别跟我摆谱。
赵欣欣也知道,这是人家北极宫司修的傲气,于是笑着摇头,“不用了,同为四大宫中人,这么做,岂不是见外了?”
张木子却是不肯饶过她,李永生好歹也是我北极宫瘸真人的有缘人,你拿什么乔?“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配不上他!”
事实上,她想借此手段,再逼出对方一些底牌,好了解李永生为何如此看重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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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的规矩,司修之上,才能有正式的敕牌,这是玄女宫也无法更改的。
所以司修之下,正式入了道宫的道士,使用的是牒牌。
有这样的牒牌,就可以去十方丛林挂单,免费吃住。
所以这牒牌也很少有假冒的,尤其是这玄女山附近,谁敢冒充玄女宫弟子?
这女修看到牒牌上“赵欣欣”三字,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坏了,我光想着储物袋了,却忘了没到制修修为的小道姑,谁家里都是不好惹的。
英王的女儿,她当然也听说了,尤其不好惹,撇开朝廷的因素不提,化主栗真人就不好惹。
赵欣欣拿回牒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百粤卢家对吧?我会着人去了解的。”
女修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苦笑着一拱手,“九公主,请原谅我的冒失……不知者不罪,我已经知道错了。”
她可以调查对方,对方自然也可以调查她,这天地间本来就是公平的。
但是她哪里敢让对方调查自己家族?英王想要整卢家,手段真的不要太多。
“你这倒是奇怪了,”赵欣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有查野祀的心思,我就不能有吗?你能查我,我却不能查你吗?”
女修的心越发地乱了,口不择言地解释,“查自然是可以查的,不过我真没想到是您,身为天家贵胄,您身边的护卫少了点,所以才没认出来。”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不成想眼瘸了。
“是吗,人少?”赵欣欣的眼睛微微一眯,“我认为不少,你想试一试吗?”
不怪她如此恼怒,天潢贵胄从小接受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教育,她又得栗真人看重,自视当然更高。
平日里她对师姐师兄和善,那是天性如此,但是谁想找她的碴儿,那真是打错了主意——赵欣欣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
而且她从来也不迂腐,对方嘴上说什么检查野祀啥的,她可不认为这就是全部的原因,眼下耳听对方说自己护卫少,似乎又是别有用意,她当然就呛了。
“得,我给九公主你道歉总可以吧?”卢家女修苦笑一声,“我这人一心修炼,不太会说话……真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清楚,”赵欣欣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好了,你可以走了。”
女修退了出去,不多时候又走了过来,站在门口轻叩两下门框,晃一下手里的小袋,“九公主,这是我们的一点歉意,五两灵谷,您慢用。”
赵欣欣头也不抬,“我不缺灵谷,拿走。”
女修默默地将灵谷放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之所以选择灵谷来送,是她不知道拿点什么来表示歉意,英王的女儿,缺得了什么?
她想来想去,也就是这点灵谷能拿得出手,赵欣欣肯定也不缺灵谷,但是这玩意儿是个消耗品,谁也不会嫌多,而价格也正好,几十两黄金来表示歉意,诚意十足,耗费也不多。
这不,她才一离开,赵欣欣就一摆手,“小李子你把灵谷收起来吧,你不是正缺灵谷?”
“这是你勒索……讨要来的,”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我可不要。”
“什么叫勒索?”赵欣欣气呼呼地反问,“这是他的道歉好不好?我觉得你这人如果能一直好好话说,给我的印象可能会好很多。”
“好好好,我要还不行吗?”李永生郁闷地叹口气,“真是公主脾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起身赶路,终于在傍晚赶到了朱雀城。
赵欣欣先去水月庵挂个号,然后就跟着李永生直奔城内,去买各种好吃的水果。
这儿的水果多是凡果,有些带点灵气的水果,价格高得离谱。
然而,赵欣欣就是奔这个来的,真正灵气足的水果,玄女宫也不少,她吃的就是口味。
买了一大堆水果之后,她又带着李永生,直奔夜市的小吃一条街。
朱雀城的夜市,在整个中土国南方,都是大名鼎鼎,除了有小吃,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丹药、符箓、武器之类的物品,在这也找得到。
而赵欣欣的目标,就是在吃上,她对这里相当熟悉,“三天后,这里会有个大集市,那时候才热闹,会有一些珠宝和玉石,很好看的。”
李永生对吃的兴趣不大,不过看到她吃得喜眉笑眼,还是很开心,于是有意逗她,“三天可太久了,到时候怕你赶不上回去换灵谷了。”
“所以得早回啊,”赵欣欣郁闷地一撇嘴,“当初在水月庵,只想********进上宫,进了玄女宫才知道,一旦修行起来,很多乐趣,就没了吖。”
“这是成长的必然经历,”李永生笑着回答,“你现在连个制修都不是,不是我说你,也该沉下心修行一番了。”
“就凭你这初阶制修,也好意思说我?”赵欣欣不屑的笑一声,傲然回答,“我若不是要夯实基础,现在起码也是中阶制修了。”
“嗤,”李永生冷哼一声,“我若不是要夯实基础,现在就悟真了……吹牛谁不会?”
其实这是激将,若是她能成就制修,他就可以出手,帮她觉醒宿慧了。
一旦宿慧觉醒,夯实基础什么的,那都是毛毛雨了。
“咦,”赵欣欣眼睛瞪得老大,她将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放,“我是认真的!”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你要是认为我不认真,那也由你。”
他若是下界之后,一心修炼的话,现在就算不能成就真人,也是铁铁的高阶司修了。
不过那样的话,等他能横行中土,起码要高阶真人的修为才行,为了尽快找到永馨,他才选择了身入红尘,先弄个官方的制修身份。
赵欣欣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到二十岁悟真,你还真当自己是大能转世?”
“我当然不是大能转世,”李永生笑一笑,哥们儿是大能下界,比大能转世牛多了。
甚至,拿大能形容他,都有点侮辱他——或者可以用“高能”二字?
高能……似乎也不是很好,有点预警机的感觉……
就在他沉吟的当口儿,赵欣欣抬起头,向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李永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发现是一男一女两个道者,正坐在十余丈的一个小摊上,一边吃喝,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疑惑地看一眼赵欣欣,“怎么,熟人?”
“不是熟人,”赵欣欣摇摇头,拿起筷子去夹盘子里的藕夹,“我就依稀感觉,那个方向有人看我。”
那两个道人,女的是高阶制修,男的是初阶司修,看一个不入流的小家伙,能被发现?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很多人对旁人关注的目光,是相当敏感的,而有些人的目光,对被观察者能造成近似于实质性的杀伤。
当然,赵欣欣能感受到这两名高阶修者的目光,可能性极小,不过考虑到她本是上界中人转世,有此灵敏的感觉,也不算意外。
李永生对她的话,就相当地重视,他又侧过头,细细地打量那二位。
以他这种观察方式,对方只要稍微警觉一点,就会发现他的目光了,但是那两位在低声争辩什么,说得实在太热闹,根本注意不到,居然还有人在观察他俩。
李永生看了好半天之后,才转头回来,冲赵欣欣微微一笑,“我若是能送你一场功劳,你愿意不愿意跟我正式交往?”
“我们已经是普通朋友了,”赵欣欣沉着脸回答,“小李子,做人不要太贪心,我的友情,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否则连朋友都没得做。”
李永生苦笑一声,无奈地一摊双手,“好吧,就当我没说。”
“不行,你已经说了,要是不接着说,那就是不把我当朋友,”赵欣欣盯着他,一脸的不高兴,不过下一刻,她就压低了声音,“是那话儿?”
咱能用个文雅点的词吗?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微微颔首,“居然能跟得上我的思维,你果然是冰雪聪明……你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吗?”
“那得找人查一下,”赵欣欣摇摇头,“我也很少来这里了,你且等我一下……晕,跑掉了。”
就两人对话的工夫,路上驶过一辆马车,马车过后,那一男一女已经不见了踪迹。
“那赶快去查啊,”李永生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她。
“我倒是可以上报,但是会不会查该怎么查,那都是我做不了主的,”赵欣欣摸一摸略带点婴儿肥的脸庞,为难地发话,“你真的确定是野祀?”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那身上的香火味儿,实在太呛了,我想装闻不到都不可能。”
“那他们用的,肯定不是真实身份,查也意思不大,”赵欣欣颓然地叹口气,然后她的眼睛一亮,“你能分辨出野祀和灵修的区别?”
“多稀罕呢,”李永生不屑的看她一眼,“也就你这个级别看不清楚……”
“你扯吧,”赵欣欣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刚才不是我说,你都没发现那俩。”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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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疑似野祀的家伙,就在李永生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跑了。
赵欣欣拿定了主意,坚决不上报,若是一个普通弟子,遇到这种事,不管是真还是假,先上报了再说,报错总比不报强。
不过赵欣欣认为,自己关系到皇家的体面,不报则已,报就要铁板钉钉,否则的话,途惹人耻笑——她似乎不太信得过李永生的判断。
事实上,她对李永生的判断,还是很感兴趣的,在回玄女山的路上,她不住问,怎么样才能鉴别出野祀的香火味儿。
李永生试图向她解释一下,他也不想她被野祀所乘,但是解释来解释去,那真不是跟制修以下能讲明白的。
最后他颓然表示,“算了,等你晋阶制修,再跟你说吧,现在说你也听不懂。”
“是你不想说吧?”赵欣欣狐疑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半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
在李永生刻意的讨好之下,他跟永馨的关系,在稳步地提升,不过提升速度非常缓慢。
同时,李永生也逐渐感到一些不安,他发现花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每天住宿费四两黄金,十天就是四十两,加上买灵谷的五十两,再加上跟永馨在一起的其他开销,每十天时间,他起码要花掉一百两黄金。
泡妞真是个花钱的差事儿,哪怕泡的是自家老婆。
这天一大早,赵欣欣又来找他,她想再去朱雀城玩一玩——水果也吃完了。
这当然不是问题,李永生表示,自己的马车随时可以出发,不过同时他建议,你每次在兑换灵谷的十天间隙内去朱雀城,其实挺赶的,起码要有四天浪费在路上。
“这次我跟邓师姐说了,陪你去拿储物袋,”赵欣欣微微一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万一回来得晚了,让她帮我顶一下。”
“储物袋……”李永生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我尽快,但也不保证马上能解决。”
赵欣欣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如此贵重的东西,而且对方这一个月的表现,证明他有诚心交好自己。
诚心……好吧,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两人商量好之后,才驱策着马车离开,张木子很神奇地出现了,二话不说上了马车。
李永生扯动一下嘴角,也没说什么,赵欣欣却是很开心地跟她聊着。
三人一路前行,走到下午的时候,天上下起雨来,不过马车并没有耽搁,一直走到傍晚的时候,才找一个别院歇息。
这次赵欣欣就没有再客气了,直接亮出身份,将歇息在正房的十余人撵了出去。
以往她不愿意为此事小题大做,但是上一次的遭遇告诉她,有时候强势一点,并不是坏事。
三人吃过晚饭之后,歇息到后半夜,猛然间,李永生睁开了眼睛,从打坐的垫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动,张木子也从打坐中醒转,讶然地看向他——深更半夜的,你小子想干啥?
李永生指一指外面,悄然地掣出了满是符文的长刀,又扣了几枚铁钉在手心。
张木子的眉头皱一皱,摸出了一条丝带,冲他打个手势:外面有人来?
李永生随手做了一个举火的手势,在道宫里,这是约定俗成的手语:野祀!
张木子一时间大奇,你能感觉到野祀,我怎么感觉不到。
她才待向外走去,却见李永生指一指赵欣欣:你得保护好她,我去!
想一想之后,她微微颔首:李永生的修为不高,但是战力极强,甚至能对化修造成一定威胁,单独战斗的话,战力就算比她差,也查差不到哪里。
但是他若留在这里保护赵欣欣,修为就是他的短板了。
于是她微微点头: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下一刻,李永生箭一般地蹿了出去,嘴里轻笑一声,“好朋友,莫要走!”
“叮”地一声脆响之后,有衣衫破空的声音传来,却是有人在向远处逃窜。
李永生跟对方一交手就感觉到了,对方应该是中阶司修到高阶司修的修为,没有跟他硬拼的意思,一被发现就想跑。
你想得倒美!他毫不犹豫衔尾直追。
在仙界的时候,他对修香火愿力的修者,没有太大的偏见,虽然这些修者一般根基不稳,心性也容易出问题,但是也有真正的大德修者,诚心为万民降福,香火只是手段。
不过这次,他是不能忍的,偷窥的这名司修,明显是冲着永馨去的。
李某人真不值得野祀惦记,张木子是北极宫中人,对付起来也棘手。
只有赵欣欣,是玄女宫的人,而且声名在外,野祀有太多理由对她下手了。
甚至上次在夜市,野祀对永馨的观察,就可能是动手前踩盘子,不过被永馨发现了。
总之,李永生不会放过对她动脑筋的人。
他衔尾直追,眨眼之间就奔出了三里多地,猛然间,前方的人身子急停,李永生想也不想,身子直接向旁边一蹿。
一张大网,正正地罩向他的前方,若是他继续向前,肯定直接撞到了大网上。
李永生冷笑一声,蹿到一棵大树后,“原来还埋伏得有帮手,两位,咱们素来无冤无仇,这么搞是不是过分了点?”
“你认命吧,”有人冷冷一哼,抖手打出一道红光,“居然敢坏玄女娘娘的大事……死吧!”
李永生身子一蹿,又躲到了另一棵大树之后,高声发话,“我无非多看了两眼,就该死?”
说话之间,那红光打中了他此前藏身的大树,只听得啪地一声轻响,那大树就缓缓地倒下。
“速战速决,”有人低声发话。
“看我神网,”另一个声音轻叱一声,手臂连抖,打出十余道红光。
“咦,玄火神网?”李永生顿时头皮一紧,这还真是仙界那只暴躁鸟儿的手段。
不过,既然敢对付他,那就没必要留活口了,“死吧!”
他用的还是神念攻击,再加上三枚铁钉,战斗的时候,不是手段越多越好,越合适才越好。
打出神网的那厮,根本没想到,李永生会神念攻击,而神网强调的是控制,神念受到干扰,控制力当然会大为减弱。
与此同时,因为神念受到了干扰,他的身子不免有短暂的僵直。
三枚铁钉,精准地击中他的额头、胸口和****。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抽动两下,十几道红光倒卷而回,紧接着,一股黑炎自体内冒了出来,不多时,整个人就烧成了一截焦炭。
李永生根本都不看他,手中长刀斩向了远处的中阶司修,“吃我一刀!”
这司修一抬手,一团白光打了过来,“去死!”
“竟然是炽火?你们真是经营好久了,”李永生身子一闪,让过了这团白光。
他想让,别人未必答应,只见那白光拐个弯,追了过来。
李永生根本不管不顾,手中长刀再次向对方斩去。
炽火是让不了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这种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香火累积,才发得出来,隐合天道,想要破掉炽火,首要的是要斩杀对方。
但是那中阶司修不躲不让,就那么站在那里,淡淡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在他的刀光及体之前,那一团炽火,已经重重地击中了他。
下一刻,那中阶司修身上白芒一闪,被斩做了两段。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斩了,他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你居然……能硬扛炽火?”
他惊讶的其实不仅仅是炽火被挡住,他还纳闷,自己激发了护身防御,怎么挡不住这一刀。
不待他继续说话,李永生手起一刀,直接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
不是他残忍,人不死,炽火不灭。
李永生一抬左手,手心里原本一个布偶,已经化作了焦黑的一团,然后扑簌簌地掉落了一地的粉末。
这是孔总谕给他的替身偶,这次终于……用掉了。
没办法,炽火这种东西,真的是很难处理的,若是他境界比对方高——哪怕是境界相当,他有很多种手段来应对,但是修为不够,又遇到炽火,只能选择使用替身这一种法子。
这位倒是没有像刚才那位一样,被玄火反噬,李永生一抬手,将对方的身子裹住,转身奔向了别院——那里也有响动。
三里多地,转眼就赶到了,然后他就看到别院上空,有一个暗黄色的罩子,将别院罩住了。
由于是在深夜,暗黄的罩子,还是能被观察到的,不过罩子的颜色很淡,隔得远了,不去仔细看的话,也不容易发现。
“好大的手笔,”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竟然使出了隔离阵。”
这是一种阵法,他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阵,但是根脚他知道,源自于丙丁火的隔离,防内而不防外,被阵法罩住之后,里面的消息,不能传递出去。
比如说,赵欣欣身上有求助的焰火,但是这焰火绝对发不出阵法,她若有求助的传讯石,也不能激活另一端的传讯石。
而阵法当中,厮杀正酣,张木子的一条青色丝绦,挡住了三名司修的进攻,赵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正站在院子当中,两名司修正围着她狂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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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气得差点跳起来:我说,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毁我?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淡定了下来,微笑着发问,“最近找到野祀没有?”
这厮虽然口无遮拦,但是一直在查野祀,若是能有什么消息,李永生也不介意主动出击一次——让你们再找我家永馨的麻烦。
“碰到过两个小臭虫,不过当时不方便下手,”向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两口菜,才又发话,“没想到,你居然能治了宁致远的伤。”
李永生眉头一扬,好奇地发问,“怎么消息都传到你这儿来了?我已经回了博灵本修院。”
“你做下好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向佐又吃两口菜,然后叹口气,“连鹰的人,被你杀得好惨,他估计是要乞骸骨了……你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什么叫我这么折腾?”李永生深吸一口气,大声发话,“每次都是他找我的碴儿……我脸上这道疤,就是拜他的喽啰所赐!”
赵欣欣闻言,抬起头来,细细地看一眼他脸上的疤,“你们说的是博灵军役使?”
“没想到你这小道姑,也这么熟悉官府,”向佐微微一笑,他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在水月庵附近都敢点评玄女宫,很是出言无忌,“这可不合道宫的形象。”
赵欣欣耷拉下眼皮,也不理他,又自顾自地夹菜。
向佐也不理她的反应,又吃几口菜之后,意兴索然地叹口气,“我不是说谁对谁错,我也没这个资格说,我就是感慨,有这股子劲儿,对外使不好吗?自家人杀来杀去,很有成就感?”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说起这个,李永生也有点无奈,“问题是我不杀人,就要被杀,你总不能让我老老实实地被杀。”
“现场我也在,”张木子冷冷地发话,“那些人……该死!”
“唉,”向佐长长地叹口气,“都是些可怜虫,哪有什么该死不该死的?”
李永生真没想到,名震中土的四捕手之一的向佐,满手血腥杀人无数的向佐,居然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是不是有点滑稽啊。
又吃喝一阵,向佐道出了来意,“你们是怎么杀掉卓源的?”
说来说去,还是斩杀真人战绩,太令旁人惊讶了,向捕手也不例外。
李永生不答反问,“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野祀的线索?”
向佐怔一怔,缓缓摇头,“没有什么野祀的线索,见过两只小臭虫,就在这朱雀城内,不过,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我没法动手……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换给任何一座官府的城市,他都能毫无压力地出手——哪怕他没有十足的证据。
但是朱雀城不行,这里明面上的统治者是官府,可事实上,这里混杂的势力太多了,玄女宫这庞然大物不提,还有很多其他的灵修,比如说子孙庙。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百无禁忌之人,原来也有怕的。”
“谁没有怕的,你不就很怕这个小道姑吗?”向佐抬手一指,指的不是张木子而是赵欣欣,他很得意地笑着,“要不要我跟她说一说,你身边曾经的其他美女?”
积年的捕快,就没一个简单的,更别说能在中土国排上四大的主儿了,他已经从点滴之处,观察出了这几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李永生干咳一声,“你还是说一说连鹰的情况吧。”
他这么说,不仅仅是想听连鹰的近况,也是在为自己解释——我脸上的疤,就是那厮弄出来的,我也没有服用复颜丸。
至于说赵欣欣能不能想到这一点……他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这一世的她虽然尚未觉醒,但是看起来智商不是那么太差。
“近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向佐摇一摇头。
其实到了四大捕手这个层面,很多事情随便都能打听到,“据说朝安局抓了他不少证据。”
李永生眉头一扬,“兑帅不保他吗?”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向佐苦笑着摇头——其实跟清楚与否无关,他不可能谈这些。
“那我也无法告诉你更多了,”李永生缓缓摇头,“卓源怎么死的,朝安局最清楚,当时有朝安局的人在场。”
可是我听朝安局那边的消息,好像人是你和张木子干掉的!向佐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发话,“我最近在查一名野祀的真人,有没有兴趣,联手做一下?”
“没问题,”三人齐齐点头。
四个人差不多吃到亥末,才离开了夜市。
回水月庵的路上,赵欣欣出声发问,“张大人,我若是有自主任务,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哪儿有什么建议,”张木子很随意地回答,“不过既然身入道宫,还是率性而为好一点,我就是这么做的。”
赵欣欣点点头,“那我想做点什么呢?嗯……我要弄个铺子,自己挣钱自己花。”
她身为天潢贵胄,却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一直都想自力更生。
李永生默默地赶车,并不答话。
接下来,赵欣欣又自言自语道,“可是,做点什么好呢?开一个客栈,或许不错?不过……我也不懂这个啊,真是让人头疼。”
“你一个劲儿地看着我作甚?”张木子在马车里不满意地哼一声,“别看我,能跟你商量的人,正赶车呢。”
赵欣欣倒也听劝,直接出声了,“李永生,你说我做点什么好?”
李永生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当然是你擅长什么,就做什么了,你不会连自己擅长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擅长的……”赵欣欣沉吟片刻,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擅长的,玄女宫不许往外流传。”
合着你没有谋生技能啊?李永生顿时被打败了,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那你有多少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赵永馨琢磨一下,反应了过来这词是什么意思,“资金也不多,几千两黄金,不足万,能做什么?”
李永生扭头向马车上看一眼,正看到张木子向他看来,两人眼中,都是一个意思——这还叫不多,什么叫多?
皇族中人的起点之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投胎果然是一门关键技术。
这么大的本钱,做什么都容易,要是搁给没背景的人,这海量的资金做起来的买卖,没准会引来一些贪婪的目光,但是赵欣欣不但是玄女宫中人,还是英王的九公主。
谁吃了豹子胆,敢冲她的生意下手?
李永生想一想,因为选择太多,反而没有办法选择了,“我劝你选一项只在朱雀城做的生意。”
“啧,”赵欣欣闻言,遗憾地回答,“我刚才正想,是不是该弄个镖局走镖?”
中土国不禁刀枪,储物袋也没有大量地应用,地方势力又比较强,所以镖局这个行当,发展得不错。
“最好还是不要搞这个,”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一来镖局的经营,超出了朱雀城的范畴,二来,你手下并没有镖师……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我可以去找退伍的军士……”赵欣欣不服气地回答,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找退伍的军士,那不是给你老爸惹祸吗?李永生很是无语,镖局的壮大,必然会拥有越来越多的物力,对地方势力的影响也会加强。
这种镖局,一旦成为全国性的镖局,会成为天家的眼中刺。
若是没有英王的背景,再大的镖局,也上不得台面,但是有了英王,那就截然不同了。
李永生知道她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于是柔声发话,“管理镖局是很累的,会影响你的修行……还是选个不怎么影响修行的行业吧。”
“没错,”难得地,张木子也出声支持,因为她对此深有体会,“不要做太大的买卖,搞个小铺子,随意地经营一下,能养活自己的同时,也算是红尘历练,一举两得。”
“唔,”赵欣欣明显地被说动了,她沉吟片刻之后发话,“那还是要搞个客栈了。”
她觉得客栈一点都不难,买个楼或者盖个楼,然后谁住进来,收钱就行了。
“客栈可得是跟各色人打交道,”李永生提醒她,“突发事情很多,你还得找专业的管理人才……除非你想弄七八间房的小客栈。”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好点子,“这样,我觉得可以搞个裁缝铺子……”
裁缝铺子不需要太耗费心思,李永生脑子里也满是地球界和仙界的衣服款式,让赵欣欣来经营,肯定也不会有人问这款式的由来。
最关键的是,他希望能通过设计一些华美的衣衫,让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再往上长一长。
女人嘛,总是难以抗拒华丽衣衫的诱惑。
不成想,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欣欣就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裁缝是下人做的事,你让我去干这个?”
“有没有搞错?”李永生气得不轻,“又没让你亲自去做,保镖也是苦力呢,你想弄镖局,镖局成立之后,你莫非要亲自走镖?”
“我当然可以走镖,”赵欣欣理所当然地回答,“靠修为吃饭,这有什么丢人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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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是彻底地被赵欣欣打败了,这小姑奶奶实在太不接地气了。
于是他又提出个建议来:要不你先考察一下市场,看做什么合适?
赵欣欣对这个建议挺感兴趣,连张木子都有点心动:那咱们就考察市场。
红尘历练,历练的就是这些玩意儿,在其他城市里,张木子不能肆无忌惮地行事,但这里是朱雀城,玄女宫都可以派出人来做生意,她当然也可以做点小买卖。
买卖的亏赚无所谓,关键是历练心态,地球界的说法就是:重在参与。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三人都在调研市场,李永生这才发现,原来女人的战斗力,并不仅仅限于逛街购物,她们一旦决定做点什么出来,爆发出的热情,是相当恐怖的。
几天下来之后,赵欣欣终于决定做什么行当了:开医馆!
她有一颗博爱的心,没错,她虽然是高高在上的九公主,虽然骨子里也很傲气,但是看到那些黎庶因为伤痛而哀嚎,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李永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淡,“其实你就是想压榨我这个免费劳力。”
永馨开医馆,医生会是谁……这用得着问吗?
“你若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赵欣欣很不客气地回答,“医馆能换来口碑,提升本宫形象,大不了我去化主院求几个医师。”
李永生悻悻地哼一声,“我没说我不愿意,不过,这可就不算自主创业了,你终究是用到了玄女宫的资源。”
赵欣欣听到这话,也有点心烦意乱,“算了,我回一趟化主院,看他们怎么说。”
既然商量好了,三人第二天一大早,就折返玄女山。
走到午间,天上下起小雨来,李永生轻笑一声,“欣欣,去雨地里骑马吗?”
两人接触日久,一同赏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赵永馨也知道他喜欢在雨中漫步,却没想到,某人是在专心致志地迎合她。
“怕你不成?”她长笑一声,走出马车,从车辕上解下一匹马来,给它上了鞍鞯。
李永生也有样学样,现在他买了四匹马,两人各牵走一匹,还有两匹在拉车。
“有病,”张木子轻哼一声,不跟着他们撒野,不过既然车夫都没了,她也只能坐到马车的前方,自己驾车了。
因为要骑马,赵欣欣脱去了身上的连身道袍,上身是粉红的对襟小褂,下身则是宽脚扎口的月白色长裤。
大长腿……看不清楚啊,李永生郁闷地叹口气,这马骑得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赵欣欣并不这么认为,她策马缓行昂首向天,任由那细密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还陶醉地深呼吸着,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一刻。
看到她开心,李永生也高兴了起来,尽情地放松自己,感受着盛夏山中小雨的清凉。
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身上的衣服,被小雨打得有点潮湿了。
赵欣欣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想回马车了,于是侧头看李永生一眼。
李永生怔了一怔,笑着点点头,“回去休息一阵,再出来赏雨?”
赵欣欣回到了车里,李永生则是坐在车夫的位置,他也没有将两匹马重新拴回来,而是任由它们跟着马车行走。
马有合群的天性,并不一定需要拴着。
车行数十丈,他的身子猛地一动,从斜侧方贴地猛蹿,嘴里大喊一声,“敌袭!”
赵欣欣在回车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的眼色,心里正纳闷是怎么回事,闻言直接激发了马车的防御。
一道白光从远处,重重地击向马车,那是一柄白得有些发青的大剑。
没错,就是大剑,长有三丈多,宽四五尺。
只一剑,就将马车的防御白光,打得粉碎,拉车的两匹马,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张木子眼疾手快,掣出一个青色的盾牌,挡住了尚有余力的大剑,不过她的脸色却是一变,“我去,又是化修?”
大剑的主人,似乎也料到有如此的结果,控制着大剑转了一个小圈,又是一剑击去,目标正是九公主赵欣欣。
李永生见状,直接扔出了七八张防御的符箓,自己却是身子一蹿,直奔大剑的主人而去。
大剑的主人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修,尚算得上英俊,却是一脸的冷漠。
见到李永生冲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一眼,继续操控大剑,根本不理会冲来的人。
“看刀,”李永生合身扑上,一挥手里的刀,同时打出十几道青光。
——若是这厮也疏于防御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然而,一招鲜真的不可能吃遍天,青芒才一打出,前方蓦地出现了一张大网,向青芒罩了过去,这大网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是凭空生出来的一般。
果然是如此!李永生身子一闪,直接向侧方奔去,打算绕过这个陷阱。
不过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瘦小的绿衫蒙面人。
“又一个化修!”他的身子猛地拔高,同时大喝一声,“你们这些野祀,真是贼心不死!”
绿衫人也没想到,这厮竟然蹿向了高处,他愣了一愣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冲着空中抓了过去,“给我下来。”
一只大手凭空幻化了出来,狠狠地抓向李永生。
他对敌的手段,有点类似于孔舒婕,直接用修为压制和束缚,不管对方防御多高,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只要幻化的大手将人擒住,那就结束了。
哪曾想,李永生在空中诡异地一个转身,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上,堪堪冲出了大手。
紧接着他一扬手,“化修又如何,纳命来!”
绿衫人知道这厮花样多,大手拐弯的同时,眯眼看向对方的手。
触目之下,他气得好悬骂人,那有什么高超的手段?无非还是那青芒,只不过有点多,足有几十道。
但是……能奈何得了他吗?有些花样玩一次就够了,真以为你的对手是傻子?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李永生打出几十道青芒,目的并不是要伤人,他跳这么高,青芒也是冲着地面打出的——他只是想制造迷雾。
瞬间之后,绿衫人反应了过来,但是已经晚了,就那么一点点的迟疑,李永生的目的达到了。
“混蛋!”他瞬间就暴走了,以他化修的修为,是可以将迷雾收起的,但是不要忘了,这些迷雾还有毒,而化修并不是百毒不侵的。
想一想李清明就知道了,中阶化修修为,直接被毒得跌落成司修。
所以他只能封闭全身的气血,向白雾外蹿去,嘴里大声喊着,“杀了他!”
这话是对着另一个化修说的。
不过那面瘫化修并不理会他,而是专心致志地操控着大剑,攻击着赵欣欣。
赵欣欣和张木子合力,勉强抵挡着大剑,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张木子若是一人的话,都还未必至于此,她可以选择游斗,但是赵欣欣终究是连制修都没到,虽然有护身宝物,但是跟化修游斗……还是不要提了。
她俩此刻的狼狈,是修为上受了压制,化修的远距离攻击,那就是拼修为,若不是赵欣欣护身的宝物不止一件,此刻就已经落败了。
面瘫化修正奋力攻击着,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下一刻,他想也不想,直接祭起一面盾牌在头顶。
空中蓦地出现数十个黑点,落了下来,同时又有一道蓝光,从远处打来。
“握草,还有化修?”面瘫化修也是一愣,那数十个黑点,落在盾牌上,发出吱吱的轻响,而蓝光却是水波一样,向他卷来。
不远处,两人显出了身形,一个高大的老者是化修,另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女人,是高阶司修,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
蓝光就是老者发出的,面瘫修者连打出两面盾牌,才堪堪挡住了蓝光,而他头顶的那面盾牌,已经被黑点腐蚀得坑坑洼洼。
然而,攻击还没有完,高大老者见他挡住了蓝光,抖手又打出一块玉印,玉印在空中急速地胀大,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狠狠地砸了下来。
“气运大印?”面瘫化修终于意识到,对方有多么恐怖了,中土国气运之宝很多,但是威力最大的,还是印鉴之类的宝物。
大印最能引动和驱策气运,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种宝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造的,更别说,一般人根本就没资格使用。
高大老者狞笑一声,“敢对九公主动手,你好大的狗胆!”
那老妪更是尖叫一声,一顿拐杖,又是十几颗黑点,从拐杖的龙口处****而出,“死吧!”
到了这一步,面瘫修者终于放弃了驱策大剑,他打出一连串的盾牌和防御符箓,大叫一声,“风紧,扯呼!”
事实上,此刻他的心里非常委屈,在原来的计划中,已经很高看赵欣欣了,但是真没想到,两名化修出手,竟然还功败垂成。
李永生和张木子的组合,能杀掉化修,这一点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此次,是派了两名化修来,以求万无一失。
哪曾想,赵欣欣身边,还藏有护卫,化修级别的护卫……这还怎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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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一名高阶司修,是一名巡寮执事,名唤杜晶晶。
巡寮执事,主要负责的就是玄女山的巡查,像赵欣欣遇到野祀攻击的那天,最早赶到的司修,就是巡寮的人。
杜晶晶这个执事,在巡寮里算是个小头目,她身材高挑,比李永生不遑多让,体态健美面目姣好,尤其是长了一双桃花眼,未语先笑,颇有几分风情。
一见到李永生,她的眼睛就有点发直,待邓蝶介绍完毕之后,她很直接地表示,“我此来只是顺路,不过李同参十分对我眼缘,若是玄女山中有什么事,你只管来找我。”
李永生却是颇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我只是借住一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居住的别院,距离外九峰也就是半天的路程,像上次野祀偷袭的事情,一般不可能发生在这里,别的不说,此处距离玄女宫,真的是太近了。
邓蝶听得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这杜执事又发花痴了,少不得出声解释一下,“我是来问一问储物袋的事,杜执事也就顺路来看看……她已经有储物袋了。”
合着她是担心得了储物袋之后,遇到什么意外,索性就请人来保护,不得不说,她想的有点多,不过……万一李永生真的弄到储物袋了呢?
当然,她能指出杜晶晶有储物袋,也是考虑了李永生的情绪——我只是为自己的储物袋而来。
李永生肯定不能让她拿了储物袋走,哪怕他已经准备好了,“欣欣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这我可不知道,”邓蝶苦着脸回答,“她接连遇刺……你知道的。”
“李同参,此事在玄女宫也受到了重视,”杜晶晶皱着眉头,沉声发话,“我建议你不要着急,真的是非常敏感。”
“我跟赵欣欣有约定,”李永生直截了当地回答,“她一直被禁足在宫内的话,这储物袋……我还真不方便拿出来。”
“这我也帮不上你啊,”邓蝶一听急了,“我要能帮上忙不帮,那是我对不起你,但是风真人认为,这多事之秋不能再增添变数,我哪里有胆子说什么?就连杜执事也说不上话。”
杜晶晶一听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等到栗化主回来,赵欣欣没准就可以出来了。”
栗真人出去公干,已经走了两个多月。
“化主那么在意欣欣,未必答应她冒险,”邓蝶据理力争,“杜执事,这个你不懂!”
“有什么懂不懂的?”杜晶晶不高兴了,存心驳倒她,“道宫就没有藏头藏脑的弟子。”
“说得好,”空中蓦地传来一个声音。
栗真人携了七八名弟子,虚立在空中,淡淡地发话,“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这名巡寮执事说得不错,玄女宫何曾怕过事?”
说完这话,她直接裹了弟子走了,空中传来淡淡的声音,“赵欣欣是吧?待我回去之后,有空自会去问询。”
不愧是高阶化修,英王女儿的安危,她也可以不放在心上——哪怕赵欣欣的资质也极好。
“化主回来了,”邓蝶的脸上有点惶恐,“糟了,刚才好像说错话了。”
“你打算让赵欣欣做点什么?”杜晶晶却是不管那么多,而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李永生,“没准我也能帮到你呢。”
我想让永馨觉醒宿慧,你能帮到我吗?李永生心里苦笑。
不过这种缺心眼的傻大姐,他在仙界也遇到过,这种人其实不难打交道,做事很少瞻前顾后,答应了人的事儿,就会努力去做。
于是他笑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在朱雀城开个小商铺。”
“这算多大点事儿?”杜晶晶一挺胸脯,很干脆地发话,“朱雀城你看好哪块地了,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去帮你搞定。”
李永生也不想驳了她的面子,于是笑着点头,“那将来少不得要麻烦杜执事。”
“这么说可不是见外了?”杜晶晶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样,我回去之后,问一问栗真人,化主院打算怎么对待赵欣欣一事。”
你能去找栗化主?李永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真的假的啊?
邓蝶看出了他的疑惑,只能干咳一声,“杜执事心无旁骛,她提出的建议,宫中上下都很重视。”
那你直接说,她背景深厚就行了!李永生当然听得懂这话,高阶司修就有储物袋,起码也是张木子在北极宫的地位。
不过,张木子在北极宫,怕是也没资格直接跟化主提建议吧?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杜执事了,我跟赵欣欣,约定了很多事。”
他不能太****地表示出跟永馨的亲近。
驳了杜晶晶的面子不算什么,关键是栗真人对永馨的期望很高,而且永馨在玄女宫,也不乏仰慕者——真人级别的那种。
一旦传出什么消息,鸭梨真的会很大。
事实上,杜执事也不是好惹的,她在玄女宫的势力很大……
总而言之,这种傻大姐不难对付,前提是……得顺着她的心意来,反正这也不是很难做到。
“交给我了,”杜晶晶大喇喇点点头,又看一眼邓蝶,“以后你跟欣欣的任务,我帮你做了,小邓,你少了很多事啊,是不是要谢谢我?”
我其实不希望你帮我做任务啊,邓蝶的嘴角抽动一下,不过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呢?
必须承认的是,杜晶晶嘴还真准,三天之后,换灵谷的马车出现,赵欣欣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再次露面,负责交易灵谷。
而跟她搭档的,正是巡寮执事杜晶晶,原本负责此事的邓蝶,并没有露面。
交易灵谷的时候,李永生不在,他待在外面的别院没有回来。
不过这并不要紧,第二天,杜晶晶就带着赵欣欣来找他了。
杜执事很轻描淡写地表示,“栗真人说了,化主院不怕困难和威胁,否则的话,化主院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话倒是在理,化主院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负责对外沟通和形象展示的——做不到这一点,凭什么向四方化缘?
“杜执事果然言出必行,”李永生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地给她点个赞。
然后他又看向赵欣欣,“计划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赵欣欣目光闪烁,犹豫一下才回答,“我想做酒家。”
“神马?”李永生听得愕然张大了嘴巴,你好歹也是上宫中人,怎么会想起来……开饭店呢?“是带客栈的酒家吗?”
“不是,”赵欣欣摇摇头,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就是酒家,卖饭菜和酒水,客栈没什么意思,跟客人近距离接触得不多,不利于我观察民风世情。”
看得出来,她还是细细琢磨过此事的。
“这个……观察民风世情?”李永生犹豫了,心说到底你是观风使,还是我是观风使?
“这个不错,”张木子却出声支持,她也是要红尘历练的,“不过,咱们要低调。”
低调……李永生看看她,又想一想居住在朱雀城的高大老者和佝偻老妪,心说这样的组合,怎么低调得起来?
不过,既然这两位已经同意了,他也无所谓,虽然他并不喜欢伴侣在酒家里抛头露面,但是有他在旁边关照,倒也不是很难令人接受。
既然商定了要做什么买卖,接下来就是着手此事了。
不得不说,杜晶晶在朱雀城真的混得很开,用了两天时间,就在人流量极大的南城,搞到了一块地皮,差不多有五十亩地。
这块地是一个大家族买下的,本来是要在这里认真经营的,不过族中出了变数,这里基本上没人住了,所以才脱手变现。
但是他们的叫价极高,所以卖了七八年,也没卖出去,迫不得已之下,搭建了一些简易房间,出租给那些来朱雀城的人。
事实上,他们的卖价并不离谱,五十亩地才卖六千两黄金——主要是院子里已经搭建好了园林,各种景观也造好了,拆掉也搬不到别处去了。
在朱雀城,这样的地价不算太贵,一亩地才一百多两黄金,而这么大的一块地,价格上是有加成的,更别说还有景观了。
之所以难卖,是因为他们打算整体出售,不零售——拆开卖是好卖,但是卖不起价钱。
而且他们也不想辛苦建设的园林,因为拆开卖而被人毁掉。
要说这块地很贵,也不尽然,朱雀城里有钱的人真的不少,问题在于,很多有钱人,在当地没势力,买这么大一块地,不但浪费,万一被人盯上,就更不划算了。
要知道,朱雀城里的破落户和亡命徒也不少,别的不说,只说不少被子孙庙遗弃的家伙,就在这里找机缘呢。
何谓机缘?能为他们带来法侣财地的,便是机缘。
勒索那些在当地没有根基的大户,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勒索都是轻的,着了急直接杀人越货。
杜晶晶跟对方接触了一下,人家看在她是玄女宫司修的面子上,稍微让了一点价。
六千两黄金,减为五千九百两——再让不可能了,要不你就抢了我的地。
赵欣欣听说之后,很干脆地一摆手,“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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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发现,跟赵欣欣相比,自己真的是个穷人。
五千九百两黄金,买了五十亩地,而且她直接将那些简易住房推倒,清理干净之后,找玄女宫中人,帮着建了一座三层的酒楼。
一般来说,盖酒楼是用不到道宫的,按部就班就好,吴小女在京城的房子,连拆带盖,也才不过用了四个月。
但是用上道术盖房子的话,那真不是一般地快捷,三天……短短的三天,三层的酒楼就起来了,虽然不是特别富丽堂皇,但是古朴厚重是足够了。
酒楼不大,也就一亩地大小,旁边还特地开辟了一个院子,倒有两亩地大小,是供客人停车马的,另外有一溜平房,用来堆放食材和厨师、小二居住。
但是就这么些东西,赵欣欣又扔进去一千多两黄金——请道宫的人干活,真的太贵,而且允许道宫中人在朱雀城出手,也要给官府缴纳相当的费用。
有些费用,是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减免的,不过赵欣欣不做那种事,“无非一点钱,给他们。”
盖好酒楼之后,她才开始考虑——咱们做什么菜系呢?
这个时候才考虑这个,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事实上,她花六千两黄金买的地,只用了三亩多,其他地方,直接被她视作了私宅。
园林建好了十余年,花草茂盛绿树成荫,池塘里甚至有两尺多长的大鱼,环境真的不错。
但是她的任性,也可见一斑。
菜系按说是很好选择的,她的出身就决定了,可以将酒楼打造成宫廷御膳的菜式。
不过最终,赵欣欣还是听从李永生的建议:风味小馆加宫廷菜式。
来往朱雀城的人,有大户之家,更多的是来找机缘的江湖客。
江湖客喜欢的就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太精致的东西,他们没兴趣。
若是大户人家来了,就可以选择宫廷菜式,丰俭由人。
杜晶晶对那些风味小馆,很有些抵触,她毫不掩饰地表示:我不喜欢这些粗俗的东西,咱们还是打造纯粹的宫廷御膳吧。
赵欣欣和李永生直接无视了她的意见:只接待大户人家,哪里能观察民风世情?
十天,只用了区区十天的时间,酒楼就开业了,御厨是英王府来的,至于说风味小吃的厨师,随便招几个就是了,大不了多花点钱。
小二也很好找,朱雀城不缺江湖客,也不缺无家可归者,这里是个风险和机缘并存的地方。
以李永生的意思,开业好歹要搞一个开业仪式,随便给朱雀城的头面人物发一些请柬。
但是赵欣欣否决了他的建议,直接开业就好,我就是要看看,酒家的生意是怎么上去的。
没办法,真的是有钱任性。
酒家的名字,也是相当地任性,叫“我们酒家”——九公主觉得这名字上口。
李永生建议的“有间酒家”,被张木子和赵欣欣齐齐否了。
开业当天,一共接待了十五拨客人,六拨在中午,九拨在晚上。
他们点的也都是风味菜肴,全天收入不过三十多块银元。
一天赚的利润,甚至不够给厨子和小二发薪水的。
不过赵欣欣的心态还真不错,她表示没事,不着急慢慢来,。
结果第二天来酒家的人,不增反减,只有十一拨客人。
原来昨天是第一天开业,有人出于好奇,进来尝一尝,结果发现这酒家味道一般,价钱还死贵,结果就不来了。
这下,连赵欣欣都有点不淡定了,她不怕赔一段时间,但是高开低走——确切地说,是低开往更低走,这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尤其是,她认为自己的面子上下不来。
当天晚上,有两桌客人喝到很晚,眼瞅着就亥末了,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在酒楼里划起拳来。
赵欣欣不干了,叫过来一个小二,“撵他们走,这是要喝通宵吗?”
小二知道,自家的老板是玄女宫中人,倒也不怕惹事,走上前就这么复述了一遍。
结果第一桌的人就不干了,这是六男二女一桌,其中男女司修各一,闻言顿时大怒,“你特么的一个小制修会不会说话,有酒家撵客人的吗?”
赵欣欣闻言,顿时呛了,她一拍桌子,在柜台里站了起来,“制修就怎么了,制修不是人?告诉你们,我这儿要关门了!”
因为这是私人经营的性质,不是玄女宫的产业,所以她没有穿道袍。
这边一看,冒出一个连制修都不是的家伙,口气更差,就越发地恼了,“小姑娘,你差不多点,惹火了我们,你这酒家别想再开下去。”
“呦喝,”赵欣欣气得笑了,“让我酒家开不下去?有种你再说一遍……”
“欣欣,”李永生见状,赶忙出声,“咱们开的是酒家,不是镖局,你这么说话,是不合适的。”
赵欣欣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态,没好气地坐下,然后一摆手,“那你去说吧。”
李永生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几位,不好意思,我们酒家亥末子初准时打烊,不做通宵。”
中土国有做通宵的酒家,不过很少,但是晚上十一点就打烊的酒家,也不多,尤其是在朱雀城这种大城市,夜生活比小城市要丰富得多。
男司修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发话,“怎么没有通告?”
“忘了,”李永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酒家几点打烊,一般都是自己做主,通告的很少,不过既然己方确实没通告,他也不介意解释一下。
事实上,就连赵欣欣都没有明确规定,酒家必须亥末子初打烊,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大概就是这么个时间。
她是今天火气有点大,不太控制得住,而且这两桌已经好久没点菜,但是看起来,一时还散不了,所以才催一下。
男司修冷哼一声,醉醺醺地发话,“忘了发通告,这解释可是不行。”
李永生虽然没开过酒家,却也见过不少,他思索一下发话,“好吧,我再送你们一道菜,算我们酒家的一点小心意,这总可以了吧?”
“嗤,”女性司修冷笑一声,“我们差那两个钱吗?”
对方油盐不进,李永生也有点恼了,说不得淡淡地发话,“既然不差钱,那你们继续喝,一过子初,每个时辰每人两块银元的座位费。”
“座位费?”男性司修愕然,“这尼玛是哪门子规矩?”
“别骂人,”李永生淡淡地一指他,“这是我们酒家的规矩,也没发通告,但是现在告知你了,只要你有钱,可以继续待着。”
“那你就收一收试试,”女司修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来继续喝酒。
李永生也不再搭理他们,话已经说到了,不信邪的,那就试试呗。
另一张桌子喝酒的,是四个汉子,小二走上前,将李永生的话重复一遍,这四位划拳划得热火朝天,根本就不理会。
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子初,李永生想一想,先来到四个汉子身前,“几位,子初了,先结一下账吧,再不走就有座位费了。”
这四名汉子,是两个司修两个制修,他先找这一桌,是想着要对那一桌动手了,他不想被人看去——毕竟是开门做买卖的,要讲个形象。
哪曾想,一名制修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握草,你再说一句试试,欺负爷人少吗?”
李永生愣了一愣,才淡淡地发话,“好好说话,再骂人后果自负!”
“骂人?劳资还要打你!”那制修手一抬,一记耳光就抽了过来。
李永生手一晃,就捉住了对方的手,信手一轮,直接将人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那制修当场就晕了过去。
酒家不算太大,还摆放了很多桌椅,动手的空间其实很小,但是他这出手,却是没有碰到任何的桌椅,这就是分寸。
剩下三人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另一名制修甚至掣出了刀来。
就在此刻,十几颗黑点自天而降,击向三人。
三人真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攻击,猝不及防之下,顿时中招。
其实就算有防备,他们也挡不住高阶司修的出手。
下一刻,三人就跌倒在地,大声哀嚎了起来,痛得满地打滚。
三楼出现一名佝偻老妪,她看着下面,淡淡地发话,“在店里惹事……拖到后面。”
四名小二上前就去拖人,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真是一帮活腻歪的家伙。
一名司修大声喊着,“我是子孙庙的,若不是碍于规矩,刚才就出手了!”
“子孙庙又如何?”佝偻老妪冷笑一声,“进了店子,就要守店子的规矩。”
以九公主的背景,又何惧子孙庙?起码这些在子孙庙里不得志的家伙,真的没任何威胁。
“刚才鲁莽了,我们愿意结账,”子孙庙司修又喊了起来。
佝偻老妪才待发话,赵欣欣却出声了,“哪家子孙庙的?”
司修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岷山庙。”
“岷山……”赵欣欣沉吟一下,缓缓点头,“看在陈真人面子上,饶你们这一遭,双倍结账,没有下一次。”
“好,”司修咬牙切齿地回答,却不是发狠,而是疼的。
他的话音刚落,楼上丢下一个玉瓶来,轻轻地落到了地面上,“解药……子正服食,每人一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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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虽然心里不甘,但是,谁让他差她一场“追得上蹿下跳”的追求呢?
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忍了,唉,还是“我和小树一起长”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前脚走出酒楼,赵欣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地向上翘了起来。
很显然,九公主还是有点喜欢他了,从来烈女怕缠郎,更别说这纠缠者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差的只是小小的家世。
然而已经身入道宫,家世什么的,最终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李永生出去了半天才回来,特意来到赵欣欣面前,叮嘱她一句,“你跟你的护卫说一声,等看到熟人了,由我来处理……你们不要插手。”
熟人?赵欣欣的眉头一扬,就想张嘴发问,但是最后,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只要你的熟人吃饭能结账,那就一切问题都没有。”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这个熟人还偏偏就没有结账。
熟人是戌初时候来的,他一进门,赵欣欣就知道,李永生指的是这个人。
精瘦的身材,脸上有三道疤,没有右臂,不是向佐又是谁?
向捕手进了酒家,也没跟人打招呼,寻个桌子坐下,直接点菜。
他点的全是宫廷御膳菜式,满满一桌子,又要了最好的酒,一个人据着桌子,大吃大喝了起来。
他是捕快,酒没有喝太多,菜是真吃了不少,一桌子菜吃得七七八八,居然又接着点了七八道菜。
搞得旁边吃饭的人,都忍不住侧头看过来:这么瘦的身子,那些菜都吃到什么地方去了?
向佐吃饭的速度很快,大概是刚过戌正,他就打起了饱嗝。
然后他一拍桌子,叫了起来,“小二!”
小二赶忙走了过去,“多蒙惠顾,一共一百零一块银元另三百钱,零头抹了,一百块即可。”
“劳资还没说要买单,”向佐恶声恶气地发话,然后一指菜盘,“有头发……恶心到我了,这怎么算?”
“这不可能啊,”小二叫了起来,看一看菜盘里的头发,他的脸黑了下来,“这头发在汤上飘着的……客官,我只是个小二,您这种豪客,莫要跟我们小人物开这样的玩笑。”
“汤上飘着的吗?”向佐拿起筷子,往汤里一戳,慢吞吞地发话了,“明明是沉下去的,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这人脾气不好。”
“向捕手,差不多点啊,”李永生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发话了,“吃不起就别吃,身为著名的捕快,却要讹人,须晓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是向佐?”旁边的客人低声嘀咕了起来,四大捕手在中土国名气老大了,但是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和层面,一般人里还真没几个认识他们的。
向佐冷笑一声,“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你这鸟酒家,菜里有头发,我还说不得了?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鸟店?”
“想砸店,你大可一试,”李永生冷冷地发话,“现在,麻烦你把账结了。”
“少扯淡,爷被恶心到了,”向佐又狠狠地一拍桌子,“说你们打算赔多少吧。”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赵欣欣,“东家,我看还是请出供奉吧。”
九公主闻言,一拍面前的柜台,大喊一声,“有请老供奉!”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嘴角,忍不住要微微上翘,她就算再不晓事,看到这一幕,也知道向佐是李永生请来演戏的。
撇开这两人其他的交情不谈,只说合作斩杀过化修,区区一百银元的饭钱,还值得计较?
向佐闻言站起身来,冷笑着发话,“老供奉吗?倒是要看一看有多么……”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子箭一般地蹿向了门外,“今天爷心情好,饶你们一遭。”
这画风转变得实在太快,酒家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好半天,才有人不可置信地发话,“我看到了什么……向佐,吃霸王餐?”
“握草,大名鼎鼎的四大捕手啊,居然这么做?我感觉全身祖窍都要崩溃了。”
“一顿吃了一百多银元,这霸王餐吃得……也奢侈了吧?”
李永生“愣在当地”好一阵,才侧头看向赵欣欣,“东家,一百多银元呢,要不要报官?”
九公主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该怎么做了,她摇摇头,“无妨,咱们交了规费的。”
向佐跑出去的时候,还不到戌末,也就是晚上八点来钟的样子,有两桌客人看到了这一幕,然后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在朱雀城传开了。
当然,“我们酒家”打算请徐先生出手,跟向佐讨回公道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不等小二去寻人,曹司修主动找上门来。
他直接找上了赵欣欣,脸色很不好看,“昨天向佐来吃饭了?”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冲一个小二吩咐一句,“去找李永生来。”
她有点担心自己又办错事,同时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示出不屑和蔑视。
曹司修没办法叫真,他心里知道,这个酒家的东主,其实相当不好惹,所以只能像根电线杆子一般,杵在那里。
不多时,李永生走进了酒家,笑眯眯地打个招呼,“曹大人好,这是有好消息通知我们?”
所谓的好消息,不是找到了修窗户的木匠,就是查到了前两起事件的肇事者。
曹司修的嘴角抽动一下,“我只是来告知你们,我们不可能去帮你家找向佐讨账。”
徐家虽然在朱雀城相当不含糊,但是真惹不起向佐。
徐家能吃了规费这碗饭,主要仰仗的就是官府的力量——朱雀城建在玄女宫附近,这个没错,但是道宫中人想在城里出手,忌讳也颇多。
而四大捕手在官府里,虽然没什么太高的官职,但是真要算起来,一般的知府见了他们,都要恭恭敬敬——撇开威名不提,这是刑捕部的人,上面来的。
事实上,四大捕手里的絮鹭,曾经在追捕的过程中,误伤过一名郡守,该郡守下去视察,仪仗正好挡了她的路,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斩出一条路来。
好死不死的是,这名郡守没有待在中间的车仗里,而是吊在最尾部的一辆马车上,而絮鹭就是斩开了这辆马车,冲过去追捕人犯去了……
郡守受了伤,但是絮鹭也只被刑捕部呵斥了一番,甚至都没有去郡守府登门道歉。
向佐的名气丝毫不差于絮鹭,徐家怎么可能帮着酒家,去找向佐讨要欠债?
“无非是费用问题,我懂的,”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还挤一挤眼,“这样吧,你们开出一个价码来,再多都行,我们酒家就是要讨回这笔欠账。”
这根本不是费用的问题好不好?曹司修心里明白得很,有宵小捣乱,甚至朱雀城其他四大势力来搅浑水,都是可以拿钱解决的,但是向佐……那不是钱能解决的。
可是他还不能这么说,那样就是自曝其短了,只能冷笑一声,“你们要花的钱,比欠账要多出百倍还不止……你要搞清楚,那是向佐!”
“千倍都无所谓啊,我东家有钱,”李永生笑眯眯地一指赵欣欣,“关键是做生意,这个坏头不能开,我们不想别人有样学样。”
千倍的话……那就是一千两黄金了?曹司修虽然在来之前,就拿定了主意,现在也忍不住有点意动,“你们就是想讨回一百块银元的欠账?”
想啥呢你?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得是向佐亲自来结账,你自己拿一百块银元来,那可不行……都是明白人,别说糊涂话。”
曹司修的小算盘被点穿了,不过这也正常,他没指望对方傻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还存在侥幸心理,“既然是这样,那就只有通过官府发通告了,着向佐来结账……向捕手是官,我们没法斗的。”
向佐的地位虽然超然,但是地方上某一级官府,也有相对独立的地位。
他们发个通告告知,向捕手你吃霸王餐不对,得回来交钱——这也是官府的职能。
当然,向捕手能不能来交钱,那是另一回事了,而地方官府见他不交钱,可不可以发出更严厉的告知乃至于通缉,那就……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了。
曹司修的话里有陷阱,对方真要同意了,包袱就甩到官府那边了,他们却能落下一千两黄金。
但是李永生不傻,他冷笑一声,“若是告官,何须通过你们?好像我们不会告官似的。”
这个家伙确实难斗,曹司修深深地看他一眼,“你若是这么说,那我们就帮不上忙了。”
“吃霸王餐这种事,你让我告官?”李永生扬一扬眉毛,“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酒家就要发公告了,请大家评论一下……徐先生算不算有担当。”
这句话,彻底地把曹司修将住了。
吃霸王餐这种事,自古就有,但是告官的极少——很多人是没钱买饭,又饿,告了这样的可怜人,有什么用?
别有用心吃霸王餐的,告到官府,依旧没什么用,那是有人要算计你,这种不大不小的事儿,最好还是私下调解。
收了规费,这种事不出头,还有脸再收规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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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这一手,真的给徐先生造成了很大的困惑。
曹司修无法正面回答,只能转身就走,“你等消息吧。”
不用别人告诉他,你的级别不够,做不了主,他主动就表示出来了:我真做不了主。
往日里吃霸王餐的人,也有一些,但是肇事者都被认出来了,收了规费的能没表示吗?
李永生却是生恐这一刀捅得不够痛,他大声发话,“我们东家不差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需要多少费用,你们只管说好了。”
曹司修听到这话,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来,这尼玛是钱的问题吗?
有没有人能干掉向佐?当然有了,但是且不说干不掉向佐的后果,只说干掉向佐,那后果是徐家承受得起的吗?
向佐不是“我们酒家”,有固定的生意场所,不得不对地赖子低头,他是独来独往之辈,打不过了可以跑,跑了以后,可以再悄悄回来报复。
这种独狼式的人物,是地赖子们最不喜欢遇到的——要不说这天地间,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任你有泼天势力,我就只有小命一条,
而且相对于徐家,向佐这条命,也真的算不上是小命。
看到曹司修离开,赵欣欣瞥一眼李永生,有心想请教点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我倒要看一看,你这手段效果如何……
效果好得很,中午时分,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还带着一个美艳的女修。
他一进来,就有食客站起身打招呼,“徐先生来了?”
徐秋生微笑颔首,然后他身后的女修发话了,“给个包间。”
小二们也知道是谁来了,齐齐侧头,看向自家的东家。
赵欣欣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就当没听见:莫非你还指望我跟你打招呼?
我没族诛了你全族,已经是很克制了。
徐秋生也不着恼,只是微微一笑,“看来赵东家对我意见很大啊。”
赵欣欣抬起眼皮来,看他一眼,不屑地吐出四个字来,“凭你,也配?”
“哈哈,”徐秋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那是,我确实冒昧了。”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耷拉下来眼皮,自顾自忙碌着。
“请你们酒家那位李先生来,”徐秋生四下扫一眼,“我有话说……先备包间。”
准备包间很简单,但是身在现场的李永生,根本没去包间,而是转身离开了,“他想跟我说话,到后院来找我。”
徐秋生这顿饭,并没有吃了多长时间,倒是点了几个奢侈的菜,花了八十多块银元。
一顿饭结束,没有看到李永生,他依旧不生气,只是招呼过来小二,“结账了……李先生何在?”
“李先生自是在后院,”小二笑着回答。
“麻烦你前面带路,”徐先生一抬手,做个示意。
从酒家的后门,他带着美艳女修,直奔后院而去,酒家里不少人看到了。
李永生如此做派,也是要其他人看到,是徐秋生主动到后院来就他。
赵欣欣歪着头,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她有心跟过去看个热闹,但最终还是压住了这份好奇心。
李永生在后院里,检查他的马车,尤其是上面的防护阵法,他看得十分仔细。
小二打声招呼,“李先生,徐先生来了。”
李永生头也不抬地答一句,“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二转身走了,他继续研究马车,根本没有要跟对方说话的意思。
美艳女修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侧头看一眼徐秋生,“咱们走吧?”
徐先生也气得够呛,区区一个小制修,竟然敢跟自己如此摆架子?
有多久,自己没有受过如此侮辱了?
但是他还不能走,自从收了规费,对方一次比一次折腾得大,这一次是向佐出面了,下一次会是什么样级别的麻烦,他都不敢想象。
他等了十几息的时间,轻咳一声,勉力挤出个笑脸,“李先生,能否谈一谈?”
“别说话,”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抬地发话,“看不见我正忙着?”
笑脸顿时僵在了徐秋生脸上,这一刻,他是又羞又恼,真是恨不得转身就走。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李永生检查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往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坐,淡淡地发话,“说吧。”
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但他就是这么很随意地坐在了台阶上。
“向佐的钱,我要不回来,”徐秋生开门见山地发话,“他是白道,我是江湖人。”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地赖子欺负一般人可以,却是不便招惹捕快。
向捕手的根基不在朱雀城,但既然是刑捕系统的,跟当地捕房说句话,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他是整个系统的骄傲。
“哦,”李永生点点头,也不接话,那意思就是你继续说。
“因为不能帮贵酒家处理问题,所以贵酒家的规费,以后就免了,”徐秋生叹口气,“我们也不会唆使人前来捣乱,你看可好?”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仅仅是免了规费?”
“向捕手的欠账,我来结,”徐秋生面无表情地发话,“窗户我也派人修,可以吗?”
“为了一块银元,你这是何苦?”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
“收规费的,自有收规费的规矩,”徐秋生无奈地叹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是打着九公主的旗号,就能免了规费,我何以服众?眼下有如此大事,我正好免了规费。”
果然,这位全明白,算计得也不错。
不过,李永生并不吃他这一套,是非曲直,他有自己的评判,“那你也没亲自上门来收规费,令几个喽啰来收,这是打算借着九公主,狠狠地刷一下声望吧?”
徐秋生没有听说过“刷声望”三个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理解,他苦笑一声,“我直接亲自上门的话,万一事不谐,岂不是自取灭门之祸?”
所谓的王不见王就是这个道理,双方老大见面,一旦谈不拢,再无回转余地,只能大打出手了——虽然对赵欣欣而言,徐秋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想刷声望,还没胆子冒险……我真的看不起你。”
徐秋生并不为这话生气,而是很坦然地回答,“我真的冒不起这个险,我个人生死无所谓,但是徐家三千六百多口人,不能毁在我手上。”
李永生连这个解释都不愿意接受,不过对方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再计较也没啥意思了。
但是他不计较,不代表他就能答应下来,此事得永馨点头才行,两人做了数千年的伴侣,他实在太明白她的性格了。
所以他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去跟九公主说吧。”
“九公主那里,我会解释的,”徐秋生微笑着发话,“不过李先生,也非常人啊,我得先过了你这一关才行。”
其实他一开始,还真没把李永生放在眼里,一个小制修而已,但是当他终于直面此事的时候,才打听到,此人追求赵欣欣,不是一天两天了。
敢直接追求九公主的,不是妄人蠢货,就是真的有实力。
而李永生跟妄人蠢货,实在搭不上界,他花了数千两黄金(此为谬传),身边还有北极宫的弟子,更有人说,赵欣欣被野祀袭击的时候,此人曾经斩杀了野祀的司修。
所以堂堂的徐先生,眼下才会如此低三下四。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不过一个小制修,徐先生说笑了。”
“向捕手应该跟阁下是素识吧?”徐秋生轻笑一声,“这也算小制修?”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从何说起?”
“他曾在水月庵的酒家,为阁下张目,”徐先生果然是消息灵通之辈,“还有人说,他曾经在阁下手下吃瘪。”
李永生这才开始正视对方,“你这情报收集能力,果然有一套。”
“李先生的出身,我并没有时间多了解,总之肯定也是我惹不起的,”徐秋生很光棍地发话,“所以,还请阁下先高抬贵手,九公主那里,我自会去分说。”
他身边的美艳女修,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显然,在此之前,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制修,竟然是如此地恐怖。
她不得不感叹,朱雀城果然是藏龙卧虎的地方。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又摇摇头,“算,我也懒得跟你计较,想让我高抬贵手也很简单……我们酒家,你要多介绍人来吃酒才好。”
话已经说成这样了,只能多拉几个客户来了,想必永馨也会很开心的。
“这个肯定没问题,”徐秋生笑着点点头,九公主的产业开在他的地盘,此前借着刷声望不假,但是话说开了之后,正经就该借机攀附了。
当然,攀附之前,先要获得九公主的原谅才对。
“既然是如此,你就不要在我这里费功夫了,”李永生一摆手,其实他一直很烦这种“有活力的组织”,眼下话虽然说开了,但是并不能影响他的喜好。
徐秋生心里也烦着呢,这才搞定一位,还有另一位等着搞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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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和林家听到这个声音,齐齐就是一愣:居然惹来了第三方势力的觊觎?
两家小心地收缩一下队形,提防对方的同时,也警惕地面对着第三方。
一条黑影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此时月色极佳,将此人的面孔,照得一清二楚,那道疤痕都清晰可见。
“是你?”潘之江脸一黑,抖手就是一道白光打出,化作一只大手,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地一声大响,一枚大印蓦地出现在空中,重重地迎向了大手。
“印宝?”潘之江见状,顿时就是一愣,“化修?”
他正发愣,却见林家的公子化修长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酒家李掌柜!”
李永生死死地盯着潘之江,“为什么冲我下手?”
潘之江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拱,“抱歉,认错人了。”
他方才说什么东西交给我们酒家,就是要拉个目标出面,来吸引注意力,以避免跟对方拼得两败俱伤。
至于说对方不相信,他反正不会任由搜身,既然有人吸引了注意力,想来林家也未必会跟他死磕——万一东西真不在他身上,那可就亏大了。
所以一看到我们酒家的制修出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灭口——没错,他看李永生很不顺眼,却也不至于见面就下杀手,实在是不能让对方将实情讲出。
倒是林慕南见状,猜出了一点因果,忍不住轻笑一声,“灭口这种事,潘公子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嘛。”
“灭口?”潘之江不屑地一哼,“东西是给了酒楼的东主,此人怎么可能知晓?”
其实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刚才过于冲动了一些——不过这也没办法,他没想到,对方身边,居然也跟了一个化修。
“我家东主,连你身上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现在好了,谁告诉……你们在抢什么?”
“东西不多,两家都不够分呢,”林家的公子化修笑吟吟地发话,“李掌柜这是打算,也插上一手吗?”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纯属好奇。”
“我知道你们在一场战斗中,曾经斩杀了两个化修刺客,向佐对你也评价极高,”林慕南淡淡地发话,“昨天的事,我们有不是的地方,但是后来,我们也没再在贵酒家闹事。”
李永生笑了起来,“你们可以去闹事嘛,欢迎啊。”
你都知道我们能斩杀两名化修,还敢去闹事?
“我们只是不想结怨,”林慕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但是我们两家此刻在争夺的东西,不希望再多一方争夺了……原本跟你们无关的,对吧?”
“我就是好奇,”李永生笑着发话,“就是想问一下。”
潘之江闻言,高声叫了起来,“你我联手,共享此物……先击退林家。”
他一直都想不通,林家有两名化修了,为何还不强闯酒家,待听到酒家能一次斩杀两名化修,才知道自己真的是小看了这个酒家。
想到自己还试图从这酒家弄到断续丹,他就一阵后怕,又是一阵庆幸:还好没下手。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就不问一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潘之江心里一沉,感觉自己可能要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为何?”
“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李永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发话,“你对我动手,其实我不怎么生气,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想要对我家东主不利,这是我不能忍的。”
“我哪里有?”潘之江高声叫了起来,“最多,最多我也不过是想买颗断续丹罢了。”
此刻他真不敢抵赖,因为当时他在酒楼说话的时候,就没刻意地遮掩,只是将声音放小了一点,就算这个制修没听见,那名化修肯定是听到了。
“哈哈,”林慕南闻言,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直打跌,“你居然敢去打九公主的主意?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佩服你!”
“九……公主?”潘之江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他来去匆匆,哪里想得到,那酒楼的东家,竟然会是九公主——堂堂的公主,居然会操此贱业?咱不带这么坑人的。
“我跟着出来,本来是想警告你一下,或者会直接下手,”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既然你们两家要先斗,我可以等,无所谓的。”
这确实是他出来的目的,但是当他听到,潘之江打算引祸到我们酒家的时候,就不能忍受了——永馨虽然身份超然,可麻烦也已经够多了,有野祀也有朝争,不能再多树敌人。
“既然你不知道九公主,东西想必还在你身上,”林慕南呲牙一笑,“方才我还担心你能跑掉,现在看起来,你想跑都难了。”
化修之间的争斗,胜负好算,斩杀却难,这一刻,他终于放松了。
潘之江的眼珠转一转,又看向李永生,“我现在想回酒楼吃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你觉得自己回得去吗?”
潘之江心一横,“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东西。”
“是国战天坑的导引石,”林慕南冷冷地发话,“导引的是一个仓库……至于仓库里还剩下了什么,导引石是不是真的,这都难说。”
国战天坑位于西陲,那是卫国战争决定性的战役,战役起源于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但是越打越大,最后形成了近百万人参战的大决战。
战役分好几个战场,天坑所在的战场,有千里方圆,因为位置关键,成为高阶修者厮杀的主战场,设伏反设伏什么的,最后双方居然有九个真君加入。
一场大战结束,陨落了四个真君,重伤三人,还有两人轻伤,仙陨之光此起彼伏。
非常惨烈的战斗,中土国一名真君自爆,引发了一连串的反应,最终战场塌陷成为一个大坑,大坑上方,常年笼罩着迷雾,而且里面的灵气、气运什么的,极为混乱。
更坑的是,因为灵气分布得极为不均匀,里面的树木和动物,也是生长得极为不讲道理,就连老鼠,都可能长到牛犊大小。
一切的一切,像足了核弹洗地之后的辐射异常区。
一般人进去就要迷路,不管是运修还是灵修,而且恶劣的环境,让人不能在里面多待。
可是这里的好东西也很多,曾经有人在这里发现一个掩藏得极好的、简易的战时仓库,里面竟然有三个超大型储物袋——三个储物袋!
事实上,天坑形成之后,军方曾经试图封锁这片区域,慢慢寻找,但是道宫的人不答应,我们真君的遗骸还没找回来呢,还有真君所使用兵器、法宝、护具什么的,都要找回来的嘛。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君的遗骸找得差不多了,身为真君,就算陨落,身体的残肢断臂,也会散发出惊人的灵气——运修里的真君,也会有充沛的灵气。
正是因为如此,真君残骸被找得差不多了,也有人悄悄偷藏了起来,后来大多都被发现了。
但是那里当时做为战役的主战场,高阶修者众多,各种战略、战术物资储备充分,还有很多精英小队,在仙陨之际被波及,留下了太多的好东西。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每年依旧有大量的探险者进入,希冀一夜暴富。
那里的环境非常恶劣,每年只有新年的时候,会变得稳定一些,是进入里面探险的最好时机,当然,由于天长日久,天坑正逐渐地变得平静,或许两三百年之后,就能随便进出了。
这里不说什么大自然的力量,但是用天道也能解释得通,异常的地方,总会慢慢恢复过来。
林慕南说出,他们争的是天坑的仓库导引石。
所谓导引石,就是为一个特殊的地方,设置一个坐标到一块信息石上。
这种东西,在战场上实在太常见了,架设一个隐秘的仓库,为了防敌人发现,往往要掩饰得连自己都发现不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做几个导引石,万一遗忘了,就能借此寻找。
天坑仓库的导引石,这东西的诱惑力有多大,不用说的。
哪怕仓库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被搬空了,但依旧值得赌一下,不是吗?
“嘿,”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原来是这种东西,那你们慢慢地争吧。”
“不愧是九公主的手下,”林慕南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他贸贸然说出,也是赌一把对方可能看不上这种东西——其实他也别无选择了,人家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那就晚说不如早说了。
“你也不用夸我,”李永生懒洋洋地发话,“我说了不争,就是不争,现在,我好像可以走了……玉钩潘家,有没有打算继续跟九公主讨要断续丹?”
“不敢了,”潘之江很光棍地一拱手,“此番若是能留得命在,自是会向九公主道歉。”
“好,你若出尔反尔,莫怪我诛你全族,”李永生从树上刷地跳下来,转身疾驰而去,“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剩下的林家人和潘家人面面相觑:我去,这货就这么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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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不太能理解,李永生竟然如此轻易地离开了。
林慕南久走江湖,万事都喜欢往复杂里想,想到对方还有化修没有现身,少不得高叫一声,“暗处的那位真人,助我拿下此人,愿以千两黄金为谢。”
暗处传来一声轻哼,“凭你小小林家,也配指使我?”
说话间,声音就渐行渐远了。
林慕南千两黄金相邀,无非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心意,凭良心说,千两黄金真未必请得动化修出手,尤其对方也是化修,还打算情急之下拼命。
不过,若是单纯堵住对方窜逃路线的话,似乎……千两黄金也值得出手一下。
听到化修遁走,林慕南长笑一声,手腕一翻,手中就多了一杆形状奇怪的大戟,“潘公子,我最后一次请你做客,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唉!潘之江长叹一声,心里生出无尽的懊恼来:早知如此,刚才何必在酒家里口出狂言?
如若不口出狂言的话,他就无须马上离开酒家,也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到时族中还有高手来,自然不会有眼前这一幕了。
激战,在瞬间就爆发了,双方打得惊天动地,就连朱雀城里,也有不少人发现这里灵气的剧烈波动。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第二天一大早,朱雀城里就收到了战况:林家两名化修受伤,玉钩潘家的潘之江重伤逃遁,幸亏潘家又赶来了一名化修,双方终于罢手。
至于两家为何激战,没有人知道,有些人倒是有打探的心思,但是这两个家族,却是几近于隐世家族,基本上不在朝廷出仕,根本不是普通势力有资格惦记的。
不过经此一战,我们酒家的大名,在朱雀城越发地响了,原因无他,初开始玉钩潘家是在酒家里过夜的,而义安林家却没敢进入酒家动手,而是等在了城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酒家里的“座位费”,越来越被大家所知晓。
当然,对李永生来说,仅靠口口相传是不够的,他好歹也知道那个信息爆炸的位面,是如何做宣传的,积极主动一点,更有利于口碑的扩散。
此刻他就在做这样的事,他拿着一个香囊,冲赶来的邓蝶晃一晃,“储物袋就在这里,我也不要你什么东西,欣欣这个酒家的生意不太好,你是不是要帮一下她?”
“我当然会帮她了,”邓蝶看着储物袋直咽口水,“不用你说,我也会帮……我说,这个储物袋到底有多大?”
“两尺见方,”李永生将香囊递给她,“你区区一个制修,弄个大储物袋……不怕被人谋财害命吗?”
两尺见方的储物袋,真的不大,邓蝶心里有点遗憾,不过相对于其他连储物袋都没有的同门,她足可以自豪了。
至于说谋财害命,她当然是怕了,不过她也有应对办法,“待我回宫,去请求化主在储物袋上,烙下玄女宫的印记……杜晶晶在制修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也没人敢抢她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烙下印记,会损失一些私密性,但是旁人抢了储物袋,也不敢打开,更不敢使用,否则烙下印记之人,自然会感应得到。
李永生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你可是答应我了,要帮欣欣宣传。”
有邓蝶极力宣传,那就又不一样,在玄女宫的机构里,化主院原本就是接触外界最多的。
没用几天,朱雀城就传遍了:得罪了人不要怕,去我们酒家吃酒好了,在那里,没人敢胡来,若是担心晚上有人寻衅,还可以去那里交座位费,就能安然过夜。
朱雀城其实也有类似地方,比如说捕房旁边不远处,就有客栈,政务司旁边,也有高档客栈,可以保证住客的安全。
然而,这里终究是个江湖客聚集的地方,来寻机缘的人不少,亡命徒也很多,住正规客栈,是要提交身份证明和路引的。
去我们酒家,则是可以免去这些——大家就是去吃酒的,自然无须提交什么证明,哪怕是被官府通缉的,进了酒家,也不用担心捕房进来拿人。
若是想通宵吃酒,交座位费即可,什么顾忌都不用有,只要你交得起钱。
短短的时间里,我们酒家的上座率,就有了很大的提升,每天差不多能接待三十多拨顾客,时不时地就能看到几个人头破血流地跑进来,“小二,点菜!”
在点菜之前,他们通常会先包扎伤口,服用伤药,而与此同时,门外总会出现一些愤怒的目光,但是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让目光显得更愤怒一点。
然而,就算上座率增长了一些,赵欣欣还是有点不开心,“李永生,这么赚钱,我想要收回成本,需要好几十年,这样不行啊。”
你不是开个店来玩的吗?李永生实在无力吐槽,“咱把它当百年老店来经营,一时的收入不算什么,关键是要把口碑打出去。”
赵欣欣愁眉苦脸地发话,“可是,来的人的素质,都不太高,经常就嫌咱们的饭菜贵……其实这就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那是,到目前为止,虽然上座率提高了不少,可是来这里喝酒的,大部分是出于好奇,更有少数人是为了避祸,真正愿意大大方方消费的土豪,并不多。
是不是该考虑,制造一些噱头呢?李永生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虽然知道宣传的重要性,但是还真没兴趣无下限地炒作,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当一家店铺开始声名鹊起的时候,逐渐地产生吸附效应。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进入了九月中旬,这一天子初之后,就进入了通宵时间。
赵欣欣收拾东西,打算休息了,她不可能天天晚上陪着熬夜,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冲李永生招一招手,“接下来两日,我要回山了,酒家这里,你帮着看护一下。”
“回山?”李永生的眉头一皱,“我还说马上你的生辰就要到了,给你庆贺一下呢。”
他打听得很清楚,永馨是九月十五出生的,历次的觉醒失败,似乎也是在九月十五。
他还琢磨着,这次自己照看她,没准还能觉醒宿慧,没想到她竟然要回去,这岂不是让他一番准备付之东流?
“这是栗化主要求我的,”赵欣欣笑着回答,“每年生辰,都要在宫中度过。”
“嗯?”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他从这话里面,闻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莫非那栗真人,也发现永馨是转世之人了?
大能转世之际,之所以要人帮忙看顾,就是担心各种意外——不管你前生再是大能,觉醒宿慧之前,也是脆弱得跟普通修者一样。
事实上,哪怕觉醒之后,在一段时间内,都是相当不安全的,有很多手段,能控制住曾经的大能。
为什么要控制住大能?交好此人不行吗?
那还真的未必行,首先,这大能的阵营无法确定,其次,这大能曾经的恩怨,可能引来强大的仇家;再次,大能转世之前,肯定会为转世的自己,留下相当丰厚的资源。
财帛动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情况都不少见,修者也不例外——要不然,修者四要素法侣财地中的“财”字何解?
出于这样的考虑,李永生忍不住猜测起那位高阶真人的化主的用心,于是他试探着发问,“原来你每次的生日,都要跟栗化主一起度过?”
“化主哪里会在意我这个小小的道童?”赵欣欣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大多时候,就是跟同门热闹一番,再隔空向母妃请安,主要是我根基尚浅,栗化主也希望我借这个时候,多交好同门。”
听说有同门相伴,李永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栗化主地位再高,总不能一股脑对众多弟子下手,心说没准这还真是看重永馨。
但是他终究不能完全放心,少不得叮嘱一句,“我看那巡寮执事杜晶晶,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他说的是杜执事,其实想的是杜执事身后的势力——据说制修的时候,她就能有储物袋,显然是背景惊人。
赵欣欣眉头微微一皱,淡淡地发话,“杜执事当然值得交好,不过人家门槛太高,我是攀附不上的,你工于算计,倒可以去试一试。”
这都是什么话!李永生被噎得直翻白眼,我是操心你的安危好不好?你倒吃起醋来了?
于是他干笑一声,“我从没有攀附人的习惯,若说有,那么也就是有且只有你一人!”
虽然有点肉麻,但是他知道,永馨就爱听这话,听了几千年都不厌烦。
“留着这话,对杜执事说去吧,”赵欣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李永生抬脚就追了过去,“我说,我只当她是普通道友,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地说话了?”
赵欣欣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拔脚前行,穿出了后门。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他压低声音发话,“我只担心你像在那年的雨天,九月十五疾病发作!”
赵欣欣闻言,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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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税差去我们酒家的第二天,就托人去赋税房交了假条。
其中一个说父亲病重,自己要回去侍奉父亲,另一个更干脆——腿摔折了,病假!
赋税使一听,就知道有猫腻,马上着人去了解情况:腿是摔折了,还是被人打折的?
若真是有人恶意报复税差,赋税房是绝对不能不闻不问的。
其实对朱雀府赋税房来说,把事情闹大,就达到目的了,他们只需要将情况汇报上去,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们操心了。
断腿的是那位高个税差,面对来探望伤情的同僚,他很明确地表示,“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真的。”
来看望他的,还有一个赋税副使,他不高兴了,“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受了什么委屈,你可以说房里当然要为你做主,你若为他人隐瞒,得考虑后果!”
“我自己弄伤的,这总行了吧?”高个税差不干了,他大声地嚷嚷了起来,“你们这些做上司的,只会唆使我们这些可怜人,玄女宫又不会去找你们!”
赋税副使闻言大惊,“玄女宫居然找上你了?他们敢插手世俗事务?”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女宫,反正我惹不起,”高个税差冷笑一声,“现在我的腿跌断了,这种破事儿,谁愿意干谁去好了。”
“这个事情,你该汇报给房里的嘛,”赋税副使觉得,这不是无解的局面,“到时候我们自会去跟玄女宫交涉。”
“什么事情都没有,是我自己跌断了腿,”高个税差很干脆地出尔反尔,“你们也别难为我,真要难为我,我固然不会好了,但是你们以为,玄女宫会放过挑事的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了脾气,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玄女宫不插手俗事,但是悄悄地暗算一下某人,算多大点事情?
说白了,大家都把事情想得简单了,找赵欣欣碴儿的时候,只是想着在官府体系能弄出点事情来,却没考虑到,玄女宫居然会暗暗地插一杠子。
以往的事实证明,道宫那帮人虽然标榜重诺守信,但也绝非良善之辈,真要循规蹈矩地行事,道宫也不会发展到眼下的局面。
想明白这个环节,来看望高个税差的人,默默地散去了。
赋税房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揭过了。
又过了几天,眼瞅着九月中旬都要过完了,赵欣欣还是没有回来。
李永生有点牵挂她了,虽然根据感应,她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天天在眼前的人儿,好久不见了,他还是不太习惯。
于是他趁着上午没人的时候,去水月庵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人打听一下消息。
水月庵不接待男客,不远处有个别院,却也只接受男性道友挂单。
李永生在附近溜达了好一阵,也没碰到熟人,问了两个道姑赵欣欣的消息,结果人家警惕地看他一眼,反过来盘查他——你问这事作甚?
这就是受盛名所累了。
后来他也学乖了,得,我不打听九公主了,我打听邓蝶吧。
别看邓蝶是制修,知名度还真远不如赵欣欣,不过最后,还是有人给出了答案,那个家伙回山去了,有段时间没见了。
李永生又转悠了一阵,发现没什么收获,眼看快到中午了,天色也不好,他就打算回酒家。
不成想一转身,正看到一个熟人,长了一双桃花眼的艳丽女道士。
杜晶晶见到他,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好久不见,你的酒家开得挺热闹嘛。”
“哪儿是我的酒家?是赵欣欣的,”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借机发问,“对了,她回山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是在忙什么?”
“她回去是过生日了,还邀请了我,”杜晶晶很随意地回答,“这次没出来,好像是灵谷交换出了点麻烦,她正在接受调查,应该很快回来吧……”
玄女宫的灵谷交易,其实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象征性的手段,领了交易任务的弟子,从库房里领了灵谷,交回黄金,就算完成任务了。
一般来说,没人在上面做手脚,但是总有些漏洞,是可以钻的。
比如说,交易上限是五两灵谷,用五十两黄金交换,大家基本上都是一次就换五两灵谷。
但是有人凑不齐五十两黄金,就只能交易四两甚至三两灵谷。
那这多出来的灵谷,做任务的弟子,就能私下用黄金兑换出来,再转手高价卖出。
在玄女山里,灵谷卖不起价钱,他们也不敢随意卖,但是可以加一点价,将灵谷卖给熟人——这些熟人拿了灵谷,卖到更远的地方,就能卖起价钱去。
当然,做这种事,得有个度,别人买不起的份额,是弟子们可以揩油的份额。
而李永生当众表示,想多买灵谷,也没人敢卖给他。
这点小猫腻,在玄女宫其实不算秘密,敕牌弟子之上,也没谁看得起这点小钱——为这点利益,背个不好的名声,实在不值得。
宫里也没打算太计较此事,不过一般来说,还是会安排稳重的弟子接这个任务——赵欣欣一直接这个任务,就因为她地位尊崇身家丰厚,理论上讲是不会胡来。
前一阵,有一名弟子私卖灵谷,同对方起了口角,失手将人打死,结果死者家人跑到巡寮执事处喊冤,说是玄女宫弟子谋财害命。
这事是赔了点钱,低调处理了,但是玄女宫关起门来之后,狠狠地处罚了那个弟子,而且还彻查交易灵谷的积弊。
事实上,直到现在,也没人认为,赵欣欣会占这种小便宜,但是流程就是这样,道宫也不可能为她一个人破例。
杜晶晶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明白,笑着发话,“过不了几天,她就回来了,正好赵欣欣这孩子的酒楼,我还没有去过,你带我去看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李永生也没办法拒绝,永馨过生日还邀请了她,他显然不能破坏这一份友谊——虽然九公主可能更愿意见到他拒绝。
酒家距离这里并不远,两人的脚力,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们酒家……赵欣欣也下了点本钱,”杜晶晶站在酒楼之外,微微颔首。
事实上,这样的小局面看不到她眼里,她只是随口称赞一下罢了,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睛就是一眯,“咦,门口怎么还有这许多闲人?”
门口的闲人其实不多,就是四五个,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些是惹了事的,万一有仇家追来,他们就会躲进酒家避祸。”
“就是你们规定的那个……酒家之内不得动手?”杜晶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很显然,她对酒家的行事,也并不陌生。
李永生可是不敢随便招惹她,含含糊糊地回答,“其实就是仗了上宫的名头,赵欣欣本是想体会一下开酒家的过程,见证兴盛和衰败,也算是红尘历练,怎奈不开眼的太多。”
“嗯?开酒家竟然可以见证兴衰?”杜晶晶顿时就是一愣,修道之人,谁会不在意兴衰?
想了一想之后,她微微颔首,“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我都有点心动了……我也开个酒家,你来帮我如何?”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杜晶晶听不到回答,少不得侧头看他一眼,见他那副模样,她忍不住笑了,“是担心赵欣欣不同意吗?我去跟她说,她对我还是很尊重的。”
你开口,她肯定同意啊,只不过惨的是我,李永生干笑一声,“过两年吧,这两年我的心思,全在这个酒家上。”
杜晶晶又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径直走向酒楼。
他俩回来得已经有点晚了,酒家大厅已经坐了两桌客人,据说楼上包间,也刚刚坐进去一桌,那是要点宫廷御膳菜式的。
李永生安排小二,给杜晶晶上两个菜一壶酒,自己则是去柜台,拿起账单来看。
看了没几眼,又来一桌客人,就在这时,张木子也从后门走了进来,坐到了杜晶晶那一桌上,面无表情地发话,“酒量怎么样?”
杜执事看她一眼,笑了起来,“不用修为驱酒吗?”
张木子不屑地看她一眼,“跟你喝酒,用修为……那是欺负你!”
杜晶晶呲牙一笑,“好久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呢,张木子你若是能欺负了我,我答允你个条件。”
道宫里的司修,不比化修,真的是多如牛毛,但是张木子在北极宫的声名不弱,最近又一直在玄女宫的地盘,跟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起,狠狠地杀了两场,在玄女宫也算有点名气了。
“我的条件,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张木子淡淡地发话,“离李永生远点。”
“是吗?”杜晶晶斜睥李永生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是你的吗?”
张木子无语地一拍额头,“你这人……算了,还是喝酒吧。”
两人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喝了一阵之后,张木子猛地一拍桌子,“你用灵气了!”
“我没有!”杜晶晶冷哼一声,“输不起就别喝!”
话音未落,只听得噼里啪啦乱响,却是不远处两桌客人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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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愕然望去,发现两桌客人打得煞是热闹,打架的四五个,拉架的七八个。
当然,拉架的基本上都在偏帮,这也是必然的。
“住手!”李永生旋风一般冲了过去,大喝一声,“谁再动手,后果自负!”
这一声实在响亮,动手的人顿时停了下来,纷纷扭头过来。
一名年轻人却不管这些,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向自己的对手,顿时将对方踹出两丈远,连着撞倒了四五张桌子。
“小子你找死!”不等李永生发话,杜晶晶就拍案而起,手中蓦地多出一把长刀,一抖手腕,空中幻化出一柄巨大的长刀,对着年轻人狠狠地斩了下去。
“莫要伤人,”两名司修叫了一声,各自掣出兵器,迎向那柄长刀。
“杜执事,这是欣欣的店子!”李永生也高叫了起来。
长刀和一枪一棒相撞,发出闷雷一般的巨响,气浪四散,眼看着就要变得不可收拾。
杜晶晶也有点傻眼,她是要帮李永生,可不是要拆酒家。
她极力地收起力道,但是现在似乎……有点迟了。
就在这时,张木子一抬手,掌心虚虚向下一压,空中蓦地出现一股灵气,罩向四周。
那四散的气浪,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在虚无的罩子里,来回翻滚两下,终于停歇。
这一手相当地高明,控制住了气浪蔓延,保护了酒家。
但是杜晶晶却不以为然,她扯动一下嘴角——不过是样子货罢了,若不是我收回了力道,你能控制得住?
事实确实如此,张木子有掌控之力,但是她并不精擅,若是有个实力相当的修者不买帐,着意要造成破坏的话,她还真的力有未逮。
“道宫中人?”有人叫了起来,出手的两名女修,全是身着道袍的,一眼就看得明白,“你们也要插手世俗事务?”
张木子冷冷地看对方一眼,“这是我道友的产业,我莫非能让你们拆了?”
道宫在朱雀城不能随意出手,但却不是不许出手,占了道理就可以,她出手的目的是保护,自然不怕明说。
“但是这位道友……”有人看向杜晶晶,愤愤地发话,“却是要取人性命的。”
“我就是要杀人,那又怎么样呢?”杜晶晶满不在乎地回答,“你们应该感激张道友,若不是她,你们这些人,我统统杀了……居然敢在欣欣的地盘生事?”
“你狠,”那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敢主动攻击我,少不得……玄女宫得给一个交待出来!”
主动攻击和被动防护,是不同的。
“你确定要一个交待吗?”杜晶晶轻笑一声,淡淡地看着对方。
“那是,必须的,”年轻人点点头,“我是……”
杜晶晶手一抖,长刀再次斩出,这一次,并没有在空中幻化出长刀,而是白光一闪,年轻人的人头便落地了,“这便是我的交待。”
大家见状,齐齐地愣住了,死人了啊,这种伤情,就算有断续丹,也是没得救的。
愣了好半天,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发话,“你竟敢随意杀人?你可知道他是……”
“我管他是谁,”杜晶晶冷冷一笑,“冤有头债有主,只管冲我来,本人巡寮执事杜晶晶。”
巡寮执事……大家再次无语,没错,道宫之人在朱雀城不能随意出手,巡寮却是例外。
这是道宫负责纠察的战斗人员,他们巡查客舍,也负责巡山,遇上该管的事情,就可以动手,不仅仅是在玄女山中,在朱雀城同样如此。
若是巡寮人员发了失心疯,在城中大街上胡乱出手,官府还能表示一下不满,但是人家在道宫弟子的产业内,帮忙维护秩序,那是谁都说不出话来。
更别说此人不仅仅是巡寮,还是一个执事。
有人愣了一愣之后,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大闹曲江的杜晶晶?”
曲江位于百粤郡,离着朱雀城并不远,五年前杜晶晶孤身一人冲到那里,杀了一个人仰马翻,最后安然回到了玄女山,百粤郡曾派人来,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但是最后不了了之。
他们在这里对峙,李永生却是着人抬了尸体出门,走了好远才放下——离得门近了,也不吉利。
回到酒家之后,他不耐烦地一摆手,“你们两家,结账以后滚蛋!”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有人表示出了不满,“明明是他们寻衅在先,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撵人?”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我不问是非曲直,只说一句,酒家里不许动手!”
杜晶晶原本都坐下了,拿起了酒杯,闻言斜睥一眼,“怎么,你不服气?”
那边见状,顿时不做声了,谁敢招惹这个动不动就杀人的主儿?
那两拨客人只能默默地结账走人,小二看得紧,连砸坏的桌椅碗筷,都要他们双倍赔了。
不过死了人的那一拨,在离开的时候,都是狠狠地瞪着李永生,如果目光能杀人,真不知道他死了多少回了。
李永生却是根本不在乎,对于这种有心没胆的人,他心里甚至有些不屑:有种你们去瞪杜晶晶,瞪我做什么?
不过死的那年轻人,似乎还真有些来历,未末时分,两名捕快走进了我们酒家,四下看一眼,发现杜晶晶和张木子还坐在那里喝酒,顿时就是一怔。
这两位今天是飚上了,桌上和脚边,放着十几个空了的酒壶,都喝得迷迷瞪瞪的了。
未末时分,酒家里已经没了客人,捕快冲着一名擦抹桌椅的小二发问,“李掌柜呢?”
“李掌柜在后院,”小二头也不抬地回答。
“有人举报,说你们这里发生了命案,”捕快走到小二面前,“我们要了解一下情况。”
“那您去找李掌柜呗,”小二根本不带看他的,在酒家里待得久了,连小二都不怎么把捕快放在心上了,“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干活。”
你一个小二,竟然敢这么对我?捕快好悬就想暴走了,不过……在这里撒野,貌似后果会很严重,“了解情况,我们不可能只问一个人。”
“嗯?”杜晶晶一顿酒瓯,扭头看了过来,“人是我杀的,你有意见?”
捕快吓得蹭地往后一跳,待看到对方迷茫的目光,他又退两步,战战兢兢地发话,“敢问大人可是巡寮杜执事?”
“就是我,人是我杀的,”杜执事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不关酒家的事,有什么话,你只管来问我。”
捕快倒是想问呢,但是看着这位的状态,那是真的不敢问,清醒的时候,杀人都毫不犹豫,就别说目前喝高了这种状态了。
“您二位先喝着,”他只能苦笑一声,转身溜走。
出了门之后,另一名捕快低声发问,“去找一下李掌柜?”
“还找什么啊,杜晶晶非要插手,找见他又怎么样?”这位苦笑一声,又看对方一眼,“我真帮不了太多,那女人杀人不眨眼,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啧,”另一名捕快咂巴一下嘴巴,无奈地发话,“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出!”
时近傍晚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李永生本来在树下乘凉打盹,被小雨淋醒了,一时就又激起一丝闲愁:可惜永馨不在,不能一起雨中漫步。
带着这一丝惆怅,他懒洋洋地进了酒楼,来到了柜台。
因为下雨,晚上的客人稍稍多了些许,虽然是九月下半月了,但是朱雀城依旧炎热无比,眼下有清凉小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这一晚上,竟然来了二十多拨客人,绝大部分就坐在一楼大厅,两边的窗户打开,嗅着湿润清凉的空气,听着沙沙的雨声,真是不尽的享受。
此刻去包间的,都是不懂得欣赏的蠢货。
戌末时分,又是三男两女五个人走了进来,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衣衫被雨水打湿,鲜血顺着衣衫淌到了地上,一步下去,就是一个血脚印。
一名壮硕的制修抹一下脸上的雨水,高声发话,“小二,今天的座位费买了,通宵!现在只管上菜。”
这制修也挺惨的,一身短打扮,身上起码三四个血口子,鲜血和着雨水,顺着短裤流下来,在腿上留下一道道血水的痕迹。
其他人早已找了座位坐下,有两人还卸下了肩头硕大的包裹。
这种情况,在我们酒家并不少见,很多食客都习以为常了,不过还是有人斜睥一下那包裹,心里暗暗嘀咕: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来者就是客,小二殷勤地上前,拿着菜谱,等待客人点菜。
就在此刻,门口一阵嘈杂声响起,紧接着,七八个人闯了进来,气氛登时为之一紧。
小二正待开口呵斥对方,猛地就是一怔:黑衣,方巾?
整个大厅里,蓦地变得寂静无声。
一名高阶司修走了进来,四下扫一眼,就盯住了才进来的三男两女五个人,然后他冷冷地发话,“朝安局办事,不相干的人,都滚得远点!”
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朝安局?
就在这时,有人轻笑一声,“吃酒,我们是欢迎的,想办事……到外面等着!”
众人闻言,齐齐看去,却发现柜台里,李掌柜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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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司修被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我说的是实情。”
李永生轻笑一声,“果真好胆啊,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位又怎么敢走,少不得叫起冤来,“我是真的不知情……不过,我有猜测!”
李永生等了一等,才又冷哼一声,“怎么,要我求着你说?”
这位沉吟一下,才硬着头皮发话,“敢问阁下手中的青色尖锥,得自于何人?”
这青色的小尖锥,可以破甲,也有能够爆裂的,散发出白雾和毒气。
朝安局里类似的阴毒物事不少,他一眼就能看出,此物绝对出于朝安局。
但是朝安局里用这个东西的人,也不是很多。
首先,朝安局里的修者流派众多,也就是所谓的“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选择使用这种东西的人,也是特定的群体。
其次,这东西的威力不小,司修之下不许使用,就像地球上的小警察,出去办案,可以带一把手枪,着了急也能带步枪,但是带着迫击炮出去,就不太可能了。
能制造大规模混乱的东西,不可能被级别很低的人掌握。
对这个问题,李永生本来不想回答,但是这厮实在太过圆滑了,蒙混过关的手段,非常娴熟,为了挖出幕后指使者,这个问题还是不能回避的。
沉吟一下,他缓缓发话,“我来朱雀城的时候,是在七月份,有同行者。”
“七月份?”这司修的眼珠转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阁下跟雁九识得?”
李永生并不回答,其实他认为,雁九没准现在还在朱雀城周边活动。
但是这名司修,却是已经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于是苦笑一声,“你认识她?也不早说……我跟她很熟的。”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认识她,很值得骄傲吗?我有必要乱说?”
这位却是没在意,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件事,忍不住浑身一抖,“你……诛杀卓源,就是你的人吧?”
他跟雁九确实挺熟,知道雁九在壶瓶山曾经遇袭,而袭击者就是军中高手卓源带队。
此事在朝安局也相当轰动,事实上大家都清楚,除了卓源,出手的全是博灵军役使连鹰的部下,这是一次跨郡的袭击,连军役使因此也被调查,军中的前景基本上完蛋了。
因为事关重大,就算在朝安局里,这也是不能随便提起的。
不过雁九是因此很出了一点风头,竟然在设伏的军队围杀中,逃出了生天,杀了数名司修,竟然还……斩杀了一名化修?
有那些关系好的,少不得就要私下问一问:你为何如此狂拽酷炫吊炸天?
雁九也无法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就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有同伴的。
朝安局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知道她是被李永生牵连了,但是既然下了封口令,一般人就不可能知道得太细。
这名司修便是如此,他知道雁九跟同行的人里,有实力强悍的人,但是人家不说,他总不能逼着说。
待他想到,这掌柜伙同赵欣欣,能除掉两名刺杀的化修,那么显然,也具备杀掉卓源的实力。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抬头看天,“你找事的时候,就不知道先打听一下对手?”
这位讪讪地一笑,既然有个共同的熟人雁九,他说话就变得直接了许多,“朝安局办事,何须打探对手背景?你们杀得了化修,我们不是也上门了吗?”
“没了那张皮,你屁也不是!”李永生厌恶地哼一声,“好了,圈子兜得够了吧,谁让你来的?”
这位叹口气,“百粤郡务房长齐晓哲。”
“郡务房长?”李永生讶异地一扬眉头,“还是百粤郡的,这厮是疯了吗?”
“出面找我的是他,但是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位是越来越配合了,“他跟郡守崔正鸿交好,我觉得极有可能是受崔正鸿指使。”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崔正鸿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都已经是一郡的郡守了,再往上走也没有多少空间了,关键是郡守的提升,真不是一点半点小事能实现的,如此为难一个小姑娘,真的好吗?
“以我的分析,崔正鸿很可能是想调回京去,”朝安局的人做别的不行,论起情报分析,他认第二的话,没谁敢认第一,“崔郡守本是北人,在南方为官二十余年了。”
中土国的规矩,地方官必须是异地委任,三司六房或者还可以商量一下,郡府主官则必须是如此,携带的家属都不得超过三人,而且不得在当地娶妻生子。
这一点,就极大程度地保证了主官祸害辖地的可能,就算主官强势,可中土国的家族势力极大,在短短的几年任期内,真不容易搞定当地。
崔正鸿出京之后,曾任了五年南桂郡守,后又在海西郡做了六年郡守,人在外地,身边少亲人不说,连气候他都不喜欢。
十一年郡守下来,本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该回京了,结果又被放到百粤做郡守,理由居然是……“熟悉南方风情”!
眨眼四年又过去了,连上他此前做知府和同知的日子,不知不觉,他已经在南方待了二十余年,根本没有回京任职的机会。
那么他此次授意人为难赵欣欣,没准真的是想用这种比较激进的手段,被今上看到眼里,调回京城。
李永生想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这个可能性,不过他还是有点怀疑朝安局的操守,“你小子不是想唆使我对付崔正鸿吧?”
“对付他还真简单,”这位傲然地回答——我们对付九公主要小心翼翼,对付此人,你忘了朝安局是干什么的了?
“只要局里发话,呼吸之间,我们就能拿出太多证据扳倒他……而且,绝对不是伪证!”
“局里发话?”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看来我想麻烦你办这事儿,是不容易了?”
“是不容易,”这位点点头,很光棍地表示,“封疆大吏,不是那么好扳的,朝安局听起来很吓人,但是跟那些雄厚的势力相比,什么都不算,他们对付不了整个朝安局,但是对付个人,那太简单了……要说黄昊此人,还是魏内辅亲信,可不是也死了?”
李永生听他这么说,也懒得再挤兑对方,“这齐晓哲区区的郡务房房长,为何敢直接出头,寻衅九公主?”
郡务房不在三司六房之列,严格来说,就相当于地球界的省、委办公厅,主要为郡守服务,但这个位子的人选,也是巡荐部指定的,郡守没权力干预。
当然,郡务房长跟郡守不合的话,郡守可以上书,要求调走这个不听话的大管家。
“齐晓哲?”朝安局这位不屑地笑一笑,“他本是西海郡里一知府,又干了几年郡务房长,想升同知了呗。”
这尼玛……是逮着我家永馨,组团刷声望?李永生心里真是不痛快,但是最坑的是,就算他不痛快,还没办法多说什么。
非常时期,官员就是要站队的,而官员的考核,也确实涉及到了这些因素。
有气没处撒,他少不得恶狠狠地瞪这厮一眼,“你呢,你想得到什么?”
“我特么上当了,”这位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就是个小虾米,收了一千两黄金,早知道这儿有您在,我哪儿敢来啊?”
李永生抬起手来,抹掉脸上的雨水,淡淡地发话,“升不了官吗?”
这位苦笑一声,“朝安局升官,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这么屁大的一个衙门。”
事实确实如此,朝安局是极威风的,但是编制太小,内廷下面的一个局,相当于副部级,跟规划司这种副部级还不一样,规划司干得好了,可以跳到其他院部去,继续升迁。
但是朝安局做到副部,就是顶到头了,升无可升,所以朝安局里化修遍地走,司修不如狗,强势是没问题的,升官是不用想了。
李永生沉默半天,缓缓地发话,“扳倒英王,你总可以升官的。”
这位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根本顾不得身下的石板路上,到处是水——没法不跪啊,扳倒英王,这是该他琢磨的事儿吗?
他苦苦地哀求,“我真的是只想赚几个小钱,李掌柜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你可以离开了,”李永生一扭身,走进了身后的小亭子,然后一抬手,亭子里的石桌上就多了一壶酒,和一个青色的酒瓯。
“李掌柜,”这位又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低,却异常凄厉。
李永生一抬眼,冲某一处望了一眼,抬手给自己倒酒,嘴里却说,“你也喝两口吗?”
跪在地上的这位有点迷糊:请我喝酒?
蓦地,亭子边就多了一个人影,一身道袍遮不住火爆的身材,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些许的朦胧和茫然。
“不喝了,头还疼呢,”杜晶晶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又侧头看一眼跪着的那位,“滚!告诉义安林家……有种来找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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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晶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她虽然下午喝多了,但那是她没有用灵气驱酒。
身为高阶司修,该有的警惕性,她还是不缺的。
刚才我们酒家折腾得那么厉害,只那些灵气的波动,就足够惊醒她了。
她醒了,张木子也醒了,两人睡在一个屋子里,原本还约定,晚上还要接着喝呢,见状谁也不好意思用灵气驱酒。
走出来之后,看到我们酒家没了啥反应,就站在雨里醒一醒酒。
然后她俩走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正好看到李永生带人走进了园林。
那二位的对话,她俩听到了一小半,不过有一小半就足够了,足以证明这是朝安局有计划的陷害,而不是酒家做错了什么。
所以,杜晶晶在现身之际,有几分醉意,也有几分杀气——她是不能随便对朝安局出手,但是朝安局的人设局陷害玄女宫弟子,她既然知道了,也不能不管。
对方若是敢强硬的话,她不介意再杀一个人——哪怕是朝安局的。
朝安局的这位,也真够草包的,事实上,搞情报工作的,最擅长分析利弊,发现自己可能会被当场斩杀,他软得比谁都快,“我这就走,马上走!”
看着他狼狈而逃,杜晶晶打个酒嗝,大声发话,“欺负了我玄女宫的,都还回来,要不别怪我不客气……呃儿。”
“你这点酒量,行不行啊?”张木子也跟着走了过来。
“女人,不能说不行,”杜晶晶一指桌上的酒壶,“来,咱们接着来,永生……你也一起。”
“我……前面酒家,我还得招呼一下,”李永生站起身来,逃命一般地跑了。
没办法,杜晶晶对他的心思,别说赵欣欣感觉到了,就连张木子都看出一二来。
身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主角,他当然也能感受到。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身为仙界下来的观风使,对当地土著有些轻视,但是杜晶晶是一个要修为有修为,要相貌身材有相貌身材,要家世背景有家世背景的女修。
这种女修对他有意思,他还是忍不住要生出点自得开。
没办法,男人就这样。
其实换了女人也差不多,有优秀的异性赏识,总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若是被吴妈妈这种相貌的女修追求的话,李永生恐怕就有杀人以绝后患的心思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必须要跑的。
来到酒楼,他发现场面已经好了不少,桌椅板凳都归位了,打碎的碗碟,也正在被清理中,不少来吃酒的客人,已经重新坐了下来,不过酒菜一时是上不来的。
但是坐下来的客人,也不着急催酒菜——这是难得一遇看热闹的时候,酒菜算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李永生面无表情地走进柜台,“所有酒菜,重新上一份,算是我们酒家送的,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对不住各位了。”
众多看客纷纷扭头,看向在场的朝安局人马。
“钱都算在我们账上,”那名拿刀指着李永生的初阶司修发话了,他居然能笑得出来,可见朝安局的奇葩,真的是不少,“今天打扰各位了,我们给大家赔个不是。”
尼玛,这明明是朝安局也在酒家吃瘪了,诸位看客里明眼人很多,顿时就交头接耳了起来:没想到九公主不在,这酒家依旧是这么强势,连朝安局都要认栽。
他们真的想错了,赵欣欣要在的话,朝安局还真的未必买账。
不过这就是题外话了,只见年轻的掌柜轻笑一声,“今天酒家还损坏了不少东西。”
“我们赔,”初阶司修早得了机宜,哪里还会再炸刺?他笑着发话,“钱不是问题。”
“我们不缺钱,”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怎么砸的,怎么修好,要一模一样。”
修好容易,一模一样真的难,想要刁难人的话,这四个字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初阶司修先是一怔,赔钱不行,还得负责修?
不过下一刻,他就理解到了其中的用意:朝安局砸了人家的店,不能一走了之,人家不要钱,就是要看朝安局派人来修!
这梁子,真的结得有点大。
他想一想之后,点一点头,“好的,敢问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永生下巴微微一扬,冲着某个方向。
他不说话,但是酒家的小二看懂了,于是抬手一指,“那五个人,你们还想带走?”
小二指的五个人,正是一开始引得朝安局追进来的五人。
李永生知道,这五个人是朝安局设下的套,但是小二并不知情,他就觉得这五个人若是被这么带走,对酒家的信誉,会造成很大的冲击。
正好李掌柜做出表示了,他就要将人留下来。
事实上,李永生也是这个意思,你今天来扫我的面子?我还真就不让你扫!
至于说这五个人是朝安局的托儿?这真无所谓,朝安局的人不说,谁知道呢?
听到这话,朝安局的人脸上的表情,真的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
倒是那带队的司修有担当,略略沉吟一下,就干脆地一点头,“好的,走吧。”
刚才闯进来的人,闹哄哄地离去,而那五个托儿愣了一愣之后,也不动声色地坐下了。
就在此刻,只听得李永生大喝一声,“你们,留下来!”
他指的正是那一群义民,见到那黑脸司修一脸的愕然,他冷笑着发话,“既然不是朝安局的人,敢砸我酒家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黑脸司修的惊讶,只维持了一两息,然后他就冷笑一声,“我等捉拿反贼,为国前驱,凭你个小小掌柜,也敢口出狂言?”
我是帮朝廷办事呢,你算什么东西?
李永生冷笑一声,抬手一拍,“还是留下来的好,别找不自在。”
人影一晃,两个人就出现在了酒家后门,一名高大的老者,一名佝偻老妇。
滨北双毒早就被玄女宫警告过了,不许随意进出玄女山,所以也就乖乖地待在园林里。
刚才酒家的变故,他们也看到了,但是不用李永生说,他们也知道,不能对朝安局出手。
现在小李搞定了朝安局,出声相召,他们自然要露面。
见到突兀出现的两人,黑脸司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赶忙侧头看向朝安局的人,“他们……他们出现了。”
“关我们屁事,”拿刀的那初阶司修冷笑一声,此事若是发生在半个时辰前,那是大好事,现在已经知道撞上了铁板,他怎么再会为林家张目?
要不说情报机构的人不值得托付,风头一旦不对,翻脸比翻书还快。
倒是那带队的司修有些担当,“李掌柜,总不能寒了义民的心,你说呢?”
两人都知道,这群人就不是义民,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因为从刚才的对话中,他感觉到了,这个年轻的制修,似乎是有些家国情怀的。
当然,人家若是执意不饶人的话,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来开脱。
咦?李永生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自身都难保,还敢替别人求情?
不过身为观风使,那些正面、积极的东西,他还是要提倡的,虽然他知道,这“义民”之说纯属扯淡,但是……别人不知道不是?
而且他也不想点明,虽然这会令他很不开心,但是维护好赵欣欣,才是他的目的,就连眼前的酒家,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于是他微微颔首,“哪怕是义民,也不能打着朝廷旗号,破坏私人财物,留下百两灵谷,就可以滚了!”
那黑脸司修闻言,勃然大怒,“你这是想敲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我求你来砸我酒家了吗?”
黑脸司修看向朝安局那位,“靳大人,你说句公道话吧。”
李永生闻言,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他姓靳,你倒是知道了?”
不用他说,在场的明眼人很多,听到“百两灵谷”的说法,大家明白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义民,一般的纠纷,拿银元或者黄金赔偿就行了。
涉及到灵谷,还是“百两”这个级别的,义民的身后,绝对是有大势力支持的。
朝安局那司修,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了,对方的说法,毕竟还是比较隐晦的,“好了,百两灵谷就百两吧,不是我说……你们今天确实冲动了一点。”
黑脸司修再次愕然,“你的意思是?”
“这里是英王九郡主开的酒家,哪个让你们胡来的?”这位也是变脸高手,闻言脸就是一沉,“你若不赔偿灵谷,我也没法帮你。”
“你!”黑脸司修怒视着对方,心里这个气,真的没法说。
但是侧头看一看,滨北双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又忍不住有点气短,“靳大人,谁会随身携带百两灵谷在身上?”
靳大人看一看李永生,又看一眼黑脸司修,沉吟一下,然后苦笑一声,“我可以借给你。”
林家的势力之大,是他也要忌惮的,朝安局的人全身而退,却将林家的人陷在这里,林家真的发作起来,他也会头疼。
黑脸司修气得笑了,“靳大人肯借我,那自然好说了,不过……我能找到的灵谷也不多。”
靳大人脸一沉,“你不想借,那就算了。”
真是给脸不要的混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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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雁九的提问,那两位选择了沉默。
李永生等了一等,见赵欣欣不说话,于是轻咳一声,“他手里有崔正鸿的把柄,想必也有齐晓哲的把柄,那么把齐晓哲扳倒好了,拿一个郡主当垫脚石往上爬,总要付出代价的。”
雁九斜睥赵欣欣一眼,轻声发问,“九公主也这么认为吗?”
赵欣欣根本不理她,还是看着迷蒙的雨丝,哪怕它已经渐渐地隐入了夜色中。
远处有下人走来,点燃了一盏盏的纱灯。
见他俩不做声,雁九叹口气,“他是西南分局的,若是由他出面扳倒齐晓哲,百粤难免要乱一阵。”
身为朝安局中人,她觉得,靳司修受了齐晓哲的邀约之后,反而要掉过头来对付齐晓哲,会有什么不妥,反脸无情原本就是朝安局的职业技能。
但是朝安局西南分局,对百粤郡的影响并不小,这么做会产生一系列的反应,却是朝安局不得不考虑的。
赵欣欣终于扭过头来,不屑地哼一声,“我说,你做事有点诚意可以吗?”
“诚意?”雁九傻眼了,“我如何就没有诚意了?”
“嗤,”赵欣欣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进了亭子,放出屏风,转眼又走出来。
湿漉漉的道袍已被她脱掉,只穿一身劲装,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裹得紧紧的,
李永生忍不住将目光投了过去,同时出声发话,“他不方便,你也不方便吗?”
雁九的嘴巴张得老大,“你是说……我去扳倒齐晓哲?”
“你不想的话,也由你,”赵欣欣波澜不惊地回答,“反正我是惹不起你们朝安局,更无权指使你们做什么。”
这话当然是反话,雁九听得也明白,她沉吟片刻,终于一横心,“我需要回去了解一下,现在并不能答应下来。”
赵欣欣并不回答她,而是在亭子里坐下,抬手倒出一杯热茶,一边看着茫茫的雨夜,一边轻啜了起来。
“你去办吧,”李永生一摆手,人也走进了亭子,“同意不同意,我们也不强求。”
雁九的嘴巴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亭子里,一对曾经的仙界伴侣,默默地喝着茶。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欣欣轻叱一声,“我说,你的眼睛太不老实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同时,她将两条腿伸得越发地直了,脚后跟虚虚地点着地面。
李永生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很无所谓地回答,“好看,当然就多看一看。”
“你这家伙真是,”赵欣欣没好气地哼一声,接着眼珠一转,“雁九对你不错,还有杜晶晶……我觉得你这家伙,很有女人缘啊,要不要我帮你搞颗复颜丸?”
前一阵你还说自己没有呢,李永生差点笑出声来,他正色回答,“对男人来说,相貌真的不重要……你要觉得我该吃,那我就吃。”
赵欣欣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算了,不能让你祸害更多的女人。”
李永生听得一呲牙,“我祸害过谁啊?你这话说得……”
雁九办事的速度奇快,第二天下午就再次找上了我们酒家。
她带来了百两灵谷,交给了李永生,“这是靳大人代林家赔偿的,至于那齐晓哲,我们已经查到了他的问题……在百粤纳妾并且生子,这一点足够扳倒他了。”
李永生看一眼赵欣欣,“赔偿酒家的灵谷,你收起来吧。”
“我不差这个,”九公主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不是急需灵谷吗?”
李永生笑一笑,“我现在冲击中阶制修,瓶颈阶段,不怎么需要灵谷。”
“多用灵谷提升修为,”赵欣欣不容置疑地发话,“你的修为上去了,酒家的生意才能更好。”
“我说两句题外话,”雁九忍不住了,出声发话,“一味用灵谷提升修为,很容易造成根基不稳……可以将灵谷收起来,慢慢服用。”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赵欣欣冷哼一声,“倒是你说的百粤纳妾生子,凭这一点,你觉得能扳倒一个郡务房长?”
郡务房长也是相当了不得的官职了,再往上走就是郡同知,真的不能小看,属地娶妻生子,肯定是犯错了,但是不太可能一撸到底——这只是悖德。
最常见的处罚,是调离降职,狠一点的则是降职之后不予分配,晾上几年,仅此而已。
邓蝶也在场,闻言忍不住发问,“不是有很多官员,都是因为属地娶妻生子,被撤职查办了吗?”
“那只是借口,”赵欣欣对这个同门,还是相当客气的,于是她耐心地解释,“被撤职查办的官员,从来没有一个,是单纯地因为娶妻生子被处理,总会有一些别的原因。”
“我勒个去的,”邓蝶听得目瞪口呆,“不会吧?这简直……”
“统治的需要罢了,”赵欣欣淡淡地回答,然后瞥一眼李永生,“你不感到奇怪?”
“我很奇怪,”李永生随口答一句,看到她似乎有点不高兴,只能一摊双手,“好吧,我好歹也在京城待了一年,对这些东西稍微有点了解。”
他当然不能说,我遭遇了灵魂碎片,信息爆炸的社会里,想知道什么都不难。
这个回答,倒是中规中矩,赵欣欣没有多计较,只是又看向雁九,“这一点不够。”
雁九一摊手,笑着发话,“若是为他生子的,是他的儿媳,这总够了吧?”
“我艹,”“握草”,“卧槽”,李永生、赵欣欣和邓蝶齐声怒骂。
中土国极为看重家庭,乱、伦绝对是大罪,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名声是绝对臭了,很多大家族遇到这种事,为了保全家族名声,直接就用族规处死了。
真是想不到,堂堂的郡务房长,居然做出这种扒灰的勾当来。
雁九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朝安局窥人阴私多了去啦,更恶心的事,她也见得多了。
甚至她还有闲心解释两句,“原本是给他儿子说的媳妇,齐房长看到她美貌,就跟儿子说,他在郡治孤苦伶仃,女人名义上是儿媳,其实做他的妾室。”
这个解释,李永生三人心里还稍微舒服一点,对外人而言,这依旧是****,但是父子在之前就说好了,齐家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合理规避监察。
当然,哪怕仅仅是名义上的儿媳,这丑闻也足以扳倒齐晓哲了。
“我正考虑杀掉这不要脸的家伙,”赵欣欣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李永生不干了,“当初说杀他的是你,不让杀他的也是你。”
这也真是胆大包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商量杀一郡的郡务房长。
但是,真的很夸张吗?也不看看在场的都是什么人。
赵欣欣也冷哼一声,“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李永生彻底地无语了,扒灰的是那厮,你跟我抒什么情?
“如果九公主认可的话,此事我们就开始操作了,”雁九试探着发话,“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赵欣欣微微颔首,也懒得说什么。
雁九告辞之前,迟疑一下,又说了一句,“那个……林家可能不会给靳大人灵谷。”
李永生笑一笑,“不给就不给吧,当初是他要代别人付的,你跟我说这个,毫无意义。”
本来嘛,你要充大头借给别人灵谷,当时真要让哥们儿扣了人,倒不怕林家不给灵谷。
当然,这也是朝安局想要维护自家面子,人被扣下,真的不好看。
虽然那五个托儿也是被留下的,但是其中味道,只有当事者知道,传不出去,那就无所谓丢面子。
“这灵谷,靳大人会自己讨要,不会麻烦诸位,”雁九不动声色地发话,“只不过林家对贵酒家,似乎还有些心结。”
事实的真相是,义安林家对我们酒家早有不满,再加上家中嫡子死在了这里,他们离开酒家之后,竟然认为朝安局借给自家灵谷,是多此一举!
他们认为,自己虽然打砸了酒家,但是造成的损失甚至不到百两黄金,双倍赔偿也不过二百两黄金,哪里用得了千两黄金?更别说还是以灵谷的形式赔偿。
更有人说,要是朝安局那时不缩的话,两家联手,也未必就怕了对方——我们是被朝安局的怂包坑了!
林家也有老成持重的人,说不管怎么讲,朝安局靳大人出手,保下林家的人了——当时在现场,咱林家人也没拒绝不是?
总之,朝安局算是江湖救急,咱林家也不能做那不讲究的事儿,欠账要认。
这话是不假,然而,林家真的不怎么把朝安局放在眼里,若是朝安局一个化修江湖救急了,他们可以认了,但是一个区区的高阶司修,不认也就不认了。
林家不想认账,靳大人也要把灵谷赔上,他可不想跟黄昊一样,散出数万两黄金,最后还是被折磨得自杀,何苦找那个不自在?
不过他对林家,怨气就大了——毕竟他掺乎进此事,一来是贪齐晓哲的便宜,二来也是想卖林家一个面子。
该如何找林家的麻烦,他还没有想好,但是跟九公主和李永生歪一歪嘴,那是必须的。
李永生对真相无所谓,可是九公主真的怒了,“混蛋,竟然还敢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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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九是挑通眉眼之辈,眼见挑唆成功,转身走了。
她和靳姓司修原本关系就不错,又心恨别人小看朝安局,才随便扇一把阴风就跑。
赵欣欣是真的气坏了,要知道,自打她出生,就是锦衣玉食从没受过委屈,待长大之后开始求道,又得到了栗化主的赏识。
入玄女宫的时候不太顺利,但终究是未臻制修就入山了,宫中有些姐妹,可能有些妒意,但是有栗化主罩着,她也没受了委屈。
栗真人对她,不像家人对她一般骄纵,但是栗化主对别人更严厉,对她的态度,已经可以称得上宠爱了,甚至还有传言说,她可能是化主在山外所生……
总之,她是气得要命,“李永生,快想个办法安慰我,从小到大,我受的气加起来,赶不上这一个多月受的气……连一半都赶不上。”
李永生本来是无所谓的,见她气呼呼的样子,也恼了,老婆受了气,老公不得出面吗?“你想要我怎么做?要不我去找林家的麻烦?”
找林家的麻烦,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要知道,林家最少有五个真人——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没有,谁也说不清楚。
尤为关键的是,林家是半隐世家族,虽然出仕的人不多,但是在朝廷和道宫两大体系里,有相当的人脉和影响力。
李永生这话说得,委实有点夸大了。
“你是想送死吗?”赵欣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安心帮我看管酒家,多多赚钱才是正道,你帮我赚足了钱,咱们就可以去林家讨个说法了。”
李永生想一想,缓缓摇头,“我觉得咱们的酒楼,不能以赚钱为目的,多庇护些亡命之徒,没准会有人去寻林家的麻烦。”
现在的我们酒家,已经有点江湖庇护所的味道了,跟义安林家齐名的玉钩潘家,可不就是逃进酒家躲避追杀?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托词,他决定过两个月之后,赵欣欣若是还不能放弃这仇恨,少不得他就要离开酒家,往百粤郡义安山一行。
甚至他连离开的托词都想好了——他要回博本院,交研修生任务。
“敢寻林家麻烦的,真没多少人,”赵欣欣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江湖亡命客里,更是没几个敢招惹林家的,真有那本事,他们也不用亡命江湖了。”
“是啊,”邓蝶点点头,出声附和,她也知道林家的厉害,“林家跟清微庙的关系极好,据说身后还有大背景。”
清微庙是子孙庙,中土国的子孙庙极多,多数上不了台面,有个化修就算体面了。
但是子孙庙是分派系的,正一、全真、丹鼎、藏真、符箓等等,甚至丹鼎一派,还分内外两系——这两系势同水火。
子孙庙的体系太复杂,不能一一介绍,总之,中土子孙庙,势力最大的,是南七北六,号称十三子孙庙,下面还有分子孙庙。
比如说李玉峰所在的三茅庙,是符箓派茅山庙的分支,而茅山庙,就是南七庙之一。
清微庙也是南七庙之一,隐隐还是南七庙之首,下面像三茅庙之类的分支,还有很多。
“玄女宫愿意招惹林家的,也不会很多,”赵欣欣很无奈地叹口气,“倒不是惹不起,而是划不来……除非杜晶晶那种疯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小欣欣,你这么背后说尊长,好不好啊?”
“杜上人?”赵欣欣讶然侧头,说人小话被抓现行,真的是有点……愧疚啊,“我最近运气不太好,随便发一发牢骚,我并无不敬上人之意。”
“呵呵,我就偏偏听出了不敬之意,”一串笑声之后,杜晶晶出现在三人面前,“背后说人,总是……咦,你现在开始穿劲装了?”
对着杜上人,赵欣欣有意无意左脚跨前半步,又提一提左脚脚跟,这个造型,显得她的双腿分外地修长,她笑吟吟地发话,“经营世俗产业,本该入乡随俗的。”
看到那修长到令人发指的双腿,杜晶晶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看自身,虽然她的道袍也改动过,能衬托出曼妙的身材来,但终究是道袍,不是劲装。
堂堂高阶司修,被一个没到制修的小道童比下了身材,这个不能忍。
她微微一笑,“衣服不错,真是我见犹怜。”
衣服不错,那就是说,穿衣服的人……还待商榷。
不待赵欣欣说话,她就继续说了,“世俗产业不错啊,最近我也想搞一个,看来,我也得考虑脱掉道袍换劲装了。”
“杜上人若是穿劲装,一定会风采绝伦,”赵欣欣笑着回答,微微轻提一下前伸的左腿。
你说话就说话,抖腿算什么?觉得我不如你腿长?杜晶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是个能忍受委屈的,于是干笑一声,“我也打算开个酒家,小欣欣你觉得好不好?”
“这个无所谓,”赵欣欣笑着回答,“上人别把酒家开到我对面就好,要不然我怕争不过,朱雀城这么大,多一两家酒家,算得了什么?”
杜晶晶看她一眼,眉头一皱,“对了,刚才听你说,你最近运气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赵欣欣苦笑一声,“从小到大,我也没受过这么多委屈,经历这么多麻烦,我只想好好地修行……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是劫数,我算过了,”杜晶晶淡淡地发话,“李永生跟你相克。”
“嗯?”赵欣欣不答应了,眼睛一瞪,“杜大人你啥意思?”
上人是道童对敕牌弟子的尊称,又因为化修可以被称为真人,所以这就是对司修的尊称。
大人的称呼,那就随便叫了,不是很正式,赵欣欣原本将她称为上人,现在称为大人,那就是表明,她不高兴了。
可是这个“大人”的称呼,也没失了礼数,只是分了远近。
“我了解过了,”杜晶晶一本正经地发话,“你最近一个多月很不顺,自从认识李永生之后……他跟你相克,这是劫数。”
“哦,原来如此,”赵欣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该如何化解呢?”
“我正好要开个酒楼,”杜晶晶呲牙一笑,“他正好也有经验,我把你的劫数带走,你看可好?”
“我自是……倒是没什么意见,”赵欣欣耷拉下了眼皮,缓了一缓,侧头看向李永生,“换个地方也不错,你觉得呢?”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一点,于是呲牙一笑,“多谢杜上人厚爱,不过我是博本院的研修生,来做任务的,从头至尾见证一家酒家的兴旺,才是正道。”
杜晶晶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勉力一笑,“如此……也好。”
赵欣欣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转身向酒家走去,“我去看一看新做的菜式,你们聊。”
她一离开,李永生和邓蝶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杜晶晶站在那里发呆。
猛然间,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何必呢?本来不是你的,玄女宫中人,可是很少以情入道的,老实回山吧。”
“多谢风真人抬爱,”杜晶晶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本来就不是玄女宫心法出身,而且我有直觉,这李永生便是我的机缘。”
“所以你故意斩杀林家嫡子,好逼得我们酒家陷入困境?”风真人从一座假山处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子孙庙出来的,做事果然不择手段。”
“那你是我的表姨,岂不是也能划到子孙庙里?”杜晶晶冷冷地看着她。
风真人根本不搭这话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让我猜一猜你的打算,待我们酒家陷入困境之后,你出手相助,那么,赵欣欣自然会将李永生让给你……我猜得对吗?”
“表姨你想得太多了,”杜晶晶冷冷一笑,“我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那么多,而我维护酒家,也是在维护玄女山的体面。”
“希望你好自为之,”风真人转身离开,“警告你一句,栗化主的心思和算计,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你若敢对赵欣欣不利,我会亲自出手教训你。”
“这我当然知道,”杜晶晶不屑地一笑,“表姨你最喜欢教训自家人了,遇到外人就很客气。”
若是有人能听到她俩的对话,肯定会大吃一惊,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不过,真的没有人能听到,风真人好歹也是化修,怎么能没有防备?
李永生也没听到这对话,他们三个进了酒家的小院,去厨房看一看,检验一下新出的菜式,然后又去盘查一下采购的账簿。
正忙碌着,门外有锣鼓声响起,然后几名捕快走了进来,打头的正是朱雀城捕房的严捕长,他的身后,两名捕快抬着一块红布遮盖的牌匾。
在官府体系里,严捕长是有名亲近玄女山的,屁股歪得一塌糊涂,不过正是因为如此,玄女宫才比较给他面子,而官府也需要这么一个中间人,来维护朱雀城的治安。
他走上前,冲着赵欣欣笑着一拱手,“见过赵道友,老父母给贵酒家写了一幅字,我特意送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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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的回击很犀利,可是邢家也不是吃干饭的。
头发花白的高阶司修冷哼一声,“这是我邢家内部的事,族不族的,还轮不到九公主评判。”
家族内部事务,被外人评判,是很耻辱的事情,尤其这“族不族”的名声,任何一个家族都不愿意接受,这会令整个家族蒙羞!
情急之下,他说话也就不讲究了。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既知我是皇族,还敢如此说话?”
她倒没丢过去“大不敬”的帽子——这也是十恶之罪,但是这话一出,邢家还真不敢说话了。
面对强势的九公主,连向佐都不得不缩了,“哼,倒要看你能护他多久。”
说完之后,两拨人就想离开,只听得赵欣欣又冷哼一声,“我也护不了多久,李掌柜,这个邢风以后的费用减半,能撑多久,看他的造化。”
向佐的脸又是一黑,“九公主此举,实在不妥……这是死罪之人。”
“我是酒家东主,我乐意,”赵欣欣的眼皮一翻,“李掌柜记住啊……你这什么表情?”
李永生苦笑一声,“他今天就没钱了,说是想要给酒楼做护院,管饭就行。”
白脸的邢风站起身,抬手一拱,“愿为九公主效死,还请您不吝收留。”
“管饭还管住?你这赚得大了,”赵欣欣沉吟一下,然后点点头,“行,收下了。”
向佐冷哼一声,“九公主这是一定要跟我刑捕系统为敌了?”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跟我为敌,凭你还不配!”
“是,我不配,”向佐不见任何着恼——他确实不配,所以他只是出声发问,“九公主为何一定要庇护此人?”
捕快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邢风杀捕快是犯罪,但是那些豪门大户子弟的手上,捕快的命案也不少,到最后,还不是赔点钱了事?
真有捕快不开眼撞上去的,甚至可能连赔偿的钱都拿不到。
眼下九公主明确表示,收下邢风了,向佐也就没办法了——眼下英王的处境有点微妙,但是相较那些朝争大事,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事情,因为邢风有冤屈,甚至都不值得做文章。
但是向佐不甘心,要她给出一个说法,也是给整个刑捕系统一个交待。
“为情杀人,总好过为利杀人,”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为了寡嫂,义无反顾地杀人,当得起大丈夫三个字。”
这话是相当地偏颇,但是考虑到她本来就是女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
不过李永生的表情,比较怪异,邢风可是小白脸——我是不是得让她快点觉醒了?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
向佐和邢家人见状,只能悻悻地离开,他们才一走,赵欣欣就看向邢风,“我这里你不能长待,过几日,我会着人将你送到我三兄处,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多谢九公主援手之恩,”邢风一拱手,“我会尽心尽力地襄助三王子,成为他最忠实的盾牌,我死之前,他一定是安全的!”
“好了,你如何说,我并不在意,”赵欣欣一摆手,“看你如何做吧。”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李永生也跟着走了。
邓蝶看得有点瞠目,轻声嘀咕一句,“招个高阶制修,用得着付出这么大代价吗?”
“不知道了吧?这就是皇族死士的由来,”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却是杜晶晶出现在她背后,她笑着发话,“没有思想的死士不可怕,怕的就是这种以死相报的人啊。”
邓蝶默然,好半天才点点头,“怪不得李永生说,投胎是一门天大的学问。”
“李永生可不会投胎,”杜晶晶轻笑一声,转身轻飘飘地走了……
收下邢风之后,邢家人并没有离开朱雀城,而是就停留在我们酒家左右,死死地盯着酒家,只等邢风出来,就要采取行动——这关系到整个邢家的体面,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回去。
三天之后,一个老妪出现在他们面前,淡淡地发话,“马上滚出朱雀城,否则你们永远回不了豫州郡!”
邢家还有人不甘心,但是却有人看出了老妪的来历——滨北双毒肆虐之地,距离豫州郡并不远。
这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我们酒家却是又遇到了新的事情——又有两名通缉犯前来投效。
这两人一直就生活在朱雀城,都是中阶司修,在朱雀城的地下世界里,算是大名鼎鼎。
因为是给地下势力做打手,他们也得到了庇护,捕房每次出动,都劳而无功,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心思专门去对付他俩了。
但是这两人终究是见不得光的,听说九公主收留通缉犯,就央人来问,自己能不能得到收留。
两名司修一男一女,女人的罪行,是毒杀邻居十余口,她小时候被邻居欺负过,后来成就司修之后,回老家时猛地想起此事,待过了一段时间,将邻居毒杀了。
按理说没人想得到她,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成想那家人所在的家族,居然请来了化修出手回溯,她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男人则是抢劫时杀人,还将被保护的行商掳走,撕票之后还收了赎金,结果遭到了官府的严厉打击,不得不亡命江湖。
赵欣欣接到投效的请求之后,将李永生喊来商量——要不要接受呢?
李永生觉得这俩人不值得接纳,九公主也这么认为。
倒是滨北双毒难得地表示,这俩人犯下如此重罪,用起来肯定好用——不怪他们这么想,这两位造的杀孽也不少,英王还不是接纳了他们?
李永生不认可这个说法,“此二人行事,太没有底线了,一个撕了票还要收赎金,一个是投毒的时候,连牙牙学语的婴儿都毒杀……你两位也杀人无数,但是没有这么无底线。”
滨北双毒默然,被拒绝建议,都生不出气来——两人还真没做过太没底线的事。
这也是他俩一直自傲的地方,若不是有这样的名声,英王都未必放心他俩来保护赵欣欣。
我们酒家拒绝这两人投效的消息,很快也传了出去,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雁九竟然传来了消息,他们拒绝这两人的投效,搞得齐晓哲破口大骂。
感情还有人盯着赵欣欣,打算拿她招揽亡命一事做文章呢。
当然,邢风身上是做不了太多文章的,此人虽然也杀人不少,但是身上有值得人同情的地方——正是所谓的“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
而且他才是一个区区的高阶制修,跟中阶司修是没法比的。
赵欣欣拒绝投效之后,风真人也飘然而去,临走时还忍不住感慨,“开一家酒家,确实能看世间百态,正合适赵欣欣修行。”
九公主一直在深宫大院,要不然就是在玄女山,多接触一下世情还是很好的。
对此事还做出反应的,是朱雀城捕房,捕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一直搞不明白,我们酒家最终会向哪个方向发展——万一成了招揽各路恶人的场所,大家也会很为难的。
又过几天,李永生宣布要择地闭关,冲击中阶制修。
赵欣欣希望他能在园林晋阶,李永生表面上答应了下来,一转眼就溜得找不见了。
甚至连张木子都没防住他这一手——观风使其实最想躲开她。
接下来的两天,赵欣欣都是黑着脸,动不动就呵斥人,小二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邓蝶私下悄悄问她,“欣欣,你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吧?”
“师姐你想多了,”九公主硬邦邦地回答,“这厮既是为我做事,万一晋阶时出点问题,别人岂不是要笑我罩不住他?”
总算还好,两天之后,李永生就出现在了酒家门口,赫然已经是中阶制修。
赵欣欣见到他,先是一喜,然后脸又狠狠地一沉,“失踪两天,也不知道告假,先值夜十天,再有如此情况,严惩不贷!”
李永生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自己在永馨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了呢。
他原本是不需要这么着急晋阶的,不过远行在即,适当提升一下修为,一来方便行事,二来也省得关心自己的人担忧。
李掌柜晋阶了!消息在瞬间传遍了酒家。
在李永生看来,初阶制修晋阶中阶,没啥可庆祝的,但是旁人可不这么看,这样的晋阶,一辈子能有几次?更别说他还是研修生,就成为中阶制修。
这不仅仅是做够任务就可以研修结业的问题,而是在于他真的太年轻了。
酒家的小二们,都送上了点薄礼——真的很薄,只是一片心意,大厨们做了几桌好菜。
徐秋生徐先生,都送来了十两黄金贺喜,并且表示自己有事不能前来,非常抱歉。
他不是不能前来,是没法前来,祝贺成就中阶制修,十两黄金已经太多太多了,但是这点钱拿给李永生,还真是太磕碜了。
徐先生也不能再给多了,黑社会挣钱也不容易啊,所以只能礼到人不到了。
还有人也到礼也到的,杜晶晶正在水月庵公干,闻听消息就赶了过来,直接丢个玉瓶给李永生,“喏,给你的贺礼。”
玉瓶上三个大字——“复颜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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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晶晶赶到的时候,李永生正在酒家里摆酒庆祝自己晋阶。
对他来说,这次晋阶实在不值得一提,但是既然在这个位面生活,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酒宴一共六桌,其中李永生、赵欣欣、张木子和邓蝶,四人组成一桌。
其他小二、厨子和前来道贺的人,没资格上这一桌。
杜晶晶走过来,丢出复颜丸,李永生根本就没去看赵欣欣的脸色,他笑一笑,就将复颜丸递了回去,“谢谢杜上人,其实我脸上这道疤,是有段恩怨未了……我要时刻提醒自己。”
杜晶晶大喇喇地一摆手,“我送人的礼物,还从来没有收回来过,恩怨未了,你暂时不要服用即可……你不会嫌礼物太轻吧?”
李永生沉吟一下,抬手一拱,“那就多谢杜上人了……坐下喝两口?”
杜晶晶轻笑一声,抬手卷了一把椅子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还就挨着李永生,“既然张道友在,那一定要喝点酒了。”
李永生大声招呼起来,“来人,添一副碗筷,再上几个菜。”
反正今天是他摆酒,可以隔过东家发号施令。
接着招呼摆放碗筷的时候,他悄悄将椅子往旁边挪一挪。
赵欣欣本来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现这个小动作之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不过看到杜晶晶这个女魔头驾到,大家纷纷放低了说话的声音——没办法,杜执事一刀斩掉林家嫡子人头的事情,已经传得众所周知了。
这顿酒也没喝了多长时间,就是半个多时辰,其他贺客还在吃喝,李永生这一桌就走人了,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招呼大家一声——你们好好吃喝,都算在我的账上。
众贺客也不在意,实在是那桌五个人的层面,距离大家实在太远了,身份尊崇,当然就可以提前离席。
事实上,这五位离开,是去了园林,那里也摆了一桌酒,才是真正放松的场所。
五人里去了四个,留下邓蝶照看柜台,反正滨北双毒没有参加酒宴,有这二位暗中照应,她控制住场面,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得不说,杜晶晶是真的挺关心李永生,在园林的亭子里坐下之后,她直接一探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很干脆地发话,“运气!我看看你是不是强行冲上去的。”
她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放开了他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基础打得很牢嘛,若是勤练不辍,再调理得当的话……一年之内甚至可望冲击高阶。”
“杜上人,您这何必呢?”赵欣欣苦恼地叹口气,“我这小小道童,有个顺手的使唤人,也很不容易,您就别诱惑他了。”
“小赵你说得不对吧?”杜晶晶斜睥她一眼,“小李可是博本院的研修生,怎么就成了你的使唤人儿?小心博本院跟你跳脚。”
“杜上人,”李永生抬手一拱,笑着发话,“我是九公主的仰慕者,算半个使唤人儿……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咱们喝酒就好。”
“你……”杜晶晶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端起了酒杯。
四人正在喝着,有人来报——朝安局雁九求见。
“让她进来,”赵欣欣吩咐一声,然后又看李永生一眼,眼神怪怪的,“永生,我发现你交往的,都是些女人,你这是……不会跟男人交朋友?”
“我同窗里,关系好的男生多了,”李永生不服气地回答,“社会上,跟我关系好的男人也不少……宁致远你们总听说过吧?”
“哈,”杜晶晶大笑一声,“宁公公……那是半个男人好不好?”
李永生顿时哑口无言,跟他关系好的男修其实也不少,比如说蒋看海、汤昊田之类的,但都不是特别有名,唯一有点名气的李清明,还不太合适说。
不多时,雁九匆匆走来,“见过九公主,永生……恭喜你今天晋阶成功。”
她的贺礼是十个金馃子,很显然她是刚刚听说李永生晋阶,匆促之间也准备不出礼物,只能直接用黄金了。
“先坐下喝两杯,”李永生招呼一声,“你这浑身湿的……下雨了?”
“正要讨一杯喜酒来喝,”雁九微微一笑,寻了下首的石凳坐下,“南城十余里外在下雨,我从百粤赶回来的。”
桌上的碗筷原本就富裕,她连饮三杯之后,冲赵欣欣笑着点点头,“百粤的事,我已经安排了一半,只差一个契机了。”
“哦,”赵欣欣点点头,顿了一顿才发话,“你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慢慢说,不着急。”
什么叫皇家气度?这便是了,九公主小小年纪,言谈之间也是张弛有道。
九公主有令,雁九自然不敢不听,她浅浅地夹了两筷子之后,放下筷子发话,“这个契机呢,就是我想借用一下李永生的名义。”
赵欣欣并不说话,只是讶异地看着她。
“几日之后,坎帅会来百粤一行,同行的还有军役部副部长李清明,”雁九看李永生一眼,顿了一顿才又发话,“我要见李将军,须得借用你的名头。”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李清明竟然成了军役部副职?不过……是不是有点屈才?”
“他已经彻底恢复修为,”雁九微微颔首,“副职的话,确实有点屈才。”
“彻底恢复了修为?”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中阶化修了。
事实上,李清明就算初阶化修,他也认为这家伙不该出任副部长,此人处理人际关系的水平实在糟糕,打仗又厉害,应该去镇守边疆,才不愧他军中猛将的地位。
“有消息说,陈布达即将卸任部长,”雁九面无表情地发话,“李清明很可能接手。”
“这样?”李永生的眼睛睁得老大,“若是如此,他还真有走到大司马的时候。”
军役部的正职和副职之间,差距非常巨大,就任军役部长,最终登顶大司马的可能极大,这是军人最高的位置了。
如果说这就是上书支持今上的回报,确实也值得了。
“李将军还年轻,年龄是巨大的优势,”雁九淡淡地发话,“陪同大司马南下,明显有权力交接的意思。”
她嘴里说出的消息,远胜于民间传闻,毕竟朝安局本来就以消息灵通著称。
当然,这未必是最精准的消息,大抵还是靠着猜测,否则她也不敢就这么说出来。
听到这里,赵欣欣忍不住发话了,“见李清明,为什么要打李永生的旗号?”
“九公主不知道?”雁九讶然地看她一眼,“是李永生出手,为李将军驱除了体内的残毒,李将军能再度复出,他功不可没啊。”
“不是吧?”听到这话,杜晶晶都吓了一跳,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永生,“你能治了李清明的毒?这京城的太医……也太水了一点吧?”
李清明的名气,那真不是盖的,连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咳咳,”张木子狠狠地干咳两声,然后才淡淡地发话,“我北极宫也没驱了李清明的毒,杜道友嘴下留情。”
北极宫跟李清明,还有一层交情,要不李清明见了张木子,都有点忌惮?
赵欣欣也看李永生一眼,“早知道如此,咱们不开酒家,开个医馆也不错嘛。”
李永生忙不迭地摇头,“不开医馆,太累了,收几个徒弟也比开医馆轻松。”
杜晶晶被大家一通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斜睥雁九一眼,“你要见李清明,何必打李永生的招牌?亮出你朝安局的身份就尽够了……你莫非有别的打算?”
看她狐疑的眼神,就只差说,你是不是要行刺李清明了。
“杜上人你这话,真的很莫名其妙,”雁九有点恼了,其实朝安局从来都不是很怕四大宫,她更怕御马监,“我也是有根脚的,只是怕不能跟李将军私下谈事。”
李永生也有点怀疑雁九的动机,“我能跟着你去吗?”
“你跟我去当然可以,”雁九点点头,“不过你要小心被林家认出来,到时候功亏一篑,你不要怪我。”
听到这话,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那李永生你就不要去了,省得打草惊蛇。”
雁九闻言,斜睥她一眼,心说你是害怕打草惊蛇吗?恐怕是更担心李永生的安危吧?
关于对男女情事的认识,在场的四个女人里,雁九认第二的话,没人敢认第一,那三个都是道宫中人,而她却是朝安局的,耳闻目睹到的世情太多了。
李永生也隐约体察到了她的担心,当然不会明面上反对,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问,“坎帅的基本盘不是在北边吗?怎么会南下视察?”
“去北边视察的是坤帅,”雁九笑着回答,“感受到异样了吗?”
赵欣欣闻言,都吓了一大跳,“坤帅重新出山了?”
坤帅不理参与朝政二十年,大家都当她混吃等死了,谁能想到她重新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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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想的是,自己借着送他们的机会,在去看了教谕和同窗之后,直接开溜。
就算是将任务汇报给了孔总谕,他也要抽出时间,往百粤郡一行。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他才做出决定,赵欣欣就找了过来,“我又请来了一名化修,是十方丛林的,要在朱雀城待一段时间,他是男修,不想住水月庵别院,就借住这里。”
李永生微微颔首,“正好明天我送同窗回去,估计还要在教谕那里盘桓几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多辛苦了。”
哪曾想,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我对新粮种,也很有兴趣。”
李永生顿时就无语了,这还怎么开溜?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不能驾着马车开溜,那就再买几匹马好了。
他现在朱雀城的圈子里,也有几分薄面了,起码跟徐先生打个招呼,那边很轻松地就帮他弄到了四匹马——有两匹马,已经达到了军马的标准。
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就带着几名同窗上路了,他们四人骑马,赵欣欣则是坐在马车里,同行的还有张木子和滨北双毒里的老妪。
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麻烦,中午众人歇息了一个时辰,还是在傍晚就赶到了地方。
这个小山,原本就是三湘本修院和农司合建的试验地点,虽然偏僻了一点,但是各种生活设施还是齐备的,只不过略略有一点简陋。
博本院来了八十多名修生,如此大的人流量,导致宿舍都紧张了起来,一间二十平米的房子,原本是住两三人,现在差不多要住十个人,甚至有人不得不临时打地铺。
李永生到了地方之后,居然发现了一个熟人,“秦天祝你不是结业了吗?”
秦天祝见是他,就笑了起来,“你可以脱产修研,我就不行吗?”
咦,李永生觉得有点古怪,少不得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不是想去道宫的吗?”
“我想去,道宫也得要啊,”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回答,“我现在算是看开了,不管在道宫还是在官府,尽量提升修为,总是没错的。”
“这倒也是,”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一直觉得,汽车人做事有点不切实际,不成想才刚一结业,这家伙就明白了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要不说,社会就是最好的老师呢?会教人很快成熟起来。
李永生再一问,才知道此次博本院来三湘郡,不但有研修生和上舍生来做任务,还有外舍生和内舍生——这个阶段的本修生,是很少有试炼任务的。
博本院让这些人来,也不是要他们做出什么成绩,而是来接受教育,让他们明白,农业有多么艰苦,有多么重要。
李永生来得还算及时,孔总谕还没离开,再过两日,她就要带着外舍生和内舍生回博本了。
不过,想见孔舒婕一面,也比较难,总教谕正在试验田里转悠,那些地方看管得很严,是需要出入证的,还是一人一证,秦天祝他们虽然有证件,却不能借给李永生。
中土国对农业的重视,那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秦天祝听说李永生要找总教谕,就指派了几个人去传话——别看他只是一年级的研修生,可是带薪修行的,在同窗里威望也很高。
孔舒婕很快就出来了,快到饭点儿了,她是下山来吃饭的,听说李永生上门求见,她就出来见一见本院最天才的修生。
第一眼看到李永生,她就愣住了,“你晋阶了?”
秦天祝闻言,刷地就把脖子扭了过来,因为动作过大,他的脖颈还传来了一声轻响,“我去,不是吧……这就又晋阶了?”
因为结业之后又见到李永生,他心里满是欢喜,根本就没注意到对方的修为,事实上他认为,没有必要关心这个,大家都是六月份才晋阶制修的,现在才十月。
哪曾想这一眼望去,他顿时傻眼,“我勒个去的,你这就……可以熬时间等研修生结业了?做人厚道一点行不行,让别人情何以堪啊?”
李永生一摊双手,干笑着回答,“运气,只是有点小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秦天祝悻悻地叹一口气。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有点小家子气了,说不得笑一笑,“还没庆贺你晋阶呢,怎么听,你这家伙都是在炫耀,不行,晚上你必须请客,不醉无归。”
“这个好说,”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孔舒婕,“总教谕,许久不见,我此来是想请教一下,我该制定一些什么任务,来写任务报告。”
因为他还打着主意,想要借着交任务的幌子,去博灵郡走一趟,所以索性就没有拿出来已经写好的任务报告——《朱雀城治安之我见》。
孔舒婕微微一笑,“其实我觉得,你写一写晋阶制修之后,如何快速晋级中阶,可能会更好一点,当然,这仅仅是我的建议。”
李永生摸一摸下巴,苦笑着发话,“会不会有点高调了?”
孔舒婕笑了起来,对这个年轻的修生,她是越看越顺眼,“博本院第一人,高调一点也无所谓吧?而且,只是让你分享一些心得,随便写一写……毕竟这么快连续晋阶的情况,很少见。”
很少见并不代表没有,事实上,运修也有强行提升修为的手段,那就是所谓的机缘,但是话说回来,机缘到了,你也得能抓得住才行。
“博本院第一人?”不远处的老妪哼一声,她很少出声说话,但是听到这“第一人”三个字,她真的是有点不服气。
本修院是运修的大本营,博本院建院这么多年来,里面走出的化修起码也有两位数,现在居然有人说,一个小小制修,竟然会是博本院的第一人?
起码她心里,是绝对不服气的,要知道她也曾经是化修,后来跟伴侣遭遇强敌,境界跌落不可恢复,但是要说心气,她还是相当高的。
赵欣欣闻言看她一眼,缓缓地摇一下头——人家博本院的人不计较,咱们也少惹事。
孔舒婕也听到了这话,她侧头看过去,发现自己不认识,也就懒得理会,仅仅冲着张木子点一下头,“张上人,我们又见面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赵欣欣向前走两步,出声发话,“李永生,做多少人的饭菜?”
她这次出来,还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厨子——只要有条件,九公主很愿意享受生活,不会像陈昭雪真人之类的,做什么苦修者。
李永生也不知道该请多少人吃饭,于是看向孔舒婕,“总教谕您说吧……全请也行。”
“那就全请好了,”孔总谕也是个痛快人,“来了三天了,这里的伙食很一般,你若愿意请客,想必大家都会开心的。”
“是啊,”薛志强在一边笑着发话,“白莉莉也来了呢。”
“哦,”李永生很随意地笑着点点头,却是恨不得掐死这厮——你少说一句会死吗?
秦天祝看一看他,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赵欣欣,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同情之色。
李永生的感知能力极强,很纳闷地看他一眼,你这啥表情啊?
很快地,他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了——合着不止白莉莉来了,依莲娜也来了。
要知道,当初他当着胡畏班的面,亲吻依莲娜,这事儿在博本院已经成了传说。
这次来的女修生,有二十多名,比起说走就走的男修生,女修生们多少要打扮一下,来的时候就不早了。
赵欣欣已经取出了调制好的肉食和蔬菜,以及部分瓜果,这么多人吃饭,可怜的厨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她直接放出了大招——烧烤吧。
修院的男生最爱做这种事了,事实上,像他们这个年纪,生肉都吃得下去,所以烤得生一点或者焦一点,那都无所谓的,是肉就行——毕竟现在还是温饱型社会。
李永生也不管他们,只是陪着孔舒婕聊天,我们酒家的厨子坐在不远处,专心为这几个人烹制烧烤。
不多时,女修生们也到了,然后就是众多男修生上前帮忙献殷勤。
白莉莉是到得比较早的,见到李永生之后,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打一个招呼,“永生你好,现在该叫你学长了……什么时候回博本,记得书社坐一坐,在书社里,你的传说不少呢。”
“对了,小白你正好来了,”孔舒婕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书社不是想编纂赵氏孤儿话本吗?讲故事的人可就在这儿坐着呢。”
赵氏孤儿?赵欣欣狐疑地看李永生一眼——你这是要咒我不成?
见总教谕发话,白莉莉笑一笑,也直截了当地发问了,“永生学长,赵氏孤儿的故事,在巴蜀已经传遍了,巴蜀教化房想创造个话本,你看你能写一下吗?”
“话本……我没时间写啊,”李永生皱一皱眉,“要不这样,我委托博本院的书社创作,我是通讯作者……是第一作者,书社其他人是第二作者,白社长你看行吗?”
“我已经不是社长了,”白莉莉微微一笑,“第四年了,我必须全力冲击结业,这只是我为书社尽点心意就是了。”
修院的修生,果然还是相当单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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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夜,别人在过情人节,风笑在苦逼地码字。
偶然间一侧头,发现窗外夜空中,两盏红蓝相间的光点,在一闪一闪,相距不远。
细细一看,却是不知道谁家放的两只风筝,下面吊着灯。
这一刻,一缕柔情,在心中流淌。
果然是城会玩儿啊……
值此良宵美景,祝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都是失散不了的!!!
嗯,就这样吧,风笑下楼锻炼去了。
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月票暴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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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和张木子来到南海府,已经两天了。
大致了解到了林家的口碑之后,张木子也有点头大,“这是要跟整个义安黎庶为敌了。”
“林家倒是志向不小,”李永生笑着发话。
中土国的豪门大族,很少能做到像林家这么自制,努力交好当地乡亲,大多数豪门,最擅长做的就是盘剥乡亲——在家门口欺负人,不但安全,效率也高。
就算有些大家族讲规矩,约定子弟不得骚扰乡亲,但是一代人两代人下来,强者越强弱者越弱,什么祖训族规,早就被巨大的身份差距甩在了脑后。
——我太强你们太弱,欺负你们天经地义啊。
林家这种家族表现,是比较少见的,但是考虑到他们是半隐世家族,这样的表现也正常,林家根本看不上义安的这点小利益,他们的目光,盯着整个中土。
为了争夺一块导引石,他们不惜跟玉钩潘家开战,不惜报复九公主的酒家,谁说林家不好利?
但是在乡里,稍微让出点蝇头小利,就能稳固住后院,还能获得点好名声。
所以李永生说,这林家的心思大,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很了不得的。
张木子咂巴一下嘴巴,“问题是这义安县都不好进。”
李永生笑一笑,不无得意地发话,“你看,我就知道你是累赘。”
“你知道什么?”张木子气得叫了起来,“这种地方我去过,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检查你的路引……不管他们是不是有这个权力,那么,你有拿得出手的路引吗?”
她知道李永生有路引,但那是博灵郡教化房开的公函,也有博本院的游学路引,不过上面都是他的真实身份,无法接受检查。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至于翻山越岭地进入百粤了。
李永生白她一眼,微微颔首,“不就是伪造路引吗?这很简单。”
“伪造路引!”张木子翻个白眼,她是北极宫中人,身份尊崇走遍天下,还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真不知道你整天琢磨的是什么……给我也弄一份。”
伪造好了路引,两人又化妆一番,寻一处隐秘的山谷,将马匹藏好了,步行进入了义安县。
两人扮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此次是新婚燕尔,出来游山玩水。
李永生本是中阶制修,张木子也将修为压制到中阶制修,这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儿了,而且以两人表现出来的修为,如果不主动惹事的话,也不需要考虑太多安全问题。
李永生的化妆术很神奇,随便在眼角和嘴角拉扯一下,再揉一揉鼻子,一松手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脸上那道疤是大问题,但是敷了点奇怪的东西上去,就看不出来了。
这番手法,看得张木子目瞪口呆,强烈要求他教自己一下,于是她再次被笑话为“累赘”。
不过被笑话为累赘,也是值得的,因为她学会了很实用的化妆术。
李永生的快速化妆术,是使用了他自己配置的一种胶水,事实上,稍微改变一下眼睛和嘴巴的形状,或者再调整一下眼距,别人看起来,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而且,李永生还有其他古怪的药水,涂抹到脸上能造成局部僵硬或者肿大,也能很好地改变外形。
张木子一直比较羡慕赵欣欣的厚嘴唇,不小心往嘴唇上涂得多了点,结果看上去,简直不能称之为性感了,“就当被马蜂蛰了一下好了。”
两人进入义安县之后,立刻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当地人看他俩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走得累了,在路边喝一碗大碗茶,随口问一问路,小二都要警惕地盘问他们,“你们从哪儿来的?”
好在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张木子原本是渔阳人,能用渔阳口音说话,李永生也会渔阳腔,所以两人就说是渔阳来的,新婚燕尔,四处旅游度婚假。
小二倒没有检查路引的意思——毕竟人家在这里喝茶了,但他还是告诉这夫妻俩,这里没啥好玩的,而且,人都比较排外。
没错,义安的人是真的排外,很快地两人就感受到了。
首先从衣服款式上,当地人就能辨出,他们不是本地人,而且相貌上也有细微的差别,至于说一开口,那更是完蛋——义安人只说义安话,根本不说官话。
两人走在小镇上,旁边的人都躲着他们,不是怕他俩,而是……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就像人群里猛地多了两匹马出来,别人肯定不喜欢跟马离得太近。
这时候李永生再随便找个人问路,对方就直接发问,“你俩哪里人?有路引吗,拿出来看看。”
坑人的是,义安话还不太好懂,对方指手画脚比划半天,李永生才拿出路引。
对方还真就仔细看了。
李永生对自己伪造的路引有信心,就算巡捕房的捕快,只要不是专门负责制作路引的,也看不出漏洞,至于一般人,能看出才叫奇怪。
事实上,他怀疑,以义安人的封闭,没准不少人根本就没出过南海,根本就没见过路引。
最气人的是,检查完路引之后,那厮将路引还回来,也没告诉他们紫云峰怎么走,而是很郑重地提示他俩,“你俩这样问路,很不好的,最好找到义安的朋友,有义安人问路,就方便多了。”
张木子气得哼一声,“问题是我俩就不认识义安人,认识的话,肯定直接找他去了。”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李永生笑着拍一拍她的肩膀,“不认识义安人,可以慢慢交往嘛,处得久了,可不就认识了?”
张木子白他一眼,“咱们倒不缺时间,但是新婚夫妇游玩天下,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很久吗?”
“呃,”李永生被噎得翻了一个白眼,“看来还真是得考虑搜魂了?啧……这儿的人也太排外了一点。”
张木子也苦恼地叹一口气,她可是知道,自己搜魂的手段,不是很靠谱……
不过最后,还是李永生想出了办法,找一家客栈住下,问客栈提供不提供马车——他俩想去紫云峰游玩。
紫云峰是当地的旅游胜景,客栈一听,就满口答应了下来,不但提供马车,还提供车夫,做这个行当的,有钱谁不赚?
不过住店之前,也是要看路引的,还好,客栈掌柜也没看出路引是假的。
至于说客房,那就只订了一间,否则又要引起怀疑了。
事实上,张木子云游天下,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小节,更关键的是,她跟李永生独处一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修行人,没兴趣操那些歪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马车就守在客栈的门口了,驾车的是一个六十多的老汉,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腿,偏偏动作还很矫捷。
车行三个时辰,来到了紫云峰,李永生带着张木子入山了。
他俩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老汉,那是一个精壮汉子,他笑眯眯地发问,“米老头,这是又有买卖了?”
“托林三哥的福,”米老头笑着回答,“两个渔阳人,在教化房公干,新婚燕尔到处旅游……说的渔阳话挺标准。”
义安人确实只说义安话,但是米老头这种车夫见多识广,不止是官话,连渔阳话都分得出来。
“有什么碍眼的地方没有?”精壮汉子沉声发问。
米老头想一想,然后摇摇头,“没有,小老儿还问他们要不要看日出,看日出的话,租被子给他们,那女人说晚上就下来了。”
紫云峰是四柱山支脉的一峰,不算太高,但是风景秀美,也是个不错的观日出的好地方。
不过米老头也清楚,那些想观日出的人,会引起林家的一些关注——看日出得睡到山上,夜里没准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
林家这么小心非是无因,因为距离紫云峰不远处,就是林家祖宅所在之地——天星谷。
义安林家,以前是被称作天星林家的,后来林家逐渐发展壮大,目前有四万多族人,天星谷早就住不下了,在义安开枝散叶,甚至有两三千人,在府城禅城发展。
但是林家的根子,在天星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不过米老头这些老义安,知道得更多一些,林家现在的基业,确实是在天星谷,但是林家真正的核心人物,都在距离天星谷不远的月华岭上。
月华岭没有紫云峰高,那里常年被迷雾笼罩,也不是看日出的好地方,后来被林家从官府手里买下,又做了限制,不许人随便上去。
久而久之,月华岭在义安人的眼中,就变得神秘莫测了,有人说林家想以月华岭做基业,成就隐世家族,也有人说林家是信了野祀,找一处隐秘地方发展。
米老头没心思分辨这些传言的真假,他只知道,林家待乡亲很客气,那么他就要告诉林家,这夫妻俩在山上待半天就走,估计不会去天星谷作怪。
至于他称呼对方为林三哥,那真不是林家的淫威,而是义安人就这么称呼人,比如说林三哥也生了三个儿子,米老头见了最小的那个男娃娃,也会称为林三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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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哥听了这话点点头,他也不怕米老头骗他,米老头常年活动的地方,就是那么几个店家,他随便一问,就能问出真假来。
至于说来紫云峰的游客,每年也是数不胜数,过夜的值得关注一下,不过夜的,那还真的无所谓。
不过,眼下林家遭遇了点事情,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大错,林三哥暗暗盘算着……
李永生和张木子在山上转悠到申末时分,就是下午五点左右,然后就回了客栈,第二天直接步行,出了义安县。
事实上,听说过林家的人,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是从天星谷起家的,也有不少人知道,天星谷距离紫云峰并不远,就在西北方。
李永生和张木子困惑的,是不知道紫云峰在哪里,既然探明白了,当然就可以离开了。
两日后,两人再次来到了紫云峰,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天星谷。
不过这寻找过程,也挺辛苦的,紫云峰距离天星谷大约三十多里,但是他俩不可能去找路,只能笔直前行,这三十里真不好走,有山峰有河流还有断崖,走了差不多大半夜。
临近天星谷的时候,他们还得提防林家的暗哨,这种家族暗哨是少不了的,不过并非什么严峻时期,也没严密到什么程度,小心一点就能避过。
接下来,两人又蹲守了两天,白天是看天星谷的人出入,晚上则是四下走动,熟悉一下周围的道路。
然后李永生表示了,“我打算擒走天星谷林家的要紧人物,这里就够做文章了。”
张木子正懒洋洋靠在一棵树上,闻言眉头一皱,“不打算去月华岭了吗?”
“把月华岭的人引出来就行了,”李永生坐在一块石头上,很随意地回答,然后他回头一看,忍不住嘟囔一句,“你靠在树上,会留下气息的。”
“不会的,”张木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树上,“我有北极宫的敛息秘术,正经是你,小心你家九公主推算到你跑到哪里了。”
“敛息秘术避不过因果推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然后抬头看一眼天空,“哦,下雨了。”
他俩此刻处在天星谷之外,一道山梁的拐角,正好能看到天星谷的出入情况,但却又不是制高点,前方还有树木遮蔽,非常隐蔽的处所。
“我自有躲避推算的法门,”张木子傲然回答,然后眼珠一转,“你竟然知道敛息秘术的不足之处,真君教了你多少东西?”
“呵呵,”李永生随意地笑一笑,心说我要告诉你,跛子根本没教我,恐怕你是不肯相信。
张木子的好奇却没有结束,“你有躲避推算的能力?”
气息什么的,她不问,她靠在树上,确实容易留下气息,李永生是坐在石头上,只要这场雨足够大,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冲走——树干上的气息不会被冲走。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其实我懂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多一点。”
“这不对啊,”张木子低声嘟囔一句,躲避推算,起码是得化修的修为,哪怕是化修做的符箓,也得司修才能激发。
制修都能躲避推算,那成什么了?
唯一能躲避推算的制修,是死士,一旦遇到推算,禁制反噬,制修必死。
这个年轻的修生,颠覆了她太多的认知。
“好了,没必要计较这些,”李永生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他抬头看一下天,重重地叹一口气,“这场雨又不会短,可惜……没准会留下足迹。”
张木子倒不介意这些,她有飞行道器的,大不了到时候驱动这东西,她好奇的是,“你打算擒走林家什么人?一定能引出月华岭的人来吗?”
“月华岭,也不过是有一座聚灵阵,”李永生不屑地回答,“林家修为高的都在上面,但是不代表地位高的都能去。”
你居然知道,月华岭有一座聚灵阵?张木子想一想那终年弥漫着云雾的山岭,终于闭嘴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吗?
当天的埋伏,并没有等到什么有价值的猎物,出入的人不少,马车也不少,但是显然,没有值得他俩下手的目标。
晚上,雨停了,不过在天亮的时候,雨又下了下来,而且还相当地大。
一辆马车从天星谷里驶了出来,车前方还有两名骑着马、披着蓑衣的骑士,看起来是个比较重要的人物。
“就是他了,”李永生身子一缩,悄然向前方蹿去。
“没必要吧,”张木子跟了上来,嘴里轻声抱怨着,“才两名骑士随行,大不了是个家老,份量够吗?”
“你闭嘴!”李永生冷哼一声,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于是又解释一句,“下着大雨,一大早出门,还有骑士随行……这会是普通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潜行到了路边,李永生一抖手,几枚青芒射向马车。
张木子的反应也不慢,抖手两粒黑点就打向了那两名骑士,那是两张束缚网,网住人就无法逃脱。
不过,不等黑点抵达,那两名骑士身形就是一顿,直接僵直在了那里。
两张大网,不出意外地罩住了两名骑士。
张木子见状,心知这又是李永生发出了神念攻击,所以虽然得手了,心里也没什么喜悦,只是哼一声,“总是要靠我的束缚网,才能捉人的。”
李永生本来是想低调的,但是听到这话有点不能忍——我真不惯你这毛病。
于是他一抬手,亮出两枚铁钉,“束缚网确实有用……你若不出手,他俩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两人交谈着,压根儿没把马车里的人放在心上,实在是有点托大。
马车受了青芒的袭击,周边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再加上前路都被笼罩在白雾中,马车不得不减速。
他俩说话的功夫,白雾中猛地传出数声尖啸,几朵烟花猛地蹿了出来,向天空冲去。
这是报警烟花,此刻马车驶出天星谷,也不过三四里地,救援随时能到。
李永生一抬手,没见扔出什么东西,只见那些烟花齐齐一震,就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手段?”张木子吓了一大跳,反应却是不慢,抖手就打出一条青色丝绦,裹向了迷雾中。
与此同时,李永生一抬手,几枚铁钉就射向了迷雾。
噗噗几声闷响传来之后,张木子的脸一沉,“糟糕,这马车的防御很强。”
她所用的青色丝绦,既是武器,也可以拿来捆人,尤其在这迷雾中,长长的丝绦很容易找到目标,然后就卷过去。
但是丝绦虽然缠住了马车,却无法攻进去,她就知道马车的防御极强。
李永生眼中精芒一闪,又打出三颗小黑点,只听得轰隆隆三声大响,感觉就像天塌了一般,震得方圆里许都晃动了起来。
白雾依旧凝而不散,不过爆炸的冲击,将马车的位置稍微暴露了一些出来。
李永生的身子向前抢去,嘴里轻叱一声,“动手啊,还愣着做什么?”
他打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木子心里生出了浓浓的疑惑,不过看到李永生冲到了前方,她也顾不得多想,抬手就是一道雷符打了过去。
雷符击在马车上,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只是将车夫电得跌下了马去。
不过还好,大部分的马车,防雷的属性都不强,车厢里的人应该也要酥麻一下。
就在这时,李永生已经蹿到了马车边,抬手一刀,居然……就轻轻巧巧地将马车斩了开来,防御的白光轰然崩塌。
就这么斩开了?张木子简直不敢相信袭击的眼睛,以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马车的防御力,起码当得起高阶司修三击。
不过这次,她没有继续发愣,对着斩开的豁口,她又是一道雷符打了进去,然后青色丝绦伸了进去,裹了两个人出来。
李永生对着昏迷的车夫,也放出一张大网,将人捆了之后,拎着人转身就跑,“快走!”
路过那俩骑士的时候,他还没忘记将骑士也抓了起来,三个大活人在他手上,简直是轻若无物。
张木子的青色丝绦裹着两人,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同时不忘大喊一声,“大当家,骑马跑啊。”
“蠢货,”李永生粗声粗气地怒骂,“你怕人家不能顺着印记找到咱们吗?”
这却是两人在之前就商量好的,先仗着修为跑进山里,弄翻几人之后,借用张木子的飞行道器脱身,让对方想查都查不到。
飞速冲进山林之后,身后已经传来了喧闹声——显然林家的援兵已经赶到了现场。
李永生停下身子来,一抬手,三道符箓贴向了手里的三人,又拿了两道符箓,贴向张木子手里拎着的两人。
“迷神符?”张木子终究是见多识广,看出这五张符箓的来历之后,方始点点头,“倒是计划得不错,不用担心这五人走漏消息了……你是不是常干这种事?”
迷神符可以封闭人的六识和思维,这五个人虽然被制住了,但是神智尚未完全丧失,可能传出信号去,这迷神符能令他们短暂昏迷,两人就可以争取到时间,处理好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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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四长老破空而去,宋家的女修身子一动,就想追过去。
“站住!”二长老厉喝一声,“林家的事,自有林家的人来管,你无须多操心!”
“你!”女修气得回过头来,“你不怕四长老出事?”
“怕,我当然怕!”二长老冷哼一声,厉声发话,“但是我更怕的,是林家乱了尺度,乱了规矩……林家自己不乱,没有外人能打败我们!”
他不是不想去追击,但是林家至今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在暗处隐藏着,他必须先维护住大局。
至于今天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不想去想,他只知道,林家只要自己不乱了分寸,就算有所损失,也是林家承受得起的。
所谓千年的家族,那真不是白说的,见到族中有难,就一股脑冲上去,根本不考虑看护重要场所,不考虑维护自家根基,那都是没有章法的暴发户。
四长老的速度果然了得,十几息时间,就来到了队伍遇袭的地方,这又是一支百余人的搜山队伍,同样是四名司修。
不过这一队人,比刚才那一队反应快捷,因为有了前一次的遇袭经过,大家越发提高了警惕,凶手的第一波钢钉,只打伤了十余人。
然而凶手也改变了策略,一波钢钉之后,发出了第二波,又打伤了七八人。
所幸的是,四名司修配合得很好,对方冲阵的时候,他们直接将人圈住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搜山队的人太多,凶手肆意地横冲直撞,林家的却是投鼠忌器,发挥不出围攻的威力。
在四长老赶到的前一瞬,凶手破开了司修的围攻,并且将一名司修打得倒飞了出去,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
“贼子休走!”四长老只看得睚眦欲裂,头顶幻化出一柄三尖两刃刀,蓦地变大为一丈多长,重重地斩向那名黑巾蒙面的中阶制修。
哪曾想,那中阶制修的身子诡异地一扭,顿时不见了踪影,再现身的时候,已经到了侧前方的半里地之外。
好精妙的身法!纵然跟对方是敌非友,四长老也忍不住暗赞一声。
但是对方越强大,他越是不能忍受,于是他身子再次前蹿,撒出一片白芒,“定!”
这是定身符,施用范围有十丈方圆,四长老得到此物已久,但是一直没什么机会施用。
此物虽然难得,但是只对司修之下有效,他身为化修,对上司修,实在没必要用这个,对上制修就更不可能用了——林家的家业虽然大,也不能这么浪费。
而眼下,他是毫不犹豫地使了出来,务求定住此人片刻——那种诡异的身法,根本不是制修能随便使出的,他就不信对方能连续使用第二次。
为了防止对方还有其他的伎俩,他果断地激发定身符,这算是范围攻击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对方的身形再次一扭,消失在原地之后,又出现在半里地之外。
“果然不是制修,”四长老冷哼一声,再次追了上去,头顶的三尖两刃刀,狠狠地斩了下去,“我看你能跑几次!”
既然不是制修,那就一定是司修,他已经迅速做出了决定,一时拿不下,就拖住对方——倒不信你能跟我拼灵气!
既然要拼灵气,还要持续不断地给对方施加压力,那还是用拿手的战斗方式比较好。
连续几刀下去,看到对方亡命奔逃,四长老心里不屑地一笑:倒要看你能坚持多久,就这点水平,也敢来林家撒野?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的警惕也极高,不住地四下探查着,生恐对方有人接应。
蒙面人狼狈奔逃了七八里,终于大喝一声,转身打过来一片青芒,“看暗器!”
“我早等着你呢,”四长老不屑地一笑,空中蓦地生出一面盾牌,迎了上去。
他已经了解到了,这青芒里有锐利的暗器,也有能爆裂产生白雾和毒气的弹丸。
这一面盾牌,尽可以挡得住暗器,至于说那些阴损的弹丸——须知他可是化修,聚拢毒气和雾气,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青芒中,还有两颗小黑点。
“轰轰”两声大响,一前一后仅仅相随,前一颗黑点震开了盾牌,第二颗黑点,则是在他身前炸开。
猝不及防之下,四长老被后面一颗弹丸,震得灵气一散,硬生生止住了身形,落到了地面上,还被击得倒退了六七丈。
我倒是忘了,这家伙还有这一手,四长老一时大惊,强提一口气,想要再次追上去,脑子里却忍不住想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一黑,“握草……这里有毒?”
合着对方在此处出手,不仅仅是被追得急了,还是因为在这里提前布下了毒粉,他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尼玛得是多深的算计啊?四长老都憋屈得想哭了。
不过,这点毒粉虽然难缠,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毕竟是化修了,再强的毒,也能暂时逼得它不发作,关键还是要先擒住前方的小贼!
四长老才要调整一下,继续追赶对方,却见对方一抬手,又打出了十几颗青芒,直奔自己而来。
这可就难煞他了,上一波的青芒,就散出了不少白雾和毒气,被那两颗黑点炸开了,现在又来,他虽然还可以聚拢雾气和毒气,但是他现在中毒了,实在不便随意驱动体内灵力。
就在此刻,他只觉得神智微微一幌,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李永生心里冷笑,神念攻击奏效,他正要合身扑上,撒出手里的大网,猛地感觉一股奇大的威胁自上空压了下来,他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后蹿去,快逾闪电。
“咦?”空中传来一声轻哼,然后一个中年人现身出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在朱雀城出现过的林慕南。
他背着双手,淡淡地看着前方,也不着急出手,而是轻描淡写地发话,“小友,你我是否曾经见过?感觉你的气息似曾相识。”
大长老在月华岭养伤不假,但是族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可能坐视,不能轻易动手,不代表他不维护族中利益,所以他悄悄地赶了来,只是没有让别人知晓。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带脉吧,”那身影轻笑一声,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山岭中。
“大长老,”四长老见大长老也赶了来,羞愧地打个招呼,被一个制修戏弄了,还被大长老看到,真是尴尬得无以言表。
“族里承平日久,你确实有点疏怠了,”林慕南依旧站在空中,有意无意地四下打量着,口中缓缓发话,“林家祖训,谨慎持家……此非常时刻,你们竟然不知警惕?”
他身上有暗伤,还被对方一口叫了出来,当然不敢再强行追击,事实上,他正在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巨大的威胁存在。
“但是……对方在家门口强行掳人,”四长老睚眦欲裂地大叫,“实在欺人太甚了。”
“哼,”林慕南冷哼一声,心中生出些不屑,光靠叫喊就能制敌的话,大家还修行做什么?
他淡淡地扫视了几眼之后,沉声发话,“不知是何方朋友大驾光临,林某未曾远赢,可否拨冗一见?”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浑厚无比,一言既出,远处的山峰竟然传来了回声,“拨冗一见”,“一见”?
等了一等,看到对方没有回应,林慕南再次发话,“林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做差了,惹得阁下打上门来?若是你现在出来,林慕南定然给你一个交待……”
顿了一顿,他又发话,“若是你现在不出来,我只问一句,诸位朋友是否准备好了,迎接林家的全面报复?”
不愧是林家的大长老,这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就算开始两句有点示弱,但是最后那轻描淡写的威胁,却显示出了林家强大的底气和自信。
遗憾的是,他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对方没有丝毫的回应,只有山谷的回声,重复着他的威胁,却也渐渐地消散了,“全面报复”,“报复”?
林慕南等了好一阵,才不屑地哼一声,“原来不过是无胆鼠辈!”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对着出声的方向,他想也不想打出了一道白光,依旧是面积杀伤,但是杀伤范围足有里许,“能有点出息吗?握草……”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攻击,正正地对着五六里外林家的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有六七十人,领队的是两名司修,见到大长老莫名其妙地冲这里发出一击,直吓得魂飞魄散。
两名司修想也不想,直接蹿出来挡在了前方,激发防御的同时,各自用兵器迎了上去——所幸的是,这一次攻击的距离比较远,他们还能争取这一丝的时间。
林慕南发出这一击之后,才愕然发现,自己是对族人出手了,他眼疾手快,手腕一抖,强行改变了白光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身子极其细微地颤了一颤,又沉默片刻,才轻笑一声,“折向传声吗?呵呵,真是有点意思……”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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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向传声……那是什么?在场的林家相互看一看,倒是四长老缓缓开口,“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敢问阁下,可敢赐下来历?”
一阵小风吹来,山林中的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就连那个差点被击中的队伍,都不敢发出任何的响声——真的是毫厘之差,他们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自家大长老的攻击。
良久,林慕南再次发话了,“四长老,你的毒伤碍事吗?”
四长老不屑地一笑,“小小余毒,早就不碍事了,你尽可放心。”
一边说,他一边隐秘地使个眼色——这毒还是很讨厌的,他连服几枚不同的解毒丸,将毒性压制住了,也可以勉强动手,但是要说驱除,那就要回去之后,再做打算了。
“这毒性,怕是一时不好驱除的,”林慕南微微摇一下头,不以为意地掀开了内幕,声音也不低,“对方远道而来,处心积虑之下,咱们有点措手不及,那也是常事。”
听到这话,四长老也反应过来大长老的意思了,于是点点头,高声发话,“贼子端的狡猾,我的余毒并未排出,却也尚可一战……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称什么义安林家?”
他的话是相当提气,林氏族人只听得热血贲张。
真是个蠢货!林慕南心里暗骂一句,不过四长老就是这么个德性,强求不来的。
于是他微微摇头,“林家祖训,谨慎持家,大家万万不可大意,就算是我,方才也吃了一个小亏,动了点伤势。”
“什么?”四长老闻言,顿时骇然,“莫非折向传音还能伤人不成?对了……原来是你那一击折向了。”
林慕南微微颔首,刚才他那一击,仓促之间折向,若是他身体康健之时,不会有任何问题,最多会有点临时的不适。
但是他本来就是养伤期间,强行快速行气,肯定会加重一些伤情,尤其是对方已经指出,自己伤势最严重的是带脉,上下行气之时,又怎么能不过带脉?
事实上,只有林慕南自己心里清楚,他的伤比别人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因为刚才那雷霆一击,他是暗中蓄势良久了。
要知道,他所准备的一击,是打算给一个化修难堪的,防的是化修现身之后可能的嚣张。
对方会不会因他的言语刺激而现身?他没有把握,但是他打算好了,若是对方出声还击而不现身的话,他会直接发出这一击。
因为对方只是出声没有现身,那肯定就不是化修,他这一击也就转化为范围攻击。
待发现攻击的是自家人的时候,林慕南必然会强行改变攻击方向,诚然,他是化修,是林家的大长老,但是中土国亲族观念极重,他若不改变攻击方向,无法向族人交待。
扭转这一击,所需要付出的,就是自己伤势的加重——比别人想像中的还要大。
林慕南并不清楚,这次是什么样的仇家上门,不过对方既然能推算出自己带脉受伤,肯定是不缺高手的,那扭转这一击的代价,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面临两个选择:公布伤情,还是隐瞒伤情?
隐瞒伤情,只能加强对方的试探心理,而他的伤情比表现出来的重。
所以他索性选择了公布伤情,这也是虚实相交,好令对方疑神疑鬼,试探时不能放开手脚——没错,刚才那一击,我是上当了,但是我的伤情,是不是增加了,增加了多少呢?
大长老这个选择看似弄险,但事实上,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至于说对方想要欺他的伤情,正面出击的话,他也不介意豁出去,狠狠地打一场,没错,他确实有伤,但是真到拼命的时候,这点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此番出来,知道家族有难,自然也带了保命和拼命的手段,他甚至有信心留下一两个挑衅者。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哪怕四长老自曝有余毒未尽,大长老自承伤势加重,对方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四长老虽然有点一根筋,但终究是修行到了化修,智商还是不缺的,他很快地猜出了一些真相,于是出声发问,“大长老,你看这个搜山,还搜不搜?”
你都示弱了,摆出一副高姿态,我们该怎么做呢?
林慕南狠狠地瞪他一眼,“当然要搜了,去将供奉请来,大张旗鼓地搜山……别太快。”
供奉就是看护月华岭的化修,其实月华岭再来一名化修,也是无所谓的,还剩有一名受伤的化修在养伤,那位跟人争斗不方便,但是利用阵法和机关,防御月华岭,还是没问题的。
大长老气的不是这个,他是生气四长老实在太笨了——我自曝伤情,对方没有什么反应,这不算什么,但是连搜山都停了的话……麻烦你想一想,林家的士气会跌落到什么程度?
所以此刻搜山,绝对不能停,还要再喊化修来,不过,此刻是夜晚,为了族人的安全起见,步子不宜卖得太大。
李永生阻挠对方的初衷,到此算是实现了,而他本人在发出折向传声之后,早就溜号了。
至于林慕南所说的,什么当面讲清楚,会给个交代,李永生根本不感兴趣。
没有什么大势力,是靠着口碑发展起来的——不会耍流氓,也敢号称大势力?
中土国重诺,林家也可能践诺,但是人家给完交代之后,肯定也会跟他要说法——你的事说完了,咱们现在说一说,我家嫡子之死吧。
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而且李永生并不认为,一个暗暗参与算计英王之女的半隐世家族,行事能有多讲究。
所以他直接远遁了,来到了布设阵法的地方。
张木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不过她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好奇,“你真的好阴险,折向传声还引到林家族人的地方……谁教你的这些?”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得知这些。
“肯定不是跛子,”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他并不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想要知道这些,手段实在太多了——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他更关心的是别的,“好了,这些事回头再说,林家现在肯定不敢随便扩大搜索范围,咱们可以离开了。”
想要离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进入阵法中,将所有人重新禁制一遍,又贴了一些符箓上去,将他们的气息彻底掩盖。
马车里那名中了毒的高阶制修,他也塞了一颗解毒丸进去,再不解毒,这厮就要挂了。
张木子也有屏蔽气息的手段,但是李永生不开口,她就不会出手——这是你为你的九公主出头,我只是跟来随便看看,你都不想让我跟来呢,以为我会是累赘!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施为。
只不过时不时的,她的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你这莫名其妙的花样,也太多了一点吧?
到了此刻,张木子已经不再将李永生视为普通的中阶制修了,事实上她认为,这家伙绝对有跟自己一拼的实力——当然,她认为自己最终会赢,但是绝对不会赢得很轻松。
所以对那些莫名其妙的花样,她也不会小觑,只是暗暗地记在心上。
到了最后,她索性拿出一块留影石来,记录对方的行为——我看不懂,也许宫中其他人看得懂。
遗憾的是,天色实在黑了一点,留影石记录的影像,不是很清晰,而她还不敢点灯。
李永生处理完五个人之后,收起阵法,跳上张木子的飞行灵器,押着五个人,以超低空飞行的姿态,扬长而去。
这一飞,足足飞出了八十里——是直线距离八十里,也就是说跋山涉水找过来的话,起码得是一百多里两百里了。
在义安县的边界处,两人找到了一个险峻而隐蔽的地方,那是一处贴近水面的断崖,还是一个凹陷处,下方就是湍急的激流,连渔夫都不可能过来。
除了能短暂飞行的化修,司修之下的修者,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地方,不过,就算化修想找到这里,他也得足够无聊才行。
这里有个十丈方圆的平台,一百平米左右的模样,李永生再次布下阵势,然后才开始审问这五个人。
他的阵法布置得非常巧妙,十丈方圆之内,这五个人相互看不见,说话也听不到,就是被关了单间的那种感觉。
五个人里,车夫是个中阶制修,两名骑士,一名是初阶司修,一名是高阶制修,是林家的家族护卫,专业的那种,可以不事生产。
马车里的两位,一个是族老,中阶司修,还有一个是高阶制修,是林家的小辈。
这族老修为虽然不高,但是在林家的地位超然,他是外事总督办,负责林家对外的交流和沟通,人脉相当强大,对家族也忠心耿耿,族中高阶司修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至于那名高阶制修,也是相当了不得的,才二十五岁,就是高阶制修了,随时能冲击司修的,是林家的后起之秀。
他们此番出行,是清微庙不久之后,要开山门收弟子了,林家打的算盘是,让这名子弟现场冲阶,晋级司修之后,直接入清微庙,而不是入了清微庙的支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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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南心里清楚,林家是拿得出双倍赎金的,但是以林家半隐世家族的底蕴,拿出两万两黄金,两千两灵谷的话,也会大伤元气。
而且不客气地说,被绑走的人不值这么多,哪怕林家为了维护子弟,可以溢价支付赎金。
太多了,被绑架走的虽然是族老和族中的后起之秀,但真的不值那么多——成长起来的天才,才能叫做天才,这世间陨落的天才还少了?
林慕南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
听到黑巾人如此回答,他终于意识到,此事难以善了——人家宁可不要钱粮,也要林家交出人来,而这一点,却是林家绝对无法接受的。
不能庇护族人的家族,还谈什么凝聚力?
那么,也就只能伸量对方一下了!
林慕南叹一口气,缓缓摇头,“兹事体大,阁下不过区区一介制修,还是向上告知一下的好,莫要随意做主。”
试探吗?李永生心里冷笑,波澜不惊地回答,“无须向上告知,不过是小小的林家,我这制修就做得了主。”
“混蛋!”四长老勃然大怒,傲慢的人,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傲慢,“小小制修也敢猖狂,若不好好地教训你一下,你还真当林家无人了。”
“笑话,”李永生冷哼一声,“前夜不是林慕南赶到,你早就被我擒走,跟那五个人作伴了!”
“小子你找死……”四长老气得要发狂了,头上蓦地显出了一把三尖两刃刀。
其实他这么失态,并不仅仅是生气的缘故,而是他心里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追赶对方的时候,遭了暗算,还中了毒,后来他和大长老推演了过程,发现若没有大长老及时赶到,他有落入对方手中的可能。
他认为自己是遭到暗算了,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是对方明明白白讲出来,他还没办法反驳——毕竟计谋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到对方揭自己的短,他恼羞成怒之下,就想翻脸动手。
就在此刻,林慕南轻咳一声,“阁下果真自信得紧,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小看林家?”
李永生轻笑一声,“呵呵,给我一个高看林家的理由。”
林慕南冷哼一声,眉头一扬手一抬,打出一团物事来。
李永生坐在石头上,纹丝不动,对方的气势惊人,杀气也十足,但是杀气没有锁定自己,可以躲避得开,所以……这不是杀招!
果然不是杀招,那一团物事陡然升空,化作一团耀眼的白芒,虚虚地悬在紫云峰上空,照得方圆十数里纤毫毕现。
这是夜战杀敌利器——符箓“夜未央”,此物一出,就是要不顾夜色强行动手了。
李永生稳稳地坐在那里,露出的一双眼睛里,不见丝毫的惊恐。
林慕南有点小小的失落,他本来想看到对方仓皇躲避的狼狈样子,但是对方竟然如此托大,居然坐在那里,不躲不让。
不愧是值得我重视的对手,他暗暗叹口气,却没有了马上动手的心思,只是淡淡地发话,“赎金可以商量,不可能交人……而且你提的赎金太高了。”
林家不想招惹此强敌,但是敌人找上门了,几番试探之后,他现在有息事宁人之心,所以终于开出了比较靠谱的条件——人不能给,万两黄金和千两灵谷,也太高了。
这是真正显出诚意来了,但是李永生不认可,他也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发问,“我不答应,你就要动手了?”
“我没有动手的意思,”林慕南摇摇头,很干脆地胡说八道——就是那句话,不会耍流氓,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大势力?
所以他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这么把东西带走,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林家无法跟你上面的人交差,你看……你毕竟才是个中阶制修。”
李永生微微颔首,波澜不惊地发问,“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慕南不回答,只是耷拉下了眼皮——该某些人出场了。
“所以我很想教训你一顿,”四长老狞笑一声,“告诉你一个事实,一个小小的中阶制修,随身携带那么多财富,是很危险的。”
他们已经确定,对方绝对不会是一个中阶制修,但是还偏偏要一次又一次地强调,用意也很简单,就是逼出对方的身份来。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并不回答,而是拿眼去看林慕南,这是林家的主心骨。
“教训就免了,”大长老耷拉着眼皮发话,“阁下若是肯亮出身份告知来历,我们能确定你有自保的能力,就可以了。”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亮出身份,我依旧有自保的能力,谁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那我林家,就只有强行留客了,”林慕南终于抬起眼皮,大义凛然地发话,“我们认为,你保护不了这一笔赎金,还是换个更有能力的人来吧……在此之前,林家留客!”
终归是要动手的,不过这理由,也真是够流氓的……
“夜未央”依旧在峰顶闪亮着,大长老和四长老,缓缓地走向李永生,而李永生的身后,蓦地又冒出一人来,散发出强大的气势——这又是一个化修。
李永生却是还在笑,“你们说留就留,那我多没面子?”
“废话恁多!”四长老最是火爆,三尖两刃刀蓦地冒出,狠狠地斩了下去。
其他两名化修,并没有动手,就是要看着黑巾人如何应对。
今天的紫云峰上,埋伏的机关和人手极多,眼下看来是三个化修相逼,但是真的一旦说掰了动手,被围住的人,想要走脱那是做梦。
别说是一个中阶制修,哪怕是两个中阶化修,想要离开,起码得留下一条命来。
只见黑巾人轻笑一声,也不做抵挡,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们真的不要自家子弟的性命了?”
话音未落,三尖两刃刀已经斩了下来。
黑巾人所在之处,爆起一团耀眼的白芒,比空中虚悬的夜未央还要亮很多。
“动手!”林慕南和另一名化修见此异状,毫不犹豫地出手。
守在山路口的三名司修,也合力祭出了一尊三足大鼎,大鼎见风即长,足足有丈许大小。
然而,白芒一闪即逝,待大家的眼光适应了之后,林慕南先尖声叫了起来,“我去……大挪移符?”
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因为他与人争斗,并不仅仅是靠目光,还要靠神念的辨识,他比其他人更早一瞬发现:被围攻的黑巾人……失踪了!
待到大家都看到,那人消失不见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大长老说的到底是什么。
“大挪移符?”四长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四下乱看,“不是小挪移符?”
挪移符不论大小,是最难以制作的符箓之一,因为这涉及到了空间的变化,需要用珍贵的空间材料制作。
至于说空间材料在中土国有多么难得,只看储物袋就知道了——高阶司修能有储物袋,那都得具备相当的身份才行。
一张小挪移符,可以在战斗中挪移开十来丈,这就相当于是一条命,又是一次性物品,珍贵性比储物袋也不遑多让。
四长老四下打量,就是想看一看,对方用的是大挪移符还是小挪移符。
但是一眼看去,峰顶再无黑巾人,那肯定就是大挪移符了。
大挪移符能挪动的范围,那就要看材料属性了,十余里到千余里的都有,不过千余里的大挪移符,十个真君里,最多也只有一个人拿得出来。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大挪移符只有青龙庙和白虎庙才有,才做得出来。
四大宫里,青龙和白虎都被称为庙了——其实也只有北极宫和玄女宫敢这么称呼。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两宫是弱于那俩宫的,这是公认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啥这俩宫比较弱呢?
这原因说起来,有点滑稽,因为……这俩宫的战斗力,比那俩宫强。
简而言之,玄女宫和北极宫注重全方位的发展,传承也比较全面,而青龙宫和白虎宫注重战斗,四大宫一旦有事,这两家都是战斗主力。
当然,他们的功劳,四大宫一致认可,但是两宫不注重其他方面,也颇令大家诟病,不知道劝了多少回,可是这两家就陶醉在这种力量的征服中,不肯回头。
这些话就说得多了,总之,青龙庙和白虎庙在战斗方面,一点不弱于北极宫和玄女宫,甚至可能更强一点。
而大挪移符,也就只有这两家能制作。
中土国若是有其他人使用大挪移符,必然是得自这两家。
想到大挪移符的来历,林家四长老的脸都绿了——咱只是半隐世家族啊,对方居然有四大宫的靠山?
“不是大挪移符,”最后出现的化修发话了,这是二长老,“周边有干扰灵气的阵法,干扰不了大挪移,但总该有明显的灵气变化……我没有看到这些。”
林家为了应对这场危机,真的下了血本,而二长老心思缜密,一直在冷眼旁观。
“卧槽尼玛,”林慕南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他实在是难以镇定,“那就是传送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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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传送阵和挪移符哪个更罕见?搁在仙界,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
但是具体到中土国,那是不用问的,传送阵绝对比挪移符罕见得多。
单论成本来说,挪移符比传送阵可能要高一点,需要的材料也更精细一点,毕竟是可以随时挪移,对技术的要求也高一些。
能随身携带挪移符的,绝对是大有来头的主儿,别看赵欣欣是英王九女,她身上有没有挪移符——哪怕是小挪移符,还真是两说。
至于张木子,身上肯定没有挪移符,就算化修中,十个里面,了不得也就一个有挪移符——这东西不但贵重,关键是还能保命,非常地稀少。
相较挪移符,传送阵的使用,要受到很多的约束,所需要的材料,也没有那么精益求精。
但是纯粹从用途上讲,传送阵比挪移符更具有战略意义。
传送阵不仅仅是单人使用的,能多人共用,而且还可以重复使用,能有效地安排和配置物资及人员,可谓国之利器。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若是两军对战,在敌军背后,设置一个传送阵,那该多么地拉风。
但是这不现实,在战争中,传送阵从来都是被打击的重点,而必须指出的是,因为传送阵涉及到了空间规则,是非常容易受到干扰的。
中土国的传送阵多不多?绝对不会太少,但是和平时期,极少能看到人使用,哪怕是博灵郡的郡守,想要去京城,也是老老实实地坐着飞行器具去。
传送阵一旦使用,马上就会暴露在有心人的眼里,然后……这个传送阵就不再安全了。
这不比地球界那里,战斗机的机场暴露,机场出了问题,对已经起飞的飞机影响不大,着急了还可以野外紧急起飞和着陆。
传送阵一旦被破坏,使用传送阵的人和物资,都会扭曲的空间撕得粉碎。
就是最最好的情况下,人和物资也会被传送到不知道哪里去,或者是高空十余里,也许是地下百余丈,抑或者是漫无边际的海洋深处。
正是因为传送阵的意义太过重大,中土国现有的传送阵,基本上都被藏得很好,没有天大的事情发生,绝对不会被使用。
要说传送阵的稳定性,是要比挪移符强很多,不过这玩意儿用在军国大事上的威力,实在太大,所以不管哪个国家,都有专门的人才去研究,如何破坏传送阵。
暴露了的传送阵,对手就可以做出有针对性的安排,使用者可能没意识到已经暴露,一旦使用的时候,招致不可想象的后果。
有传言说,李清明能生擒伊万国的王弟,就是因为他们破坏了伊万国的传送阵,不但干掉了一队精锐卫士,还令伊万国的王弟孤立无援。
当然,毁掉了这个传送阵,将中土国在伊万国酷刑经营了十几年的情报网暴露了出来,还有十几人惨遭横死,但是相较所取得的战果,还是值得的。
这些就扯得远了,官方也从来没有认可这样的传言,总之,传送阵这种东西,想要拥有它,难度比大挪移符还要大。
听到林慕南的话,二长老和四长老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俩非常清楚“传送阵”意味着什么。
四长老最是心急,直接跑到黑衣人消失的地方,一边细细地查看,一边用心地感受周边的灵气。
他是如此地认真,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大长老和二长老,也是一脸肃穆地站在身边,他忍不住出声发问,“怎么样?”
“传送阵的可能性极大,”二长老黑着脸回答,他伸手指一指地上的粉末,“此人离开,没有受到周边扰动灵气的影响,关键是使用挪移符,不会留下这种粉末。”
“粉末还残存了些微的灵气,”四长老缓缓地点点头,一脸的沉重之色,“不过我有点奇怪,此人如何能在离开的时候,随手毁掉传送阵……他不怕阵法出问题吗?”
一边说,他一边就看向大长老,大长老年轻的时候,曾经游历天下,见识极为驳杂,虽然招惹了不少仇家,但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将林家的字号打得更响了。
最重要的是,大长老曾经坐过传送阵,而且还不止一次。
林慕南的脸色,却是越发地凝重了,“正是因为这个才可怕,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此人使用的,当是……一次性传送阵。”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缓慢而低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挤压出来的。
这不高的声音,听到其他两名长老耳中,却有若晴天响起了一个霹雳——一次性的传送阵,这尼玛还要不要人活了?
四长老下意识地扫视一眼四周,确定这里是紫云峰,而不是清微庙,一时间他有点想哭,对付我林家,居然用上了一次性的传送阵,咱真有那么大的仇吗?
一次性传送阵有多可怕?简而言之一句话,挪移符所拥有的优点,它基本全部都有,灵活且不怕暴露,同时,它还具备了传送阵所拥有全部特性——比挪移符更不容易受到干扰。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真的太贵了。
做为一次性用品,它的造价可以堪比半个永固型传送阵,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二长老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利用如此奢侈的方式离开,“一次性传送阵,大长老你确定没有分析错?他要的这点儿赎金,还真的换不来一个一次性传送阵。”
林慕南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不语,就像一尊雕像一般。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低声发话,“我好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是谁?”二长老和四长老齐齐竖起了耳朵,林家到底是招惹了怎样可怕的对手?
林慕南闭上了眼睛,并不着急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相当地滑稽,但是那份感觉,又相当地真实。
自打意识到,林家的仇敌能奢侈到使用一次性传送阵对付自家,林慕南就想到了黑衣人的一句话——赎金我可以不要,人必须交出来!
初听到这话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是在狮子大张嘴,想要借此讨要更多的好处——任是谁都知道,林家不可能放弃自家的子弟。
但是眼下看到,对方居然很任性地使用出一次性传送阵,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差钱,人家图的,还就是出一口气。
有钱任性,而且实力雄厚,林慕南拿着这些标签,往几个可能的仇家头上一套,然后就很自然地找到了真相:只有英王的势力,才会这么做。
想到九公主,他就终于将这个黑衣人,跟某个印象重合了起来。
他对这个小小制修,记忆其实相当深刻——林家和潘家对峙的时候,此人竟然敢有恃无恐地发问,你们在抢什么东西?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话,“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当时林慕南以为,此人是仗了滨北双毒的势,才敢有恃无恐,现在想一想,只冲此人在前夜和今晚的表现,人家也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话。
见他一直在沉思,四长老实在忍不住了,“大长老,此獠到底是谁?”
林慕南嘴巴微张,低声发话,“朱雀城我们酒家的李掌柜。”
“我去,”四长老叫了起来,“我是诚心发问,你别开玩笑好不好?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慕南淡淡地看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屑——跟你说话,拉低智商,真的!
二长老一开始听到这话,也有点不相信,不过见到了大长老的目光,马上抬手一拍,高声发话,“南方执事过来!”
林家有五方执事,分别负责东南西北中五方的情报,对于半隐世家族而言,这是必须要做的,跟野心什么的无关,只有充分了解全国的信息,才能让家族走得更远。
朱雀城的消息,归南方执事负责。
很快地,南方执事就将情报汇报了过来:我们酒家的掌柜李永生,目前确实不在朱雀城,此人在十余日前离开,同行的还有赵欣欣。
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四长老都蔫了,他当然可以认为,这只是巧合,但他终究是化修了,自然明白这世间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很多看似的偶然,根本就是必然。
二长老当然更不会认为这是巧合了,他想一想之后,郑重提出建议,“必须请出太上了。”
林慕南缓缓地点头,错非不得已,谁也不想打扰太上闭关,但是眼下,林家真的危如累卵……
李永生从紫云峰顶上消失,出现在二十余里外的一处山林里。
他也不着急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摸出几粒灵谷,轻轻地咀嚼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山林外有轻微的衣衫掠空声响起,紧接着,张木子一身黑衣,蹿了过来。
她来到李永生身前,“咦,你好像知道我会跟来?”
“北极宫的紫薇锁气之术,我还是知道点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更何况你还用我的气息推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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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的靳大人,是在一天之后抵达义安的。
林家给出的一百两灵谷,他很干脆地收下了,但是林家所要求的,帮忙找李永生说情,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人家不找我麻烦,我已经要庆幸了,此事别再来烦我。”
林慕南黑着脸提出了条件,“再加百两黄金,麻烦靳先生费心。”
靳大人冷笑一声,“这个钱我是不敢拿的,就怕有命拿没命花,你林家神通广大,自己想办法好了。”
他是真不敢收这个钱,朝安局下面的分局,油水其实有限,不过这可是林家的钱,他若是想着拿了钱不做事,后果会很严重。
对他这朝安局的司修来说,很多人的钱都可以黑掉,但是义安林家显然不包括在其中。
林慕南拉下脸来,“若不是看在赵欣欣的面子上,靳先生想得到灵谷,还要费些周折,你是一定不肯帮我林家这个小忙了?”
果然不愧是强梁嘴脸,对方不听话,就直接出声威胁。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靳大人反倒是不怕,他冷笑一声,“我就不肯帮忙,你干掉我算了,反正我又打不过你。”
林家还真没胆子动手——不看灵谷都还了?
二长老见势不妙,马上出声和稀泥,“靳先生,大长老心系族人,最近脾气不是很好,你见谅,我们也不是要你做说客,你只需要告诉对方,林家愿意答应他们的条件。”
“这消息完全可以由你们主动告诉对方,”靳大人似笑非笑地回答,“林家子弟,每人出去的时候,举一块牌子,对方当然就知情了。”
“握草,”四长老忍不住轻声嘟囔一句,“这是不想让我林家在义安做人了?”
这个法子,靳大人能想得到,林家当然更想得到,但是他们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林家是义安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甚至可以说是南海府第一家族,他们不怎么欺负地方上的同乡,这令他们的口碑极好。
但是同时,乡亲们也都知道,林家是不欺负人,而不是没能力欺负人,林家人的骄傲,是个人就能感觉得到,也成为义安人对外时的骄傲。
林家可以认栽,但是当着众多乡亲的面,打出牌子认栽,那实在太掉价了,在义安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会遭受到严重的打击。
乡亲们心里会想,原来林家也不是无敌的,也是看人下菜的,也是可以被人欺负到门口,而不敢声张的。
一旦发生这种事,可能引起非常严重的连锁反应,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但是靳大人只管提建议,听到对方嘟囔,也不着恼。
他只是冷笑着发话,“你林家天下无敌,自然要考虑做人,九公主是很好欺负的,她不用考虑做人……你们两家我都惹不起,放过我,成吗?”
“放过你,那岂不是白瞎了我林家百两灵谷?”四长老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冷哼一声。
靳大人也猜到了,这厮就是唱黑脸的,不过他还真的不怕据理力争,“这灵谷是我借给你家的,你现在不想还?那也可以……灵谷我放下,我可以走了吗?”
“灵谷你带走,”林慕南淡淡地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区区这点东西,我林家还看不到眼里,另外,有百两黄金奉上,你尽你的能力,帮着传递一下消息……成吗?”
“还是大长老有担当,”靳大人轻笑一声,抬手拱一拱,“帮忙可以,效果我不敢保证。”
这百两黄金,劳资就是白拿的,指望我传话?你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他拿了灵谷和黄金,施施然地离开,四长老忍不住轻声嘀咕一句,“大长老,这不是摆明了,让这厮占便宜吗?”
林慕南淡淡地看他一眼,“相较林家现在的困境,百两黄金算得了什么?”
“林家什么时候软弱成这样了?”四长老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然后又出声发问,“大长老,你真的不是打算,让林家子弟打着牌子出去,被整个义安父老耻笑吧?”
林慕南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如果能起到作用的话,有何不可?太上长老说了,承认弱小,也是一种勇气,是生存的大智慧。”
“可是……”四长老呲牙咧嘴半天,狠狠一拳击出,将面前的桌子打得稀烂。
在四溅的碎屑中,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二长老幽幽地发话了,“赵欣欣当时被咱们找上门,她心里就甘心了?咱们既然做了初一,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
靳大人出了天星谷之后,带了两名随从策马疾驰,跑出二十多里之后,猛地路边人影晃动,一块大石头自天而降,正正地砸在路中间,将地面都震得抖了两抖。
“混蛋,”“找死!”两名随从直接掣出了钢刀,大声怒骂。
“且慢!”靳大人高叫一声,一勒缰绳,心里暗暗地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前方蹿出一个褐衣年轻人,大喇喇地站在路中间,脸上有黑巾蒙面。
但是就算有黑巾蒙面,靳大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人?他抬手一拱,苦笑一声,“许久不见,李掌柜别来无恙?”
李永生并不揭下蒙面的黑巾,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既知我是李掌柜,靳大人还要去天星谷,是不是我这个人太好说话了?”
“李掌柜这话从何说起?”靳大人一拍马背上的行囊,苦笑着回答,“错非你大驾光临,林家欠的这些灵谷,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讨要得到。”
“哦,”李永生点点头,他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于是笑着回答,“那靳大人得感谢我才对嘛,林家跟你说了什么?”
“林家要我告诉你,答应你的条件,”靳大人犹豫一下,选择了实话实说,反正是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不过错非路上遇到,我没想着传这个话。”
此刻他是彻底倒向了李永生,原本林家的作为,就令他相当不爽,而李永生跑到义安来兴风作浪,竟然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当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是这样?”李永生有点微微的错愕,然后微微颔首,“你将过程说一遍。”
经过也没啥不能说的,靳大人将事情解说一遍。
当李永生听说,这厮竟然建议林家,子弟们举个牌子出来,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原本打的也是类似主意,林家子弟主动站出来服软。
现在对方的建议,更合乎他的心思,至于说对林家是很大的侮辱……这些人打砸我们酒家的时候,就没有想到对赵欣欣是很大的侮辱?
于是他微微颔首,“这建议不错,你去通知他们,林家子弟出门必须举牌,坚持三天,我才会跟他们对话。”
“这个……”靳大人苦恼地一撇嘴,心说我都遇到你了,肯定可以将林家的意思转述给你啊,你却要我回这么个消息?
帮李永生传消息,他是乐意的,毕竟也拿了林家的百两黄金,此次可以安然落袋,但是他传的是侮辱林家的消息,林家一旦暴怒,他恐怕……也会有点麻烦。
李永生见他犹豫,少不得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
靳大人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忙不迭地拨转马头就走,“没问题,好了,交给我了。”
待到他们三人离开,树林里又蹿出一名蒙面女子来,“何须他们举牌三日?既然他们服软,直接让他们交人交赎金就行了,何必耽误时间?”
在张木子的脑中,事情能简单处理的话,就没必要复杂化,这不是她懒得动脑筋,而是道宫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很多小事没必要斤斤计较。
李永生轻笑一声,“总得让别人看到,九公主和我们酒家,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轻侮的,你说呢?”
张木子眼珠一转,“看来你对赵欣欣,还真是动了情。”
李永生黑巾蒙面,脸上的笑容被遮挡住了,他也不解释,心说你早晚会知道。
林家对朝安局的人回转,是相当地奇怪,但是当他们听说,已经有李永生的答复的时候,几名主事人马上再次见了靳大人。
不出意料,几名化修听说须举牌三日之后,都是一脸的愤懑,然而,并没有人出声。
到最后,林慕南轻叹一声,微微颔首,“辛苦靳大人了,来人……再送上黄金百两。”
果然不愧是大家族,一旦认清楚现状,跪得比谁都快,甚至还不忘示好朝安局。
靳大人回去的路上,在同一地点,再次见到了李永生,他表明自己幸不辱命的同时,不忘记感叹一声林家——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李永生确定消息以后,去天星谷走一趟,远远发现,林家确实有几个弟子,举着牌子四下走动。
不过他们就在天星谷附近晃悠,也没远走,想来也是不愿意被乡亲看到过多的丑态。
事实上,这些行为也是瞒不过乡亲的,更有消息灵通的大家族,知道林家这次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要认栽了。
但是林家在自家门口举牌子,旁人也不好过来围观,要不然就太不给林家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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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子弟轮番出动,连着举了三天牌子。
在第四天清晨,黑巾蒙面人终于出现在两名林家子弟的面前。
李永生并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话,“今天正午落雁坡,等你林家给我一个交待!”
落雁坡距离天星谷,差不多有七十里,中间还要经过县城,事实上那里算县城的东南方。
林家子弟接到消息之后,不敢怠慢,马上飞报族中。
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天星谷就驶出七八辆马车,还有十余名骑士,直奔东北方而去。
在义安,落雁坡也算一处风景不错的场地,林家人着急赶过去,不但是时间紧迫,也是存了清场的心思,不让别人看热闹。
不过车队快到落雁坡的时候,天上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这一下,车队也不忙着赶路了,能按时到达就行,倒是车队后方,远远地吊着几个人。
林家也知道,这是某些好奇心过剩的家伙,看到林家急匆匆出动,跟着来看热闹。
林家遭遇强龙一事,在义安最高级的圈子里不是秘密,毕竟林家在前一段时间,还托人严查过外地来人。
对林家来说,这几个家伙真的是太讨厌了,若不是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过重要,他们恨不得转身将这些家伙拿下,好好拷问一下他们的来历。
林家车队赶到落雁坡,才是巳末的时分,数千丈方圆的落雁坡,被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手持雨伞缓缓地行着。
坡顶的亭子和长廊里,倒是有十数人,或坐或站,冲着远处指指点点,显然是欣赏风景的闲人。
不过除了这些人,还有一处也坐了一人,那是在山坡下方,一把硕大的阳伞之下,摆了一张桌子,还有一把椅子,一个黑衣人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过来。
前方的骑士一摆手,身后的骑士就散了开来,半圆形地冲着黑衣人围了过来。
这次林家的行动,表现出了极强的克制,在距离黑衣人百丈左右,就停了下来,并且面孔向外,明显是戒备外人的意思。
八辆马车也在百丈之外停了下来,前四辆车里,走下来十余人,三名化修,其他的都是司修,每一名司修手上,都拎着或大或小的箱子。
后面四辆马车上下来二十余人,他们是负责警戒的,一个个面孔向外,摆出了警戒线。
林慕南走到黑衣人面前,抬手一拱,面无表情地发话,“李掌柜,其实咱们……原本不必搞得这么僵的,好歹曾有一面之缘。”
李永生脸上还是蒙着黑巾,他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怪我喽?”
“是我林家自己的问题,”林慕南轻声回答,“可惜我因为跟潘之江一战,身体有些不适,没有时间打理族务,导致这样的结果。”
李永生并不答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林慕南不无自嘲地一笑,“看在你我上一次见面,尚算对眼的份上,能否打个商量?”
李永生扫一眼那些司修带着的箱子,淡淡地回答,“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赎金可以商量,人必须交出来……这个没有商量。”
“赎金可以给你,”林慕南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不软,“人也可以给你……为仆十年,不得无故伤害和侮辱。”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人交给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赎金我可以不要,但是你别把什么阿猫阿狗的,随便拉过来顶罪。”
“事情是我拍板的,”二长老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发话,“林家做事不妥,自然有担当,断不会拿人顶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谁当真谁傻逼,若不是对手太强,咄咄逼人得紧,林家绝对不会将一个化修交出去——四长老前两天还建议,拿族里其他人顶缸呢。
“化修?”李永生有点小小的惊愕,他也没想到,林家直接推出了一个化修来。
事实上,对九公主的产业下手,没有化修的首肯,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既然没有化修直接参与,林家推出两个司修来顶罪,是很正常的。
李永生早就做好打算了,对方若是推出司修来,他必然还要往上追究,对方若是铁下心不承认,那他还有一系列的手段可以施展。
但是林家的化修,竟然很光棍地站了出来,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策略了。
当然,既然是化修,随便斩杀的话,确实也不太妥当,中土国的化修,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力。
为仆十年,李永生对这个条件有些心动,永馨身边的高端战力,还是少了一点,若是多一个化修在身边护卫,安全系数又能提高不少。
不过十年时间,未必够永馨重返化修——她一直压制修为,啥时候觉醒还不知道呢。
他沉吟半天,缓缓摇头,“十年不够,最少二十年。”
“好的!”二长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原本最悲观的打算,是为仆三十年,能少十年,已经很值得高兴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只是意向,”李永生摇摇头,“你们既然猜到了我是谁,也知道我不是能做主的人,我只能答应你们,尽量向东家争取。”
落雁坡下,是一片广袤的湖泊,此刻湖泊对面的树林里,有几人静静地站着,默默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还不错,”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妪发话了,“知道要让九公主做主,知道分寸。”
赵欣欣一身劲装,手执一把雨伞,遮在一个中年道姑的头上,她冷哼一声,“如此不知死活,也算不错?若不是怕堕了我玄女宫的威名,我管他去死!”
落雁坡上,三名化修嘿然不语,好半天,四长老才憋出一句话,“谁不知道,李掌柜能当酒家半个家?你这么说,真的就没诚意了。”
“我就算能当整个家又如何?”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东家让我当家,是对我的信任,这种大事,不经过东家同意,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林慕南听到这话,重重地叹口气,“兹事体大,九公……贵东家目前也不在酒家,想必是来了义安,能否请她出来面谈?”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啊,就凭你这屁大的林家,也配东家亲自赶来?”
握草!林家的三名化修,忍不住有要吐血的感觉,咱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事实上,这话是否侮辱,真的是见仁见智。
九公主是天潢贵胄,皇族能控制的战力,哪怕不将官府系统算在内,只说家族掌握的化修,也不下百人,甚至还有真君,区区八个化修的家族,真不算什么。
但林家是半隐世家族,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子孙庙了,在心里就觉得高人一等。
当然,不管怎么说,林家终究是不如皇族——甚至差得很远,但是这么打脸,真的好吗?
你那九公主,不过是亲王的女儿,区区的郡主罢了,还真当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林慕南已经打定主意认栽了,听到这话,也是有点忍不住,“我们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但是……李掌柜不如跟贵东家先请示一下,咱们再来谈,成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李永生懒洋洋地一摆手,然后一指二长老,“这样吧,一个月之内,你主动到我们酒家,面见我家东主,当然,你可以不去。”
四长老最是性急,“那我们林家的族人,可是还有不少人在你手里,他们怎么办?”
李永生笑一笑,冲不远处抬手一指,就像变魔术一般,那里蓦地出现了十余人,都在那里呆呆地坐着,一个个双眼无神,仿佛已经魂魄尽失。
四长老见到自家族人,眼睛顿时张得老大,“握草,你还真敢带来!”
林慕南的表情也很怪异,他看一看被绑架的族人,距离自己不过十余丈,再看一看身后的族人,早就形成了包围圈,正在阻挡外面的人靠近。
然后,他再看一眼面前孤零零坐着的中阶制修,忍不住怪怪地问一句,“就你一个?”
“一个还不够吗?”李永生眼睛一眯,虽然看不到他黑巾下的表情,但是他的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你们可以试着强抢……你不会真的那么傻吧?”
林家人顿时默然,强抢……他们做梦都想,但就是有点底虚,看到对方如此有恃无恐,他们就更加底虚了。
“那就如你所说,二长老一个月内到朱雀城,”良久,脑瓜不太好用的四长老先发话了,“这些族人,我们先带走,你看如何?”
“可以,”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记得啊,一个月,别超出时间……要不然后果自负。”
四长老光顾自家族人了,可是林慕南的眼睛一眯,敢这么说,你得有多大自信啊?
当然,他也听出对方的话里,有浓浓的威胁——如果一个月内,二长老不能按时抵达朱雀城的话,李永生再次来义安,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这威胁的味道,实在太重了,但是现在的林家,有得计较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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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修生结业之后,就出任本修院教谕,这种情况,三四十年前出现过。
那是卫国战争结束之后,中土国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经过正规培养的制修都极少。
但是这几十年下来,虽然正规渠道培养出的制修依旧不多,可是教谕的人选是不缺的,本修院的教谕,基本上都是研修生以上学历,高修院的教谕,才是由本修生出任。
甚至个别有实力的中修院,大部分教谕都是本修生结业。
李永生当然要推辞,说这个不行,我才入修院几年,怎么可能当教谕呢?
没错,他上了两年本修生就结业了,跟他同一批进入博本院的修生,比如说肖仙侯和胡涟望,才刚刚升入上舍生。
谷教谕舌绽莲花,劝个不停,见他执意不答应,终于吞吞吐吐地道出了本意:我觉得你这思路,可以给我提供一些灵感,有助于我初阶司修冲击中阶司修。
帮助肯定会有!李永生非常确定这一点,不过到底能起多大作用,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了。
所以他很客气地表示,谷总谕你这是谬赞了,我认为初阶司修冲中阶,主要还是要看个人的积累,只要积累够了,再加那么一点点悟性和努力,就差不多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不负责任,不过大体来说,也是没错的,尤其这积累,并不仅仅是修为上的积累,还要有眼界和见识的积累。
谷随风眼见留不住他,情急之下直接搬出了大杀器——他将宋嘉远副院长请了来。
宋院长看了报告之后,也是颇感惊艳,从学术角度上讲,这报告很有一些新意,尤其需要强调的是,写报告的这厮,刚刚从初阶制修晋阶到了中阶。
也就是说,这新意不是杜撰出来的,而是身体力行经过验证的。
宋院长也忍不住出声挽留:永生,剩下这一年半的时间,你就在修院呆着吧,研修生肯定让你结业,好歹你也是博本院建院以来的第一人,多为学弟学妹解惑,也是你该有的责任。
李永生这人,有时候耳朵根子是比较软,但是他的伴侣尚未觉醒,还身处在几大漩涡的边缘,他怎么可能留在修院里?
少不得,他也只能祭出了大杀器,虽然这会令他看起来有点绝情,但是他别无选择:宋院长,按说我现在是郡教化房的人,就算有时间留下来,也得去教化房。
要不然养正室的公羊室长,肯定饶不了我。
宋嘉远终于是无语了,最后只能悻悻地叹口气:我说不过你,孔总谕三天之后回来,到时候让她跟你说。
结果第二天夜里,李永生偷偷地跑了。
这次离开之后,他依旧低调得很,一路昼伏夜行,进入了三湘郡。
进入三湘之后,他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起居,遇到旅店也敢投宿了。
不过行了两天之后,他心里隐隐地生出一股不安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不安,越来越明显了。
当天晚上,他特地留宿在野外,同时就在路人的关注之下,开始搭设阵法。
事实上,大部分的人根本不认识什么叫阵法,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年轻的修者,在野地里跑来跑去,摆放着稀奇古怪的物事。
但是大部分人不认识,也就意味着,总还是有人认识的。
就在李永生的阵法即将完成之际,天色也将黑,远处空间一阵扭曲,显出两个红衫女修。
两女均是眉清目秀,现身之后,冲着李永生缓缓走了过来。
令人感到吃惊的是,两女身上的红衫,竟是道袍的样子,正中绣着的,是一只黑色的鸟儿。
两女走到李永生身边,略高的女修出声发问,“这是何阵?”
没有称呼,没有任何的客套,就这么直接生硬地问了。
李永生自顾自地忙碌着,头也不抬地回答,“聚灵阵。”
“你还不如告诉我,说这是兵解阵,”略矮女修冷哼一声,“你家聚灵阵这样摆?”
“我家聚灵阵怎么摆,关你什么事?”李永生依旧专心摆阵,“麻烦你说话客气点。”
“嘿嘿,”略矮女修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算是自知不敌……破罐子破摔?”
“我其实对香火愿力,没什么偏见,”李永生直起身子来,平静地看着两女,“不过你们也要清楚,在这个位面,你们就是异端……没有大义,什么都不是。”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矮个女修呲牙一笑,饶有兴致地发问,“既然我们是异端,你为什么不诛杀我们呢?”
这纯粹是废话,两女都是化修的修为,而李永生出来的时候,连张木子都甩掉了,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中阶制修……最多还有四匹马。
“我这人一向讨厌杀戮,”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野祀之流,我杀过不止一个,他们威胁到了我爱的人,不过你俩身上的香火愿力,相对纯正,你俩走吧。”
纯正的香火愿力,那就是做了不少好事,搁给道宫来说,就是积攒下了功德。
略高女修出声发话了,面无表情的那种,“你不问我俩为什么来吗?”
李永生迟疑一下,缓缓点头,“你愿意说的话,我很愿意听。”
他原本是担心,对方是冲着永馨来的,找他也是因为他是酒家的掌柜,不过通过对话他发现,对方好像……真的是为他而来。
既然是这样,他就没必要多问了,当然,人家愿意讲,他还是很乐意知道原因的——万一真是想迂回找永馨呢?
高个女修冲着阵法指一指,皱一皱眉头,“这是什么阵?”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长得好看?”
这不是冒犯,而是规矩,在中土国,很多知识是无价的,随便发问是失礼的。
别说野祀了,就算天家来了,道宫来了,涉及修者自身的辛秘,不回答也就不回答了。
矮个女修的眉头挑一下,很不高兴地发话,“不要逼我们动手。”
“想动手的话,问一问这阵法答应不答应,”李永生冷笑一声,“不信的话,尽管试一试,诛杀野祀,我能获得赏金的。”
两女当然不信,不过她俩也知道,面前之人虽然只是制修,却坑了不止一个化修。
高个女修沉吟一下,试探着发话,“这是被动型阵法?”
被动型阵法,顾名思义,就是被攻击之后,才能激发的阵法,比如说防御阵,又比如说预警阵。
“你用请神术问一下吧,”李永生满不在乎地回答,“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我还是试一试吧,”矮个女修一抬手,就打算出手。
“算了,”高个女修冲她使个眼色,微微摇头,“既知是他,还怕没机会?此人的阵法水平,相当惊世骇俗,怕是有大传承……”
大传承?那是必须的,李永生傲然一笑,“看来你们是惦记上我了,我问一下,你们从哪里知道,我阵法水平不俗的?”
在他想来,泄密的无非是两处,不是巴蜀郡的冰洞,就是在义安林家的那一通折腾。
不管怎么说,他能确定目标的话,自然要深挖一通——野祀其实是防不胜防的,但是,万一能挖出点什么线索呢?
遗憾的是,高个女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没有义务回答。
事实证明,她对阵法也有相当的造诣,“这是引来气运的阵法吧?”
怪不得她不敢随便动手,原来是看出了大致的名堂。
李永生也懒得掩饰,他淡淡地一笑,“天元气运转移阵……不攻击我,算你俩造化。”
他摆的阵法,当然不仅仅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他确信,其中精妙之处,不是这个半开化的位面能够解读的。
其中他所说的天元气运,其实是阴阳太乙天罡,不仅仅涉及了气运,还涉及了灵气,不过最关键的是……他不仅能反击,还能逃跑。
两名红袍道姑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一下,竟然就那么退去了。
就像她俩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也是凭空消失,不着痕迹。
李永生看得明白,那不是化修里很难修成的瞬移,而是真正的空间挪移,真君之下,不借助器具,根本不可能实现。
看来这野祀的来头,很是不一般啊。
他不知道的是,两女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二十余里外,再次显出了身形。
而她俩现身的地方,一个中年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漫不经心地四下看着。
看到她俩出现,他噌地就站起身来,抬手一拱,“见过两位仙姑,不知……”
“那人极难对付,是有大传承的,我们不便直接动手,”高个红衣女修淡淡地发话,“所以还是那个条件……除非你林家投效玄女道,否则我们不会出手。”
“果然是有大传承的?”中年人愣住了,然后迟疑一下,他再度不解地发问,“有大传承,你们还不下手?”
修道之人,见了好东西,不是该出手抢夺的吗?
“我玄女道什么样的传承没有?”高个女修不屑地笑一笑,言语中是满满的自信,她斜睥着中年人,“你既然觉得是好东西,何不去联系清微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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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太上长老林铁鹰。
上次李永生去林家找麻烦,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闭关,尤其坑人的是,他已经捕捉住了晋阶的契机,只要能稳固了心神,然后安排好闭死关,就可以一鼓作气冲阶了。
就在这个当口,外面传进来警讯,林家有强敌来袭,恭请太上出关。
这个警讯,害得林铁鹰差点走火入魔,出关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此生都不要指望再晋阶了。
他心里的火太大了,又不能跟族人发泄,所以才导致他在紫云峰上,做出种种怪异行为。
总之,林家是冲赵欣欣服软了,但是太上长老林铁鹰,是彻底地恨上了李永生。
林家在落雁坡赎人的时候,他也去了,见到那厮的狂妄样子,他心里真的不舒服。
不过身为林家太上,他不会因为个人恩怨,令家族整体利益受损,所以只是单纯地见识了一下对方的阵法水平——果然是不俗。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永生居然看出他压制了修为,还出声嘲讽。
四个化修,面对一名制修,竟然不敢强行出手,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林家成什么了?
更悲催的是,事态接下来的发展,根本不是“一旦”的问题了,当时跟在林家身后的几个家伙,很快地就将消息传了出去。
林铁鹰再也无法容忍了,下定决心要解决掉李永生——除掉此人,不但能洗刷耻辱,他的心境也能豁然开朗,没准……还能重新获得晋阶的机会。
没错,从修者的角度来讲,这个中阶制修,可以说已经是他的心魔了。
要解决一个人,肯定要先了解其人,林铁鹰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在打听李永生的情况。
打听到的结果,非常不乐观,此人不但来历成谜,战力也极强,手下不止杀了一个化修——此人之所以狂妄,是真有仗恃的。
更令林铁鹰吃惊的是,林家北方执事终于传来了消息,合着这李永生在京城的人脉也很广博,在朝阳大修堂插过班,一手医术救活不少人,甚至还得到过天家的接见。
这尼玛根本是不能抵挡的节奏,林铁鹰很悲哀地发现这一点。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平衡,尤其是这个人对林家的态度,并不友好。
林铁鹰决定,通过一己之力,将此人灭杀——他不会再利用林家的资源了,好不容易才跟九公主缓和了一些关系,林家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他甚至都不让林家人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打算。
一人做事一人当,林某人诛杀此人,就是为了自己要晋阶,要去心魔!
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后,他才很悲哀地发现,想要除掉此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
林铁鹰的自视颇高,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打不过李永生——你有再多的邪门歪道,我堂堂正正地拿修为压制,不信碾压不了你!
但是……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但是了,万一没有杀死对方呢?
没有杀死对方,林家就会面临灭顶之灾,那厮绝对不会相信,这仅仅是个人的行为——搁给他林铁鹰,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一个人出手不靠谱,得找人帮忙才行。
官府是靠不住的,前一阵难为九公主的郡务房长齐晓哲,被巡荐部来人调查中,这事儿十有八九跟英王脱不了关系,还有消息说,是朝安局介入了。
而清微庙的那帮家伙,也不是特别靠得住,子孙庙虽然属于道宫系统,但是跟官府勾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为皇族的赵欣欣,得到一些消息并不难。
就算能借助清微庙除掉李永生,英王的势力再次盯上林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来想去,林铁鹰也只能求助于野祀了。
野祀在玄女宫闹得很厉害,事实上,他们在百粤和海西两郡,影响更大,这两郡都是临海的,很多渔民出海,直接挂着玄鸟旗,船上还有香炉和香案,官府也不能完全禁止。
南海府也是近海的地方,林家在义安经营这许久,想要联系到玄女道的人,还真的不难。
不过想要请动这些野祀,也不是很容易的,野祀自己发展势力,那是人家的事,不会计较代价,但是想请人家对付指定的势力,不拿出点东西来,是不行的。
林铁鹰拿不出什么太多东西,就说我要请你们对付的人,是制修修为就能斩杀化修的,阵法上还有大传承——对了,他还杀过你们的人!
玄女道的人,根本就不想理他,说你想请我们出手,那也简单,林家整体归附玄女道。
林铁鹰若是肯答应,那才是真正的傻逼,一入野祀,整个家族会同时得罪官府和道宫。
两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玄女道表示,既然对方杀了我方的化修,那就去看看呗。
结果看完之后,玄女道承认对方确实有大传承,但是人家表示不稀罕,反倒旧话重提——你林家归附过来,我们就帮你处置。
你要真觉得大传承是好东西,那你去找子孙庙啊。
我尼玛要是合适找子孙庙,早就去找了!林铁鹰也是相当地无语,“两位仙姑,这是不打算要这个传承了?”
我是求到你们了,但是你野祀再势大,就真的不稀罕那些传承?
两女交换一下眼神,矮个女修冷冷发话,“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不要看别人都是“野祀”“野祀”地叫着,香火愿力并不是小流派。
就算是在中土国,野祀不出现则已,一旦出现,也不是林家这种半隐世家族能随便威胁的。
林铁鹰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的羞怒,缓缓发话,“我与此人,势不两立,但是我一个人,代表不了家族,也不能一人决定家族前途,甚至可能被族中逐出。”
“左右不过是借口罢了,”矮个女修冷笑一声,断然发话,“林家的依附是前提,你不答应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凭良心说,李永生所展示出的阵法造诣,玄女道也是颇为艳羡的——她们嘴上不承认,并不代表心里没数,什么玄女道大传承有的是,并不稀罕,这类的话听一听就是了。
但是正因为她们了解,她们才更清楚,那个摆出阵法的年轻人,有多么不好惹。
要说这俩女修,在阵法上都是有相当造诣的,但是矮个女修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名堂,个子高一点的这位,却是能确定,那是一个能借助气运反击的阵法。
李永生布置阵法是在野外,按说没太强的气运可借助,但是高个女修反倒认为,这才是最可怕的。
须知反击阵法运用到精深之处,不是单单地借助阵法材料和外力,精深的反击阵,可以直接将攻击者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反击。
换句话说就是——她们若发起攻击的话,很可能发出的攻击,会被转化为气运,转而攻击自身。
这种手段,会使用的人屈指可数,但是两名女修并不认为对方不会。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解释,李永生为何不在城镇投宿,而专门跑到野外布设反击阵,须知城镇不但相对安全,可以借用到的气运,也比荒郊野外多得多。
那么,人家为何这么做,就很好猜了——是担心被人看到。
这种惊世骇俗的手段,真的不能随便炫耀。
而且李永生的回答,也间接证明了这一点。
他有恃无恐地表示,你们可以请下神意来分析阵法。
没错,他不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
须知野祀虽然是人人喊打,但是一旦激怒了野祀,被盯上,那也要面对无处不在的报复。
当然,这也不是两女不出手的所有理由,她们很明显地注意到,对方对野祀,并没有太大的偏见,只是指出了基本事实——在中土国,香火愿力的修行者,没有大义和名分。
这个评价精辟而客观,更是隐约彰显出了此人身后可能的传承——人家很可能知道,在别的位面,修行香火愿力,是可以占据大义的。
总之,野祀的发展只有两条路子,一个是大力发展信徒,一个就是吸引一切值得吸引的人才,而李永生做为一个阵法大家,又对野祀没有成见。
这种情况下,就算换个傻子来,大约也不会动手,万一能将此人争取过来呢?
别说她俩可能会被反击阵绊住,就算绊不住,如愿地拿下了对方,也不代表她们就能强夺了对方的传承,很多修者宁可自毁,也不会便宜了自己的对手。
强夺传承很难,还可能遭致此人身后势力的报复,那么倒不如保留一份情面,将来徐徐图之——一旦吸收了此人,可以令其心甘情愿地分享传承。
两个方案孰好孰坏,这还用问吗?反正此人被盯上了,想跑是不可能的。
当然,义安林家若是愿意全族投靠的话,玄女道也不介意强行拿下对方,这样的半隐世家族,对他们的发展,助力实在太大了,有足够的利益,当然就值得冒险。
非常遗憾的是,林铁鹰最终还是拒绝依附,这些家族真的是太短视了。
两名女修见他态度坚决,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飘然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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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可是化修,不知不觉间,被一个制修弄翻,若是两军对阵,这手段简直太可怕了,万一推广开来,修者之间修为的差距,就荡然无存了。
这种颠覆性的手段,也只有野祀才能拥有!
“呵呵,”一个声音轻笑着,听起来很近,似乎又很远,“从现在起,你叫林二,记住了吗?”
林二?林家二长老心里忍不住苦笑,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称呼,但问题是……他有得选择吗?
李永生见这厮居然还要攀诬自己,说什么野祀,心里也是很有点不痛快。
不过他不屑解释,只是淡淡地发话,“下次再攀诬主上,我会勒令你自裁!”
二长老闻言,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刚才说什么野祀,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主要是自己被人用手段制住了,而那手段他还不了解,仓促之下,难免失了分寸。
待情绪稍稍稳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此子是赵欣欣的人,而九公主却是入了道宫的,人家还诛杀过野祀中人,无论如何不可能跟野祀沾边。
虽然这控制人的手段,很是匪夷所思,但是人家敢使出来,估计就不怕被看穿。
事实上,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最后一句话——收个化修做下人,也敢说杀就杀,还真的是……任性啊。
然而,李永生表现得越是任性,二长老越是小心,他可不是四长老那种人,脾气上来什么也不顾,他心里非常清楚,年轻人任性起来,是不讲什么道理的。
尤其那些根基深厚的年轻人,更是如此。
收服林家二长老之后,我们酒家的发展,就上了快行线,客人越来越多,毕竟这里有两名化修坐镇,谁想找事,都要掂量一下。
因为林二的存在,滨北双毒已经很少出手了,毕竟他俩的主要职责,是看顾九公主,而不是维护酒家秩序。
又过一阵子,随着年关一天天地临近,我们酒家的生意,逐渐地淡了下来,然后赵欣欣就开始着手准备回宫事宜。
每次年关,玄女宫都有各种庆典,赵欣欣平日里回山很少,这种时候却不能迟疑。
张木子是个例外,她的游历任务非常自由,若没有紧急事情发生,北极宫不会强制要求她回宫。
有意思的是,护送九公主回山的,竟然是林二——滨北双毒不能随意进入玄女山,但是义安林家作为半隐世家族,跟子孙庙走得极近,反倒是能以此身份,临时出入玄女山。
当然,他是没资格进外九峰的,最多也不过跟李永生一样,花钱住进别院里。
但就算是这样,也很难得了,要知道他是化修,这样的身份,能留在外九峰旁,已经是通融了——待李永生成为化修,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可能住在别院了。
不过二长老并没有选择住下,而是迅速地出了玄女山,回到我们酒家之后,他支支吾吾地提出一个要求:我能不能回家过年?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中土国的黎庶,也相当重视新年这个节日。
而且从法理上讲,中土国是不存在奴隶的,光宗借着卫国战争大胜的光环,废除了奴籍,就连叛变中土的格洛路人,都没有被发为奴——只是男人们被全部阉割罢了。
林二此刻请假,依据也是这个,仆人就是仆人,你可以终身雇佣,也可以少给甚至不给工钱,但是我不在奴籍上,我就可以提出正当要求。
不过李永生不惯他那些毛病,就是淡淡地三个字,“不许回!”
他不是个刻薄的人,但是他更清楚,有些头不能胡乱开——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他甚至没有解释,说什么滨北双毒也没回家,因为没必要!
他表现得如此高冷,林家二长老也算彻底看清,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到底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
除夕下午,酒家就打烊了,店子里还有七个客人没走,都是提前交了钱的,要在这里过年,座位费也给够了。
七人里,有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单身少妇,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名富家翁一般的老叟,一名壮汉,以及一名独目的阴冷汉子。
酒家的人只知道那一对中年夫妇,是被罢了官的,等着人来解救——夫妻俩的随从,都在外面租了房子住着,只有他俩躲了进来,看来招惹的人来头不小。
两夫妻会做人,一进酒家就各种套近乎,又有小费打点。
其他五个人,酒家根本连身份都不知道。
不过酒家也没兴趣打听,反正摆开八仙桌,诚招四方客,身在江湖莫问出处。
酒家里的伙计和厨子,有一半回家了,剩下的就是在店里过年,其中有朱雀本地人,也有没混出样儿来,羞于回家的。
朱雀城一直就是这么个地方,哪怕是过年,也有很多人不回乡。
当天晚上,伙计和客人们都在店里吃酒折腾,到了子正,还有人拿了烟花爆竹去放。
更有两个伶俐的伙计,去给李掌柜贺岁。
李永生也觉得大家不容易,直接自己掏腰包,每人赏了一块银元。
朱雀城的物价水平,比博灵郡的郡治七幻城还高,薪水也不低,像店里的小二一旦被正式录用,就是两块银元的月薪,比博本院的景钧洪教谕,也不过差几百钱。
然而,账还不是这么算的,小二在店里干活,酒家可是管吃管住,两块银元是干落下的,再加上小费打赏什么的,基本上能收入三块银元左右。
这就比景钧洪教谕的收入还高了。
不过话说回来,朱雀城三块银元的购买力,绝对赶不上七幻城的两块银元,而且我们酒家这种地方招人很讲究,是需要有人作保的。
不需要人作保的地方,薪水就差很多了——在这里,破落户太多了,永远不缺便宜劳力,想使用得放心,那就得给出足够的薪水。
李掌柜自己掏腰包,给一人一块银元,抵得上半个月的薪水,手笔不算小。
除夕就这么过去了,众人守岁之后睡觉,一觉就睡到了初一中午。
睡起来接着吃,过年嘛,可不都这样?
傍晚的时候,酒家开了一下门窗,流通一下空气,结果先后有两拨人要进来吃饭。
小二当然解释,说我们不营业,正月十五以前都不会营业,结果那两拨人齐齐往店里一指,说明明还有客人在的嘛。
“人家年前就来了,”小二一摊手,很无奈地解释,“总不好撵人走不是?反正我们吃啥他们就吃啥,不接受点菜,钱还不能短。”
说白了,这七位都是避难来的,酒家没办法往外撵,当然,吃食就要随便一点了,反正谁也不可能反对或者吃白食。
事实上,酒家过年给自家人备的饭菜,也不会差了,样式固然少了点,却都是正经的大鱼大肉,货真价实。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初二的时候,傍晚又有人叫门,说要吃饭。
小二也有点烦了,打开门才要破口大骂,被人一脚就踹倒在地,“滚开,我们捉拿要犯,阻拦者杀无赦!”
“你们这是找死吗?”小二根本不含糊,张嘴就叫了起来,“睁开你们的狗眼看一看,这儿是我们酒家,知道我家东家是谁吗?”
“知道我的东家是谁吗?”带头司修一抖手上的短刀,狞笑着发问,“已经告诉你了,阻拦者杀无赦,你拦一下试试?”
他们冲进来七八个人,却是一色的短刀。
“我还就拦了,”小二蹭地蹦了起来,经过这几个月营业,酒家的小二,一个个自信心爆棚,觉得天下英雄都是那么回事,在我们酒家面前,真的不够看。
他抬手就去推搡对方,“有种你杀了我!”
带头的司修眼睛一眯,手一紧,眼中掠过一道杀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回来,别拦着他们,那是御林内卫。”
却是酒楼的后门处,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御林内卫?”小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倒退了两步。
一般人或者不知道内卫的厉害,但是朱雀城这里足够混乱,什么来历的人都有,其中还有不少精英人物,酒客们在喝酒吹牛时,不止一个人提起过御林内卫。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酒家的东主赵欣欣,就是中土国官府最顶级的家族出身,平日里偶尔点拨两句,就足够让一帮小二们知道,御林内卫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可就算如此,这小二退开之后,也不服气地哼一声,“果然很牛,就是不知道比朝安局如何。”
朝安局也在自家吃瘪了,御林内卫再牛,牛得过朝安局?
朝安局?那带头司修若有所思地看对方一眼,心里忍不住嘀咕一下:这个酒家敢这么说话,莫非不怕朝安局?
不过下一刻,他的嘴角就泛起一丝冷笑,“朝安局,那算什么东西?”
这话听得有点刺耳,但是从某个角度上讲,确实也说得没错,须知御林内卫,是有杀人执照的,但是朝安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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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没有杀人执照?真的没有!起码是没有无故杀人的执照。
朝中的要员们,都害怕朝安局,怕他们构陷,怕他们的阴损和贪婪,但是说到底,朝安局只是一个情治机构,他们只负责收集情报,负责查谋逆大案。
小案子,他们是不管的——想管也管不了,朝里的要员不会答应,刑捕部也不会答应。
挂不上谋逆大案的事情,朝安局不能随便动手,要是小案子也能随便动手,朝安局就是众矢之的了——你啥都能管,要三院六部做什么?
所以朝安局动手,要先扣个帽子才行,起码对方“涉嫌谋逆”。
但是御林内卫不同,他们只管执行命令,是彻彻底底的暴力执行机构——我亮出身份了,你要拦着,我就能杀你!
这就是暴力执行机构和情治机构的差别。
当然,御林内卫能插手的事情不多,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小二们听到这话,心里虽然很不服气,但也没办法,这种人拦不得。
于是有人眼珠一转,跑出后门,通知李永生去了——酒家没买卖,李掌柜在后院歇着。
一干御林内卫四下看一看,一摆手,围上了那个单身少妇。
带头的司修走上前,狞笑一声,“你就是絮鹭?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敲诈太守……你的事儿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絮鹭?”酒家里其他人听到这两个字,顿时就是一惊,“四大捕手之一?”
敢直接出手抓四大捕手,这郡守又是何方神圣?
少妇缓缓摇头,稳稳地回答,“我不是絮鹭,阁下认错人了。”
“认错人没有,你不用跟我说,”带头的司修一摆手,“你自己主动走,还是我们捆了你走?”
“我真不是絮鹭,”少妇有点急了,四下看一眼,“我们酒家偌大的名头,护不住我一个妇道人家?”
“我证明,她不是絮鹭,”酒楼后门的老妪出声了,“既然是御林内卫,我们也不计较了……絮鹭我见过,不是这个长相。”
“是和不是,你说了不算,”带头的司修淡淡地回答。
老妪气得笑了,“小家伙,别那么猖狂,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一个劲儿地说,‘知道我是谁吗’,这很有意思?”带头的司修不屑地笑一笑,“我就问一句,知道‘御林内卫’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她不是絮鹭,”蓦地,有人出声发话,大家扭头看过去,却是那富家老叟一手捉着酒壶,醉醺醺地发话了。
“呦,又是一个见过絮鹭的?”司修气得笑了,“我是不是该把你也带走呢?”
“带走我?没问题啊,”老叟笑了起来,一脸的醉意,“可是,你凭啥呢?我们酒家同意吗?”
司修冷冷一笑,“这个酒家……敢不同意吗?”
“敢,”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大家扭头看去,发现一个年轻人站在酒家的后门,正淡淡地扫视着众人,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你说什么?”司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是御林内卫。”
“你是貔貅卫又怎么样?”李永生冷笑一声,“在我酒家吃酒的,就是我的客人,想抓人可以……等他们出门。”
“貔貅卫又怎么样?呵呵,”司修笑了起来,“小哥的口气不小啊,你是九郡主的人吧,你问一问她,让不让我们抓人。”
因为英王的处境微妙,赵欣欣连朝安局都不想招惹,遇到横冲直撞的御林内卫,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根本不用想的。
“没有谁不让你抓人,”李永生也笑了,“我就请教一下,你抓的絮鹭,是四大捕手里面,那个唯一的女捕手?”
“没错,”司修点点头,“具体为什么抓她,你也不用问了,这跟你无关。”
“但是……”李永生此刻的眼神,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但是你抓絮鹭,为什么要抓男人呢?你这么狂炫酷拽吊炸天,离帅知道吗?”
“男人?”司修的嘴巴张得老大,愕然地看向单身少妇,不可置信地发话,“你……你说什么?”
李永生幽幽地叹口气,“离帅……真的老了,手底下的人,连男人和女人都分不清了。”
他本是上界仙使下凡,来到中土国时间不长,但是对离帅的感觉,还是有点特别,这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老帅,执掌御林军,够忠诚没野心,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中土国的稳定。
维护一方黎庶安居乐业,这是莫大的功德,不仅符合道宫的利益,更隐合天道。
可惜的是,今上亲政之后,离帅似乎有别的想法了,眼下的波谲云诡,离帅难辞其咎,正经还不如坎帅,********放在镇守边陲上。
对于天家的更替,李永生其实没啥感觉,但是可能伤及黎庶的话,他就要嗟叹了。
带头司修愕然地看着他,你居然敢……说离帅的坏话?
这尼玛得有多大的胆子?
不用抓这个少妇了,只冲这话,把你小子抓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他正犹豫,到底该抓哪个,只听得那老叟又叹一口气,“没错,这家伙就是个男人。”
“果真是男人?”司修一扭头,愕然地看向那少妇。
“真是……好吧,我就是男人,”少妇想一想,站起身点点头,“还有谁要将我当絮鹭捉走?”
酒楼里鸦雀无声,这真是个男人?
少妇不能算倾国倾城的容貌,却也别有韵味,属于相当耐看的那种,也没喉结什么的,酒楼里不少小二都看得眼馋,眼下猛地听说,此人竟然是男子,真的是……特别毁三观。
“既是男人,那就更要抓了,”司修终于反应了过来,狞笑着一挥手,“把人带走。”
“拿出你身份证明来,”李永生再次出声了,他的眼中掠过一道寒光,“你说你们是内卫,连人都认不准,这让我很怀疑你们是假冒的,拿不出证明,别怪我辣手无情。”
连“辣手无情”四个字都说出来了,可见他是打算动手了——哪怕对方是御林内卫。
“呵呵,”司修看着他,冷冷一笑,脸一沉,“看来你这酒家是不想开了。”
“慢着,”就在此刻,又有人出声发话了,说话的是那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冷冷地看着单身少妇,“你为何要冒充絮鹭?”
“我是否冒充了,或者说我冒充的理由,没必要告诉你,”男扮女装的这位冷冷看他一眼,“我现在在酒家,我是客人,你也仅仅是客人,明白吗?”
“动手!”司修大吼一声,七八个人顿时冲了上来。
老妪见状,就是一怔,她还真有点头疼御林内卫。
但是有人不怕,一声冷哼传来,紧接着白光乱闪,眨眼之间,强闯进来的七八人,身上都冒起了血花,齐齐闷哼着向后退去。
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人,从酒家后门走了进来。
带头的司修眼力不差,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化修……你真敢伤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家的二长老,认识他的人很多,自打来了我们酒家之后,他出手的时候,就会戴上面具——要被人认出,真的很丢人啊。
李永生本来不高兴他这么做,你戴面具的话,谁知道我们酒家折服了义安林家?
不过二长老很直接地回答,我是林家的长老,公然出面维护我们酒家的话,一旦消息传出去,对九公主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道理,从理论上讲,是他收了林二为仆人,但是消息一旦传开,旁人只会看到,是义安林家的化修,在帮忙维护九公主的产业。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林家是否投靠了九公主……很重要吗?就怕你想说,别人都没心思听。
所以二长老出面,从来就是用这个面具,也不隐瞒自己化修的身份。
听到对方发问,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伤人?我还敢杀人,看在今天是大年初二,我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还不滚?”
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猛然爆裂开来,直震得耳膜嗡嗡直响。
那司修脸色一变,倒退两步,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你留个字号。”
二长老双手往身后一背,傲然地发话,“凭你这种走狗,不配听到我的字号。”
这话骂得挺狠,但是他敢出手,还真就不怕御林内卫,体制中人不敢反抗御林内卫,但是对体制外的大势力来说,御林内卫……那算什么东西?
御林内卫最主要的使命,是保护己方重要人物的安全,对外的攻击性并不强,是守家护院的,“走狗”两字,真的没有骂错。
对体制外的人来说,朝安局比御林内卫可怕多了,朝安局能编织罪名,将体制外的人拉下水,御林内卫却是只能威胁到体制内的人。
而义安林家,胆子大到敢昧朝安局靳大人的灵谷,岂会在意区区的御林内卫?
二长老的火气上来,真敢全部杀掉这些人,现在还真是留手了。
那司修怨毒地看他一眼,一摆手,“走!”
七八名御林内卫虽然受伤,都是肩头大腿等不重要的地方,他们退出了酒家,却没有离开,只是堵在门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我等着你们喊救兵来,”二长老冷冷一笑,一转身,却不小心看到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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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看着年轻的太监,心里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你得罪谁不好,你偏偏得罪李永生?你知道不知道,我在李永生面前,也不敢拿大?
其实他对小太监的心思,心知肚明:你丫想借机站队。
这种心思,原本就是他不太能容忍的,有我在,你何必考虑站队,我罩不住你?
或者说,你要站队,先跟我说一声,动一动嘴巴很难吗?
李永生却是没想到,这二人的关系是如此微妙,小太监能做天使前驱,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连九公主的酒家都敢直接砸,想必也是奥斯卡面前的红人。
他之所以歪嘴,也不过是给这两者中间添点堵,加一根刺罢了。
果不其然,小太监将头磕得山响,奥斯卡却是微微一笑,很和蔼地发话,“你这是做什么?李永生不过一句玩笑话,你何必当真?”
听到这话,小太监连话都不敢说了,只是没命地磕头——这位上司喜怒无常,但是大致的脾气,他还是清楚的。
奥斯卡见他这副模样,斜睥一眼之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李永生身上,笑着抬手一拱,“偶然路过朱雀城,却不知你在这里。”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敢惊扰天使公干,不过我在这里,朝安局却是清楚的。”
朝安局关我什么事?奥斯卡心里暗哼,却是笑着点点头,“一路行来,走得也乏了,永生能招待我吃一顿吗?”
“在这里吃酒,怕是不太方便,”李永生笑着回答,我们酒家说是正月十五开业,就是正月十五,凭你还不足以令我破例。
奥斯卡并不生气,事实上,这里真不是吃饭的好地方,他是御马监的人,跑到英王之女的产业里吃饭,这算什么意思?
更别说,他目前还顶着一个天家使者的名头——天使去英王九郡主的酒家吃饭,这很可能是释放出了重要的政治信号。
就算李永生留他吃饭,他都会拒绝,所以这话,他也仅仅是说一说,谁要当真就输了。
“那去外面的茶馆,喝一杯茶吧?”他转而邀请李永生出去。
李永生倒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对方,“出去喝茶……这倒不错,你我好久不见了。”
下一刻,他将头转向几个御林内卫,“但是……我这儿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哪里算得上事情?”奥斯卡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一摆手,“孩子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让他们走人就是了。”
“不懂事的人,我无所谓,”李永生冷冷地看一眼那不住磕头的小太监。
他不太恨别人,可这厮却不能轻饶,“但是那些想请出天家依仗,砸了皇族产业的人,我就有点奇怪了,这是临行之前,得了天家的谕旨吗?”
小太监听他俩说起了别的,本来是心里有点放松了,但是听到这话,再次重重地磕头,“奥大人,小的冤枉,请您明察。”
他这句话说错了,彻底地葬送了奥斯卡维护他的决心。
小太监的本意,是说这年轻人有意扣大帽子,目的并不单纯——我这身份,可能得天家谕旨吗?此人磨刀霍霍,未必对的是我。
但是奥斯卡对他的反应,是极为不满意,这种时候,你老老实实认错就好,别再辩解,搞那些没用——辩解的事儿,不该由你来做,你不够资格。
你要辩解,反倒是显得我奥公公驭下无方,手下人不懂规矩,没的惹人耻笑。
还有就是……居然请我明察?我呸,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笑话我被人蒙蔽?
真当我不清楚你那些小九九吗?
奥斯卡冲李永生微微点头,“永生你知道,凭他是请不出天使仪仗的,不过是一句妄言,你总不该连这个都信,此事我自然给你一个交待。”
李永生摇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交待就不用了,我打算拆掉酒家,今上既然不喜九公主执此贱业,着人婉转告知,我们当然会体察天心。”
握草,奥斯卡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咱不带这么坑人的!
他只当李永生会逼着自己处理小太监,以发泄怒火,而他自己也打算好了,假巴意思地维护一下,等到了维护不住的时候,就果断放弃。
其实他现在的维护,也只是在维护自家的面子,保不住下面人,他脸上无光。
他早就决定好了,就算李永生不再追究下去,他都会要那厮好好地清醒一下。
但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在场面上,奥公公还打算撑一撑。
可是李永生这一手,就远出他的意外了:人家要自己毁掉酒家。
英王府要毁掉自己的产业,按说是好事,但是逼得英王府毁掉自己的产业,那就是坏事了——小小的太监,谁给你这个权力了?
站队是没错的,大家都在站队,跟英王划清界限,那也是政治正确,但是逼得一个亲王自毁基业,这尼玛是什么人才有资格做的?
英王的贤名,对今上有威胁,这谁都知道,但还是那句话,这只是隐藏的威胁,人家并没有反啊。
在一个注重亲情的社会,如此行径,会给英王带来太多的同情分——今上做事太过。
没准连太皇太妃都会因为此事,呵斥天家。
李永生在刚才,曾经指责小太监,说其破坏今上的叔侄感情,但那也只是随口指责——你可以指责,莫非我们就不能辩解?
但是若真的任由李永生砸了酒楼,那就不是指责了,而是铁铁的既成事实!
没错,相对英王的其他产业,我们酒家并不大,涉及到的财物也不多,然而,一个亲王被一个小太监逼得砸了自家产业,这是谁之过?
政治正确,谁都想要,但是这么大的政治风险,谁敢担当?
天使奥斯卡正在惊骇之际,猛地又听到李永生发话,“来人!动手!给我拆了咱们的酒家……”
“且慢!”奥斯卡一蹦老高,大喊一声,“永生,你莫要冲动!”
“不是冲动,”李永生苦笑一声,很无奈地低声发话,“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产业,朱雀城离顺天那么远,想必是传不到今上的耳中……”
传不到今上的耳中?奥斯卡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怎么可能传不过去?
事实上最近的中土国,针对英王发生了不少事情,有说英王府家人蛮横霸产的,也有说英王府非法经营草菅人命的,还酿成了一些小型冲突。
这些事情,一般都没有摆到桌面上,英王不提,别人也不提,左右不过站队的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好。
若是我们酒家被拆,在最近的事情里,也算不小了,酒家的产业规模固然不算太大,但是再大的产业,别人想动,也要掂量了。
当然,我们酒家的事情,也可能被压下去,这种事情,若是没有人强力推动,谁吃撑着了,敢随便往上报?
但是我们酒家有李永生,这就又不一样了,须知李永生在京城虽然时间不长,可是活动能力不差,人脉和影响极大。
起码李清明是要买账的,曲胜男也会买账,曲老买账的话,坤帅那里就会造成影响,更别说天家对李永生,那也是有印象的。
还有朝阳大修堂,李永生虽然只是插班生,在朝阳大修堂有广播电台,跟上层的关系不差,而在修生里,他为了帮助同窗,拿出了赦免卡,也被广为传颂。
有点遗憾的是,被李永生救了一命的宁致远,可能起不到多大的作用,毕竟御马监是看今上眼色行事的,为了避嫌,他也不敢碰此事。
但是有这么多渠道,足够李永生把事情反映上去了,旁人想压,那是压不住的。
更别说,撇开李永生的能力不提,还有玄女宫的一重因素。
道宫一向是不介入世俗纷争的,但是自家弟子无端被人逼得自毁产业,你猜,玄女宫上下,心里会怎么想呢?
所以奥斯卡果断地发话,“这厮如此行事,实非我的意思,我先杖责二十,然后带他回去,交给宁公公处置……永生可否给我这个面子?”
一边说,他一边挤一下眼睛,脸上又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李永生犹豫一下,“这个……不好吧?”
“哪里有什么不好,你这么说话,岂不是见外了?”奥斯卡笑眯眯地一拱手,然后向外一摆手,“走吧,喝茶去?”
李永生再次沉吟片刻,终于是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距离我们酒家半里地的地方,有一处茶馆,这里原本是一处不算太小的院落,后来房主在临街处加盖了一个二层楼的铺面,大多数租出去了,自家还开了一个茶馆。
茶馆平日里挺热闹,因为房主的子侄辈里,有人在徐秋生手下讨生活,不但免了规费,还经常成为其他店铺谈事的地方。
现在是大年初二,茶馆肯定是要关门的,不过李永生跟着奥公公和岳知府过来的时候,茶馆的门大开着,还有两个女娃儿站在门口招呼。
这种大佬来了,别说房主家里有人在徐先生手下帮闲,就算是徐秋生自己的产业,也得乖乖开门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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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入茶馆,店家端上了茶水,严捕长一摆手,众人就纷纷退下了。
奥公公端起茶碗来,轻啜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等地方,能有如此的好茶,也是难得了。”
李永生并不接话,就那么坐着,显然是有点余怒未消。
岳知府端起茶碗,也是轻啜一口,心里暗暗地鄙夷一下:这茶可是产自玄女宫的,店家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得了一些,现在孝敬出来,在你嘴里,竟然仅仅是“难得”?
这些没卵子的货色,白瞎了这些好东西。
见李永生不接话,奥斯卡心里暗叹:果然还是小地方出来的,咱们在谈正经事之前,不能先谈一谈风花雪月吗?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他索性就直说了,“此事原本……只是凑巧。”
原来酒家里男扮女装的那厮,前不久曾经遇到了海岱郡郡守之子,郡守之子喝得多了,想跟她戏耍一番,不成想没得手不说,还被骗去了一些财物。
中土国的美女并不少,郡守之子因何能看上那少妇,谁也不知道——或者是她假冒絮鹭的缘故?反正眼下是奥公公私下聊天,可信度应该是极高的。
海岱郡郡守,家就是三湘的,其子也是在三湘被骗,大怒之下,组织了人手衔尾直追。
追到朱雀城附近,人失踪了,而郡守之子此刻,心思已经转移到了过路的天使奥斯卡身上。
哪曾想,昨天有人偶然进了我们酒家,听到酒家不接待自己,少不得看了几眼留在酒家的客人。
这少妇样貌尚可,关键是大年初一,她孤身一人在酒家,旁人多加点关注,是很正常的。
于是郡守之子就得了消息,派人上门捉拿那女人。
郡守之子,身边是没有御林内卫的,他老爹也不在三湘为官,但是三湘郡守身边有御林内卫,郡军役使身边也有御林内卫,他们各差了几人,护送天使过境。
这就是那些受伤的御林内卫。
奥斯卡身边也带着御林内卫,人数还不少,不过这种地方纠纷,他根本没兴趣理会——这点小钱,让三湘地方上的人赚了吧,天家赏赐御林内卫和车驾,是要我维护朝廷体面的。
但是御林内卫被打伤,这就是奥公公不能忍的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是因为护卫他,才来的朱雀城,他若就此认了,别人会怎么看他?
他解释得很细,除了一些他也不知道的事情,基本上都解释清楚了。
比如说假冒絮鹭的男人,是如何骗取钱财的,对方没说,奥斯卡就没问——左右不过屁大的事儿,真当天使闲得蛋疼?
但是事情糟糕,也就糟糕在他不太知情这一点上了,我们酒家威名赫赫,他们居然以为,只是靠着赵欣欣支撑起来的,心说现在英王处境微妙,肯定不敢做得过分了。
奥斯卡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掺杂着一个老相好——没错,李永生可不就是御马监的老相好?
岳知府倒是比较清楚,我们酒家有多么难缠,可是天使决定去看一看,他还能阻拦不成?万一被视为“同情英王”,那就太委屈了。
该解释的事解释完,奥斯卡犹豫一下,又出声发问,“永生,你怎么会给九公主帮忙?”
看人家这做事——他明明知道赵欣欣只是郡主,却是毫不犹豫称其为九公主,这是懂得入乡随俗,适当地释放善意,这种口误,被上面知道也无所谓。
执意称呼为九郡主的话,反倒是能显出满满的恶意。
“我上研修生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四处走一走看一看,也好好思考一番,其实我现在还在迷茫,将来是走运修,还是走灵修的路。”
换个人这么说,奥公公肯定会嗤之以鼻,你倒是想走灵修的路呢,问题是你看得上道宫,道宫看得上你吗?
正经是运修的路,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走,年轻人不要太好大喜功,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但是李永生这么说,他却不认为过分——这厮真的是有能力,也有魄力,还有人脉,而且似乎……运道也不错。
于是他微笑着发话,“看来我还真猜对了,玄女宫的女修多,你肯定是冲着她们来的,要不然你就算想做灵修,也不至于跑这么远。”
这话里面有点怪味,不过李永生也懒得多猜,而是直接发话,“奥大人,其实赵欣欣已经身入道宫,并且深得玄女宫高层看重,早晚是要脱离红尘的。”
奥斯卡的脸微微一僵,然后继续笑着发话,“你的意思我懂,但是人在江湖,总有些身不由己,朝堂之上也是如此,九公主不惹人,但是这世间不开眼之人,何其多也?”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叹口气,“我尝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九公主不惹事,事情也会找到她的头上……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
这话还真的是交浅言深了,对于一个笑面虎来说,能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直接指出英王的位置不稳,奥公公起码不像想像中的那么无情。
岳知府端着茶碗,专心地喝茶,就像根本没听到一般。
严捕长就有点不争气了,他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连李永生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沉默片刻,最后方始微微一笑,“谢谢,奥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年轻,难免意气用事,就当是一次心性的磨练好了,大不了就是转灵修。”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年轻的日子,终是有限的,再不张扬,我就要老了。”
“哈哈,”奥斯卡仰天大笑了起来,然后轻拍两下巴掌,“好好好,果然不愧是宁公公都要看重的奇人,这份豪情,果然是令人叹服。”
“无非是率性而为罢了,”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瞒奥公公,就算我入了官府,也会选择探究天道奥妙,对于红尘中的蝇营狗苟,我是不甚看重的。”
奥斯卡和岳知府对视一眼,岳知府笑着发话,“跟你相比,我们确实是俗气了一点,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岳知府谬赞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无非是少年心性罢了……对了,这大过年的,您也没有回乡省亲一番?”
“我家在并州郡呢,”岳知府笑着回答,“年假无非十来天,大半时间都用在路上,倒不如省下年假,待其他人都在的时候,我选个不忙的时间,回一趟家。”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奥斯卡笑眯眯地接话了……
总之,把正事谈完,三人又不咸不淡地瞎聊一会儿,就站起了身。
才走出茶馆,就见跑来一人,大声发话,“禀告天使,您那位随从,在捱完二十记板子之后,一时想不开,那个……那个服毒自尽了。”
“嗯?”奥斯卡眉头一皱,愣了一愣之后,转头看向李永生,“这厮倒是识做,也剩下我诸多麻烦了。”
李永生凭直觉,能感到那厮的自尽,应该不是出自于奥斯卡的授意,不过,自打宁致远家出了那只妖异的蚊子之后,御马监经手的人犯,服毒自尽者越来越多了。
军役部两名军人是服毒,黄昊也是服毒,现在就连一个小制修,也是服毒自尽。
想到御马监未来可能被人称为服毒监,他有点想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交待,至于说是不是奥公公安排的,这重要吗?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奥大人有心了。”
他也只能说个有心了,还能说什么,谢谢吗?别逗了,本来就是你来找我碴儿的。
殊不知,他前脚离开,奥斯卡在后脚就狠狠吐一口唾沫,“我有个毛线的心……尼玛,死得真不是时候啊。”
“确实不是时候,”岳知府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岂不是说,你怕了……那位?”
奥斯卡狠狠地咬一咬牙,是啊,我打一顿板子,那还说得过去,冲撞皇族了嘛,但是那厮直接服毒自尽,倒像是我有意示好英王一般。
这才叫一个悲催郁闷……
李永生回去的时候,酒家已经恢复了正常,御林内卫都走了,门板也重新上好,不再接待外客。
不过那男扮女装的客人,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他有心离开,却怕外面有人守着,可是一直呆在这里,又担心向佐得了消息,找上门来。
他甚至想出手干掉那个少年,和那一对中年夫妇,不过很显然,他没胆子在酒家里动手,所以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瞪过去。
少年却是毫不犹豫地狠狠瞪回来——比眼神,谁怕你?
眨眼之间,初三了,又一眨眼,初四了。
初五寅正时分,凌晨四点,酒家的大厅里,小二和厨子们在掷骰子,过年酒家打烊,都是独居异乡的游子,喝完酒之后无所事事,小小地赌个博,权当是怡情——李掌柜不许大赌。
酒家里的灯,大部分都熄了,二楼走廊留了一盏小灯,算是让人看清上下楼的台阶。
还有就是柜台旁边一盏灯了,灯光旁是五六个人影,伴随着的,是骰子落到碗中,清脆的响声,以及一阵阵的呼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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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沮丧的赵欣欣,李永生耐心地安慰,“半年时间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没办法,女人都是偏感性的,他只能尽力地去开导,“现在口碑也打出去了,至于说人气,就只能慢慢来了……那些百年老字号、千年老字号,也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赵欣欣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御林内卫那事,真的是麻烦你了。”
滨北双毒没有插手那件事,但是前前后后的因果,肯定看清楚了,麻烦的不仅仅是御林内卫,还有天家使者。
“顺手的忙而已,”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来的天使是御马监的,你知道,我给宁致远治过伤,恰巧这次来的人,我还见过几面。”
赵欣欣没有接话,只是又重重地叹口气,显然也有点烦恼自己的处境。
李永生见她不开心,出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参加九天玄女的寿诞庆典吗?”
“我从来不参加,”赵欣欣很随意地摇摇头,看到他愕然的眼神,她才又解释一句,“我父王生辰是二月十六,每年我都要去为他贺寿。”
不参加也好,李永生并不认为,九天玄女娘娘有多么了不起,无非是活得够久罢了,在仙界,像她那样的,李某人一个人能打三个。
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一惊,“你是说,今年也要进京贺寿?”
这里的凶险都这么大,进了顺天府,那岂不是更危险?
“我父王的封地在大名府,”赵欣欣皱着眉头回答,她的目光茫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未得到敕牌之前,年年去贺寿,今年也是必然的。”
她拥有玄女宫的牒牌,但那只是道童的身份,只有晋阶司修获得敕牌,才能算真正的道宫修者。
“那我跟你一起去,”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不跟你同行,就暗中保护你。”
“暗中保护?”赵欣欣讶然地看他一眼,“我的两名护卫会随行,叶真人也会随行,你还是留下来,跟林二一起,把酒家看好才是。”
“叶真人也跟你一起去大名府?”李永生再次愕然,“她也不用参加玄女娘娘寿诞?”
赵欣欣微微颔首,“她在北方有要事办理,正好能跟我一起往返。”
“那她中途岂不是要离开?”李永生振振有词地发话,“那我必须跟着去了。”
“跟着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赵欣欣侧过头来看他,猛然间,两朵红晕,漫上了她的双颊,“你是怕我父王小看你的身份?”
你不要感觉那么好行不行?李永生无奈地一翻白眼,你父王要是真知道我的身份,起码远出一千里来迎接我。
赵欣欣等了等,见他不回答,才又发话,“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可以当做我的扈从。”
你这也……李永生简直是无语了,就算你是我上一世的伴侣,我欠你一次惊心动魄、上蹿下跳的追求,你也不要感觉这么好行不行?
事实上,他之所以暗中保护她,是因为他也受到了野祀的注意,他不想危及她的安全。
两人都是野祀的目标,凑在一起出发,那简直是吸引仇恨的活靶子。
但是这话,他还不能明说,否则难免会让她担心——也许她未必会太担心,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再给她增加压力。
可是她居然……如此地自我感觉良好,真是个蠢女人。
念及此处,李永生颓然地点点头,“扈从就免了,算了,我帮你看着酒家吧。”
“嗯,”赵欣欣点点头,下一刻,她猛地一扬眉毛,又斜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你发个誓,你要是私下偷偷保护我,就、就……就永远失去……失去追求我的资格。”
“这个,”李永生摸一摸下巴,哭笑不得地发话,“发誓就不用了吧?我从来说话算话。”
“你骗我次数还少了?”赵欣欣没好气白他一眼。
紧接着,她再次一扬眉毛,“你不会是……怕野祀盯上你了,殃及我吧?”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一刻,李永生有点想哭,智商终于有所提高啊。
不等他说话,赵欣欣就笑了起来,“二月十五是九天玄女寿诞,对野祀来说,那也是仙诞之日……他们修香火愿力的,更看重这个节日。”
咳咳,我倒是忘了这个碴儿,李永生心里有点尴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酒家好好抓一抓的话,没准销售量能有个提高,我要利用好寿诞这个庆典。”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他想的是,不管野祀跟来的可能性大不大,他都要暗中保护了,既然永馨不喜,那他也不用跟她明言,直接躲在暗处就是了,省去多少麻烦。
赵欣欣默默地看着他,半天都不说话。
最后,她还是叹口气,“算了,由你吧,不过既然是暗中保护,每天最少传音海螺通话一次,省得你迷路,你看可好?”
我怎么可能迷路?李永生再次啼笑皆非,“换成早晚各一次吧?这叫早请示晚汇报。”
赵欣欣瞬间就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两次,这可是你自己承诺的。”
好像……把自己套进去了?李永生猛地反应过来,若是早晚各汇报一次的话,他恐怕是抽不出来时间,偷偷去育种基地见同窗了。
可能这才是她的初衷吧?他细细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猜到了,我半路可能开小差?
赵欣欣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嗯,好像又要下雨了。”
她的心情,好像变好了?李永生忍不住沉吟一下,莫非我又上当了?
虽说前世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觉得自己的智商,也超过了她,但是必须承认的是,有时候,他还真的揣摩不对她的心思。
要不有那么一句话呢?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猜了也白猜……
又过两天,赵欣欣将酒家打理了一番之后,带着滨北双毒、叶真人一起上路了,再加上她的随从,一共用了两辆马车,还有八匹马。
李永生站在小院的门口,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开。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当天晚上,请了张木子骑马追上去——她在我们酒家的存在感不强,一时不见了,别人也发现不了。
张木子也没有推辞,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李永生的心思,就在九公主身上了,想一想上次她曾经被李永生甩脱,那么,与其费尽心机地盯着他,不如盯紧了他在意的人。
李永生是第三天晚上走的,临走之前,他还叮嘱了林二:这次我离开之后,你若好好表现的话,我考虑减你一年的仆役时间,你自己掂量吧。
二长老闻言大喜,忙不迭地表示,酒家这里的经营我虽然不懂,但威慑宵小就交给我了。
为仆二十年和为仆十九年,虽然只差一年,但是既然能减一次,就有减第二次的可能。
当然,他的心里,多少也有点遗憾,当初谈做仆役的时候,是十年十年地谈,现在却是一年一年地减,真是令人唏嘘……
李永生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出发得晚了三天,只能奋起直追,当他路过育种基地的时候,曾经有一点点犹豫,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点点,然后就继续追赶大部队。
疾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的午夜,他追上了张木子——其实是她在有意等他,要不然哪里可能这么快追得上?
事实上,前方的九公主,也有意将速度放得极慢,有意等后面的人。
又过一天,他终于追上了九公主,双方保持着三十里地的距离——这也是传音海螺的极限距离了,遇到山峰什么的,二十里都不保险。
听到李永生从海螺里传来的声音,赵欣欣肯定不可能问他,你为什么这么晚来——要掩人耳目,这是出行前大家都商量好了的。
她只是淡淡地表示,“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履行诺言了。”
这就是说,接下来,你该早请示晚汇报了。
李永生犹豫一下,干咳一声,“接下来两天,能不能走得慢一点?我的马有点累了……”
他和张木子都是一人双马,但是他出发晚了三天,用了两天时间就追了上来,就算双马换骑,也累得够呛,必须养一养马力了……
旅途的开始不算太顺利,但是接下来就顺利很多了,没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仅仅用了十五天,一行人就穿过了三湘郡、博灵郡和豫州郡,在二月七日,来到了幽州郡大名府。
英王府在大名府城的城郊,城内也有英王府,但那是交际应酬的地方,城外的英王庄园,才是英王最常栖身的地方。
尤其是在今上登基之后,英王很少在府城里现身,这也是为了避嫌,防止别人说他结交地方官员,心怀不轨。
赵欣欣带着滨北双毒,直奔城郊的英王府,叶真人坐在另一辆马车上,停在一片小树林中,没有跟过去——这点距离,小赵不会有危险的。
英王府是不能随便跟四大宫联系的,但是对叶真人来说,王府请她进去,她也不会进——亲王又怎么样?照样是哭着喊着想把子弟送进道宫,她讨厌那种麻烦!
而李永生和张木子,又停在距离叶真人十余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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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和张木子,其实并不排斥叶真人,但是说想要上前亲近,也没啥动力。
观风使表面谦逊,内心的傲气是不可避免的,想他在上界,对上瘸真君,都是上位者的身份,指望他无端地对一个化修亲近,实在有点为难。
至于说张木子,她和叶真人虽然都是道宫中人,却不是一个宫里的,而且她有潜力有背景,早晚是要悟真的,对叶真人也无须太客气
最关键的是,他俩是暗中保护赵欣欣的,而叶真人摆明了是护送九公主的,两边凑到一起,此前的暗中保护,做的就都是无用功了。
叶真人也没在意他俩,虽然她也知道他俩的存在。
李永生是打定主意了,要在这里等到英王的寿诞结束。
英王府,他是不会进的,一个小小的制修,还是赵欣欣潜在的追求者,进入英王府,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他用屁股想,也想得到。
不过,待他和永馨结为伴侣之后,永馨这一世的生身父母,他会来看一看,尽到礼数。
他想的是,要等个十来天,不成想第二天一大早,赵欣欣的马车,就驶出了英王府。
她来到叶真人的马车之处,下车来说了几句,两辆马车驶上官道,冲着顺天府而去。
李永生正在纳闷,传音海螺里,传来了赵欣欣的声音——英王被今上请进了顺天府,此次英王生辰,在顺天府举办!
顺天府举办寿宴?李永生扬一扬眉毛:这显然是又有说法了。
亲王和郡王留京,从来都是比较犯忌的,尤其是亲王,太敏感了。
一国的首都,肯定是政治中心,容易结交朝中大臣,培植党羽。
英王是得了光宗看重,留京时间比较长,但是后来也出京去了大名,先皇坐稳皇位之后,国中接连遇到些事情,才又将英王召回顺天府、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英王还是在大名府,尤其是今上登基之后,最近三年,英王根本不进京,也就是去岁今上亲政的庆典,诸多亲王和郡王,来京道贺。
京中的英王府,也不过就是个五十亩的小院子,平日里有些家眷在此,还有一些年龄小的英王子女——毕竟顺天府的资源比较丰富,比如说教化方面,就比大名府强出太多。
此次今上要英王在京城举办寿宴,还真说不清是好是坏。
不过李永生也没有兴趣多猜,走着瞧就是了。
赵欣欣好像也有点心不在焉,没有跟他多沟通,两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来到城郊之后,九公主先去玄天观挂了单,歇息了一夜之后,才进了城。
跟她同行的叶真人没有挂单,后面跟着的张木子也没有挂单——反正大典之年已经过去了,那么叫真干什么?
李永生一直暗暗跟随她到英王府,看有人将她接进去,他才放下心来。
人已经进了王府,安全肯定就获得了保障,李永生琢磨一下,我去朝阳大修堂走一趟吧,顺便看一看广播电台办得怎么样了。
虽然他已经结束了插班——其实都本修结业了,不过他在教谕中的名声还算响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更是知道他的份量。
所以他很快就得知,朝阳广播电台,目前在京城的影响力极大,是京城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
电台已经开始尝试做广告了,不过目前是只送不卖,大修堂决定,收音机的市场保有量没有达到三十万台之前,不对广告定价。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政务院的广播电台也建设了起来。
不过政务院的电台,就死板了很多,除了借鉴自朝阳电台的说书节目,其他时间大多以政务为主,了不得再念几篇美文,至于说《每周一歌》啥的,那是没有的。
没办法,这是政务院办的电台,戏子那些玩意儿,没资格上这里,否则会降低电台格调。
电台里倒是经常有一些政务通知,比如说幽州郡已经两月无雨,三司六房应该注意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旱情和蝗灾。
又比如说,政务院马上要开XX会议了,相关部门注意一下时间,安排人来参加。
李永生听说之后,颇为无语:好歹也是一个面对大众的电台,怎么就被政务院搞得像一个村委会的大喇叭?
不过,这终究是新鲜事物,别人吃不太准,摸着石头过河,也是可以理解的。
除了政务院,教化部也架设了电台,他们的定位倒还算准确,就是强调教化两字,不但有说书,还有歌曲和戏剧——当然,播出的戏剧,都是那种弘扬正能量的。
所以,教化部的电台,虽然才架起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收听的人,已经超过了收听政务院电台的人。
但是政务院也不亏,电台播出两个月之后,就已经跟工建部合作,生产收音机了——电台不挣钱,收音机可是能赚大钱的。
朝阳大修堂的收音机生产,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所幸的是,京城能生产收音机的,只有这么两家,政务院自矜身份,也不愿意低价销售,所以目前还没有出现价格战。
不过饶是如此,收音机的售价,目前也降到了四十多块银元一台的地步。
朝阳大修堂气得咬牙切齿,但却没有丝毫的办法——政务院不取缔他们的生产,已经是给面子了,毕竟这个技术,当初是李永生献给了政务院。
相较而言,教化部的电台更惨一点,他们甚至都没权力生产收音机。
起初,教化部也想跟朝阳大修堂一样,打擦边球来的,悄悄生产收音机,造成既成事实。
不过这一次政务院盯得很紧,他们才刚刚要付诸行动,政务院就行文过来,明确表示:教化部没有资格生产收音机,你若敢生产,我就敢查封,还要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
教化部负责此事的,是个怕事的,果断地缩了,部长催促他,他却表示:你硬要生产的话,换人负责吧,大不了我不干了。
部长也没办法,本来就是打擦边球的,下面没有担当,他还能怎么样?
不过有意思的是,教化部播出了一些专业知识,同时还做了一个节目,介绍全国各个本修院的情况,同时对各本修院收取介绍费用。
所以京城目前的三个电台里,反倒是教化部的电台,最先实现了盈利。
教化系统的竞争,其实也很激烈,想一想李永生就知道,当朝阳大修堂意识到他的能力的时候,甚至直接开出了条件:来我朝阳吧,手续我们包了。
有些不肯出介绍费用的本修院,在电台里就被介绍得含含糊糊,十分影响修院的形象。
更有趣的是,有些定位差不多的修院,还爆发了争执,主动出钱做宣传。
比如说中南医修院和中北医修院,这是中土国实力最雄厚的两大医修院,在教化部里做宣传的时候,不但夸赞自己,还要诋毁对方,今天你如此诋毁我,明天我就要加倍还回去。
至于后天对手可能有更夸张的言论出现,那也无所谓,只管放马过来便是,不就是花钱做宣传,谁怕谁?
类似的情况,还有中土国八大刑捕专修院之流,不过好在这八大是公认的,不怕第九大的专修院来掺乎,而且他们有共同的主管部门刑捕部,相互之间的贬低,就要克制很多。
海岱郡的郡守进京时,偶然听到了这个介绍,回去之后,就将郡教化长喊来,骂了一顿:你们为什么不注意在京城推广海岱的本修院?
别看海岱的四个本修院,大多修生都只是来自郡内,事实上京城里的宣传,能非常有效地刷知名度,能吸引外郡的修生。
来往京城的海岱人,实际上的数量也不少,能形成相当口碑的话,通过口口相传,海岱人就会知道,郡里的本修院也不差。
既然是这样,本郡的修生,何必去外郡上本修院呢?留在家乡就近修行不好吗?将来一旦结业,也方便留在家乡公干不是?
非常遗憾的是,海岱郡的教化长,跟教化部的关系很糟糕,于是教化长就说了,我是不想给教化部送钱,无非就是一个广播电台,搞好的话,咱自己可以宣传自己不是?
朝阳大修堂能搞,咱们不能搞?
虽然本郡宣传,暂时只能限制在郡治,但也能阻止修生外流不是?
除了海岱郡教化房,幽州郡教化房也想引入广播电台。
他们想要宣传的,并不仅仅是本修院,一些高修院和中修院,完全也可以宣传一下嘛。
幽州郡教化房,瞄准的是在本郡的外地人口。
不论哪个朝代,京畿以及周边的外来人口都少不了。
但是这些人口中,很多是来京城办事的,也有在京畿打拼的,京城居,大不易,将家乡的子弟带来上修院,不但不方便,成本也高。
幽州郡教化房的目标就是这些人,他们有扩大生源的天然需求,本修院什么的生源,他们不去考虑,就是将目标对准了中修院和高修院。
李永生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有点愕然,“居然主意都打到高修生和中修生身上了?下一步会不会出现民办修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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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对吴小女的处理方式,真有点不满意,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还玩什么大度?
但是出于对吴妈妈的尊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直到这四人离开,他才沉声发问,“租房子的人,不给你房租?”
吴小女厚厚的嘴唇颤抖两下,最终化作重重的一叹,“开始也给了一个月,后来……后来说资金紧张,先欠着,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找朱捕长帮忙要啊,”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欠别人的钱可以,咱们的钱,哪个敢随便欠?”
“朱捕长……”吴妈妈苦笑一声,“我那被扒掉的房子,在修建的时候,已经沾了朱大姐不少光,怎么好意思再张嘴?”
她是黎庶那种比较朴素的认知,当初朱大姐赞助了她不少,她还在朱家住过,做为多年没有联络的姐妹,这就很占便宜了,哪里能遇到什么事,都去麻烦人家?
关键还是朱家现在兴旺了,她却一如既往地在底层,既然未来不可能帮到朱家什么,她这点人情,当然也不舍得轻易去使用。
左右不过是点银钱的事情,她在自己能扛得住的时候,不愿意张嘴求人。
当然,她也想好了,如果实在撑不住了,就去找朱大姐,所以现在她虽然也时不时地去看朱大姐,礼物也不少带,但是绝对不提此事,只是拉近关系。
还是那句话,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活在底层,就必须小心谨慎。
李永生听得颇为无语,“那……赵渤和阿宾也没来看你?”
这俩人他都打过招呼,要他俩帮忙关照吴妈妈。
不过吴妈妈的回答,也很令他无语。
那两位确实关照过她,但是她搬进新房之后,赵渤又来了两次,就没再来了,而阿宾看上了一个姑娘,对方家里嫌他不是京城的,不太同意,阿宾正在为此事忙碌和苦恼。
还是那句话,人在人情在,李永生若是还在京城,赵渤和阿宾就算有什么不便,也会不由自主地过来,他离了京城,人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谈不上怠慢,只是心思不在这里了。
张木子听他俩说了半天,终于出声发问,“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户主,这吴家拿你的房产做人情……此事真的说得过去?”
她并不是关心吴小女的处境,在她看来,吴小女的困境很容易解决,杀两个人就是了——如果起不到作用,那就再杀两个。
她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因果关系,她入红尘历练,为的也是认清世情和人心。
李永生撇一撇嘴,心说怎么可能说得过去?定然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吴小女叹口气,“我有文书,谁会听他们的?不过是有个唤作鲍大河的管事,借此克扣着我的钱款,说核实以后再给。”
这鲍大河是顺天府工建房的杂役,虽然也是制修,却是连正经的官身都没有,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人的门路,也来到了细柳巷改造的项目里,还有了点小权。
城东南的棚户区改造,工程量相当大,分了好几个片区,细柳巷这一片的片区,有几个工队的食宿,就在这个小楼里。
鲍大河就负责居中协调,并且监督施工,可以弄点小钱。
租住房屋的事儿,也归他管,不过严格来说,目前这栋小楼,只有吴妈妈一个业主,其他的房间,根本就还没有分派出去。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向吴小女支付房租,剩下的其他房间,随便他安排——没有移交产权的房子,施工队还不是白住?
吴小女的意思是说,第一个月的房租,鲍大河给她了,而后就推说没钱,再没给过她。
原本她以为是真的没钱,心说这官家的事情,欠了钱早晚要给,后来吴家人上门,说要过继给她一个孙子,好让她颐养天年。
要过继的,就是那个今天抓糖果的年轻人
吴小女当然不答应,说我的房子已经有主儿了,你们别瞎惦记了。
结果吴家人冷冷地威胁她,你若不答应,就休想再收到房租,工建房那边,我们已经说好了,这房屋原本就是吴家借给工建房住的。
吴小女闻言,原来是因为这个,没了房租,就去顺天府工建房,问他们凭什么不给我房租?
结果工建房的小吏一查账,直接将她撵走了——去去去,房租早就拨下去了,敢再来胡搅蛮缠,信不信我送你去打板子?
接下来,吴小女四处打听,她就是本地人,关心搬迁的老街坊邻居也不少,没用了多久,她就能确定,顺天府是发了房租,但是钱被鲍大河卡住了。
她去找鲍大河要钱,他却很不耐烦地表示,都告诉你了,钱没发下来,你这般缠着我是要干什么?
吴小女这就不答应了,明明钱已经发下来了,工建房的人都说了,你跟我说没发?
好吧,被我挪做他用了,鲍大河倒是很光棍,工程上一直缺钱,有你们吴家人找过来,说愿意免费提供居住,我当然就挪用了!
吴小女气得差点吐血:我才是这房屋的户主,别人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你们吴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鲍大河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都是姓吴,而且你这一支,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知道不知道,女人是不能继承族产的?
他这是在胡搅蛮缠,女人虽然不能继承族产,但其实并不绝对,族产可以以嫁妆的名义,陪着女儿嫁出去,到了夫家之后,都在女儿名下。
当然,吴妈妈是没可能这么名正言顺了,倒不是嫁不出去的问题,关键是家里死得没男丁了,没人做主将族产划给她,让她当嫁妆了。
事实上,就算是眼下这情况,她想将家产送人,或者带着家产嫁人,也是可以的,谁让吴家这一支,死得就剩下她一个了呢?
甚至她不指定的话,官府还可以将家产收归公有。
不过不管怎么处理,吴家另一支都可以借机生事,比如说官府真的收归公有了,吴家要闹,这就可以往“夺人祖产”上靠,遇到不愿多事的官吏,会象征性收一些钱,然后发还祖产。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吴家生事,吴小女也稳稳地占据上风。
然而对鲍大河来说,可能有纠纷,这就足够了。
张木子听到这里,讶然发话,“有这等事?那你去工建房告他不就好了?”
“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我也去工建房了,人家说钱拨下来了,就不关工建房的事了,到处都是欠钱的,他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张木子的嘴巴张得老大,“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这种事,吴小女却是比较清楚的,她叹口气,“他们只当我的孝敬没有到位……钱过公差的手,惯例是要抽点水头的,可是那鲍大河,又岂是花点小钱能疏通的?”
那是,人家打着主意不给钱,眼界就不在抽头上了。
李永生也微微颔首,“是啊,关键还是有你吴家的人扯皮,真要告鲍大河,你也有得官司要打了。”
吴小女愁眉苦脸地回答,“谁说不是呢?再说了……自古民不与官斗。”
张木子挠一挠头,“若是搁给我,一刀就杀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烦恼!”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事交给赵渤就能办妥,倒也不是很在意,“那你好好跟他说一说,还不行吗?你偌大年纪,又是孤身一人,做人总不能太缺德吧?”
吴小女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眼中也多出了一股恨意,“他就是见我孤身老妇,才起意欺负我,若我也有几个子侄,他焉敢如此欺人?”
咦?人能无耻到这个程度?李永生听到这话,反倒是不着急找赵渤了。
尊老爱幼,是中土国的传统美德,这鲍大河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对所有人都贪,那也就算了,贪污的时候,都要欺软怕硬,这样的人,心性不好。
换个角度讲,不敢欺负有点能力的,看人下菜,只敢私下欺负老实人,这种行为不容易暴露,得到报应的可能性也就小很多。
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李永生打算见这厮一面,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恶劣。
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辰末了,现在已经到了巳正时分,他出声问一句,“你能把那厮叫过来吗?”
“他此刻或许不在,”吴小女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我去问一问。”
不多时,她又走了回来,“此人出去了,不过等午正时分,他要回来吃饭的……我已经托人带话了,要他回来就上来,不过我估计,还得咱们下去找他。”
“那就下去找他呗,”李永生冷笑一声。
午正很快就到了,吴妈妈时不时地出门看一看,看鲍大河回来没有。
终于有一次,她看到了鲍大河,赶忙走回家中,“他回来了,咱们下去吗?”
“等他一等,”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他不上来,咱们再下去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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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大河回来之后,听说那姓吴的老女人又来找自己,还要自己去说话,很不耐烦地一摆手,“以后这种事,别跟我说,让我上门去找……这是疯了吗?凭她也配?”
他负责跟工程队的沟通,也算是现场人员,工建房里是发了午餐补贴的,不过他不去外面吃,从来都是到工程队这里来蹭饭。
工程队的伙食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勉强能管饱就是了。
不过鲍大河和几个工程队的头儿,是在一起吃小灶的——就算工头想省钱,为了招呼好他,工地上少受刁难,也要弄几个好菜,再弄点小酒。
“老唐,回头给弄个烤羊腿,”他大喇喇地走进了一个房间,那里是他们吃饭的地方,“马上天要热了,羊肉就吃不得了……你嫂子就好这一口。”
唤作老唐的那位,马上就笑着点点头。
几人才在桌边坐下,菜还没有上,门帘一动,外面就走进三个人来。
鲍大河是主位上坐着,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的吴小女,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你来干什么?出去!”
吴小女还没说话,李永生不高兴了,“咦,你欠房租欠得还有理了?”
鲍大河的脸色,越发地黑了,“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只问你一句,房租你打算何时给?”
“你去工建房问,莫来问我,”鲍大河越发地不耐烦了,“我们要吃饭了,出去!”
李永生呲牙一笑,“工建房说已经给你了,来……你再说一遍,去工建房要?”
他的手一晃,手上已经多了一块留影石。
鲍大河看那留影石一眼,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给了我又如何?偌大的工地,哪里不需要钱?我现在没钱!”
“那就是你刚才在说谎了?”李永生又是微微一笑,“那你现在告诉我,何时付清房租?”
几个工头都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姓鲍的为人,大家谁不知道?
那吴小女能第一个得了这里的户主,显然身后是有人的,这厮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敢昧她的房租?
鲍大河当然也知道,吴小女肯定是有点能量的,当他打算难为她的时候,还特意地了解一下。
不过开发这块地的,是太皇太妃的侄儿孔二,他当然要将自己吃瘪的消息压下去。
所以鲍大河听说的,就是吴小女跟朝阳大修堂的一个修生,关系不错,修生曾经为她出头,恰逢李清明路过,主持了一下公道。
但是现在,修生已经去了外地,不回来了,而李清明则是升任军役部副部长。
吴小女可能找李部长主持公道吗?别逗了,顺天府知府想见李部长,都得看李部长的心情。
一开始扣房租的时候,他还有点小心,不想得罪吴小女太狠。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意识到:这个老女人,真的是没什么威胁,肥羊在眼前,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
天授弗用,反受其咎;天授弗取,反受其害!
鲍大河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有点来头,但是这天底下,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赚钱,就得冒风险。
而且现在桌边坐着的,都是他负责沟通的几个施工头,他若是被人几句话就诳住,以后的事情还怎么做?
所以他冷冷地回答,“何时付清房租,这谁说得准?这房产原本就还有争议。”
李永生笑了起来,阴森森地发话,“你认为……这房产有争议?”
鲍大河的感觉,越发地不好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吴小女的族人来寻我,哪里是我的认为?”
李永生看吴小女一眼,“他一共欠你多少房租?”
“每间房租价钱是七百,一个月便是两千八,”吴小女虽然没文化,算数却是极准,“给了我一个月的房租,尚欠六个月的,共计十六块银元八百钱。”
李永生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一楼的那间房,跟楼上的价格一样?”
一楼是可以当门面房的,价格会差很多才对。
吴小女无奈地笑一笑,给出了答案,“现在这里都是工地,一楼也不能算作店面。”
“好吧,十六块银元八百钱,算上利息,十七块好了,”李永生冷冷地看鲍大河一眼,“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你把钱送过来,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切,”鲍大河不屑地哼一声,那意思很明显,你以为你是谁啊?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点打鼓了,但是这种场合,他怎么也不能软,对不对?
他没想到的是,李永生选择这种场合,强势地向他发难,也是不希望他服软。
偷偷欺负老实人的时候,你自以为安全,我就偏偏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出了房间之后,他也没走远,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处沙土上,抱着双腿,淡淡地看着房门。
鲍大河中午这顿饭,真没吃到心上,酒喝得也不多——如果不是要表示出自己的镇定来,他都没心思喝酒。
他一直在琢磨,来者是何方神圣。
有个施工头发话了,“鲍主管,这厮也太过猖獗了,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一顿?”
你小子也不是个好货!鲍大河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用了,我自有分寸。”
对方若是愿意出头的话,刚才就主动出头了,现在才说这话,就算不是别有用心,也属于那种不可信赖的——卖嘴的可能性居多。
果不其然,那位就再也不说话了。
往日里要吃半个时辰的午餐,今天小半个时辰就解决了。
掀开门帘往外走,鲍大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李永生,忍不住脸色就是一变:卧槽尼玛,你就在这儿坐等收钱?
他倒是没想到,李永生这是纯粹憋着劲儿,打算当众打脸,只是心里暗叹,你在这儿等我,就算我想服软,也是不可能了,须怪不得我。
总而言之,对方这么做,今天他是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我都不着急打听你是谁,有本事你再给我施加点压力——让你这种二愣子逼得我进退失据的话,那是我的耻辱!
所以他无视了这位,就直接离开了……离开了!
李永生硬生生地等了半个时辰,然后站起身来,四下看一眼四周,大声发话,“你们转告鲍大河,申正时分,他拿出一百七十块银元,交给吴妈妈的话,我饶过他这次!”
十七块银元和一百七十块之间,差了多少?十倍!
李永生没指定谁传话,他相信鲍大河收得到这个消息,现在正是午休消食的时间,面前起码七八十人,总会有人捧臭脚的。
不过同时,他也相信,鲍大河绝对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提出这么耻辱的条件,丫要是能接受,威信会一落千丈。
然而,他求的就是对方不要接受——专门欺负老实人,老天不收拾你,我也要收拾你!
说完话以后,他还是没有离开,只是在周边溜溜达达。
好不容易,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也是吴小女的邻居,叫什么,他忘记了。
他冲对方招一招手,“把城南捕房的赵渤给我叫过来,我给你一块银元。”
这位可是记得他,一时间有点震惊,“您回来了?赵渤……好的,我现在就去叫。”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不等车停稳,赵渤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过来,“李先生回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刚接了一个服毒的案子,咦?您这是……中阶制修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停了几息才发话,“我记得跟你说过,帮我招呼着点吴妈妈,你怎么忘记了?”
赵渤有点发蒙,李永生在找他,是旁人间接告诉他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吴妈妈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吴小女就在一边,少不得将经过说了一遍。
赵渤闻言,顿时大怒,“这厮简直是找死,永生你放心好了,这钱我来帮着讨要。”
按道理说,他虽然是捕快,也不敢随便招惹工建房的人,工建房不是暴力机构,但是人家负责工坊、城建、道路修缮等,单论油水,一个工建房顶得上三四个捕房。
尤其是城东南的棚户区改造,是顺天府发起,孔二公子经手的,别说一个小小的捕快,就是东南捕房的捕长,也不敢随便随便过问。
但是赵渤知道,这些人虽然牛,李永生一点也不差,当初李清明来细柳巷,恰好顺路解救了赵某人,而且他还受李永生之托,去御马监报过信。
御马监的宁致远,是今上面前第一号当红人物,而李清明也不差,蛰伏多年,一朝修为尽复,马上荣任军役部副部长,更有接替陈布达部长位置的传言。
这两位,都是实实在在的当红炸子鸡,李永生有这样的后台,赵渤又怕得谁来?
李永生闻言,冷冷一笑,“仅仅是交还房租?美死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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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夫妇昨天挨了打之后,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回到赟山,通过家里的关系,请了两名捕快前来,商量对策。
就像赵渤给李永生出的主意一样,赟山的捕房也给出了类似的建议:你们想要状告吴小女唆使他人故意伤人,官司不能在城南打,得把人捉到赟山来。
商量好对策之后,这夫妻俩今天就带了捕快来,想要将吴小女锁回去。
至于那俩小伙子,就是躺在家里养伤——李永生对这俩出手时有分寸,不过一眼就能够看出,是挨打了。
因为天雨路滑,他们来得慢,过来一看,发现门上有铁将军把关。
他们随便问了两个人,知道吴小女昨天就没有回来,一时有点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办?
硬等肯定不是办法,人家能一天不回来,就能两天不回来。
不等他们商量出个对策来,两名年轻的捕快就找了过来,要中年夫妇跟着走——你们被人告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家的夫妻俩一听,顿时就不干了:是谁告的我们?
两名试炼生虽然稚嫩,这点技巧还是懂的,就说你们别问了,跟我们走就是。
吴家夫妇也想得到,是谁告发的,但是讲道理讲不通,又不敢拒捕,只能求同来的捕快帮着证明一下,己方才是受害人,让这俩小年轻醒目一点。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同来的捕快,并没有理直气壮地拒绝城南捕房的要求,只是婉转地表示,昨天是我们赟山的人被打了,有两个还躺在床上。
不怪他俩消极怠工,实在是……昨天吃饭和出主意的,就不是他俩。
昨天的那俩人里,有一个是赟山捕房的副捕长,他是出了主意了,但是指望他亲自来拿人,那也不现实,只能随便指派两个人。
可这俩也不傻啊,赟山是顺天府下面的一个县城,知道跨片区拿人是犯忌讳的,而且去顺天府府城拿人……危险系数太高了。
吴家口口声声说,吴小女就是孤老婆子一个,没有任何的臂助和背景,尼玛……要真是如此的话,打伤你家俩孩子的是谁啊?
总之,这俩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能锁走人就锁走人,真要遇到阻力,那就按规矩办事——副捕长不来,我俩折腾个什么劲儿?
所以虽然面对的是两个试炼生,他俩也只是本本分分地说话,没有过分地偏帮。
吴家的女人见状急眼了,“让你俩来,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的,你们这算怎么回事?”
两个正式捕快闻言,心里越发地不高兴了,看在收了一块银元跑腿费的面子上,他俩不计较,不过,一块银元也就是这么大的威力了。
倒是年轻的试炼生不含糊,“你们跨境办案,且不说合适不合适,只说你们来城南拿人,总该知会我们捕房一声吧?一声不吭,真当城南捕房是摆设?”
年轻人还是火气太大,好好说一句“流程不全”就对了,这话说得太呛。
赟山的一名捕快不答应了,“你个连衔儿都没有的毛孩子,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也带走,让你们上司去赟山领人?”
他俩是没打算叫真,但是新人冒犯前辈,这个绝对不能忍。
“这位长者,他不会说话,还请见谅,”另一个试炼生会来事,见状笑眯眯地一拱手,“主要我们也是初次出任务,还是府房朱捕长高度关注的,他有点兴奋过头了。”
“朱捕长高度关注?”两名赟山的捕快齐齐一愣,那可是顺天府捕房的三驾马车之一,尤其是在外国使者的圈子里,名气很大。
不过那名说话很呛的捕快,还是有点气儿不平,“你说朱捕长关注,就是朱捕长关注?我还说张老大关注呢……证据呢?”
“行,我现在就去取证据,”说话很呛的试炼生也不含糊,“不过取证据的时候,若是这俩人走了,那我们就只能如实上报了。”
“凭你也敢威胁我?”那名捕快很不屑地看他一眼。
那名试炼生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中年夫妻见状,也想借机离开,另一名试炼生的铁尺呼地就砸了过来,“留步,别逼我下狠手!”
其实他还不是制修,而中年男人已经是制修了。
不过拒捕的罪名,他还是不敢担当的,于是求助地看一眼来自赟山的两名捕快。
那两名捕快却是双眼向天,似乎在欣赏雨景——斗气的话说一说无妨,斗气的事不能做。
不多时,就见几匹快马冒着雨疾驰而来,一色的捕快制服。
打头的正是赵渤,他早就跟两个相好的捕快说好了,咱们这是帮朱捕长的朋友出气——你们想参与,就参与一下,总是没什么坏处。
最关键的是,对方就是赟山的两个土包子,在城里没啥势力。
这俩捕快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肯定就要参与一下了,这种感觉,就是地球界分局里的小干警,猛然间得到机会,可以帮市局副局长做点事,谁会拒绝?
然后,中年夫妇就被锁上带走了,对于赟山来的两位,赵渤也没怎么冒犯,他做事虽然有点尸位素餐,做人还是相当圆滑的——要不然当初阿宾也不会帮他求情。
赵渤跟这二位嘀咕两句,说这个事儿,赟山吴家做得实在有点过分,你们要是不信,就去城南捕房旁观一下,看看朱捕长会不会来。
这俩捕快心里明白,过分不过分,那是次要的,京城里做事过分的人海了去啦,大半也没人敢去指责。
关键是,朱捕长真的可能来。
其中有一个捕快,是认识赵渤的,本来就是一个系统,又同属一个府房,甚至他都知道,赵渤算是范捕长的人。
这俩合计一下,直接转身走人了,也不去看朱捕长能不能来——朱捕长真要来了,别人稍微歪歪嘴,他俩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当然,赵渤也可能骗人,但是他俩根本无所谓——值得他开口骗同僚,这事儿就简单不了。
至于说回去怎么跟赟山捕房交差,那就更无所谓了,城南捕房接手了,据说朱捕长很关切,谁不服气谁就去嘛。
鲍大河是眼睁睁看着中年夫妇被带走的,见到赵渤也要离开,他一个箭步蹿了过来,“赵捕头,还请留步!”
赵渤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个相貌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他冷冷地发话,“鲍大河是吧?回头少不得要让你做个见证。”
鲍大河顿时呆立在当地,久久没有动作。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雨水打得有点湿了。
他想一想,抬手招过来一个人,“老唐,把地老鼠借给我用一下。”
地老鼠是老唐的人,工程队的监工,顺天府人,瘦小干巴,对顺天府的事门儿清。
然后,鲍大河就带着地老鼠,去了城南捕房,他没敢进去,着地老鼠去打探消息。
一个多时辰之后,地老鼠打探了消息回来,“朱捕长来了,她陪着吴小女来的,我说鲍哥,兄弟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真的惹错人了。”
搁在平常,一个区区的施工队监工,敢自居是他“兄弟”?
但是鲍大河根本顾不得考虑这些,他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触一下吴小女,谈一谈房租的事,耳听得朱捕长陪着她来,那点小心思,直接就丢到了爪哇国。
不行,我得去找表姐了,鲍大河犹豫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
错非不得已,他是不想去见表姐的,因为他是以“乡下亲戚”的身份,接触到表姐的。
表姐对他不错——中土国的人,确实很看重亲情,但是表姐夫对他,就很一般了。
幽州郡工建房的副房长,平日里要见多少人?副房长自家的乡下亲戚都安排不过来,对上夫人家的亲戚,态度可想而知。
副房长的本族人里,对他安置鲍大河,都颇有微词——你分不清个里外吗?
事实上,鲍大河心里也清楚,这个表姐夫,对自己算是不错的了,虽然他现在连编制都没有解决,但是官府的编制,哪里是那么好获得的?
表姐夫说了,你先干着,得了机会,我再帮你解决编制。
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根本不敢见表姐夫,别看他平常经常拿着表姐夫的名头吓人,现在,他只能先去找表姐吹风。
不过他才一转身,没走了两步,迎面走来两个汉子,别的不用看,只看那走路的姿势,再加上那一脸的匪气,就可以知道,绝对是地赖子。
其中一个地赖子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呦,这不是鲍管事吗?正好天雨无事,兄弟我新开了个场子,去耍两把?”
鲍大河识得此人,闻言苦笑着一拱手,“豪哥,我就一向不沾这个的,你也知道。”
他不是不赌博的,平日也经常小玩两把,尤其是最近,他爱跟工程队的玩,不但过了赌博的瘾,关键是他很少输——至于说原因,大家都懂得。
但是豪哥叫他玩,他是真的不敢去。
“嗯?”另一个地赖子冷哼一声,胳膊往他肩头重重地一搭,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这是不给豪哥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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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大河哪里敢不给豪哥面子?豪哥那可是褚三爷手下的干将。
但是这个面子……真的不能给啊,他实在太清楚这帮人的手段了。
中土国禁赌,从卫国战争初期,光宗就下了禁赌令,地方上敢赌博的,捉住了就是打板子、交罚金和服劳役,军队里抓住了,直接砍脑袋。
到了现在,承平日久物质丰富,也有人家在年节之余,亲朋好友随便玩一玩,官府一般也懒得多事。
但还是有两点底限,是不能逾越的:一点是军队里不能赌博,否则肯定掉脑袋;一点是不能开赌场,官府不会发牌照,而且一旦得知有这样的肠子,必然会去扫荡。
所以顺天府没有专门的赌场,那些喜欢玩的,只有去地下赌场玩。
地下赌场就是混混们偷偷搞的,到了一定层面的混混,官府也不会随便出去扫荡赌场。
像褚三这种能跟张晓宏直接对话的主儿,只要他的赌场别太高调,直接挑衅官府,一般就没人去管。
不过就算这样,地下赌场也不会开长久,开一阵就要换个地方,否则就是不给官府面子,太不会做人太高调了。
因为赌场不够稳定,所以客源一直是个问题。
褚三的人有组织客源的需求,一旦被他们盯上了,十有八九就要花掉一笔好钱。
什么出老千作弊,在赌场里倒是不多见,京城的混混注重名声,人家赚的是抽头的钱。
但是在这样的场子里玩,赢了钱的话,下次人家喊你,你敢不来?就算能推脱一两次,总不能每次都推脱。
日子久了,早晚是个输,输一点半点的,还说不出口,狠狠输几把,求告说我真的玩不起了,才可能脱身。
当然,输得眼红了,想要借贷,那就更受褚三他们欢迎了。
鲍大河一见自己成为了对方的发展对象,吓得头皮都炸了,“豪哥,我真不会玩。”
搂着他的汉子胳膊一用力,半个身子都压上了他的肩头,似笑非笑地发话,“不会玩?我们怎么听说,你最近手气不错呢?”
鲍大河的脸色,在瞬间就白了,尼玛,老子玩一玩小麻将,也被你们看到了眼里?
豪哥也沉着脸发话了,“鲍管事,你看不起我的话,可以直说,这尼玛当面骗人,是把我当傻小子玩呢?我这俊美的长相……是不是看起来很好欺负?”
“豪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鲍大河苦着脸连连作揖,“诸位都是场面上的好汉,我一介穷鬼,平日里玩个几文钱的小游戏,真上不了那大场面啊,让豪哥见笑了。”
“咦?难得我专门来请你,”豪哥越发不高兴了,“你就要推三阻四,是嫌我面子不够大,对不对?要不要我把三爷喊来请您呢?”
“我真没那么多钱啊,”鲍大河只能苦笑着,不住地作揖,同时还拿眼看一下近在咫尺的城南捕房,暗恨这些人猖狂:旁边就是捕房,你们就敢逼赌?
若不是恶了吴小女,我现在跑两步进去,倒不怕你们敢跟进去撒野。
“原来是请着不去,”豪哥狞笑一声,“看来得抬着你去了?”
“差不多点啊,”鲍大河忍无可忍了,正色发话,“老话说得好,见过强、奸的,没见过逼赌的,我好歹也是给孔老板做事,我的姐夫是郡工建房的王卫国,你一定要给我难堪?”
“话多,”搂着他的大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你走不走?”
这一记耳光势大力沉,直接将鲍大河的嘴角抽出了血。
他原本就不是个胆大的,闻言忙不迭点头,“我走……不过,能让我回家取点钱吗?”
豪哥对于“孔老板”三个字,没啥反应,不过听到“王卫国”三个字,眼睛微微一眯。
大汉却不管这些,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没钱先欠着,豪哥这点钱也垫不起?你当别人都是你这种穷逼?”
鲍大河只觉得脸上发麻,耳鼓膜嗡嗡做响,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但是他心里,还是要忍不住腹诽:你丫都知道老子是穷逼了,还来找我逼赌?
见鲍大河老老实实上了马车,大汉扭头看豪哥,讪笑着发话,“豪哥,这种小喽啰,几个耳光上去,他就服帖了,您还是太仁义了。”
“仁义尼玛个头啊!”豪哥气得扇了他脑门一记,“劳资还没让你动手呢,你个夯货……知道王卫国是谁吗?”
“不知道,”大汉摸一摸头,憨厚地笑了,“不过他又不是王卫国,连姓都不一样。”
底层的混混们,普遍就是这种认知,你认识什么人,扯淡得很,劳资收拾的是你,又没收拾别人——那厮还报出孔老板的旗号呢,那又怎么样?
“你小子,”豪哥指一指他,是彻底地没话了,他总不能说,王卫国是郡工建房副房长。
褚三的经营范围很广,南门外的采石场,也是被他控制的,每年供应工建房不少石材,虽然跟官府打交道,赚得不算太多,但是胜在数量巨大。
所以豪哥知道王卫国是何方神圣。
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做下了,再说其他的也没用了,总不能让上了车的肥羊再跑掉,他只能暗暗宽慰自己:也是啊,咱连孔老板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王卫国?
但是他还是找了个时间,去见褚三,把事情说了一遍。
褚老三闻言,也愣了一愣,然后才冷笑一声,“已经是这样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不过这个李永生,这次坑得咱们好惨。”
豪哥闻言,忙不迭地为自己开脱,“我问过了,这鲍大河也不过是王卫国夫人的表亲……关键是有这个契机,咱们以后可以对工建房的人下手了。”
一直以来,褚三的赌场都只面对社会人,对官府中人并不多,原因很简单——赌场本身就是不合法的,再拉官府中人下场赌博,这欠债如何催讨?
现在能欺负一下王卫国的小舅子,以后岂不是可以对工建房其他人下手?
能对工建房的人下手,那对教化房、农司,不是也可以了?
“你想多了,”褚三淡淡地回答,“在我之前,胡四就是对顺天教化房的人下手了,结果被教化房组织了上千名高修生,直接拿他的赌场做试炼任务。”
这段公案,豪哥也知道,当时胡四招惹的对手,只是一个养正室的制修的夫人,那女人还不了赌债,要被卖进窑子里,这制修受不了气,直接将事情闹大了。
高修生不算什么,但是上千名,那真不是一般混混扛得住的,那一仗,高修生死了十几个,混混当场死了四个,最后官府出面大索,杀了三十多个,判了一百多个。
正是因为胡四倒台,褚三才崛起了,当初胡四的场面,可是比褚三还要大很多。
褚三爷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这次有李永生扛着,做就做了,但是小豪,你一定记住,做咱们这一行,永远不要跟公家人斗……遇到软柿子,可以捏两下,千万别去碰硬茬。”
那鲍大河就是软柿子了呗,豪哥心里做出了定义。
所以,鲍大河就惨了,第二天凌晨卯正时分,他走出了赌场,一晚上的时间,他输了八十多块银元。
其实一开始,他还是赢钱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敢上场玩,就是选了麻将的钓鱼,还是最小的注子,有时候还借口看不清,停上一两场。
钓鱼就是押和牌的人,押的人和了,他跟其他三家收鱼钱,其他三家和了,他出鱼钱——自摸的话翻倍。
褚三的场子里,鱼钱最少要下一块银元,鲍大河钓了一阵之后,竟然赚了十来块银元。
赌博这东西,真的害人,想他辛辛苦苦算计吴小女一场,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赚了十来块银元,现在随便钓钓鱼,就赚这么多,心态真的无法平衡。
正好看场子的人说,你手气不错,还是玩牌九吧。
鲍大河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输一点钱——没法赢啊。
赢了之后,他就还得玩,那时候搬出他姐夫都没用了——赢了钱就不玩了,天底下没这道理!
赢了十来块银元,他就敢玩点刺激的了,钓鱼这东西没技巧,运气好的话,没准会一直赢,在牌九上少少输一点好了,输个三五块银元,他回去之后,就好让姐夫出面了。
结果这一输,就刹不住了,直输了八十多块银元。
这还是到最后,他猛地警醒了,说成什么都不玩了,豪哥气得想一脚踹他出去——才八十块银元,就这副模样,都像你这样,劳资得喝西北风去。
总算是看在王卫国面子上,他没有发作,只是将人扣在赌场里,直到天亮赌场散摊子,他才将人放了——三天之内,把钱交过来,要不然就要算利息了。
鲍大河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心说你等着,我要不去狠狠地歪嘴,我是你生的!
豪哥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厮怀恨在心了,想了一想之后,他最终喊了一嗓子,“鲍管事,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先想一想,自己最近招惹了什么人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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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大河被王卫国打了一个鼻青脸肿,然后就跪到了吴小女的房间门口。
没办法,大家找不到吴小女,只能跪房间了。
他一直跪到天黑,然后起身收拾东西,从此再没有在细柳巷出现过——事实上,他都没有再来过京城,王卫国说了,你敢再来,我打断你的两条腿。
他的夫人对此十分地不满,但是王工建长说了,我为你这个不成器的表弟,出了五十两黄金,要不然我都要跟着倒大霉了。
王夫人一听,自家出了五十两黄金,心疼到不得了,然后她又着人打听一下,李永生是不是真的跟李清明和宁致远交好。
这种消息,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是以王卫国夫妇所处的层面,若是有目的性地去打听,倒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尤其是黄昊的结局,更是吓出了他俩一身冷汗,暗道幸亏自家反应快,先拿了五十两黄金出来。
李永生是当天晚些时候知道的消息,他跟吴小女在一起,听说对方主动百倍赔偿,又跪在了吴小女的门口,心说算你们识相。
当然,事情这么处理,合适不合适,还要问一问吴妈妈。
吴小女倒是很知足,“能收回房租就好,这多出来的钱,永生你收起来吧。”
“我可真不差这点,”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你年纪也大了,存点钱养老,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也别太委屈自己。”
雁九送来了二十两黄金,相当于两千块银元,景教谕一辈子也就赚这么多钱,吴小女用来养老,是绰绰有余。
“那也用不了这许多,”吴小女固辞不受,“我这房租能按时收取的话,足够自己养活自己了,正经是你年轻,用钱的地方多。”
“好了吴妈妈,”雁九笑着打趣她,“你那房子,都打算留给永生了,这点黄金,不过是帮他保管罢了,都不是外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这话吴小女爱听,不过她想一想之后,犹豫着发话,“我这房产……唉,还是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雁九得了三十两黄金的好处,心情也正愉悦,“我去给城南捕房施加点压力,要不……让这夫妻俩出个意外?”
“还是不用了,”吴小女吓了一大跳,“终究都是姓吴,让那一支出个声明,我们分家分得彻底,四族勿连好了。”
她是不具备声明“四族勿连”的资格,但是那一支具备。
“倒是便宜他们了,”雁九低声嘀咕一句,“好了,此事交给我了。”
李永生对如何处置吴家,也没办法置喙,那是吴妈妈的家务事,不过对于鲍大河的下场,他还算满意——钱百倍赔偿回来了,那厮也被撵回老家了。
他倒不认为,一定要对鲍大河的肉体进行处罚,以牙还牙才是王道——你不是爱财吗?我就从钱财上折腾你,让你也尝一尝其中的痛苦。
处理完此事,就是二月十二了,吴小女重回细柳巷,然后撵开一个房屋的租客,让李永生住了下来——她觉得住客栈实在贵了点,自家又有房子,为啥让他住外面呢?
至于说撵走房客,实在太正常了。
住在这里的都是施工人员,一个屋子里,睡十五个人也是睡,睡二十个人也是睡,被撵走的人怎么睡,吴小女不考虑——当初我收不上房租,也没人考虑我的感受,该住的照住。
所以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有意思的是,这些工程队现在也都知道吴小女不好惹了。
他们不但毫无反抗地腾出了房子,还将房间清扫了一番,非常客气地表示:没事,我们会跟上面说,这房子还是我们租住的,他们该出的房租,还是要继续出。
李永生也不是很贪图享受的,住客栈肯定要舒服很多,但是住民居也不是不能接受,尤其是这里到了夜间,只有这一栋楼有人住,相对清净和自在。
不过他住进来的当天晚上,赵渤就和阿宾赶了过来,阿宾还带了他的女朋友来,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能量很大的学弟。
吃喝到一半的时候,蒋看海也来了,他再三再四地道歉,说对吴小女关照不够,不过李永生也没在意,说我再离开之后,你记得多看护一下就好了。
这顿酒差不多喝到了子正,大家才散去。
第二天又是阴天,李永生起来之后,也懒得四处走了,搬了一张茶几到楼下,烧了一壶茶来喝,吴妈妈倒是一通忙,不但给他熬了米粥,还从街上买了干炸果子回来,让他当零嘴儿。
看得出来,她乐在其中,李永生谦让几次之后,终于由着她去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天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吴妈妈在房里忙碌,给李永生准备午餐。
就在此时,两匹大马从远处驰来,上面是两个小校,他们在街口下马,然后牵着马匹,穿过碎砖瓦砾,冲着小楼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李永生才看出来,其中一名小校,竟然是李清明的九儿子。
小九一抬手,冲着他打个招呼,“嘿,好久不见了。”
李永生一时大奇,“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小九憨憨地一笑,“我父亲正找你呢,知道你来了京城,就派我过来了。”
“你父亲找我?”李永生的眉头又是一皱,“有什么事儿吗?”
小九使个眼色,将他引到一边,低声发话,“就是你那个收音机,军役部想要获得技术,还要改动一些,若不是知道你来了京城,父亲可能就派人去朱雀城找你了。”
收音机?李永生斜睥他一眼,忍不住想起了过去跟军役部的恩怨。
当然,现在连鹰已经被弄倒了,来找他的又是李清明的儿子,这事儿也不是不能操作,但是李永生想知道的是,“听说李将军下一步,可能接任军役部长?”
“这个……”小九看一眼跟着自己来的同伴,犹豫一下,才微微颔首,“这是传言,倒也并非一定不可能。”
“小九……九公子你要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李永生脸一沉,挺不高兴地发话,“若是陈布达依旧是军役部长,收音机的事儿,就别跟我提,你应该知道我对他意见很大。”
同来的小校有点沉不住气,“可是连鹰已经被撤职查办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谁啊?这么插嘴真的好吗?
“楚哥您别插嘴,”小九着急了,他可是知道李永生的臭脾气,于是笑着解释,“楚哥是我父亲部下的遗腹子,人不错,就是性子急了点……永生你放心好了,陈布达是肯定要下的。”
李永生一听是军人的遗腹子,当然不会再计较,不过他对小九的话,还是有点不满意,“你的意思是说,陈布达下了,你父亲也未必能上?”
“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小九苦笑着一摊手,“我父亲的呼声再高,也有上不了的可能,没谁能打包票的。”
李永生知道这说法有理,但他还真就要计较,“如果你父亲当不上部长,我这收音机技术,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我说我的哥哎,你怎么就这么轴呢?”李小九急得直翻白眼,“拿不上你的技术,我父亲就又少了些筹码,你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
李永生眼珠转一下,笑着发话,“李将军太能忽悠人了,这样吧,我先看着陈布达去职,再交出技术……他什么时候下台?”
李小九气得翻个白眼,什么也没说,倒是那楚哥一拱手,生硬地发话,“阁下,这种军国大事,莫说九哥儿不知情,就算他知情,可能跟您说吗?”
陈布达是兑帅的心腹,一旦动他,十有八九就是朝廷要收拾兑帅了,这种事情真的不能随便说,否则可能坏了天家的全盘计划。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原来军国大事,是我不得闻的,那我就奇怪了,这收音机技术,也是军国大事,为何就要找我来商量?”
楚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倒是李小九见识过李永生的促狭,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永生,楚哥是实在人,你莫要跟他开玩笑,正经是这收音机可改进的地方,还是他想到的。”
李永生很清楚,收音机该怎么改,才能更合适军方使用,不过他倒有兴趣听一听,中土国土著的思路,会是怎样,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么,就说一说?”
楚哥犹豫了一下,但是年轻人的心态,还是让他看不惯对方大喇喇地说话。
于是他很干脆地回答,“若是能将电台设置在前线,用于侦探敌情、防守疆域,会给我方军队带来极大的便利……”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同时,若是能在战斗队伍里,配置不同频段的收音机的话,有助于我方将领遥控指挥战斗,同时发起攻击,阶段性轮番攻击,都很好协调。”
看到李永生很随意地点着头,楚哥忍无可忍,终于说出了第三点,“其实收音机也可以传递图像的,对吧?”
李永生终于一扬眉毛,心说可视对讲那玩意儿,真心不是我能搞得了,你步子迈得这么大,不怕扯着……那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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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最终,还是没有赞同图像传输的建议。
楚哥因为这个,很是对他有点不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留影石是个很简单的玩意儿,他不懂图像传输的原理,连模拟信号容易受到干扰,他都不是很清楚。
李永生非常确定,自己没办法跟他讲明白数模转换,至于基站、流量啥的,就更别说了。
于是最终的话题,还是回到了战场对讲的系统上。
事实上,关于这些,也都是楚哥的猜测,不过顺天府已经出现了三个广播电台,黎庶可以通过选择不同的频段收听不同节目,那么战场上的收听,肯定也是能够实现的。
他此来找李永生,就是想了解电台能不能做得更小,另外还有就是,能否在收音机上设置加密的手段。
其实军役部并不需要收音机的原本技术,这个技术他们已经琢磨得差不多了——军队想要得到什么技术,有的是办法,他们甚至可以从政务院里得到李永生献上的原件。
还是那句话,最尖端的技术,大多都是最先运用在军事用途的。
楚哥想的是,得到李永生的帮助,尽快开发出能用于军队的专业电台。
李永生最终也没给出个准信儿来,他跟李清明关系不错,但是连鹰的案子还没有宣判,陈布达是不是真的干不下去了,这也是在两说——没准今上还会阴沟翻船呢。
所以他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我要跟宁致远商量一下,这东西将来要生产,也是军械局生产,我必须重视内廷的感受。”
“军械局……”楚哥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面孔都有点扭曲了,“这种军国利器,怎么能让那些没卵子的货插手?你知道不知道,负责军械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现在扭头看一看,就知道负责军械局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了。”
楚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啊,”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洒家只会御马,军械局这事儿,是范公公的御用监管的,不过这位小兄弟的话,我倒是可以带给范公公。”
楚哥扭头一看,发现是两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吓得扯了马就退到一边。
御马监最近的名声,是越来越响了,楚哥虽然是烈士之后,还有几个军中耋老照顾,也不愿意触对方的霉头。
两名中年人也不看他,其中一人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眯眯地发话,“见过李大人,宁公公知道您来京城了,甚是惊喜,不过他诸事缠身,特遣小的来问候。”
这位可是司修身份,竟然把姿态摆得这么低,看见太监真的擅长伺候人。
“这位大人客气了,”李永生也不能失礼,他笑着一拱手,然后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两个金馃子,“一点小心意,初次见面,敢问大人贵姓?”
小金馃子也是一两的,但是对司修修为的太监来说,只是聊胜于无,不过李永生的本意,也就是一个基础的礼节,至于贵姓什么的,更是随口的应酬。
哪曾想,这中年人就笑吟吟地收了,然后作个小揖,喜眉笑眼地回答,“小的俗名雅易安,此前一直在马场,宁公公见小的不易,简拔回京,一向少见,却是小的不是了。”
“易安大人客气了,”李永生听他这么说话,还真有点不自在,你一向不在京城,没跟我见过面,就是你的不对?
雅易安笑嘻嘻地回答,“李大人果然年少英俊,气量过人,对了,此间事,宁公公已然知晓,着我问大人一声……可要将那王卫国拿下?”
“多谢宁公公好意,”李永生微微一笑,四平八稳地回答,“这事我已经托人处理了,王卫国家风不严,却也不好处理他两回。”
“哦,”雅易安点点头,正色发话,“宁翁的意思是说,既然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找御马监即可,找朝安局的人,没的失了身份。”
这话就有明显的指责之意了,别拿御马监不当回事。
但是李永生连气都生不起来,宁致远这么说是有点霸道,但真是不拿他当外人——别人倒是想让宁公公说这么一句呢,可能吗?
不过他也不会接受这一指责,所以微微一笑回答,“我这也是怕宁公公为难,此间的工程,毕竟是孔家人的,低调一点处理最好了。”
“哦,”雅易安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发话,“对了,宁翁还说了,有点事情想麻烦李大人。”
宁致远现在京城,膨胀得非常厉害,能让他说出“麻烦”两个字的人,也不知道两只手能不能数完,不过这两个字代表一种态度,想来雅易安是没胆子杜撰的。
李永生笑着回答,“麻烦二字,休得再提了,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不是问题。”
他说的是“休得再提”,而不是“诚惶诚恐”。
雅易安心里就暗叹,终究是年轻啊,说话锋锐十足,不过他也无心多计较,“二月十六,是英王寿诞,宁公公前去贺寿,听说英王贵体微恙,宁公公邀您一起前往。”
我次奥……李永生顿时就怔住了,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宁致远此举,肯定大有深意,百分之百是知道,自己跟赵欣欣交往过密了。
这实在不足为奇,他跟九公主在朱雀城开设的我们酒家,也算是当地一景了,有太多人知道,他是赵欣欣的掌柜——而且是很强势的那种。
宁致远做为中土国官府里,最顶端的一撮存在,可能不知道这个吗?人家连他跟王卫国结怨,都一清二楚,朱雀城虽然离得远了点,但这绝对不是问题。
那么,宁致远叫他去赴寿宴的用心,就很值得怀疑了——是要羞辱英王府,说你家九女找了一个孤儿做未来伴侣?
事实上,为了避免可能的尴尬,李永生都没跟赵欣欣去英王府——她让他假扮护卫进去,但是他不想降低身份委曲求全。
他对英王的感觉,其实也有点复杂,此人贵为亲王,然而,李某人身为上界观风使,对此人毫无敬畏之心,但是同时,人家又是他转世伴侣名义上的父亲,太不恭敬也不合适。
所以他一直打的念头就是,待永馨觉醒之后,两人来英王府见过英王,适当地做点什么,了结这一场因果。
现在宁致远提出这样的要求,真的有点令他意外,他倒不是担心,宁致远要自己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关键是,他感觉自己成了某些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令他十分地不快,把观风使当作自己的棋子,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但是再转念一想,能去参加一下英王的寿宴,也是不错,见识一下亲王的寿诞,同时他能近距离地看到永馨。
最近他还是坚持“早请示晚汇报”,永馨的情况,他也知道不少,不过很明显,小丫头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起码她不说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在顺天府过寿诞。
为了永馨的安全着想,他去一趟也不为过,而且他此次前去,身份是宁致远请来的医生,御马监老大请来的,并不是什么没有根脚的研修生,想来待遇也会不错。
所以他沉吟片刻,最终点点头,“若是能跟宁公公同席,我是愿意去的,如若不然,那就罢了……不是什么人生病,我都有兴趣看的。”
这话,当然也是相当狂妄的,起码在雅易安听来,就是如此——亲王请不动你看病?
不过他已经从宁致远那里得了机宜,见他应允,马上笑着点点头,“那再好不过了,但是这个同席……却也是要看英王府怎么安排。”
好吧,这理由很强大,李永生必须承认,宁致远就算在今上眼里再红,终究只是十二监的头目之一,英王自己的寿诞,怎么待客怎么安排,轮不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
而且这亲王,不是今上兄弟的那种,而是先皇的兄弟,讲亲族尊卑,今上都要让着点。
他想一想之后,点点头,“好吧,不过英王府太过小看我的话,我可能会临时退出。”
他若是被小看,其实也是变相地侮辱赵欣欣——而宁致远只会偷笑,所以对他来说,这一点必须提前说明。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雅易安有点无语,不过他转念一想,宁公公说了,能邀得李永生前去,就算我完成任务了,至于这厮提早离开,关我鸟事?
于是他点点头,“这事我会向宁公公明说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轻,也不敢做主答应下来……请你理解一下。”
“唔,”李永生点点头,心说就算你答应下来,我也得相信才行,我有那么弱智吗?
所以他很无所谓地回答,“你记得报知宁公公,这就可以了。”
“这个我保证,”雅易安正色回答,“我也不敢不说……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李永生随便一摆手,感觉自己有点心烦意乱。
雅易安离开了,李小九又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参加英王府寿宴?永生,我发现了,你的气运不是一般地旺。”
李永生翻个白眼,“也不见你老爹给我交气运费……他都副部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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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女就是李永生的阿喀琉斯之踵,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背负上这个包袱的。
反正他认这个包袱,所以听到对方这话,他很痛快地表示。
“我不可能一直保护着她,但是你想做什么的话,最好先考虑一下,是不是能承受起我的怒火……我这人一般不发火,可一旦发起火来,自己都害怕。”
灰衣人干涩地笑两声,“嘎嘎,可是你好像并没有猜出来我是谁。”
李永生笑了起来,“看起来,你是在逼我,把你留下来?”
“只要你有那个能力,”灰衣人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化修都有化修的骄傲,对方再被传得离谱,也不过才是中阶制修,他不可能未战先怯。
事实上,他很怀疑,李永生的战绩里,有多少是靠着其他势力而完成的——比如说道宫。
所以他又看向张木子,“你是不是打算出手了?帮他留下我?”
“留下你,用得着吗?”张木子不屑地撇一撇嘴,将手上的茶杯放下,抬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来自天机殿……你身上那股子味儿,瞒不过我。”
尼玛,李永生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天机殿啥时候也开始负责强拆了?”
他对本位面风物的了解,不如张木子,他信得过她。
灰衣人愣了一愣,很明显有点意外,然后又一拱手,“果然不愧上宫高人,好吧,我只是问一下,有没有可能买下吴小女的房子……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价格好商量!”
他屡次三番地强调,没兴趣强买强卖,这应该是他的本意。
张木子来了点兴趣,“为什么一定要买这儿的房子呢?条件也不是很好。”
“这位是受人之托来的,”李永生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敌意,“为什么不是陈布达或者兑帅亲至?他们完全可以强抢的嘛。”
“陈布达、兑帅?”张木子有点蒙,她有点听不懂李永生的意思——你怎么就知道,是他俩派来的人呢?
灰衣人又干笑两声,并没有否认对方的猜测,“你觉得他俩现在,合适来强抢吗?不过你的思维方式,倒是很令我惊讶。”
那俩正在尴尬之际,怎么敢在京城兴风作浪?李永生也心知这一点。
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件事情有多么难猜,见对方承认,他冷笑一声。
“他俩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必然要求助太皇太妃,那么,肯定要做点让太皇太妃高兴的事情……这点东西,智障也猜得到吧?”
张木子只觉得脸一热,心里暗骂:你才是智障!你全家都是智障!
不过她倒是听懂了他的逻辑,要说现在的中土国,对今上影响最大的,非太皇太妃莫属,而几乎所有的朝廷中人都知道,兑帅及其党羽陈布达,已经是铁铁地上了今上的清洗名单。
这种情况下,团结朝臣说情,显然不太现实,而兑帅在朝臣中,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力——事实上,就连军方的老人,都有很多人看不起他。
那么他俩的选择,就只有太皇太妃了——若是没得罪了宁致远,或者还能请其敲一敲边鼓,但是现在,也就不用想了。
但是他俩想求太皇太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么只能从她在意的地方入手。
支持太皇太妃的儿子襄王登基?别逗了,中土国没这土壤,要是把襄王换成英王,还有那么几分可能。
城南的棚户区改造工程,是太皇太妃的侄儿干的工程,听说孔二还很能哄老太太开心!
那么,就该解决一些令孔二不开心的问题。
这个事儿,说起来弯弯绕,其实总结起来很简单,兑帅觉得自己不行了,就要四处求人,能对太皇太妃施加影响的孔二,就是他的主攻目标之一。
但是,李永生这块骨头,真的不好啃,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吴小女的房产。
只要吴小女在这个工程里消失,很多拿吴小女攀咬的人,也就没了目标,工程会顺利很多,孔二公子能赚到的钱,也会多出不少。
关键是前些日子丢的面子,差不多也都能找回来,碍眼的人不在了。
这个账真的不难算,至于请吴小女走人的费用——就是灰衣人说的那样,没有底线。
只要人能走了,价钱不是问题。
不过这个因果虽然简单,但是李永生在缺乏相关信息的情况下,能很轻松地推算出来,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脑瓜,真的比别人好用。
灰衣人就很惊讶,他沉默半天,才叹口气,“既然你都猜到了,就开个价吧,不要太离谱,就都好商量,胜过打生打死。”
“我决定了,”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这房子,我五十两黄金买了,不会卖给任何人,而且……我还就请吴小女帮我收房租!”
“嗯?”灰衣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了,“你是一定要跟我们作对了?”
“修行之人,念头不通达的话,还说什么修行?”李永生笑着回答,同时眉头一挑,“我就看他俩不顺眼,就想看他俩身败名裂,不服气的话,你动手啊。”
灰衣人又干笑两声,“嘎嘎,竖子果真无知,你可知道,天机殿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不知道,”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那表情很是欠揍,“你动手试一试,没准我就知道了呢,怎么……不敢?”
灰衣人的眼中,透出一股杀气来,“少年人,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我知道,”李永生笑了起来,“我还知道,兑帅就是天机殿的副殿主之一,但是,那又如何?他本非皇族,又是军职,在天机殿里,待得未必开心吧?”
兑帅真的是天机殿的副殿主之一,但是这个职位,根本就在官府的品轶之外,最早是宗正院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是皇族用来管理家族事务的。
不过天机殿和因果殿在设置之初,目的就是体察天机、了结因果,这样的职能,用在家族里,是执行纪律和对外威慑的,用在皇族中,早晚也要面对朝争。
但是对于朝廷来说,这依旧算是个荣誉称号,是个半家族性质的机构,管不到朝廷里多少事,只是皇族在遇到动摇统治根本的事情,才会出面。
四大宫跟朝廷抗衡,能形成两个系统,除了朝廷手中有军队,治下有黎庶,还有就是,皇族手里握着的天机殿和因果殿了。
兑帅在军队里经营二十多年,势力庞大,到最后,先皇都觉得,兑帅你做大司马,陈布达做军役部长,这不合适啊——就算有离帅的御林军,也令人感到不安生。
但是事态就发展成那样了,想计较也不行,不但军队会不安,也会令臣子心寒,先皇想一想,得了,大司马由坎帅来当,兑帅你去天机殿吧。
天机殿……是离开了庙堂,但是对臣子而言,这也是个罕见的荣誉。
兑帅进天机殿,在朝堂里的影响,肯定是要小一些了,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圣宠不衰”,所以他在朝廷里的影响,也不过是转为幕后了。
当然,要是真正按天机殿的职能,他这种顶级朝臣进来的,正是被天机殿所排斥的——你本来就没有皇族血统,要是靠着修为进来的,我们认;靠着官职进来的,还真差点。
兑帅在天机殿混得并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在天机殿混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朝政,所以……既然兑帅能在朝廷里继续发挥作用,那么天机殿副殿主,只是一层光环罢了。
李永生说的是大实话。
灰衣人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良久,才侧头看一眼,“敢如此蔑视我天机殿,小子你算第一人。”
“呵呵,”张木子笑了,“天机殿果然霸道,比我北极宫强多了……连说都说不得了?”
那灰衣人并不答话,身子一闪,就此消失在雨夜里。
李永生的眼光,却已经转移到了另一处,他苦笑一声,“要不要这么快?”
街角,已经显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手持一把伞,正在快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张木子的脸难得一红,心中暗自警醒,我还真不能因为是上宫高第,就忘乎所以,小看了天下修行人。
不管是李永生,还是灰衣人,发现吴小女回来,可是都比她早一丝。
虽然是在瓦砾堆中,吴妈妈还是走得相当快,眨眼就来到了近前,递上了热乎乎的落花生,喜眉笑眼地发话,“好巧,去了正好熟了两炉。”
“这黑更半夜的,又下着雨,你走得慢点嘛,”李永生不满意地说她一句。
吴小女微微一笑,收起了雨伞,也不生气,“走得快点,才能不受潮。”
“万一你有个磕碰呢?”李永生也拿她没辙,“对了,吴妈妈,我想花五十两黄金,买了你这里的五间房子,成不成?”
“你想怎么做,由你,”吴妈妈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花钱直接过户也行。”
她虽然是底层民众,却也不乏豪气,旁人欠了她六个月的房租,小李一下要回来不止六百个月的房租,她若是靠租房子赚回这些钱,起码得五十年。
再说了,这房子她原本就是打算留给李永生的,眼下也不过提前过户,她相信小李也不会不管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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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自己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吴小女听说,房子过户之后,还能由她打理和收房租,就更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尤其是在她听说,是什么人在打房子的主意的时候,非常豪迈地表示,“明天就过户去,既然是永生的仇家,怎么让他们难受,咱们就怎么做!”
**************,负心多是读书人!市井小民中,从来不乏任侠之辈。
倒是张木子有点疑惑,“永生,你说刚才那厮,肯定是那二位派来的?我怎么感觉,他也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呢?毕竟现在人人自危,多少人指望搭上太皇太妃这条船呢。”
不等李永生回答,她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过也对,没几个人用得起天机殿办私事。”
李永生微微一笑,笑得非常诡异,“你这话,是也对也不对,确实,对方未必是那俩派来的,但是能指使动天机殿的人,还真是有几个。”
“哦,是吗?”张木子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发问,“那你说一说,还有可能是谁?皇族里的亲王吗?”
李永生笑一笑,拿起落花生,专心地剥皮,也不再说话,心说嫌疑最大的,还真的未必是那几个亲王。
灰衣人离开细柳巷之后,一路潜行,竟然来到了御林军的城北大营之外,然后他四下观察一番,悄然地溜进了一个普通小院里。
小院看着平凡,其实一点都不平凡,李永生若是跟着过来,一眼就能看出,小院周边有极为精妙的阵法,而且正处于运行状态。
灰衣人闪身进了正面的大厅,“见过老帅,据我观察,曲胜男只是为坤帅抱不平,并无其他异象。”
坐在大厅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御林军统帅离帅,他微微颔首,“这家伙也就是认一条路,她去看那名修生,所为何事?”
“那是她的恩人,而且,她想将收音机的生产,收到军需司,”灰衣人答道,“不过李永生跟宁致远交好,对军役部也有看法,拒绝了她。”
离帅闻言,闭上了眼睛,长出一口气,疲倦地发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李永生不会化解跟军役部的仇怨,”灰衣人沉声发话,“我假装是大司马所派的人,他拒绝卖出房产,那么就是说,英王应该没有跟大司马私通款曲。”
“啧,”离帅苦恼地一皱眉,又睁开了眼睛,“这家伙的交游,还真是广泛,又是李清明,又是宁致远……确定他和英王关系很密切吗?”
“应该是这样,”灰衣人犹豫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他主要是跟英王的九公主关系密切,但应该可以算为英王的高端战力之一,同时,北极宫中人表示,无意介入朝争。”
“好了,”离帅长出一口气,揉一揉太阳穴,“降低关注吧,其他重点关注目标,还有几个态度明朗化了?”
灰衣人默然,半天才回答一句,“此事您不该问我……”
第二天,天放晴了,李永生一大早,就和吴小女去工建房办理过户手续,不过这手续有点繁琐,得先要得到捕房的证明。
而捕房那里,还没有断下吴家的案子,吴家的两人被扣在捕房里,但是赟山吴家迟迟没有反应,别说什么出具“四族勿连”的文书,甚至都没有人来探望这二人。
倒是赟山捕房开出了公文,希望能将二人转回赟山接受调查。
所以这过户的事情,也不是很好办理,说起来是你情我愿,但是真要按流程走,尤其是有争议的情况下,还是很费时间的。
二月十五日,九天玄女诞辰,城外玄天观,举办大型的庆典活动。
玄天观是子孙常住,在积极地向十方常住靠拢,所以四大宫的庆典日,他们都办,四大宫也支持这样的行为,毕竟道宫也需要宣传,也需要黎庶的支持,哪怕他们并不需要香火愿力。
李永生和张木子也去了,毕竟是个庆典日。
观风使对九天玄女,并没有什么敬意——她也承受不起,但是既然入乡,何妨随俗?
更别说赵欣欣做为玄女宫的弟子,虽然不能在玄女山参加庆典,这样的活动还是要来的。
一大早,李永生、张木子和吴小女就来到了玄天观外,而此刻玄天观门口,已经聚集了近千号人,不少人都是乘坐豪华马车来的,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李永生和张木子都没兴趣去人堆里挤,但是吴小女执意要进去上香,她觉得现在自己生活得如此舒心,必须要感谢一下什么才好。
——好吧,她也不知道该谢谁,那就见谁谢谁好了。
李永生拿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在玄天观的前院停下,跟小道童讨要了一张木桌,摆在房檐下,又取了两条长凳过来,跟张木子坐下。
小道童识得张木子,还弄了一壶茶过来,他们这待遇,在进香的人里,也是一等一的高了。
过不久,又有香客过来,坐在长凳上歇脚。
还好,这些人能来玄天观,多也是心存敬意之辈,倒没有人不开眼到去动桌上的茶杯。
有意思的是,有两个女香客坐着聊了起来,听说话的口气,是下面府城来的,又说起香火来,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妇人说,此次前来要多烧几柱香,保佑夫君在官场不被小人所害。
李永生和张木子听得相视而笑,中土国的道宫是做功德的,不求香火愿力,不过下面小民知道的太少,纯粹是乱烧香。
不但吴小女这底层民众如此,这官员的妻子,竟然也是这样。
不过道宫从来不纠正这样的错误认知,有信仰的黎庶,总比没有信仰的黎庶要好,无信者做事,容易没有底线。
而且中土国周边,很有几个国家是修香火愿力的,道宫若是宣传,我们不修香火愿力,那相当于是把黎庶往外赶,是变相资敌。
不过另一个女香客,却颇有点意外,“官府中人不是修气运的吗?为何还要在道宫求庇护?气运旺,仕途自然就旺了。”
看得出来,她对官府中人到道宫烧香,相当不以为然——其实这已经犯了官府的忌讳。
少妇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反正心存敬畏是没有错的,玄女娘娘也是有大来历的,不是那些没有根脚的野路子。”
旁边一个中年男香客闻言,出声调笑这少妇,“你家夫君的上官若是得知,你来道宫烧香,少不得要治他一个心不诚之罪,反是不美。”
少妇刚才那句话,说得就比较含糊,现在见有人追究,忍不住冷笑一声,说话也尖刻了起来,“只修气运有用吗?天大的努力,也比不过会投胎的,你们只看到我为夫君烧香,不知道多少官府中人,亲自来烧香呢。”
说闲话那厮,原本就是逗个乐子,眼见少妇恼了,讪讪地笑一笑,转身离开了。
另一名女香客眉头一皱,“不会这样吧?官员亲自来烧香?”
“你哪里知道,最近可是不太平,”少妇摇摇头,“天家吐故纳新革除积弊,烧香的官员可多了去啦。”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匆匆而去,显然也是知道,自家说的东西有点敏感,不如避开。
另一名女香客也没待多久,十几息之后离开。
李永生和张木子对视一眼,齐齐一叹,“本朝气象,不复当初了。”
然后,张木子就是一愣,“你怎么也看得出来?”
她是北极宫中人,宫里的典籍中,记载了无数次的王朝更替,因为这暗合道之轮回,所以宫里也有针对这些更替的分析。
但是她真的想不到,李永生居然也懂这个——就算瘸真君无聊,也不会无聊到教你这些吧?
然而,李永生拥有地球界的记忆,信息爆炸四个字,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信仰缺失的政客,他见得还少了?
不过他倒也无意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咦”,待他抬头看时,却是没有找到声音源泉来。
对于李永生来说,这是相当没面子的事,被人注意到了,自己却毫无所觉。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今天来玄天观的人极多,其中不乏四下乱看的,他若不能全神贯注,忽视一两个人也正常。
地球界的老话,“武功再高一砖撂倒”,在一定程度上是成立的,修为高的人,栽在修为低的人手里的事情,也是常见。
接下来,他开始全神贯注了,却是再也感应不到任何的关注了。
当他再次感受到关注的时候,顺着感觉望去,忍不住嘴巴一撇,心里暗暗苦笑:这位怎么也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任永馨,她身边还有任进以及他的夫人,再往后看,一个少女手里牵着一个小萝卜头,胖嘟嘟的永玢见到他,使劲儿想挣脱永琪的手,但是很遗憾,她力气太小了。
任永馨的旁边,还跟着吴小女,很显然,这两位是在里面遇到了,才一起出来。
李永生站起身来,打个招呼,“许久不见,这是……你们一家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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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突然出现的怪老头,李永生不卑不亢地回答,“略略涉猎过一二,钻研二字,却是不敢说。”
“就刚才那几句,也比大多数赵家人理解得深啊,”老供奉轻叹一声,“你面前这小家伙,也有治世之心,不过对此还是有些蒙昧,有负‘英’这个封号啊。”
英王被说得有点羞愧,却还不敢发作,只能讪笑一声,“我哪里有什么治世之心?不过是穷极于道,喜欢探索一些本源就是了。”
老供奉微微一摆手,“你跟我辩解这个没用,不如去跟你那皇侄说,我也无意管这些……李小哥,还是帮他解惑一二好了。”
李永生皱一皱眉,不过最后,还是耐心地发话,“这个人心思动,本质上讲不是坏事,穷则变,变则通……通了,社会才能兴盛。”
英王很痛快地点点头,“这个我懂,就是你说的,若是这‘通’是以信仰缺失为代价,那么在兴盛之初,就埋下了衰败的种子,可是如此?”
不愧是被封为英王,思路相当地敏捷和开阔,李永生微微一点,他就明白了。
赵欣欣则是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永生,目光有些迷离。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殿下果然是天纵之才,我要说的正是这个。“
“我要问的可不是这个,”英王一摆手,表示自己不吃这一套,“我且问你,什么叫此兴盛非彼兴盛?你认为的兴盛,该是什么样子?”
“这还用得着说吗?”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那就是在兴盛之初,信仰不要缺失。”
张木子本来双手托腮,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认为,李永生的话,是建议引入香火愿力的修行方式,那还不是跟没说一样?
英王却是在关心别的,他眉头一皱,正色发问,“你的意思是说,兴盛的中途,其实也会出现信仰缺失?”
多稀罕呐,李永生翻个白眼,“兴衰轮替,自有其道,天下万物,谁躲得过去?人力能做的,无非是尽力减少衰败的影响,争取撑到下一轮的兴盛。”
赵欣欣冷不丁地出言,“如同先皇祖光宗一般,本来有盛极而衰之兆,结果正好遭遇卫国战争,反而就撑了下来。”
李永生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她这话说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英王听得却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不要胡说八道,父皇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正是因国力强盛,哪里来的盛极而衰?”
“行了,你自己明白说的是真话假话,”老供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很不客气地表示,“真正强盛的话,一开始怎会被人打得屁滚尿流?”
英王不敢做声了,心里其实还有几分不服气,卫国战争之前,中土国虽然有些奢华之风,但谁能否认那是盛世?
老供奉不说他了,又看向李永生,“你的兴替之说,深合大道真意,我也曾听大德布道,言兴盛之初,往往是祸患之源,莫非这朝廷气运,就不得兴旺吗?”
李永生笑一笑,“百废待兴之际,如幼儿新生,生机勃发,并无必然的祸患,待开始兴盛,便有如人体由幼及壮,稍有不慎,便积累下了隐患,久而久之,必成衰败之源。”
老供奉默然,半天方始发问,“然则,如何能尽量避免隐患滋生。”
“大抵……我有两策,”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一策重的是事在人为,总要殚精竭虑,防止祸患发生,这样的兴盛会来得慢一些,僵化一些,暮气虽重不失方寸。”
“确实,”老供奉点点头,“急于求成,过分强调变通,容易导致信仰缺失,只知钻营心无敬畏,朝廷失了立朝根基,正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腐朽总是从上层开始的,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却懒得再说了。
而老供奉却提了出来,“按部就班地发展,确实慢了点,但重在厚重,可是我想请教一句:厚重便无隐患滋生了吗?”
“纵有隐患,但根基尚在,”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我也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在场的人尽皆默然,良久,张木子轻叹一声,“终是逃不脱兴衰轮替,兴替原本是大道。”
英王心思机敏,少不得又问一句,“那第二策呢?”
“第二策嘛,”李永生微微一笑,“不可说,眼下说不得。”
老供奉的瘾也勾了上来,眉头一扬,“如何不可说?你知他是英王,可知我是谁?”
李永生又是一笑,“便是老供奉真身在此,也是说不得的。”
“真身?”张木子听得眼睛一眯,随后笑了起来,“真君何必跟我们小辈开玩笑?”
“咦?”老供奉眯着眼睛看着李永生,“小哥眼力不错,师承哪位老友?”
李永生继续笑,同时还摇着头,“不可说,真的说不得,英王殿下也知道,我意不在官府,跟真君并无冲突。”
老供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咳咳,”张木子轻咳两声,“三月三是真武帝君诞辰,家师曾言,许久不见无心真君了,真君既然能观礼玄女娘娘寿诞,何妨前往北极宫一游?”
“嗯?”老供奉斜睥她一眼,“这位小道长师从何人?”
他当然听出来,对方是不容他动手,是以出声威慑。
“家师为北极宫三宫主,”张木子又一拱手,毕恭毕敬地回答,“名讳不敢言。”
“是她啊,”老供奉轻哼一声,“你家二宫主,我是好久不见了,有些挂念。”
张木子沉吟一下,李永生却笑了起来,“二宫主说了,想见他,我可以代为通告,真君确定要见他吗?”
“就你?”老供奉眼睛一眯,上下打量李永生几眼,似乎是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良久,他才哼一声,“你能联系上那瘸子?”
瘸真君失踪,别人不知道,真君级别的人,哪个不晓得?
“我有瘸真君拜帖,”李永生摸出一块玉简在手上,淡淡地看着对方,“老供奉……愿接?”
老供奉虽然只是一具化身在此,但那是真君化身,神通广大,神念在玉简上一扫,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那老对头的。
至此,他再不敢怀疑,对方能联系上瘸真君,而且他刚才出言试探,说的是“瘸子”两个字,对方也还了“瘸真君”三个字回来。
那么就说明这个李小哥,背景还不是老瘸子,真要是那厮的弟子,哪敢称呼“瘸真君”?此人的后台,还要强于老瘸子,才敢这么说话。
至于说老瘸子的玉简,他才不会接,那厮一般不找人麻烦,谁家有草菅人命等大罪,丫才会找上门去,出手就是狠手,据说因此积攒了不少功德。
而瘸真君行事虽然不着调,但上门收拾人的时候,一般都会下拜帖,对上小势力也不例外,不是威胁恐吓的意思,而是表明我要堂堂正正地来。
左右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举!
老供奉心里腹诽,但是这帖子他还真不能接,一旦接了,瘸子绝对有胆子找到天机殿去,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对瘸真君的行事,不怎么看得上,但是对其战力,那真是不服不行——北极宫的第一高手!
再想一想,李永生背后,应该还有一个起码跟瘸子比肩的存在,他有再多的想法,也得收起来,现在的中土国,真的乱不得。
他看一眼张木子,发现北极宫的女娃娃,也是愕然地看着李永生,心说果不其然,她竟然不知道他有瘸子的拜帖,就要一心一意地维护,可见李永生身后,真的另有高人。
再想一想这李永生对气运兴替的理解,他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大德之辈,哪里培养得出来如此眼光高远的年轻人?
于是老供奉微微摇头,“我收帖子做什么?就是百来年不见,有点想念,下一次缘法大会,可否见得到他?”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据说可能去,但是……谁能替瘸真君做主?”
“哦,”老供奉点点头,然后眼珠一转,“小哥,你叫他瘸真君,可是不太合适。”
“嗯,”李永生点点头,却也没兴趣问为什么不合适——无非是不够恭敬罢了。
“真君是修行中人的称呼,”老供奉一本正经地发话,“道宫中的高人,尤其还是北极宫的二宫主,应该称其为大德,这才合适。”
“无心真君,”张木子叫了起来,她面色铁青地发话,“阁下身为真君,在我等小辈面前,还请体面一点。”
“哈哈哈哈,”老供奉仰天大笑,十分得意的样子,下一刻,身形就消失不见。
张木子却是余气未消,她左右看一看,就盯上了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阴森森地发话,“很开心吗?”
要知道,高大老者可是化修,他的伴侣,那个老妪也在旁边,两人合力的话,面对两三个化修的围攻,那是丝毫不惧。
张木子这小小的高阶司修,竟然敢如此挑衅,真是不知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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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子发飙,高大老者却不敢发怒,然而,这不是因为对方是北极宫人的缘故。
滨北双毒横行中土多年,手下也没少了道宫弟子的性命。
关键是,老供奉说的这个笑话,是北极宫不能忍的,堂堂的瘸真君,成了缺(瘸)大德,换给四大宫哪个宫,也不能忍。
这笑话不是第一天讲出来的,没错,这是个老梗,但是敢这么说的人,只有真君,北极宫三宫主因为此事,诛杀过起码六个真人——其中有三个是道宫中人。
北极宫三宫主喜欢二宫主,这不是秘密,怎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还有传言说,瘸真君为了让她死心,才会在证真的时候,放弃了重塑肢体的机会。
而眼前这小姑娘的师尊,就是三宫主!
高大老者的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发话,“这个……我真的没笑,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是这样啊。”
老妪火了,不答应了,这尼玛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他笑一笑不行吗?你个小小司修……”
“行了行了,”高大老者赶忙哄她,“这是三宫主的弟子,无心真君笑得,咱们笑不得。”
他这话也是带刺,心里不高兴,难免带出情绪来。
张木子也知道,自己发作得有点没道理,所以冷冷一哼,“他笑得?嘿,走着瞧。”
无心真君搞出的这一幕,让大家都有点尴尬,不过真君就是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了,喜怒由心,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谁能计较?
真君之间开点玩笑,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其他人,没资格参与到这个玩笑里罢了。
很快地,英王就最先调整过来了情绪,“小李,第二策,真的不方便说一说?”
“真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看到赵欣欣哀求的眼神,心里一软,“殿下,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先考虑其他方面的问题。”
都要被别人虐成狗了,你跟我讨论朝代的兴衰之道,想得有点多了吧?
英王怔了一怔,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那我跟你谈……我现在的情况?你确定可以跟我讨论?”
这还击也是很凌厉的,你有资格跟我说这个吗?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办事总要分个轻重缓急,殿下是天纵奇才,但做事也未必能面面俱到,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才能再考虑其他……我这话是不是有点冒昧?”
岂止是有点冒昧?你简直是冒犯了!英王也不想跟他多计较,“那行吧,回头再说第二策,永馨,帮我送一下他。”
我不跟你谈了,走人吧你!果然是亲王的范儿。
不过他称呼赵欣欣,用的还是小名,李永生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赵欣欣默默地站起身,将他和张木子送出去,走了好远之后,才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父王来此。”
李永生早就将这些事丢到了脑后,闻言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任永馨回来。”
赵欣欣的头刷地就扭了过来,看了他半天,才出声发问,“你若知道呢?”
“就算知道,我也会来啊,”李永生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等的是你,她只是过客。”
过客也值得你送灵谷吗?赵欣欣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最终还是扬一扬眉毛,“你觉得我父王,会不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天家?”
这问题……真的好让人蛋疼啊,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今上已经登基了。”
“好了,我就随便问一问,”赵欣欣虽然年纪不大,也是骄纵出来的,但终究是天家血脉,平日里的言传身教不少,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说的。
李永生见她意兴索然,少不得说起了别的话题,“这无心真君是何处的供奉?”
“天机殿的供奉,”张木子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看他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他也有类似的猜测,但是这种时候,天机殿的供奉,居然跟英王混在一起,实在令人有点不解——难道这就是英王的底气?
赵欣欣却是情绪好了一点,“真君是太爷爷请来的,原本是因果殿副殿主,后来沉迷于天机之道,去天机殿做了供奉。”
因果殿副殿主?那这厮的战力,想必也不弱,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他是支持英王殿下的?”
“真君号无心,”赵欣欣扬一扬眉头,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只管庇护国朝,也无意朝争,他跟父王接触,是不怕人非议……大约也仅此而已。”
他们说话的时候,无心真君又出现在了英王身边,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家的九女,却是福缘不浅……不过她竟然想你去争那个位子,好奇怪。”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什么?”英王苦笑一声,又叹一口气,“我可不敢有其他的念头,只求我这一支,能顺顺利利传下去,不过眼下看来,也有些难度……皇侄儿有点狠啊。”
你真的不想吗?那你又何必学什么治世?无心真君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若我跟今上说一声,放你一马?”
“真君你饶了我吧,”英王苦笑一声,“若是让他知道,我请得动真君求情,就算眼下过关,早晚也是个横死,不如逆来顺受。”
无心真君冷冷一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死心,那也由你。”
在他看来,真君的求情,定然是管用的,但是对于英王来说,也是一种约束,起码他真要谋夺大宝,那就相当于让真君食言,后果可想而知。
面对这样的逻辑,英王也只能苦笑,他还能做什么?
毕竟无心真君是天机殿的力量,不是他自行笼络的真君,此番人家前来,也是在玄女娘娘寿诞期间,关注玄天观,而不是看他英王的面子。
所以有些话,他是没办法说得太透彻的,要不说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无奈……
李永生跟赵欣欣,也没有共处了多长时间。
不过因为无心真君的出现,九公主明显不再跟任永馨计较——这并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她更在意的是,“我请你请不来,倒是要跟宁致远一起来?”
“我是以医生身份来的,”李永生耐心地解释,然后他才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奇怪,宁致远说英王有恙,我刚才也没看出来啊。”
“我也没听说父王有恙,”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一声,“你说这个宁致远,是不是在坏我父王?意思是说他伤病在身,永远都不配执掌大宝?”
李永生挠一挠头,心说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倒是有别的猜测,“也许是你父王选了自污……我发现擅长自污的人很多啊。”
张木子默默地听他俩说了半天,现在实在忍不住了,“我说,这红尘中的事情,有你俩说的这么复杂吗?”
赵欣欣轻笑一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道宫就强出很多吗?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中午时分,九公主去跟英王汇合了,她对吴小女,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吴小女看着她离开,似乎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李永生距离她,已经很远了,眼下双方能相处甚得,真的很不容易,至于赵欣欣,就离她太远了。
任永馨对赵欣欣的离开,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还盛情邀请张木子三人,同任家人共进午餐。
表面上看,这是北极宫的准弟子,对同门的前辈表示敬意。
午餐是选了玄天观外院的一间雅舍,差不多有百平米的方圆,摆了六桌,大部分都是任家子弟。
任家的规矩比较严,上首一桌,就是任进他们陪着张木子,不过又多了一个规划司的副司长,也是刚刚升上来的,任进的堂弟。
吃饭的时候,有任家子弟上来敬酒,主要敬的是张木子,都是毕恭毕敬。
张木子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场面,不过既然来了,也没办法。
大约吃了半个时辰,大家就散去了,本来是各自离开,但是任进的夫人听说,张木子目前在吴小女的家里落脚,就嘱咐自家的马车,将人送过去。
同行的是永馨三姐妹,很显然,任家很想维系好这一层关系。
马车行在路上,永玢兴奋地缠着李永生,要他教自己怎么服食灵谷——这一袋五两的灵谷,此刻就拴在她的腰上。
其他人并没有说话,李永生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真是不想打击她的情绪,莫非你还以为,这五两灵谷真的都归你了?
别逗了,地球界孩子们的压岁钱,一般来说,都不是能完全归自己支配的!
不过此刻,没有人提醒永玢这一点。
李永生猛然兴起了促狭之心,“若是族里要代你保管这灵谷,永玢你怎么办?”
永玢顿时就呆住了,想了半天之后,委委屈屈地解下了腰间的袋子,“永生哥,还是你帮我保管好了。”
李永生哈哈大笑了起来,看来任家也是一样的嘛。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声就戛然而止,只听得任永馨轻声发话,“那永馨就得时不时去见你,服用灵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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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这一嗓子,委实有点惊人,不少人讶然看了过来。
不过大多数人,是以看白痴的眼光看过来的,英王寿诞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存在?
但是英王身后的二名侍卫,却是齐齐向前跨了一步,以防万一。
而与此同时,带头舞女身侧的两名宫装女子,身子齐齐向前一蹿。
一人一抖手,打出了一团青色的雾气,另一人却是抬手做一个诡异的手势,场中顿时出现了百余柄长剑,虚浮在空中,对着英王刺了过去。
“剑阵?”有人惊呼一声,就待冲上前解救,却猛然间发现,有些体酥骨软,竟然使不出力气来。
事实上,就算能使出力气,除了几个化修,其他人也是白搭。
今天是英王寿诞,来庆贺的宾客,大部分都没有携带兵器在身——英王府不是金銮殿,有些人是可以携带兵器的,但是这大好日子,谁会这样做?
那么英王的两个侍卫,就是唯一能阻挡刺杀的人选了。
两护卫也没有让人失望,身子一纵就挡在了英王的桌前,一边拔出刀来抵挡攻击,一边大声呼喊,“有刺客!”
两护卫都是高阶司修,战力超群不说,防御力更加地惊人,直接无视了那些青色的雾气,手中长刀舞得水泄不通,挡格着剑阵。
要说亲王的护卫,肯定不仅仅是高阶司修,但是眼下是大喜的日子,不可能有修为更高的护卫在场——这算是防谁呢?
不过这两名侍卫的存在,也就是争取时间,瞬息之间,就有七八柄长剑透体而入,两人兀自强行挡格着。
而那放出青气的女子,更是抬手掣出了一根金色长锏,一锏扫出,直接将上前阻拦的海西郡守打得倒飞了出去。
海西郡守是军中猛将,以他的级别以及跟英王的关系,本来是能带兵器的。
但事他毕竟不是军职了,若是带兵器进入大厅,容易给人不好的联想——英王军中旧部重执兵器,这是要向别人暗示什么吗?
不过他也是相当了得的,大手一挥,前方就出现一个白色光芒的盾牌,同时激发了护身的符箓,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然而,虽然他是化修,两名舞女看似司修,可是这手执金锏的女修,一锏下去,竟然就砸碎了白色光盾,并且砸飞了通体白光的海西郡守。
而那放出剑阵的舞女,头顶又幻化出一支黑色小剑,以闪电一般的速度,直取英王胸腹。
关键时刻,一名护卫合身扑上,硬生生地用胸膛挡住了黑色小剑,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黑色小剑透体而入,那护卫倒退半步,应声倒地。
“贼子尔敢!”有人怒喝起来,幻化出刀剑,斩向两名舞女。
按说大厅里坐的人,大多不是化修就是司修,可以幻化出各种手段,攻击两名舞女——比如说博本院的总教谕孔舒婕,就是司修,一只白色的大手,使得出神入化。
然而,在这种场合使出类似严厉手段,不但速度慢,而且有所不妥。
想像一下,在地球界,美国副总统在家举办轰趴,猛然间遇到刺客了,保镖们当然必须尽心竭力,但是来的宾客里,虽然有人随身携带了枪,他敢随便开枪吗?
不敢!因为这不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他虽然也想开枪,可是误伤到副总统怎么办?
而中土国这里,尤其多了一层顾忌,没有人知道这刺杀是谁干的——万一是今上授意呢?
今上肯定没兴趣派人刺杀赵欣欣,但是对于英王……那就难说了,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总之,在场众人谁也不敢不出手,可是没几个人敢用太犀利的手段。
两名舞女受到多方的攻击,但是她们身上也有护身符,现场有三名客人,使出的都是束缚类的手段,都是齐齐地攻向了那名操纵剑阵的女子。
这是明显的配合不默契,但实在情有可原,没什么人能有资格,组织起这样的一群人,做防范刺杀的练习——哪怕是今上,敢这么组织,那也是对朝中重臣的不尊重。
大家只是看到,这操纵剑阵的女子,对英王的威胁太大了,除了百剑齐发,还能继续放出飞剑。
至于说另一名舞女,对英王的威胁当然也很大,但她使用的是钝器,这个威胁就要小很多,英王肯定是有护身符的,大不了人被砸开,不可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然而这么想的人,还真的错了,下一刻,英王面前,蓦地出现了一面门扇大的黄色照壁,金色的长锏重重地击上去,直将照壁击得不住颤动。
紧接着,金色的长锏猛地爆裂了开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大厅里气浪四溅,整个大厅甚至都微微地一颤。
所幸的是,在场的人修为都不算低,凭着护罩和各种防御手段,虽然不少人被气浪波及,但还真没几个人受伤。
就在这爆炸声中,那黄色照壁居然……居然龟裂了开来,而金色的长锏爆炸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炸做了一小片一小片。
碎片四射,而大部分的方向,还是冲着英王而去。
“咦?”一直以来,英王都稳稳地坐在那里,并不慌张,直到听到这声巨响,才脸色一变,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待看到金色的照壁不稳,他手持长剑转身就跑,嘴里高声喊着,“抓刺客!”
一边跑着,他身边就冒出了白光,显然,他身上也是有护身符箓的。
不过在李永生看来,他这会儿跑开,十分地不明智,这是直接把后背让给了刺客。
正对刺客,且挡且退,直到坚持到支援的大部队前来,这才是正道。
然而,赵家虽然先人勇武无比,半途中出了一个光宗,也是敢拔剑站在阵后督战的主儿,可是大部分的皇族,早就被日常的锦衣玉食,骄纵得身娇肉贵了。
英王也是如此,别看他的封号是英,也曾经亲手斩杀过虎豹,但那都是被侍卫们包围了,由他出手,远远地张弓搭箭或者使用术法,绝对不会突破安全距离。
连千金之子,都坐不垂堂,天潢贵胄,本也该如此。
然而这样的战斗,怎么可能锻炼出近身搏杀的豪气来?
就在此刻,大厅两侧的角门开启,冲进来四个人,一侧是滨北双毒,一侧是另外两个化修。
但是他们虽然冲进来了,但是爆炸的余波尚在,四下翻滚的气浪,让他们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真的是一时半会儿搞不清状态。
一名粗壮大汉反应最快,他在不明情况的情况下,大喝一声,“咄,看刀!”
一声喊出,直震得人胆颤心寒头晕眼花,连房梁上都扑簌簌地掉了灰尘下来。
他原本就擅长音攻,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手段,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就连英王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微微怔了一怔,然后迅速地冲着出声的方向冲了过来——有两个化修出手,他肯定是安全了。
但是就在这一刻,变生肘腋,旁边有一个服侍的小厮,原本是跪坐在那里,等着旁人召唤的,猛然间双手一张,冲着英王扑了过来。
这小厮也是制修的修为,而且只是初阶制修,英王好歹也是起码高阶司修的战力,见状冷冷一笑,抖手一道白光打过去,“死吧!”
英王封号为英,按说不至于太糊涂的,更不会草菅人命,但是这种情况下,一切异常的行动,都该被扼杀,至于说会误伤什么人,那真的顾不了许多了。
广义上讲,英王今天若是被刺杀,起码要有上千人陪葬,这真不是开玩笑——他就算再恶了今上,也只能今上出手,其他人出手,都是中土国的敌人。
杀一人而救千人,该如何取舍,这不需要考虑。
然而,他一道白光打过去,那小厮就如同没有看到一般,身子没有半分的停顿。
小厮的身子,被白光穿过的同时,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莲花状的黑色火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膻味,毫无阻碍地扑向了正在后退的英王。
英王虽然胆气一般,见识却着实非凡,他的眼睛一眯,愕然地尖叫,“业火?”
传说中的红莲业火,乃是情绪和因果所化,可以归为天罚的范畴,而业火生出的红莲,居然是黑色,那就说明负面情绪和恶因太多。
这样的的天罚,不是一般的护身符扛得住的——真君之下,谁的护身符,扛得住因果?
原来两个舞女暴起发难,并不是真正的杀招,这制修小厮舍身化业火,才是此刻的底牌。
然而就在此刻,有人冷哼一声,一张黑色的纱网,正正地网住了那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色纱网出自滨北双毒的老妪,双毒本来就是玩水的,老妪平日里打出的水滴有毒,此刻水汽化作纱网罩住了业火。
能克制业火的东西寥寥无几,不过水火本相克,老妪的水雾中有毒,还能克制一下这黑色业火的负面情绪,差不多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
英王也不指望这纱网能抵挡住业火,能拖延瞬间即可,他一转向,继续奔逃。
下一刻,不止一个声音惊惶地大叫,“英王小心!”
他的身侧,又一朵火红的莲花扑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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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又有一团业火扑了过来。
业火收集不易——理论上就不可能收集到,撇开别的不说,就没有容器装得了它。
尤其是这种形之于外的业火,更是极为罕见。
绝大部分业火的表现方式,只是心魔,高阶修者会遇到的心魔劫,就是很强的业火了。
英王寿诞,竟然能见到两朵外放的业火红莲,不得不说,亲王就是亲王,待遇就是不一样,再罕见的东西都可能遭遇到。
英王在向外冲的时候,遭遇来自斜前方的黑色业火,他不得不向侧后方退去,途经那名被黑色小剑打入了胸膛的护卫。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名倒地不起的护卫,猛地化作一朵火红的莲花,扑向了英王。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的人齐齐惊呼——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贴身的护卫,竟然也是刺客,这实在让人大跌眼球!
英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长剑没命地斩了出去,心里却是暗暗地一叹,如果我随身携带了山河社稷图的话,又何至于此?
英王府的山河社稷图是仿品,正品在皇宫之内,算是中土国的镇国之宝。
就算是仿品,威力也不可小看,毕竟是气运重宝,防身或者拿人,都是一等一的方便。
业火虽然难以抵挡,但是又怎么能击破这万里山河、遑遑社稷?
遗憾的是,英王不敢把山河社稷图带在身上,起码最近不敢带。
诚然,这仿品也相当贵重,算是英王府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了,但是有英王在,才有英王府,英王不在了,哪里还有什么英王府?
他不敢带在身上的原因是,他不想让那个皇侄再怀疑自己了——你整天带着山河社稷图,脑子里惦记啥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可笑,但却是真实的,帝王的猜忌之心,根本是不可理喻的——“维民所止”都能被视作“雍正无头”。
是不是你堂堂的英王,觉得自己拿个仿品,有点委屈了?想换个正品啊?
其实,今上就算换一个置疑的借口,理由依旧强大:你天天带着山河社稷图,想要防谁?
下意识地挥出长剑,英王的脑中,是满满的愤懑和凄怆,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然而就在这一刻,红色的莲花,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地停在了空中!
英王的长剑,却是正正地斩到了红莲上。
红色的莲花一抖,一抹红色染红了剑锋,迅速地蹿向长剑的剑柄——业火真的不是能随便抵挡的,大多数的攻击,反倒有助于业火的蔓延。
英王本来就没打算幸免,挥出长剑,只是为了胸中的一口闷气。
一口气出完,他发现业火还没有烧过来,而手中的长剑,只剩下手柄未红了。
看一眼还停在空中的业火红莲,他下意识地扔掉手中长剑,继续拔腿跑路。
若是此刻再出现第三朵业火红莲,那就铁铁地建功了。
但是很遗憾,刺客已经底牌尽出了,连英王的贴身护卫都被暴露了,还能有什么底牌?
而且,真当业火是很好收集的吗?
下一刻,红莲业火又动了,追着英王而去。
不过,有这么一个缓冲,已经足够了,下一刻,英王的身边,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盾牌,然后有人冷哼一声,“鼠辈尔敢!”
紧接着一道冰墙出现在红莲业火的前方,至于那黑色的业火,重在怨念够强,但是声势不够——终究是制修化身的业火,持久力不够。
红莲业火能烧灼一切,瞬间就穿入了冰墙中,但是就在这一瞬,冰墙迅疾地上冲,直接将大厅屋顶撞出一个大窟窿,笔直地冲上了天空。
冲上天空足有近千丈,冰墙轰然炸开,业火红莲也炸裂开来,化作点点红光,渐次消散。
大厅里,出现一个灰色衣衫的小老头,正是无心真君。
真君号无心,修的是无心道,是无情道的一支,取义“天若有情天亦老,情到浓时请转薄”,以有情证无情。
他的好奇心极强,但是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心性极为坚毅,冰系术法就是他的主修之一。
以冰系术法而言,冰冷若是到了极致,可以将情绪都冻结,甚至可以冻结时间和空间。
所以他发出的冰墙,内中蕴有无情之意,而业火的难以抵挡,主要在于怨念和因果。
就像滨北双毒的毒水一般,这无情冰墙也是业火的克星,而且比毒水更甚。
正是因为如此,业火不能迅速穿透冰墙,从而被他带出了英王府。
不过就算是他,也不能迅速地消灭这有形的业火,索性让它消散在中土国国都的气运中。
无心真君将红莲业火送走,看到黑色的业火还在众人围攻之下挣扎,少不得冷哼一声,一道白光打过去,直接将黑色业火也卷进去,从屋顶的大洞送出去。
就在屋顶上方的数十丈外,冰球炸开,此刻的黑色业火,已经是点滴皆无。
接下来,他才一背双手,冷冷地看向在场众人,“尼玛,我才说吃两杯酒,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楚,两个舞女早就被众人击杀了——大家倒是想留手呢,但是数十击下去,就算有气儿,也就只有出的气了。
更别说这两位也都是死士,眼见不可为,就果断自我了断了。
至于说那小厮和护卫,早就身化了业火,连尸身都没留下,就剩几捧黑色的残渣了。
刺客都已经不能说话,只能找其他人求证了。
最先调查的,当然是那一队舞女,王府的管家招来一队侍卫,直接给舞女和带队的修者下了禁制,将人押了下去。
但是这显然没有完,紧接着,侍卫们又将目光对准了在场的宾客,刚才纷乱之际,大家的表现都是如何,这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倒是英王轻哼一声,“好了,寿宴继续,你们下去审问好了,着世子主持讯问。”
他说得轻松,但是王府的大管家第一个不答应,“殿下,这毒自何来,还没有查清楚。”
毒不是剧毒,只是让人气息不畅,运转时费力——太狠的毒,就不可能一点不被察觉。
刚才大厅里二十余名宾客表现不佳,跟中了毒也有很大的关系。
王府的寿诞中,竟然有人下了毒,这事必须调查清楚。
英王沉吟一下,一摆手,“赶紧去请姜太医……对了,这里还有个名医的嘛。”
一边说着,他就侧头看向了李永生。
不过,有人比他更对李永生感兴趣。
无心真君走到李永生面前,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才出声发话,“你适才抛出的玉符,是定身术?”
“定身术?”在场的人闻言,顿时喧哗了起来。
按说才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大家都知道此刻不宜喧哗,但是……真的忍不住啊。
定身术是上古三大空间道术之一,名头十分响亮,但是已经有近千年未现,很多人都说已经失传了,但是也有人说,此道术的传承者较为低调,不愿意招来觊觎。
刚才那红莲业火在空中诡异地停了一下,为英王争得了逃命的时间,但是当时场面极为混乱,没人知道缘故。
只有有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可能是何人出手——比如说宁致远,虽然当时,他也在狼狈地抵挡着金锏炸裂带来的冲击。
宁公公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修生,向空中抛出了一块玉符,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团粉末。
就在玉符碎裂的同时,那红莲业火在空中猛地一停。
就在无心真君说话之前,宁致远都不能肯定,是不是李永生抛出的玉符起了作用。
当然,眼下真君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当然就不会再怀疑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是定身术,我可没那样的造化。”
“嗯?”无心真君的眉头微微一皱,不高兴地发话了,“我看你的造化就不小,既然不是定身术,那你抛出的玉符,蕴含了什么道术?”
他就认定了,那是定身术,原因很简单,能无声无息地定住红莲业火的,只有空间道术才可能,那么,不是定身术又是什么术法?
至于说定身术才将业火定了那么一瞬间,这也好理解,别说道术了,就是普通术法,也是有人能习得精通,有人却粗疏。
你请教人,有个好一点的态度行不行啊?李永生真是有点不高兴,“到底是何术法,回头我自会向英王府解释。”
不解释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只需要向英王府解释,不需要买这无心真君的账。
无心真君也看出来了,小家伙不想让自己知道,不过他身为真君,傲娇习惯了,以为对方只是防止泄露自身机密,根本没有意识到,人家是对自己的态度不爽。
所以他冷哼一声,“你跟英王府说了,我照样能得知,英王遇刺,是何等的大事?在场的也都是国之柱石……你但说无妨。”
英王想一想,微微颔首,又沉声发话,“李小哥只管说,谁敢觊觎你的术法,只要我英王府在一天,就保你一天的平安!”
李永生抬手挠一挠额头,无奈地回答,“这是撼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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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府主管惶恐的原因很简单,朝安局有人来了。
亲王遇刺,当得起朝安局出动,这是针对皇族的刺杀。
英王也不能拒绝,只能面无表情地发话,“着他们进来吧。”
朝安局带队的是两名化修,其中一个还是副局座。
在英王府,朝安局的人并不敢放肆,他们恐吓一些其他的大臣可以,但是对上亲王,还必须要收敛一点,须知皇族受了委屈,是可以跑到太皇太妃那里告状的。
太皇太妃一旦下了谕旨,魏岳都得老老实实听话,否则倒霉的就是魏内辅本人了。
事实上,令朝安局忌惮的,还有在场的无心真君。
天机殿和朝安局之间,配合还是比较多的,而且朝安局必须看天机殿的脸色,再加上此刻是一名真君在场,谁敢放肆?
然而,他们进入王府,是彻底地打扰了英王的寿诞。
不仅如此,他们还挨个询问在场的宾客,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甚至连坐在大厅之外的三十六桌客人,都接受了问询。
李永生都觉得,朝安局的行事有些过分,但是人家英王都不说话,他有什么立场来出声?
倒是宁致远,可以出声说两句,终究他也是内廷的头目。
然而,李永生侧头一看,发现宁公公耷拉着眼皮,对这一幕视若无睹,他心里就明白,指望这厮出面,那是没可能了。
不过,终究是有人敢出声的,海西郡守一推面前的桌几,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发话,“我说,你们查案子,能不能等我们先吃完?有你们这么搞的吗?”
朝安局的副局座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向高踞大殿中央的英王,沉声发问,“敢问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吗?”
英王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算了,由你们决定吧……不过不管查到什么人,你们都不能带走,必须在我王府内讯问。”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淡淡地看一眼海西郡守,眼中有一抹隐藏得极深的歉意。
老部下出面抱不平,他却必须辜负老部下的的维护之情,这一刻,英王的心里也不好受。
海西郡守倒是无所谓,他是脑门刻字的英王人马,英王一旦垮台,他是铁铁跑不了,既然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倒不如顺应本心,仗义执言了。
至于这直言的结果是什么,很重要吗?
不过,因为有他带头,又陆续站起几人来,指责朝安局有不敬亲王之嫌。
最后是连宗正都看不过去了,“既然这样,想问谁话,临时请出去即可,不要打扰了我们的雅兴。”
宗正的话,朝安局的人当然也是要听,这可差不多相当于皇族的族长。
英王府的午宴,就是在这么一个气氛里,草草地完结了。
李永生离开的时候,还有一名朝安局的司修,走上前来拦他,要问询他一些事情。
李永生眉头一皱,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他就不相信,对方会不知道自己在刚才的表现,你现在拦住我,是想搞什么?
这司修顿时大怒,他当然知道,今天来的人非富即贵,很多人是他都惹不起的,但是一个小小的制修,也敢对自己不敬……这是活得腻歪了?
朝安局的人,什么时候被人如此瞧不起了?
他冷着脸,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我们知道阁下是有功之人,不过朝安局调查,你最好配合一下。”
李永生根本不停步,身子一侧绕过对方,继续走自己的路,嘴里淡淡地回答一句,“去问无心真君,他都知道。”
那得我们局座来了,才有可能去问无心真君!朝安局这位身子一蹿,再次拦在了李永生面前,手也按到了刀柄上,“留步,否则后果自负!”
李永生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吐出四个字来,“你想死吗?”
“小子你……”那司修四下看一眼,就待招呼同伴,拿下这厮。
“好了,”不远处的宁致远发话了,他不耐烦地一摆手,“去查别人吧。”
“宁公公……”司修四下扫一圈,一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发问,“您是在跟我说话?”
朝安局在英王府折腾,属于政治正确,当然,这个折腾要适度。
他实在不敢相信,今上眼中的红人,御马监的司监宁公公,会阻拦自己,你难道没看清楚,我在做什么吗?
“滚!”宁致远厉喝一声,此刻他的心情实在糟糕,他今天带李永生来,本来是想博一份存在感的,哪曾想,不但碰到了英王遇刺,自己带来的人,还立下了天大的奇功。
凭良心说,他知道李永生做得对,也清楚自己若不是带了此人来,英王遇刺身亡的话,身在现场的自己,日后肯定会被人追查后账。
到那时,性命之忧未必有,但是今上处理他一番,以平息皇族内部的怨气,是很正常的。
这种处理,未必就能让他一蹶不振,然而,在他遭受惩处的这段日子,万一有别的阉人得了今上青睐,他的地位就难免不保。
圣宠圣宠,不在天家身边,哪里来的宠信?
他实在没办法抱怨李永生,但是要说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见到朝安局的人为难他,宁公公也懒得上前调解。
但是看到李永生有暴走的架势,他却是不敢再坐视了,以他对李永生的了解,知道这家伙一旦拗起来,还真的什么都做得出。
连鹰够狠吧?李清明够蛮横吧?这二位在他身上用强,都没得了什么好处,后来李清明还是换了手段,才获得对方谅解,得以排出的积年的痼毒。
太皇太妃的侄儿孔二,尝试用过强,李永生屈服了吗?
更别说刚才,这厮看起来,都不怎么买无心真君的面子。
宁致远可不想看着李永生跟朝安局斗起来,虽然他很想给魏岳添点堵,但眼下真不是时候,而且李永生不但跟道宫交好,跟李清明的关系也很微妙。
一旦将此人推向英王的阵营,就又多了一些不明朗的因素。
更重要的是,李永生本人,就是今上比较赏识的。
所以宁致远主动开口,见到那厮还有点懵懂,忍不住冷哼一声,“莫非你想死不成?”
朝安局的司修闻言,脸色一变,抬手拱一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黄昊的死因已经在局里传开了,谁敢小看来自宁致远的警告?
李永生听到他说话,转身拱一下手,面无表情地发话,“多谢宁公公金口相助,我这就告辞了。”
说完之后,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致远的嘴巴动一动,想要把人叫回来,最终还是叹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令李永生生出了不满,眼下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破裂,却也回不到从前亲密无间的样子了。
其实李永生并没有恨宁致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坚持立场是一种美德,并不是什么错误,若是事态发展到最后,一定要为敌的话,那也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罢了。
他甚至可以隐约感受得到,宁致远的无奈和苦恼。
当然,眼下最不忿的,绝对不是宁致远,就在身后不远处的一间密室里,英王正跟几个人坐在一起,海西郡守赫然是其中之一。
寿宴上波澜不惊的英王,眼下面沉似水,他咬着牙关发话,“偏偏选择我寿诞时发作,似此奇耻大辱,换给诸君,可以忍吗?”
海西郡守果断发话,“愿为殿下前驱,您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只希望,这事不是我那个天家侄儿弄出来的,”英王冷冷一笑,“否则的话,他这是逼着我生出异心啊。”
“管他是谁呢?”一名黑脸汉子发话,此人赫然是中阶化修的修为,“谁做的就干谁,若是天家做的,那就换个天家好了……呵呵,我吕某人最看不得欺人太甚之辈。”
海西郡守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未知这是吕真人的意思,还是整个吕家的意思?”
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地回答,“若是只能惠及于我,那就是我的意思,如果能惠及整个吕家的话,那当然就是吕家的意思。”
“吕先生之意,本王懂了,”英王抬手一拱,“不过别人可以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做长辈的,也不好贸然欺负侄儿,且行且看吧。”
黑脸汉子不屑地撇一撇嘴,“殿下既然这么认为,那也由你,重亲情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小心夜长梦多……”
李永生出了亲王府之后,也没有叫马车,一个人安步当车,步行到了细柳巷。
离着三层小楼还有百丈左右,他就看到,那里围了一堆人,还有七八个人,站在二楼吴小女房间的门口。
他眉头一皱,又四下看一看,发现张木子正坐在那株丁香树下喝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没什么要紧事。
他走上前一问,果然不算太要紧的事,是赟山吴家来人了。
这吴家也挺有意思,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八十多号人。
而来人的要求,并不是特别高,他们只是希望城南捕房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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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房放人?”李永生背着双手,站在张木子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一群吴家人,“他们出了四族勿连的承诺,捕房当然就会放人了,何必这样?”
张木子一直在现场,对这个情况心知肚明,“他们辩解说,这是七支的事情,若是开具四族勿连文书,需要族长请出族印,所以,他们希望能先将人放出来,然后去劝说族长。”
“是这样吗?”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对这种细节,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在这一点上,张木子身为中土的土著,了解得比他还多一点,“各个家族的规矩是不同的,这个说法也是有的,不过现在除了一些特殊的地方,很少有家族这么管理了。”
“他们不动手就行,”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他的眼睛就是微微一眯。
他竟然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赵渤和阿宾!
这俩现在是一身便衣,袖着手在那里看热闹,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见他来了,也没走过来打招呼,而是继续观望,真是非常敬业的群众演员。
阿宾还年轻,冲李永生挤一挤眼,赵渤根本就不看这里。
不多时,吴小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门口的人顿时哄闹了起来,还有人扭头向张木子这里看来——敢情他们也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这一转头,他们猛然发现,女人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吴小女大概是听到了什么,也抬眼看过来,发现是李永生回来了,于是抬手一招,直着嗓子喊了起来,“永生,你过来啊。”
以往她对李永生,很少有这样的举动,因为她知道自己跟对方差距有多大。
但是面对昔日的吴家族人,她忍不住要生出些卖弄的心思来,于是招手让他过来。
李永生当然会给她这个面子,于是迈步走上前,站在楼下昂起头,笑眯眯地发话,“吴妈妈,唤我何事?”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义子,”吴小女站在二楼,抬手一指,大声发话,脸上是满满的骄傲,“是朝阳大修堂的修生,说了要送我终老的,我的房子就是要过户给他!”
来的吴家人,其实都已经知道李永生了,不过真正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凭什么我吴家的房产,就要给了外姓人?
当然,他们也知道李永生难惹,所以他们能做的,最多也只是愤愤地盯着对方。
吴小女本来想喊李永生上楼来的,见他停在楼下,又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少不得挤开人群,自行下楼去了。
那些人跟在她身后,蜂拥地下来。
吴小女来到李永生身边,“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不是晚上还要喝酒的吗?”
“一言难尽,”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抬手指一指身前的人群,“吴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赟山吴家的人,他们希望先把那两个混蛋放了,”吴小女淡淡地回答。
她称呼对方为“混蛋”,那就说明她不是一个单纯的耳朵根子软的人,事实上,吴小女在社会底层厮混多年,对人心的险恶,有太清醒的了解。
“四姑,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十六姑,您这么说就不合适了,”……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抗议声,甚至连称呼都是五花八门的,这好理解,在族里远近不同,排行也就不同。
“放是不可能的,”吴小女大声地喊了起来,声音异常地尖厉,“放他俩好说,再捉,去你们赟山捉,那就难了……真当我是傻的吗?”
她一点都不傻,此前很多时候,她表现得人畜无害,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实力,对别人的欺侮和冒犯,只能认了,但是现在,有了李永生撑腰,她当然就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正色发话,“小女,我是你的小叔,你的太爷爷,就是我的爷爷,一笔写不出两个吴来,你一定要为难本族人吗?”
“我真不想难为他们,我敢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欺负过一个好人,”吴小女大声地喊着,“但是那个管我叫姑姑的畜生,他做了什么?他欺负我,不让我别人给我房租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现在想起是我的小叔了?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叔被骂得挺惨,还不敢还嘴,其实来的吴家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面对这样的谩骂,大多数人心里都生不出还嘴的心思。
惦记吴小女房产的,就那么几个人,很多人前来,只是为了救族人回家。
尤其是,吴小女现在身后也有人撑腰,不再是孤魂野鬼了,他们就算想撒野,也得考虑后果。
小叔犹豫一下,出声发话,“这样吧,小女,你把人放出来,这个四族勿连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信得过信不过我这个小叔?”
吴小女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信得过你,你长得俊?你俊得过永生吗?”
小叔显得有点无奈,事实上,他比吴小女还要小很多,“这样吧,小女,我生得晚,分家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做一些什么,你就信得过我了?”
“把四族勿连的申告拿过来,我就信得过你!”吴小女冷冷地回答,“文书能不能办下来,跟你无关了。”
“那不可能,”小叔也急眼了,“申告拿过来,你就能让放人吗?”
吴小女不屑地一笑,“那是当然,文书都拿来了,我为何不放人?”
“就不可能放人,”小叔冷哼一声,“你同意放了,城南捕房不会同意放,要给好处,他们才会放人的。”
“呵呵,”吴小女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又有些无奈,“城南捕房不同意放,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是同意了的。”
她为了维护先前的两间平房,就耗费了差不多半辈子心血,跟衙门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哪里能不清楚这些东西?
但越是清楚,她就越是愤懑,我一个孤老婆子,保住两间房子的家产,我容易吗?你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拿走,我不给,还要怂恿人断我的房租,我是招谁惹谁了?
小叔却不理会她的表情,只是正色发话,“所以你先放了人,四族勿扰的申告,交给我。”
他不是不想发申告,实在是不想再出钱了,心说你反正在城南捕房有关系,将人放了,我们就省下捞人的费用了。
吴小女真不想就这么将人放走,她受的委屈也大了去啦,不过想一想,她还是看向李永生,“永生,你说咋办?”
“人家城南捕房帮咱主持正义,难道就这么算了?”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大家说一说,就让捕快们帮咱们白辛苦一场,合适吗?”
“这不合适啊!”赵渤先叫了起来,此刻的他,是真的本色演出了,“这次他们白辛苦了,下次谁为咱们做主?当然,也有不作为的……那是少数!”
尼玛,你还记得自己的不作为啊?
“可是……捕快不是应该为大家做主的吗?”也有人怯生生地发话,“他们干的就是这活儿。”
“听我说一句,”阿宾站了出来,大声发话,“其实这涉及到谋产,四族勿连怎么能算完美解决?怎么也得谋一追三不是?”
“是啊,谋一追三,”赵渤高声附和,“谋一追五都可能,识相点的,赶紧拿申告来,要不然就谋一追五十了!”
积年捕快里,就没几个好玩意儿,谋一追五十都敢说,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但是在处理底层民众间的纠纷时,这种手段往往还能有奇效——很多民众对律法并不熟悉。
大多数人遇到麻烦,通常是请求族里裁断,族断比公断要常见得多,事实上,就算对族断不满,继续申请公断的人也不多,那不但是族里的耻辱,本人也会被视为另类。
不过吴家来了八十多人,其中不乏有见识的,这时候,赵渤的说法就糊弄不住人了。
吴家小叔就冷冷地看他一眼,“这是我吴家的家事,你又是何人?”
“我……我是热心群众,”赵渤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然后一指周边的人,“不信你问一问他们,我是吴妈妈多年的老街坊了。”
围观的人里,当然有从小生长在这一片的,不过识得赵渤的人,却不敢戳穿他——这位可是城南捕房的捕快,就管这一片治安的。
事实上,多年的老街坊,也见不惯别人欺负吴小女。
几个吴家的年轻人却叫了起来,“你又不姓吴,闭嘴吧!”
“不姓吴又如何?”阿宾叫了起来,“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你们欺负孤寡老人,我们这些做街坊的,就是看不下去!”
其他街坊邻居,闻言也聒噪了起来,大意就是说,赟山的土包子,也敢来京城撒野?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才街坊里没人出面,大家就仅仅是旁观,既然有人出头了,摇旗呐喊谁不会啊?
小叔见众人闹得凶,只能再次看向吴小女,沉声发话,“我还是那句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吴来,你若肯放人,四族勿连的申告,包在我身上了。”
“我们若不肯放人呢?”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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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觉得,永馨这一世,在俗世里陷得太深了。
不过已经是这样了,他也不能劝她撒手,“你父王决定正本清源了吗?”
“哪有!”赵欣欣闻言,吓了一大跳,狠狠地瞪他一眼,“正本清源四个字,也是能乱说的?”
“好了,”李永生不跟她争,“觉得这里不安全,咱们可以回朱雀城。”
赵欣欣看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我父王处境这么危险,你让我躲回朱雀城?”
“你在这里,能帮到他什么?”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她,“麻烦你搞一搞清楚,你现在已经是道宫中人了,就算你有足够的力量,合适介入朝争吗?”
“那我总得做点什么,”赵欣欣轻声嘟囔一句。
“随便你,”李永生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反正我就在这里住着,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细柳巷找我好了。”
赵欣欣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我若是真的遇到麻烦,你这一介制修,帮不到我的。”
“呵呵,”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我觉得你父王肯定不这么认为。”
赵欣欣知道他说的寿宴那天的事,他的功劳,她想辩驳也无从说起,想一想之后,她颓然地发话,“我觉得,现在回去不是个好选择。”
张木子适时发话,“若是不走,永生你正好陪我走一趟北极宫,赶一下三月三的真武寿诞。”
“张大人,三月三你好像不需要回去的吧?”赵欣欣看她一眼,“何苦又拉着他匆忙赶路?”
“你也不需要留在顺天的,”张木子冷冷地回答,“身入道宫,红尘的事,你就少操一点心好了,这不是你该惦记的。”
这便是当头棒喝了,她身为道宫中人,最是明白红尘牵绊的烦恼。
赵欣欣原本也是聪慧之人,只是陷在其中,有点看不清,闻言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咱们就动身好了,李永生,你的真君拜帖……可以给我吗?”
“不可以,”张木子很干脆地回答——真君拜帖,她已经请陈昭雪真人带走了。
“可以,”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又摸出一块玉简来,递给赵欣欣。
“你……”张木子的眼睛瞪得老大,“你竟然还有?”
“多稀罕呐,”李永生又摸出一块玉简来,“来,欣欣,给你父王一块,你自己留一块防身。”
“这……”张木子一脸握草的表情,好半天才说一句,“二宫主好像不姓李吧?”
“他也不姓张!”李永生狠狠地瞪她一眼,才又发话,“欣欣,你回去待两天,我把这个房产处理完,就跟你一起走。”
“好的,”赵欣欣点点头,长身而起,“不过跟我一起离开,会有一点风险,现在的跳梁小丑太多……你要小心被波及哦。”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轻拍一下腰间的储物袋,“那就来呗。”
赵欣欣离开之后,连续三天都没有消息,李永生的“早请示晚汇报”,都联系不上她。
不过这个联系不上,不是对方失去消息,而是英王府那边隔离了传音海螺。
这几天里,吴家送来了四族勿连的申告,吴小女的房产再无争议。
至于觊觎她房产的夫妻俩,已经正式被法司接管案子,接下来就是谋产的判罚了,这需要一些时间,法司也已经开出传票,着吴家两个小伙子速来接受讯问。
俩小子欺负吴小女很有一套,可是见到法司的传票,直接跑路了。
李永生听说之后,就想专门跑一趟赟山,结果朝阳大修堂的郭老教谕找上门来,说那俩小子的事儿,交给他了,保证替吴小女出了气。
老教谕也接受过李永生的治疗,正说没什么可以报答的,一听说赟山那边有事,马上就表示说,那是我老家,几个小屁孩子,我给你处理了。
要不说善恶终有报,李永生在京城虽然结了一些仇家,但是交好的人更多。
令他有点苦恼的是,因为这俩小子跑路,法司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宣判,而在裁定之前,房产是不能过户的。
按说吴家这边出了四族勿连的申告,吴小女的房产就安全了——连谋产案都待判了。
不过李永生还是有点担心,有人会来强买吴小女的房产,用来讨好孔二公子。
就在他等待法司裁断的时候,又有人找到了细柳巷,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
他一脸的兴奋,“永生,你的两个话本,到现在也没有印刷发行,不如交给我操作好了,此刻刊发正当时啊。”
“正当什么时,”李永生很不耐烦地发话,“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后果我当然考虑过,”汤昊田挤眉弄眼地回答,“这可是为今上摇旗呐喊,是难得的好机会。”
好嘛,不止是官员,连商人都开始站队了。
李永生看着他,心情有点复杂,“你可要想好,投机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做生意嘛,哪里有每一次都成的?”汤昊田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而且我为今上前驱,风险最多不过两成,八成的可能性,足够我博一次了。”
李永生此前不答应对方出版,是因为那时没钱,不想浪费了这一块利益,而且那时的汤昊田也牛气得很,他才懒得上杆子巴结。
现在老汤老实多了,李某人也不缺钱了,关键是找到永馨了,以后就好安排了,真不再差这一点半点的。
于是他点点头,“那行,我授权你出版,不过我要三成利润。”
汤昊田的嘴角抽动一下,“三成利润,有点多了吧?我说永生,听说你发大财了,还能看得上这点小钱?”
“这不是发财不发财的问题,”李永生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该挣的钱,而且我已经让出七分利了,你要是还嫌我挣得多的话,我也可以再让利,但是我想问一句,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让利给你,你给我个理由。”
“行了,至于这么认真吗?”汤昊田哈哈大笑,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我这不是想多挣点吗?而且,你只看到我想多挣,却看不到很多人一文都不给你,照样拿你的话本卖。”
“知识产权的保护,果然是任重而道远啊,”李永生幽幽地叹一口气,盗版这种事,不管在哪个位面,都是难以避免的,中土国这里也一样。
当然,他对汤昊田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有点不爽,“起码你获得了我的授权。”
汤昊田轻声嘟囔一句,“这授权我也没看出有什么地方强了。”
中土国就是这种氛围,有好卖的书,大家就跟风印刷销售,汤昊田自己都跟风做过盗版,实在没觉得正版就好到哪里了。
当然,若是盗版跟正版毫无不同的话,他也不会承受三成利润的损失了。
“你少装了,”李永生可不是菜鸟,直接看穿了这厮的本质,“卖书的收益只是一方面,你获得授权,就证明你是在大力推广,不单单是为了赚钱而出书,你谋的是名啊!”
“呵呵,”汤昊田干笑一声,也不见如何尴尬,“其实还是为了钱,我又不******,打出了名头,就更好赚钱了。”
“这不就完了?我就知道你这种奸商,是无利不早起的,”李永生笑着摆一摆手,“所以你别跟我哭穷,晚上要请客。”
“请客算多大事?”汤昊田眼珠一转,笑着发话,“晚上如意坊,那里的女娘……”
“如意坊吗?我也想去,”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男人去的地方,女人不要凑热闹,”汤昊田不耐烦地回答,然后才侧头一看,“我说永生,你得调教一下你的女人……咦,你是?”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名身材火爆的艳丽女修,居然是……司修?
李永生的眼睛也瞪得老大,“杜……杜晶晶?你怎么来顺天府了?”
不怪他如此惊讶,玄女宫的人,一向少在幽州郡活动,这里是北方。
而且他真的想不到,杜晶晶如何能找到这里来。
“三月三是真武寿诞,我来见识一番,”杜执事笑着回答,“四大宫同气连枝,相互走动一下,很常见的吧?张木子不也去了我玄女宫吗?”
“我可不觉得常见,”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摇摇头,“那你也该去北极宫,来顺天府做什么?”
“听说顺天府这里热闹,我就来看看,”杜晶晶很随意地回答,“我只是巡寮执事,不需要去北极宫的,保障路途安全即可。”
为什么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呢?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顺天府已经很乱了,玄女宫来凑什么热闹……你不会是代表你杜家来京城吧?”
他终于想起来了,在豫州郡的时候,他曾经遭遇过杜家的人,那时候,杜家人就神秘兮兮的……莫非是还想插手京城风云?
“我既然身入玄女山,当然就只代表我,”杜晶晶面无表情地回答,“只是路上遇到个子孙庙的,听说你也在京城,就过来看一看。”
“子孙庙……”汤昊田的脸色,有点发白,他长期混迹京城,对道宫接触得还真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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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昊田终于是没请李永生去如意坊,得知了杜晶晶的身份之后,他尝试着讨好人家一下,却发现对方没兴趣搭理他,于是他果断地开溜。
这就是商人的本质,道宫之人固然值得巴结,当时人家对你不理不睬,表现出疏离之意的时候,最好有点眼色。
李永生正好这两天也没事,索性陪着杜晶晶在顺天府走动一下,也算是略尽地主之谊。
张木子陪了一天,第二天是说成什么都不陪了,呆在细柳巷里偷懒。
要说起来,她跟杜晶晶的地位差不多,都是四大宫的人,都是高阶司修,地位也都很超然,但是偏偏地,这俩人还就是不对眼。
要说也怪杜晶晶,她虽然少来京城,可是她在京城的人脉很广,随便找一个什么人家,敲一敲门,递个信物过去,主人家就屁颠颠地跑出来接待了。
这令张木子十分地不爽,她就认定,杜家这个家族,在世俗界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张木子就出身于一个小家族,对这种大家族很不喜欢,索性就不陪杜晶晶了。
杜晶晶对此当然无所谓,就约李永生第二天去踏青。
李永生想一想,这不合适啊,在赵欣欣眼皮子底下,跟杜晶晶出去游玩,这也太不给永馨面子了不是?
可是他也不好拒绝杜执事,夜里又联系一下赵欣欣,发现联系不上,索性心一横,走了一趟朱塔。
任永馨听说他来了,带着永玢,来到二进的院子见他,同时表示,家里已经知道了,灵谷就是给永玢留着的,不过玄女宫的灵谷,品级太高了点,会调整一些灵谷给永玢。
这倒不是欺负永玢,而是事实就是这样,她年纪实在太小了,又没有修为,灵气太强的话,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将灵谷化开的话,就又糟蹋了好东西。
李永生对此不表态,他看永玢的意思,见她美不滋滋地答应,他当然就无所谓了。
当任永馨听说,他邀请自己明天去踏青,眼中掠过一抹奇怪的神色,“不会就咱俩吧?”
“任同参果然冰雪聪明,”李永生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有玄女宫的巡寮执事杜晶晶,我俩对京城都不是很熟悉,还要麻烦你这本地人了。”
“原来是玄女宫的女修,”任永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赵欣欣没空吗?”
“这个……英王遇刺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李永生轻咳一声,“九公主现在深居简出,有些不方便。”
“哦,原来是不方便,”任永馨点点头,又斜睥他一眼,“那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方便呢?”
“若是你也不方便,那就算了,”李永生笑一笑,“那我再去找其他人好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来,在石桌上放下一个小袋,“这是五两灵谷,算是我冒昧打扰任同参的赔礼。”
说完之后,他一拱手,转身就走。
“你这人怎么这么性急呢?”任永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就不能问一下吗?”
李永生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苦笑着一拱手,“本来就很冒昧的,怎么好多问?”
“我是要去修院的,”任永馨轻声嘟囔一句,不过不像是抱怨,看起来更像是解释。
下一刻,她的眼珠一转,“这个杜巡寮,是不是很漂亮?”
李永生犹豫一下,很干脆地点点头,“是很漂亮,不过不及你美貌。”
“你就开玩笑吧,”任永馨捂着嘴,眼睛眯成了月牙,“我可不算美貌,玄女宫比我漂亮的,肯定多得是。”
“她真不如你漂亮,”李永生也笑了起来,“咱明天就打击她一下,不要让她目中无人,小看了顺天府的美女。”
“嗯?”任永馨的眉头扬一下,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啊。”
紧接着,她就又笑了起来,“既然这么说,那明天我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她小看了顺天府的美女。”
“必须的,”李永生点点头,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来,“咱们要赢得她无话可说。”
“我争取吧,”任永馨点点头,“那个……时间不早了,你看?”
“那我就告辞了,”李永生抬手拱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任永馨的轻呼,“李同参,你的灵谷!”
“算是辛苦费了,”李永生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有三分奈何,他也不想来麻烦任永馨,实在是赵欣欣现在醋劲儿太大,而杜晶晶对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但是他还不好正面直接拒绝她。
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拿任永馨这美女,来做个挡箭牌了……
约定的踏青地方,距离玄天观不远,这里有山有水,最难得的是,还有一块硕大的试剑石,据说是玄天庙祖师爷的师尊留下的。
眼下算是仲春的尾巴了,幽州郡虽然在北方,也是姹紫嫣红漫山新绿。
杜晶晶是在玄天观挂单的,见到李永生带了人来,心里就有点不高兴,再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天下还有这等绝色?
玄女宫就是女修扎堆的地方,美艳女修并不少,不过精心打扮过的任永馨,还是给她一种惊艳,女孩儿不但长得漂亮,打扮也十分得体。
只是一层淡淡的妆,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容貌和气质皆佳。
最难得的是,任永馨还没有晋阶制修,美艳中还带有一丝女性特有的娇柔,再加上那青嫩的面容,让人忍不住生出呵护之心。
美女身边,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儿,梳着冲天髻,小脸娇嫩得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杜晶晶都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李永生给三女介绍过之后,上马车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山脚下,四个人开始爬坡。
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翻过山坡还有一个小湖,放眼看去,还有几百个游客,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其中。
这块地方足够大,有几万丈的方圆,之外又是其他的小山,几百游人在其中,显得异常地空旷。
四人游玩了一阵,又去小湖边钓了一阵鱼,永玢是最喜欢钓鱼的,而且……她似乎也是四个人里唯一的钓鱼高手,竟然钓起了四条尺许长的鱼,高兴得她咯咯直笑。
李永生对钓鱼不感兴趣,而杜晶晶则是脱了鞋袜,伸脚进湖水里。
看着她白生生的脚丫,在水中一荡一荡,任永馨都有脱去鞋袜的冲动。
不过任家的家教,是相当严的,而且她的身体还是弱了点,不敢在这仲春时节,在野外的湖里濯足。
玩乐的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近午了,任家的侍女开始张罗午饭,李永生和杜晶晶开始从储物袋里掏摸出阳伞桌椅,在距离试剑石不远处,支了起来。
对于试剑石,几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一块高十余丈,长达五十余丈的石头,中间被人正正地劈开,形成一个宽有三尺左右的裂缝,光滑而笔直。
石缝中,隐隐还透出刺骨的寒气。
在试剑石边绕了一圈之后,四人回到驻扎的地方,杜晶晶点评道,“怕是顶尖的高阶真人才做得到。”
“杜姐姐,为什么不是真君呢?”永玢眨巴着大眼睛发问了,她不觉得自己比对方小多少。
杜晶晶看任永馨很不顺眼,但是对永玢的感觉,就好很多。
尤其是现在,她爱死“杜姐姐”这个称呼了,所以她笑着回答,“真君之威,可不仅仅如此,最关键的是,若是真君出手,就该有名号留下来,而不是玄天观祖师师尊这含糊的话。”
任永馨听说之后,也生出了请教之心,“一般高阶真人都做不到,必须得是巅峰真人吗?”
连个称呼都没有,这么没大没小的!杜晶晶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
杜家就有高阶真人,她当然确定这一点,不过她懒得解释。
任永馨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对方,还傻兮兮地继续发问,“为什么?”
杜晶晶这次,倒是说了两个字,“呵呵。”
试剑石旁边,不止一拨人在歇息,此处虽然空旷,但是试剑石,这是名胜来的。
而李永生这几人,绝对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撇开活泼可爱的永玢不提,一男两女也都是颜值超高的,尤其是任永馨,别人一看到,都移不开眼睛。
见到永馨说话,旁人都竖起了耳朵了。
可惜的是,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有能力回答的杜晶晶,却是不回答。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长笑,“这很简单啊,杜家就没有巅峰真人,她家的高阶真人,斩不出这么一剑。”
“混蛋!”杜晶晶刷地就跳了起来,侧头看了过去,然后脸一沉,“姓韦的,你想找死吗?”
不远处走来两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仆从,其中一个老者,也是化修的修为。
青衫年轻人一合手里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晶晶,微微摇一下头,“我对你没兴趣,我倒是很愿意死在她的肚皮上!”
她的折扇,正正地指向了任永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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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音海螺传音的极限,理论上就是三十里,遇到山脉或者干扰什么的,还要短一些。
赵欣欣能激发传音海螺,证明她此刻不在细柳巷。
李永生拿着传音海螺,走到一边悄声回答,“咳咳……联系你好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上,昨天碰到杜执事路过,就陪她四处走一走。”
赵欣欣沉默一下,才又出声,“那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真是不好意思。”
“别,不是二人世界,”李永生赶紧解释,“有别人呢,任家的任永玢,我就带着呢,她喜欢钓鱼,我就带她出来玩一玩……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啧,”赵欣欣咂巴一下嘴巴,“恐怕你还带着任永馨吧?”
“那个……顺便带的,”李永生干笑一声,玩了命地胡说八道,“她又不喜欢钓鱼,永玢太小,任家不太放心她一个人出来。”
赵欣欣不置可否地发问,“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我在玄天观这儿,试剑石,”李永生低声回答,“你来吧,烟霞观的梓默真人和摩天岭的邵真人都在,正好认识一下。”
“这都是参加真武寿诞的吧?”赵欣欣一下就猜了出来。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发话,“算了,我在细柳巷等你。”
“来嘛,”李永生出声相劝,“多认识点前辈,对你也有好处。”
“没心情,”赵欣欣淡淡地回答,她心里原本是有点醋意的,但是听说杜晶晶和任永馨碰面了,反倒是不着急了——先让她俩掐吧,我看戏。
不管从家世还是修为上,杜执事全面碾压任永馨,但是任永馨有大杀器——足够漂亮!
而且任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只是不如杜家罢了,任永馨在顺天府,是无数豪门弟子都要追捧的存在。
所以九公主不着急,“你早点回细柳巷,要跟你商量点事儿,我可能马上就要离京了。”
“行,我早点回去,”李永生揣起传音海螺,嘴角撇一下,真是女王范儿啊。
其实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惧内的人,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让她不开心——看来今天约了赵欣欣出来,还是做对了?
两个惹厌的主儿走了,玄天观的道长邀请他们入观共进午餐。
李永生没兴趣,杜晶晶则是表示,我吃道观的饭,吃得太多了——你们那儿能喝酒吗?
杜道友愿意前往的话,自然是有酒的!道观里也不全是死板的主儿,子孙庙尤其活泛,什么禁止饮酒之类的,那是约束一般人的,不约束贵客。
杜晶晶想一想,表示还是算了,任永馨更会来事,说我是陪杜前辈来的,她去哪儿去哪儿。
玄天观也知道,别看这几位修为一般,但是身后个顶个有强力后台,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一句,这儿可是我观里的名胜,不能再打架了啊。
他们要留在此地,那邵真人也留下了,还拿出自己带的酒,很是跟杜晶晶喝了几杯。
可以看得出来,邵真人不怎么受人待见。
不过这也正常,他的行为,搁在中土国也是非主流的,为了一点私怨,直接放弃了在青龙庙的大好前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依旧是对韦家心怀不满。
他也不是很擅长言辞,只是一个劲儿地跟杜晶晶碰杯,而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旦你杜家跟韦家开仗,一定要记得通知我,只要你有邀请,我就绝对会去!
费用神马的,你都不用说,连物资我都自带,只要你记得通知我,那就是给我面子!
李永生在一开始,并不明白憨真君和韦家的恩怨,不过两个酒鬼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把真相说了一个差不多。
他还是很敬佩邵真人这种性格的——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靠谱,但是身为修者,没有些执念,怎么可能成功?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能成功的,都是偏执狂,不疯魔不成活。
所以他也说一句,“邵真人卡在中阶真人很久了吧?想突破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
邵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发话,“我们说事,你安心喝酒就是了。”
这货……真的是惹人讨厌的性格啊。
又喝一阵酒,大家就散去了,不过杜晶晶又有点上头,“走,回细柳巷,找张木子继续喝。”
任永馨心里却是有分寸,她侧头看一眼李永生,“去继续喝?”
李永生想一想,又看一眼邵真人,微微颔首,“下次来,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一起吧。”
果然,赵欣欣在见到杜晶晶和任永馨之后,并没有表现什么针对性,还笑嘻嘻地拿出一瓶皇家特供酒,说你们继续喝。
三个女人坐在那里,大下午的,就喝起酒来。
赵欣欣陪了一杯,然后走到李永生身边,低声发话,“我明天要走了,去海岱郡。”
李永生坐在那里不动,只是低声问一句,“然后呢?”
“然后就回玄女宫,”赵欣欣笑一笑,顺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听你的,脱离红尘漩涡,不问世事。”
李永生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走,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对了,去海岱做什么?”
赵欣欣犹豫一下,低声回答,“我叔父嫁女。”
“海岱……”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身子蓦地一震,“我去,襄王嫁女?”
赵欣欣的叔父,封地又在海岱的,就只有襄王了。
可襄王不但是太皇太妃的亲生儿子,还是今上的潜在对手啊!
今上亲政以来,最大的敌手当属英王,毕竟英王的贤名内外皆知,甚至西边的新月国都明确表态了:英王狼子野心,中土国的小皇帝,可要提防了!
襄王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名声,在朝臣里的形象,都非常不好,但是他还偏偏不自知,说什么我若登上那个位子,必然会远超父皇。
须知他的父皇,可是光宗,那是整个中土国都承认的中兴之主。
反正襄王这个形象,那真的是没治了,不过谁让他有一个很能活的老妈呢?
事实上,他的老妈不但能活,而且贤名在外,今上一直不受先皇喜爱,多亏了有她从中维护,否则先皇没准会做出废储的事来。
然而,太皇太妃坚持维护今上,是对光宗遗愿的敬重,对上襄王,她又充分地表现出,什么叫“自古慈母多败儿”。
每个人都有多面性,没有谁是完美的,太皇太妃也不例外。
不过正是因为她的存在,今上不敢用对待英王那一套,去对待襄王——襄王口碑不好,只是一方面,其实他某些行为,完全是在挑衅今上的底线。
若不是他老妈还活着,没准天家会先拿下他,顺便达到震慑英王的目的。
以李永生的分析,襄王和英王这兄弟俩,关系也不该有多好才对。
“嗯,”赵欣欣点点头,“叔父嫁女,父王觉得,我去比较合适。”
李永生想一想,别说,这种事儿,还真是赵欣欣去比较合适。
襄王和英王同为光宗之子,都是亲王也都有封地,一般情况下,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两个亲王在京城之外碰面,那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是身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人情往来是必须要有的,若是襄王嫁女,英王都没有表示的话,皇族的亲情也就太让人诟病了,这不利于天家的统治。
可是英王想派人去的话,人选是个问题,尤其在这种敏感时刻。
数来数去,也就赵欣欣最合适,她除了身为英王之女,还有另一层身份——玄女宫弟子。
道宫不介入红尘事,这是四大宫的一致认识。
李永生想明白了因果,笑着点头,“那行,明天一大早就动身吧,你父王的刺杀案,有点眉目了没有?”
赵欣欣犹豫一下,还是吐出点口风来,“好像涉及到了一个御林军官,不过那个军官自杀了。”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不会吧,居然可能是离帅?”
若是离帅安排的这场刺杀,那他的目的就太可怕了——手握御林军,还要离间今上和英王的感情,这是想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赵欣欣摇摇头,“父王也不会什么都跟我说,我终究是女儿身。”
“算了,还是离开这个漩涡吧,”李永生摇摇头,又看一眼不远处的楼房,“我还想把吴妈妈的房间过户过来,免得被他人利用呢,可惜一时半会儿办不好。”
赵欣欣也知道房产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你托玄天观关照一下就行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有点异样,吴小女终究是对她有恩,若是搁在往常,这种事情,英王府随便示意一下,还有哪个敢乱来?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不能用英王府的招牌,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玄天观来震慑对方,想到这个,她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李永生却是讶异地看她一眼,然后笑着点点头,“不愧是九公主,你这脑瓜,比我还要活泛。”
这倒不是胡乱吹捧,观风使习惯了我行我素地做事,就算有时候要求人,却也想不到,求到不相干的玄天观头上。
(有事,提前更了,顺便求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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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玄天观求情一事,李永生拜托了杜晶晶。
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没有时间专程跑一趟玄天观,而杜执事却是在那里挂单的。
杜晶晶很干脆地答应了他,事实上,她还想跟着去看一看襄王嫁女,不过非常遗憾,她必须坐镇顺天府,招呼往来的玄女宫中人。
她需要忙到三月十号左右,才能结束这个任务。
张木子这正宗的北极宫弟子,却是很有兴趣走一趟海岱郡——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就是在那里,她正好去长一长见识。
第二天一大早,双方就在城南汇合,赵欣欣带了两辆马车,车外还有七八名骑士。
李永生和张木子,则是一人一匹马,汇合之后,直奔南方而去。
赵欣欣此次出门,是半公开性质的,毕竟她还带了英王府的礼物,所以随行的骑士在路上,直接放出了警戒,来回查探。
李永生和张木子的两匹马,就在马车前方不远,缓缓地前行。
护卫们并未表现出不满,因为这些人里,有人经历过前不久那场刺杀,当时若不是李永生表现神勇,英王一旦遇害,他们的下场会很悲惨。
至于张木子,道宫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是李永生的朋友。
车行至大名府,路边有英王府的人在等候,又牵来几匹好马,赵欣欣也出了车厢,一身劲装,骑跨在马上,跟他俩同行。
幽州郡就毗邻海岱郡,只是因为路过大名府,还走了一截豫州郡,不过赵欣欣带了英王府的通关文书,一路也是畅通无阻。
他们也不赶路,天黑就歇下,天亮就走,遇到城镇就在里面住宿,遇不到的话,就在野外扎营,也不怎么耗费马力。
第七天的傍晚,他们来到了琅琊府,而襄王的封地,就在琅琊府的莒城。
莒城内有襄王府,不过襄王此次嫁女,是在城外的王府里。
进入琅琊之后,路边已经有襄王派出的车仗,迎接英王府一行。
车行不算太快,走着走着就黑了,于是点起了风灯照明,每隔三丈地,就有人站在道路两边提着风灯,一眼看去星星点点,就像一串珍珠一般,蔓延到前方,直似无穷无尽。
李永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不说仙界,也不说地球上的路灯,只说他接受今上接见的时候,路边的宫灯也比这热闹很多。
但是他依旧有点意外,这荒郊野外,排出这么多人和灯,只是为了迎接贺客?
他回头看一下,身后也点起了风灯,一直蔓延到目力所不及之处,忍不住感慨一下:襄王做事果然是大手笔。
行了八十余里,来到了莒城城郊,一座硕大的府邸出现在大家面前,只见漫山遍野灯火通明,怕不有几十里的方圆。
王府门口,有几十人在迎接客人,接到英王府的帖子之后,王府中门大开,襄王世子亲自来迎接。
若论身份,赵欣欣不过是英王的第九女,是当不起世子亲自迎接的,但是别忘了,她是代表了英王,远道而来。
也就是她的辈分低,要是英王前来,襄王都得到大门外迎接。
世子接了赵欣欣,就想邀请她到后宅歇息,正好跟襄王的儿女们见一见面。
不过九公主谨记英王的提醒,她表示说,出山的时候,玄女宫的师长已经叮嘱过我了,虽然咱们都是赵家人,但是我已经身入道宫,红尘中的因果,还是少沾染一些。
她要求提供客舍就行了。
世子心里也明白,英王府来人不入后宅,是担心今上心里有想法,至于说这里是襄王府,天家未必知情,那才是胡说八道。
从先皇的时代起,天家大肆培养各种耳目,后来才会在大清洗中,起到了骇人听闻的作用,怎么可能忽略了襄王府这种重要地方?
对于赵欣欣不入后宅,世子心里当然会不高兴,不过他也不能表现出来,要知道九公主不但是代表英王来的,她还有个玄女宫弟子的身份。
皇族在红尘中很尊贵,但是想入道宫那是千难万难,比普通黎庶入道宫,还要难上百倍,入了道宫的皇族,成就都不会小,而且在关键时刻,也帮得上皇族。
所以世子在再三劝说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将赵欣欣一行人安排到客舍。
不过这客舍也不一般,是王府专门腾出来两个精致的园子,招待贵客用的,有假山怪石、亭台长廊,还有小桥流水,是一等一的景致。
园子里有三四处小院,赵欣欣被安排在一处靠近湖边的小院,里面有一栋二层的小阁楼,倚石而建,阁楼名为听雨。
赵欣欣和随身女侍,就进了阁楼,李永生比较惨,只能呆在小院的前院,没办法,男女有别嘛。
小院里,王府也安排了七八个下人,用起来倒是很方便。
当天夜里,就有一名郡主来访,第二天,王妃又着人将赵欣欣请了去,说了一上午的话,还在中午邀她共进午餐。
午餐之后,王妃还邀她在后宅小憩片刻,不过赵欣欣婉言谢绝了。
下午的时候,也不得闲,园子里又来了两拨贵宾,他们在赏玩风景,发现院子里有人住,于是上前打问贵客身份。
这种行为不能算冒昧,中土国也是人情社会,大家都是襄王的贵客,身份应该也是差不多,相互结识一下,没有坏处。
不过赵欣欣不欲多事,对外称就是玄女宫弟子在此歇息,不见外客。
至于说玄女宫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襄王府,她也不做解释——对于那些已经知道的人,没必要解释,不知道的人,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倒不信谁敢随便攀诬,说襄王和玄女宫勾结。
那两拨贵宾听说,这里住着玄女宫门人,当然也不会来自讨没趣。
红尘中再贵的贵人,在四大宫弟子面前,也嚣张不起来。
赵欣欣原本以为,这样她就能耳根清净,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其他皇族子弟。
英王的九郡主,是这一代的子弟里唯一一个入了道宫的,入的还是上宫,虽然相比其他兄弟姐妹,她有点非主流,但是毫无疑问,她会成为这一代人里出类拔萃的人物。
她没有到内宅歇息,有些人觉得她傲慢,但是也有人明白她的不得已,只不过对这些明白人来说,有些话还是不方便对外人解释。
总之,知道她在听雨阁落脚,就有不少同辈人前来,跟她攀谈——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英王事发,也连累不到赵欣欣,跟九郡主加深感情,不存在任何的风险。
这样一来,赵欣欣就有点吃不住了,皇族到了她这一代,兄弟姐妹太多了,一下午来了三十多个,其中起码有七八个,在京里的时候就很熟惯,还有七八个,英王寿诞的时候见过。
她可以不住到内宅,也可以推掉外人不见,但是兄弟姐妹找上门来,她怎么能不接待?
到了夜里,来的皇族都超过五十了,正好晚间又来了一场春雨,大家吃酒赏雨,别提多开心了。
听雨阁这边人声鼎沸灯火辉煌,于是其他小院的贵客就知道,原来那玄女宫的弟子,是英王的九女赵欣欣。
赵欣欣天生喜欢下雨,离开了多雨的玄女山之后,很少见到下雨了,尤其这还是一场难得的春雨,又有兄弟姐妹们作伴,胸中块垒尽去,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喝多了。
她一觉就睡到辰正时分,起来洗漱完毕,才说要叫上李永生去湖畔走一走,却发现他坐在前院的房檐下打瞌睡,“你这晚上怎么了?”
“你还问我?”李永生打个大大的哈欠,“知道不知道你昨天喝了多少?一晚上我都没敢睡,就是四下巡查了。”
襄王府按说是很安全的,可是英王寿诞都能遇刺,襄王府到底有多安全,实在不好说。
赵欣欣虽然没有入制修,但是身上有修为,还有防御甚至攻击的符箓,具有相当的自保能力,但是喝醉的九公主,基本上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弱鸡了。
李永生没资格进去喝酒,更没能力劝阻她喝酒,那也只能自己辛苦,一晚上警惕着周边的动静。
要是给别人站岗,他也不至于这么累,但这是永馨,是他从仙界追到下界来守护的人儿。
赵欣欣闻言,眼中闪过一缕异样的光芒,然后笑着发话,“那你进屋睡吧,我正好去给叔父请个安去。”
她这一请安,就是过了午饭才回来,李永生早就缓过劲儿来了,生龙活虎的。
下午又有人前来拜访,甚至还有人指明就是要见玄女宫的赵欣欣,不过九公主除了见赵家的兄弟姐妹,其他人一概不见。
第三天一大早,又下起了小雨,正好这就是襄王嫁女的前一天了,人越来越多,也有点嘈杂,世子约了赵欣欣,去不远的庄园游玩。
赵欣欣本来就喜欢下雨,带上李永生和张木子等人,兴致勃勃地去了。
庄园距离王府并不近,差不多有三十里,其实算是个农场,里面养得不少动物,也种植了不少果树和观赏性的花木。
不过到了庄园,赵欣欣才发现,她的王兄不但邀请了她,还邀请了好几拨客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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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等人一路戒备着,终于在第二天,来到了距离摩天岭不足百里的一个小镇。
这里就算实打实的摩天岭地盘了,子孙庙有大有小,大的子孙庙,可以划大的地盘,不过再小的子孙庙,也有一个保底的地盘,那就是半径为百里的周边。
摩天岭的子孙庙经营得实在不怎么样,别人搞子孙庙,都有一定的章法和计算,而邵真人属于那种“老子要报仇,暂时报不了,随便搞个子孙庙就算了”的主儿。
既然没有规划,自然也就缺少资源,子孙庙没有资源,哪里玩得转?
亏得邵真人在青龙庙有一帮子师兄弟,别人也怜他的孝心,所以偶尔能弄点东西回来,现在庙里有四个司修,算他四个入室弟子,其中修为最高的二弟子已经高阶司修了。
以李永生的想法,既然路过此地,也算借了摩天岭的名头,不如去摩天岭拜会一下对方。
张木子和赵欣欣都有点抗拒,上宫弟子去子孙庙,还是这么小的子孙庙,有点不成体统,更别说还有感激对方的意思。
最为关键的是,邵真人现在不在摩天岭,他弟子的身份,委实有点低了。
不过最终,李永生还是说服了她俩:别太在意身份,以高就低,并不丢人,丢人的是以低去追高,咱们这么上门,你俩觉得,邵真人的弟子,会小看咱们吗?
这当然不会了,摩天岭在子孙庙里,都是另类的存在,两名上宫弟子上门道谢,只能证明上宫中人做事讲究!
赵欣欣和张木子都是高高在上习惯了,而且为了避免麻烦,刻意跟不如自己的人保持距离,现在一琢磨他的话,竟然觉得十分有理。
第二天,几人就步行上了摩天岭,小庙叫摩天岭,其实就在一座两百余丈高的小山上。
果不其然,张木子的敕牌一亮,邵真人的弟子就迎了出来,除了外出的三弟子,剩下三名弟子全部都出来了。
双方友好地沟通了一阵,对于张木子和赵欣欣所表示出的谢意,大弟子很干脆地表示,这没什么,摩天岭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让韦家不开心!我们还要感谢你们呢。
眼瞅着午时将近,三名司修盛情留饭,不过摩天岭的境况,实在不怎么样,看不到什么奢华的东西,整个庙观,占地也不过十来亩。
后山上,摩天岭还有数千亩的土地,算是庙产,但也只开发出了两三百亩,算是勉强够庙里的开销。
甚至连今天没在的三弟子,出去做任务,也是帮一个大户人家主持宗祠大厅的上梁。
大户的宗祠,就是相当隆重的大工程了,三弟子前去主持,不但可以安定人心,万一大梁上得不顺,他这个司修就可以出手挽救。
如此走一遭,大约能赚到十块银元,当然,若是主家大方愿意多给,三五十块银元也正常,如果能有立功行为,那就更多了。
但是谁家房屋上大梁,可能出事呢?概率真的有点低。
由此也可见,摩天岭过得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不过三名弟子倒没有什么不满的,能进子孙庙,得到功法传承,已经很不错了,不看别人家的子孙庙还往外撵人呢?
赵欣欣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拿出了十两灵谷做见面礼。
这一下,就更不得了,摩天岭也有灵田,但是只有三亩多,产出的灵谷也很差劲,吃还可以,做种的效果奇差,往日里摩天岭的灵谷,谷种都是邵真人想办法弄回来的。
按说他是真人,还是出身青龙庙,弄点好灵谷回来,实在不算什么,但糟糕的是,他已经被青龙庙开革了三十多年,哪能年年去讨要谷种?
就算青龙庙的人不烦,邵真人脸上也挂不住。
十两的灵谷,足以让摩天岭种出三五百两灵谷来,实在是不小的礼物。
然后大弟子就表态了,要不让小师妹跟你们走一趟,一路护送你们去朱雀城?
四个弟子里,就是四弟子是女性,初阶司修,英气逼人。
初阶司修对上韦家,那是绝对不够看的,但是韦家敢对摩天岭的人出手的话,后果绝对是他们承受不起的——邵真人就有理由打上门去了。
打得过就打,等打不过的时候,邵真人可以退回摩天岭,韦家还是不敢找过来。
事实上,邵真人虽然是中阶化修,但是单对单的话,根本不怕韦家的高阶化修——青龙和白虎两宫,原本就是四大宫里最能打的。
当然,小师妹出这样的任务,也存在风险,毕竟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都难免会出现几个傻逼,万一没搞清楚状态就动手,她就存在身殒的危险。
不过几名弟子一致认为,为了报答师恩,为了替祖师爷报仇,冒这点风险是值得的。
之所以要小师妹跟着去,不是两个师兄胆怯,实在是……张木子和赵欣欣都是女人。
小师妹也挺摩拳擦掌的,说你们别看我才初阶司修,其实我挺能打的。
“挺能打,这只是一方面,”张木子指出她的谬误所在,这也是不见外了,她才直说,“打仗打的就是钱,就是灵石,再能打,没有符箓,没有道器,没有丹药,别人磨也能磨死你。”
“那张道友借我一些好了,”小师妹比张木子还不见外,“遇到打仗的话,我就用了,遇不到的话,我还你。”
话说到这个程度,张木子觉得自己不借也不合适,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可以花钱买的,而摩天岭的小师妹,那是打算玩命的。
于是她看一眼赵欣欣,“你是大户,你决定吧。”
她的身家不算丰厚,可也不少,但是跟九公主相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赵欣欣却是沉吟了起来,半天才看向李永生,“永生,你说把襄王打算造反消息,传回京城的话,对我父王会不会有所帮助?”
此前他们一行人,只想着防备襄王灭口,迅速离开就算了,现在得了摩天岭的支持,九公主就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再做点什么。
张木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金銮殿上的那个皇兄,不知道这些?”
邵真人的三个弟子,却是齐齐地看向李永生,心里有点纳闷,怎么英王的千金、玄女宫的高足,遇到事情不问张道友,反倒要问这个普通的制修呢?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缓缓发话,“你可是想再回顺天府?”
传信的话,用传讯石就可以了,但是襄王有反意这种大事,绝对不能单纯地通过传讯石来传递,首先,这个传信的人得有足够的身份,足以取信别人,其次……最好当面说清楚。
再说了,襄王这边这么大的响动,要说今上一点不知情,那根本不可能,所以要想指证襄王的话,必须得赵欣欣亲自回京。
赵欣欣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想回顺天,所以……才考虑不去玄女山。”
“那……”李永生想一想,颓然地一摆手,“你决定好了。”
此刻想去玄女山,都有不小的风险,折向回顺天,其中凶险更是可想而知,不过既然永馨心里放不下这段因果,他就陪她好了,那又有什么?
赵欣欣又看向张木子,“张前辈意下如何?”
“随便你了,”张木子无所谓地笑一笑,又一指李永生,“我只跟着这家伙,他没有意见,我自然也没有意见……其实我是想去青龙庙看一看的。”
青龙庙的三个弟子闻言,忍不住又看一看李永生,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魅力?
最后,还是小师妹先回过神来,“张道友想去青龙庙,还是待我师尊回来吧,青龙庙……对女修有偏见。”
就像玄女宫对男修有偏见一般,四大宫里,青龙庙对女修有偏见,虽然没有玄女宫那么偏激,等闲禁止男修入内,但是女修想进青龙庙,最好能有男修作伴。
张木子身边也有男修,比如说李永生,但是李永生只是个区区的制修,搁给道宫中人看,都算不上修者啊——司修才能有敕牌,才算得上真正的修行人。
摩天岭这几位男弟子,倒是司修修为,但是绝对不受青龙庙待见。
邵真人去青龙庙,别人不待见也没法发作,这是青龙庙出去的,虽然是被开革了,但那是为恩师报仇,不是因为丑闻,而且邵真人在青龙庙里,故旧也多。
摩天岭的弟子去了,那就不行了,这什么玩意儿啊,青龙庙开革的弟子,搞了一个不成体统的子孙庙,你们这些野鸡弟子,还好意思回来?
当然,摩天岭的弟子,真要遇到大、麻烦,青龙庙也会有人伸手,但是遇到不疼不痒的日常事,就算有人想伸手,摩天岭的人还不想浪费这份人情呢。
张木子也知道青龙庙的尿性,闻言只能微微一叹,“待我悟真之后,定要来青龙庙走一趟。”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顺天,”赵欣欣见状拍板,又对着小师妹发话,“跟我回顺天,报酬是百两黄金,符箓道器什么的,我都能借给你一些。”
“没问题,”小师妹拍案而起,“只要我活着,你一定活着!”
“我说,”李永生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插话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联系一下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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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李永生是真的不愿意赵欣欣冒什么风险。
不过“杜晶晶”三个字,大约是永馨最不愿意听到的了,所以他犹豫好一阵,才说出口。
“杜家?”摩天岭的大师兄眉头先是一皱,然后若有所思地发问,“淮泗杜家?”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李永生苦笑一声,“欣欣,杜执事是哪个家族的?”
“曲阿杜家,”赵欣欣淡淡地回答,“淮泗水系变动,杜家百年前就搬到了曲阿。”
隐世家族就这点不好,秘境变动根本不为外人所知。
大师兄点点头,“杜家确实跟广陵韦家不睦,不过我们跟杜家没什么接触……摩天岭的弟子,很少外出。”
这倒也是,没钱怎么出门?一路讨饭还是一路打劫?
“我在京城遇到邵真人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他跟杜晶晶……也就是玄女宫杜执事,谈得很不错,起码在对付韦家一事上,约定相互帮助。”
小师妹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见到我师尊了?”
赵欣欣就见不得别人看李永生——严格来说,是见不得别的年轻女人看他。
所以她轻咳一声,“杜执事应该还在玄天观,你们跟玄天观……可以直通传讯吗?”
传讯就是传讯石了,所谓直通传讯,就是两点之间直接呼唤对方。
别小看了这个功能,现阶段的中土国,大部分的远距离通讯,就是通过这个完成的。
就像当初张木子找北极宫的人,也是通过十方丛林氤氲洞,找到了正在传道的柳麒柳真人。
摩天岭做为子孙庙,跟外界有多少直通传讯,也是自身地位的一种体现。
“玄天观,那必须有啊,”大师兄点点头,“京畿第一的子孙庙……现在是子孙常住了吧?”
过不多久,三弟子走了过来,脸上有点讪讪之色,“那个啥,哪位贵客借一块传讯石来?庙里正好用完了。”
赵欣欣三人交换个眼神,这摩天岭的日子,真不是一般的苦啊……
很快地,摩天岭就联系上了玄天观,杜晶晶听说,李永生在海岱跟韦家杠起来了,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调人?好说,三个化修够不够?最多能调四个!”
“那个啥,”李永生有点头疼,这还未必打得起来呢,你就这么兴奋?于是他看向赵欣欣,“还是你跟她说吧。”
曲阿离摩天岭并不远,三天之后,就有杜家九个司修赶了过来,打头的是一个年轻的高阶司修,他很干脆地表示,“我家真人也都赶来了,不方便在明处……咱们走吧?”
他没说来了几个真人,事实上,杜家做为曾经的隐世家族——现在也勉强称得上隐世家族,还是有自己的骄傲的,他们甚至有点看不起摩天岭。
但是再看不起摩天岭,人家背后有青龙庙,这不是杜家能比的。
于是一行人下山,直接原路返回,浩浩荡荡地直奔顺天府而去。
没有谁希望发生意外,但是这么多人专门赶来,聚集在一起,若是没有点事情发生,似乎……也有点浪费表情?
赶路的途中,赵欣欣等人还是见到了杜家的化修,那是一对中年男女,其中那女人,竟然跟杜晶晶有几分相像。
杜家年轻的司修解释说,这名女性真人,也是杜家人,没有嫁出去,而是选择了招人入赘,目前执掌杜家的外事,手段不输男儿。
至于说两名化修不上前相会,当然是要降低敌方的警惕心。
不过在海岱走了三天,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眼瞅着就要出海岱郡了,赵欣欣有点不好意思,对着杜家的高阶司修发话,“真是不好意思,恐怕你们要白忙一场了。”
“无妨的,”高阶司修笑着回答,“这么来回一趟,原本就可以锻炼族中的子弟,而且此地距离顺天府尚远,待走到顺天府,那才是真正安全了。”
赵欣欣见杜家如此表态,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这次可是扎扎实实领了杜执事一个人情。
但是紧接着,她就知道了,自己领的不止一个人情。
此次回顺天府,并没有过豫州郡,一行人才踏入幽州郡,杜家的高阶司修就找到了赵欣欣,一脸郑重地发话,“玄天观传来消息,今上于昨日囚大司马坎帅。”
“什么?”赵欣欣闻言,整个人都傻了,“囚了坎帅?你确定没听错?”
“没听错,”这位苦笑着一摊手,“大家都很惊讶,谁也没想到。”
李永生都愣了好一阵,然后出声发问,“谁接了大司马一职?”
“暂时没听说,”这位又摇一摇头,迟疑一下,他才又表示,“坎帅还没有离职,这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
好吧,是我糊涂了,李永生一拍额头,然后又出声发问,“谁出手拿下的坎帅?”
高阶司修又是一摊双手,苦笑着发话,“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啊。”
“看来得亲自问杜执事了,”李永生叹口气,虽然他心里清楚,杜执事也未必打听得到消息,但是不问一问,总是不甘心。
“我就是从她那里听说的,”高阶司修看着他,“她能知道这些,已经很难了。”
杜家终究是曲阿的家族,在京城有点关系,但是打听这种敏感事,还真不容易。
“你们再联系她,我来跟她说,”赵欣欣果断地发话。
杜家人之间,联系还是很紧密的,不多时,九公主就跟杜执事联络上了。
赵欣欣要杜晶晶帮忙,约几个人跟她通话,有些人是杜执事约不动的,必须要有赵欣欣的暗语,才请得出来。
到了此刻,队伍也不走了,直接驻扎了下来,打听京城最新动向。
英王府的人,现在也不方便出府,京城里看得很紧,不过两个时辰之后,他们还是搞清楚,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天凌晨,貔貅卫包围了一处城郊府邸,拿下了坎帅以及三名军方要员。
这四位身边,都是有亲卫和御林内卫的,其间还发生了一些争斗,死伤十余人。
这里面的过程,没有谁知道,但是大致可以肯定的是,御林内卫没有出太大的力气,所以坎帅被当场拿下。
尤其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带队拿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坎帅昔日的手下,现在的军役部副部长李清明。
有没有天机殿和因果殿参与其中,这谁也不知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离帅最少是袖手旁观了,否则御林内卫不会那么听话。
赵欣欣完全想像不出,顺天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木子甚至问了一句,“不会是今上也被囚禁了吧?”
这谁又说得清楚呢?反正今天是没有朝会的。
李永生想了想,还是按捺下了其他的想法,“问一问玄天观,能否联系上御马监。”
御马监很快就来了人,来的还是他的熟人雅易安,他在传讯石那边发话,“李先生不必担心,现在事态在天家的控制之下,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少跟我扯那些,”李永生笑了起来,“我就问你,天家安全不,离帅是什么态度,大司马一职谁来接替,兑帅又是什么反应?”
“李先生你这话,让我很难回答,”雅易安拉长了声音,不是官腔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为难,“我能说的就是……离帅始终是忠于天家的,这个毋庸置疑,大司马嘛,也许坤帅会接任。”
“那兑帅呢?”李永生直指问题的核心,“朝廷没有明确的信号,让我们也无所适从。”
离帅始终忠于天家,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再想一想,要是没有离帅的配合,想要拿下坎帅,那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问题的根本是,兑帅怎么处理?至于坤帅升任大司马,好吧,既然坎帅被拿下,总要有人出任大司马的。
“兑帅……这谁知道呢?”雅易安在那边苦笑,“不过可以肯定一点,天家先拿下坎帅,肯定是坎帅的问题,比兑帅严重,其他的,我们也不知情了。”
“那现在朝安局在做什么?”赵欣欣出声发话了,“我父王又怎么样了?你们知道不知道,襄王这边已经有反意了?”
她终究还是有点沉不住气,原本是要进京才说的话,现在就说了出来。
“现在有反意的,遍地都是,”雅易安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嗯,你说什么?襄王?好吧,其实也不差多他一个,就是太皇太妃那里,要有点苦恼了。”
赵欣欣有点抓狂了,“朝安局!我问朝安局在做什么。”
“我的姑奶奶,您跟我发火也没用啊,没的气到自己,”雅易安的声音,显得异常地无奈,“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你们这些……”赵欣欣有点想骂人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我现在就问一句,我父王怎么样了?”
“英王?英王那里很好,”雅易安很自然地回答,他还不忘反问一句,“您觉得,他要是有事,我敢来玄天观,跟您通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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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阶化修使出的是迟滞术,可以大范围攻击。
除了一些特定的道器,或者非常高端的气运重宝,一般器物防不住此术。
不过非常神奇的是,李永生虽然中了此招,可是他身子一闪,再次在百丈之外现身。
“空间身法!”韦纯方的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贪婪之色,对自家人的迟滞术,他再清楚不过了,那原本也是触摸到一丝空间法则,才能施展出来的。
以他这高阶化修,都没有学会迟滞术,只能说这名初阶化修对空间法则的认识,远超其他人——这是个人的天赋和机缘使然,羡慕不来的。
而能在迟滞术之下,还灵活使用身法的,那肯定就是空间身法了。
只有真君级别,才能掌握些许的空间法则,隐世家族的秘境,便是由此而来。
韦纯方看到一个小小的制修,都能使出空间身法,由不得生出了浓浓的贪婪。
他高声地叫着,“此獠必须拿下,死活不论!”
初阶化修想也不想,抖手又是一道迟滞术打出。
事实上,中了迟滞术的人,短期之内是无法摆脱这种影响的,不过他为了保险起见,索性就是一道接一道的迟滞术放过去。
多次被迟滞术击中,效果有加成的,而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证,不要让面前这厮逃脱。
“干得漂亮!”韦纯方大声夸奖,两名化修先后出手,拖也拖死这杂碎了!
至于离赵欣欣远了点,那根本不是问题,若是能生擒此人,并且搜魂成功,得到克制替身之法的秘诀和空间身法的话,放过赵欣欣都无所谓。
有了这两桩利器,韦家重返巅峰不是梦想。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不等白光及体,又是一个空间身法使出,竟然躲过了这一击。
两人下意识地向远处望去——这厮再出现,肯定是在继续远离赵欣欣的方向。
可惜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算对,李永生居然出现在了他们的侧后方。
因为有神念锁定,两名化修很轻易地发现了他的位置,韦纯方冷笑着转身,“躲得过吗?”
然而他目光所及,愕然地发现,李永生手里,多了五六片玉符,心里忍不住微微一惊——这是何物?
对方虽然只是一个区区的制修,韦纯方却绝对不会小看,不过想让他高看,也是不太可能的,他冷冷一笑,又是一掌拍下。
再多的鬼蜮伎俩,也挡不住堂而皇之的实力碾压!
当然,没搞清楚那些玉符是什么东西之前,他也不想靠得太近。
五六片玉符齐齐一亮,也没出现什么异象,然后李永生再度消失。
韦纯方的脸色却是一变,厉喝一声,“小心!”
他是高阶化修,见识太广了,当然知道,没有异象出现的玉符,往往比有异象的还可怕——蹊跷处,必有古怪。
这就像地球界的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在江湖上,单身行走的老人、小孩和女人,一般都不好对付。
然而下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些异样,“咦,神识攻击?”
神识攻击不是冲着他去的,但是他身为高阶化修,能隐约感受到,玉符释放出了强烈的神识波动。
不是攻击我的,那是攻击谁的?他的脸色,在瞬间就是一白。
然而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李永生的身子,诡异地出现在初阶化修面前,一刀斩了过去。
想他的一片撼神符,就能定住业火红莲,五六片撼神符一起发出来,初阶化修完全没有能力抵挡——虽然单拼神识的话,这初阶化修也不会差于李永生。
但是尼玛……架不住这家伙作弊啊,五六片撼神符一起激发。
一刀斩过,空中落下了两具尸体,一具是化身,一具是本尊。
竟然是将化身和本尊,齐齐地斩落了!
就连李永生,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四下一扫——周围还埋伏有人?
“小隆!”韦纯方睚眦欲裂,怒吼一声,又凝出一只大手,足足有两百丈方圆,而且特别地凝实。
然而,他目光所及,却看到李永生又摸出十来片玉符,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掉头狂奔——这尼玛是什么东西啊,简直太可怕了!
一刀斩掉化身的情况,虽然少见,但总还能接受,但是一刀连化身和本尊一起斩掉,却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事实上,这些年来,韦家很少有化修身陨——须知替身之法,也勉强算得上神通了,是到了化修才能修习的,有此法子,想身陨都难。
韦纯方见到对方又摸出了更多的玉符,早就将擒获对方的想法抛到了脑后,这尼玛真的太可怕了——要知道,他可是没有修习替身之法的。
要不说韦家的人胆小呢?真是这样,修习了替身之法的人,胆子要大一点,但是没有替身之法,那就是有了损伤都要硬扛。
李永生其实也有点纳闷,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五六道神识攻击,能令对方的本尊都无法逃脱——难道说,迟滞术用掉了很多神识吗?
反正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深究的,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那么,既然已经死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至于说他摸出的十几块玉符,多是虚张声势——其实他真没有准备那么多撼神符,每一次的神识分裂,都让他痛不欲生,现在他的储物袋里,也就三四块撼神符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衔尾直追,嘴里还高声喊着,“韦纯方,有种别跑!”
韦纯方却是左一闪右一闪,以奇快的速度飞向战场中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不能靠群殴取胜的话,那也只能战略性地转进了。
战场上,袭击赵欣欣的人,依旧占着上风,高大老者原本可以诛杀黑脸化修的,但是又多了几个韦家人的帮忙,渐渐地打成了平手。
而老妪那里,却是抵挡得越发艰难了。
在围攻赵欣欣的人里,总算是摩天岭小师妹没跟着出去,韦家人也不想跟邵真人撕破脸——人家都报出摩天岭的名号了,他们真敢下死手的话,邵真人绝对能找上门去。
“来两个司修,挡住后面这厮!”韦纯方高声叫着,他已经断定了,李永生越阶杀敌的能力很可怕,但是那厮真的杀不了几个人——修为是硬杠杠,这种短板,补也补不来。
他想的就是拿司修来消耗李永生的战力。
他想的确实没错,但是架不住……韦家人真的胆小啊。
两名化修气势汹汹追出去,现在剩下一名化修,被人追杀回来了,追杀者还是一名制修。
这种诡异的场面,智商能达到平均数的人,就要掂量一下——这尼玛是发生了什么?
旁人反应不过来,张木子却是等这一刻很久了,她一直就不相信,李永生会被两名化修难倒。
眼见李永生在后面衔尾直追,韦家的人陷入了迷茫,她想也不想,手中的酝酿已久的雷符,在瞬间激发了出去。
她储物袋里的雷符很多,但是三宫主亲手制作的,就只有三张,这个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心里还在默念——李永生,这个时机你要抓紧啊。
而李永生也真没辜负她的希望,两人配合得太久了,见到她激发雷符,他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直接一刀斩下。
要知道,三宫主……那是真君啊。
所以他一刀下去,就连着肩头,斩掉了对方的右臂。
韦纯方怒吼一声,然后……居然就跑了,他竟然抛下在场的诸多韦家子弟,自己跑了!
李永生都有点懵,他左右看一看:这厮的本尊在哪里?
他为了斩杀对方的本尊,还特意留了几张撼神符,等到最关键的时候使用呢。
当然,他这样的修为,想要斩杀高阶化修,除了算计,还需要一点点运气才行。
不过下一刻,幸运就降临了,空中猛地出现两条玉色蛟龙,绞在一起,幻化做一把巨大的剪刀,剪了下去。
韦纯方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整个人从胸、部,齐齐地被剪做了两段。
“玉蛟剪,”有人惊呼,“絮鹭……絮鹭来了!”
四大捕手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运之宝,基本都算得上气运重宝,驱使起来很耗费气运,也就是在幽州郡,这里是京城所在的郡,才能比较方便施展。
絮鹭的气运之宝,就是玉蛟剪,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不过见她使用过的人,是少之又少。
同为四大捕手,向佐的气运之宝,据说是一柄诛心剑,专诛天下无心之人,但是他最近在南方活动,等闲没有条件祭出此宝,所以一般人见不到。
李永生先是一愣,然后就警惕地四下探看,甚至来不及跟絮鹭打招呼。
倒是赵欣欣会做人,冲着天空笑一笑,“在我们酒家,未曾见过絮鹭真人,不成想,来到幽州却见到了,大约这便是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可不敢说情深,”空中一阵扭曲,现出一个英挺的女子,她捂着嘴轻笑,又看一眼李永生,“殿下的情深自有出处,我只是适逢其会,偶尔路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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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鹭是真的路过,她被吸引来,是因为那一道精气狼烟。
精气狼烟是军中的示警手段,但肯定瞒不过絮鹭,她艺高人胆大,见状忍不住过来看个究竟:幽州郡的地盘上,怎么能出现这个东西?
原本她是远远地看着,但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是有人在袭击官府的车队。
赵欣欣身边有张木子和小师妹,更有杜家的修者,看起来杂乱得很,但是毫无疑问,她身边的护卫,都是军中的路数。
又看一阵,她竟然发现了我们酒家的李掌柜,一时间她就有了猜测:被围攻的,不会是英王九女、玄女宫弟子赵欣欣吧?
按说英王可能有谋逆的嫌疑,絮鹭是不会参与这种事情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放出精气狼烟求救的,就是被围攻的这些人。
有胆子在幽州郡这样求援,肯定在道义上占了上风。
再加上李永生一刀将高阶化修斩成重伤,战场形势即将逆转。
絮鹭看得手也痒痒了,她顶着四大捕手的名头这么多年,还真没有阵斩过高阶化修。
被她拉下马的高阶化修,有那么一两个,但那些化修就算死,也是被官府处死,不是在战斗中,被堂堂正正阵斩的。
四大捕手的名声相差无几,絮鹭很想成为第一个阵斩高阶化修的,于是她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韦纯方只顾逃跑,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遇到一个过路神仙,这神仙还是个高手。
絮鹭跟赵欣欣打个招呼,又奇怪地看一眼李永生,“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李永生收回注意力,他已经确定,韦纯方是真的死了,没有其他本尊。
他冲絮鹭抬手一拱,然后大声地发话,“大家小心了,韦家有替身之术,莫要上当!”
这既是示警,也是对絮鹭的解释。
不等他再说,杜家的司修就大声嚷嚷起来,“韦家的替身之术,化修可修习……圈住这俩,别放跑了他们!”
最了解你的人,果然是你的敌人。
“广陵韦家?”絮鹭的眉头一皱,身为四大捕手之一,她对隐世家族可不陌生,事实上,这些家伙多半都是视刑捕部如无物,捕快们也管不到的。
所以她对刚才的出手,并不后悔,不过继续针对韦家下杀手的话,她也要掂量一下。
就在此刻,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大喊,“跟我俩对战的这二位,可是乐浪草蛇中人!”
他扛得住对手,但是他的伴侣,已经岌岌可危了。
“乐浪毒蛟?”絮鹭的眼睛一亮,这是刑捕部通缉榜上,排名前三的重犯,甚至在朝安局的黑名单上,都相当靠前,“这次果然没有白来。”
她一探手,就打出了十余条绳索,卷向了跟老妪对战的化修,嘴里也冷笑一声,“敢来幽州郡,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跟老妪对战的,是一名初阶巅峰的化修,因为尚有余力,他一边打斗,一边将场上的形势看了个真切。
眼见李永生连斩两名化修,絮鹭又冒了出来,斩杀一名化修,他何尝不知道大势已去?于是长笑一声,“我要走,你们还留不住!”
说出来这话,就意味着他要跑路了,也算是通知同伴。
然后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咄……走起!”
然而就在此刻,李永生摸出两枚玉符,瞬间激发。
下一刻,他的身子就停在了空中。
停顿是很短暂的,但是对于絮鹭这种高手,已经足够了,瞬间就是七八条绳索缠了上去。
她冷哼一声,“血遁?有我絮鹭在,天下之大,你也无处藏身!”
这初阶化修并不看她,而是绝望地看一眼李永生,“有种别用符箓!”
他的战斗力一般,但是他的血遁之术,在乐浪毒蛟中都是大名鼎鼎——打不过也跑得了。
然而就在刚才,对方的两片玉符,直接将他的神识震得晕头转向,根本无法完整地使出血遁秘术。
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他,冲张木子使个眼色,扑向了另一名韦家的化修。
张木子跟他配合不止一次了,见状想也不想,直接又是一道雷符发出——这是比较常用的雷符。
但是这名化修,直接就被吓傻了,祭出一根木杖抵挡,然后转身就逃。
有意思的是,这根木杖,还真的能挡得住雷符,张木子的眉头微微一皱,“雷击木?”
李永生根本不管那么多,抖手就是一刀斩了过去。
那化修身形一闪,继续向外冲去,哪曾想遁出十余丈之后,身子猛地一顿,嘴里大声地喊了起来,“卑鄙,竟然用毒!”
“去尼玛的,”杜家那名扮做制修的化修冲上前,一枪从后背捅到了前心,“你韦家偷袭暗算,就不卑鄙?”
韦家的化修很想驳斥一句,你堂堂化修,扮做制修藏在人群中,也好意思说我卑鄙?
不过这一枪,已经捅穿了他的心脏,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急剧地流逝,想再说什么,却是没了力气。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无穷无尽的后悔:为什么不等修成替身之法之后,才出来呢?
虽然自家的替身之法,似乎是被那个制修破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有那个秘术,终究是多了一条命出来……
此人的被杀,再加上乐浪毒蛟之一的化修被擒,导致战局在瞬间逆转。
阻拦的白衣人里,有人见机得早,逃脱了性命,其中还有一名化修,是断臂逃生。
其他人就没那么侥幸了,尤其韦家的化修,竟然是团灭,最后一名化修化身被毁,眼看逃不掉,竟然极其惨烈地自爆了。
这算是韦家人里,唯一有点骨气的。
与之相较的,是乐浪毒蛟的二人,一人血遁不成被擒,另一人在即将被擒获的时候,眼看逃生无望,也是直接自爆,不但杀死了两名司修,甚至令高大老者都受伤了。
饶是如此,高大老者都很满意了,“就知道这混蛋不会束手就擒,还好我躲得快,终于灭杀了一名化修。”
别看李永生斩杀化修如喝凉水,事实上,化修真不是那么容易斩杀的,大部分时候,他们能比较轻松地脱离战场。
能堵住乐浪毒蛟的逃亡,连滨北双毒都觉得很开心,这帮盗匪不但战斗的时候心狠手辣,逃跑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
这一仗,直接诛杀了六名化修,其中还有一名高阶化修,重伤一人,擒获一人。
斩杀的司修,达到了两位数,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杜家和赵欣欣的护卫,也死伤惨重,其中杜家的一名化修重伤,活下来问题不大,但是极有可能境界跌落。
不过看一看对手的惨象,已经足可以知足了。
絮鹭临时拷问了一下,乐浪毒蛟的化修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其他人并没有那么视死如归,很快她就得知,一开始拦路的白衣人,也是乐浪毒蛟的人。
了解清楚之后,她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去追杀那条逃走的化修毒蛟。
但是赵欣欣劝住了她,“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把擒获的活口带进京城,才能坐实你的功劳……跟我们一起走吧,相互也有个照应。”
絮鹭还有点不情愿,滨北双毒的老妪出声了,“你也看到这乱像了,突然冒出这么多化修来,我家公主肯定不会贪墨了你的功劳,但是你确定,逃跑的那厮没有接应?”
絮鹭终于答应,跟随九公主的车队一起进京。
这也令滨北双毒长出一口气,他俩已经不堪再战,而杜家的三名化修,也有一人失去了战斗力,还有一人也是轻伤,这样的一群人,若是再遇上刺杀的话,真的不敢保证还能扛过去。
当然,李永生和张木子的战力还在,但是他俩强的是游斗,用来护卫九公主的话,防御能力要差一些,灵气也不够深厚。
最关键的是,一旦放弃游斗,就相当于将优势拱手放弃。
重新整理一下队伍,一行人再次上路,不过这次,能派出去的侦骑就少了很多,真的是伤兵满营。
李永生也顾不得陪伴佳人了,自告奋勇地前出侦查。
大约三个时辰之后,河间府捕房和军役房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车队面前。
精气狼烟其实早就被发现了,但是刺客们设置了关卡,胆敢靠近的人,直接杀无赦,几名好奇的黎庶死于非命之后,没人敢再靠近了。
捕快们隔着老远问一声,对方回答说是在消灭叛军,捕快也不得接近。
听到这回答,县城捕房的人傻眼了,只能往上报——就他们那几把铁尺,冲上去也是送死。
河间府捕房听说是这种事,真是不敢过问,但是又不能不问,于是又到军役房搬了军士——咱们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到精气狼烟的示警,军役房肯定是要出动的,虽然他们也知道,在这种敏感时刻,此事未必是什么好路数,但还是不能不去。
军中规矩,见到狼烟示警而无动于衷者,立斩不宥!若战友知情不报,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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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和李永生所料不差,两天之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调查的结果,一如大家想像的那样,朝安局还是给了太皇太妃足够的面子,判定这只是一起江湖仇杀案,无非是案子大了一点,不小心又牵扯上了英王府的九公主而已。
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是令人哭笑不得:要不是江湖仇杀案,曲阿杜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子弟在场?
哦,对了,还有摩天岭的弟子,北极宫的弟子,甚至九公主本人就是玄女宫的弟子。
事涉道宫,官府就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也就是这一架打得太大,又涉及到了官府通缉的盗匪乐浪毒蛟,所以朝安局通知广陵韦家:你们来顺天府,给出一个解释来。
对杜家,朝安局是同样的要求:虽然杜家是自卫,但是这么多修为高深者,贸然出现在尘世,也有点不合适,你杜家得派人来京城一趟,协商一下,怎么有效地控制子弟在红尘中的行止。
当然,真要说起来,杜家的待遇还是要好不少,官府只是要沟通一下,让他们在红尘中适当地控制显示肌肉,对韦家,那可真是要说法的。
隐世家族是很超然的存在,如果只是随便杀了几个看热闹的黎庶,那还真不算什么,不过显然,韦家这次玩得有点过火,来京城解释,也是惯例了。
解释的对象,就是天机殿和因果殿,隐世家族若是不听话,这两个殿也有出手惩戒的能力。
一般而言,中土国不愿意将隐世家族逼得太紧,起码要掌握了大义名分才行,如若不然,惹得全部隐世家族不满,一起发作的话,官府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英王对官府的处置,不报什么幻想——须知调查事情的时候,天机殿也出手了,怎么可能得出对方没有伤害赵欣欣的动机呢?
天机殿自己都持身不正,自然也不会如何逼迫韦家。
依杜晶晶的判断,韦家交出一名替罪羊来,再封闭山门十来二十年,基本上就算了结了——这点小事,不足以令朝廷横下一条心来,毁灭一个隐世家族。
英王气得都没再来玄天观,只是派了世子前来,说欣欣你忙完这一段时间,赶紧离开吧,天家是不逼咱家出手,心里不甘啊。
然而,世子的一通抱怨,还没有抱怨完,又有小黄门来了玄天观。
他是来宣旨的,通知赵欣欣,今上对你说的襄王有反意一事,相当地重视,你跟我走,进宫说一说清楚,司礼监、御马监、朝安局和军情司都会参与。
赵欣欣火了,直接拒绝,谁想知道什么,来玄天观问我,我是玄女宫弟子,谁有胆子命令我去见他?
小黄门愕然,他看一看手上,确定自己拿的是中旨而不是厕纸,“天家着四监司共同审理,郡主你要抗旨?你是道宫的人,可也是咱皇族的人啊。”
“原来你们还知道,她是皇族的人?”李永生闻言冷笑,“为啥一说起来她遇刺,你们就强调她道宫弟子的身份,现在要召她的时候,就想起她是皇族呢?很精通无视大法啊。”
“说得好,”赵欣欣冷冷一笑,冲他竖一个大拇指,才又看向那小黄门,“还有,别一口一个‘咱皇族’,你不是皇族。”
小黄门愣了好一阵,才躬身深施一礼,“九公主责备得是,不过天家发下了圣谕,我是来宣旨的,就是个小跑腿,您心里有气,对那些大人物直接说,何必为难小的?”
“我是在为难你吗?”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我玄女宫弟子,没有被人呼来喝去的习惯,你若再夹缠不清,真当我玄女宫不会杀人?”
“杀人的事儿,我来做,”杜晶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冷哼一声,“这是我玄女宫弟子驻扎之地,本人巡值寮房,忝为执事,杀你不需要找理由!”
巡寮执事,原本只是巡视自家院落的,但是道宫中人也曾跟官府并肩作战过,自家驻扎的地方,当然是自家维护。
而眼下赵晶晶虽然身处顺天府,可是她现在住宿的地方,在玄天观外,而不是借宿玄天观,那么她搭起的简易帐篷,就可以视为玄女宫的驻扎之地。
巡寮巡视的是寮房,何谓寮房?简陋的房舍!能有什么房舍,比帐篷还简陋吗?
小黄门愣了一愣,狠狠地扇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噗通一声跪下了,不住地磕头,“九公主饶命,我是奉旨而来,并无半点不敬,您不接旨,我没办法交差啊。”
早先他还仗着自己是天家派来宣旨的,想着要维护天家体面,不想太自毁形象,一直在硬撑着,这时候真是顾不得了。
赵欣欣看得眉头一皱,有心继续为难这厮,也觉得这是个可怜人。
可是不计较的话,她的心里不舒服,于是轻咳一声,“李掌柜!”
李永生走上前,沉声发话,“别闹了,大家都挺忙的,谁想知道细节,就来玄天观了解……你这么回旨就好。”
小黄门依旧不住地磕头,“朝廷从无此先例啊,这是欺慢之罪啊。”
“朝廷也没有号令道宫弟子的资格,”李永生冷冷一笑,“你这厮倒是滑头,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所行,就是欺慢道宫之罪吗?”
没有欺慢道宫的罪名好吧?小黄门心里清楚得很,但是他也不敢顶嘴,只是磕头,“九公主既知有奸佞,总要揭发出来才好,要不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番苦心?”
要说这些做太监的,还真的是会说话,眼看对方不奉旨,就要激对方一下。
李永生呲牙一笑,“九公主已是出世之人,奉旨是不可能了,如果想知道,就来玄天观,否则的话,九公主还要回玄女宫,那里的日常任务很多,一半天就得动身了。”
既然今上对赵欣欣的检举不是很感兴趣,要让人主动去接受调查,那还真不如到此为止。
不过,他真的不相信,少年天子会对襄王无止境地忍让,若是能得到赵欣欣的证据,对整顿朝纲,那也是极有用的资源。
赵欣欣也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一声,“你只管去回,若是天家不感兴趣,我也无意留在顺天府聒噪。”
小黄门一听,是真的不敢再说话了,又磕了两个头,转身就走。
天家现在纵容襄王,打压英王,内廷里哪个不知道?但是大家也清楚,天家不是不想收拾襄王,只不过力有不逮罢了,待太皇太妃大行,襄王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当然,在此之前,收集襄王的证据,适当地打压一下襄王,那也是有必要的——深宫里那个老太太虽然护短,可是有损于国体的事情,她是不会答应的。
简而言之,今上能得到赵欣欣的亲口指证的话,就又多了不少腾挪的余地。
第二日一大早,七八辆马车来到了玄天观门口,随行的还有近百名的军士。
马车没有入观,来到了赵欣欣驻扎之地,有小黄门高声唱到,“内廷首辅、司礼监监司魏翁驾到,速速出迎!”
十几座帐篷,没人有什么反应,该干啥的继续干啥,不远处的山脚,有人在冲着山岩小解,尿到一半,听到声音回头看一眼,然后扭过头继续尿。
真的没必要太在意,你在庙堂,我在江湖,本来就尿不进一个壶。
魏岳等了一等,很快就出了马车,看一看毫无反应的人群,轻咳一声,“算了,都是江湖中人,还是办正事吧。”
然而,紧接着,他身后的马车上,跳下一条英挺大汉,大声喊了起来,“李永生,李永生……哥哥来看你了!”
李永生没有帐篷,他也不习惯睡帐篷,就是在一柄阳伞底下打盹,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张,“宁公公……何劳你大驾?”
“屁的大驾,”宁致远高声笑着,就走了过来,“你我兄弟,说这个岂不是见外?”
周遭驻扎的,都是赵欣欣和杜晶晶的人马,见到魏岳,没几个愿意理会的——大家都不是在官府里混,圈子不同,何必硬融?
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李永生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战力着实折服了众人,而且赵家的赵欣欣,和杜家的杜晶晶,都是对他另眼相看。
见到李永生跟人打招呼,大家都就动了起来,帐篷外的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帐篷里的也钻了出来,好奇地问,“这是谁来了?”
见到众人这样的反应,宁致远越发地得意了,你魏岳是司礼监的司监又如何?
别的不说,在这一片儿,你号召力不行啊。
李永生也很给面子,笑着招呼一声,“早知道宁御马大驾光临,我就该去路口迎着才对。”
事实上,他从心里,还是比较待见这个御马监老大的——此人的风评不怎么样,但是对他很不错。
小人一个!魏岳见状心里暗骂,只会奉承。
不管怎么说,宁致远一下车,就直接招呼李永生,这让他在一帮江湖草莽中,获得了相当不错的第一印象。
“十二监两大监司光临,真是不胜荣幸,”赵欣欣也从帐篷里出来了,面无表情地发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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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来的人,除了十二监的两大监司,还有朝安局、军情司和天机殿的人。
不过天机殿来的只是一名高阶化修,也不多事,就懒洋洋地看他们交涉。
朝安局的人倒是挺会张罗,很快就搭起一个大的雨棚,还摆放了桌椅,并且在周围派出了卫士,警戒放出了百余丈。
宁致远看得暗哼,心说魏岳这家伙,也就只会做这点表面功夫,现场这么多人,想要消息不传开,你就算将警戒放出百里去,也毫无用处。
都不用太皇太妃主动授意,有的是人上杆子巴结。
因为赵欣欣不接受讯问,所以最后,大家索性是各自占了一张桌子,围成一个圈子说话,倒是有点像地球界的沙龙。
不过记录的人还是有的,也有人手执留影石,拍下大家的一举一动。
魏岳是十分不习惯这么问话,他习惯的是高高在上,不过赵欣欣已经明确表示,以道宫弟子身份谈话,他就是有再多的不舒服,也只能忍着,表面还要带着笑。
宁致远也是如此,他甚至连出声的时候都很少。
倒是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明显有点不适应,说话时难免带出一点官腔,不过赵欣欣身边除了李永生,还有杜晶晶,他们才一炸刺,那两位就会毫不留情地呵斥。
所以没有耽搁了多久,来的人就将襄王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赵欣欣所讲的见闻,充分说明了襄王的不安生,不过就算她贵为郡主,只是空口讲述的话,也不能令人完全信服。
她也有一些留影石做证据,但是留影石里,并没有录下特别露骨的话。
最过分的,也就是韦纯方说了一句,要和襄王“共襄盛举”——这是九公主的侍女在拍摄生日盛况的时候,无意中拍摄下来的。
共襄什么样的盛举,韦纯方没有说,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死了,那么他要做的事情,是不是跟襄王商量过了,这也没有人证实。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得上一个证据,而且九公主的亲口证言,也是有力道的。
她讲述完之后,又有人出声提问某些细节,不过因为有了杜晶晶和李永生的维护,提问者的口气都比较温和,起码没有太生硬的感觉。
问了一阵之后,朝安局又将相关的人喊过来,逐一了解情况,就连李永生,都被细细地盘问了好一阵。
在忙碌中,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中午的时候,众人都没有时间去吃饭,只是让人随便端了一些糕点和干果上来充饥。
到了申正的时候,总算问得差不多了,朝安局的人请示魏公公,既然没有什么别的要了解的事情,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魏岳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赵欣欣,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想要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将她带走,好随时问话,那是绝对不可能。
宁致远一摆手,很随意地发话,“要走你们走好了,我跟永生很久不见,要喝两盅。”
魏岳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倒是天机殿的高阶化修也哼一声,“那我陪着宁御马好了。”
魏公公见状,心里忍不住又生出一些纳闷来,英王还有被笼络的价值吗?
不过他也拎得清状况,知道少年天子宠信某人,自己是争不过的,于是微微颔首之后,转身离开了,“宁御马若有事,可着人联系我。”
——既然天机殿的人都称你宁御马,那我也就不叫你宁公公了。
宁致远气得轻哼一声,他不敢记天机殿的仇,却是又暗暗地给魏岳记上了一笔小账。
不过很快地,他就将这点小事丢到了一边,冲李永生呲牙一乐,“中午没怎么吃,晚上好好喝两杯?”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这里倒是还有点酒,英王做寿的时候顺来的,味道很不错,宁公公应该有印象吧?”
这却是隐约在暗指,宁致远上次在英王府,做得有点无情,有跟他疏远的意思。
宁致远可是不在意,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地清楚,于是笑着点点头,“我本来也准备了好酒,不过……送给你回头喝了,今天咱们就喝英王府的宴酒,也沾一沾寿星公的喜气。”
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唾面自干的功夫,也是没谁了。
能唾面自干的,可不止是宁公公,还有魏岳呢。
魏公公在离开之前,留下了朝安局五六个人,还说要再派二十个人来,一来是能传递消息,二来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赵欣欣。
朝安局二十个人保护一个郡主,也真是夸张了,尤其是一天之前,周围几个仅有的朝安局人手,都是用来监督郡主的。
不过魏岳很敏锐地发现,风向有变了,他当然会及时调整态度。
风向确实变了,在大部分人离开之后,宁致远跟李永生坐在一个小桌上喝酒,喝了没两口,就出声发话,“永生,天家其实一直都挺看重你的。”
李永生很随意地笑一笑,“无心真君怎么评价我,天家也应该知道吧?”
无心真君对他的评价不低,最关键的是,真君和英王都清楚,他的志向不在官府。
宁致远也知道他的意思,最近天家对这个年轻人,越来越关注了,他就得到了更多的信息,所以他此刻要强调,“最近一系列的事儿,阴差阳错,但是天家对你和九公主,都没有恶意。”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他能说什么呢?
“真的,”宁致远很认真地发话,“天家看好你们两个,事实上,他无意为难英王,但是你也该清楚,坐到他那个位置上,他别无选择。”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意兴索然地叹口气,“也许吧。”
身不由己的事儿,他听得多了,但是他并不认为,已经是在万人之上的天家,真的会别无选择——恐怕只是懒得费心吧?
说白了,也是一种不作为,不想自己活得太辛苦。
“天家真的很希望,九公主会成为皇族的坚强后盾,”宁致远有气无力地发话,他也知道,自己的话说服力很差,但实情就是如此,“天家行事,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李永生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发话,“没什么一样不一样,我只是好奇,若是英王满门抄斩的话,天家还能将九公主倚为后盾吗?”
赵欣欣坐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主少国疑,有些情况是无可奈何的,”宁致远振振有词地回答,然后他四下看一眼,压低了声音,“吴文辉遇刺一事,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是伊万国操作的。”
吴文辉便是幽州郡军役使,对这个消息,李永生略有耳闻,不过赵欣欣却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吃了一惊,“居然是……伊万国也插手中土事务?”
要说现在中土国的死敌,当属新月国,伊万国的国力虽然强大,但是被李清明狠揍了一次,双方签了互不侵犯条约。
“伊万国从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然后又低声发问,“那么你们是否知道,刺客是谁安排的?”
李永生和赵欣欣交换个眼神,齐齐摇头,“不知道。”
赵欣欣更是不满意地多说了一句,“这种事情,是我们该知道的吗?”
“呵呵,”宁致远轻声地笑了起来,声音越发地低了,“前一阵抓了大司马,你们以为是为什么?”
不是吧?李永生和赵欣欣齐齐骇然:怎么可能这样?
良久,赵欣欣才不可置信地发问,“搞错了吧,坎帅坐镇北疆数十载,怎么可能跟伊万国的人勾结呢?宁御马,你说这种话,可是要负责的。”
这实在是挑战她的认知,边防大帅都跟敌国勾勾搭搭的话,这距离亡国也不远了啊。
“我敢说,当然敢负责,”宁致远不以为然地回答,“要不然,怎么会是李清明亲手拿下的大司马?他好歹也是曾经的坎帅部曲!”
赵欣欣顿时无语了,这个理由真的强大,李清明再是五虎将之子,但是他终究是在坎帅账下成长起来的,无故背叛曾经的上级,是要遭人唾弃的。
没有足够的理由,就算站在天家的角度,都不会放心,让他去拿坎帅。
她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怪不得呢,原本我就在纳闷,怎么会是他出手的……这么说,当初在北疆,大司马屡屡损兵折将,也可能别有缘故?”
这个问题,宁致远可不敢随便回答了,他犹豫一下才出声,“李将军正在负责调查此事,不过……应该是个人能力问题吧。”
“我觉得也是,”赵欣欣长出一口气,边军大帅若是跟敌国勾结,导致己方屡战屡败的话,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都要扭曲了。
李永生惊讶过后,默默地听着他俩说话,猛地他问一句,“你确定,刺杀是大司马安排的?”
宁致远顿时哑火,愣了一愣才回答,“有证据表明,大司马事发之前就知情。”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赵欣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他已经大司马了,难道还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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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犹豫好一阵,觉得老爸心里还是顾念李永生的,否则不会让他来专门通知连鹰的消息。
而且李家人也做不出那些忘恩负义的事情。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对自己说,然后才为难地回答,“兑帅的问题,可不止这一点,连鹰能带给他一定的被动,但是区区的个例,不足以扳倒兑帅。”
李永生秒懂,然后长叹一声,“看来军队要大洗牌了。”
小九笑一笑,说起了别的,“对了,我父亲很希望你去军役部,连鹰死定了,也算给你报仇了,你应该没那么抵触了吧?进了军役部,你真的前途无量了。”
这话是一点都不假,别看李永生现在高阶制修,真要走官府的路子,也就是一个七幻府教化房副房长的档次,甚至可能只是下面一个室的室长。
当然,若是去县城的教化房,捞个教化长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想再继续往上走的话,就算修为提升得快,上面也没有多少供他上升的空间,在中土国做官,一样要论资排辈,火箭干部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不小心,会引起众怒的。
但是去军役部的话,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只要他修为能上来,李清明提拔他,那真是不要太简单,随随便便提拔一下,再外放镀金一下,再回来的时候,当个司长都问题不大。
再往外放,就可以是郡房军役使了——起码军役副使是可以保证的。
这种路子,真的是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不过这些话,小九没打算细说,这也是他父亲的意思:李永生那人有主见,而且很认死理,你提一下,表明咱李家的态度就是了。
李永生却是笑一笑,“李部尊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不在官府,你若肯帮忙,还不如告诉我,京城的混乱,多会儿就结束了?”
“这我哪里知道?”李小九很无奈地一摊双手,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估计天家也说不清楚,要看形势的发展。”
“你这是哄谁呢?”李永生不高兴地一皱眉头,“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新月国和伊万国都可以考虑进军中土了……任何一个团体,内讧时间一长,都会引起对手的攻击欲望。”
小九却是听得精神一震,“坤帅上次北巡的效果很好,她很快会再次北巡,新月国不足为虑,至于说伊万国……呵呵,我父亲可以是重新回来了。”
跟宁致远的郑重不一样,小九说起伊万国,一脸的不屑,大约这就是将门子弟的优越感了——伊万国是我老爸揍趴下的,能揍他一次,就能揍他第二次!
然而,李永生想的却是:坤帅北巡的时候,坎帅似乎……是在南下?
没错,当时大司马南下了,李清明为前驱,还在百粤帮李永生解决了一个郡务房长齐晓哲。
想到这里,李永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司马南下的时候,今上就开始对付他了?”
坎帅南下,坤帅才能北上,否则北边和东北,多是坎帅的心腹,北巡的效果肯定不会好。
小九听到这话,憨憨一笑,“我父亲当时随行,这事儿我不好多说。”
“不是不知情,就是不好多说!”李永生狠狠地瞪他一眼。
小九很委屈地反问,“做儿子的,怎么能随便议论老爸呢?”
李永生重重地叹口气,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令他很是不好受,李某人做事,一向讲究个恩怨分明来去清白,像眼下这般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现状,让他有点不耐烦。
更令他不耐烦的,是事件中的每个人都很黏糊,没个痛快劲儿,做人真诚一点很难吗?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其实他已经比其他人知道得太多了。
这种节骨眼上,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起码李永生知道的消息,还算得上是权威。
又过两天,有新的消息传来,宫里有懿旨发往了海岱郡,太皇太妃公然呵斥自己的儿子“胡闹”,并且要求襄王去祖陵守墓三年!
赵家的祖陵可不在海岱,而是在隔壁的豫州郡,因为有封王不得擅离封地的禁令,太皇太妃发这道懿旨,是经过了金銮殿上的那位。
当然,以她的身份,不经过这位也无所谓,天家断然不敢跟她计较,但是老太太做事讲规矩,而天家自无不准之理。
因为懿旨是天家认可的,所以懿旨的内容,也被传了出来——天家这是表明,呵斥襄王不是我干的,而襄王的做为,连他老妈都看不下去了。
英王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哎呀,终于能回大名府了,天天在野外待着,起居实在不方便。”
在他看来,这就是朝争彻底明朗化的标志,老太太很坚定地站在今上这一边,襄王再怎么折腾,没了老太太的支持,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更别说,丫要派去守墓了,那里就是个豪华监狱,吃住条件都是一等一的,但是等闲见不到人,百里之内都是禁地,赵家的祖陵,只有赵家人才能接近并且祭拜。
外人心慕皇族祖陵,想要祭拜的话,也不是不行,百里之外遥祭吧。
靠得近了,祖陵有个闪失,或者赵家气运被窃取,这责任谁承担得起?
反正襄王一旦去了祖陵,三年之内就别想兴风作浪了,三年之后,今上怎么也能摆平局面了。
英王自问,自己这个兄弟被搞定,天家也就该放自己离开了——没人帮忙分担火力,他想作乱也没那胆子不是?
于是他写了一封奏折,托朝安局的人递给了天家,说既然太皇太妃身体康健,我就放下心来了,请天家转告皇太妃,此刻是农忙季节,我想回封地劝农了。
事实上,英王也确实夹起了点尾巴,若是襄王没有被安排守陵,他递上奏折之后,就敢走人了——太皇太妃都发懿旨了,当然是身体好了。
至于说不等回复就离开,这算多大点事儿?他身为封王,原本就不该在京城,是被今上召来,在京城祝寿的。
现在祝寿也完了,劝农还是国朝大事,就此转身离开,谁能说他不对?
若是天家不同意,大可以八百里加急,再追我回来啊。
就是不知道,天家再找什么借口,强留我在京城?
当然,这是襄王没事的情况下,英王很可能这么做,但是眼下襄王被太皇太后呵斥,局面明朗化了,他也就本分一点,递出去奏折之后,等着天家的回信儿。
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朝中还有什么道理留着自己——再找个借口都不容易,太皇太妃的身体已经好了。
他想得很好,但是赵欣欣不是很看好这个猜测,于是找到李永生,聊起了此事,“……我觉得今上未必会放父王离开,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别的准备?”
“咦,”李永生觉得有点意思,少不得发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别的不说,就光咱们在这里驻扎,那就是给天家难看了,”赵欣欣慢条斯理地回答,“有城里府邸不住,非要住在城郊,天家可是好面子的……”
“而且咱们对待御林军的态度,自己肯定觉得有道理,但是天家未必这么看,只怕他更觉得没面子……少年心性,你想得到的。”
李永生笑了起来,赵欣欣的着眼点,虽然跟他不太一样,但是两人的判断,是相同的。
于是他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恐怕在将兑帅下狱之前,王上是不能脱身了。”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吧?”就在这时,摩天岭小师妹从旁边走了过来,她在那一场战斗中,伤势不重,主要是脱力了,现在已经大好。
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又共同经历了血战,算是“一起扛过枪”,英王府旗下这帮人,关系相当不错,大家言谈之间,也没什么忌讳,“都是一家人,我觉得天家不该这么小心眼。”
赵欣欣冷哼一声,“天家的心思粗疏起来,那叫胸怀天下;小心眼起来,那叫防微杜渐,怎么说都是他有理,谁让他是天家呢?”
“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杜家重伤的那名化修,在不远处发话,他已经从赵欣欣那里得了万年黄梨木心,自然要向着赵欣欣。
事实上,他早就想离开了——这重伤之躯,也不合适留在京城这是非之地。
“等一等吧,看韦家怎么回应天家,”小师妹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她也是有想法的,“若是韦家颠倒是非,我还要作证呢。”
“大名府距此也不远啊,”赵欣欣有点不耐烦了,“管道友,你去大名府不耽误事儿,作证的事情,有我安排,你看可好?”
“可是……可是我师尊正在往回赶啊,”小师妹管绿萝犹豫一下,还是吐出了实情,“他说我不能白受人欺负,杜真人,你若是能等,我请师尊帮你讨要火龙藻,你看是否可以?”
合着邵真人接到弟子的传讯之后,正在从北极宫往这里赶来——多少年了,没抓住韦家的把柄,这次你丫敢主动起摩擦,当我摩天岭是摆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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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的化修犹豫了,火龙藻可是能治疗他伤势的五味奇药之一。
而且摩天岭的来路,大家都很清楚,青龙庙逐出的弟子,传下的道统。
关键是这弟子,其实跟青龙庙的关系不差,青龙庙无奈之下才逐出的。
要说火龙藻,还就是海岱郡比较容易找到,而青龙庙的山门,就在海岱。
摩天岭没有火龙藻,这是大家可以确定的,但是青龙庙忝为四大宫之一,又在这一片立宗,他们没有火龙藻的话,天底下也没几家有火龙藻了。
就在杜真人犹豫的时候,又有人发话了,“有火龙藻?那就等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杜晶晶,她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说实话,我族族长也快到了,欣欣师妹,跟你老爸说一声,多住几天也无妨吧?”
朝安局可不止是让韦家来人解释,也让杜家来人了。
赵欣欣气得一翻白眼,“杜执事,我主要是担心,再住下去,大家就都走不了啦。”
“那不可能,”杜晶晶摇摇头,很干脆地发话,“你还小,有些事没有经历过,现在天家不放你们走,那都不行了,堂堂的英王,一直住在子孙庙门口……赵家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赵欣欣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她心里冷哼一声:赵家的面子,还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值钱。
李永生见状,笑了起来,“要不杜执事,咱们打个赌?我赌天家不让英王走。”
“赌?”杜晶晶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能出什么赌注?”
李永生摸出两块玉符来,在手里一抛一抛,“两块撼神符,你有什么赌注?”
撼神符是小众符箓,用的人一直很少,主要是躲避那些皮糙肉厚的精怪,适用范围很窄,但是前一阵,大家亲眼目睹了它的威力。
一个区区的高阶制修,使用多枚撼神符,竟然阵斩了一名化修,而且是连化身带本尊,一起斩杀了!
可以想像得到,等到消息真正的传开,撼神符必然会被无数修者研究。
而李永生自己使用的符箓,当然更会是研究重点,须知符箓这东西,虽然是大同,可也存在小异,各家都有自己独门的东西。
两块撼神符,足够做一些破坏性的研究了。
杜晶晶眼珠一转,笑着发话,“我这边,一百两灵谷,跟你赌了!”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杜执事,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五百两黄金,都不够杀一个化修啊。”
五百两黄金就是五万块银元,够不够杀一个化修,这不太好说,毕竟对高阶化修来说,收五百两黄金,随手杀一个初阶化修,也不算奇怪的事儿。
当然,化修比较难杀,万一杀不了反倒被人走脱,那五百两黄金就不够看了。
但是搁给符箓来说,这点钱根本就太少了,真要破解这么一个符箓,能让高阶制修拥有杀掉化修的符箓,别说一百两灵谷,一千两也不多。
“我真的没钱了,”杜晶晶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一百两灵谷不行的话……赌我这个人好了,你赢了就拿去,行不行啊?”
李永生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这个,杜执事,咱不带……”
“我看可以,”赵欣欣笑眯眯地发话了,不过怎么看,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杜执事的青睐,也不止一百两灵谷啊。”
“好了,开玩笑的,”杜晶晶笑了起来,然后面容一整,“说句实话,这种情况,今上再不允许英王回大名府,就说不过去了。”
赵欣欣斜睥她一眼,“那你到底赌不赌啊?他出两块撼神符,你出什么?”
“我出我这个人呢,”杜晶晶笑眯眯地回答,“他可是赚大了,九公主你是不是得来点搭头?”
“你敢赌,那是你有赢的信心,”赵欣欣白她一眼,“其实这买卖,你做得不亏。”
凭良心说,绝对不亏,这样的符箓,换一个准化修,还是道宫弟子,怎么算都划得来。
事实证明,李永生的判断比较准确,两天之后,就在邵真人抵达玄天观的时候,天家的圣谕也到了,是口谕:皇太妃说,太皇太妃的身体尚未大好,皇叔再在玄天观小憩三五日吧。
圣谕中点明是玄天观,而不是英王府,也不是顺天府这种含糊的措辞,显然是今上对英王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
不过英王也无所谓,很干脆地回答,那行,五日后我启程。
邵真人对英王着急离开,也是有点不高兴,他此次前来,还邀了两名真人,明显是想跟韦家大干一场。
但是官府中人和道宫,终究是不怎么来往的,英王仗着跟赵欣欣的亲情,在玄天观左近扎营,已经是踩线的行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也不好深度交流。
不过紧接着,局面就为之一变,襄王接到太皇太妃的懿旨之后,给了一个很奇葩的回答:我知道错了,但是最近我身体不适,不便远行,闭门思过可好?
见过作死的,真没见过这么作死的,宣旨的太监也不敢多说什么,火速回报京城。
英王听说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傻眼:我这个兄弟能活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啊。
天家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那没谁知道,不过第二天,宫中又有圣谕传到了玄天观外:太皇太妃因为襄王的回复,有点生气,病情有反复,英王还是暂留顺天府的好。
这次圣谕倒是不点“玄天观”这三个字,显然天家希望英王能乖乖回英王府。
但是英王也火了,本来我都要回大名府了,现在又要留我在顺天府,太皇太妃病情有反复,那也不关我的事儿啊,这话你该跟襄王说!
反正襄王不奉旨,他的脾气就又见长。
事实上,英王自己也觉得委屈,我已经忍这个皇侄很久了啊,我做个寿,不但被拎回了京城,还遭遇了刺杀,而且紧跟着,朝安局和刑捕部就来捣乱寿宴——真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直到现在,关于刺客的消息,天家也没给出什么交待。
紧接着,就是女儿在回京的路上,也遭遇刺杀,女儿已经将人捉住了,是个人就知道,这跟襄王有关——十有八九就是想扰乱局面,然后浑水摸鱼。
但是看看朝廷是怎么处理的?竟然说是李永生的私人恩怨,我去尼玛的私人恩怨,那厮只是个制修,不是化修,怎么可能引得动八九个化修带着一大票修者来刺杀?
说白了,就是在为襄王开脱啊。
同为皇叔,我这个英王,和那个愚蠢的襄王,待遇也差得太多了吧?
是人就有脾气,英王就算有贤名,脾气也不比一般人小,对上天家的谕旨,他不敢发作,但是待宣旨的太监一走,他马上表示:买地,咱就在这儿盖房子!
老子不走了,再起个英王府!
然后当地工建房的人就被传了来,来的小房长战战兢兢地表示,周遭的地毗邻玄天观,我们不好随便卖,而且观里的道长也不会答应。
玄天观之外,尤其是英王驻扎的这块地方,真不是庙产,但是这种地方的地,是用来隔离凡俗的,等闲不方便卖,而道观讲求清净,周遭也确实不合适有民居。
英王被噎住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去开罪玄天观,那这样好了,地不买了,我们直接盖房子住,就当是违章建筑得了。
杜晶晶直接出面了,这样吧,这块地我杜家买了,盖好房子之后,赠送给玄天观,日后我杜家来人,观里认这一份人情,就管个食宿好了。
这种事儿也常见,其实严格来讲,十方丛林就是这么发展起来的,盖庙的就是为了结个善缘或者行个方便,不负责管理。
不过这种事儿,杜家做得,英王却做不得,封王跟道宫扯上关系,那是自寻死路。
也就是襄王那种夯货,嫁女儿的时候,敢把子孙庙的人请来同喜,其他亲王和郡王,就算结交子孙庙,也要藏着掖着——这事儿虽然大家都在做,传出去实在不好。
至于说亲王和郡王勾连十方丛林甚至四大宫,传出去绝对是要命的事儿。
英王九女入了玄女宫,那是赵欣欣被道宫看上了,英王的责任要小很多。
反正这块地,英王想买来盖房子,然后送给玄天观,非常不合适。
杜家来做就简单多了,隐世家族本来就不受世俗约束,跟道宫勾连更是常事,送些房产出去算多大的事儿?
杜晶晶抓这个机会,抓得也好,自家能往北扩张影响力不说,英王和玄天观也要领情。
英王自然同意,于是揪住工建房的人,听到没有?快点卖地!
工建房的人不敢不答应,但是他们表示,卖地这事儿,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
这是城郊,不是城里,想卖地,还得地方上支持才行——别的不说,具体到这块地,如果玄天观反对,他们就不好卖,即使这并不是玄天观的庙产。
不过玄天观肯定不会反对,杜家也不等工建房答应,就说手续你们办,我们先盖房子。
当天下午,就有大批建材开始往玄天观运,第二天中午,又有两个工程队百余人赶了过来,负责“看护”英王的御林军,直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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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世家族,从来都不是好招惹的,别看杜家现在没了真君,似乎好揉捏,但是隐世家族不是一个家族,而是若干家族的集合体,有些家族甚至具备取代皇族的潜力。
不过李永生的话,给了无心真君一个台阶。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你想要什么奖赏?”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原本不关我事儿,我就随口问一句。”
无心真君沉吟一下,看向杜晶晶,试探着发话,“这样,你杜家想和韦家交锋的话,可以调用当地驻军,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杜晶晶和杜三潮齐声回答。
五长老看到杜晶晶反应及时,就闭嘴不再说话。
杜执事则是似笑非笑地发话,“隐世家族之间的争斗,跟官府无关!”
诚然,韦家和杜家不合,这一次韦家被杀了五个化修,元气大伤,两家开战的可能性极高,而隐世家族之间的战斗,一旦获胜,能赢来大批的资源。
但是隐世家族中也有默认的规则,不能引入官府的力量。
这是有血淋淋的教训的,两百年前,隐世家族的势力比现在强大多了,有人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闯入郡守府斩杀郡守,官府无可奈何。
后来官府使用分化瓦解之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中土国的隐世家族因此少了三分之一,一百多年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直到卫国战争爆发,双方才摈弃成见,共御外侮。
战争胜利之后,因为百废待兴,很多资源都需要慢慢消化,双方基本上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无心真君欺杜晶晶年幼,就丢出这么个诱饵来。
有官府支持,杜家赢韦家没有太大的悬念,但是这样的胜利,会让杜家在隐世家族中成为另类,潜在的损失是致命的,哪怕这一战收获再多,也是无法弥补的。
杜三潮生恐杜晶晶年幼,想不到这一处要害,没想到她早看得明明白白了。
“那就没办法了,”无心真君一摊手,厚着脸皮发话,“我想帮你们,但是你们不接受。”
众人嘿然不语,此刻能说什么呢?
沉默一阵,还是李永生发话了,“这样吧,我提个建议,五年之内,杜家想要路过幽州郡,须得到天机殿的准许,无心真君你看如何?”
杜家的人齐齐愕然,有人甚至眼中喷出了怒火,杜家人过郡,竟然要天机殿许可?
总算是杜家规矩森严,虽然不少人见不惯外人越俎代庖,但还是将目光放到了自家长者身上——有长者在,轮不到他们说话。
无心真君却是没有做声,良久,他才看一眼杜三潮,“你怎么说?”
五长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好,仅仅是五年的话,杜家可以将此事应承下来。”
他看得很明白,李永生提议听起来,对杜家有点不公平,事实上,真的对杜家没多少影响。
穿州过郡,谁家不得办路引商引?隐世家族一样如此,相对比较容易就是了。
路过幽州郡,要经过天机殿允许,无非是再多一道手续就是了。
就算天机殿不给办,杜家人偷偷进入幽州郡,查到了也不过是未经许可,跟“不得入幽州”是两个概念,有本质的区别,一个是手续不全,一个是擅闯禁令。
至于说多一道手续,杜家会成为隐世家族里的笑话,这个可能性不存在。
别人进幽州郡随便进,杜家需要报备,这恰恰说明了杜家的强大——起码那些弱小的家族,得不到这种区别对待。
五长老将这个建议的味道品出来了,所以他果断地同意,反正这个涉嫌“灭自家威风”的建议,并不是杜家人自己提出来的,丝毫无损于杜家的面子。
无心真君心里却是有点腻歪,他的本意,是禁止杜家人掺乎进京城的事,隐世家族介入朝争,这可不是什么好路数,而杜家和韦家,正是他拿来立威,展示给别人看的。
但是按照李永生的建议的话,朝廷虽然也达到了对隐世家族加强管理的目的,可是禁令成了“批复”,还仅仅是五年,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然而,这要求也不算太过分,尤其是在前几天的事情上,杜家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帮着护卫了赵欣欣一行人。
隐世家族原本就经常接那些高难度的护卫任务,此次护卫的还是皇族子弟,哪里错了?
要说错的话,正经是韦家错得比较厉害。
但是无心真君也知道,恐怕天机殿还真不能对韦家怎么样,里面的原因……那就不用说了。
事情办成这样,他也有点不开心,于是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也不用找天机殿,找朝安局办理就行了。”
朝安局的人也坐在那里,是一名中阶化修,闻言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该有什么表情?对朝安局来说,隐世家族是最不好打交道的,只看百粤郡的义安林家就知道,一个区区的半隐世家族,竟然敢黑掉朝安局司修的灵谷。
朝安局的强势,建立在世俗权力的基础上,对那些离开红尘的势力,基本上无可奈何。
他们负责审批杜家人进入幽州郡,能得到什么?莫不成还敢吃拿卡要不成?
人家给点辛苦费,那就给了,不给,事情还得办。
万一杜家有人未经许可进了幽州郡,他们还要担一部分责任,甚至还得帮忙遮掩。
杜家人不是禁止进幽州,而是要办手续,禁止的话,那倒好说了,查出来就直接围捕诛杀,并且追究杜家的责任,但是只是一个手续没办,也就是驱逐出去,起码不能诛杀。
对朝安局来说,这才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没机会吃肉喝汤,打板子的可能性倒是很大,但是真君发话了,他们能说什么?
天机殿张真人本来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一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是想把审核权收到天机殿去,也可以借机出一口恶气——区区一个小司修,也敢对我呼来喝去?
可是真君发话,本来份量就挺重的,再一想,杜家是否进入幽州郡,其实还涉及到皇族内部的争斗,他虽然是高阶真人,但是相对那种级别的残酷争斗,也是不够看。
不管朝争如何,天机殿都是很超然很受人尊重的,张真人不想陷入那种麻烦中。
杜三潮眉头一扬,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是很明显,他终于回过味来,由朝安局来审核的话,显然好过天机殿审核——当然,前提是不要遇到那些不懂事的生瓜蛋子。
无心真君却是没想到这一点,在他看来,天机殿就该是超然的,这种琐事应该由下面来完成,啥事都找天机殿的话,那成什么了?
所以他的出现,其实是做了一锅夹生饭出来,并不是修为高的人,办事就一定得体。
不过无心真君操心的,不止是这一点,因为自己再次被李永生发现了,他又对着李永生发问,“听说你用撼神符,一刀斩了化修的本尊和分身?”
“这个……不完全是,”李永生迟疑一下,缓缓回答,“当时絮鹭大人在一旁隐身观看,我觉得我那一刀,应该没那种威力,恐怕是另有说法。”
“唔,絮鹭,”无心真君点点头,显然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而李永生的说辞,加深了絮鹭在真君心目中的地位。
就像李永生一开始就入了今上的法眼,但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拯救战兵雷锋》的作者,只有别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才能最终令他的名字“简在帝心”。
当然,此刻李永生的名字,已经深深地印在今上心里了。
不过絮鹭是刑捕部的人,天机殿有的是时间接触,无心真君很快就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看起来,你的撼神符挺多?”
李永生笑了起来,“真君若是能赐下两道杀符,小子自当奉上。”
真君的杀符,那不是开玩笑,高阶化修不小心都得中招,真正大威力的真君杀符,都可以用来破开隐世家族的秘境。
当然,这种级别的真君杀符,一般人就别想了,随身携带更是做梦,真君做这种杀符也不容易,大多时候,都会成为家族里压箱底的底牌——族里虽然没有真君了,但是还有杀符。
像杜家和韦家,就可能有类似的底牌。
当然,没底牌的可能性更大——不是精修符箓的真君,做出来的杀符,威力要差一些。
李永生提出的要求,有点高了,无心真君微微一笑,“杀符……两道?”
别说撼神符了,加上你这个人,值不值两道杀符?
这时赵欣欣哼一声,“李掌柜,你剩下的两道撼神符,可是答应了给杜执事的。”
她看不惯杜晶晶的魅惑样儿,可是关键的时候,她还分得清楚里外。
倒是杜执事吃了一惊,要按照赌约的话,天家不放英王离开,她是已经输了——就像她把秘酿算在李永生头上一样,她也把自己输给李永生了。
杜家不可能收到这两张撼神符。
“是这样的,”杜晶晶笑吟吟地点点头,“李同参的撼神符,我们也不敢要,要不然……就献给真君大人?”
这个师妹倒是真挑通眉眼啊,就见不得我跟李永生走得近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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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真君身为中土国顶尖的存在,有太多人敬献珍稀物品,收和不收都在一念间。
但是杜家敬献的撼神符,他还真不想要,因为有麻烦。
杜家本身就是个麻烦,隐世家族涉及朝争,这种时候,真君不愿意接触这种有野心的家族。
其次就是撼神符的出处,这撼神符不可能是李永生做的——制修做不出来这种东西。
李永生也是个麻烦,他把撼神符给杜家,那可能是有什么交换,但是无端端给了无心真君,那显然是迫于情势,试问,做出撼神符的那位,心里会怎么想?
小家伙背后,可是站着最少一名真君的,起码瘸真君没跑——就是那个缺大德。
无心真君敢开瘸真君的玩笑,但是肆无忌惮地欺负瘸真君看重的人,他还没那个胆子。
就算有那个胆子,也丢不起那个人——堂堂真君,抢夺制修的东西,脸呢?
听说杜晶晶要献上撼神符,无心真君嘴巴微微撇一下,心说这撼神符,还是回头私下交换好了,这么多人,咱丢不起这个人不是?
所以他笑一笑,“既然给了杜家,那就不说了,我顺便问一下,精气狼烟杀人的法门……又是自何而来?”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杜家人都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想知道其中奥秘,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罢了——执念杀人不仅仅适合于军中,大家族里,愿意为家族献身的人也不少。
而眼下,听到天机殿的真君都不明就里,杜家人的心里就是一抽:这法门在天机殿都绝了?
可是李永生回答得很轻松,“瘸真君给我灌输了一道法门,目前我尚未完全掌握。”
“灌输的法门?”无心真君的眉头皱一下,然后缓缓点头,“天机殿的法门也残缺不全,待见到他,我自会讨取。”
法门灌输是直接印入意识里的,李永生所说的尚未完全掌握,那就是囿于修为,没有全部领会,此刻就算有人出手搜魂,也得不到真髓。
当然,天机殿号称窥查天机,可以算是最擅长搜魂的,但是哪怕他们出手,获得了其中精要,但是又该怎样面对暴怒的瘸真君?
无心真君其实并不相信,瘸真君真的会执念杀人,但是李永生既然搬出了瘸真君,他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永生却是个知情识趣的,他笑着点点头,“待我掌握精要之后,也会考虑献给朝廷。”
无心真君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显然是不太相信这话,他点一下头,“那样最好。”
赵欣欣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生出了些不忿,蓦地出声,“禀真君,李永生的收音机和自行车技术,都已经献给了朝廷。”
“唔,”无心真君又点一点头,心里难免生出点纳闷来:这厮真会把法门献出来吗?
就在这时,杜三潮缓缓发问,“不知行刺英王爱女的广陵韦家,天机殿打算如何处置?”
杜家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们当然要追着韦家不放,这是杜家第二关心的事情。
无心真君眼睛一眯,斜睥张真人一眼,并不说话。
张真人面无表情地发话,“朝廷自有尺度,无须告知你们。”
杜三潮哪里能接受这样的回答?他冷哼一声,“朝廷处置,我们自然不能置喙,但是处置不公的话,难免令人心寒。”
“嗯?”张真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看着他,“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就是有意找碴了,还是没有放下刚才杜晶晶的冒犯,若是杜家尚有真君在,他绝对不敢这么做,但是……这不是没有真君吗?
所以中阶真人的抗议,就成了高阶真人眼里的冒犯。
“我杜家怎么说,也是救护了皇族,”杜三潮不紧不慢地回答,“真君还有意相助,发兵帮我们攻打韦家,我们要个公道,也是正常的。”
五长老终究不愧是杜家拿得出手的人,行事不急不躁,面对压力也敢据理力争。
张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怎么处置韦家,朝廷自有分寸,你若想居功自傲,非你杜家之福。”
五长老冷冷一哼,针锋相对地回答,“不能公平处置的话,也非朝廷之福!”
这话说得很呛,张真人想借机发作,但是想一想对方阵营里,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弟子,英王的护卫也在不远处,他终于没敢把事情闹大。
其实,无非是对杜晶晶的一点怨念罢了,没有这个因素的话,张真人自己也看不惯襄王,以前他甚至有点同情英王,当然,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同情了。
事情谈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英王继续乒乒乓乓地造房子,周遭的御林军和朝安局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杜家并不着急离开——下一次来就得办手续了,邵真人携着两名友人,整日在玄天观里盘桓,没事相互交流一下修炼心得,也是不紧不慢。
事实上大家都在等,看襄王那边的反应。
自从上次,他申请闭门思过之后,太皇太妃又出了懿旨,呵斥他胡闹,要他向今上解释种种不端行为,可是要将他送往祖陵一事,却是再也没有提了。
自古慈母多败儿,老太太素有贤名,真的是没过了儿子这一关。
祖陵都敢不去,襄王自然无心跟皇侄解释什么,反正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可是赵欣欣遇刺的案子,朝廷要结案,这必须得给出一个说法来,那么多皇族看着呢。
襄王府肯定不承认,这案子跟自家有关,不过他们也无法再庇护韦家,否则光是乐浪毒蛟那边的公案,就够喝一壶的。
又过五六天,韦家的人终于慢吞吞来到了顺天府,据说也是一个中阶化修带队,韦家除了死去的韦纯方,还有一个高阶化修,没敢来京城。
韦家的人也是住在城外,要求天机殿的人出来谈——京城里没有隐私,杜家的要求,早就被传得众所皆知,韦家自然是有样学样。
天机殿这次强硬了很多,说你韦家不想进天机殿谈,那就不要谈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后果自负。
搁给杜家得了这话,肯定转身走人了,可韦家人不敢这么做啊,运作了好一阵之后,双方终于商定,去朝安局谈。
太皇太妃在朝安局的影响很大,不是她主动去影响,内宫跟情治机构勾连,其实是大忌,主要是负责朝安局的魏岳,不得不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
但是她在宗正院的影响,就不是很大了,毕竟那是皇族处理族务的机构,老太太在宫中影响力再大,终究她不姓赵。
而且京中还有一户人家,也掺杂进了此事,那就是上谷楚家。
在武家和任家崛起之前,楚家、齐家和晋家,是京城里奉旨勾连道宫的,俗称老三家,当时朝廷觉得他们越来越强势,有尾大不掉之嫌,才又扶持起了武家和任家。
楚家就是三家里非常有代表性的,这个家族位于幽州上谷,也是个传承多年的家族,在三院之一的法院系统里根深蒂固,京城的人脉非常强大。
楚家的衰败,也是多方面的,甚至涉及到了先皇的大清洗,其中必须指出的一点是,英王曾经亲自拿下了楚家一名子弟。
这子弟不是在法院发展,而是进入了军中,家族传承得久了,跨领域发展是必然的,而这个子弟是楚家在军中的重点扶持对象,因为夜不归宿被英王拿下。
从治军的角度上讲,夜不归宿当然是大忌,但是京城附近的军队,又不是在战时,执行得就不是特别严格。
英王拿下楚家的后起之秀,直接革除军职不说,还给了一个永不任用的发落。
在楚家的人看来,这就是英王故意刁难。
但是对英王来说,其实他别无选择,甚至他没将人砍头,已经是照顾楚家面子了。
因为当时是在大清洗,非常恐怖,就连英王自己都战战兢兢,不敢出半点纰漏。
楚家本来就是比较显眼的目标,是先皇的敲打对象——你们老老实实地勾连道宫就行了,还要四处插手,真当我的天子之剑不利?
这种情况下,英王怎么敢随便放人情?
可是并不这么想,他们就觉得,英王是故意欺负人,打掉了他们在军中发展的希望。
尤其是那件事发生之后,旁人也看到了楚家的软弱,于是又连续发生了几件事情,搞得楚家元气大伤,跌入了谷底。
楚家对英王的怨气,人所共知。
这次他们出来为韦家帮腔,根本就不关襄王的事儿,原因就只有两点,第一是因为他们跟韦家相熟,有百余年的交情。
第二就是要恶心英王,能让英王不开心的事,楚家并不介意去做一做。
至于说今上会怎么想,楚家无所谓,事实上他们认为,己方也算是在站队,在今上和英王之间站队——襄王纯粹是个笑话,没有谁会把他当真。
不过韦家和楚家,都料错了一件事,他们都小看了朝安局的节操,朝安局的人一口咬定,韦家公然袭击皇族,这根本不是解释一下就行的。
韦家的族长和最后的高阶化修,必须主动来朝安局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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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真人念念不忘的,就是找韦家的麻烦。
“我觉得韦家留在京城浑水摸鱼的概率,并不是很高,”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荆王已经吸引了太多的火力,韦家继续留下来的话,很可能就是陪葬。”
“没错,”英王也点点头,他想问题是真的明白,不愧“英”这个封号,“天家平叛,可谓是大义在手,这时候就算襄王作梗,天家也会先拿下再说。”
邵真人点点头,这两人的分析,是真的很有说服力,然后他眼睛一亮,“是否可以撒出眼线,探查韦家人的行踪?”
英王沉吟了起来,片刻之后点点头,“好的,我去着人查探,邵真人先养足精神,有消息立刻飞报通知你。”
他原本是不想专心对付韦家的,眼下京师形势大乱,他应该蛰伏不动,专心关心天家风向才对,不过转念一想,王府三天两头遭遇刺杀,这口恶气也该出一出。
反正顺着这些人的意思来,将来英王府万一有事,也好开口求助。
果不其然,不光是摩天岭对韦家怨念深,杜家的怨念也不浅,而李永生对于追杀韦家,有极强的执念——冲永馨下手,这可是比对他下手,更令他恼怒。
接下来,王府中的重要人物齐齐被召回了府中,大部分的庄园和村落,也减少了人手看护,聚集起来的人除了拱卫王府,就是侦骑四出,调查一切可疑人等。
因为绝大部分家眷都躲进了王府,比较安全,英王索性又派出了五名化修,一起搜查。
御林军在大名府也设了四个关卡,跟当地军役房布下天罗地网,严查路过的行人。
因为没有多少高手,他们甚至还从三司六房里抽了一些人,每每看到大批行人路过的时候,关卡早早地就摆出军阵迎敌。
有些大型商会,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能令关卡满意,就直接被扣下,慢慢地甄别,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大名府四个关卡就扣下了千余人。
有人搞不清状况,仗着有点来头,还要呲牙咧嘴,御林军直接用刀枪告诉对方,什么叫装逼被雷劈!
就算有人好奇,多问两句,都要吃一顿棍棒。
因为这个原因,某些心怀鬼胎的人,在过关卡的时候,不得不将队伍分开,如此一来,强行闯关的可能性就小了,而那些三五个人一拨的行人,给士兵们带不去多少压力。
三五人成行,其中最多两三名化修,每个关卡都拦得住。
不过,四个关卡看到英王府的化修,还是有点眼热,希望能够征用。
但是这些真人根本不予理会,征用我?凭你还不配,我们是帮英王巡视封地的,你们想征用,去跟殿下说好了。
也有人想尝试强行征用——我们奉的是圣谕,英王还不得听天家的?
结果他们才一露出这苗头,英王府的人马上发出报警焰火,四面就又有化修来援。
这种事发生了两次,其中一次还差点动起手来,不过最后还是御林军退缩了,不是他们打不过,而是他们主要的责任,是封锁幽州郡、抓捕嫌犯。
跟当地的封王打起来,走了嫌犯,这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在这种情况下,十几名化修在大名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还向外派出了无数眼线,韦家人想要回家,必须要走大名府或者河间府,否则要绕很远的距离,也影响逃离幽州郡的效率。
别说,最后还真被他们发现了韦家人的行踪。
韦家中止谈判,不管不顾地逃离京城,不光是担心被天机殿拿下,京城的治安也相当地乱,今上遇刺之后,京城里接连爆发出数十起刺杀案,甚至有人试图埋伏坤帅。
这种情况下,韦家实在不敢再在京城待着了,万一被人载个赃啥的,肯定二话不说先被拿下。
于是他们留了一个子弟,告知朝安局说,我们临时有事,出京办事,等我们办完事,京城里估计也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再谈呗。
朝安局的人晚来了一步,他们是真的要把人拿下,也没有更多的原因——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京城里不允许有任何不受控制的势力存在。
换句话说,若是英王此刻在京城,身边的一干化修护卫也要被人看管起来,甚至都有可能下了禁制。
不过,得知韦家走人了,朝安局也没再追击,这些人偷跑,令朝安局很恼火,可是眼下顺天府实在太乱了,能少一股势力,还是少一股的好。
韦家人跑出京城,然后才发现禁卫军正在大索幽州郡。
此刻跟登基大典那一年又不能比,当时虽然出了顿河水库事件,但是为了粉饰太平稳定民心,小范围内是大查特查,但是官面上还遮掩了很多。
而眼下是天家遇刺,是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大索,有人敢不配合,当场就会被击伤,敢跑的都可能被直接击杀。
韦家的人不傻,感受到气氛不对,就知道不能再在幽州郡待下去了,现在御林军只是划了片区封锁,接下来肯定是水银泻地一般的搜索。
事实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资格当场参与,韦家人就必须回家,一来家里比较安全,二来也是此事可能导致权力格局的变化。
而韦家被杀了五名化修,现在又有三名化修在幽州郡,家里都快没人看门了,回去商量对策是必然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该怎么回家?
这种时候,肯定是捡近路走比较合适,然而想直接南下,不是过大名府,就是过河间府。
走河间府要近一点,但是韦家不敢走,上次韦家人偷袭赵欣欣一行人,就是在河间府,后来惊动了捕房、军役房甚至知府!
韦家在河间府,已经挂上号了。
而且河间是连接襄王的重点通道,肯定也是官府高度关注的地方。
若是不南下,那就只能取道并州郡,绕行豫州郡南下,这个圈子绕得大不说,关键是荆王曾经被分封在并州!后来才去的三湘。
绕行并州郡也不合适,那么就只有取道大名府了,否则的话只能东向出海,走海路了。
走海路绕得更远不说,关键是茫茫大海上无处藏身,万一被人拦住,没什么山沟、树林之类的地方躲藏!
正经是大名府虽然是英王封地,但是英王并未掌控整个大名,还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溜出去。
于是韦家选择了走大名府,而且是紧贴着并州郡,一路溜着边过来,力图不引起人关注。
当然,四个关卡,他们是不会走的,敢路过肯定就被留下了,于是只能翻山越岭地走。
但是当他们进入大名府的时候,忍不住脸一黑:我擦,这里查得也严!
十几名化修肆无忌惮地散放着神识,像黑夜里的灯泡一样明显。
这是化修查找同阶修者所使用的手段,打个比方说,为什么没有化修敢随便进入玄女山?因为只要有化修进入,必然会被玄女宫的人发现。
玄女宫有真君坐镇,但很多时候,外来的化修,都是宫中真人发现的。
化修神识外放搜查,那韦家的人就只能遮掩气息,匆匆而行,十余人的队伍,也分作了三拨,还放了三人出去观察,前方两个,后方一个。
待进入英王府的控制范围之后,韦家的人更难受了,因为路边总有无知的黎庶,拿着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些陌生人。
这就是李永生和张木子在义安县的感受,当地黎庶对外来的人十分敏感,尤其他们走的不是大路,而是小路,这里见到生人的机会不多。
不过总算还好,大名府的人没有义安人那么排外,见到有外人路过,并不上前喝问来路,也就是警惕地看一看——外来的坏人很多,偷东西拍花之类的,多是外地人干的。
因为这地方是在英王府的控制之下,黎庶们并不害怕外来人,看着好奇的话,经常就盯着人看,甚至走近了细看。
韦家人对此无可奈何,本地的化修开着神识,他们敢出手的话,绝对瞒不过这些主动声呐,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被人看了。
有些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韦家人也不敢上前揪住问,你是干啥的?
正是因为如此,混在黎庶中的眼线,得到了很大的保护。
韦家一行人,前后隔着一里多地,似乎就是不相干的三拨人。
然而走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拨人通过传音海螺示警了,“前面两个被拦住了,不要慌张,做好战斗准备。”
被拦住的两人是前哨,发现有人蹿出来拦路,已经来不及示警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直到第一拨三人跟过来,拦路的王府卫队还在检查前面那俩人,“你们说自己是豫州朝歌的,朝歌的林家分家,你们知道不知道?”
伪造路引这种事,常见得很,有些路引做得十分精致,一般都看不出来。
不过检查的人肯想办法的话,核实起来也不难。
朝歌林家分家,韦家哪里可能知道?须知韦家是会稽郡广陵的,还在海岱之南,跟豫州郡根本不交界,一个只有司修的小家族,韦家怎么也关注不到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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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打前站的探子胡说一气,结果王府卫队直接表示:你说得不对,来,路边待着,把这俩的双手绑上。
探子想反抗来的,但是还没有勇气,一旦暴露,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韦家后面的三人走了上来,“这儿不是王府封地吧?你们这卫队,是不是跑得有点远了?”
“这一片,殿下已经买下来了,”王府护卫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不是封地?切,那是多少年前的老皇历了,这儿就是殿下的地。”
“不可能啊,”韦家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他们所掌握的消息里,这里只是挨着英王的封地,不到五十里,要说起来,只能算英王府可以控制的地方。
封地和可以控制的地方,这是两个概念,封地就是英王的私产,但是通常情况下,封地外面不远的地方,也经常会有相关的产业,所以封王在地方上的影响,并不仅仅限于封地。
所谓的可以控制的地方,就是跟封王有相关利益的地方。
不过,这块地真的是英王才买下的,有人出声嘲讽,“看,使用过期地图,就这点不好。”
韦家一看说话的人,脸色齐齐就是一变,一名中年男人勉力笑一笑,“那我们回头好了。”
眼前的人,他们在画像上见过,尤其是脸上那一道明显的伤疤,在韦家也算是无人不知了。
李永生呲牙一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客气个啥?”
就在此刻,一声尖啸传来,众人侧头一看,才发现空中出现一把长笛,带着奇异的声响,重重地砸向了第二拨韦家人。
“杜三潮!”有人怒喝一声,空中一面血色大旗卷了过去,“同为隐世家族,竟然甘当朝廷鹰犬,埋伏我韦家,可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韦一笑你个臭不要脸的,”杜三潮冷笑一声,“你韦家人能围攻我杜家人,我杜家不能围攻你韦家?真是不愧出了一个乌龟真君!”
乌龟真君四个字,是对韦家老祖最大的嘲讽,此人坑了憨真君,害了杜真君,自家却是被逼得不得不战死——要不然韦家会被族诛。
可就算是这样,韦家老祖死的时候,也用了替身术,还装死,任由新月国的真人在他脸上撒尿,最后被人发现,不得不战死。
真的是有乌龟的肚量啊。
杜三潮这么骂,不但是为了解气,也是为了激起韦家拼命的决心。
英王府的探子发现了韦家人,马上传音给了附近的真人,接到传音的,是英王府出来的一名化修,这化修马上传讯其他人。
附近化修还在释放着主动声呐,但是事实上,其他地方的化修,已经匆匆赶来了。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韦家的人就已经被包围了。
直到确定可以收网的时候,王府的卫队,才在前方设卡,争取将这一行人一网打尽。
虽然赶来了九名化修,但是韦家前后的队伍,拖得稍微有点长,所以王府护卫稍微调戏一下对手,也不仅仅是因为恶趣味。
杜三潮痛骂韦家老祖,想的就是韦家后面的几人也基于义愤,冲上来拼命。
不成想,却是弄巧成拙了,韦家后面一拨加上最后一个断后的,一共四个人,转身就跑,根本不在意自家老祖被人诋毁成什么样子。
“鼠辈纳命!”有人厉喝一声,一张硕大的阴阳鱼自天而降,邵真人显出了身形。
邵真人是负责截断后路的,虽然他只是中阶化修,但却是中阶里的巅峰,须知他被驱赶出青龙庙的时候,就已经是中阶化修了。
三十多年来,他竟然没有寸进,这不仅仅是因为化修晋阶难,更是因为他脱离了青龙庙,得不到足够的资源——其实摩天岭连司修都没几个。
所以这么些年,他的修为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基础打得扎实无比,只是欠缺了财力,迟迟进入不了高阶化修。
可是论战斗力的话,他一点都不逊色于高阶化修,尤其是……青龙庙的修者出名地能打。
这一张硕大的阴阳鱼,就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实力,他要困住四个人。
这种实力,比韦家死去的高阶化修韦纯方,真的不遑多让。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张阴阳鱼打下去,竟然两个人身体泛出白光,直接冲出了阴阳鱼,紧接着又冲出一个。
“握草!”邵真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都是化修了还跑?”
后面的四个人里,竟然有两名化修,齐齐一使力,竟然冲破了阵势——不光是邵真人有准备,人家韦家也有准备。
总算是邵真人的两名真人朋友,也在后方,猛地现身出来,拦住了两名化修。
“小心替身术,”邵真人大喝一声,抖手一道白光,打向冲出来的第三人——那是一名司修。
既然是打着全歼的主意,他倒不着急支持自己的两名好友,先扫清这些蝼蚁才好。
哪曾想这名司修身子一晃,再现身的时候,就到了十丈开外。
邵真人打出的白光,是一柄飞剑,自动追了过去,不过那司修先掣出一个盾牌,然后身上白芒一闪,竟然挡下了这柄飞剑。
虽然他的折向,导致飞剑威力降低,盾牌也被飞剑击碎,但是凭着司修的修为,能接下邵真人随手一击,也足以自傲了。
邵真人眼睛一眯,杀心大起——这肯定是韦家大力培养的后起之秀,绝对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一声,“住手,那是我灵山杨家子弟!”
上党杨家的人,通常自称为灵山杨家,不过别人这么叫的不多——你家有灵山,我家没有?
一听队伍里有杨家子弟,众人纷纷放缓了攻势,没谁愿意结这种强大的仇人。
喊话的这位位于第二拨,此刻显现出修为,竟然也是中阶化修,他年纪不大,深目鹰钩鼻,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阴鸷。
他轻松地祭出四面屏风,挡在四周,嘴里阴森森地发话,“我杨家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英王,竟然摆出如此阵势……还不住手!”
最后四个字,有若洪钟大吕一般,声震四野。
不过在场的人,也没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该出手照样出手,只不过放缓了节奏。
李永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是我们跟广陵韦家的私人恩怨,你杨家不想卷入的话,还请住手后退。”
“住口,”杨家的化修厉喝一声,“这么多真人当面,轮得到你聒噪?”
李永生的修为,确实太低了,怨不得别人小看,杜三潮闻言冷冷一哼,“我也是这意思,你杨家无意介入的话,还是后退吧。”
“杜三潮,什么时候你杜家也敢跟灵山杨家这么说话了?”韦家的中阶化修冷笑一声,此人正是带队来京城谈判的韦一笑,“杨家龙隐几十年,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骑到头上了?”
第二拨人中只有四个人,但是两名化修都是中阶修为,战斗力不弱,还有一对青年男女,都是司修,但是配合得相当默契。
再加上两名化修照顾得当,就这四个人,居然扛下了三名化修以及一众司修的围攻。
杜三潮闻言大怒,“我杜家如何不能跟杨家这么说话?都是隐世家族,你韦家如何行事,是你家的事,我杜家用不着你来指点!”
杨家的化修驾驭着四张屏风,很轻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游刃有余地发话,“杜三潮是吧?不知你杜家跟韦家有何恩怨,我杨家做个和事老,能给个面子吗?”
杨家、韦家和杜家,都是隐世家族,不过到了现在,也就是有真君的杨家,才能算得上真正的隐世家族,杨家居中调和,属于身份相当而且实力超然。
“你得先让韦家给你面子,”杜三潮淡淡地回答,“我杜家没招惹他,就被韦家偷袭,重伤真人一名,轻伤一名,总得给个交待吧?”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韦一笑气得破口大骂,“你杜家才是伤了真人,我韦家死了不止一个真人!”
他可不能说,韦家死了五个真人,真人是什么?真人就是实力,若是真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韦家也可以除名了,还值得别人拉拢吗?
“谁更不要脸?”杜三潮冷笑,“我杜家是被你韦家偷袭的,说得好像是杜家偷袭你韦家。”
“我韦家跟李永生的恩怨,你一定要插一杠子,”韦一笑冷笑着回答,手上却不敢停下来,“强行介入别人恩怨,怪得谁来?”
“我杜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杜三潮淡淡地看向杨家化修,“杨家真人,你现在似乎也是强行介入别人恩怨了,马上退出,我们还可以当事情没发生。”
这话是妥妥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家若是放弃韦家,还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重开山门的杨家,着急打响名声,也膨胀得厉害,鹰钩鼻冷冷地发话,“杜家你现在退去,算是给我杨家一个面子,我杨家自会记在心上。”
“不能就此作罢,”远处的杨家司修大喊一声,“我杨家只是偶然路过,为何被人骤然攻击?十六叔,我父给我的护身符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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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追风一出声,张木子不满意了,“你想干什么?”
“你们已经擒下人了,我自会通知韦家,交出赎金,”杨追风面带不忍,缓缓地发话,“都是中土修者,总不能自相残杀吧?”
说到底,他还是要为韦家缓颊,不过这种事,连韦家人都不怎么抱希望——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拼得这么惨烈。
杜三潮笑一笑,带着明显的嘲讽,“你去跟英王府说啊。”
杜家身为隐世家族的人,将韦家的人擒下之后,确实不好再下手了,但是英王府没有这种忌讳——既然朝安局不能做主,那亲王府就自己做主了。
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九公主不是没有脾气的,“何必带进王府,直接枭首示众好了,永生?”
李永生微微一怔,杀掉已经被擒的人,他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不等他出手,杜晶晶一抬手,两道白光打出,直接将两人的人头斩落。
然后她挑衅地看一眼杨追风,“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本人身为宫中巡寮执事,当然要略加薄惩,杨真人你有意见吗?”
杨追风能有啥意见?他愣了好一阵,才狠狠地瞪李永生一眼,就要转身离开。
李永生挠一挠头,很有点疑惑:你瞪我这一眼,是几个意思?
我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动手,下令的是赵欣欣,出手的是杜晶晶,你反而看我?
“杨真人留步,”张木子出声了,“来,麻烦你交待一下,为什么要看李永生?”
杨追风愣一愣神,要说在场的人里,让他忌惮的人多了,都是背靠真君的主儿,但是最令他忌惮的,非张木子莫属——人家有真君符箓啊。
可是对方直接叫板,他也不能回避——咱家也是有真君的。
于是他冷哼一声,“我要记住这个人,杨家惹不起,以后躲得起,就是不知道……李小友能不能报一下家门?”
以他对李永生的了解,此人就是个孤儿,来路成谜,似乎没有太大的背景。
李永生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才微微一笑,“不要了吧?”
我真要报一下家门,你家真君连尿都得吓出来。
“要的,”杨追风点点头,正色发话,“阁下定然出身名门。”
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何必呢?我对杨家还是很敬重的。”
“带人围攻杨家的亲族,便是敬重?”杨家的司修冷笑一声,“我们愧不敢受。”
韦家跟杨家结亲,真不止一代,在隐世家族里,算走得很近的,再加上他今天受人攻击,早憋了一肚子火。
“那就留一张二宫主的名帖好了,”张木子冷哼一声,挑衅地看着杨追风,“也不知道杨家敢不敢收?”
“杨家还没有不敢收的名帖,”杨追风微微一笑,才待说什么,脸色却是陡然一变,“北极宫二宫主……瘸真君?”
瘸真君绝对是真君里的另类,别家真君就是核武器,一般没事的时候,深居简出,一方面是因为真君都有一个飞升的梦想,另一方面就是,真君也需要保护。
想一想地球界的核大国就知道,谁家会闲得没事,拉着核武器整天游街?这种战略级的威慑武器,藏匿还来不及呢。
而真君跟核武器还不太一样,不能量产,每家最多就是三五个,损失一个就是一个。
万一谁家真君被人掌握了行踪,狠狠地暗算一下,对那些势力都是不小的打击——不是每一个势力都像四大宫或者宗正院两殿一般,拥有多名真君。
就连杨家这种顶尖的隐世家族,现在也不过就一名真君,万一陨落,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跟其他真君相比,瘸真君不一样,除了闭关修行的时候,他从来不玩深居简出,通常都是跑得不见人影,游戏红尘。
他还真可能随随便便就到别人门上拜访。
不过他上门拜访的时候,九成九都不是怀着善意,尤其是下了名帖的时候,那是要杀人的。
知情人心里都清楚,瘸真君的帖子,那是追魂贴。
不过别人不知道的是,杨家已经陨落的老祖,曾经跟瘸真君做过一场。
那次也是瘸真君给人下了帖子,这家人找到了杨家,恳求杨家真君出手帮忙——接了帖子之后,邀人助拳是可以的。
于是杨家老祖半路拦住了瘸真君,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两人战了一场,杨家老祖不敌败走,回到族里都忍不住感叹:瘸子的战力实在太强了。
这件事外人不知道,但是杨追风怎么可能不清楚?听说李永生拿得出瘸真君的名帖,忍不住愕然发问,“那位……不是失踪很久了吗?”
张木子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她原本就不喜欢隐世家族,今天这个杨家人的做派,更是令她十分不爽,所以她并没有说,不信你去问无心真君之类的话。
杨追风见她不说话,当然也猜得到原因,说不得一拱手,卷起身边的司修,转身疾驰而去,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唉,”邵真人忍不住叹口气,“杨家封闭山门三十年,越发地乖张了。”
杜三潮看他一眼,笑着发话,“不管怎么说,邵真人今天是出了一口恶气,恭喜啊。”
“同喜,”邵真人笑眯眯地一拱手,“待我回到摩天岭,将消息放出去,若是韦家能忍住这口气,不去摩天岭找我,那我也就全力发展小庙,放下这块心病了。”
“咦?”杜三潮轻咦一声,好奇地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江湖传言,不是说你要铲除整个韦家,才肯罢休吗?”
“那是很久之前的想法,我已经被逐出宫三十七年了,三十七年了啊,”邵真人收起笑容,悠悠地叹口气,“足够改变我很多了,而且……既然建了道统,总是要扶持一下弟子们的。”
“师尊您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好了,”摩天岭的小师妹高声叫着,她刚才也受伤了,脸上还有两道长长的血痕,“我们可以自己摸索。”
“哈哈,”邵真人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是说不出的快意,“主要是打韦家太费钱了,师尊没钱了,埋头教一教你们,顺便攒点家当。”
“邵真人你这话说得,”一名被他邀来的真人笑了起来,“无非就是自爆了一个储物袋,我俩还不至于那么心疼。”
邵真人笑着回答,“问题是接下来,那些韦家的真人,还是会爆储物袋的啊。”
“这个……”那两名真人的脸色,就都不好看了——大家是好朋友不假,但是这种惨烈的仗打完,占不到什么便宜的话,也真有点不划算。
关键是,不是邵真人小气,而是丫就是个穷鬼。
“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名真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断人根基的事情,不做也罢。”
前文说过,中土国是很看重族群延续的,所以族诛才是最严酷的惩罚。
不过族诛之令,大部分是出在官府,修者之间的争斗,没有那么狠,一般大仇,只是断了对方家族的修者传承,将家族驱散也就完了。
当然,对修者家族而言,断了传承比断了血脉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这种事儿,也是比较受人诟病的。
但是杜家人听到这话,就颇不以为然,心说韦家再怎么样,也是隐世家族,底蕴何其深厚,只要家族不被打散,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你摩天岭就该哭了。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在场的人心里也清楚,邵真人之所以放过韦家,除了心性有所变化,主要还是因为财力枯竭,打不动了,不想断人根基的话,也只是嘴上说一说,传出去也能博个好名声。
杜三潮笑着点点头,“摩天岭不愧是上宫道统,果然是有气度。”
邵真人闻言,眼神中掠过一丝极为细小的变化,然后才笑一笑,“我给韦家留条路,他们也得不作死才好。”
既然战斗结束,大家收拾一下现场,打道回英王府,不多时,府中传出了两个人头,就挂在封地的两个长杆上——敢对英王府不敬者,以此为戒。
晚上,英王府大摆酒宴,庆贺今天收拾了一个对头,除了动手的人,还有多名看守自家门户的化修,这功劳是大家的。
至于说不许跟道宫勾连的禁令,也被英王抛到了脑后,事实上,他只是邀请道宫中人缉凶罢了,相较襄王嫁女都要邀请道宫中人,还是远不如其嚣张。
然而,庆功宴一摆,曲终人散也是必然了。
事实上,才喝了一个时辰的酒,邵真人就流露出了去意。
他跟张木子、杜晶晶等道宫中人在一桌,李永生也在这桌上,英王在一开始的时候,亲自来这桌敬了一圈酒,还排在杜家前面。
等赵欣欣前来敬酒的时候,正好杜晶晶去给杜家人敬酒了,邵真人低声发话,“九公主,此间事已了,我好久没回摩天岭了,打算过一阵就走,英王那里,我就不打招呼了。”
赵欣欣的眉头先是一扬,然后就点点头,嘴巴微微一撇,才待笑着发话,李永生却猛地站起身来,低声笑着发话,“邵真人,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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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真人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回答,“李小友但说无妨。”
李永生点点头,斜睥一眼赵欣欣,“两位请来一边商议。”
赵欣欣自然没有意见,邵真人的身子微微停顿一下,也跟着去了。
三人来到一处小亭子旁,只见李永生抬手一拱,对着邵真人笑眯眯地发话,“恭喜邵真人块垒尽去,即将准证大道!”
“咦?”赵欣欣听得吓了一跳,侧头去看邵真人,此人要突破了?
邵真人也愣住了,好半天才沉声回答,“李小友果然好眼力,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边有微微的灵气波动,极为不引人注目,却是刚刚好将声音限制在这一小片范围内。
“白日里,真人两曜隐现宝殿,”李永生笑着回答,“七宝既成,再不入准证,可就没道理了,您说呢?”
邵真人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果然是真的好眼力,我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了。”
“是真人执念太深了,”李永生正色回答,“一朝云开,自有月现,真人不愧是性情中人。”
邵真人一听明白了,原来是他大仇得报,心境动摇之际,没有掩饰好,被人看到了。
要说韦家此次只是死了三名化修,距离报仇完毕还远,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在此前的三十多年里,邵真人根本就没杀过韦家一人。
为什么没杀过?因为没机会啊,韦家的人绝对不会主动来摩天岭附近生事,而邵真人受到青龙庙警告,也不敢去广陵——他连会稽郡都很少去。
他在红尘行走,也曾经两次遇到过韦家子弟,但对方只是司修,他连找碴的兴趣都没有。
三十多年,没逮到一次机会,邵真人都快憋出内伤了,可以说这是他的心魔,导致他不能晋阶高阶化修。
所以这次杀了三名韦家的化修,他心里太舒畅了,然后不知不觉,他就发现晋阶的瓶颈松动了,该水到渠成地晋阶了。
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没有掩饰得很好,被李永生看出了端倪。
事实上,邵真人自问做得还是不错的,他大大方方地放过韦家,固然是因为心性被磨练了,但是同时,也是给韦家挖了一个坑。
他相信自己马上要晋阶了,成为高阶真人之后,他可以无视韦家任何的真人,韦家真敢到摩天岭找场子的话,他会很高兴地再次大开杀戒。
韦家可能找场子来吗?那是真有可能,青龙庙一直约束他跟韦家发生冲突,虽然这次他出手,也是有充足的理由,但是韦家毕竟是死了三名化修。
红尘事,红尘了,摩天岭能用红尘的事对付韦家,韦家自然也能用红尘的因果,找上摩天岭来复仇,双方都不说憨真君,也不说十字岭——虽然大家都知道,那才是根本。
红尘间的因果,青龙庙不好过问,但是他们不好过问邵真人,也就不好过问韦家。
当然,韦家若是举全族之力,来攻打摩天岭,青龙庙还是要出头的——喂喂,这可是多欺少啊,在我青龙庙门口这么搞,合适吗?
邵真人在三十年前,就推算过类似的场景,所以他在表示大度的同时,就顺手挖个坑。
就是他说的那句话,此事可以就此作罢,但是你韦家不识趣,一定要作死的话,就怪不得我了。
韦家的实力现在已经大减,他若是能在摩天岭,留下韦家一到两名化修,那么下一步,他就真有了前往广陵找韦家麻烦的可能。
论实力,他不会再害怕韦家了,论因果,他讲的是红尘因果,跟憨真君那码子事无关,想必青龙庙也不能干涉。
当然,既然是挖坑,就要敬业一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挖坑。
所以即将晋级高阶化修的事儿,他没打算说出来,传出去就不好了。
原本,他没打算瞒着今天并肩作战的伙伴,邵真人是个认死理的人,但是同时,他也是个很率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了,不会加以掩饰。
但是,杜三潮赞同他放过韦家,还夸他有气度,邵真人想一想,觉得韦杜同为隐世家族,没准还真会有点物伤其类的感觉。
所以他就隐瞒了自己即将晋阶的消息,甚至都没有告诉自己的两个真人朋友,只是想着尽快离开英王府,寻个安全一点的地方晋阶。
修炼原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他也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他要晋阶了。
不过,现在已经被李永生发现了,还是拽到一个角落来沟通,他当然也不会否认,眼中还多了很多佩服,“李小友不愧是名师高徒,说得一点都没错,我正是要寻个地方晋阶,你可是愿意为我护法?”
要不然说,邵真人的心脏实在太大了,竟然邀请一个不是很熟惯的人,来为自己的晋阶护法——不愧是性情中人。
晋阶是何等重要的事?护法是为了抵御可能来自外面的干扰,若是护法之人不可靠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李永生都忍不住愕然,“真是没想到,邵真人愿意将此重担托付给我。”
“那俩货太爱财了,”邵真人冲着自己朋友的方向努一努嘴,反正他屏蔽了声音,也不怕对方听到,倒是那两名真人一直在注意这里,见他转头过来,就微笑颔首。
邵真人继续自顾自地说话,“这个……不怕二位笑话,摩天岭真的没钱,我这俩朋友不是爱财的,但是我不能不给。”
“永生,”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低声发话,“弄几个储物袋,送给邵真人。”
那两名真人图的是储物袋里的东西,此番没得手,不过储物袋本身,也很珍贵了。
九公主知道李永生的本事,起码她的师姐邓蝶,就从他这里弄到了储物袋。
“这不是储物袋的问题,”邵真人笑一笑,“关键是我也想回去了,摩天岭的几个徒儿,我就没有认真指点过,一直欠他们良多,此次晋阶成功,一定要把心思放在庙里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晋阶准证,会有天地元气的变化,你那摩天岭我去过,似乎静修的密室,遮蔽似乎能力有限。”
你算得再好,但是底牌被人看走了,那也是白搭啊。
晋阶都是会有异象产生的,多一点少一点罢了,像中阶化修晋阶高阶,肯定比不上证真的异象,但是绝对比初阶化修晋阶中阶的响动大。
“这个……确实如此,”邵真人点点头,“不过我在摩天岭晋阶的话,周围闲杂人真的不多,至于看得懂的,应该就更少了。”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摩天岭就是个小地方,下面镇子里,居住的人都很少。
但是这话也实在不着调,李永生笑一笑,“你此番回去,周边肯定多了不少探子,不止是韦家,没准青龙庙都会来人。”
那又如何……邵真人承认对方说得有点道理,但是他真的无所谓,我怕他窥探不成?
然而,想一想自己的初衷,他还是决定听一下对方的意见,“那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何不在英王府晋阶?”李永生呲牙一笑,“欣欣,英王府有遮蔽气息的阵法吧?”
“当然有了,”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每个亲王府,都有国朝气运庇护,英王府没有襄王府那么奢华,更比不了四大宫,但是遮蔽气息的能力,比一般子孙庙要强很多。
至于说摩天岭这种野鸡子孙庙,那就更不要说了。
“可是……”邵真人犹豫一下,“可是这就又结下因果了。”
晋阶又称为破境,在别人的地盘上破境,异象什么的不要说,关键是要借用人家的灵气,这是不小的因果,现在欠下的,将来都是要还的。
“英王都不怕勾结道宫,你担心什么?”李永生冲赵欣欣使个眼色,“是吧?”
其实他这么做,还真是想为英王结点善缘,永馨一直念念不忘这一世的肉体父亲,他也只能为便宜老丈人多张罗一点助力了。
当然,他也是不看好邵真人在其他地方晋阶的隐秘,才有此建议——韦家不仅仅是摩天岭的对手,也是他和赵欣欣的对手。
在英王府晋阶,肯定是很隐秘的,虽说会耗费不小的灵气,想必英王也不会在意——跟一个高阶化修的助力相比,那点灵气算什么?
难是难在,不知道邵真人是否愿意结这一段破境之缘。
“我倒是不知道,邵真人即将准证了,”赵欣欣微微一笑,“王府这里肯定没有问题,真人瞒得大家好紧啊。”
邵真人犹豫一下,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是啊,英王都不在意,我在意个什么呢?
他虽然放过韦家了,但是真的很想让韦家再栽个大跟头,如果能剿除韦家,那就更好了。
他想一想之后,果断表示,“嗯,那我就再叨扰英王殿下些许时日了。”
“不用,”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一指赵欣欣,“邵真人是跟九公主结缘,跟英王没什么关系,朝争什么的……跟咱们无关。”
“那我就谢谢赵道友了,”邵真人忙不迭地点头,道宫中人不靠官府吃饭,不拼前途,鬼才愿意陷入朝争。
然后他深深地看一眼李永生,“李小友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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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邵真人的回答,基本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好歹也是四大宫出身,好歹也是准证了,就算说不太准确,也不会捡错的答——那样的话,还不如主动承认自己不懂呢,也省得贻笑大方。
其实英王府高阶化修的话也没错,阻绝怨念作祟,最好用阴阳阵或五行阵。
其他什么三才、四象、六合阵啥的,统统不好使,七曜阵勉强能用一下。
阴阳阵阻绝怨念的方式有好几种,原理也有好几种。
比如说阴阳混沌阵,就是化去怨念,归为混沌;而两仪阴阳大阵,则是碾碎怨念,需要战斗——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事实上,九九归元大阵,都是阴阳阵的一种,不过那样的阵法,不说也罢……
总之,阴阳阵在眼下是不可取的,邵真人说得没错,能取的就是五行生灭阵。
五行生灭最合适,五行是物质基础,跟怨念不搭界,肉身的组成部分就是五行,五行生灭阵就是只认物质,不认其他的。
怨念什么的,都被挡在五行之外了,干扰不到阵势里面。
邵真人的话,说得真的没错——哪怕他是被逼的。
不过英王府高阶化修,问得也没错,五行生灭阵,你摆得出来吗?
运修修气运,灵修修灵气,依着五行修行的,全部都是灵修。
所以英王府的人,根本就没想过摆这个五行阵——运修摆得出其他五行阵,但不是四大宫道统的话,摆不出五行生灭阵来。
可是凑齐四大宫道统……那真不是开玩笑,只有在卫国战争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一幕。
和平时期,谁能凑齐这四大道统,就可以惦记金銮殿那个位子了。
四大宫同气连枝,但是同时也讲究个王不见王,玄女宫有意做什么,青龙庙有可能争一争,白虎庙和北极宫知道这些之后,绝对不会再掺乎。
当然,要是官府针对四大宫的大动作,四大宫也能联合。
就像这次助英王进京和离京,北极宫和玄女宫同时介入了,其中玄女宫弟子赵欣欣是英王的女儿,所以两家联手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事,青龙庙就不能再介入了,要不然就犯忌了——这些只是针对英王的动作,不是针对四大宫的。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四大宫弟子合力帮助一个亲王的话,天家会怎么做?
天家就只能跑路了。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道宫从不介入朝争,这是铁律,赵欣欣出现,是因为她是英王的女儿,而杜晶晶出现,是因为杜家跟韦家是世仇。
邵真人能参与这一场战斗,简直真的是……异数了。
还好,他是青龙庙弃徒,子孙庙的当家,才是他现下的身份。
然而,这三大宫的弟子在场了,还是摆不出五行生灭阵来。
所以英王府的高阶化修就问邵真人——你摆得出五行生灭阵来吗?
邵真人的嘴巴抽动一下,看一眼英王,“白虎庙道统无数,王府里寻不出来一个?”
眼下这帮人里,四大宫只欠缺白虎庙了。
英王的嘴角也跟着抽动一下,艰涩地笑一笑,“白虎庙的道统,好久不联系了。”
按规矩来说,英王就不可能接触得到白虎庙,四大宫跟亲王勾连,那成什么了?
但是英王还真的私下接触过白虎庙,当初他以为自己要坐镇西疆,肯定要跟白虎庙沟通一下,大家好相互照应——这不是为了私事,是为了应对咄咄逼人的新月国,是公事。
但是他一旦从西疆走人,就断了跟白虎庙的联系。
白虎庙的道统其实不多,根本没有“无数”那么一说,那是虚指。
除了本部,白虎庙有三个分支,也算继承了道统,就像摩天岭是继承了青龙庙的道统一般,本部是不认的,甚至跟本部的关系都很糟糕。
不过就算这样的道统,跟英王府也没什么瓜葛——双方撇清还来不及呢。
连白虎庙的道统都没有?邵真人一呲牙,犹豫一下发话,“那就七曜星光阵好了。”
“这绝对不合适,”英王府的准证忙不迭地摇头,“邵准证,这里可是亲王府,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那又如何?”邵真人冷哼一声,“既然是战斗,总要有危险的。”
“不可能的,”英王府准证再次摇头,见旁人都是不明觉厉的样子,少不得解释一句,“七曜阵极为凶险,双方必须死亡一方……或者偕亡。”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跟七曜有关的阵法都极为凶险,七曜星光阵更是深得北斗精髓,不是杀掉BOSS就是被团灭。
英王深恨藏在暗处的家伙,但是七曜阵凶名在外,听到这么说,他也点点头,“最好不要杀死对方的主使者,我想会一会那厮。”
其实他是舍不得打烂王府,甚至还可能威胁到他的生命,大家倒也能理解。
“阴阳归一阵吧,”王府的准证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知道王府能弄到多少犯了死罪的司修?”
这个阵法是很残忍的,听他问的问题,就可以想得到。
“这个……”英王迟疑了起来,他不光是要考虑自己的名声,也要考虑能不能弄到那么多司修,总不能将死士用在对付一个大范围的厌胜之术上。
犹豫一下,他最终做出决定,“你们分析一下,所有人迁出王府,是否能摆脱此术?”
得了,老子玩不起,搬家行不行?
“这怎么可以?”一名化修惊呼了起来,“偌大的王府,怎么能全部迁出去?而且……也太不安全了。”
就在此刻,李永生出声发话了,“王府有灵石没有?”
“有,”英王很干脆地点点头,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他,“你要多少?可以解决掉问题吗?”
“六块就好,”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要准备一些精品回气丸,张道长和杜执事用得上。”
“你这是何意?”王府的准证诧异地看着他,“灵石可以替代白虎道统?”
“灵石我是给自己用的,”李永生呲牙一笑,“我才是制修,必须用六合元转阵,提高我的输出能力。”
“六合元转阵?提高输出?”王府准证皱着眉头,这话他勉强听得明白,但是元转阵如何提高输出呢?
邵真人却没考虑这个,而是惊讶地看向李永生,“你继承的,竟然是白虎道统?不过……看你的战斗方式,不像啊。”
“我确实没继承白虎道统,”李永生点点头,“但是,模仿一下还是可以的。”
模仿一下……道统?在场的人齐齐石化,谁家的道统,那就是谁家的,如何模仿?
这种事,真君也不一定做得来啊。
好半天,王府的准证才反应过来,他骇然发问,“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我哪儿有心情开玩笑?你放心,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众人又是齐齐无语。
倒是英王干脆,他很果决地对侍从发话,“去,从秘库取六块……十八块灵石来。”
杜晶晶悄悄地拿手肘捅一下赵欣欣,低声发问,“你就一点不担心,他在吹牛?”
“呵呵,”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干哼两声,“大不了开革了他,不过……我还从没看错过人。”
我倒是希望你这次看错他!杜执事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眼前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也没心思斗嘴皮子。
很快地,灵石被取了来,与此同时,还跟来了两名男子,都是高阶司修。
这二人一个是赵欣欣的二哥,一个是她的十九皇叔,也就是英王的十九弟。
其实这个十九,真不知道是怎么排出来的,他并不是光宗的儿子,而是光宗的侄子,其父被封在西疆,于卫国战争前夕亡故,世子仓促被封了郡王,率众抵抗新月国。
结果他那个被封了郡王的老哥,打了一场败仗之后,撇下部队跑了,死在了乱军之中,后来这一支就式微了——这样消失的皇族太多了。
英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这么一个堂兄弟,想到大家好歹是一个祖父,就收留了此人——用自家人总比用外人放心。
当然,眼下将他喊来,主要是让他出力的,仅凭四大宫,可摆不出五行阵,中央戊己土这个位置,必须得是皇族功法,还得是赵家血脉的人来。
赵欣欣的二哥跟过来,也是这么个意思,他是侧妃所生,一心修行,前一阵才晋阶高阶司修,算是英王子女中修为最高的。
眼下喊他来,就是十九叔顶不住的时候,他得上前接手,若是十九叔顶得住,他此来也算长一长见识。
自打李永生说自己能模仿白虎庙的道统,大家的注意力一直就放在他身上。
他接过盛有灵石的玉盒,取出六颗鸡蛋大小的赤色灵石,走到小院的西边,又拿出六块玉符,刻画了几下,将玉符和灵石摆成一个圆环,自己走了进去。
然后他四下扫一眼,“好了,白虎就位,诸位各自去吧。”
亲王府的准证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你驱使一下,总得让我们过一过目吧?”
“这才真是,”李永生无奈地摇一摇头,捏两个手诀,一道白光打向一块玉符,紧接着,一道气势冲天而起,正是西方白虎的庚金之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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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吵吵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可以确定,李永生是真的模仿出了白虎庙的道统。
但是,这是怎么做到的呢?有太多人想知道了。
不过英王轻咳一声,“这些问题回头再谈,先说怎么布阵吧。”
“就在这里布阵即可,”两名准证齐齐发话。
两人的观点很一致,偌大的王府,不可能布下大型的五行生灭阵,六七千亩地,起码得五名化修来布阵,要不然就得若干名司修先布小阵,再组成大阵。
毫无疑问,这不现实,尤其是白虎位的那厮,才是高阶制修。
那么就得布一个不大的阵,毫无疑问,灵地周边最合适布阵。
这里对气运有天然抵触,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然后就是要把王府里的人,都集中到这里来,只在关键地方,留守一些人。
这么布阵,也是有个假设,就是假设对方的厌胜之术是对人的。
当然,其实不对人也无所谓,若是针对区域,反而好应对,把人撤出相关区域就行了。
假如是对人的,人撤进小院之后,厌胜之术会跟着过来,这里就是战斗的场所。
五行生灭阵只是起个隔离的作用,能不能撑得下来?众人持谨慎的乐观态度。
这种利用阵势来布设的大型厌胜之术,属于消耗极强的,只要能坚持几天,对方应该会先撑不住,毕竟他们发起的攻击是无形的,比有形的攻击,成本要高得多。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断,还需要事实来验证。
命令传下去之后,就有人三三两两地开始赶来,而王府的护卫,也开始维持秩序,将人一一安排进小院。
王府的人并不算多,但也有七千多八千号人,终究是个六千多亩的庄园,这点人真的很少。
但是集中到十几亩的院子里,人就很多了,十几亩地,一万平米都不到,合着一个人能占据的位置,也就一平米出头。
对下人来说,一平米就够了,甚至可以搞几张床摞起来,两平米能容下五六个人。
但是对皇族来说,这点面积就不够了,远远不够,尤其是一些女儿家,还要于封闭的空间,不能在下人面前抛头露面。
再有就是,王府里的下人和护卫,不能保证人人都忠心,虽然绝大部分肯定是忠心的,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心怀叵测的家伙,英王的妻妾子女就不够安全。
所以这么小的院子里,还要划上隔离带。
院子外,除了三百多人留守王府,大部分人都进了这个小院。
听说大家可能在这里待不止一天,英王的两个女儿就先闹了起来,她们觉得地方实在太小了,尤其是起居饮食都要待在这里,如厕也要在这里,这这这……让人情何以堪?
她俩一折腾,其他的兄弟姐妹也纷纷表示,这实在太不方便了,能不能稍微扩大一点?
我们要求不高,就稍微扩大一点点……
你们当我想啊,英王心里暗叹,实在是白虎庙道统的那厮,实力太弱了,偏偏没人替换!
但是他还不能这么说,只能黑着脸发话,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谁要嫌委屈,自己到院子外面去,我赵家子孙,文能下马治社稷,武能上马平天下。
这点苦都吃不了,也别说自己是赵家子孙了。
正闹哄着,赵欣欣过来了,她表示说,一会儿大阵一起,你们也可以走动,临时出小院也行,到时候府里的化修,能帮你们分析,哪里还能安全地休息。
说话间,四股气势就从院子外升了起来,院子中央的十九皇叔,也坐在那里,手执一块玉印,散放出强大的气势。
五股气势轻而易举地在小院上空汇合,非常轻松自然地糅合到了一起,然后各自调整一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无影无踪那只是错觉,在场的化修也不少,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周遭多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罩子,罩子内外的气机,有显著的不同。
更有甚者,能感受到罩子内部,有明显的生灭之气。
五行生灭阵的名头极大,主要是用于战场上大范围的急救,并不是以伤人著称,生发的效果虽然不错,但是平心而论,它就是强在范围大,很多灵丹妙药的效果比它强。
然而,这阵势一般人根本不得见,再有钱再有权,也建不起这个阵势,必须得凑齐四大宫和皇族,天底下谁有这面子?
所以大部分的化修,都在细细地品味这个阵法,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组成阵势的五人中,有四人在小院的墙外,可见的中央戊己土,看起来比较轻松。
十九皇叔手持可以借用气运的大印,驱动起方位来并不吃力。
事实上,张木子和杜晶晶也比较轻松,她们拥有道宫发下来的敕牌,敕牌同自家的肉身和功法极为契合,驱动起来也不难。
邵真人就不能取巧了,他是被开革出青龙庙的,敕牌也被收走了,那时他可以选择建立家族,但是他选择的是组建子孙庙,后来也弄到了敕牌,却跟青龙庙无关了。
不过他修为深厚,配合几个小司修,倒也无妨。
李永生是大家最担心的,是个人就知道,高阶制修和高阶司修之间,有多么大的差异。
那俩高阶司修还要借助外物,才能比较轻松地驱动阵法。
而李永生这里,不但没有外物,他甚至还得把不少心思,放在模仿白虎庙道统上。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模仿道统不仅仅是花费心思的问题,其中肯定要涉及一些秘术,那可是不同道门中的立根之基,模仿的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说那些秘术可能给李永生造成多大的困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然而大家凑过来之后,才愕然地发现,李永生中规中矩地坐在那里打坐,虽然是面无表情正襟危坐,但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吃力的样子。
从一开始,王府的高阶化修就在这里观察他,到后来,竟然有七八个化修在围观,还有四五名司修——这些是对阵法有些研究的。
这帮人的眼力很毒,交流探讨一番之后,确定是那个六合元转阵起了绝大的作用。
事实上,不止一个人感受到了,在阵法的操控之下,六块灵石稳定而且源源不断地,在向李永生提供着灵气,然后再由他放出白虎的庚金肃杀之气。
一个刚到的中阶化修,也观察到了这一点,忍不住轻咦一声,“元转阵还能如此使用?”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上前去,打算近距离好好地观察一番。
“止步!”李永生身边打坐的一人,淡淡地发话了,正是九公主赵欣欣,“他现在不能受打扰,明白吗?”
这化修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就是观看一下,断不会影响他……其实五行生灭阵,被打断一下也无所谓的。”
五行生灭阵,有生灭两个大变化,每个变化又有六个小变化,在生之变化中,如果不是垂死的人等待救治,确实可以随时打断。
赵欣欣的脸一沉,“利真人是想单纯的观看呢,还是别有用心?”
“九公主你这话,有点不合适,”中阶化修脸一沉,这个时候,“别有用心”四个字,他还真的当不起,被人认为是内奸的话,那就冤枉透了。
所以他正色回答,“我只是见猎心喜,而且这种诀窍,若是能被英王府掌握,简直……”
“你不用说了,”赵欣欣耷拉下眼皮,断然拒绝,“眼下解决厌胜之术才是要紧,其他都是无所谓的……还请退后!”
旁边三名司修犹豫一下,走上前发话,“利供奉,您往后退一退吧,别让我们为难。”
这是英王府为外面四人配备的护卫,防备发生意外,虽然只是三名司修,但都是精熟战阵的,一旦施展开三才军阵,可以抵挡甚至灭杀一个初阶化修。
这样的护卫一共有九人,西北南方向各三人,区别在于,西方一侧除了三名司修,还有一个赵欣欣。
至于说东方,就只有邵真人一人——不对,还有一个小师妹管绿萝,她在一边招呼师尊。
利供奉见到司修逼过来,嘴巴抽动一下,转身就走,嘴里大声发话,“真是女生外相!”
他在英王府很受尊重,也就不怕这么说,本来嘛,这赵欣欣去了玄女宫,就不算英王府的人了,现在她不考虑王府的利益,他还说不得了?
事实上,如果能弄清楚那六合元转阵的奥秘,不光英王府会受益,利真人自己也会受益,眼下不能细细观看,真是太遗憾了。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皱一下,显然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眨眼之间,一天一夜就过去了,小院里还是拥挤异常,有些人胆子大的,就敢出来透一透气了,反正厌胜之术,短期内也不会给大家造成多大的伤害。
同时,五行生灭阵也向大家证明,这个阵势真的可以克制厌胜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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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杜晶晶不服气,一直跟她不太对眼的张木子,也忍不住感叹一句。
“简直是作弊啊,我们吐血,你晋阶……现在又来这个,嫌我俩吐血吐得不够多吗?”
赵欣欣听到她俩吐槽,只能强忍着笑容,倒是跟随的供奉和护卫,心思都放在了对四周的戒备上,没有太在意这些。
还好,潜藏在暗处的袭击者,没有再发起攻击,而第一个阵基,也顺利地被找到了。
此处距离王府差不多三十里,是一个丈许高的小土丘,周围都是庄稼地,土丘上有两间矮小的窝棚,一看就是庄稼快成熟时,守田人待的地方。
此时刚刚四月,庄稼距离成熟还有段日子,没有鸟鼠祸害,里面应该没人值守。
走到近前,果然在一个窝棚里发现了阵基,旁边还倒着一个矮小的身子。
在场的人都没有意外,驱动这么大一个阵法,一旦失败,阵法必然反噬,不死人才是不正常的。
李永生率先走向那个阵基,那是一块灰色的大石头,掩藏在一堆稻草下,他小心地挪开稻草,然后就轻咦了一声。
这阵基居然本身还带了一个小阵法,而且里面放有一片指甲和一团毛发。
李永生正在推算那个阵法,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却是王府的一名化修所发出的,“异族人?”
他侧头一看,发现那矮小的身子肤色黝黑,须发浓密,虽然身子缩水了,看不出五官特征,但是可以看得出,死者的额头和颧骨极高,不是中土人种的相貌。
张木子双目一眯,隐约放射出两道白光来,然后身子晃一晃,深吸一口气,缓缓发话,“死前是化修修为。”
杜晶晶不甘示弱,走上前一抬手,芊芊玉手就虚悬在死者的头顶,她闭上眼睛运转灵气,一道灰光罩住了对方的头颅。
须臾,她也缓缓发话,“识海是空的,无法搜魂……好像是识海自爆的样子。”
英王府一名司修取出一块玉牌,在对方身上扫了一下,白色的玉牌没什么变化,细看的话隐约能发现,似乎染上了极浅的灰色。
司修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沉吟一下,他郑重发话,“不是今天死的。”
“嗯?”众人闻言,齐齐侧头看了过来。
邵真人虚虚抓了一把空气,眯着眼睛感受一下,然后冷哼一声,“尸身尚温,灵气尚未全部消散,你说不是今天死的?”
“我手上是仵作牌,”司修晃一晃玉牌,并不因为对方是高阶化修而退缩,而是正色回答,“是我家先祖秘制,此人死亡,起码十五天了,尸体尚温,那就应该是失魂了。”
王府怪才真多,这位竟然是仵作家族出身,英王招贤揽士,也算是不拘一格了。
“握草,”邵真人的脸色一沉,“那岂不是……傀儡术?”
人才多就是这点好处,这才多长的时间,就已经推算出很多东西了。
不过在场的人脸上都没有喜意,驱使化修为傀儡的,主使者得是什么修为,得拥有什么样的势力?
然后邵真人才看向李永生方向,眉头就又是一皱,“怎么有毛发和指甲?不是大范围的厌胜之术吗?”
厌胜之术一般就是针对个人的,取了此人的生辰八字、毛发指甲或者用过的衣物,就可以发动了,但是此次厌胜是针对整个王府的。
李永生看一眼张木子,呲牙一笑,“麻烦你帮看一下,毛发和指甲的主人,是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张木子断然摇头,“开什么玩笑,我是看身体修为,不是查天机。”
“那我截取一点证物好了,”李永生截了一截头发,那指甲根本就没动,然后转身走出去,“走,去第二个阵基。”
他离开了,但是这里必须要留人,于是两名司修被留了下来,同时呼叫王府的卫队来接管此地。
王府的卫队,现在也撒出来一些,这几天,王府跟外界的联系并不通畅,危机已经过去了,那就必须尽快掌握封地内的各种动向。
接到消息的卫队,很快就派人过来,看守这个现场,看到窝棚里的阵基,来人怔了一下之后,还有点纳闷,“那帮道宫的家伙,没把阵基拿走?”
“这是现场啊,东西当然是尽量别动,”留下的两名司修回答。
“别开玩笑了,”来人不屑地笑一笑,“九公主家的那位,看东西看得可紧,宁可碎了阵基,都不让别人看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一名司修狠狠地瞪他一眼,事发的时候,大家都在那一片,谁还能不知道详情?“李永生自家的阵法,凭啥让你们看?这种现场的东西,人家也不稀罕动。”
“好了,”另一名司修出声和稀泥,“人家找下一个阵基去了,快张罗人过去配合,那时候可不就知道,那厮小气不小气了?”
“一共有几个阵基?”来人摸出了传音海螺……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李永生等人又找到了其他的两个阵基,不出意外的,阵基旁都倒毙了一个被反噬的化修。
虽然大家知道,对王府做出大范围的压胜攻击,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是看到三名化修仅仅因为阵法反噬,就这么死去,大家也难免咋舌——真的是大手笔啊。
尤其这三名化修,都是已经被抽离了魂魄,却又能控制的傀儡,从某种角度上讲,这比那些有意识的化修,可靠多了。
不过李永生可没觉得,三个化修就是全部,来到第三个阵基处的时候,他要求王府里派一个擅长天机推算的修者过来。
第三个阵基处,阵盘上有一颗牙齿,还有一根手指。
在等待王府来人的时候,李永生也终于琢磨完了阵法,于是苦笑一声站起身来,“算了,我不等了,回王府休养吧,我是又饿又困啊。”
“你别着急走啊,”邵真人出声了,“到底看出什么来了?”
他也急着回王府,不是因为困和饿——对于准证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关键是,原本他高阶化修的境界就不稳,又熬了这么久,也得回去巩固一下了。
但是这也阻挡不住他的求知心理。
这一刻,他只顾求证,早就忘了李永生才仅仅是初阶司修,还是今天早上刚晋阶的。
“这些指甲、牙齿什么的,应该是怨念来源,”李永生一边打哈欠,一边向马匹走去,“应该最少也是化修,十有八九跟英王府有关……哈啊,不行了,必须休息一下了。”
一行人匆匆跑回去,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一顿饭,就跑进灵地里呼呼大睡了起来——司修对睡眠的要求就不高了,但是三天三夜不停歇地驱动阵法,真的是身心疲惫啊。
直到傍晚,他们才渐次起身,而王府这边,又做好了丰盛的晚宴招待他们。
世子出现在晚宴上,吃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表示三名化修傀儡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从血统上讲,都不是中土人。
两名新月国血统的,还有一名是伊万国血统的,当然,血统仅仅是血统,中土国西北方,也有伊万人生存,其中不少都在新月国境内,也信奉了真神教。
所以这主使者极有可能来自新月国。
不过紧接着,世子提供了另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果不其然,那阵基内的牙齿、指甲之类的,全是属于化修的,三个阵基,来自于六名不同的化修。
通过天机推算,这六个化修,果然是跟王府有仇的——严格说,这六人是跟王府的九公主有仇!
就是上一次韦家在河间府埋伏赵欣欣一行,一场大战之中,斩杀的六人!
上次大战之后,这死去的六名化修,都移交给了官府,有化修是自爆的,但是自爆也不能爆得一干二净,总要留下些指甲、牙齿之类的。
现在就是有人利用他们六人的零件,布下大阵,引来相应的怨念。
化修的怨念,比一般人的怨念可怕多了,若是死了很久的化修,那无所谓,但是新亡的化修,有很强的因果线,而且有相当大的戾气。
亲王世子还是比较厚道,他并没有认为,主使者就一定是李永生或者赵欣欣引来的——英王府得罪的化修海了去啦,只不过最近王府修身养性,得罪的化修,也就是这一波了。
再往前数,不说英王府,就李永生帮赵欣欣斩杀的化修,也不止一个,不过那都是比较久远的事儿了,怨念基本上也都消散在天地间了——一如业火红莲。
所以,世子没有强调这恩怨是赵欣欣结下的,他强调的是,送上去的尸身被人利用了。
这就是传说中“细思极恐”!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说话,果然还是朝争使然!
就在这时,英王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笑着发话,“本王来得晚了,诸位海涵,此事已经报于宗正院,宗正院已知,五行生灭阵再现中土,很快就会派天机殿的人前来。”
他笑得很开心,但是张木子、杜晶晶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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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沉寂片刻之后,张木子沉声发话,“天机殿的人能来,是好事,但是五行生灭阵再现中土,英王你这是何意?想让四大宫卷入朝争吗?”
有些话杜晶晶和邵真人不合适说,她却是无妨的。
英王淡淡地看她一眼,吩咐一声,“拿酒来,我先敬在座的道长们一瓯!”
一瓯酒马上就被端了上来,英王端着酒瓯,四下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他抬手擦拭一下嘴角的酒水,大有深意地看一眼张木子,“五行生灭阵,我真的很想瞒住,但是……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瞒得住,与其等别人打小报告,不如他自己主动捅出来,否则麻烦更大。
“父王,坐下吃点菜,”赵欣欣站起身来,柔声发话,“张道友是有些急了,但是五行生灭阵,对我们四大宫来说,也是禁忌,您应当省得。”
英王当然省得,若有道友陷入朝争,四大宫共击之!
不过他也挺委屈,这七八千人都看到了,我瞒得住吗?
真要隐瞒又被泄露出去的话,金銮殿的那位皇侄又会怎么想?
所以英王只能悻悻地一笑,一摆手,旁边有侍卫过来,为他摆了一把椅子。
他一屁股坐下来,扫视一眼四周,“关于凶手,你们讨论到何种程度了?”
顿了一顿之后,世子发话,“我们正要讨论,父王,您忙了一天,先用点饭?”
英王点点头,他确实是跑了一天,不多时,有人递上来一份羊羹,几张大饼,他用大饼蘸着羊羹吃喝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发话,“你们继续。”
英王世子很有两把刷子,事实上英王被大家看好,跟世子也有一定关系——不是教子有方,而是后继有人。
世子并不胡乱抢风头,而是看一眼李永生,“此番的厌胜之术,李大人当有精研,还请大人看在九妹的份上,一开大家的茅塞。”
李永生升位成了李大人,这还是大兄哥的称呼,而且不是空口请教,是仗着“九妹”的面子。
李永生羞涩地一笑,“哎呀,我的境界还未稳,正想回去打坐,大家一起探讨好了。”
多好的年轻人啊,知情达理。
他够谦虚,邵真人可是不耐烦了,他还想长一长见识呢,“李小友,谦虚得过头,那就是虚伪了。”
其实李永生是真没什么可说的,通过琢磨厌胜之术的阵法,他大致弄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这次的厌胜术,就是引动那六名化修的怨念,攻击整个王府。
不过怨念之类的东西,只能对意识和神魂造成伤害,而此阵法的攻击,是消磨掉魂魄,而不是摄走魂魄,事实上,这种针对亲王府的攻击是大忌,将魂魄摄走也没用。
至于说气运拦不住,灵地周边没啥影响,这都是小关窍。
最关键的是,李永生发现了一个掠夺怨念并化为己用的手段——亲王府若有人的魂魄被消磨殆尽,肯定会残存或多或少的怨念,而这怨念会转化为厌胜之术的助力。
按照这个推断,六个化修的怨念,加上三个化修的驱动,这个阵法完全可以将王府中人一网打尽——化修或者不会全部死掉,但是能跑掉多少,那也很难说。
听到这里,英王忍不住脸色一沉,“竟然是如此邪恶的阵法?”
被杀的人残留的怨念,还能助纣为虐,这阵法当真称得上邪恶了,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将中土国搞得白骨遍地、赤地千里都很正常。
邵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此种手段,倒像是新月国所为,国战时有类似的阵法。”
他是亲身经历过卫国战争的,对很多东西都很清楚,不像后来的小辈,接触不到国战中很多禁止外传的机密。
英王身为亲王,也知道很多机密,他冷笑一声,“但是这阵法,中土国也有人学得了一些,未必就是新月国所为。”
他非要这么认为,别人也没有办法。
不过也有人认可他的观点,比如说世子,“父王这话,很有道理,我看这厌胜之术,也未必就是要灭绝王府,万一大家四散出逃,还是有可能撤离的,主要是制造混乱。”
赵欣欣冷着脸,瞥一眼李永生,是这样吗?
李永生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世子还是将事情想得简单了,若是真君出手,谁跑得掉?”
世子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那是气极而笑,“我王府没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吧,怎么能惹动真君出手?而且……谁家真君敢如此?”
“还真可能是真君出手,”邵真人却不照顾他的情绪,淡淡地发话,“役使那三个失魂化修操控阵法,攻击这么大的王府,没可能是真君吗?”
“那真君何不……”世子想问真君何不直接对王府出手,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真君是不可能直接对王府出手的。
真君出手,涉及天道变化,首先天机就很难遮蔽,而且,他攻击的是亲王府,王府大约是挡不住真君的攻击的,但是记录下真君的气息,却是不难。
皇家就是皇家,底蕴极其深厚,就算惹不起对方,也有手段留下对方身份。
“真君可以在王府外埋伏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若是亲王府真的不查,只剩下十余化修想要脱身的话,保证脱不了身。”
真君不能攻击王府,那是因为王府有各种防御,有大气运可借用,也方便记录下袭击者身份。
但是府中之人一旦离开王府,真君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了。
所以布阵之人,还真有可能灭绝英王府一脉。
英王听到这话,脸色也黑了下来,他看向邵真人,“我王府外,真的可能埋伏着真君?”
“就算那时埋伏,这会儿也撤走了,厌胜之阵已破,他留着做什么?”邵真人懒洋洋地回答。
然后他看一眼李永生,“至于那三具傀儡是否为真君操控,我也不精通阵法,你还是问李小友吧。”
英王的目光,再次看了过来。
李永生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也可能是巅峰真人操控的,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英王的脸顿时黑得不能再黑,世子也是一脸的惊悚,“你是说,十有八九是真君操控的?”
李永生实在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可还不能不回答,“若是有三名巅峰化修,各操控一名傀儡也是容易的……毕竟傀儡死亡,他们也要受到反噬,一名巅峰化修,不太可能同时操控三名傀儡。”
真相就是这么残酷,他早就想到这一节了,但是……说出来徒乱人心。
三名巅峰化修好找吗?不好找!但是普通的化修,吃不住大阵反噬加傀儡反噬。
“巅峰准证?呵呵,”英王干笑一声,竟是有无限的唏嘘,“巅峰准证都忙着证真呢。”
这是大实话,巅峰化修并不比真君的数量多到哪里,不能证真的巅峰准证,会比较快地陨落,但是一旦成就真君,能活很久。
而且身为巅峰准证,证真才是第一要事,其他都可以放到一边。
像围攻英王府这种事,对巅峰化修而言,也是个比较危险的任务,首先任务就不太容易完成,其次,万一消息传出去,还想证真?等死吧!
想请到巅峰化修出手,并不比请一个真君出手容易多少,至于说请到三名?那只能呵呵了。
至于说巅峰准证出手,再加上三名化修傀儡,和六股化修怨念,为何不能攻破五名司修组成的五行生灭阵——姑且将李永生也算成司修,还要考虑被反噬的危险?
因为厌胜之术的攻击是无形的,比有形的攻击要难。
总之,英王这是反应过来了,不是十之八九有真君出手,而是九成九是真君出手。
当然,真君也是惜身的,见厌胜之术失效,就果断抽身走人了,战略意图失败了,多杀几个人,有意思吗?万一暴露了,还不够头疼的。
赵欣欣斜睥李永生一眼,“永生,真的是真君出手?”
情急之下,她都顾不得称呼他李掌柜了。
“定然是真君出手,”这一次,是张木子回答了她,她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若是三名巅峰准证,咱们出去查找阵基的时候,人家不会出手吗?”
真君不便随意出手,但若是巅峰化修,为了泄愤,杀几个人再走也是无妨——遮蔽了天机即可,而真君的天机,会跟天道有交集。
想清楚这些之后,一时间,在座的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
“禀报殿下,”一名侍卫匆匆闯了进来,“天机殿幽思真君,已经入了大名府。”
“刘师来了?”英王刷地站起了身,兴冲冲地发话,“快,备轿……不,备马,我要亲迎刘师,谁还一起去?”
世子马上站起身来,其他人却是没什么反应,摩天岭的小师妹管绿萝已经站起来了,见到恩师没什么反应,呆了一呆之后,又坐了下来。
此刻在灵地里待着的,不是道宫中人,就是跟道宫有关的人,天机殿的真君是很牛叉,但是道宫的人需要在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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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府?”英王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发话,“着王妃见他们,有什么消息报过来。”
宁王是先皇长子,今上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大兄。
不过这个长子生性怯懦,为人没什么主见,娶妻裘氏,却是朝中豪门,据说宁王府里,很有点牝鸡司晨的意思。
正是因为如此,英王吩咐由王妃接见来人,而且他本来就是宁王的叔父,差着辈分呢。
不多时,又有人来报,说是襄王着人质问宁王:前一阵我遇刺,动手的是不是你的人?
宁王觉得冤屈得不得了,我虽然是今上的皇兄,但不是一个妈生的啊。
而且,你当就你遇刺了?我还遇刺了呢!
原来三个月前,宁王出游大河,遭遇奇怪的风浪,差点打翻了王船,更奇怪的是,他身上虽然也有护符,竟然被冰凉的河水激到了。
回去之后,他病了足足有一个多月,据说是至今元气未复。
裘氏就不干了,说这一定是有人要害你,咱得报知今上知晓。
难得的是,一向软弱的宁王,打定主意不上报,因为他担心,这事儿就是自家兄弟做的。
为啥呢?因为他才是先皇长子,按理来说,他才最有资格继承大宝。
先皇很早就立储了,但是“立长”之声,从来就没有断过。
尤其是先皇在晚年的时候,有点后悔早些年的铁血大清洗了,觉得做事太严厉,有伤天和,也不利于统治。
他原本是不喜欢这个懦弱的长子,但是后来越来越欣赏他了,觉得中土国在铁血清洗之后,有这么一个宽厚的天家,才是最合适的。
张弛之道,原本也是天道。
然而先皇又不喜欢外戚——太皇太妃压得他就很难受,所以宁王妃裘氏,也不为他所喜。
宁王知道自己的兄弟忌惮着自己,而且遭遇怪风,也不能说一定是有人要害自己,所以他就将此事压下了。
但是襄王派人质问,就是他不能忍的了,正好他也接到了荆王的通传,索性派人进京诉苦:我规规矩矩地做我的宁王,啥事儿也没干啊,怎么一桩桩的横祸,就撞到了我头上?
他肯定不能只跟今上告状,万一天家正想收拾他,这不是把由头都送上去了?
所以他索性也学着荆王,所有亲王,我挨个通知一遍。
英王听完传话之后,脸上表情煞是怪异,最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就开始了?一个……接着一个?”
就在此刻,世子匆匆赶到,“父王,宁王的事……咱们是不是要拿个章程?”
“唔,”英王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依你说,该拿个什么章程?”
世子左右看一下,心说你们都坐着,让我站着说话?
我是不是不该当着外人的面,跟父王说这事?
“好了,没有外人,”英王一摆手,心说这小子倒是越来越机警了,不枉我一番培养,“坐下说话,你说拿什么章程?”
世子寻个石凳坐下,“荆王自辩了,宁王也自辩了,咱们是不是也随个大流?”
“哦?”英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扬下巴:你继续说。
“有些人的遇刺,根本就不是真的,”世子气呼呼地说话,显然是心里很不公平,“别人不说,就说襄王殿下,怎么可能有人行刺他?”
襄王这混世魔王,是中土国第一个不能惹的亲王,有太皇太妃罩着,谁敢行刺他,他绝对有胆子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今上是绝对不会派人行刺他的——只须耐心等待即可,太皇太妃大行之后,随便出一根小手指,就碾死他了。
旁人行刺他,太皇太妃一怒出手,就可怕多了,而且今上还必须得全力破案,其他亲王也得屁颠屁颠地配合——敢不配合的,有种出来走两步?
行刺他,会遭到倾一国之力的调查,谁吃傻逼了,去做这种事?
英王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就那么确定,他没有遭遇刺杀?”
世子知道,这是父王的考校到了,于是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他若遭遇刺杀,必然会宣扬,他是铁了心往天家身上抹黑的,没可能有机会不会不用。”
世子快速发话,并不给其他人出声置疑的机会,“其二,就算他真的忍住了,不去声张,等到关键时刻再发作,但是太皇太妃忍不住,她是藏不住心思的脾气……到目前为止,咱们没有听说,太皇太妃因此事发作过。”
这个理由不错,但也不算绝对。
“其三,”世子侃侃而谈,“就算他俩都很沉得住气,但是王叔身边的高手,还是有数的那几个,若是真的遭遇了刺杀,太皇太妃起码要暗暗派遣两殿的高手过去吧?”
这个理由,就令人无可辩驳了。
英王嘿然不语,半天才微微颔首,“终于是长大一些了。”
看他愁眉不展,赵欣欣有意哄他开心,于是捂嘴轻笑,“才‘一些’?我看大兄比您也不遑多让了,他有哪里说得不合适吗?”
“这个你就无须知道了,”英王微微一笑,然后又看一眼世子,“小九说你比我不遑多让了,你也这么觉得吗?”
“孩儿不敢,”世子吓得离开座位,就单腿跪下了,“九妹天真烂漫,久在道宫,说话难免没有分寸。”
李永生看得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除了皇位要争,英王世子这个位子,也是要争的,怪不得永馨一句话,把世子吓成这样。
英王再怎么贤名在外,对这样的事,也不能不敏感。
所以世子必须点一下,九妹已经是身入道宫,说的这些都是无心的。
“嘿,”张木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里越发地看不起这些无聊的争执了。
不过英王的反应很不错,他笑一笑,“起来吧,你又没做错什么……小九看好你,对于咱家来说,又不是坏事,父王百年之后,还指着你俩同心协力,经营好家族呢。”
“咱家还指着您掌舵呢,”世子小心翼翼地起身,“像宁王这样的事儿,我就一窍不通。”
“不通就多想一想,”英王一摆手,“你觉得我该不该也写这么一个东西?想到什么说什么。”
世子愁眉苦脸想了好一阵,试探地发话,“我觉得写不写没关系,咱家就是个靶子,遇刺遇得太多了,根本不用宣传,可是真的不说,又有点不甘心……或许需要个契机。”
英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会是什么样的契机呢?”
“这个我说不好,”世子慌乱地摇摇头,“还望父王指点迷津。”
“等襄王的书信吧,”英王也懒得再逗他了,懒洋洋地发话,“襄王不动,咱们不动,襄王一动,咱们跟着动。”
世子的眉头一皱,“可是他才被老太妃斥责了,会上书吗?”
英王冷笑一声,“就算他想不到,他身边总有人能想到,总不能是一窝傻子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来报,有襄王使者来了。
世子出去接待一下,不多时又回来了,“襄王致书说,韦家袭击九妹一事,他也异常愤恨,但是此事他并不知情,愿意赔偿王府灵石十块,九妹那里,他还有心意。”
“看看,这就是了,”英王不屑地一笑,“我在京城两月,也没有等到他的解释,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解释了呢……荆王倒是走了一步好棋。”
世子想的却是别的,“他会不会也四下发书,说自己多次遇袭?”
“肯定会的,我这个兄弟,做事一向如此,”英王淡淡地发话,“他先致书于我,将这一段因果揭过,然后再叫屈,省得他自己被动……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啊。”
“想得倒好,”世子气得冷哼一声,“他的致书,咱们也得接受才行。”
“他就不会考虑咱们可能不接受!”英王说到此处,忍不住抬手一拍石桌,声音也提高了一些,“那家伙做事,一向就是这样……反正咱们不接受,也有人能令咱们接受。”
世子的腮帮子鼓了一鼓,又捏一捏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我还是为他家道贺去的呢,”赵欣欣叹口气,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
英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看一眼世子,“既然襄王都这样了,你安排人写一份告知亲族书,我估计……很快就用得上了。”
世子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出声发问,“那怎么回襄王的使者?”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英王很随意地回答,“咱家可是比不上襄王府,有人送东西,为什么不要?”
世子想一想,又小心地问一句,“那您要见使者吗?”
“你处理就行了,”英王不屑地一笑,“我这个王爷,虽然遇刺无数,可也好歹是亲王,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见我的。”
襄王的耐心,比大家想的还要不堪,三天之后,他的告知书就来了,说自己遇袭无数,恳请其他皇族明察,中土国不能再这么混乱下去了。
他的意思,也是要在海岱划一大块势力范围,以求自保。
英王见状,终于拍板决定,“咱们的告知书,也可以发了。”
哪曾想,上午才派出去二十余名信使传书,下午的时候,京城里就派人来了,来的还是跟英王府相交甚得的无心真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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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亲自在王府会客大厅,接待无心真君。
真君不着急说厌胜之术的案子,破到什么样程度了,开口就是,“听说摆出了五行生灭阵?近三十年没有见过此阵了,英王果然大才。”
英王这次也豁出去了,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没办法,我不想死啊,更不想家人死,兔子逼得急了都要咬人,何况我这个亲王呢?”
无心真君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你这么有恃无恐的,是不是也写了什么告知族人书?”
英王很随意地回答,“我不仅写了,我还发了,四叔父那里,我派小儿子去的。”
英王的四叔父是成王,喜好游历,是光宗的兄弟里,唯一在世的,同是皇后所出,一向不参与朝政,先皇昔年大清洗,也没影响到他,他反倒是保了几个下属的子弟。
都说太皇太妃能主了皇家的事,但是成王若开口,她都得卖几分面子——这可是嫡亲小叔子,她其实也不过才是光宗的妃子。
成王对于这些亲王没倾向,他只有一个伴侣,子女一共五人,孙子孙女十来个,整个成王府不过百余人,封地就要了一座山,绝对的与世无争。
他寄情于山水,做事也公道,关键时刻还能庇护人,在皇族里地位极为超然。
英王说这话,不是说要请出皇叔公断,而是说我幼子托付给成王,我这一脉就绝不了。
无心真君听到这话,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何至于此?”
英王无奈地苦笑一声,“我也想问一句呢,何至于此?”
无心真君摇摇头,“天家也知道,朝中有些不当言论,此刻就是派我来商谈的。”
“不用商谈,真的,”英王一摆手,“我受了多少刺杀,多少羞辱,真君你应该知道,我听从皇命回京祝寿,寿宴成什么样子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用阵法行那厌胜之术,灭绝我这一脉?”
无心真君叹口气,“这次的厌胜阵法,天家也很重视,第一时间派了刘澌来。”
“凶手呢,凶手呢?”英王的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一次次地要我等待,我等到什么了?”
“你说要凶手,就能拿得出凶手?”无心真君也火了,眼睛一瞪,“莫非你以为,凶手是天家指派的?”
“我哪里知道是谁指派的?”英王冷笑一声,这话就有怀疑天家的嫌疑了,不过他真的是受够了,“我英王府也决定,自己保卫自己了,不用劳烦天家。”
无心真君脸一沉,阴森森的发话,“你这是……有割据之意?”
“我只是效仿他人罢了,”英王冷冷地回答,“从荆王、宁王、燕王……一直到襄王,已经有九王这么说了,若问罪,从他们起。”
“很多人是在胡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心真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燕王哪里遇刺了?他说自己遇刺,是因为吴文辉的案子,行刺者是伊万人,他不好自辩,所以就跟风一下。”
英王无所谓地笑一笑,淡淡地回答,“这么多亲王遇刺,在中土国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你莫非是想说……我们这一拨亲王不行?”
“据我们了解,这些刺杀的案子里,不少是伊万国和新月国设计的,”无心真君有板有眼地发话,然后眉头一皱,“中土国大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英王笑了起来,“真君这逻辑,我不太听得懂,你是说我和新月国伊万国勾连吗?”
“我哪里有这个意思?”无心真君的眼睛一瞪,搁在往日,英王敢跟他这么说话,他就要出手敲打一下对方了——就算是亲王,跟真君说话也要注意分寸。
但是现在形势极其危急,中土国的诸多亲王齐齐爆发了,而天家刚刚拿下来坎帅和兑帅,军中本来就不稳,再加上还有伊万国和新月国搞风搞雨,真可谓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别说是天家了,就连无心真君也没想到,形势眨眼之间就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他叹一口气,“你遭遇的刺杀,凶手很可能就是国外的势力安排的,用来挑拨离间,掀起中土的纷争……一旦放过真凶,你真的甘心吗?”
“真凶?谁都可能是凶手,”英王冷笑一声,“在某些人眼里,没准就是我自己的苦肉计呢,我说得对吧?”
无心真君无语,在天家的阵营里,这个说法还真的有市场——英王自己安排的局,我们怎么找得到凶手?
但是现在,他肯定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还没定下凶手吗?”
“等你们定下凶手,我家人的墓木已拱,”英王冷笑着回答,“先皇之时,中土国秩序井然,现在为何乱成这个样子?有人说我是苦肉计,我能不能说是有人容不下我?”
脸皮既然撕破了,说啥都无所谓了。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无心真君头大不已,真恨不得一掌毙了这厮。
然而,杀人容易,收场却难,后果更是无法想象,他不能那么任性,“你想过没有,你这么乱搞,可能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只是学别人而已,”英王贤名在外,但是耳朵根子不软,他冷笑着反问,“前面已经有九个亲王了,不找他们,说我乱搞,还说对我没有成见?”
“成见肯定是有的,”无心真君也不否认这一点,“谁让你贤名在外呢?”
“我去!”英王一肚子的话,被这四个字顶得再也说不下去了,半天才哼一声,“我学不来襄王的做派,真君还是说一下来意吧。”
“我的来意就是安抚你,”无心真君坦坦荡荡地一摊手,“不要跟着发那些告知书。”
“你来晚了,我已经发了,”英王笑了起来,“这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无心真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收回来、”
“那得劳烦真君了,”英王是彻底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来我收不回来,二来,我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
无心真君叹一口气,“你是一定要跟天家为难了?”
“真君你最清楚了,是天家一定要为难我,”英王淡淡地回答,“其实我真的无所谓了,幼女入了道宫,幼子去了四皇叔那里……我现在就想看一看,天家给我定个什么罪名!”
无心真君再度无语,就是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再强硬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事实上他很清楚,今上虽然认为,英王是潜在的最大的威胁,但是一直以来,英王都没表现出太强的主动进攻性。
当然,在很多时候,潜在威胁就是原罪,今上戒备心强一点,也是正当的举动,戒备心不强的天家,不是好的天家。
不管怎么说,他此来是为了怀柔——天家也怕把英王逼得太狠,造成什么事端。
但是他来的目标,似乎已经达不到了。
身为一个真君,遇到这样的事,还真够憋屈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回去,少不得要英王给自己安排个独院住下,同时遣人飞报京城。
顺天府距离大名府极近,不体恤马力飞驰的话,一昼夜就能打个来回。
第三天午时,京城的圣旨就来了,来传旨的是御马监宁致远和慈宁宫的一名老宫女。
宁御马在内廷威风八面,但是在老宫女面前,是半点架子不敢摆。
他是传旨的主官,带来的旨意是:天家深感国事艰难,请王叔入京共商国是。
英王黑着脸表示,我实在不能接旨,今春劝农不利,已经有歉收的迹象,前一阵我家又遭受厌胜之术攻击,伤病枕藉人心惶惶,我是真走不开。
按理说,不接旨是对天家的大不敬,但是这**商国是的旨意,属于征辟,是可以推辞的,而且英王本是封王,何谓封王?封地里的王!
封王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但是同时,京城没有足够大的事情,英王想要不去,天家也不能计较。
宁致远见对方不接旨,也不敢多说什么,此处可不比顺天府,英王若是真要起兵,现下就能杀了他祭旗。
当然,这是极端的说法,无心真君尚在王府,英王肯定没那胆子。
然后那老宫女上前,宣太皇太妃口谕,说得知英王府遇袭,不知道损失如何。
损失如何,老太太早就知道了,就算英王府虚报,幽思真君总不会胡说,此番问一下,无非是表示个关心。
老宫女还带来了太皇太妃的赏赐,无非是一些日用品,有意思的是,她赐了一个玉锁给英王幼子,上面有“长命百岁”的祝福,背面还刻了一个防御阵法。
这就是变相表示,你的幼子在我的庇护之下了。
英王跟老太太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这也是襄王的缘故,他恭敬地表示,幼子不在家中,他会遣人专程将玉锁送过去。
这就是表明了,他不打算改弦更张——我不会将幼子召回家中。
或者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老宫女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意思,然后说太皇太妃凤躯有恙,很想见一见你。
英王沉默半晌,缓缓发话,“未找到凶手,我真走不开,何不召襄王探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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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对英王直接表示,我知道此前对皇叔关心不够,让您受委屈了,为了表示歉意,我给您一个世袭亲王,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您知道我要做到这些,得受到多大物议和压力吗?
给您世袭亲王,别的不说,其他亲王就要眼热,我难做着呢——襄王也想要世袭亲王的话,我给是不给啊?
他又没受什么委屈,英王冷哼一声,正经是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再说了,就算给襄王一个世袭亲王,那又如何,他世袭得下去吗?
这话说得是相当****,不过皇族中人都知道,襄王的下场,基本上定了,就看太皇太妃还能活多久了。
当然,襄王能及时回头的话,善终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他可能回头吗?
就算襄王能及时回头,以其行事风格,被寻个小错夺去“世袭”,那也是简单至极的事。
所以襄王的例子,只是个例,不具备普遍推广性。
我现在事情很多!少年天子直接表态,咱也不说那些虚的了,给你一个永镇边陲的世袭亲王,那不可能,换一个条件吧,至于原因,皇叔你懂的。
天家终究是天家,虽然是主动上门,但是将话语权拿得稳稳的。
那我就换个条件,英王果然很贤明:两个月内我遭遇两次刺杀,天家你现在能交出指使者来,那这事儿就算完了,只要一个世袭亲王就行。
天家气得直咬牙,心说我要是能找到并且抓住指使者,世袭亲王我都不会给你!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又表示:我一直在努力抓,但是凶手又不是我派的,我怎么能马上抓得住?你要永镇边陲,其他亲王提出类似条件,我该怎么办?
那是天家你要考虑的问题,不关我的事儿,英王回答得很不客气,我要是连这种事儿也考虑,那才叫没摆正位置。
少年天子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合着你只会提条件,不会帮我考虑?不帮朝廷分忧解难,你凭什么叫英王呢?
英王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从来不会僭越。
双方的话都很直接,也非常冲,少年天子嫌对方不够恭敬,但是英王的火气积聚得足够多,半点不退让。
他对自己说,反正我又没有造反,得罪了天家,大不了把我这一脉都贬为庶民,有啥呢?
人活一辈子,图的就是个心气儿顺。
少年天子真的恨不得就把皇叔贬为庶民,但是他虽然是少年心性,胆子也足够大,可这样的选择,真不是他敢做的。
他也许不知道什么叫雪崩效应,但是他想得到,一旦削了英王的藩,会带来一系列不可知、不可控的反应。
身为天家,可以任性,但是不能任性到那种程度。
于是他又提出一个折中方案,那这样吧,不用世袭亲王了,西北的兵权我交给你,英王府还在大名,你去西北好了,最近新月人又有点蠢蠢欲动,正需要皇叔这样的定海神针。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就是担心我找碴吗?西北是你的老地方,你又掌了兵权,还担心什么?
不得不说,天家是真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可惜的是,他的诚意来得有点晚了,英王虽然有所意动,但还是表示,我可以去西北,也可以把王府留在这里,但是亲王要世袭。
人去边陲,家人留在大名,其实也是一种牵制。
虽然成就王霸大业者,不乏抛妻弃子之辈,可是英王年事已高,而且他不是打下的江山,而是抢的侄儿的,再生几个幼子,未必坐得住江山,很可能为其他赵姓人做了嫁衣。
他想表示自己无意江山,只是图自保,所以如果能有军权,这个世袭,是必须争的。
但是天底下又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天家表示,军权和世袭,二者不可兼得,皇叔啊,西北可是你的老地盘,我真的很信任你了。
你这不是扯淡吗?英王的话,说得很不客气,我总共才在西北呆了几天?
而且,就算那里是我的老地盘,又能怎么样?那是能更有效地抵抗新月国,莫不成你以为我会跟新月国人勾结?
英王当然不可能跟新月国勾结,此前的诸多恩怨不表,只说此次的厌胜之术,三个化修傀儡都是新月国那边的人,就注定了英王府和真神教之间,矛盾不可调解。
对于差点算计了自己满门的势力,英王当然不会放过,而新月国同样如此,想当初卫国战争的时候,新月国曾经说过,死一个新月国人,要让中土国拿十条人命来赔!
所以西北军权虽然极重,但是英王去执掌的话,大部分的心思,不会用在国内了。
天家看起来的大度,其实有更深远的算计——这恐怕不是少年天子能想得到的,但是天家身边,从来不会少了出谋划策的人。
既然英王拒绝,谈判就陷入了僵局,无心真君建议,今天不早了,天家一路赶来,也该休息一阵了,这都子初了——凌晨一点多了。
说休息,谁又能休息得了?双方回去之后,紧锣密鼓地准备第二天的谈判。
一般来说,谈判总是要经历几个回合的,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谈判。
但是天家拖不得,中土国的形势也拖不得。
于是第二天辰正时分——早晨八点,谈判继续。
天家的态度依旧很积极——如果这态度能放在俩月前,那就可以说是完美了。
他说要不这样吧,东北也不稳,你去东北的话,兵权给你,我着人尽快破案,世袭亲王就不要说了,那不可能。
鬼才知道案子什么时候能破,英王说三月内你能破案的话,世袭亲王我不要也行。
他不拒绝东北的兵权,所以就不能计较世袭亲王。
东北的乱子一点都不比西北少,英王在东北没根基,但是东北最大的兵头、大司马坎帅被下狱了,他去东北能有所发挥。
当然,新的军役部长李清明,在东北也有相当的影响,此人还是今上的支持者,这也是天家愿意敢于放手东北的理由之一。
英王不怕在东北重新掌军,只要能掌军,不起兵造反的话,英王府就稳如泰山。
可是几个刺杀的案子,他必须要计较——如果不计较这案子,我不如在西北掌军了。
然而,天家哪里能答应他这个?
凭良心说,只要肯用心,天底下很少破不了的案子,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委实有点太短了——很多陈年积案,都是十来二十年之后,在不经意间告破的。
于是少年天子发问,我若是三个月破不了案子,又如何?
那就许我世袭亲王呗,英王淡淡地回答。
那你让我昭告上怎么说,说我跟你打了个赌?少年天子有点出离愤怒。
英王这时候不着急:你这是假设自己三个月破不了案子?这不是咱赵家人的作风啊。
少年天子很想说我当然破得了案子,然而这真的不可能,英王遇刺的案子,和几个相关的案子,隐藏得极深,关键是还有不少人在暗中遮蔽。
遗憾的是,他此前太过忽视皇叔的感受,现在解释都没有用。
所以天家表示,打赌什么的没意思,我可以直接让你世袭亲王,同时也可以让你掌军边陲,可是两个好处一起给你,别的亲王也做此要求,我该怎么处理?
英王微微一笑,很不负责地回答一句:这是天家要考虑的,我只是亲王,不该考虑这些。
天家气得好悬喷出血来。
但是事情能这么处理,并没有超出他的底线,尤其是,他一开始考虑的就是东北方面的威胁,新月国对中土国的威胁确实很大,但是真要讲实力的话,伊万国的威胁更大。
他深知英王的能力,而且亲王去边陲,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当然,前提得是整军而不是镇边。
他相信英王去了东北,伊万国的威胁会因之而大减,坎帅的印记也会受到极大的冲击,而且现在的军役部长李清明,是东北杀出来的猛将,应该挡得住英王的影响。
可是掌军加世袭亲王,实在不好跟别人交待啊。
谈判到这种程度,双方的底线基本上都摸得差不多了,于是天家看向一个年轻人,点点头发话,“你是李永生,对吧?”
李永生正闲得无聊,猛地听到这话,站起身一拱手,“见过天家。”
“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了,现在才对得上号,”天家轻咳一声,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九妹也是好眼力,白虎庙的道统啊……赵氏孤儿写得不错。”
李永生硬着头皮,再次一拱手,“我只是模仿白虎庙的道统,至于说赵氏孤儿,那就是个话本……不过是侥幸罢了。”
“你当他是话本,我却当真了,”少年天子面色一整,“但是寡人行了冠礼,还有诸多不便,比不得话本中的我赵氏前辈,可以快意恩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凭良心说,他真的只想随便问一问——就算他想答应英王的条件,也得有个缓冲不是?
殊不料,李永生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他挠一挠头,茫然地回答,“我觉得……天家您没啥不便啊。”
这就是两个杰出话本制作者的答案?天家也觉得有点不解,果然,玩嘴皮子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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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心里腹诽,脸上却不表现出来,“没啥不便?那你说一说。”
“要说起来,这是两个问题,世袭亲王和掌军,”李永生侃侃而谈。
事实上,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谈判,听得都烦了,多大点事儿嘛。
反正在天家眼里,他已经被划进英王的阵营了,那么多说两句也是无妨。
“世袭亲王,是天家的厚爱,英王前些日子,很是受了些委屈,所以英王世袭,正好能化解某些恶意传闻,别的亲王不好效仿。”
恶意传闻,当然是指“英王屡屡遇刺,是天家暗中授意”的传言,这个话点到即可。
天家当然也愿意化去英王心中的疙瘩,他只是纵容了一些事,真的没安排人行刺。
然而,世袭亲王并不是什么大事,搞定宗正院就可以了,这种事儿,朝臣很少能掺乎上,别的亲王歪嘴,宗正院不理也就是了。
所以他哼一声,并不说话,心说我倒要听一听,你怎么解释亲王掌军的事儿。
“亲王掌军也很简单,”李永生侃侃而谈,“天家担心边陲不稳,特意请英王出面,不就是了?”
你这话简直跟没说一样,天家气得哼一声,果然是卖嘴皮子的,“我如何跟朝臣解释?”
他还没说,除了朝臣,那么多亲王也需要一个解释,否则会人人效仿的。
“无须在意朝臣,”李永生摇摇头,笑着回答,“在意黎庶即可。”
“咳咳,”英王重重地咳嗽两声,心里有点后悔喊此人来旁听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
中土国上下,历来强调重视黎庶,否则也不会大力劝农,但是事实的真相是……豪门大族、官府中人,才是具备话语权的,黎庶的意愿,还真没几个人在意。
亲王掌军,要由黎庶的意愿来决定,尼玛,你敢提出一个更不靠谱的建议吗?
不带这么丢人现眼的,英王心里暗叹,带这么一个人出场,可怜我的一世英名啊。
今上的嘴角,泛起一丝明显的讥笑,不过不等他开口,他身边一个夫子模样的人轻咳了一声。
于是天家也咳嗽一声,收起那一丝讥笑,不过脸上的嘲讽,还是有点泄露了出来,“黎庶的意愿,我一向很重视,但是有一点难处……该如何操作呢?”
李永生带着一点不解看着他,“操作的方式,我已然献给了天家。”
“神马?”今上顿时就愣住了,那一抹讥笑,也僵在了他的脸上。
英王和其他人,闻言也是齐齐一愣。
今上眨巴一下眼睛,“你献给我的,无非是两个话本,还有收音机和……自行车?小宁子,是叫这个名字吧?”
“哦?是,”宁致远愣一愣之后,马上点头,“不过离帅认为,叫疾风车更好一点。”
“疾风车,好名字,”天家点点头,眼珠却是在不住地乱转,显然是在借机思索。
他沉默半天之后,猛地眼睛一亮,“收音机?”
“正是此物,”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此物可影响舆情。”
“大妙!”那夫子模样的人,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两王相会,最忌讳的就是胡乱说话,虽然是密室相会,却也是中土国最高级别的会晤了,怎么可能不注意规矩?
李永生、宁致远之流,都是被点名之后才发言的。
但是这个夫子,身份极为超然,教授天家帝王之术,可以称之为帝师。
不过能令帝师忘形,可见李永生的建议,对众人有多么大的冲击了。
“舆情?果然大妙!”天家也狠狠一拍大腿,他虽然有点少年意气,不无眼高手低之嫌,但本人还是极为聪慧的,而且也善于思考。
李永生笑一笑不做声,你们既然理解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英王的面上,也泛起一丝喜色,不过紧接着,他的面色又是一整,恢复了原来的从容。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这种可以控制舆情的大杀器,估计是要被天家牢牢地掌握住了。
唉,身居大宝手握大义,真的有太多的优势了。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也是纷纷面露喜色,操作民意的问题,果然是解决了。
那就意味着两王相会的目的,初步达成了。
天家欣喜过后,又跟夫子交换一个眼色,再次看向李永生,“你既然有此考虑,想必对影响舆情,也有自己的思考,说来听听?”
李永生微微一笑,“天家麾下,庙堂之中,人才济济,我的这点浅见,还是不要卖弄了。”
对方只是欠缺一个思路,现在思路有了,补充细节就太简单了,没准把吴小女喊来,都能收获一些好建议,就更别说这一国的精英们了。
“要的!”天家很干脆地点点头,不容置疑地发话,“你说。”
收音机出现的时候,是做为一种娱乐产品上市的,丰富了中土国的娱乐生活。
当然,做为习惯霸占好东西的军队体系,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军事用途,所以才有连鹰出手抢夺。
但是官府中的其他人,还真是没想到,收音机居然可以这么用。
事实上,出现这种现象也不奇怪,中土国的官员,有一种“大事不与众谋”的心态,所有的话语权和决断权,都掌握在官府手里。
至于黎庶们的意愿,那算什么东西?他们乖乖地听话就是了。
李永生的建议一提出来,大家在第一时间里,就反应了过来:原来黎庶的意愿,也是可以这么操纵的。
大家都不缺补充细节的能力,但是身为收音机发明者的李永生,想必对此道钻研颇深,此人的意见,不能不听。
反正天家讲的是“驭人之道”,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就好了,这并不丢人。
李永生见不能推辞,少不得又参考仙界和地球界上的舆论战伎俩,拿出来一些,尤其是伪装白兔的技巧,这是比较具备迷惑力的。
当广播电台将伊万国渲染到十恶不赦的程度,中土国的现状凄惨到闻者掉泪的时候,就可以引起民间的狂热,恨不得马上跟伊万国发起一场大战。
然后只要电台稍加引导,暗示英王的武功和韬略高超,是除了李清明之外最合适的人选,黎庶的火还不是一点就着?
至于说胜算最大的李清明,为何不坐镇东北,那还用问吗?
军役部长的职能,主要在于协调配置整个军队的事务,哪个国家的军役部长会上战场?
当然,英王坐镇东北,从某种意义上说,更能显出中土国对边陲摩擦的重视。
当英王的呼声达到最高,成为众望所归的人选之后,朝臣再怎么作梗,意义也不大了。
民意似乎是无所谓的,但是被舆论引导之后,就算是有了组织,谁也抵挡不住。
千手所指都可以导致无疾而终,何况是沸腾的民意?
天家听完李永生的简述之后,有一点愕然,“将边陲的小摩擦,说得那么惨,咱们还只吃亏,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他这个金銮殿主人的失职?
中土国的人都很注重面子,尤其是天家,更注重自家的名声——这关系到对他执政能力的评价,甚至要影响到他百年之后的庙号。
李永生很随意地笑一笑,“对中土国而言,真相到底是如何,很重要吗?”
夫子也冲天家使个眼色,微微颔首——在整个中土国的利益面前,个人面子是次要的,哪怕是天家的面子,也是如此。
少年天子也是一下转不过这个弯,他虽然学了帝王心术,可是少年人嘛,谁还没有点意气?
细细想通之后,他微微颔首,“也是,边境上的摩擦,我方一直在努力地克制,却是伊万国得寸进尺,肆意杀伤边民和边军,这其实算不得咱们的耻辱。”
天家的心结已然解开了,但是想到如此一来,英王既能世袭又掌军,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别扭,合着此前的种种,我是枉做小人了?
当然,他有他的体面,也不会出尔反尔,可是目光所及,扫到李永生的时候,他忍不住哼一声,“你果真是才思敏捷,不愧我一直对你有印象……此物有这样的妙用,当时为何不说?”
你好像也没问我吧?李永生暗暗一撇嘴。
不过此时大局已定,他也就懒得再刺激天家,只是微微一笑,“我能活着将收音机献给政务院,已经似乎相当侥幸了。”
天家听得脸色有点红,事实上,在来的路上,他突击了解了一下李永生的情况,然后才愕然地发现,此人在献上几样奇物的时候,都经受了一些蹉跎。
那些蹉跎搁在一般人身上,足以令其倾家荡产,下大狱甚至丢了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懊恼,怎么这么杰出的一个人,朝中就留不住,居然进了英王的夹袋里?
当然,现在说那些已经没啥意思了,少年天子索性直接开口招揽,“李永生,有没有兴趣留京?位置随便你挑。”
英王讪讪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个皇侄儿做事,真的不讲究!
不过谈判才有个结果,皆大欢喜之际,他也不好说什么。
希望李永生能抵得住诱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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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阶级问题,不是简单能说清楚的,但是以家族做为生产团体的话,不存在永恒的剥削和被剥削,两者之间也是兴替的。
被剥削者,比如说父母,在他们老了之后,昔日的剥削者——子女,就成了被剥削者,而父母则升格为剥削者,享用儿女们奉上的资源。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不存在昔日剥削者不认账的问题,这是道德社会的自我矫正能力。
以往说的剥削和被剥削,是资本家和工人的地社会位置决定的。
工人逆袭,让资本家成为自己的打工仔,这个太不现实了,就算资本家敢这么承诺,工人也得相信才行。
但是在家族社会里,剥削者和被剥削者的身份,真的是可以互换的,而且不需要承诺,自然而然就转化了。
无心真君也点点头,“自家人的问题,总比外人好商量……不过,荒凉之地总不能一下就繁华起来,而繁华之地,有更多的吸引力。”
“其实这是生产力的问题,”李永生想解释一下,等生产力上去了,荒凉之地照样可以繁华,不过这个话题依旧很大,不是一朝一夕能说清楚的。
所以他索性换个简单的说法,“其实保持对外扩张的压力,自有外人供奉钱粮,也可以算个便宜佃户吧。”
“也是这个道理,”无心真君又点点头,中土国强大的时候,外邦小国岁岁有进贡,不过那进贡,真的不多,“压榨外邦太狠,会不会有损中土国的上邦形象?”
这是牌坊和***的问题,想一想地球界的迈瑞肯,仗着国力强大,手持印钞机,没命剥削世界各国,也没多少人觉得形象差到哪里了。
不过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更复杂了,更糟糕的是,迈瑞肯的行事,不是特别符合中土国的道德认知——靠着印钱来抢别人家的财富,实在太不要脸了。
李永生想一想,给出一个答案来,做为最终结果,“说白了,就是生存空间的问题,有足够的生存空间,隐患产生的机会,就会极大减少,所以,这是第二策。”
无心真君基本被说服了,或者说,在这种新颖的说法面前,他暂时找不到辩驳的方向,这是一个全新的、有自己体系的观点。
他又想一想,才又点点头发话,“如此一来,为防止佃户从军打仗,诸多豪门也要优待他们了,果然是好事。”
到了他这个层面,更多关心的是朝廷的稳定,虽然他认识不少豪门,但是已经不会再看得上剥削佃户那点利益了,他甚至都羞于开口——终究是层面不同了。
而且,让佃户生活得好一点,这也是政治正确,起码是大义正确。
佃户从军?李永生听得好悬没笑出声来,“真君你也真会想,哪里会有那么多佃户从军?”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无心真君的眉头一皱。
“没什么意思,您拭目以待吧,”李永生这次,是真的懒得解释了,“不过佃户能收获好处,这个是没问题的。”
要是边疆能开辟出大量的土地,豪门又给不出合适的待遇的话,逃佃就是很正常的了,豪门想拦都拦不住——中土国废除了奴隶,佃户可以来去自由。
说来也有意思,豪门不能随便处置佃户,打杀更是要被官府处置的,而宗族里,反倒能自行处置子弟,若是有适当的理由,直接处死子弟,官府也不会过问。
但是偏偏地,宗族势力的向心力还挺强,而佃户的忠诚,就不好说了,血脉亲情的影响力和公信力,是非常强大的。
众人都被他的说法镇住了,无心真君感觉这里还有些问题,但是仓促之间,不能提出完整的置疑,若是一个挨着一个问题,混乱无序地问下去,又有点失了真君体面。
那就只能等下一次见面再问了。
邵真人岁数不小了,又是常年跟红尘俗世打交道,对种种世情烂熟于心,可是他还真没有琢磨过兴衰之道。
听到李永生的话,他也感觉是大开眼界,“怪不得真君如此盛赞于你,永生你在兴衰之道上所下的功夫,实在是令人惊艳,有没有兴趣,去我摩天岭为弟子们讲一讲道?”
李永生看赵欣欣一眼,发现她微微颔首,于是笑着回答,“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于是众人决定,离开英王府之后,前往摩天岭。
事实上,赵欣欣之所以答应去摩天岭,还是要了结此前的因果,广陵韦家被大家杀得尸横遍野,化修以上的战斗力,折损了一多半。
这件事上,摩天岭出力不小,他们跟韦家又是世仇,韦家此刻,应该是全面回收,躲在秘境里舔伤口,但是万一真有人想不通,疯狂报复摩天岭,也是极有可能的。
自打摩天岭跟韦家交手之后,双方就陷入了红尘恩怨的纠缠中,韦家此次伤亡惨重,真的豁出去打上摩天岭,青龙庙也未必方便插手。
红尘事,红尘了,原本就该如此。
众人这次直接从大名府南下,经豫州郡而入海岱,直接绕过了襄王的封地,这不仅仅是不想惹襄王,更是因为那些关口处,检查得非常严。
自打十二亲王上书之后,整个中土国的气氛,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一行人里有伤者,众人也不着急赶路,关键是离开了英王府那是非之地,大家甚至有兴趣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过了八九日,大家终于来到了摩天岭,摩天岭上的三个弟子得了师妹报信,知道师尊今日回来,同行还有四大宫弟子,于是特地大开山门,远出十里来迎接。
接风宴极为隆重,这就不表了,宴会之后,邵真人特地告知四个弟子:对李永生一定要客气一些,此人神异非常,你们能跟他结下因果的话,那是一份大机缘。
三名师兄有点不明觉厉,就说我们记住了,上次见此人的时候,还是中阶制修,几个月不见,就已经成就初阶司修了,这样的人物,我们当然要交好。
小师妹管绿萝却是按捺不住卖弄的心思,她不敢说李永生的战力有多恐怖,这是师尊交待过的,不能随便泄露。
但是她可以卖弄自己的鹅黄色香囊:看到了吧,这是他送我的储物袋。
李永生做储物袋的时候,就多做了几个,不但给了邵真人两个,看到小师妹一副艳羡的样子,也送了她一个——毕竟她也在战场上受伤了,还差点破相。
三名师兄见到师妹的得意样子,也是羡慕不已,此次师尊回来,带回来两个储物袋,不过可以想像得到,两个储物袋,定然都是庙产。
收藏起一个来,另一个成为大家出行时的配置,哪里像小师妹,已经有了专用储物袋?
其中尤以上次不在庙里的三师兄,最为懊恼,当时他若是在场,没准也能跟随同行——出去为庙里赚点小钱,却错过了一个储物袋,这让人情何以堪?
“好了,储物袋会有的,”邵真人出声许诺,“为师此番出山,不仅仅为师祖报了点小仇,也赚取了不少财货,接下来的几年里,我都会在庙里,督促你们修行,谁先悟真,我就赐下储物袋。”
悟真赐下储物袋,这基本上是四大宫弟子的标准待遇,但是对贫穷的摩天岭来说,也算是极大的福利了。
大师兄老成持重,出声建议,“师尊,既然所获丰厚,庙里也该治一些生发的基业。”
“这还需要你告诉我?”邵真人笑着骂他一句。
他虽然性情古怪,但是对待弟子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师尊的架子——这是因为受了憨真君的潜移默化,既然无缘上报师恩,那就要将憨真君的厚爱,传递到弟子身上。
然后他面色一整,“不过明日,我约了李永生,先将庙里的大阵整饬一番,你们真的不要小看他年轻,他除了道法精深,阵法造诣也远超旁人……我此番带了不少材料回来。”
二师兄眼睛一亮,“聚灵阵也能调整吗?”
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修行,现在修为已经超过大师兄,是高阶司修,正要发力晋阶化修,庙里的那个简易聚灵阵,真的是不敷使用了。
“他还要强化防御阵,”邵真人笑着回答,“抵挡可能来自韦家的攻击。”
小师妹眨巴一下眼睛,“师尊,咱们庙里居然还有防御阵?”
“玛德,”邵真人脸色一黑,“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嗯,灵田里防虫鼠的阵法,可不就是防御阵?”
三位师兄轰然大笑了起来。
凭良心说,英王在送行时,奉上的好东西真的不少,五行生灭阵挽救了他一家,其中邵真人起了巨大的作用,还第一时间出去寻找阵基。
李永生也不藏私,第二天就着手改动阵法,以他的阵法知识,直接将聚灵阵的威力提高了三倍有余,至于说防御阵,那就不是提高了多少倍的问题,而是重新搭建了两个阵法。
一个阵法是护庙大阵,主要护的是正殿,可防御初阶司修的围攻,还有一个小防御阵,就是在一个丈许方圆的小屋里,可以防初阶化修的全力三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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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阵法,看起来防御水平一般,但是对一个组建了三十余年的幼小子孙庙而言,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不管哪一家的子孙庙,想要强大兴盛,也要经过数代人甚至十数代人的努力,那些大家能看得到的强大,都是日积月累才积淀下的,是厚重的底蕴。
事实上,就算是这几个阵法,邵准证也拿不出全部的材料,还是赵欣欣、杜晶晶和张木子赞助了一些,才搭建起来。
邵真人不欲占这些后辈的便宜,说我有其他的材料,跟你们对等交换,可是这三人又哪里肯交换?只说就当结个善缘好了。
事实上,目睹李永生搭建阵法,她们的收获也不小,张木子等人知道规矩,不能偷窥防御阵,也不能用留影石记录,但是只说能目睹聚灵阵的改造,也不虚此行了。
搭建阵法完毕之后,在邵真人的热情招呼下,李永生一行人又在附近游玩了两天。
这是邵准证难得请人来讲法,还有玄女宫和北极宫的人旁听,他已经决定了,胸中的怨气既然宣泄掉了,接下来就是要大力发展摩天岭。
至于说李永生的讲法水平,他是见识过的,阵法之类的暂且不说,只说此人在兴衰之道上的造诣,居然能镇住真君,给化修讲法当然是绰绰有余。
所以他还邀了一些友好势力来旁听。
既然邀了人,就要等待些时日,而杜晶晶和赵欣欣也不在意,须知四大宫虽然高高在上,但是事实上,他们跟子孙庙的关系并不差,毕竟都是道宫系统的。
所以两女交好摩天岭,待回宫之后,这也可以算完成了一个外交任务,正经在英王府的时间,是算浪费掉了。
又过三天,摩天岭上来了二十余人,部分是子孙庙的道人,大部分则是地方家族,有意思的是,还有青龙庙两名司修弟子,也前来旁听。
道观讲法,不限定来人,大抵是有教无类的意思,不过资格不够的,还是进不来,两名青龙庙弟子有敕牌,摩天岭是子孙庙,当然不能阻拦。
一般讲道,都定在一大早,李永生不想搞得太过正式,毕竟他才是初阶司修的身份,觉得搞一个类似沙龙的东西就不错,大家围坐在一起,谁想说就说两句。
于是时间就定在了巳初的时候,也就相当于早上九点,客人们可以收了晨功之后,再来坐而论道。
不过来的客人都还算靠谱,大约是辰正时分,就三三两两过来了,到辰末的时候,登记的二十六名客人就到齐了。
最晚到的,就是青龙庙的两名弟子,但是他俩是练晨功的,并不是有意来晚——事实上,他们来得一点都不算晚。
见到人在前院到齐,小道童就要关庙门了,讲道期间是不接待外客的。
当然,这也是摩天岭太小,搁给玄天观之类的大庙,自然有静室以供讲道,除非有大德传法,否则无须关门。
然而就在关门的一刹那,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身边还有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抬手一撑,挡住了两扇门。
中年人背着手,施施然走了进来,“咦,好热闹啊,这是做什么呢?”
讲道的地方就在前院,那里有两棵千年的松柏,意境很是不错。
主持讲道的,是大师兄令狐天冲,邵真人有意多锻炼几个弟子——虽然摩天岭一直就是几个弟子在撑门面,但是讲道这种事,摩天岭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做了。
如何跟道友们来往,言辞进退有章法,这也是门学问。
大师兄见到来人,站起身抬手一拱,不卑不亢地发话,“原来是赵真人驾到,师尊邀了几名道友前来,大家坐而论道。”
中年男人不但是化修,还是中阶化修,由不得他不客气。
“讲道?”赵真人冷笑一声,扫视一眼在场的众人,“小猫三两只,也学别人讲道?”
不等旁人发火,两名青龙庙的弟子先受不了啦,其中一名中阶司修冷哼一声,“赵真人,你这是打算对我青龙庙不敬?”
“呦,原来还有上宫弟子?”赵真人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发话。
“赵某眼拙,多有得罪,真没想到,上宫的道友也会来听一个区区的初阶司修讲道……哈哈,初阶司修啊,什么时候起,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讲道了?”
他这样的态度,青龙庙的弟子也没法计较,青龙庙当然不怕这姓赵的,但人家是化修,他俩才是司修,修为上就差着呢。
在赵真人道歉之后,青龙庙就没有理由纠缠了,而且初阶司修讲道,确实有点滑稽,青龙庙弟子来听讲,已经有点自降身份了,现在又被人说破,就更难堪了,哪里还好意思追究?
其实他们来摩天岭,是听人说,邵真人竭力称赞讲道的年轻人,心说这是咱青龙庙出去的人,应该没有虚言,所以才过来姑且一听。
他们也相信,李永生应该是有点实力的——哪怕此人看起来,年轻得有点不像话。
但是在没见到李永生的真正实力之前,他们当然也不便辩解——偏听偏信就已经是很不成熟了,死撑到底万一所信非人的话,那更是给青龙庙抹黑了。
所以他们没办法为那个年轻人说话。
他俩没办法说话,可是令狐大师兄不高兴了,他沉声发话,“我摩天岭邀请什么人讲道,还轮不到你赵家发话,赵真人你是要在本庙内滋事吗?”
“我哪里是滋事?”赵真人冷笑一声,“摩天岭越混越回去,是你自家的事,可是蒙骗其他道友,我忝为灵修的一份子,却有点看不过眼。”
“我们自己的选择,关你屁事!”有人忍不住骂了起来,却是一名子孙庙的道士。
此人是司修,原本是不便对真人不敬的,但是上门坏别人的道场,这是很过分的行为,同为子孙庙人,他当然要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更别说此前赵真人的话,可是连在场的人都骂了,青龙庙的弟子能逼着他道歉,其他人想要这么做,却力有未逮,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气。
“小辈好胆,”赵真人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这是我跟摩天岭的事情,与尔等无关。”
“我摩天岭原本也就没请你来!”二师兄也火了,站起了身子,“你愿意来听,还得经过我们允许呢,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外人来扰乱道场,是对摩天岭极大的不敬,所以他虽然仅仅是高阶司修,却能如此痛斥对方。
“小辈,我不欲大欺小,却不代表不会大欺小,”赵真人冷冷地发话,“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
“你再不道歉,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杜晶晶站了起来,“玄女宫巡寮执事在此,你刚才是在骂我吗?”
“啊,”赵真人愕然,微张着嘴巴看向对方,“居然还有玄女宫的人?”
“杜执事还请坐下,”小院上空一个声音响起,“既然是我庙里的事,我这主人总不能让客人出头,赵银河……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总算是正主儿出来了,”赵真人狞笑一声,“欺负这些小辈,我也觉得煞是无趣,今天是特地来寻你的,你可曾想过,对韦家出手的后果?”
“我跟韦家放对,关你屁事!”邵真人并不现身,空中传来一声冷哼,“莫非你想步你弟弟的后尘不成?”
“哈哈,难得你还记得我弟弟,”赵真人哈哈大笑了起来,眼中带着些癫狂之色,“原先有青龙庙护着你,我敢怒不敢言,现在没有青龙庙了,看谁还管你!”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青龙庙的弟子,“他对韦家出手,你青龙庙不管?”
那名中阶司修淡淡地回答,“红尘事,红尘了,关我青龙庙何事?”
青龙庙身为四大宫之一,虽然略略逊色于北极玄女二宫,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摩天岭大杀韦家已经很多天了,庙里早就有了耳闻。
邵真人诛杀韦家人,青龙庙的老人,是很高兴看到这一幕的,但是他们也不可能表示支持,否则当初就不会把邵真人逐出青龙庙了。
所以他们定下的基调,就是红尘事红尘了,连下面的弟子都通知了不少,这两名弟子要来青龙庙听人讲道,也就得了机宜。
“哈哈,”那赵银河再次笑了起来,“连青龙庙都不管你了,我看谁还敢管你!”
“来我摩天岭闹事,就凭你吗?”这一次,声音是从旁边的角门里传出了,紧接着,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邵真人。
他冲着赵银河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跪下,我饶你不死!”
“呵呵,要我跪下?你凭什么……”下一刻,赵银河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邵真人,“你……你高阶化修了?”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力,比邵真人差一点,但是他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后手的。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晋阶为了高阶化修,早知道是这样,打死他也不敢如此放肆。
然而,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邵真人抖手打出一块青色的皮革,“不跪?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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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荆王通过种种手段,私下控制了不少地方家族,但就算是这样,这些家族也不敢站出来,公然支持荆王。
一旦造反失败,下场只可能有一个:族诛!
所以另外四个府,都是一些奇怪的势力在维持秩序。
有两个府是当地的混混在做主,一个府是一群山匪,另一个府更奇怪,是一群人打开了大牢,释放出了囚犯,做主的人竟然是牢里的罪犯。
李永生等人又前行两天,看着离朱雀城越来越近,终于拐进了雁城府,控制这一府的,是一群山匪。
山匪并不善于管理地方,就是吃喝享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为了应对周边的压力,他们还抓了大量的良家子充军——有了人才好打仗不是?
李永生等人一路行来,不止一次看到,正在田地里干活的农夫,就被人强行捆了带走。
所幸的是,越接近朱雀城,玄女宫的身份就越管用,那些山匪看着赵欣欣和杜晶晶垂涎欲滴,但是真没胆子冒犯玄女宫的弟子。
此刻,三拨人也汇集到了一起——李永生都差一点被人征调了去,在这里,他的官府身份并不好用,反倒是特别吸引仇恨。
这一天,他们途径宁平县,距离朱雀城,也就三百多里不到四百里了。
走着走着,远远地看到前方冒起了一股股浓烟,风中隐约传来哭喊声。
“这帮家伙,”赵欣欣狠狠地一握拳,“简直是太过分了。”
山匪们行事,是相当肆无忌惮的,看到好东西就抢,看到女人就往树林里拖。
就连赵欣欣和杜晶晶都受到过骚扰,在亮出身份之后,杜执事曾经斩杀过两人,然后一问才知道,她杀的两个人,半月前还是良家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没眼力了。
至于山匪攻打庄子,他们也见过一次,上前劝阻的时候,却被告知那是不听从命令的,仗着身为地方大族,不肯缴纳钱粮——我们既然管理了地方,总要保证黎庶的活路吧?
尤为可笑的是,那个庄子的人,也拒绝跟杜晶晶等人沟通,说我们不能确定你们的身份,你们真有心帮忙的话,就去军役房请援兵吧,我们目前还撑得住。
地方大族势力足够大的话,还真挡得住山匪们小小的进攻,而杜晶晶着人打探之后得知,那个庄子里,有人正在幽州郡教化房做副教化长,满门忠义不肯附逆。
赵欣欣是真的不喜欢今上,可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想救上一救,但是滨北双毒中的老妪问一句,“你想把人带走的话,能保证他们一路平安吗?”
没办法保证,真的,一路上到处是山匪们的部队,李永生他们都要屡次被盘问,自家通行都很危险,更别说保护着一大票老弱妇孺了。
按说山匪们没这么多的人,但是人一旦习惯了强取豪夺不劳而获,堕落起来很快的——杜执事斩杀的两个色鬼,半月前还是良家子呢。
前方有烟雾升起,显然又是山匪们攻打庄子了。
待行得近了,大家才发现,进攻的山匪不过寥寥两百余人,已经攻破了半个庄子,不时有年轻妇女被拖出来,又有匪徒怀抱着抢来的鸡鸭、铁锅等物。
而被攻破的房屋,则是被点燃了。
张木子在红尘里游历,也有些时候了,见状眉头一皱,“这是一个杂姓村子。”
就在此刻,一个年轻女人又被拖出了村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哇哇地大哭着,不住地蹬着两条白嫩的小腿。
“恁的烦人!”一个匪兵怒吼一声,劈手夺过婴儿,就要向地上摔去。
没有秩序真的是太可怕了,当混乱被无限制放大的时候,人都可以变成禽兽。
下一刻,那匪徒的脑袋飞了起来,李永生已经出现在匪徒身边,一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婴儿。
“混蛋!”有人厉喝一声,却是一个中阶司修的匪徒,他狠狠地瞪着李永生,“敢杀我的儿郎?干掉他!”
“杀,”李永生也大喊一声,身子一晃,下一刻就在中阶司修的身边现身,抬手一刀斩掉了对方的头颅,“根本是一帮禽兽,大家动手!”
他这一行人虽然修为不算高,但那是跟隐世家族或者半隐世家族比,对付这土鸡瓦狗一般的山匪,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甚至连未达到制修的赵欣欣,也手持一根长枪,杀了过来——山匪里能达到制修修为的,还不到一半。
眨眼之间,二百余名山匪就被杀掉了近半,其他人见势不妙,齐齐大喊一声,转头四散奔逃。
庄子里的人也发现外面来了援兵,奋勇地从里面杀了出来。
这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啊。
青壮只有七八十人,还有七八十名老人妇女和孩子,手持粪叉、竹枪、菜刀,更有人只是手执短棍,不少人的身上鲜血淋漓,还有人断了臂膀……
而这些人里,只有两名制修,看起来都四十开外了,其中年轻一点那位,手执一把硬弓,额头上血糊糊的,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五十多的那名制修,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走上前来,抬手一拱,“老朽高明旺,乃是此村的村正,见过诸位道长和好汉,多谢援手。”
“无须多礼,”赵欣欣一摆手,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手执硬弓的制修叫了起来,“他们屡次三番讨要钱粮,这次竟然讨要女人了,大家没了办法,只能拼了。”
李永生看一看,这不过是个四五百间房子的村子,算下来住的也不过六七百人,大约也就是百户左右的模样,还没有墙垒,竟然敢跟二百余名匪徒硬拼,也着实了得。
赵欣欣闻言一皱眉头,“没有守望相助的村子吗?”
“呵呵,”村正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守望相助?我们是杂姓村,一切都要靠自己,周边几个村子都是大族,该投荆王的早就投了荆王,不投的也是自保,谁管我们死活?”
“你们还是早点走吧,”一个白发老汉发话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永生愕然地看着他,“那你们呢,你们怎么办?”
“遇到这种事了,还能怎么办?”老汉惨然一笑,“能扛多久算多久。”
故土难离,在视土地为生命的中土国,这个不大的杂姓村子,能在这里站住脚,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他们不可能丢弃已经开发出来的土地。
“老汉你说这些话有屁用,”村正出声呵斥,然后看向赵欣欣,这是唯一令他感觉到没有压力的人——其他人最少也是制修,他实在有点自惭形秽。
最关键是,这女娃娃身上有一种大气和雍容,这样的气质,他在县令身上感受过,但是似乎还不如这个女娃娃。
或许是错觉吧。
他一本正经地发话,,“还是早点离开吧,我们不留客了……这该死的乱世,人不如鬼啊。”
人不如鬼?李永生听得叹口气,“果然啊,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这哪里是什么乱世?”赵欣欣不高兴了,“不过是朝廷一时关照不过来。”
“等朝廷关照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墓木已拱,”硬弓制修冷笑一声,“你既然是道宫中人,又何必帮官府说话?”
“我也是出身官府的,”赵欣欣发话,“你们跟不跟我走?如是不跟我走,我可以留下一道印信,也许能庇护得你们周全。”
“印信不用了,我们去岁的税负,可是雁城府第一,”硬弓制修冷笑着发话,“但是什么用都不顶,除非你是玄女宫的得意弟子。”
赵欣欣点点头,“我还真的是玄女宫弟子。”
“还请大人带我们去朱雀城,”下一刻,一群村民齐齐跪倒,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赵欣欣苦笑一声,然后眉头一扬,“咦,你们不是舍不得自家的土地吗?”
硬弓制修无奈地撇一下嘴,“道长,若是能在朱雀城定居,这里的土地……回头再回来耕种也不迟。”
朱雀城是很难生存的,但若是肯出力,也未必就会饿死,那里没有田地,帮工的活儿却多,若是能有玄女宫弟子的庇护,生存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至于说可能来临的大战,早晚是要过去的,回头村子里的人再回来,继续耕种土地就好。
赵欣欣听明白原因之后,才苦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带上这些人的话,一天一百里也走不到,还要防范别人的检查甚至袭击——玄女宫固然没人敢惹,但是贸然插手红尘中事,地方上也可以质疑。
村子里的人也是这么一说,根本就没指望她能答应,于是又有人匆匆跑回家收拾东西,打算尽快地逃进山里。
村正叹着气解释,“他们很快就会来报复的,你们也赶紧走吧,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是上宫的道长,也难免被他们围攻。”
赵欣欣沉吟片刻,才又出声发问,“你们进了山,能逃脱追踪吗?”
“这就只有天知道了,”村正闷声回答,他的脸上虽然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漠然——看淡生死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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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看到这目光,心里就是一揪,然后侧头看向杜晶晶,“杜执事,咱们可以用行事令旗吗?”
“行事令旗,当然可以,”杜晶晶点点头,眼神中有些玩味,“不过,我只带了一面,给他们用了,咱们就没有了。”
四大宫的行事令旗,相当于是在红尘划禁区——我玄女宫近日里要在此地行事,官府莫问。
道宫不干预官府行事,但并不是完全不入红尘,除了在红尘中游历,还有一些任务,也要在俗世做,所以一旦决定临时占用一块地方办事,官府也不得过问。
当然,这个行事令旗是不能乱用的,责任非常大,拥有这行事令旗的,也没多少人,就连北极宫三宫主的弟子张木子,她在红尘行走,也没有行事令旗。
杜晶晶是玄女宫的巡寮执事,才能有一面令旗,现在将令旗插在村子里,天大的干系,玄女宫也担下来了——四大宫弟子出任务,遭遇地方围攻的话,杀百十来个人不算啥。
但是这令旗非常宝贵,也不能乱用,否则的话,在英王府插一面,还用担心什么天家为难?
杜晶晶出身隐世家族,对这些黎庶不是很看得上,为此浪费一面令旗,还有多管闲事的嫌疑,她多少有点不情愿。
赵欣欣很干脆地点点头,“给他们用了吧,我欠杜执事一面令旗,将来会还的。”
“你这……”杜晶晶想说什么来着,最后还是叹口气摇摇头,“太率性了啊。”
“刚才一个孩子,差点被摔死,”赵欣欣淡淡地回答,“这种事,我看不过去。”
杜晶晶沉吟一下,果断地点点头,“这个干系,我帮你担了,不过回宫之后,你须得保证,栗化主接了这面令旗的因果。”
她身上有令旗,但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她自己也不能随便用。
栗真人若是接了这因果,令旗就不算是她用掉的,不用赵欣欣还,她可以自己重新领取一面。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保证。”
“你这保证管用吗?”杜晶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栗化主支持你这么用令旗?”
“化主不支持,我回头还你一面令旗,”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然后又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是见证,你看可好?”
她是豁出去了,一定要拯救这些黎庶,甚至不惜抛出某人做诱饵。
有你这么卖老公的吗?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
然而这话,令张木子不爽了,她眉头一皱,“黎庶不该救吗?这是莫大的功德,我北极宫二宫主常做这种事,我和永生在巴蜀郡也是这么做的。”
“那好吧,”杜晶晶也是痛快之人,手一翻,一面小巧的旗子就出现在手中,向远处一抛,旗面就在空中变大,最后大到丈许方圆,稳稳地插落在村子中央。
旗面上是一个美、妇,人头鸟身,一阵狂风吹来,刮得旗子猎猎作响。
“旗杆内百丈方圆,在我玄女宫的庇护之下,”杜晶晶对着村正冷冷发话。
“可是……”村正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发话,“那些匪徒未必认吧?”
“敢不听令,就是我玄女宫的仇人,”杜晶晶淡淡地回答一句,然后看向赵欣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莫非你想在这儿等同门?”
行事令旗一出,她们确实可以等同门来援,但是……多大点事儿啊,丢得起那个人吗?
更别说这行事令旗的使用,本身就有点不合章法。
赵欣欣也知道,使用了行事令旗,自家就少了一层庇护,虽然这里已经离玄女宫很近了,可是战乱的时候,是没道理可讲的。
一行人匆匆离开,向着朱雀城进发。
然而,因为杀了百来人,一路上的关卡越发地严了,走了不到百里,就出现四拨人盘查,而且是越查越严,第四拨人甚至想将他们留下,让玄女宫来领人。
他们可以仗着身份硬闯,但是这会令局面更加混乱,到最后吃亏受苦的还是黎庶。
尤其是赵欣欣的身份还比较敏感。
所以他们索性翻山越岭走小路去了。
夜里歇宿,也是在山岭上,此时已经是初夏,蚊虫渐多,所以还点了一堆火。
有火就要有警戒,因为是要防修者的偷袭,警戒起码要放出十里去。
李永生负责的是后半夜,眼看着天色已亮,他才松一口气,猛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些古怪,到底是哪里古怪,他也说不清楚——这纯粹是一种直觉。
他缩起身子,蹑手蹑脚向前走去,行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要不要回去通知永馨他们一声?
仔细考虑一下,他觉得还是不用了,虽然他的预感很敏锐,但是万一错了呢?一点事情都没发生的情况下,就通知他们戒备,也有点不合适。
负责戒备的人,有必要先探明情况,这才是他该做的。
不过既然如此打算的话,他就不隐藏身体了,而是显出身来,大明大方地向前走去:有本事你们就冒头出来,偷袭我啊。
走了几步,前方给他的感觉更不好了,但依旧没发现什么,李永生暗暗提高戒备,却没有发动神识去大范围探查,神识并不是万能的,万一中招,比肉体受伤还要危险。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出了一里多,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不妥,蓦地身子一晃,就想倒退回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太晚了,他身子才一动,四周的景象猛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已经不再处身于山岭之间,而是位于一片荒凉的土地上,头顶的天空也不是鱼肚白,而是昏黄一片,没有日月,能见度也极低。
“不是吧?”李永生掣出了长刀,苦笑一声,“用这么大的阵仗留我?”
这是中了埋伏了,但是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忐忑,因为他认识这个阵法,他甚至已经知道埋伏自己的是什么人了。
南明都天混沌幻阵,仙界那只老鸟的阵法,朱雀并不善于布阵,有供奉朱雀的修者,弄出了一些阵法。
而这个幻阵,借用的是香火愿力,也就是说,他被玄女道的野祀埋伏了。
混沌幻阵的威力一般,就是范围大一点,能隔绝内外,还有时间限制,一旦过了时间,幻阵不攻自破。
野祀用这种阵法埋伏他,目的不言自明——想要在不惊动杜晶晶等人的前提下,炮制他。
想到永馨他们不会有什么威胁,李永生就更放下心来,想炮制我?那得看你们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昏暗的天空中,蓦地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里面依次走出四个人来,有两名女性化修,正是上次他所见过的,多出来的一男一女,也都是化修。
“果真看得起我,四个化修啊,”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自己没见过的那对男女,“这位男真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真人抬手一拱,咬牙切齿地发话,“义安林家,林铁鹰。”
“原来是你,假冒司修的那个,”李永生一听就反应了过来,他冷笑一声,“看来我这个人,还是有点仁慈了,待我脱身之后,义安林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袭击林家的时候,坏了我晋阶的机缘,”林铁鹰冷冷地发话,“我林家不是出尔反尔之辈,今天不管你走得脱走不脱,都是你我之间的因果,跟林家无关,跟九公主也无关。”
因果挑明了,战斗范围也限制了,你不找我林家麻烦,我也不会去找九公主的麻烦。
“好啊,”李永生笑着点点头,“那现在,你我之间可以做个了断吗?”
“正要如此!”林铁鹰狞笑一声,一拍腰间,掣出一把三尖两刃刀来。
“慢着,你不是他的对手,”一名美、妇发话了,她也是今天第一次出现,身着绣有朱雀的道袍,虽然仅是初阶化修的修为,却隐隐是四人之首。
“弟子……弟子有信心跟他一战,”林铁鹰咬牙切齿地发话,“他只是身法奇妙罢了。”
“他可未必是仅仅靠身法,”朱雀道袍女修冷冷一哼,“咱们时间有限,耽误不得。”
然后她看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若乖乖束手就缚,我保证不伤你性命,我只想带走你,问一些问题。”
李永生原本是想借着了结因果的由头,先出其不意地干掉一名化修,剩下三名化修,他就有了腾挪的空间。
哪曾想新来的朱雀野祀破坏了他的打算,面对她的提问,他思索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在这里问,不是一样的吗?”
朱雀野祀也是十分果决之人,闻言厉喝一声,“三羽、四羽,拿下他,不要让他拖延时间!”
两名女修齐齐出手,虽然一个是中阶化修,一个初阶,但是二人联手,竟然令李永生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他身子一晃,已经闪出了四十余丈,南明都天混沌阵里,除了幻象,还有限制移动的效果,若是在外面,他这么一闪身,已经到了百余丈外,这里就只能闪这么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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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和永馨仙子,在仙界时,发生过小小的冲突。
紫薇大帝曾在紫霄殿宴客,朱雀也受邀前往,它地位不高,席面排得不算好。
眼看前方席面上,有人没到,等到开席了,它就假冒上前,坐了下来。
不成想正主儿永馨仙子驾到了,负责安排席面的女仙见状,吓了一个半死,要求它离开。
朱雀却嘲笑说,不能准点来的宾客,也算得上贵宾?
女仙火了,要叫仙卫将它拖走治罪,朱雀这才慌了,我随口一说罢了。
永馨仙子也不是好惹的,尤其她讨厌对方得了便宜卖乖,说既然这样,你喜欢喝酒不是?咱也不惊动别人,我正好带了一壶酒,你喝了走人吧。
本来是一壶美酒,被永馨暗暗发力,渗入了些许寂灭之冰。
朱雀也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它不想被治罪,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回去就闭关了百年,才驱除了那些寂灭之冰。
在仙界里,这属于小纠纷,朱雀惹过的比这大的麻烦,海了去啦,区区百来年,在它漫长生命中也不值得一提,若是没有人提,它早就想不起来了。
至于说怨恨有没有?肯定有一些,但是永馨仙子确实是它惹不起的人,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随手凝出的寂灭之冰,能让它消受百余年,这份修为,就是它要仰望的。
它开罪了对方,受到点教训也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人家惩处的也不是很过分。
朱雀性情暴躁,却不是个记长仇的。
它发现对方居然是永馨仙子转世,着实吓了一跳,它连永馨都惹不起,怎么敢替她家大人“管教一二”?
当然,现在的永馨仙子很弱小,它这分身出手,也随手将对方碾杀了,可是这主意只是在它脑子里走了一遭,就直接消散了。
永馨仙子家世极好,它可惹不起她身后的势力,更别说她身边还有本位面的观风使,就算它有心杀人,也得能杀得了才行——真当仙使令牌是假的?
若是出其不意偷袭,也可能如愿,但是它得连观风使一起干掉,那才保险。
可是干掉观风使,仙界不可能不知道,一推算就清楚是谁干的,到时候它恐怕是想死都难——或者有人能干掉观风使而安然无恙,但绝对不是它。
所以朱雀明白对方的身份之后,立刻就吓瘫了,它干笑一声,“咳咳,永馨仙子……我忘记了您的气息,您这相貌也有变化,不如当初我看到的漂亮。”
“嗯?”赵欣欣的脸黑了下来,“你这老鸟儿,居然说我不好看?”
“也好看,就是比仙界的您差一些,”硕大的鸟头又干咳两声,“我这人就是耿直。”
一边说,它一边又看一下李永生,心里暗暗琢磨,听说永馨仙子的夫君,可是永生仙君,此刻她却是跟一个下界的男性观风使在一起,我若是告知那谁……
下一刻,它硕大的鸟头又是一哆嗦,“原原原……原来是永生仙君下界了?”
要说李永生在仙界的名头,比永馨还要强出很多,撇开家世不提的话,他的修为、声望和人脉,都远超永馨。
朱雀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这个男人,再看一眼,发现抹去脸上那道疤的话,跟永生仙君有八九分相像——无非是年轻了一些,没有那么多威严。
再一想,永生仙君和永馨仙子在仙界,那是出了名的恩爱伴侣,现在仙子在下界转世,仙君追下来回护,也是很正常的。
想一想自己刚才在这对伴侣面前,竟然大喇喇地摆架子,朱雀觉得自己整个人——整只鸟都不好了。
李永生轻笑一声,“现在知道惹到谁了?嗯,给我一个不使用仙使令牌的理由。”
“我就很不服气,为什么这里就不能享用香火呢?”朱雀大喊了起来,“可以修气运,可以修灵气,就偏偏不能修香火愿力?新月国那些地方都可以的!”
“这不关我的事儿啊,”李永生一摊双手,“这是上界规定的……那些能修香火不能修灵气的位面,也不见你抱怨。”
“浪费啊,这真的是浪费,”朱雀气得大叫,“我修的香火愿力,也是为了增强仙界的实力,总好过便宜了那些异族不是?”
“你说这些没用,”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你先告诉我,中土国怎么兴起香火的?你怎么来的?”
他身为观风使,主要任务是体察舆情,感受世情,但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也是他要管的——观风使一职,本来就是仙界管理下界的手段。
当然,他若不想管,也可以撒手,毕竟在这里,修炼香火愿力的修者,还是被称作野祀,还是要躲躲藏藏,并没有改变位面格局的实力,如此,他就不需要上报。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是人情;管,是本分。
“有个信众遭逢仙厄,转世在这里了,”朱雀倒是无所谓说出实情,“然后自我觉醒,被人追杀掉,留了心法下来,我觉得这里也还不错……其实我也庇护信众的。”
李永生冷笑一声,“你若只知道血祭,我刚才就驱逐了你,也就是看你口碑尚可。”
“没错啊,”朱雀又激动了起来,“你看这些灵修,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根本不管黎庶的死活,靠他们怎么能管理好一个位面?”
“我俩也是灵修,”赵欣欣听得不高兴了,“你会不会说话?灵修照样下界观风,这不是关心黎庶是什么?”
“永馨仙子,咱别的不说,就说您入的这个玄女宫,打着供奉我的旗号,玩的是灵修的手段,”朱雀兀自气愤填膺,“什么玩意儿啊……这不是坏我名声吗?”
“那是遥尊,好吧?”赵欣欣冷哼一声,“没有遥尊的位面,就是道宫当权,管理世俗了,根本没有运修什么事儿。”
“运修更不是好东西,只认世家大族,根本不管黎庶的死活,”朱雀振振有词地回答,“您说就这些玩意儿,能管理好位面吗?”
“运修管理的位面本来就不多,这是要传承道统的,”赵欣欣不屑地一笑,“有种你在仙界说一说运修的坏话!”
运修在仙界已经式微,但是道统必须承继下来,在仙界,这是政治正确,谁敢说运修当绝,那属于仙界公敌。
事实上,运修确实有传承的必要,他们在战阵厮杀上很有一套,是仙界暴力机关的主要组成部分。
赵欣欣的话已经很不客气了,李永生说得更绝,“修香火愿力的,就能庇护所有黎庶?”
“不信我的,我没必要庇护他,”朱雀理直气壮地回答,“收钱办事,这不是正常吗?”
“好像信你的,你就能庇护?”李永生不屑地一哼,“你跟我玩狡辩,就没意思了……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说什么聊斋,朱雀吸收香火愿力,主要是增加修为和战力,能回馈给信众的,真的不多,多了要赔本——这年头哪里来的那么多雷锋?
“这也不能怪我啊,”朱雀振振有词地回答,“你说有的地方信众多,有的地方信众少,我花同样的香火愿力,值得吗?”
看得出来,它对这一套辩解很熟悉,也是老司机了,“比如说降雨……”
赵欣欣干咳两声,“我还真没听说过,朱雀能负责降雨。”
“就是一个比喻嘛,”朱雀干笑一声,“比如说降雨,同样一里方圆的庄稼地,受了干旱,这块地一万个信众,那块地一千个信众,我先给哪块地降雨?”
“一里方圆的地,一万个信众?”赵欣欣不屑地一笑,“你这是在种树吧,住都快住不下了,还种庄稼?”
李永生看她一眼。
赵欣欣很奇怪,“你看我干什么?”
“你这也算受到锻炼了,”李永生笑一笑,“以前你从来不关心这些的。”
“我当然锻炼了,”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有种你转世到下界试一试,我吃了很多苦。”
你是亲王的女儿,吃了很多苦?李永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就是个比喻,”朱雀歪着鸟头想一想,“这么比方吧,一里方圆,有二十个信众,和有五个信众,我给哪块地降雨?”
不等他俩回答,它又补充一句,“这一里地方圆,都是有一百个人……其他的都是不信我的。”
赵欣欣思索一下,方始回答,“肯定给二十个信众降雨的地方,才更合适。”
“这不就对了?”朱雀又叫了起来,“我降雨不能一块一块地降吧?那一家人里,还有信和不信的,我又该怎么办?降雨降一半?”
“说句良心话,给二十个人那块地降雨,我都要赔本,”它重重地叹口气,“我要是不管,人家就要说白信我了,我庇护不住!可是,我能按着别人的头,强求他们信我?”
赵欣欣无言以对。
“你明显在混淆话题嘛,”李永生笑了起来,“就是我说的,灵修、运修,还有你这香火愿力,谁也庇护不住所有人,信众里还分深信和浅信呢……你凭什么指责别人?”
(今天生日,终于十八岁了,心情激荡,终于可以开车上路了,我出去喝酒了,双倍月票的事,拜托给大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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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理太好理解了,纳税人交上去税款,官府肯定会搞一些基础设施建设什么的,方便黎庶,当然,是不是豆腐渣工程,这不好说,看黎庶的运气了。
关键是,税款会养活这些官员,让他们活得滋润,活得有尊严。
若是说官员一无所获,谁吃傻、逼了,去维系这个体系?
朱雀显然不是傻、逼,它肯定有所得,否则张罗这个做什么?
李永生是活得够明白,这话骗不了他。
朱雀没想到,永生仙君不但威名赫赫战力超群,见识也非同小可,它犹豫一下,方始低声回答,“反正,我也没有挑战位面秩序的意思,仙君你就只当看不到了,好吗?”
“看看,还是有所得,”李永生微微一笑,“这就是你让我放你一马的理由?”
朱雀眼珠一转,“那这样好了,我一直庇护黎庶,对灵修和运修也有督促作用,给我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对这一方世界,也不无裨益,对吧?”
这个倒是!李永生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老鸟儿是触了永馨的霉头,而且还非常装逼,于是他侧头看一眼赵欣欣,“你说吧,要不要驱逐它?”
九公主想一想,才回答一句,“今天你我相逢,它也算个功臣,我暂时回答不出来,待我想一想好不好?”
你俩今天才相逢?朱雀的两只圆眼一眯,尼玛,我这是得有多倒霉啊——好吧,往好里想,也许真的是幸运呢。
咱俩今天才相逢吗?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你还真敢胡说八道啊。
不过他心里非常清楚,永馨就是个感性的性子,这个时候,肯定要卖她一个面子。
至于说其他手尾,慢慢收拾就行了,既然知道玄女道能勾连到朱雀分身,那野祀就再也不会成为威胁了。
说来也有意思,野祀若是勾连不到朱雀分身,李永生还真要好好对付一番,
不过这也就是遇到李永生了,若是其他人遭遇了翼大师,她情急之下,请出来朱雀分身,除了真君根本制不住!就连赵欣欣这一界的师尊栗化主来了,那都是送菜。
严格来说,是真君都制不住朱雀分身,不过朱雀肯定不敢跟本位面的真君对战,只能避战,否则真君气息一出,被仙界察觉,那麻烦就更大了。
“那就先想一想吧,”李永生倒也不着急,现在他的修为不算高,但是永馨已经觉醒了,这个位面再没有能让他顾忌的事儿了,安心提升修为即可。
所以他看向朱雀,“这个……你今天见到我俩,能管住嘴吗?”
“仙君放心好了,”朱雀忙不迭地点头,“我会抹了她们三个的记忆,终究是信我一场,也为信众做了点事……饶她们一命可好?”
“是为你做了点事,”赵欣欣冷笑一声,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连我都敢刺杀,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啊?”朱雀分身吓了一大跳,它还真不知道,野祀曾经刺杀过永馨仙子,再也不敢保这三人了,“那我遁去之后,您随便处置她们三人好了。”
“算了,这大喜的日子,不想再见血了,”赵欣欣沉着脸,很随意地一摆手,“跟你的信徒说一声,不许再动玄女宫,听到没有?”
“听到了,”朱雀委屈地表示,心说你们拿我的名头糊弄人,我还得捏着鼻子认了。
关键是野祀不找玄女宫的麻烦,玄女宫也要找野祀的麻烦,这日子……还真不能过了。
可是它还必须得应承下来,谁让眼前这两位,它一个都惹不起呢?
下一刻,眼前的景色蓦地一变,李永生和赵欣欣又重新回到了山岭中,朱雀和那几人也不见了去向,甚至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李永生四下看一看,然后扭头看向赵欣欣,呲牙一笑,“九公主,很好玩吗?”
“嗯,很好玩,”赵欣欣波澜不惊地点点头,然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自己的眉心,身上的化修气息悄然退去,又恢复了原来的的修为。
李永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我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没觉得啊,”赵欣欣下巴一扬,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担心,慢吞吞的,该上修院就上修院,该结识美女就结识……”
“喂喂,够了啊,”李永生不满意了,“你任性也得有个谱儿,中土国就是这户籍制度,我这观风使,身份也不能随便泄露。”
赵欣欣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发问,“那你这次下界,是为了做观风使,还是为了找我?”
得,又开启不讲理模式了!李永生一听就懂了,这个时候不能辩解,只能顺着她来,“我肯定是为了找你嘛,不过,既然兼了这差事,我也得做点事,你说对不对?”
“哼,”赵欣欣绷着脸哼一声,“那你还说自己没错?”
“错了,我错了,”李永生没办法跟她较真儿,“不过……你就不能来找我?”
“你左拥右抱,日子过得那么舒服,”赵欣欣没好气地回答,“我何苦去碍眼?”
“好好,都你对,”李永生彻底被她打败了,“你骗我你有理……咱们先回去吧,要不然他们该着急了,你怎么会寻到此处?”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还不简单?”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发现你失了踪迹,我不好跟别人解释,就悄悄地过来了,幸亏我来了,要不然……哈哈,一代仙君陨落下界。”
“看把你美得,然后你就好改嫁了?”李永生瞪她一眼。
两人之间实在是太熟惯了,虽然也有二十余年不见,可是几句话就回到了当初的感觉。
“喂喂,为了救你,我可是暴露了!”赵欣欣眼睛一瞪!
李永生白她一眼,抬腿往营地走去,都懒得说话,不过他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我说,你没必要这样吧?”赵欣欣跟上去,抬手抱住了他的胳膊,笑着摇一摇,笑靥如花,“我就是跟你玩一玩嘛,真的生气了?”
“没事,你高兴就好,”李永生一抬手,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子,“好了,滨北双毒来了……”
赵欣欣此前一直装聋作哑,这次真的暴露了身份,有太多话想说了。
所以众人一上路,她就扯着李永生,一直嘀嘀咕咕。
她的异样,几乎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从杜晶晶到张木子,从滨北双毒到贴身女侍。
一行人走了多久,她就跟李永生聊了多久。
当然,很多时候,是她在问李永生的经历,“你怎么跟北极宫的瘸子认识?”
“他早飞升了,在五峡当差,”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这种比较正经的问题,很好回答,“老七不是跟五峡的采办惯熟?招呼一下就能见到人。”
紧接着,不正经的问题就来了,“那你为什么不跟张木子明说,看她漂亮,对吧?”
李永生翻个白眼,“拜托,那时我还没入制修,你让我告诉她……你家瘸真君飞升了?”
“我问你,她漂亮还是我漂亮,”赵欣欣果然不正经,“你不要避重就轻。”
李永生一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回答,“你漂亮,当然是你漂亮,必须是你漂亮。”
“哼,骗人,”赵欣欣一甩手,快步走向前。
还是一点没变啊,李永生苦恼地一抹额头,喂喂,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不过同时,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安详,还有一丝丝甜蜜,当然,他非常确定,自己不是被虐狂……
这心情一好,路就显得短了,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就来到了朱雀城。
回来之后,赵欣欣第一件事是去玄女宫销假,顺便交任务,至于她这些年的经历,她说要等从宫里回来。
那就等吧,李永生也无所谓,他最关心的是永馨的觉醒,既然觉醒了,还是化修修为,那么这个位面能威胁到她的,也没多少了。
所以他回到了我们酒家,打算找的地方修炼一番,伴侣都化修了,他才司修,有点没面子不是?
回来之后,他先在酒家里查看一下,发现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打算搭建聚灵阵了——此前他没有搭建阵法,一来是不想出风头,二来就是聚灵阵的材料有点不够。
这次去了英王府,又往摩天岭走了一遭,弄到了不少材料。
结果还没等他动手,一眼就看到了林家的二长老。
二长老自打来了我们酒家,就一直不跟人接触,偶尔摘下面具的时候,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哪怕是被李永生用手段下了禁制,也从来不给人好脸色。
比如说现在就是,他阴着脸走过来,“李掌柜你正好回来了,我……我去,你司修了?”
李永生对他也没好心气儿,要不是他允了林铁鹰,不找林家的麻烦,他现在就想干掉这厮——本来说两清了,你家又勾结野祀来害我。
不过,若是没有遇到朱雀分身,他还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发现永馨在作怪,所以他只是冷哼一声,“我司修关你什么事儿?有事说事,没事儿一边儿待着去。”
二长老的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才晋阶司修,也不知道你张狂什么。
但是他真的有事,见到这厮张扬,也懒得琢磨其中的蹊跷了,“我想请个假,家里出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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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也不相信自己的侍女会出事,跟牢了她这个九公主,不比什么强?
所以在听完之后,她一摆手,很无所谓地发话,“柜台和库房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一块没问题就行,对了,你知道不知道,邓师姐怎么推荐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家伙来?”
得,她真是装什么像什么,前两天还对朱雀喊打喊杀呢,现在就毫无顾忌地称呼一个制修为师姐,脸上还么什么异样。
“此人是太一庙都厨荐来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那都厨姓丁,据说跟丁经主是亲戚。”
太一庙不是小庙,也是南七北六十三子孙庙之一,只不过不是南七庙,而是北六庙之一,而且都厨也是三都五主十八头的三都之一。
道宫系统里,子孙庙和十方丛林,并不是特别泾渭分明的,很多世家大族不但有人在子孙庙,也有人在十方丛林甚至四大宫。
玄女宫的丁经主,跟太一庙的丁都厨是亲戚,这很正常。
但是北六庙的都厨之一,向我们酒家推荐管账的,这似乎……有点不妥。
不过朱雀城里,落拓的子孙庙弟子太多了,也算不上多奇怪。
然而,赵欣欣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此子是陇右丁家的人?”
“他没这么报,”侍女规规矩矩地回答,“只知道姓丁,大约是旁支吧。”
“没这么报就无妨,”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先将此人看管起来,等邓师姐来了,看师姐怎么说话。”
她也不是特别看重钱财的,但是在她离开之前,我们酒家已经处于盈利状态了,现在她回来之后,得知已经亏损了两千块银元,搁给谁也不能忍。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九公主的面子不能被这么落。
就在这时,滨北双毒的老妪也来了,“共有四五名小二一起作践酒家,九公主是个什么章程,送人见官还是打出去?”
朱雀城就是这点不好,虽然道宫能在这里做生意,可是一旦有纠纷,还是要见官说话——前些日子我们酒家能杀人,那是因为对方冒犯了道宫的尊严。
像这几个小二贪墨东家财物,只能说他们是见利忘义,划不到挑衅道宫里去。
当然,若是赵欣欣执意认为,这是挑衅道宫,倒也不是不能操作,所以老妪前来请示。
赵欣欣想了一想,轻描淡写地发话,“先关起来吧,分别关起来,不要让他们接触,一切都等我师姐来了再说。”
邓蝶来得很快,第三天中午就赶了过来,她在酒家里转一圈,看到柜台上换人了,马上跑到园林里去找赵欣欣。
赵欣欣和李永生正再一片空地上忙碌着,摆放着各种物品,邓师姐则是被老妪拦了下来。
滨北双毒知道,九公主和李掌柜在摆设聚灵阵,他俩是灵运双、修,大多数离开官府的修者,都是灵运双修,毕竟离了体制之后,不太容易得到气运了。
所以对于这个聚灵阵,两人看得也很紧,想他们在英王府上的时候,气运室和灵地,也不是说用就能用的,每个月就那么几天使用时间。
其他时候,总是要立些功劳,才能得到在里面修炼的机会。
眼前这聚灵阵,比之英王府的灵地,规模要小很多,据说功效也差一点,但终究是聚灵阵,九公主说了,在她和李永生不用的时候,他俩可以轮流使用。
这消息就太好了,滨北双毒的修为,已然是没有上升的空间了,但是勤加修炼的话,延缓衰老延年益寿还是能做到的。
邓蝶并不知道里面在架设聚灵阵,她等了一等,见赵欣欣和李永生出来,就忙不迭地抱怨,“哎呀,赵师妹,你怎么把丁家的人抓起来了?”
“他窃取我的钱财,我就抓人了,”赵欣欣正色回答,“我走之前,酒家是盈利的,走了四个月,回来一看,竟然亏了两千多银元,邓师姐,你选的这个人不好。”
“窃取你的钱财?”邓蝶顿时石化了,好半天才嘀咕一句,“有没有搞错,他是陇右丁家的人啊。”
“我皇族里还有窃贼呢,陇右丁家又如何?”赵欣欣不屑地哼了一声,“邓师姐,你怎么想起选这个人来了?”
“唉,别提了,有一次有人闹事,林二镇不住,”邓蝶苦笑一声,“幸亏有经院的胡师兄在场,将事情摆平了,后来经院的师兄就带了此人来,说陇右丁家也算个字号,能镇场子。”
陇右丁家何止算字号?人家那叫隐世家族。
赵欣欣听明白了,合着是因为她把人都带着进京了,我们酒家只留下了林家二长老。
二长老镇场子的作用不大,也就是一个化修的威慑力,他一来不能报来历,二来脸上还戴着面具,一股藏头藏脑的模样,不能服众。
当然,若真是要动手,他还是有化修的战斗力,可是开了酒家,总不能整天跟人打架不是?
赵欣欣大致能理清头绪,可她还是有一点不太明白,“那这又和太一庙丁都厨有何关系?”
“小丁手里,拿着丁都厨的荐书,”邓蝶一摊双手,很委屈地发话,“胡师兄说,丁都厨和丁经主是同族。”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哪个胡师兄?”
“胡珩,中阶司修,”邓蝶很肯定地回答,“我在经院见过他。”
“哦,不认识,”赵欣欣摇摇头,玄女宫里人可不少,她又进去没几年。
她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你处理吧。”
这不仅仅是她玩角色扮演上瘾,在仙界的时候,遇到这种纠纷,她也懒得动脑子,一般都是他来处理的。
李永生想一想,觉得这也不能怪邓蝶,于是出声发问,“邓道友是什么意思?”
邓道友?邓蝶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才骇然地叫了起来,“你……你居然司修了?”
李永生微微一笑,“不过是得了点机缘,没什么吧?”
信你才怪!邓蝶心里暗哼一声。
一年以前,李永生可才刚刚晋阶制修,现在竟然晋阶司修,这速度实在太过惊人了,但是她知道,此人是隔一段时间晋一阶,并不是得了什么天才地宝或者气运重宝。
反正自打她见到他起,就觉得此人的身份背景成谜,先是银钱很多,后来竟然拿出了有价无市的储物袋。
其实邓蝶一直觉得,自己请来这个账房,事情办得不错,眼下听说此人中饱私囊,都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赵欣欣和李永生都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她犹豫一下,方始发话,“此事……我先去了解一下可好?”
“随便你吧,”李永生笑一笑,对方的不信任,其实让他有点不高兴,不过为这点小事生气,也不值得。
待她离开之后,他才侧头看一眼永馨,“这个陇右丁家,很有名吗?”
他虽然来到这个位面时间不短了,但是所处的层面相对比较低,对英雄谱不太熟。
“隐世家族,”赵欣欣很干脆地回答,“是太一庙的护法,丁经主出身于丁家。”
这就很厉害了,不是“曾经的”隐世家族,那就证明族里有真君,北六庙之一太一庙的护法,那就是对太一庙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这还不算完,四大宫之一的玄女宫里,竟然有高阶化修,还是五主之一,也是丁家人。
横跨隐世家族、子孙庙和四大宫三大领域,听起来都渗人。
李永生也忍不住皱一皱眉头,“这家伙……丁青瑶这种背景,玄女宫也收?”
“这种情况也不多,隐世家族不是靠着子孙庙就是四大宫,两头下注的很少,很多隐世家族,甚至都不跟道宫多打交道,杜晶晶出身的曲阿杜家,以前就很少接触道宫。”
赵欣欣侃侃而谈,“陇右丁家有人来四大宫,这是比较少见的,不过比我这皇族入道宫,倒是常见得多,关键是丁家是北方的,我玄女宫位处南方,倒也问题不大。”
李永生微微颔首,丁青瑶若是去北极宫,北极宫真的未必会要,那样的话,在北方会有一个庞大的隐势力形成,别说北极宫,就是官府知道了,估计也会难受。
丁青瑶来到玄女宫,不可能把家族势力的影响带来,玄女宫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他想一想,微微颔首,“这丁家做事,野心可是不小。”
“丁家人丁兴旺得很,”赵欣欣笑一笑,“从秘境里都迁出好几支了,但是资源有限,落魄的丁家人也很多,我看丁经主,没准也是因为这个……呵呵。”
她的话没说完全,否则看在滨北双毒眼里,就有点不敬师门了,不过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看起来比上党杨家还要麻烦一点。”
“杨家的秘境比丁家的强,”赵欣欣轻描淡写地回答,“丁家大是足够大了,但是资源未必赶得上杨家。”
怪不得上党杨家连张木子的账都不怎么买,人家的资源足够多。
不多时,邓蝶回来了,她犹豫一下发话,“欣欣,能不能把人放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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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邓蝶并没有确定,小丁贪墨了酒家的银钱——起码他自己不承认。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求情有点过分,所以只是耷拉着眼皮,都不敢直视赵欣欣。
九公主也不表态,只是轻轻地吐出三个字来,“李掌柜?”
李永生也只能开口了,“为什么这么便宜他,起码他得把亏的银钱补上吧?”
问题是,他就不承认啊,邓蝶心里苦笑一声,可她还没办法解释,“这个亏的银钱,算在我头上好了,我慢慢赔,可以吗?”
她的家里不算太宽裕,两千块银元,也算一笔巨款。
最关键的是,为了把她塞进玄女宫,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当然,若不是野祀肆虐,花再多钱也不好进,更别说制修就能得到牒牌,这是玄女宫历史上都少见的,是真正的机遇。
简而言之,她已经入了玄女宫,接下来怎么说也该自食其力了,她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回报家里,至于说再跟家里要钱?她没那么厚的脸皮。
而她现在的修为和地位,在玄女宫赚不到多少钱,而修炼这东西,也着实费钱,她既然打算接下这一桩因果,也只能慢慢还了。
她倒是想不接,可能吗?陇右丁家就很恐怖了,而介绍小丁来的胡珩,据说也比较入丁经主的法眼。
赵欣欣这边,邓蝶也惹不起,她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凭什么让你赔呢?”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你也是接受那个师兄的推荐罢了,又不关你事……你是不是害怕招惹丁经主?”
邓蝶无奈地看他一眼,“谁不害怕呢?别说丁经主,胡师兄我都怕。”
“那你不用管了,”李永生一摆手,“送官好了。”
处理这种事,原本就是官府的职责,此前他不想惊动官府,是觉得闹到那里没面子,现在看起来,送到官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官府不会买丁经主的账。
丁青瑶在玄女宫多年,肯定跟地方官府有接触,不过,那又如何?双方的关系再好,官府总要忌惮赵欣欣的身份——这是来自于体制内的压力。
“不要了吧?”邓蝶叫了起来,“这么做,可是会惹恼丁经主的。”
李永生微微一笑,“丁经主肯定就没听说过这件事,否则她怎么也跟你打个招呼不是?无非一些无知宵小,打着她的牌子招摇撞骗。”
“我能让经主打招呼?”邓蝶气得笑了,“那我得多大的脸?”
“那么,这厮能出动丁经主保他?”李永生笑一笑,“就是你刚才的话,他得多大脸?”
朱雀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破落户,以及前来寻机缘的主儿,以丁青瑶的眼界,根本扫不到制修这个层面——她就算扫到也不会理,丁家真正的栋梁,又怎么可能落魄到朱雀城来?
邓蝶有点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可万一丁经主知道怎么办?”
李永生觉得有点腻歪了,于是看向赵欣欣,“这是你的师姐,你做主吧。”
永馨还是有点犹豫,她这个人有点虚荣心,一般来说,愿意卖自家人一个面子,不过这次发生的事儿,又有点扫她的面子。
她犹豫一下表示,“再等两天好了,看邓经主有没有过问的意思,不行就送官。”
又等两天,聚灵阵刚刚搭建好,正在搭建外面的防御阵和幻阵的时候,有人来问此事了。
来的是一个初阶化修,三十出头,自称叫丁朝晖,他想知道,自家的族人,为什么被我们酒家关押了起来。
赵欣欣没兴趣见他,她正跟李永生探讨,接下来的阵法该怎么摆,于是她派出高大老者,跟对方接触。
但是丁朝晖不想跟别人谈,他点名要见英王的九公主,说钱不是问题,我就是想问一问九公主,我丁家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赵欣欣不想理他,但还不能不理——她如果真不理,这位找上丁青瑶做主的话,她就算失了礼数。
于是她和李永生出了园林,一起来到了前院。
此时未末,接近下午三点,天上下着雨,丁朝晖没有在酒家里等着,而是背着手在小院的屋檐下。
丁真人长得白净英挺,谈吐和行止极为端庄,也很自信,一看就是有根脚的人家出来的。
他看到了李永生,但是并没有太在意,而是跟赵欣欣了解自己族人的情况。
赵欣欣对此人的印象一般,不过人家执意要跟她谈,她也只有表态,说证据确凿,钱不是很多,但非常影响我的形象,既然丁家来了真人,我给你个面子,把钱补上就行了。
“家教不严,让九公主见笑了,”丁真人很光棍,并不探究细节,他微笑着发话,“这点钱是小事,我此番来,主要是想代表丁家,跟九公主探讨一下长期合作的可能性。”
不得不承认,大家族出来的,言谈举止确实不一样,丁朝晖原本就仪表堂堂,三十多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一言一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永生看得有点不舒服。
“长期合作,你要跟玄女宫谈了,”赵欣欣微笑着回答,“我只是一个小弟子,还未入制修,做点小本生意罢了。”
其实这话,就是不想再谈下去的意思——你丁家有丁青瑶,找我做什么?
“巧了,我正好也没什么本钱,”丁朝晖继续笑,“听说贵酒家有庇护江湖同道之意,区区不才,也有意出一份力。”
赵欣欣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丁真人的话,我不太听得懂,能说详细点吗?”
丁朝晖的眉头轻蹙,顿了一顿才出声,“这样,贵酒家在修者中口碑不错,我有意合作,借贵酒家字号,开个分店。”
只是合作开分店吗?赵欣欣有点不太相信,此人前一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对上陇右丁家,她也不能直接拒绝,所以微微摇头,“朱雀城就这么大,再开分号是要赔钱的。”
丁朝晖微微一笑,“我可以开到别的城去,只是借用一下贵酒家的名头。”
其实他的本意,根本不是开分号,而是想入筹我们酒家,开不开分号,那都是以后才会考虑的,不过这九公主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他又不便强行入股,所以才先拿开分号说事。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们酒家这么大的名气了吗?”
“向佐和絮鹭都不敢在酒家动手,御林军都带不走人,”丁朝晖轻笑了起来,风度翩翩的样子,“这名声,我在北地都有耳闻,影响真的很大。”
传到北地也还罢了,连堂堂的化修真人都注意到了,可见名头真的不小。
赵欣欣开心地笑一笑,“丁真人谬赞了,酒店开在朱雀城外的话,难免影响家父。”
丁朝晖却是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临时找了一个理由,闻言他眉头一皱,“这个……英王殿下是在北地,不要紧吧?”
赵欣欣无语了,她已经看出来人不对路了,于是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下,“丁真人,阁下族人管账尚且作践东家,这个合作……不太合适。”
这理由赵欣欣也想到了,但她身为九公主,不便这么说话,只能由他来做恶人了。
“你……”丁朝晖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还真敢这么跟化修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的理由堂堂正正,如果他不想大欺小的话,就得认,这一刻,他恨不得掐死那个不成器的旁支族人,坏了丁家的名声不说,还弄得他如此被动。
他轻咳一声,“不若这样,我可令其自裁谢罪,丁家的名声,不容不肖子糟践。”
李永生叹口气,“但是他确实这么做了。”
你怎么处理你的族人,不关我们的事儿,但是丁家确实没给我们好印象,谁能保证你不是不肖子?
丁朝晖眼睛一眯,眼中透露出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杀意,“李掌柜这话,我听不太懂,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欣欣跟丁家不熟,”李永生笑眯眯地发话,他其实不喜欢打嘴皮子官司,但是永馨不出面,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或者丁经主出面作保,会好一点。”
说来说去,他还是信不过丁家的口碑,但真的不能直说。
“丁经主出面,你倒是想得多,”丁朝晖冷笑一声,又看向赵欣欣,“看来九公主是信不过我了?”
赵欣欣耷拉着眼皮不说话,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丁朝晖有点生气了,他可能请来丁青瑶吗?真的不可能,丁经主不但身份高,她还要在玄女宫做人呢,为这点小事出面,真的不够丢人的。
丁真人想发作,但还没办法发作,撇开赵欣欣的身份不提,只说她现在身边有滨北双毒,他就不能放肆——在朱雀城,一旦跟玄女宫弟子冲突,丁经主都不可能帮他。
身入道宫,那是要断绝红尘中的往来的。
于是他冷冷地瞪一眼李永生,“我怎么感觉,你这个掌柜,有意诱导九公主仇视我丁家?”
他不便招惹九公主,可是拿捏一个小司修,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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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现在,很有点戏剧性,不过胡珩知道,丁青瑶丁经主,对这件事心里也有数。
撇开此事中的各种因素不提,对丁家而言,撤状子未必是必须的。
胡珩见李永生难缠,也不跟他多说了,脸一沉,对着邓蝶发话,“去把赵欣欣喊来。”
不多时,九公主从小院的后门走了进来。
她身着常服劲装,修长的双腿衬得她英气逼人,抬手一拱,“见过胡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胡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赵师妹,一向少见,自那回天极峰一遇,已经两年未见。”
赵欣欣根本不记得见过他,不过她当然不好这么说,只是微微一笑,“胡大人勇猛精进,修为日见不凡,可喜可贺。”
这是标准的客套话,年轻修者的修为,肯定是要精进的,怎么说都不错,但是也可以理解为:你这个人,我根本就不熟——就像地球界的“久仰久仰”一般。
得,这位估计不记得我了,胡珩有点小失落,他的俊美,在玄女宫也是有名的,很多女弟子认识他,他却不认识人家。
这次倒是相反了,他识得大名鼎鼎的赵欣欣,人家却不认识他。
胡珩有点意兴索然,不过他还保持着和煦的微笑,“师妹离开之后,我给酒家引荐了一个人,原本是想襄助师妹一把,不成想所荐非人,煞是惭愧……我前来领人,顺便赔偿师妹的损失。”
“都是同门,赔偿之类的话,就免了吧,”赵欣欣摆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胡大人本是好意,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你头上。”
胡珩见她话里有话,有意排斥自己介入,索性直接点明了,“我想把人领走,此人另有干碍……赵师妹可否给我一个面子?”
“嗯?”赵欣欣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怎么没有答应我同门的要求?”
“那人已经关了九天了,连梅雨季节都等来了,”李永生伸出手来,感受一下细密的雨丝,又抬眼去看天,“我都说了,昨天是最后期限,今天一大早送的官,结果胡道友此刻出现。”
“送官了?”赵欣欣的眉头一皱,“那你能不能撤了状子?”
“官府的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开玩笑?九公主你该知道,官府是最重规矩的,”李永生摇摇头,“而且他是主犯……没了主犯,这状子还怎么递?”
确实是这样,若没有账房的配合,其他小二怎么可能贪墨了酒家的银钱?
赵欣欣冲着胡珩一摊手,无奈地发话,“这就没办法了,李永生是掌柜,他都这么说了,看来是帮不上胡大人的忙了。”
“赵师妹,”胡珩眉头轻蹙,眼神也有些怪怪的,“你才是我们酒家的东家,对吧?”
“我的产业很多,不可能亲自过问每一个产业,我必须仰仗下面的掌柜,还请胡大人理解,”赵欣欣正色回答,“李掌柜是我非常信赖的,我们酒家的事,是他在做主。”
胡珩碰了一个软钉子,他是真的不想跟李永生谈,“赵师妹,看在同门的份上……”
“我已经看在同门的份上了,我刚才在修炼,特意出来的,”赵欣欣很干脆地表态,“你也看到了,我希望撤状子,但是你来得晚了,你这么不给我的掌柜面子,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胡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赵师妹,他只是你的下人,我何须给他面子?”
“我纠正你两个看法,第一,他不是我的下人,他是合作者,”赵欣欣竖起一根葱葱玉指,接着又竖起第二根,“第二,就算是下人,我既然着他负责,当然要信任他。”
“否则我其他的产业就不好管理了,你明白了吗?”
胡珩气得脸都青了,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你给句痛快话,肯不肯撤状子?”
李永生白他一眼,转身看向自己的校友,笑着一拱手,“刘学长,今天我破个例,给你个面子,你这边的状子我撤了……你看到了吧,玄女宫的压力,我都不给面子的。”
你岂止是不给面子,简直是当面打脸啊!
刘学长等人,一直在旁边旁听,连插话的胆子都没有,朱雀城里,谁敢惹玄女宫的弟子?
耳听得李掌柜拒绝了玄女宫的请求,他们心里都绝望了,但是哪曾想到,人家一转身过来,直接宣布撤掉这边的状子。
刘学长愣住了,小二家属愣住了,胡珩愣住了,连邓蝶都愣住了。
学长最先反应了过来,笑着一拱手,“这个……多谢了,永生,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不管怎么说,先敲定了撤状子。
胡珩却是勃然大怒,“李掌柜,你这是有意跟我玄女宫作对了?”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凭你也能代表玄女宫?真是好大的脸!”
“够胆你就再说一遍!”胡珩铁青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感觉马上就要出手的样子。
“咳咳,”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轻咳两声,“我家东主,可也是玄女宫弟子。”
胡珩顿时为之语塞,怔了一怔之后,转身就向外走去,“姓李的,你最好自己掂量一下,配不配跟隐世家族作对!”
他走得并不快,一路走,一路就等着李永生跟过来赔不是——那可是隐世家族啊,你知道自己是在跟谁为敌吗?
遗憾的是,李永生还真没追上来,他就那么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甚至连邓蝶都没追上来!
胡珩狠狠地一攥双手,心里暗暗地发狠:你先得意着,咱们走着瞧!
邓蝶倒是想追上来的,因为她觉得,这件事里,她起了很不好的作用。
引荐失误了,平时也失察了,更要命的是,她在通知胡珩尽快前来的时候,也做错了。
这两方,她哪一方也惹不起,眼见胡师兄愤然离开,她就想跟上去解释一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木子,抬手拽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邓蝶忙不迭地回答,“我要跟他解释一下啊。”
“出去之后,你就不要想再回来了,”张木子放开了手,淡淡地发话,“如果不是特别蠢的话,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邓蝶愣了一愣,好半天之后,缓缓地蹲了下来,蹲在细密如丝的梅雨中……
李永生则是看向了自己的学长,“走吧,跟我去捕房走一趟……”
撤状子其实是很简单的,官府不鼓励人打官司,被告少一个就是一个,倒是捕房的人有点不开心,少了一个被告,就少了一份钱财,不过只撤一个人的话,问题也不是很大。
小二家里人的要求不高,所以诉状也不需要改,只需要补上一份和解书——被告还是这么多,但是其中一个被告,获得了原告的谅解,这个人不需要判罚了。
相当于还是少了一个被告,双方能够私了,也代表了官府在和解上已经下了功夫。
不过这个手续,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大约明天这个时候,才会走完所有流程。
当天晚上,小二家人选了一个酒家宴请众人。
他们肯定不会选我们酒家,贵是一方面,主要是没脸在那里请客。
李永生不想去,但是同年一定要他赏脸,他也只能走一趟,不过他只干喝了三杯酒,一口菜都没吃,就离开了。
因为要防备人暗算,赵欣欣派了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随行——她知道李永生不怕那个初阶化修,但是……这不是要做戏吗?
而且没谁规定,暗算人只许用一个化修,万一丁朝晖又找了两个帮手呢?
当然,在朱雀城里,这种丧心病狂的暗算,基本上不可能发生,但是赵欣欣还是坚持这么做。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在回去的路上,李永生明显地感受到了些许杀意。
不过其时天尚未黑,他和高大老者在一起,那杀意若即若离,始终离得很远,直到他回到酒家。
第三天上午,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老妪匆匆走了过来,“李掌柜,你的那个同年来了,双腿被打断。”
李永生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站起身就走了出去,“要紧吗?”
刘学长被打得开放性骨折,白生生的骨头茬子都刺出了皮肉,若是没有好药的话,极有可能落下毛病。
李永生来到小院的时候,赵欣欣已经来了,正在问情况。
刘学长有点义愤填膺,他昨天陪着小二的家人,保出了那名小二,因为天色已晚,决定今天动身。
结果才一出朱雀城,路边蹿出一名蒙面男子,司修的修为,抬手就将他打倒,然后冷笑着打断了他的双腿,“再让你多事,你那同年不是会治伤吗?”
刘学长一听,就知道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忍不住回答,“他愿意撤诉,是我们的同窗情谊,你却来找我麻烦,好没道理!”
因为他走在大路上,路边人来人往,他赌对方不敢杀害自己。
“拳头大的就是道理,”司修冷笑一声,从路边蹿走了,“回去告诉你的同年,他若不识趣,便也是这下场!”
刘学长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永生,因为他知道,对方就是想激怒李永生,可是有了这句话,他不得不拦了一辆马车,回城来到了我们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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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听完之后,眼睛微微一眯,轻喟一声,“真是给脸不要啊。”
邓蝶听得脸色一白,“是灵修还是运修,看出来是谁了吗?”
“我哪里看得出来?”刘学长苦笑一声,豆大的汗珠沿着他额头滚落,那是疼的,“感觉就是一个陌生人,我连具体修为都没看清楚。”
“先治伤吧,”赵欣欣递给李永生一瓶丹药,面无表情地发话,“不能耽误了。”
她的丹药都是精品,一般也不会随便给人,不过此子是遭了李永生的池鱼之祸,倒也该给。
李永生推开她的手,自己摸出了一瓶丹药,冲刘学长呲牙一笑,“你自己选吧,是先验伤,还是先治疗?”
刘学长的脸一变,“你还要报官?”
“当然可以报官,”李永生冷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打断官员的双腿,他们是要干什么?”
本修生结业,成为制修,基本都能进了官府体系。
“我只是个高修院的教谕,”刘学长苦笑一声,“算不得官。”
“教谕教化众生,怎么算不得官?”李永生微微一笑,“你想报官的话,我坚决支持,倒不信他们还敢杀官造反!”
听到这话,连赵欣欣的脸色都是一变,中土国现在太乱了,往日里官员被害,想扣上造反的帽子很难,但是现在……肯定比以前容易多了。
刘学长双拳紧握眉头紧皱,咬牙切齿地思索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喟然一叹,身子也放松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发话,“算了,不给永生你添麻烦了。”
他是真想报官,才结业的制修,年轻气盛受不了委屈,但是转念一想,不管暗算者来自于玄女宫,还是来自于陇右丁家,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真不是一般的惹不起,那是绝对的庞然大物,中土国顶尖的势力。
他甚至出声相劝,“永生,你也别太意气用事,你的资质那么好,总有一展抱负的时候……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的天才。”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心说这同年还真是……倒也不能说人家就是胆小鬼,主要还是力有不逮,而且人家还为自己考虑。
他有心再劝两句,说我有把握对付他们,可是转念一想,那边现在如此地没下限,万一害得刘学长死亡,倒是他的不是了。
于是他点点头,把丸药递了过去,“你先吃药,在我这里将养几日吧。”
“真是打扰你了,”刘学长很惭愧地接过丸药,虽然他的断腿,跟李永生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这次来,人家是卖了他的面子的,现在又给他丸药,人情反而欠得更大了。
李永生也是无语,说实话他是很想替刘学长报仇的,不管是从同年的角度上讲,还是不满意丁朝晖的嚣张,但是苦主不配合,他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是胡珩干的,还是丁朝晖干的,就算报官,也不过是恶心对方一下,倒不如坐观其变了。
他想像得到,对方不会仅仅打断一个制修的腿,就算了结了,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那他索性在酒家坐等了。
倒是很快有人上门了,第三天下午,天上下着小雨,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赵欣欣过来了,“有人找你。”
李永生运行完一个周天,也不起身,耷拉着眼皮坐在那里缓缓发话,“我说,正好你没修炼,你接待一下就行了。”
“人家是来找你的,”赵欣欣强调一遍,“人家找的不是我们酒家。”
“咦?”李永生睁开了眼,却是依旧懒得起身,“我正在紧要关头呢,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他们也不说,”赵欣欣很无奈地回答,“一定要见了你才说。”
李永生叹口气站起身来,“你是不是怕我修为进展太快,总要给我找点事?”
“我还奇怪呢,”赵欣欣不满意地哼一声,“来我们酒家找你,真是不给我面子。”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身后还站了一个年轻的跟班。
男人是化修,女人是司修,身上的气场极强,一看就知道是运修,年轻的跟班是个高阶制修。
李永生走进小院,招呼对方在房檐坐下,眼下已经到了梅雨季节,赵欣欣又格外喜欢雨,所以两人来小院之后,他俩一般喜欢坐在房檐下,沏上一壶茶,一边聊天一边赏雨。
就算待客,一般也懒得进屋了,这里就不错。
李永生被打断了修炼,心情不是很好,总算看在对方有个化修的份上,沏了几杯茶,然后出声发话,“两位从何处来,找我什么事?”
“果真卓尔不凡,”男性化修微微一笑,端起茶来随意地喝一口,“我叫吴梓仁,在荆王账下行走,不知阁下对荆王殿下有何观感?”
“嗯?”赵欣欣本来很随意地在旁边站着,听到这话,忍不住侧头看一眼。
“我对荆王的观感?”李永生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你这话问错人了吧,我对荆王能有什么观感?我根本不认识他,谈何观感。”
吴真人笑着斜睥赵欣欣一眼,“九公主应该知道,荆王殿下真的很无辜,就像英王殿下一般,是被人迫害的。”
赵欣欣淡淡地回答,“你说的这些,跟我无关,我已经身入道宫了。”
“吴真人不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李永生打断了他的发挥,“你还是说重点吧,此来何事?”
吴梓仁侧头上下看他两眼,微微一笑,“阁下可有兴趣来荆王府效力?殿下一向很看重你,只要你肯来,不吝财货。”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当着九公主的面挖墙脚,真的好吗?我若去王府效力,肯定也是选英王,吴真人你是堂堂化修,跟我们这些小辈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吧?”
“那我就直说了,”吴梓仁倒也光棍,“殿下想从阁下手里收购收音机技术,以正视听。”
收购收音机技术?李永生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看来你们也猜出京城的手段了?”
“那是肯定的,”吴真人笑一笑,“伊万国持续挑动边衅,李清明和英王殿下呼声甚高,李清明称自己身体未复……一环接一环,阁下好手段啊,九公主果然独具慧眼。”
“咦,竟然有这事?”李永生饶有兴趣地发问,“那最后结果呢?”
你还跟我装!吴梓仁有点无语了。
近日里京城的广播电台,整天就报道这些消息,英王在黎庶中的口碑暴涨,就连来京城出差的地方官员,也是有点愕然:这是风头变了?
荆王在京中的眼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广播电台的宣传作用,于是马上联系几个电台,说湘黔边境有土族不稳,荆王显然是独一无二的人选。
好吧,第一次面对广播电台的威力,荆王府借鉴了一些创意。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几个广播电台表示,这种消息不能播,除非有内阁拍板。
荆王的人又找内阁了解,才知道目前还没有专门负责管理这一块的机构,几个部门争得很厉害,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现在想发类似的消息,得经过朝安局审核。
荆王在朝安局也有暗子,但是很显然,暗子不太够得到这种层面,就算够得到,为了这么一条消息,就损失一个暗子,划得来吗?
多天持续不断地播报,才能起到效果——关于这一点,大家已经认识到了。
紧接着,荆王的人又惊闻,宗正院正在讨论英王的世袭,于是他们终于意识到,今上好像改变了对英王的态度。
其实今上的改变,并不出人意料,目前军方未稳,新月国和伊万国蠢蠢欲动,再加上十二亲王投书,再不变的话,中土国要大乱。
所以对亲王的分化瓦解,那是必然的,只不过,对英王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快了。
荆王发现了广播电台的妙用,对于天家控制电台的手段,也就能理解了,他是一个擅长举一反三的人:你不让我用?切,我自己建个电台,不用你的!
他的电台会建在三湘,影响力肯定不如在顺天府建电台,但是那又如何?有广播电台宣传的话,起码能帮他经营好三湘。
搞这个东西,当然最好是联系上发明人,其实吴梓仁心里很清楚,眼前的李永生,不但是发明人,舆情影响黎庶一说,也是此人提出来的。
甚至对于英王的一系列宣传,也都出于李永生的谋划。
对于李永生的装傻,吴梓仁微微一笑,“结果可想而知,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宣传一下荆王殿下的苦衷,让黎庶周知,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我一向少介入这些争执,我想你们搞广播电台,不会太难吧?”
荆王既然有造反的意图,怎么可能没有眼线?
吴梓仁又是一笑,“难肯定不难,但是既然李小友在三湘,殿下当然要请您帮忙了。”
荆王的势力,确实掌握了一些广播电台和收音机的技术,但是这个东西比较冷僻,想全盘制作下来,还要克服不少难点。
最关键的是,荆王想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一些造势的技巧。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明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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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永生斩落第二条臂膀的同时,化修动了,他一抬手,一道白光打出。
李永生一转身,躲开了来自化修的攻击,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唯一没有受伤的司修。
这名司修是名女子,见他来势汹汹,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化修的白光打空,身子一闪,来到李永生面前,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当胸刺向他。
与此同时,逃开的女司修一扭腰,一抖手,三道红芒打向了他。
李永生根本没有管那红芒,抬手就迎上了化修的长剑,同时一抖手,一团黑雾打向对方。
三道红芒击到他身上,只见白光一闪,他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而他的长刀跟对方的长剑碰撞,也是硬碰硬,倒是那长剑哀鸣一声,似乎有点受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胡珩已经从断臂的疼痛中清醒,他怒吼一声,“找死!”
怒吼的同时,他打出了一个白点,那白点速度奇快,视线根本看不清楚,直接穿过了李永生。
但是那些能看清楚的人,反倒是会赞叹李永生的身法,那奇快的一击,化修都未必躲得过去,可李永生身子奇快地晃了一下,硬生生地避了过去。
“这李掌柜硬是要得啊,”四通车行的车夫赞叹一声,他载人去过我们酒家,知道李永生,见他如此勇猛,忍不住感叹一句。
“他要糟糕了,”一名乘客丢一颗松子进嘴里,点评一句。
此人是高阶司修,倒是看到了李永生的不凡,但是他的看点不在这里,他看到的是,被斩断膀子的司修都开始反击了,“唉,没能一鼓作气拿下来。”
识得他的人都知道,此人是朱雀城大名鼎鼎的独行客,曾经力斗化修不落下风,战力非凡。
他的分析也很有道理,李永生只是打了对方一个冷不防。
虽然造成了重大的杀伤,目前还有一个司修躺在地上打滚,但是两名断臂的司修,加上一个完好的女司修,再加上一个化修……什么样的初阶司修,能挡住这样的围攻?
老司机了,看清这点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现实教育了老司机,李掌柜的一团黑雾,打中了化修。
看得出来,化修原本是想硬挨这一击,拿下对方的,但是他身上的白芒连闪几下,整个人也僵在了那里。
就在李永生再一刀斩下的时候,化修终于动了起来,他刻不容缓地躲过了这一刀,身子没命地向远处蹿去,嘴里大喊,“风紧……扯呼!”
女司修又打了一道白芒,冲着李永生而去、
李永生本来想追击化修的,但是那胡珩的手段,令他有点忌惮——问心钉是可以无视距离的,他追过去缠斗的话,万一胡珩判断对了位置,一记问心钉打过去,够他喝一壶的。
而女司修这一道白芒,也有文章——上面隐隐有空间之力。
他刚才能硬扛女司修的三道红芒,但是这道白芒不能硬扛——这尼玛是一张网!
硬扛的话,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的?自投罗网!
他身子微微一闪,让开了这一张网。
哪曾想这女司修也相当了得,大网落空之后,直接将其他三个司修卷了起来,一转身,没命地逃走了。
那逃跑的速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李永生愣了一下,也没追赶,而是四下走一走,挖了几块沾有鲜血的泥土。
他想捡拾断臂,但是很遗憾,那两位都把断臂带走了——有灵药的话,接续断臂还是很方便的,比令断臂重生要容易很多。
将泥土收起来,李永生走到车前,一抬手,笑眯眯地打一个招呼,“刘学长,一路好走,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刘学长早就看傻了,他知道李永生很强,号称博本院第一人,而且结业还不到一年,就晋阶初阶司修,倒也配得上第一人的称谓。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以一己之力,力败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你这么厉害,你妈妈知道吗?
不过不管你再厉害,也是我的同年,刘学长挤出一个笑容,“永生好样的,身为博本院的修生,我以你为荣!”
“是我连累学长了,”李永生笑着发话,“你们快走吧,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不会影响到你们。”
车夫二话不说,就驱动马车走了,走出老远之后,才感叹一句,“握草,怪不得我们酒家那么大名头,你们看这李掌柜,生猛成什么样了……”
李永生在原地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见有人来,倒是张木子骑了一匹快马,赶了过来,见到他之后就是一怔,“我来晚了?”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我正他们来报复呢。”
等待的结果可想而知,又等了半个时辰,两人相伴往回走,张木子一路抱怨,说李永生不够意思,“怎么就不等我,偷偷地跑了?”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你要来了,没准他们就不敢露面了。”
事实证明,他这话说得有些错了,人家不是土鸡瓦狗,是有组织的。
第二天,就有玄女宫的人来到了我们酒家,三个化修六个司修。
六个司修里,有一个是李永生的熟人——巡寮执事杜晶晶。
事实上,带队前来的,就是寮头的副手,一个姓轩辕的中阶化修。
寮头是专管客房事宜的,属于十八头之一,比五主的级别要差一点。
轩辕真人带队来到我们酒家,传唤李永生,并令闲杂人等回避。
他也不说那些虚的,而是直接发问,“昨日你做什么去了?”
李永生还没回答,闻讯而来的赵欣欣不满意了,“轩辕真人,这酒家是我的,您隔开我问掌柜,有什么说法吗?”
轩辕真人对赵欣欣很和蔼,他笑一笑回答,“我哪儿敢刁难你?你是栗化主的弟子,我可惹不起,主要是有弟子投告,李永生恶意伤害本宫弟子。”
寮头其实只负责客舍,为玄女宫弟子出头的事儿,轮不到寮房,但是玄女宫对外的机构,除了化主院和堂主院,就是寮房了。
说白了,玄女宫没有专门的、负责对外惩戒的机构。
能负责这一方面的,除了化主、堂主和堂头,就只有寮头了。
而其中以寮头最为专业,毕竟寮房有“巡寮执事”的设置,负责巡查和处理纠纷。
所以轩辕真人此来,程序上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欣欣愕然地看向李永生,“你竟然敢伤害我玄女宫弟子?”
“哪儿有?”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我一向很本分的。”
“是吗?”一个面白无须的化修冷笑一声,“那你说一说,你昨天做了些什么。”
此人也姓李,是经主院的。
“我又不是玄女宫的人,为什么要跟你说?”李永生微微一笑,“你若怀疑我做了什么,请出示证据,否则的话,还请找捕房的人来问我。”
这话一点没错,玄女宫在朱雀城是实力超群,但是日常事务的处理,还是归官府管,如果玄女宫想处置道宫外的人,最好先拿出证据。
经主院的李真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了,“你昨日连伤我宫中两名弟子,敢说没有吗?”
“啊?”李永生闻言,大惊失色,“我昨日确实是杀伤了两名拦路的歹徒,不成想,竟然是玄女宫弟子?”
“你!”李真人眉头一竖,就有动手的样子,“你竟敢辱我玄女宫?”
“好了,换个地方说,”轩辕真人冷哼一声,“李真人你也稍安勿躁,赵欣欣也是玄女宫弟子,先把情况问清楚。”
赵欣欣主动将一行人请进了园林。
轩辕真人负责巡寮,对气息的波动再熟悉不过了,才一进园林,他就眉头一皱,看向一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递给赵欣欣一个狐疑的眼神:那里有聚灵阵?
赵欣欣微微颔首,没错,就是聚灵阵。
我去,竟然连聚灵阵都架设起来了!轩辕真人有点无语,你父王和栗化主得多偏心啊。
聚灵阵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尤其是高级一点的聚灵阵,更是少见,想一想摩天岭就知道了,那是邵真人建立的子孙庙,都只有一个粗疏的聚灵阵。
直到李永生去了,才改动了聚灵阵,有助于邵真人二弟子冲击化修。
众人选一个亭子坐了,轩辕真人出声发问,“你怎么敢污蔑玄女宫弟子为歹徒?”
“他们黑巾蒙面,也没穿道袍,我怎么知道是玄女宫弟子?”李永生翻一个白眼,“他们将我和四通车行拦在半道上,还要动手,这不是歹徒是什么?”
轩辕真人想给赵欣欣点面子,问话相对还算客气,“他们没有亮明身份?”
“哪里有,”李永生一摊手,“四通车行的人可以作证,他们真的没亮明身份,就是让我跟他们走。”
经主院李真人黑着脸发问,“你敢说不认识胡珩?”
他此来是为胡珩出气的,但是具体的经过,他还真没了解,只知道胡珩和李永生有旧怨,路上遇到了,李永生痛下杀手,于是胡珩就悲剧了。
事实上,李真人也没打算了解经过,敢对玄女宫弟子出手者,虽远必诛!
玄女宫弟子就算犯了错,也该宫中出手处置,别人还真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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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讶然地看着李真人,“胡珩我当然见过,不过,昨天有他在?”
他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谁让你丫黑巾蒙面,活该!
李真人被噎了一个半死,不过他此来,也不是来讲理的,“他们让你跟着走,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走?”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那是看白痴的眼神,“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让我跟着走……换了你是我,你会跟着走吗?”
李真人脸一沉,“这就是你跟真人说话的态度?小子……”
“好了李真人!”轩辕真人有点受不了啦,他大声发话,“此行是我寮房的差事,你想接手也可以,让我们先走行吗?”
李真人不做声了,他只顾生气,却没注意到,自己有点喧宾夺主了。
轩辕真人不跟他一般见识,而是看向李永生,“昨天你在什么地方出手的?”
李永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城南三十多里处。”
轩辕真人又问,“你好端端地不在酒家,跑那里做什么?”
这才是个问话的样子!李永生又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个同年要回百粤郡,我相送一程。”
轩辕真人又问几个问题之后,突然发问,“你区区一个司修,怎么能打得过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
李永生微微一笑,“呵呵,这是我个人的私密,我只会对官府说。”
这尼玛丢人啊!轩辕真人觉得脸有点热,他只知道,宫中有两个弟子受伤了,却没想到,是四个司修加一个化修,围攻眼前的年轻人。
围攻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伤了两个,一点便宜没沾着,尼玛这就是我上宫弟子?
他心里暗恨,脸上还不能表达出来,“你确定,是你一个人打他们五个,没有帮手?”
“我确定,”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我又不知道他们是玄女宫弟子,动手的时候没压力。”
合着玄女宫弟子只能靠山门的威名取胜?轩辕真人越发地不能忍了。
不待他说话,李真人又问一句,“除了伤了的这俩,那三人你也没看出来历?”
他也觉得丢人,就想着自家的两名弟子,会不会被猪队友连累了。
李永生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轩辕真人——你才是主事的。
轩辕真人微微一扬下巴: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都没看出来历,”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不过,我已经将断臂的那俩人的鲜血收集,送到了朱雀城捕房。”
“你伤了我玄女宫弟子,还敢报官?”李真人愕然发话,他可不信李永生没看出来,伤的是玄女宫弟子。
“我当然要报官,”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前几日荆王招揽我未成,然后我就被人拦路,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轩辕真人和李真人闻言,齐齐惊呼一声,“荆王?”
李永生点点头,“没错,荆王,我还有证据。”
“拿来我看,”轩辕真人迫不及待地发话,若是胡珩勾连荆王的话,玄女宫非但不能出头,反而要配合官府行事,否则的话,其他三大宫都不会答应。
李永生看着他就笑,也不说话,不过他的眼神已经清楚地表示出了他的意思:你觉得合适吗?
轩辕真人反应过来了,这种事真的是超出了自己的责任范围,于是他看一眼李真人,“李真人,胡珩到底因何跟李永生结怨?”
“我也不知道啊,”李真人觉得自己冤枉透了,他问过胡珩,但是胡珩含含糊糊地表示,就是一点小纠葛。
说实话,他当时根本没有继续问的兴趣,不管怎么说,伤了我玄女宫弟子,就是大错。
轩辕真人又看向李永生,“他如何跟你结怨的?”
“一点小纠纷吧,”李永生这答案,也是跟胡珩不谋而合,“我觉得没准是荆王的手段,以便有理由报复我不听从他,这谁说得准呢?”
轩辕真人的脸黑了下来,半天才说一句,“小子,我警告你啊,别玩火。”
他已经猜出来了,这没准是李永生坑胡珩的手段,这年头没几个傻瓜。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冷笑一声,“轩辕真人,是我被别人拦路,不是我拦别人的路;是我被别人围攻,不是我围攻别人,这也叫玩火?”
李真人冷哼一声,“你们的恩怨,肯定是其他方面的……而且是你做差了。”
他说得不全对,但是大家都是自由心证的高手,推断出真相真的不难。
“随便你怎么说,”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站起身子来,“我得去一趟捕房,告诉他们最新线索,诸位,广告之后……不,我一会儿就回来。”
“站住!”李真人急了,大喊一声,“谁让你走了?”
“我是养正室的小吏,皇命在身!”李永生侧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李真人,你真的要阻挠官府办案?”
“好了,你稍等一下,”轩辕真人发话了,“不知你得了什么最新线索。”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这还用问吗?涉嫌勾结荆王绑架我的人,可能是玄女宫弟子……这都是你们说的。”
“握草,”李真人恨恨地吐出两个字,却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轩辕真人也头大如麻,虽然荆王尚未正式举兵反叛,但是玄女宫就在三湘郡,家门口的事情,能不清楚吗?
他顿了一顿,看向了赵欣欣,这时候他能说动的,就是这个玄女宫弟子了。
“小赵,宫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勾结荆王是不可能的,安顿一下你的掌柜,给我点时间,我去查一下,你看可好?”
赵欣欣迟疑一下,一脸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我也是玄女宫的一份子,需要多久?”
轩辕真人很干脆地回答,“马上,很快的……”
果然很快,朱雀城虽然是官府当家,但是早就被玄女宫渗透得有若筛子一般了。
不多时,轩辕真人就跟严捕长一起进来了。
严捕长会做人,不卑不亢地一拱手,“见过两位真人。”
另一名寮房的真人摆一摆手,并不说话,李真人出声发问了,“严捕长,我们酒家的掌柜,昨天报了什么案子?”
“呦,李真人问的是这个啊,”严捕长笑眯眯地摸一下下巴,然后眉头一皱,看向轩辕真人,“这事儿……我是该跟寮房谈,还是跟经院谈,您得给我一个章程啊。”
“握草,”李真人的脸色黑了下来,“小家伙,你最近长本事了啊。”
玄女宫大部分弟子,都认识这严捕长——丫就是玄女宫和官府之间的纽带。
李真人甚至知道,严捕长介绍了两个人入玄女宫,近水楼台先得月,严捕长的工作压力很大,但是也能弄到好处。
严捕长见他这么说,只能无奈地一摊手,看向轩辕真人——他修为虽然不高,但是职责所在,不需要怎么害怕李真人,不过,他也没必要去招惹人。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咱办事能有点规矩吗?
轩辕真人心里暗骂李真人,真是给玄女宫丢人,可是当着外人,他还不能这么说,只得轻咳一声,“李真人有些其他原因……李掌柜昨天向捕房报官了?”
“报了,送人的时候,路遇劫匪,”严捕长很干脆地回答,“他杀伤了两人,还将两人的气息采集了回来,我们已经上送郡房了。”
“上送郡房了?”轩辕真人的眉头微微一扬,“没搞错吧,他不是没事吗?你还上送郡房?”
朱雀城虽然是在三湘郡内,却是归百粤郡管的,若是气息上送到三湘郡,玄女宫或许能想点办法出来,可是送到百粤郡捕房,那还真是麻烦。
“这个事儿……有些要紧,”严捕长吞吞吐吐地发话,“不方便明说。”
涉及荆王的事情,别说他不方便说,当时他都后悔听了。
轩辕真人的脸沉了下来,握草,不会真让这掌柜的说准了吧?
于是他一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杜晶晶:轮到你开口了。
杜晶晶不仅仅是巡寮执事,她还有一重身份,是曲阿杜家的人,她冲着严捕长微微一笑,“严捕长,这里又没有外人,说一说呗。”
严捕长也知道此女特殊之处,他不怕跟玄女宫坚守原则,但是这位还能调动家族之力,他是一点都不愿意招惹。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安慰自己一下,然后开口,“这个事儿呢,前些日子荆王殿下派人邀请李掌柜就职,被李掌柜所拒,然后没过几天,李掌柜就遭遇袭击了。”
我去!在场的玄女宫中人齐齐一愣:还真是这样?
李真人又忍不住了,“就他……荆王会专门邀请他出山?”
轩辕真人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看向严捕长,“未知……荆王看重了李掌柜什么长处?”
“你这简直是难为人嘛,”严捕长不满意地抱怨一句,“我是朝廷的捕长,又不是玄女宫的捕长,这般机密,如何能泄露?”
轩辕真人淡淡地看一眼杜晶晶,“杜执事?”
“好了好了,”严捕长气得叫了起来,“翻来覆去也就这两招……李永生是收音机的发明人,荆王殿下发现,广播电台能有效地教化民众,所以来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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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问的是赵欣欣,她从黑暗中走过来,一任细密的雨丝打在她的身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赵欣欣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杜晶晶瞪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李永生,“宫里上层都被惊动了,都管发话了,一查到底。”
赵欣欣再次发话,“丁青瑶那边什么意思?”
“经主的大名,也是你直呼的?”杜晶晶翻一个白眼,“丁经主才讲道完毕,听说此事后大发雷霆,说她既入玄女宫,当然就要斩断红尘因果。”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玄女宫既然捉了密谍自证清白,还着急让我撤状子?”
“状子能不能撤是小事,首先要表明态度,”杜晶晶很干脆地回答,“这种事情,根本拖不得,一旦造成误会,再解释就晚了。”
李永生觉得这话有道理,才要点头,不成想赵欣欣发话了,“先说一下,那三个人是谁。”
“……”杜晶晶沉吟一下才回答,“最迟后天给你名单,李永生,还不跟我一起走?”
对严捕长来说,今天是很刺激的一天,他亲眼见到了玄女宫弟子的丑闻,还听到了不少八卦,而且他还置身其中,这样的体验,真的是太难得了。
对于杜晶晶和李永生漏夜联袂造访,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吃惊,现在上层的斗争波谲云诡,下面的人也莫衷一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荆王可恨不?可恨,那五个府现在都是无政府状态,甚至整个三湘郡都不稳了,但是谁又敢保证,人家一定不能身登大宝呢?
事实上,李永生被荆王府强请一事,对于捕房来说,根本都不算大事。
他不是个有名的人,虽然真正了解李永生的,才知道这家伙的厉害,可他终究不是那种名动天下的名士,荆王府强请的人多了去了,能造成多少轰动?
大事是在于:荆王府可能勾连玄女宫,这可是了不得的。
既然玄女宫极力自证,严捕长又亲手经办了账房贪墨案,此事到此也就告一段落了。
他甚至没兴趣接收那三个荆王府的密谍——现在收得爽了,将来万一有后账,算谁的?
玄女宫不怕荆王身登大宝之后报复,严捕长可是怕的。
于是他婉转地表示,这事儿你不该跟我说啊,那个……朝安局不是在朱雀城有人吗?
朝安局?这就轮到玄女宫为难了,他们可是不想跟这个情治机构打交道,倒不是怕,关键是这样的接触,很容易被人视作是介入朝争。
手里的这三个密谍,该怎么处理啊?
最后寮房的人一横心,留下证据之后,直接将三名密谍扔进了朝安局在此处的一个秘密据点——你们爱怎么处理,随便了。
朝安局的人见了三名密谍之后,顿时目瞪口呆:握草,这里面有俩,是我们辛苦送进去的钉子啊,剩下一个也知道身份,一直在关注着,等着钓出大鱼呢。
他们真是欲哭无泪,尼玛,这是谁的手这么欠?
玄女宫在第三天一早,遣了杜晶晶来通报:另外三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两司修分别是玄女宫和十方丛林的,化修则正是丁朝晖。
丁青瑶了解事态经过之后,亲自出手,追回了胡珩的修为,将其驱逐出玄女宫。
其他参与此事的两名弟子,也都受了惩罚,十方丛林那位,玄女宫不好处理,只是行文过去,说此人品行不端,不足以堪当大任。
这位的运气真背,他本是想巴结上宫弟子,哪曾想得了如此评价,以后在十方丛林都难出头了。
不过……冤吗?真的不冤,堂堂道宫弟子,蒙面去劫道,道宫的体面呢?
这些人都有了处置结果,唯一剩下的,就是丁家的那名化修丁朝晖了。
都管亲自出面,说此人就算了,终究不是咱道宫系统的,修成化修也是不易,驱逐了吧。
丁经主马上表示:陇右丁家,十年之内不得踏足三湘郡,谁敢不听话,不用玄女宫出手,本人就了结了他!
据说化主院的栗真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表态。
不过第四天,栗真人遣人,将赵欣欣召了回去。
李永生倒也不担心,那师徒俩是有约定的,而现在的永馨,不光是修为比他高,战力应该也高于他,吃不了什么亏。
正经是他该好好修炼了。
然而,身在红尘,又哪里避免得了纷扰?
赵欣欣离开后的第三天早上,李永生正在聚灵阵里修炼,猛地觉得哪里不对,他不动声色地搬运完一个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探手去前方不远处的小碗——里面有水果和糕点。
“我要是你,就不动那个机关,”有人轻叹一声,“好精妙的阵法,好强大的感知。”
李永生的手虚悬在那里,微微抬头,看向不远处蓦然现身的女修,愕然发问,“你是何人?”
女人身着宫装,头戴高冠,鹅蛋脸,端庄大方气度雍容。
她淡淡地看着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猜不出来吗?”
李永生心里暗叹,抬手一拱,“可是丁经主当面?”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丁青瑶上下打量他一眼,嘴里发出啧啧声,“不愧是能以一敌五的奇才,果真威风得紧。”
这可不是什么好态度,李永生愣了一愣之后,才缓缓回答,“我不是什么奇才,是他们太弱了。”
丁青瑶面现古怪之色,“既知我是玄女宫经主,还敢出口不敬,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不了你……是我也太弱,还是凭你眼前的小小阵法?”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敬,”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
“还有点年轻人的火气啊,”丁经主轻笑一声,“我只当你是少年老成,心思奸猾之辈。”
李永生缓缓摇头,“我从未主动得罪过任何人,自卫的话,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了。”
丁经主微微点一下头,“那么你猜一猜,我为何来到这里?”
你有点准证的样子好不好?一个劲儿地让人猜,有意思吗?李永生很有些无奈,但他还不能不回答,“大概是丁经主心里也拿不定,是解决我,还是彻底揭过此事。”
“呵呵,”丁经主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彻底揭过此事?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我表现出来的潜力,”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若是我心怀怨怼,将来难免会对丁家不利,虽然经主已经身入道宫,但是能顺手为丁家铲除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威胁,想必也乐意去做的。”
“哈哈,有意思的小家伙,”丁经主又笑一笑,“狂妄得很啊……站起来说话吧。”
李永生站了起来,抬腿走出了聚灵阵。
“胆子也不小,”丁经主又评论一句,“不过凭你想成长到对丁家不利的程度,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一人,正是滨北双毒中的高大老者,他眉头一扬,显然异常惊讶,园林里怎么突然多出一人来。
当他发现,这宫装女修的修为,还远高于自己的时候,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同时不动声色地缓缓向后撤了一步。
“是玄女宫的道长,”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你去聚灵阵修炼吧。”
高大老者惊魂未定地看一看丁经主,“青莲亭有人值守,可以喝茶。”
李永生带着丁经主来到百丈之外一个小亭子,着侍女冲上香茗,又令她退下,才侧头看向丁经主,“未知丁经主此来,有何见教?”
“其实你猜得不错,我此来的目的之一,就是看一看,该不该顺手毁掉你,”丁青瑶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你不知道,栗娘召走赵欣欣,还是听了我的建议。”
李永生沉默半晌,微微颔首,“谢谢。”
他谢的是她将赵欣欣调开了,不管她做得对不对,她的本意是不想伤害赵欣欣,这就当得起他一声谢谢。
“我也没说要对付你,”丁经主笑一笑,“不过你知道的,修者中有很多秘术,我不用伤害你,只是让你修为增长得慢一点就行了,你信不信?”
你要是能暗算了我,我佩服你!李永生微微一笑,“我信,现在的我很弱小。”
“看起来有点口不应心啊,”丁经主的观察力十分敏锐,“不过也无所谓,你猜得并不太正确,我跟家族的关系并不好,否则我不用大老远跑到南边来……”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可是呢,我终究是姓丁的,族里也有点交好的族人,而你的潜力,确实令我惊讶。”
丁青瑶遭遇此事,压力也很大,虽然她和栗娘同为五主,但是据她的观察,栗化主正在向巅峰化修冲刺,修为已然隐隐胜了她一头。
玄女宫里也有竞争,两人都是五主,争的自然就是三都的位置了,既然存在竞争,自然会有跟真君多走动,跟下面多亲近的行为。
可是栗娘这两年,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更多时候是闭关修炼和出门历练,也就是说,她可能打算靠修为取胜了。
甚至,靠修为取胜,都不该这么冷落众人,丁经主有时候忍不住要怀疑:栗娘这不会是打算,在化主位置上证真吧?
这样的栗化主,是丁经主不愿意招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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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瑶不想招惹栗娘,丁朝晖惹出这样的事来,栗化主没反应,她不能不有所表示。
她将自己秘藏的一本前人心得,借给了栗娘观看。
搞定栗化主之后,她才来找李永生——正如她想的那样,栗化主喜欢赵欣欣,却未必待见李永生。
可是丁青瑶不会小看李永生,她虽然只是经主,阅历不像栗娘那么广,但是她直觉地感到,这个年轻人不得了。
然后她随便找寮房和十方堂的人了解一下,就知道这李永生,长处并不仅仅在于制造收音机。
这个传言,杜晶晶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她有要好的闺蜜,少不得要卖弄一下,自己如何帮着曲阿杜家,疯狂地收割广陵韦家的真人性命,还吓跑了上党杨家。
而且,她去摩天岭会道友,这也算她完成的任务。
在这些事里,李永生不可能隐身,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他无可替代。
当然,丁经主印象最深的,是李永生以一敌五,毫发未伤——她细细地了解了战斗经过。
这样的战斗力,根本不是爆表能形容的,根本就是作弊嘛。
而她可以确定的是,胡珩和丁朝晖,不会配合他作弊。
所以她真存了毁掉李永生的打算——这厮如此地擅长算计,硬生生坑了胡珩一把,想必肚量也不大,待他成长起来,会不会报复丁家呢?
陇右丁家不怕战斗,学艺不精是自己的问题,但是被人算计被人坑,那就划不来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出手算计你,别人都感觉不出来,当然也就没啥后果。
防患于未然,这是一点没错的,丁经主不怕承认这一点——身为经主,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就太丢人了。
不过李永生那句“从不主动惹人”,以及不卑不亢的态度,打消了她这个念头,你既然知道分寸,我就信你一次。
这其实是典型的隐世家族中人的心态,为了家族,可以不顾脸面地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但若不是隐患的话,也不必为家族树立强敌。
强敌?没错,在丁青瑶的眼里,李永生具备成为强敌的潜力——事实上,她知道李永生背后,隐约站着北极宫的瘸真君。
她甚至怀疑,自己暗****手的话,能不能瞒过瘸真君的眼。
所以她不介意多说几句,打消对方可能残存的怨念——睚眦必报的人,她见过不少。
很多人本来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但是随着修为和势力的膨胀,就逐渐容不下别人了,这时万一遇到昔日仇家,难免会想起旧恨:尼玛,你当初欺负得我可够惨……
丁经主的心态,李永生能理解,事实上,他现在和永馨联手,使出全力的话,败丁青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能不能留下此人性命。
所以他真不在意区区的陇右丁家,揭过了就是揭过了,对方要是再不开眼找上门,那就再说,于是他微微一笑,“那丁经主来寻我,是有别的事?”
“是有别的事,”丁青瑶点点头,“你的阵法造诣果然很高,传言不虚,深得太乙生生之道。”
行家!李永生一听,就知道丁经主的水平了,他的聚灵阵,强就强在生生之道。
这生生之道,有点类似于地球界的超导,聚灵阵越通畅,消耗就越小,就越能引来更多的灵气,当然,必须消耗的,那还得消耗,要不然就成永动机了。
不过人家夸他,他就要谦虚一下,“丁经主谬赞了,防御杀阵的阵眼,都被您发现了。”
他布设聚灵阵的时候,还布设了好几个阵,一个是幻阵,不让人发现这里有聚灵阵,今天他没想到有人会直接闯进来,就没激活幻阵——虽然需要的灵气不多,那也是灵气。
还有防御阵,防御阵他是开了,这是必须的。
不过防御阵之外,还有防御杀阵,杀阵又分为内杀和外杀,还有气运杀和灵气杀,种类很多,就不一一介绍了。
他要动的那个碗,就是激发防御杀阵的,身边猛地冒出一个高阶化修,这种反应太正常了。
“这个阵眼的设计,非常巧妙,我都不太看得出来,”丁青瑶微微一笑,她身为经主,自然有经主的气度,求道之人,不懂不可笑,不懂装懂才可笑。
她很直接地表示,“我是觉得,聚灵阵里有糕点,这实在有点不应该,一旦陷入深度修炼,三五个月转瞬即逝,糕点就算不坏,也失了新鲜,你应该放辟谷丹……就算放点灵谷,也比这个强。”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永生很无语地摸一摸下巴,这是永馨的习惯啊。
这是永馨在仙界就养成的毛病,她的家世好,享受上从来不肯委屈自己,聚灵阵里摆糕点,那是爱好,一个周天之后,拈一块糕点进嘴里,也不影响修炼,不过就是糕点要经常换。
但是跟了他之后,永馨也放弃了很多,她喜欢享受,但是也很容易满足,她不会逼着李永生弄来仙兽肉当零嘴——糕点就够了。
后来两人闯出了名堂,仙兽肉也可以吃一块,扔一块了,但是她还是喜欢在修炼的时候吃糕点——有这个就很好嘛。
但是在玄青位面,在聚灵阵里吃糕点,就是很奢侈的行为了,吃点灵药甚至辟谷丹,才是正道,糕点才能顶多久?
然而,没办法,永馨就是这样,上一世,她的家世不错,这一世……她的家世依旧不错!
丁经主见他发呆,又是微微一笑,“给我介绍一下这个防御杀阵?”
“这是赵欣欣喜欢修炼的时候吃零嘴,”李永生苦笑一声,“我就由着她了……丁经主您还是说您的来意吧。”
“她还真是娇生惯养啊,”丁青瑶忍不住感慨一声,她对这些也门儿清,“我是想问你,你从哪儿弄到的万载幽水?”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您觉得问这个问题,合适吗?”
他对这个问题并不奇怪,前几天他以一敌五,吓退真人丁朝晖,用的那团黑雾,就是万载幽水。
他奇怪的是,丁青瑶怎么会问这种奇物的出处,你这是又打算强取豪夺吗?
丁经主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有把握还能弄到万载幽水了?”
李永生耷拉下眼皮,“我还以为经主会关心,朝晖真人的伤势。”
万载幽水是永馨靠功法凝练出来的,这种奇物比万冰之祖要逊色一个等级,不过在有形之冰里,也算一等一的奇物了。
永馨的万冰之祖,那可是能冻住朱雀的攻击,万载幽水击伤一个初阶化修,也不算多奇怪的事——永馨自己使出来,击伤中阶化修都问题不大。
以永馨目前的修为来说,凝练万冰之祖,是很艰难和痛苦的,比李永生制作撼神符还要难一些,而且化修使用万冰之祖,需要的神识和灵力,也是超负荷的。
简而言之,像永馨上次那样,使用万冰之祖对付朱雀,不但消耗了好不容易下积攒的万冰之祖,本身也精疲力竭了,几近于拼命。
不过凝练万载幽水,对永馨来说就简单很多了,所以她拿了几滴给李永生防身——不是她舍不得给李永生万冰之祖,而是李永生拿上都无法使用。
修为不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就没有习练过冰系功法,等他的修为到了真君,才可以模拟出冰系功法,来使用万冰之祖——就像他模拟白虎庙的道统一般。
李永生用万载幽水伤了丁朝晖,他并不指望丁经主认不出来。
“他体内的万载幽水,就算是一个教训吧,”丁青瑶淡淡地发话,“受几年折磨,也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的姑姑跟我关系很好,不成想被这小子坑了一道。”
果然啊,哪个位面都会有坑亲戚的二代!李永生笑一笑,“他这次的运气不太好。”
这话里其实有刺——我们要是没点本事,也就被他强取豪夺了。
丁经主听得明白,侧头看他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永远都没资格成为你的对手了。”
“丁经主谬赞了,愧不敢当,”李永生又拱一拱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对我本人而言,是十分反感那些强取豪夺的行为的。”
“如果觉得修炼资源不够,伊万国、新月国有的是修炼资源,只管去抢就是,关住门在家里横,欺负自己人,说实话我瞧不起这种人。”
这小子还有点草根性格!丁青瑶做出了判断,事实上,她也赞成他的说法,只不过她更明白,以丁朝晖那两下子,去外域抢夺资源,估计很难活着回来。
“我也瞧不起他,但是他终究姓丁,我也将丁家撵出了三湘和百粤两郡,”她淡淡地发话,“你都说揭过此事了……我此番来寻你,最主要的是,我现在在炼器,需要万载幽水。”
“炼器?”李永生的眉头一皱,玄女宫主要是修水火的,这是要炼什么器?
“万载幽水本来就是用来炼器的!”丁青瑶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他,“竟然被你拿来伤人,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浪费吗?”
浪费也是我的事儿啊,李永生很无语地看着她,我自家的材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停电,更得晚了,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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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本院武修总教谕亲自出动来接人,可见对情况的重视。
而且这次接人,还有些要注意的地方,为了避免激起当地势力的敌视,博本院派出的全是本修院的教谕和研修生。
要说博本院身为博灵第一大本修院,结业的修生遍布整个博灵郡,修院从哪里也不愁找上一帮高阶修者,但是不行,那样的话容易引发事情。
正经都是修院的修生和教谕,那就好办得多,虽然武力值低下了点,但是错非必要,一般势力也不愿意招惹他们——这些都是未来官府的苗子。
就连荆王,都派了一队人马去保护育种基地,在中土国,“以农为本”是公认的准则,育种基地若是出事,荆王府的形象会大损。
而且育种基地的修生,也是荆王看重的,且不说将来他坐了江山,还要使用这些人,就算为了在修生中博取好的口碑,他也必须得保证他们不被骚扰。
本修生在中土国,是个联系得非常紧密的团体,像李永生买本院刘学长的面子,这就不用说了,关键是不同本修院的修生,相互之间都很容易串通声气。
这是真正的朝廷未来的栋梁,天生就是一个阵营的,有共同的利益需求,博本院的修生若是在三湘遇到大事件,很快会传遍全中土的本修院。
荆王可不愿意跟整个中土的本修生为敌,所以他派人守护育种基地,也是必然。
他甚至还派了三女儿,专程去育种基地走了一趟,让她跟女修生们多接触,同时尝试招揽这些本修生。
当然,可以想像得到,他的招揽肯定不顺利,基地里的三湘本修生,有几个被说动了,但是博本院的本修生,毫无例外地全部拒绝。
大多数博本院修生的理由是:将来我们会留在博灵郡,为家乡效力。
荆王府的人对此很是不爽,不过依旧派人看护着育种基地。
博本院的修生曾经试图收留一些流民,被荆王的人拒绝了:这育种的场地,关系到整个中土人能不能吃饱的问题,是何其重要,不能有乱七八糟的人进入。
本修生都是一帮年轻人,血气方刚,有人在恼怒之下,就口无遮拦地指责对方:他们落得这么惨,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所以,荆王的人和博本院的修生,关系也不是很融洽。
谷随风带了六个教谕三个研修生匆匆赶到,了解到情况之后,心说不行啊,这些修生在育种基地里,估计比较安全,出了基地可就真的难说了。
修生在回修院的途中遇袭,那就不怎么关荆王的事了,尤其是现在三湘乱得很,很多势力知道,不宜招惹本修生,但是也绝对有那些不开眼的土棍。
谷随风觉得,自己带的人少了,这里的博本院修生有八十余人,有七八人会留下来观察长势,在育种基地过夏,其他的七十多人,会一次性集中回去。
当地有大家族,提出说我们出人护送,但是现在的三湘,哪个家族是哪边的,还真说不清楚,谷教谕不想给博本院带来麻烦。
然后他就想起一人来:李永生虽然是博灵教化房的人,但同时也是我博本院的研修生。
而且据说,李永生在朱雀城,混得还不错,跟人开了一个酒家,也是没人敢惹。
于是他就亲自跑到朱雀城,来征召李永生——反正两地之间离得不远。
一见到李永生,他就有点晕菜:我去,你竟然跟我修为一样了?
李永生倒是客气得很,说我就是得了机缘,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谷随风虽然很惊叹,却也没感到太意外,中土国的人还是很讲运道的,而且类似的情况也有,鸿运当头的话,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
反正他的心情轻松了一些,李永生修为越高,修生们的安全就越能得到保障。
李永生听完情况介绍,也没办法拒绝,他现在已经是学长了,保护学弟学妹的安全,是天经地义的事。
眼下博本院即将放假,他也该回去一趟了,一道走吧。
已经知道了永馨的真正修为,他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在朱雀城,除了栗化主,又有了丁经主的看顾,他可以放心离开。
倒是赵欣欣听说之后,想将滨北双毒里的高大老者派出来随行,她有点担心他的安全。
李永生断然拒绝了:滨北双毒是英王的人,出现在队伍里,算怎么回事?
谷随风在我们酒家的小院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和李永生上路了——跟李永生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高阶司修,据说是北极宫之人。
本修院一向不太愿意跟道宫的人打交道,他们培养出来的修生,是官府体系的,跟道宫格格不入,而本修院最好的苗子,有可能被道宫看中,接引了去。
不过这种恩怨,不算太大的问题,尤其在眼下,谷随风认为,道宫之人跟着本修院的修生,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不满——道宫不介入红尘纷争的。
几人正待打马上路,远处驰来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名艳丽的道姑,也是高阶司修,她笑眯眯地冲李永生一拱手,“去哪儿?我也跟你一起走。”
谷随风忍不住心里嘀咕一句:这李永生的桃花运,还真是强啊。
李永生却是有点愕然,“杜执事……你,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得知,你要北行,”杜晶晶左手抬起马鞭,轻敲右手的掌心,漫不经心地发话,“正好我也要北行一趟,嗯……这是有人托付。”
李永生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一眼,此刻他若是猜不出是谁托付的,那就真的是智商欠费了。
想不到爱吃点小醋的永馨,居然能请来对头护送他!
当然,这对头是赵欣欣自己凭空想像的,李永生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杜晶晶对他有好感,这也是事实。
既然杜执事跟来了,九公主也没有露面,大家就相伴着扬长而去。
在路上,李永生向谷随风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杜晶晶的身份。
谷教谕一听此人来自玄女宫,就更没有意见了——也是四大宫弟子啊。
一行人来到育种基地,外面的守卫看到来人衣着光鲜,就直接放行了,倒是没在意道宫不道宫的——他们的守卫,是封锁宵小,至于有没有资格进育种基地,不归他们管。
抵达时已经是下午了,以李永生的意思,在山脚歇息就行了,但是杜晶晶情绪不错,一定要进育种基地内看一看。
她没有进过类似的地方,纯粹是好奇,当然,也不排除她想学点什么东西的可能。
育种基地的人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博本院的修生也都撤到了山脚,只等踏上归途了。
杜晶晶进去随便走了一圈,不得什么要领,又悻悻地出来,本想拉着李永生再去看一看,却发现李永生跟一帮学弟学妹们聊得极为开心。
现在育种基地的修生,大部分都是上舍生,也就是本来跟李永生同一年入学的,不少人回了修院之后,还要争取冲阶结业。
大家对于这个本是同年的学长,听说得太多了,博本院的第一人,此番见到,发现他又晋阶初阶司修了,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还有人说起,去年他们刚来的时候,遇到了李永生晋阶中阶制修,还逼着他请客。
这短短的一年不到,此人又连晋两阶,居然见真了,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李永生也不跟他们摆架子,学弟学妹们要求他请客,他就再次请客。
不过大家还是没有折腾到太晚,谷总谕过来警告了大家,说明天要上路了,这一路不一定好走,早点休息吧。
上舍生比外舍生和内舍生难管理,尤其是快结业的上舍生,不过谷随风威名赫赫,现在三湘也确实很乱,所以大家轰然散去。
李永生倒没有休息,对现在的他来说,三五天不睡觉,那都不算什么。
他沏了一壶清茶,坐在房檐下,淡淡地看着夜空,放空思绪,修复着识海中的神识。
撼神符比较好用,他就要抽空多做两张,总不能一直靠着永馨的庇护,那成什么了?
甚至临行之前,他还留了两张撼神符给永馨——再多她也不肯要。
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凌晨时分,车行的长程马车就赶来了,四辆四匹马拉的大车,装下博本院的修生绰绰有余。
马车旁边,就是骑着马的护送队伍了,看护育种基地的守卫,淡淡地看着一行人远离。
三湘的路本来就不太好走,现在没了人管理,路况就更糟了。
很多时候,车上的修生不得不轮流下车跑上一阵,减轻马车的重量,遇到非常险峻路又损坏的地方,修生们甚至得帮着把马车抬过去。
这样的速度,怎么快得起来?三天也不过才走了三百里。
路上他们也遭遇过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不过看到这么大的车队,对方还是老实避开了,只不过那些眼神,委实令人不舒服。
除了来历不明的人,路上还多了很多收费的关卡,只要是过往的行人,就得交费,你若不肯交费,周围顿时就能围上一群闲汉来。
正经是没什么关卡检查路引,官府都瘫痪了,谁还操心这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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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本院修生的名头还不错,很多收费的关卡一听说他们的来历,就不收钱主动放行了。
不过李永生觉得,这或许跟修生太多有关。
要知道,中土国结伴而行的修生,尤其是大量的修生,是一般人不愿意招惹的存在,且不说招惹了这些修生,会带来什么后果,只说当场,修生们就可能让对方头破血流。
这跟一般的长程马车不一样,大家来自四面八方,共同搭车走一段路,没什么交情可言,遇到这种收费的,也不会抱团而上。
然而,也有例外,在路过山脚一个村庄的时候,收费的人要求所有人必须交钱,他们振振有词地表示,这路是我们村子修的,你们必须交钱,不交钱不许过!
博本院的教谕对于这种事,也有一定的经验,就有人上前,引经据典地说出了这段路的来历——这路就根本不是你们建的!
然而,收费的人又给出了回答:说我们没说是我们建的,是我们修的……修的!
官府不管这里了,路又经常损毁,就是我们村子自己修的。
对于气势汹汹的修生,村民们半步不退,不远处还有大批的村民扛着锄头钉耙赶来。
前方路边的山崖上,也冒出了几个村姑,抱着人头大小的石头,大声叫喊着。
没人听得清她们在喊什么,但是也没必要听清,她们已经用行动表示了:你们敢不交钱强闯的话,我们就扔石头。
李永生见状,眼角忍不住抽动一下:早知道三湘民风彪悍,却不知道彪悍到这样的程度。
谷随风却是大怒,他是武修总教谕,脾气从来就不好,现在当着这么多修院的修生,他怎么可能忍受这种挑衅?
他怒喝一声,头顶冒出一只白色的大手,抓住前方的两个村民,直接扔到了一边,“给你面子好好商量,却不是我博本院怕了你们!”
谷随风这一招,明显是借鉴了孔舒婕的手段,不过他玩得没孔总谕娴熟罢了。
他这次出手不重,却也不轻,总得让这些挑衅的刁民,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是惹不得的。
本修院从来都是极为超然的存在,不沾染市井琐事,结业的修生遍天下,又能成为他们可以倚仗的关系网。
连荆王府都不愿意跟他们多计较,几个村民居然敢强行收费,这真是太欺负人了。
有村民见状,灵机一动,直接躺在路中间,嘴里大叫,“本修院的打人啦,本修院的打人啦。”
有人示范,就马上有人有样学样,一转眼,路中间就黑压压地躺了一片人。
修生们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冲下马车就冲上去拽人。
年轻人血气方刚,就受不得别人欺负。
村民们见状,也抓狂了起来,不过由于修院里有司修,还有几个教谕是手执短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也不敢挥着锄头和钉耙冲上来,只能赤手上前缠斗。
有几个家伙不开眼,想要使用棍棒,结果被教谕们打得满头是血。
混战在几个老头老太太赶到的时候,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不是他们的战力有多么高超,而是这些老人家抱着修生的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哭号连天。
年轻的本修生们顿时傻眼了,这是老人啊,打不得的。
当然,以中土国这看重道德的社会,老人们不会堕落到去学碰瓷,可是道德社会里,年轻人怎么能对老人出手呢?
连谷随风见状,都傻眼了,“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村民们也火了,“尼玛,老子们收费也不高,还本修生呢,我呸……抠逼!”
他们收费确实不高,一个人十个钱,搁给一般的长程旅客,图个破财免灾,就给钱了。
博本院八十多个人,也就八百钱。
但是这条路每天能过一千人的话,他们每天就能坐收十块银元,一个月下来三百块银元,顶得上一百多个教谕的收入了。
谷随风气得骂一句,“卧槽尼玛,劳资不能报销!”
这个钱,博本院当然不会认的,让修生们自己出,倒是可以,但是回了本修院之后,谷随风的名声得受到多大的影响?
堂堂的武修总教谕啊,坐视自家的修生被村民们勒索?
他们在这里争执,李永生和两名道姑尾随在后方,看着这一幕。
杜晶晶都为村民的疯狂而震惊,“我去,三湘郡还有这么猛的村子?”
其实更猛的村子也有,但那基本上都是一姓村,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家族,或者还会有几户异姓,但基本上都是靠边站的。
可眼前这村子,绝对不会是一姓村,所有的一姓村,基本上都有专门负责沟通的人——或者是族老,或者是见多识广的。
说句有点极端的话,一姓村基本上没可能跟本修院的人收钱——一个大家族里,不可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杜晶晶惊讶的就是这杂姓村的凶悍,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出手的行事令旗,“同样是杂姓村,两个村子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那个村子也不差,敢跟山匪拼命呢,”张木子专爱跟她抬杠,“不过这个村子的人本性不好,太让人恶心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官府的呢,你考虑的角度不对,这是无政府的状态下,必然会产生的混乱,良家子作恶,你也见过的……因为犯罪成本降低了,官府管理不力,就都要推到民众头上,这是什么逻辑?”
张木子思索了起来,她红尘历练,就是看清楚这些东西,而且她也是小家族出身,虽然有点看不惯世家豪门,但是对底层的疾苦,她了解得也不是很多。
杜晶晶却是非常乐意看到她吃瘪,闻言笑了起来,“看来张道友还需要历练很长时间。”
“那是当然,”张木子反唇相讥,“我怎么也要跟李永生历练三五年,宫里也是同意的。”
杜晶晶的脸色,顿时就黑得不能再黑了,倒是衬得胯下的白马,越发地白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好了杜执事,”李永生笑着一拱手,“驱散他们吧。”
“哼,”杜晶晶白了张木子一眼,又冷哼一声,催动白马向前行去。
来到打闹之处,她抖手打出一团烟花,在一声巨响之后,她冷冷地发话,“玄女宫办事,众人回避……不回避者,死!”
村子里的人早就看到,四辆马车后面,有两个骑着马的道姑,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跟道宫的人收钱,想的就是收完马车的钱,不能收道姑的。
见到道宫中人现在出面,村民也不敢闹了,不过大家还是不甘心啊,于是就有人发问,“未知这位大德,跟这博本院师生有何关系?”
我这就成了真君了?杜晶晶觉得有点好笑,当然她也清楚,这是村民们胡乱称呼,表示恭敬之意。
但是她并没有被这小小的奉承打动,而是抬手一鞭,就将发问的村民抽得打了一个滚,然后冷冷地发话,“我玄女宫做事,何须向你们解释?我就问一句,你们退……还是死?”
这话真的是霸气十足,然而道宫中人行事,就是这么张狂,尤其是玄女宫本来就在三湘郡内,若是在三湘说话都没人肯听,那成什么了?
村民们闻言大骇,纷纷转身就跑,有人连草鞋都跑丢了,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道宫的道长,跟博本院的人不一样,人家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杀人都不用偿命。
杜晶晶发话完毕之后,催马就走,前方一个躺在地下的家伙,起身慢了一点,差点被马蹄踏住,他“嗷儿”地尖叫一声,没命地往远处奔去。
四辆长程马车的车夫见多识广,催动马车跟了上去,果不其然,村民们没谁再敢拦着。
本修生们见状,知道过了这一关,纷纷快跑几步,跳上马车。
有几个女修生动作慢一点,但是男修生们充分发挥互助互爱的精神,将她们拽上了车。
村民们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没办法……马车后面还有个道姑呢。
于是有惊无险地,车队冲过了这个收费关卡——走了这么多关卡,数这个地方难缠。
就连谷随风都忍不住骑马跑过来,冲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永生,多谢了。”
按说他该谢杜晶晶,但是这不可能,所以他就只能谢李永生了。
“都是学弟学妹,谈什么谢?”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耽误了这么久,我看天又要下雨,谷总谕你还是问一下行程吧。”
车夫们都是老司机,但是也说不出个准话,谁知道下不下雨呢?谁知道这山路变成什么样儿了呢?
走着看吧,他们只能这么回答,反正这一条山路他们也走熟了,就算走不到客栈,选一片宽敞的地方扎营,还是没有问题的。
倒是博本院的修生们听说,可能在野外扎营,又是忍不住一阵兴奋,跳下马车奔走相告,野外扎营啊,太浪漫了有木有?
谷总谕见状,很煞风景地厉喝一声,“给我老实点,滚回马车去,你们不但可能野外扎营,还可能野外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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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上前助攻,杜晶晶也含恨出手,可是这军中杀阵,也真不是开玩笑,硬生生地扛下了毒锥和白雾,不过四象阵里,还是有个制修被毒得摇摇欲坠。
剩下的三人见状,果断地四象阵转为三才阵,硬生生地将毒气抵挡了下来。
这也是李永生选择攻击四象阵的缘故。
三才是杀阵,杀气极重,天地人三才,对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天生就是军中杀阵,对毒攻、幻象、诅咒什么的,有相当的免疫力。
四象阵对毒攻的承受能力,相对要差一点,而现在的四象归一阵,威力比三才杀阵还大一点,李永生当然要优先攻击四象阵。
三个三才阵,在白雾中缓缓地向后方撤退,他们没有气运重宝,但是仅仅凭着三才的军中肃杀之气,挡住了毒攻和寻踪丝。
不过他们由攻转守,却是必然了。
甚至那小个司修和制修,却是被毒气毒倒,其他九人,不得不放弃他俩。
这一方战线稳住了,李永生回头一看,发现那化修已经被本修生们打出的大网,缠得跟个粽子似的——身上起码缠了十几张网。
远处投掷长矛的人,也四散奔逃,谷随风也不敢追得太远,远距离诛杀了两人,悻悻地回来了。
而这边,张木子和杜晶晶还在对三才阵穷追猛打,三个三才阵却是因为要抵御寻踪丝,不能放手一搏,只能苦苦抵御。
但就算这样,他们也不失章法,进退有据,缓缓退却,三个三才阵之间,隐隐还相互支援,成了一个大号的三才阵。
以张木子、杜晶晶这种四大宫中数得着的司修,都不能迅速破防,可见军中的杀阵,真的是不可小看。
就在这时,远处奔来三人,有人高声叫着,“玄女宫道友,紫府院刘澌来了!”
紫府院是子孙庙,却是承继了玄女宫的道统,算是苗裔,主要是因为,玄女宫收的男修太少,有刘姓弟子因此不满,玄女宫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儿上,只是逐出宫去。
结果就有了紫府院,但是有意思的是,这刘姓弟子生下的后代,倒有八成是女子,反倒是跟玄女宫越走越近。
这刘澌跟京城的幽思真君同名,也是男人,但也是男人女相,目前是紫府院的都讲——紫府院也在往子孙常住发展,所以有三都五主十八头的设置。
刘都讲是化修,跟玄女宫有不少交集,正好路过此处,看到有玄女宫的求助焰火,直接奔了过来。
三才阵里强撑的九人听到这一嗓子,长叹一声,抵抗的意志更弱了,有人高喊一声,“两位手下留情,我们有话说。”
“放下兵器,老老实实待着,”张木子冷哼一声,“或可饶你们一具全尸。”
“我们是军中之人,”这几位倒是不含糊,虽然求饶了,嘴上也不软,“你们想杀,只管来杀便是。”
能杀吗?真的不好杀,张木子游历天下,偶尔杀一两个军人无所谓,但是这种能组成战阵的军人,不是随便杀的,倒是玄女宫的杜晶晶,有巡寮执事的身份,顾忌可以少一点。
但是杜执事有其他顾忌,三湘算是玄女宫的地盘,杀人可以,得给军方一个交待。
而保护博本院修生的理由,显然有点不过关。
刘都讲很快赶了过来,果然是男人女相俊美异常,跟胡珩都有得一比了。
他识得杜晶晶,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杜执事在此,我没来晚吧?”
“有劳刘真人了,”杜晶晶笑着一拱手,“正好劳驾您主持一下公道。”
“杜执事你这话就见外了,”刘澌笑着回答,“紫府院和玄女宫同气连枝,哪里有什么劳驾不劳驾的。”
他对杜晶晶的底细非常清楚,事实上,刘家也是半隐世家族,对隐世家族有天生的景仰,而杜晶晶又是上宫执事,还是极有可能马上晋阶化修的。
所以刘都讲虽然身为化修,对上杜晶晶,却不敢摆架子。
“刘都讲客气了,”杜晶晶发话,“有点事情,麻烦你见证一下。”
此时战斗已经停了下来,刘澌走过去,首先看到了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小个化修,顿时大惊,“冥蛇阴六?”
冥蛇阴六是大名鼎鼎的刺客,据说四大捕手中的扒皮曾经追踪了他七年,经历了三次受伤,有一次差点重伤死掉。
事实上,阴六都是假名,大家只知道此人姓阴,只不过是擅长隐匿和遁逃,别人说他很“溜”,所以被称为阴六。
“阴六?”杜晶晶闻言,都吓了一跳,这厮在七八年前,还在玄女山附近作案多次,现在玄女宫里,还有对阴六的悬赏。
她做梦也没想到,李永生居然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将此人擒获。
这悬赏能拿到手的话,对她这个巡寮执事,真的很重要,于是她眉头一扬,毫不客气地发话,“这个人我要了。”
“凭啥呢?”张木子不高兴了,“永生擒住的,你这嘴张得倒是轻松。”
“不用争了,”阴六在十几张大网里发话了,他苦笑一声,“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不过……我现在是荆王府的人,你们真敢抓走我?”
“荆王府算什……”杜晶晶话说到一半,终于还是没有说完,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在我玄女山作案多起,谁来说情都没用!”
阴六冷冷地看着她,“我可偷过你玄女宫弟子的东西?”
“你不是不偷,而是不敢偷罢了,”杜晶晶冷笑着回答,“我玄女宫的悬赏,却不是假的……敢在玄女山作案,你也是一等一胆子大的。”
对一般偷儿来说,玄女宫弟子的东西,可真不是好偷的,人家是有师长的,万一偷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被人家推算出天机,那就等着倒霉吧。
而且七八年前,玄女宫出道的弟子,起码是拥有敕牌的司修,偷了玄女宫司修的东西……你说人家会不会计较?
“那我也不是大罪,”阴六淡淡地回答,“我可以出钱赎罪。”
“想都不要想,”杜晶晶很干脆地拒绝了他,“玄女宫的面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落的!”
“敢动我军中真人?”三个三才阵的人怒吼了起来。
原本他们还是遮遮掩掩,眼见阴六说出了来历,索性大方地承认了。
杜晶晶处理这种事也有经验,她一抖手,将一道红光打入阴六体内,冷冷一笑,“你乖乖地跟我走,还可能有活路,这得由宫中长辈决定,你若拒绝的话,一年内必会死于非命!”
这道红光可不是寻踪丝那种大路货了,而是更高级的恩怨烙印,只有真君出手,才能消除。
当然,使出这种烙印,对杜晶晶也有不小的负担,所以她没有在打斗中使出。
这烙印一旦打上,玄女宫想要追踪阴六,真的不要太轻松,一年之内,派出人斩杀了阴六就行——甚至玄女宫都不用亲自出手,泄露了他的行踪就可以。
这正是杜执事所说的意思:你若是仗着荆王府的身份,我现在放了你也无妨,反正回头你死了,也未必是我玄女宫出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阴六终于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才出声,“我问一个问题,如能得到答案,我跟你走。”
杜晶晶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玄女宫讨价还价?”
话很难听,然而,她虽然仅仅是高阶司修,但在宫中有职位,还是巡寮执事这种对外的职位,当然要维护玄女宫的尊严。
阴六也是桀骜不驯之辈,不过他知道那道红光是什么东西,想到自己可能死于非命,他只能强压怒火,咬牙切齿地回答,“我阴某人好歹也是号人物,并没有得罪你玄女宫太死。”
杜晶晶迟疑一下,终于点点头,轻笑一声,“行,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胆大包天之辈了,阴真人,你的要求我允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心说这杜执事虽然毛病多多,却也有几分不输男儿的豪爽。
阴六艰难地扭动一下身子,看向李永生,“我想问一下,你是如何发现我的?我自问,藏踪匿迹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
李永生没有想到,他的问题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微微一错愕之后,他笑着点点头,“没错,我见过的人里,以你的隐匿手段最强……我只是觉得,周围应该有化修隐藏。”
阴六嘿然不语,半天才问一句,“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吗?”
“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道长在,这点人不够看,”李永生回答得八面玲珑,不忘捧一捧张木子和杜晶晶。
不过最后,他还是霸气侧漏地说一句,“荆王府也知道我李永生,没有化修,怎么敢来?”
这话说得非常自信,看得一干学弟学妹们心荡神驰不能自已。
可是阴六知道,这话是真的没错,李永生独斗一个化修和四个司修的事情,早就被荆王府得知了——毕竟李掌柜还利用了一把荆王府。
但是这个答案,并不能让阴真人满意,于是他又问一句,“那你如何能判断出我的位置?”
对他而言,这个答案很重要,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没有判断出你的位置,只是猜到了你要对谁动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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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六闻言,顿时愕然,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发问,“你一直在等着我动手?”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
“呼,”阴真人颓然地叹一口气,“那么,我也栽得心服口服,李永生你……不愧是号称博本院建院以来第一人,佩服!”
他这话,听得懂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司修,才知道他为何如此佩服李永生。
要知道,预判到一个人即将行动,并且在起意之际,就能抓到蛛丝马迹,并且还能及时发出雷霆一击,这样的修者,实在太少了。
尤其是,阴六是初阶化修,而李永生只是初阶司修,两者之间差着一个大阶位,能做到这一步,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倒是博本院的修生,发出了雷鸣一般的欢呼——这可是化修啊,一个堂堂的化修,当着众多人宣称,李永生不愧是博本院第一人,大家都是与有荣焉。
待欢呼声稍弱,杜晶晶轻咳一声,“好了,阴真人,你已经问了不止一个问题了,满意了吗?”
“呵呵,”阴六苦笑一声,“我就知道……我此番就不该来,唉,果然是如此啊。”
就在这时间,又有一道人影划破长空而至,来的是一个英挺的少、妇道姑,她一抖手,放下了裹着的三名玄女宫弟子,四下扫视一眼,“何事示警求助?”
“见过高真人,”刘澌走上前,笑着拱一拱手,“又俊俏了不少。”
“你个混货,当着这么多孩子,不知道个羞耻!”高真人明显跟刘澌很熟,笑着白他一眼,又看向杜晶晶,“嗯,怎么回事?”
“巡寮执事杜晶晶,见过高真人,”杜晶晶规规矩矩地施礼,“今日弟子……”
听完杜晶晶的话之后,高真人侧头看向李永生,“你此行,是为了护送此子?”
“嗯,是赵欣欣师妹请求的,”杜晶晶依旧依足了礼数,老实地回答,“走了宫中任务流程的。”
宫中弟子也能发布任务,宫里会适当地收一些管理费。
九公主在玄女宫,算是明星人物,名气甚至比杜晶晶还要大不少。
高真人又看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山民,淡淡地发话,“军中人物,不宜过分招惹……杜执事你既然在寮房,当知道分寸。”
“弟子知道,”杜晶晶老实地点点头。
“不过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些许教训,是该有的,”高真人冷冷地发话,又看向被大网裹着的阴真人,“此人便是阴六?”
“正是此獠,”杜晶晶再次恭敬地回答,“弟子已经答允,尽量为他争取一丝生机。”
“哼,”高真人冷哼一声,并不做正面回答,而是冲张木子微微一笑,“三宫主曾对我有点拨之恩,你若如有机缘,请待我问候,说我来年定会去拜望她老人家。”
她只知道,张木子是北极宫弟子。
“弟子谨遵真人敕令,”张木子不卑不亢地回答,“定会上报恩师。”
“你是三宫主的弟子?”高真人微微地吃了一惊,然后又看向她腰间的储物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却更和蔼了,“记名的,是吧?一点小心意,算我的见面礼。”
一边说,她一边抬手,一张玉符轻飘飘地飞到了张木子面前。
“谢过高真人,”张木子并不抬手去拿,而是深施一礼,“未得恩师允诺,愧不敢领。”
“三宫主的规矩,实在有点严,”高真人笑一笑,然后一绷脸,“长者赐,休辞!”
张木子再次深施一礼,“实在不敢坏了宫中规矩,还请长者莫要为难弟子。”
高真人幽幽地叹口气,“让你领个人情,还真难……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张木子迟疑一下回答,“弟子在朱雀城游历,有事自会求到高真人。”
“有栗化主和丁经主,何须求到我?”高真人嘴角微微一撇,前一阵子胡珩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也听说了。
然后,她又看向杜晶晶,“我出手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你代收了吧。”
杜晶晶上前一步,接下了玉符,“谢高真人赏赐。”
她跟高真人不怎么对路,但是这时候,她必须得接下来,这关系到玄女宫的面子。
见她接了玉符,高真人微微一笑,“好了,你的允诺,我自会考虑。”
然后她一转头,看向刘澌,“你我二人,带阴六入玄女山?”
“好啊,”刘澌俊俏的脸上,泛起妖异的笑容,“你就算不说,我也有此意,三湘郡现在有点不太平。”
“那就走吧,”高真人看向阴六,淡淡地发话,“把这些束缚网收了。”
“真人且慢,”谷随风喊一嗓子,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了过来,恭敬地一抱拳,“在下博本院武修总教谕谷随风,此番护送修生回博灵,中途遇袭,有些问题,想跟阴真人请教一二。”
高真人眉头一皱,就想呵斥对方,你弟子遇袭,跟我玄女宫有屁的关系,你找阴六的麻烦,该排在我玄女宫之后,懂吗?
就在此刻,张木子轻声嘀咕一句,“高真人,李永生现在是博本院的研修生。”
“咦?”高真人纳闷地看李永生一眼,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司修居然还在修院读研修生——你这修为,都赶上修院的武修总教谕了啊。
有些天才,生来就是让人产生失落情绪的,她暗暗叹口气,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冲谷随风点点头,“好吧,你随便问一问,我还等着赶路。”
谷总谕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不会做人,闻言又一拱手,“多谢真人厚爱,现下天色已晚,又下着雨,不如就在山中扎营,等明日天亮,真人再回转,您看可好?”
“这个……”高真人有点犹豫,若仅仅是她带着三名弟子,并不害怕漏夜赶路,不过再加上手里的阴六,又是撞破了荆王的好事,她再坚持赶路,就有点对弟子们不太负责了。
“这建议,我看不错,”刘澌笑眯眯地发话,“歇一晚上吧,大雨天的赶什么夜路?”
高真人又白他一眼,微微颔首,“好了,那赶紧选个地方扎营吧。”
地方很好选,前方一里多一点,就有一块相对平坦的高台,约莫有百丈方圆,视野比较开阔,关键是半夜一旦雨大,这里也受不到影响。
刚才的战斗中,还是有两个本修生被波及了,其他本修生则是挑选树木,兴致勃勃地打算扎雨棚——这是博本院的必修手段之一。
长程马车也不得不停下来,几个车夫一脸的苦大仇深——白天那些人投掷长矛的时候,先杀了两匹马,吓得他们不敢再多事,可是现在,他们就要考虑,如何向车行里交待了。
在一片纷扰和喧闹中,李永生默默地往更高处走一走。
他放出一把大阳伞,又取了桌几出来,坐在椅子上,虎视眈眈地四下扫视——他并不认为,现在就是绝对安全了,该有的戒心,他绝对不缺。
他的行动,不少人没有注意到,但是只要注意到的人,心里都忍不住暗伸大拇指:传言一点不假,年纪轻轻就思维如此缜密,行事如此老辣,成功果然从来不是幸致。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营地不那么乱了,才有一名教谕带了两名本修生过来,笑着发话,“你下去歇着吧,这里我们来看守。”
“那这阳伞给你们用了,”李永生也不客套,起身就走。
他离开之后,一名本修生才苦笑一声,“谁敢学李学长这样放警戒啊。”
“无妨的,有俩真人呢,”教谕笑着摇摇头,“若是他们镇不住,咱们躲在哪儿都一样,后半夜可是凉,还是有个避雨处好一点。”
李永生走过去,发现修生们还在手忙脚乱地扎雨棚,少不得一抬手,直接放出一个现成的来,“用这个好了。”
他的雨棚是标准的野外装备,连撑杆都准备好的,不过一般来说,没人会随身携带。
买这一套可不算便宜,更关键的是,本修生们虽然富有,也没谁会带个储物袋出门——这一套东西占地可不算小。
这行为多少有点炫耀的感觉,不过学弟学妹们早就将他视作偶像了,马上有七八个人过来,帮着他搭起了雨棚。
这个雨棚极大,长有三丈,宽有两丈多,难得的是,撑杆异常结实,猎猎的山风吹过来,撑杆纹丝不动。
四辆马车也被修生们连推带抬地弄了上来,有那被雨淋湿的修生,赶紧钻进马车避寒。
李永生见状,又取出三幅帘子,挡住雨棚三面,紧接着,就冲进来三十多号修生躲风雨。
又有修生从马车上取下干柴,就地点火做饭。
扎营没有问题,但是讯问却出了点问题。
十余名军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尤其是组成三才阵的九人,他们认为自己属于主动放下武器,你们不能拿我们当囚犯来对待。
而道宫的人并没有参加审问,他们没兴趣了解军队的事情,只是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
谷总谕审问半天之后,忍不住心浮气躁,狠狠地盯着阴六,“说吧,你打算对谁动手?”
阴六不屑地看他一眼,冲雨棚里的李永生扬一下下巴,“你去问你的研修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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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仙侯闻言,狠狠瞪了秦天祝一眼,“我俩又不像你家这么土豪!”
“是啊,”胡涟望也跟着点点头,“五六百块银元……我不如再等一年,明年结业好了。”
秦天祝没好气地回答,“你俩可以合用一个啊,肯定会有优惠的。”
“砍一半也用不起,”肖仙侯很干脆地摇头,“就算只花两百银元,能提前一年结业……这一年时间,我连二十块银元都赚不到好不好?”
“再加上少了一年修院的费用,了不得五十块银元,”胡涟望跟着发话,“花两百,能省五十,这账怎么算也不合理。”
“我跟你们就没话!”秦天祝气呼呼地回答,他去年可是花了一大笔钱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能同意这俩的说法。
所以他很明白地指出,“肖仙侯你肯定听说过,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在官府里做事,你年轻一岁,不知道会比别人多出多少机会来……这东西是能拿钱买得到的吗?唵?”
这话有道理,但是这二位齐齐摇摇头——没办法,穷啊。
秦天祝知道,肖仙侯跟李永生关系更好,于是看向他,“你帮永生张罗产业,应该也攒下了点家底,还差多少?我借给你!”
“那是永生的,回头我还要跟他交账呢,”肖仙侯摇摇头,“再说了,你要是不帮胡老大的话,我一个人还是用不起气运室啊。”
秦天祝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拜托,我也没那么多钱,你当我能帮却不帮?”
正说得热闹,小院大门咯吱吱被人推开了,推门的是两个年轻人,身后还有一名四十岁许的中年人。
中年人跨进门槛,站在那里笑着一拱手,“冒昧前来,打扰了,请问李永生在吗……咦?”
看到两名年轻道姑坐在台阶上喝酒,他忍不住揉一揉眼睛:尼玛,这是啥意思?
李永生见状,站起身走出正厅,站在房檐下发话,“我就是,请问你是?”
“这个……”中年人看一看对方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又看一看那俩道姑,有点为难地表示,“我是郡军役房才到的王志云,敢问李朋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高阶司修……还是刚到的!李永生心里盘算一下,沉声发问,“可是郡军役使当面?”
一个年轻人向前迈一步,傲然发话,“王大人是军役正使!”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规矩呢?我们两个司修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制修插嘴?
再想一想让自己吃过苦头的连鹰,他心里越发地不满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借一步说话不必了,军役使大人信不过我的朋友的话,就请回吧。”
“小齐,你怎么说话呢?”王志云冷哼一声,怒视着身边的年轻人,“自己掌嘴二十下,回去领二十军棍,禁闭三天。”
“可是……”小齐闻言,顿时愕然了,“您和副使,都是刚到的!”
他也知道,军役使今天来看望的年轻人,是了不得的人物,连鹰的倒台,更是跟此人有关,不过看到李永生年轻的面孔,他本能地生出一些嫉妒。
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鹰被带走之后,没过多久,博本郡的军役副使也因为失察的缘故,被军役部找个理由,调回京城养老了。
博灵军役房的正使和副使,都是新来不久的,他强调一下王大人是正使,这就错了吗?
王志云的脸色,越发地黑了,他冲李永生苦笑一声,“抱歉,这孩子被家长宠坏了,小李……替我掌嘴!”
另一个年轻人微微一怔,身子一闪,就来到了小齐的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既脆且响。
那小齐怔住了,他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李,“你……你敢打我?”
“我在执行军令,”小李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左眼微微挤一下:你小子配合一点!
“啪啪”声连续响起,眨眼之间,小齐就被扇了二十记耳光。
耳光扇完,他的嘴角淌血,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这还是小李手下留情了,没办法,在场这么多司修,玩猫腻也不敢玩大。
小齐也不敢多嘴了,只是极为隐秘地看李永生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
李永生却没在意这一眼,而是冷着脸看着王志云,“军役使大人在我的住处动手,这是打别人呢,还是打主人呢?”
握草!王军役使一咬牙,这李永生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其实也知道,在对方的地盘惩戒自己人,有对主人不敬的嫌疑,不过他着急冲李永生示好,就忽视了这可有可无的禁忌,然后被对方点出了失礼之处,示好不成,反倒被说成了示威。
说白了,他还是小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人家虽然年轻,行事却老道无比。
他只能讪笑一声,“永生,别这样,我跟曲婉儿是同窗。”
“曲婉儿?”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
他虽然治愈了曲胜男,跟曲老的关系也极好,但是他对曲婉儿的印象,可一直不怎么样,那女人身上,二代气息太浓,有意无意间,都是一副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做派。
不过,曲老的面子,他还是要买的,于是淡淡地发问,“你是来给曲老带话的?”
“这个倒不是,”王志云讪笑一声,他能点出曲婉儿,却绝对不敢胡乱打曲胜男的旗号,“我是有事跟阁下相商……那个小齐,是我老友之子,有点骄纵。”
“我也说嘛,军中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李永生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跟我商量事情,那就不必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研修生,担当不起厚望。”
王志云早打听清楚此人的性情了,也知道此人对军方的态度。
但是当他直面此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副年轻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桀骜。
不过,人家是真的有嚣张的本钱啊,别的不说,四个年轻人在屋里喝酒,而两个年轻貌美的道姑,还是高阶司修,居然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吃饭。
——见过不把道宫放在眼里的,没见过这么糟蹋的。
张木子和杜晶晶一看军役使的表情,就知道这厮想歪了,不过,想歪就想歪了,这关她俩什么事?她们也没兴趣解释。
她俩是跟李永生熟惯,才如此不拘小节的——好吧,其实跟道宫中人熟惯,那也是李永生的不凡之处。
王军役使想歪了,就更加恭敬了,“事关博灵郡黎庶的安危,还望阁下能一听。”
“呵呵,”李永生笑了起来,“你是军役使,博灵郡黎庶的安危,是归你考虑的,跟我这个研修生无关!”
“正是因为我在考虑,所以才来找你商量!”王志云很无奈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说一句,“我强调一点,这是商量,绝对不是征用。”
“嘿嘿,”李永生被他最后一句话逗乐了,“你对我也算下功夫了,那进来边吃边说吧。”
正厅里碗筷都是现成的,秦天祝想将上首的位置让出去,王志云很干脆地坐到了靠门的下首,“大家不用客气,我这人不讲这个。”
相比坐在台阶上那两位,我起码是坐在椅子上的。
既然吃喝了起来,王军役使也不着急谈正事了,而是听这几个小家伙闲聊。
年轻人聊的话题,无非就是那些,他听了一阵,也开始插嘴,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必须指出的是,他这个身份,对其他三人,还是很有威慑的——秦天祝算个眼高于顶的了,但是就算他伯父亲自来,也不敢小看一郡的军役使。
王志云有意跟李永生拉近关系,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架子,而他说的那些往事,年轻人听了,也是大开眼界,不知不觉中,他就占据了谈话的主导位置。
往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京城最近的风云——这东西,是李永生也爱听的。
不出意外地,王志云说起了英王,不知道军役使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说东北不稳,而英王在民间的威望极高,有人甚至呼吁英王前往东北镇边。
哦,对了,宗正院已经行文,英王贤名在外,亲王爵位应该世袭,无错不削,目前就等内阁审批过关了。
不过事实上,内阁对此没有太大的发言权,他们可以批驳回三院六部正职的委任,让天家重新换人,但是对内廷十二监司监的委任,他们就只能劝谏了——那是奸佞小人啊。
至于说皇族内部的事情,内阁的话语权就更小了,赵家人内部的事情,只要宗正院同意了,今上点头了,内阁凭什么干涉人家家族内部的事?
若是像襄王一般,行事太出格,想要世袭亲王,内阁可以不给太皇太妃面子,直斥其非,不同意落印。
但就算不同意落印,亲王世袭的决定,可以走中旨昭告,不带你内阁玩了,天家直接宣布,只不过这么做,天家形象会受损,内阁也会有被打脸的感觉。
所以英王的王爵世袭,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既然板上钉钉,英王就算被正名了,镇守东北的呼声,当然是越发地高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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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祝三人,哪里听过这样的辛秘和形势分析?
小鲜肉若不是肖教化长苗裔的话,或者还能接受到一些这个层面的消息,而秦天祝更是只关心道宫的消息,心思没用对。
至于说胡涟望——他根本没有任何听到这种消息的途径!
李永生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让一直暗暗观察他的王军役使,有点小小的失望。
大家聊得高兴,不知不觉间,就过了戌正时刻,八点多快九点了。
王志云看一看屋外,醉醺醺地发话,“还下着呢,天不早了,先散了吧,回头接着聊。”
秦天祝知道此人有话跟李永生说,正要答应下来,哪曾想肖仙侯大着舌头发话,“别啊,继续喝着,大不了晚上我不回宿舍了,是吧老大?”
“没错,”胡涟望的舌头更大,他的酒量其实不如小鲜肉,“这么大的雨,就睡这儿了,老四也短不了我们一床铺盖,是吧?”
“是啊,咱宿舍的老兄弟,以后还能再喝几次酒,真的难说了,”肖仙侯抬手拍一拍李永生的肩头,醉眼惺忪,“永生,咱今天通宵了……是男人的,你就别说不行!”
“通宵就通宵,谁怕谁?”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就写个任务报告,你们不怕结不了业,我还怕什么?”
“看看,永生还是没变,”小鲜肉又重重地拍他两下肩膀,“别看司修了,还是老兄弟,做事没的说……讲究!”
这货跟李永生的关系,是真的好啊!秦天祝看得忍不住暗暗感叹,心里决定,以后要多跟肖仙侯走动。
他们酒后率性,王志云有点头大了,我这都喝一晚上了,正经事还没办呢。
一郡的军役正使,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也是有点憋屈。
不过他今天必须早点回去,一郡的军役事务,实在太多了,比如说这连绵的梅雨,可能导致水灾,工建房负责这一块,但是临时防涝得召集劳役,这就是军役房的事儿了。
更别说,他还是初来博灵郡,很多事情还没有捋顺。
所以他犹豫一下发话,“永生,找地方聊两句?”
那三位闻言,都有点退避的意思,聊了一晚上了,因为王军役使的刻意奉承,大家对他都有点好感,身居高位而和蔼可亲,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就在这儿聊呗,”李永生带着点醉意发话,他对这点小手段,根本不买帐,“我们要通宵呢,是吧小鲜肉?不行的话……咱们改天?”
我倒是想改天呢,时间不等人啊!王志云心里暗叹。
想一想这一晚上,他已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那么,有些更不该说的话,也不怕别人听到了,于是他心一横,“阁下从三湘回来的,三湘的情况,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李永生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很清楚……你继续。”
听着这种类似于命令的语气,王军役使心里有点不舒服,如此年轻的小家伙,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是同时,他心里非常清楚,人家是真有狂妄的本钱,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上门相求。
就当是跟那些老帅之子打交道了,他暗暗对自己说,然后很平淡地回答,“毫无疑问,大半个三湘已经糜烂了,我是说……荆王殿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面一句话,是他犹豫一下才说出来的,荆王的不对劲,大家心里都清楚,但是以他的地位,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那还真是需要点勇气。
“大概是吧,”李永生点点头,对方身居要职都敢这么说,他当然也不会害怕,他灌一杯酒下肚,“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他一旦起事的话,博灵郡会首当其冲,”王志云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再无半点的醉意,“这里的黎庶会因此遭殃。”
敢直说荆王起事,你也是个胆大的,李永生微微颔首,并不说话,等待着对方的后续。
“我忝为郡军役使,有保境安民之责,”王志云斜睥着李永生,“而你也是博灵人,总不愿意看到家乡受到涂炭,乡亲惨呼哀嚎吧?”
我还真不是博灵人!李永生点点头,正色回答,“这是当然的,但我只是个研修生,能力有限,王军役使对我的期盼,似乎有些高了。”
“用对每个人的能力,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王军役使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你的能力不在战场上,虽然你的战力很强大,我不会征用你,永远不会……因为你能做到更多。”
“是吗?”李永生笑了起来,对方的恭维话连绵不绝,他也不好一直冷着脸,“我倒是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被连鹰逼成这样了。”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摸一摸脸上那道伤疤——你跟我说那么多奉承话,也不能抹杀军役房曾经为难我的事实。
王志云早就想过应对这一招的手段了,他下巴一扬,身后脸颊红肿的小齐,就摸出一个玉瓶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他虽然在极力掩饰,但是没有表情的脸,和僵硬的动作,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甘。
没办法,惯坏的孩子大多这样,知道忍让,但就是无法完美地克制情绪。
不过他保管着玉瓶,由此可见,王军役使对他的信任,还是高于对另一个年轻人小李的信任。
“这是复颜丸,”王志云淡淡地发话,“我的一点小诚意,还请……”
“算了,军役使的好意,我心领了,”李永生一摆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嘲讽之色,“您不会认为,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搞不到这东西吧?”
对三年前的他来说,想搞到复颜丸很难,还是孔舒婕帮他弄到一颗。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否恢复容貌,取决于永馨的心情,复颜丸什么的,根本不是障碍。
王志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心说所谓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不过他还真有点不明白,“那为何……你不修复容貌呢?你是如此地英俊。”
堂堂的郡军役房正使,马屁拍得这么****,也真是辛苦他了。
“大约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吧,”李永生笑一笑,又有意无意地刺对方一句,“我希望自己能够牢记,弱小,就要被欺负,这是一次难得的生命体验。”
这尼玛……能好好说话吗?王志云心里,真的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你这分明是在记仇嘛,还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连鹰你个混蛋,为什么要得罪这么一个人呢?现在你去吃牢饭了,啥也不用想,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却偏偏要劳资来收拾!
王军役使勉力笑一笑,“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军役房对你的歉意,接受不接受,在你,但是给不给,在我……连鹰作的错事,我会努力弥补,请相信我。”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发话,“连鹰做的错事,不止这些,他一心往上爬,根本不考虑军队的战斗力,导致武备废弛,真特么的是个混蛋!”
听到这话,连秦天祝都忍不住哼一声,“是啊,那厮以为博灵郡在中土腹地,就可以远离战争……听说那厮很害怕打仗。”
“这些话就别说了,”李永生一摆手,看着王志云,“武备废弛,这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赖也赖不到我头上……可以继续吗?”
“现在的博灵军役房,欠缺很多东西,”王军役使直勾勾地看着他,“尤其是……缺马!”
这尼玛才是的……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缺马,这个正常吧?”秦天祝愣头愣脑地发话了,“咱博灵郡本来就不产好马,没有太多平原,水系又多,不适合骑兵作战啊。”
“不是一般的缺马,”王军役使扭头看向他,却也不见多么恼怒,他的话,原本就不是让这个人听的,“战马不足百匹,军中挽马不足五百……这是整个博灵郡啊!”
“握草,”秦天祝对于军事,只是一个半吊子的水平,但是就算这样,他也知道这个数据的份量,“这岂不是说,战马都未必够保证斥候和通信所需?”
“谁说不是呢?”王军役使一抬手,狠狠一拍桌子,“握草踏马的连鹰,博灵郡本来有一个骑兵旅的编制!”
中土的骑兵旅,差不多是三千的模样,但那是三千匹战马,骑兵大约就是一千出头,外加少量辎重兵,每一个骑兵,都拥有不止一匹战马。
偌大的博灵郡,只有一个骑兵旅,那真的是中土腹地才有的现象。
事实上,博灵郡的骑兵旅,已经很久都没有满员了。
和平时期,这只是个架子旅,骑兵不足五百人,战马也就七八百匹,一旦发生战事,扩充为一个满编旅,还是很轻松的——预备役士兵有,战马的话,拉来就行了。
可尼玛坑爹的是,现在的博灵郡,所有的战马加起来,不足百匹,那么骑兵旅能有多少马?
对王志云来说,这是他必须马上要解决的问题,否则无法应对来自三湘郡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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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有自行车的好处,但也有赶不上战马的地方。
在博灵和三湘这种水网纵横的地方,战马的作用,要受到一些限制。
倒是自行车遇到水网,比较有优势,扛起来就能走。
在西北和东北,才是战马驰骋的主战场,那里水网不多。
但是同时,博灵和三湘还有不少山地——水网纵横的地方是平原,山地上,自行车毫无用武之地,这些地方只能指望战马。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出声发问,“博灵需要自行车吗?”
“军需司肯给,咱们就肯要,”王志云很无耻地回答,然后又加一个注解,“自行车虽然好侍弄,但是在战阵上的冲击力,却不如战马,先要战马为好,短期内就能提升战斗力。”
李永生是彻底地无语了,“好吧,先弄战马,我给宁致远写个条子,你着人去找他……先说好了,他不卖我面子的话,你的气运室,就算我白借了。”
“怎么可能呢?”王志云干笑一声,“你可救过宁御马的命呢,他手里那么多马,一万匹算多大点事?”
“事情不大,那你去要啊,”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跟宁致远的关系,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懂,”王志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不管关系简单不简单,你起码能跟宁致远有瓜葛,我想攀上那个门路,都不可能呢。
李永生看他不折腾了,终于将心思全部放在这件事上了,想了一想之后他发问,“负责战马发放的,是御马监的哪一位?”
“是一个叫奥斯卡的小太监,”王志云马上就回答了出来,可见他琢磨此事,真的是用心了。
不过紧接着,他又表示,“那个人不好接触,我听说他好色,还送过他两个相公,可是……”
有些隐秘的话能说,但是某些超越底线的话,能不说还是不要说了。
太监也好色?李永生笑一笑,然后又问,“他不是整日里做天使,出行的吗?怎么会负责这一块呢?”
这李永生真厉害啊!王志云就算再不服气,这一刻,也不得不感叹此人的强大,随便说出个人名,人家张嘴就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得到这些消息,都下了不小的功夫,
他笑着回答,“奥公公全国四处跑,除了做宣旨的天使,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了解各地马场,并且对马匹分配,提出合理化建议。”
这倒也是,御马监往外放马,各地情况也要掌握一些。
这些数据,他们能从军需司、朝安局等相关机构得到一些,但是很显然,自己调查的话,能在马匹的发放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这不但是对天家负责,也关系到自身的利益。
但是偏偏的,御马监都是一帮太监,无事不能随便出京,所以经常出京的天使奥斯卡,在这一点上,就很有发言权。
“这样的话,就好办了,”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跟此人也见过几次面,行事确实……独特,我再给他写个条子好了。”
慢着,我怎么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王志云闻言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怔了一下,然后,他期期艾艾地发话,“既然此人不好打交道,是不是……是不是您亲自去一趟,比较好一点?”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李永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给宁致远写条子,应该是没问题,宁御马虽然是天家的红人,但是要操心的事儿太多,自己专门去一趟,人家都未必能抽出时间来相见。
大家都很忙,写个条子沟通一下,这无所谓,也不存在不恭敬的问题,更别说他还是宁致远的救命恩人,宁御马应当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但是奥斯卡可不同了,此人是下面负责办事的,他若只写个条子,没准那厮会心生不满,这就是传言中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而且,奥公公真的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行事也极为阴毒,想一想黄昊是怎么被这厮收拾掉的,就可以知道,此人心怀不满的话,会生出多少事来。
可以这么说,李永生若不是亲自去见奥斯卡,写这条子,倒还不如不写。
可是不打通奥斯卡的关节,直接走宁致远的门路,又有点目中无人,而且宁御马就算答应了,也要将事情安排下去,倒不如由下面报上来,宁公公批一下,就算完事。
想到这里,李永生忍不住自嘲地笑一笑,“刚才还觉得别人不够尊重我,现在自己也犯这毛病,严以律己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王志云见他从善如流,并且能公然坦承错误,心里忍不住一惊,我去,这家伙的未来……还真的不得了啊。
他在京城的军役部厮混多年,见识过太多年轻俊杰了,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大多都是桀骜不驯,有个好出身的话,眼皮就抬到天上去了。
能低调隐忍的年轻人并不多,毕竟那里是军役部,强调脾气和血性。
而像李永生这样的年轻人,嚣张的时候敢公然骂郡军役使,这不算少见,可是同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能马上坦然承认并自责,这样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
如此年纪轻轻,修为高、人脉广,这已经相当难得了,更难得的是,能勇于正视自己的错误!假以时日,这样的年轻人,必然会成为中土国的栋梁。
只是一瞬间,王军役使对此人的印象大变,不变也不行啊,这么可怕的家伙,还是少惹为妙。
所以他笑着发话,“我也就是这么个建议,是为了稳妥起见,冒昧了。”
“你还真是冒昧了!”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是不去招惹奥斯卡,我还可以当作不知情,直接忽略他也无妨,你偏偏招惹了他……我这还必须得跟你去一趟顺天府了!”
“是是,是我冒昧了,”堂堂的郡军役使大人,也只有赔着笑脸点头的份儿,没办法,人家说得确实有道理——现在想绕过奥斯卡,都不合适了。
李永生见他一个劲儿地赔笑,也真的是生不起气来,于是点点头,“算了,等我忙完博本院的事儿,跟你走一趟京城。”
“可是……”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发话,“可是现在,实在是耽误不得了,去京里活动,要花时间,等马匹调拨,还是要花时间,最关键的是,骑兵成军依旧要花时间,谁知道,荆王能给咱们多长时间呢?”
“永生,你还是尽快走一趟吧,”秦天祝见状,也出声相劝,“本修院你有什么事,尽管交待给我好了。”
“博本院的事,我军役房也愿意出力,”王军役使马上表态了,“你若是担心小肖和小胡,那我拍胸脯保证,他们今年若是不能结业,我军役房负责赔偿黄金百两!”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军役房还是先出个章程,不得随意征用在读本修生服兵役吧。”
这尼玛也是连鹰干的好事!王军役使忍不住脸一红,但是他还要坚持底线,“这个章程不能随便出,出了就成规矩了,别的郡也没有这样的章程,咱真不能开这个头。”
李永生没好气地哼一声,“别的郡也没有在和平时期,强行征召本修生服兵役的例子!”
“所以……连鹰完蛋了,”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坚持原则。
因为他已经判断出来了,李永生此人虽然很难说话,但是善于自省的人,本质上都是做事比较客观,通常也愿意讲道理,“这样吧,这次麻烦你帮忙,我给你们修院出任务书,行吗?”
“咦,那不如出两个人的任务书,”秦天祝眼睛一亮,“永生,反正你也不差多带一个人。”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一路可不会太平,你老老实实地在博灵郡呆着吧。”
“小秦想去,那也没问题,”王军役使大包大揽,“无非是任务书上多写一个人,至于说路上的安全,咱们肯定坐飞舟去……交给我了。”
“咦?”李永生忍不住看他一眼,心说这新来的军役使,跟连鹰简直是两个极端啊,不但放得下架子,还殚精竭虑地在做事。
纵然对军役房诸多诟病,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志云此人确实是个办事的,所以他也不再计较,“跟我同行的,还有两位道友,也可以上飞舟吗?”
王军役使顿时想到了门外,还有两个道姑坐在台阶上喝酒,他犹豫一下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没问题。”
“这人做事还算靠谱啊,”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比李清明那货讲究多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木子,她可是亲眼见到李清明拆李永生的围墙的。
王志云闻言,又吓了一大跳,合着门外坐在地上的道姑,也见过李部长?
他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发话,“不过,您二位若是能换便装,就更好了。”
“没必要,”这次是杜晶晶发话了,“登记了敕牌就行,好像谁没坐过飞舟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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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弟子不入红尘,很少有人坐过飞舟,但是事实上,他们是可以坐飞舟的,就像他们能坐长程马车一般,只不过很多时候,他们不愿意登记敕牌。
而且飞舟的资源,确实很宝贵,也很敏感,总得有郡里的大人物出面,才能协调成功。
若是有人仗着道宫身份强闯,那绝对不可能——不登记敕牌,不得上飞舟,若登记了敕牌,回头官府就把状告过去了:你道宫不给我们交待的话,我们就自己下手处理了。
杜晶晶本来就负责对外事务,她又是隐世家族出来的,对此再明白不过了。
听说有个道姑居然坐过飞舟,王志云又吓了一跳,心说李永生这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到了戌末时分,王军役使冒着雨走了,胡涟望和肖仙侯则是拉着李永生继续喝,说是一定要通宵,四个人喝到兴发,也跑到屋外台阶上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听雨。
这时他俩是真的放开了,有王军役使一句话,今年结业简直是必然了,喝到九分醉的时候,胡涟望莫名其妙地叹口气,“可惜老三不在……”
老三就是宿舍四人里唯一不在此地的樊长平,此人是七幻本地人,跟宿舍的其他三人不怎么来往,入学时弄了一个衣柜,还挡住了大家的采光。
后来他也发现,自己被其他三人孤立了,有心化解一下这种情况,但也只是随便尝试了一下,并没有多少诚意。
胡涟望有点老好人,就感慨一下,但是肖仙侯听到这话,忍不住哼一声。
“那小子还托我帮他关说过补测的事,我说不太方便,那厮的脸上能刮下半斤霜来……都是同窗,做人那么势利和市侩,有意思吗?”
“不在就不在呗,”李永生笑了起来,“各有因缘莫羡人,他的前途,也许好过咱们三个,这谁知道?”
“他能好过我俩,都可以偷笑了,”肖仙侯冷笑一声,“至于说好过你,永生,你说句实在话……你自己相信吗?”
“好了,差不多就该休息了,”李永生笑着发话,“没准明天你们就要去冲刷气运了,养好精神才好作战。”
“少扯,没那么快,”肖仙侯摇摇头,“官府办事的效率,我比你清楚。”
“这个王军役使可不一样,是个做事的人,”李永生摇摇头,正色发话,“而且他都是军役使了,军役房里,他就是效率,没准天一亮就来人了。”
“那咱们更得喝了,”胡涟望狠狠一拍大腿,大声发话,“今天喝过,下一次喝,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事实证明,李永生猜得还真没错,第二天辰正时分,就有两名小校来到了小院门口,还带了一辆马车,说要接走胡涟望和肖仙侯。
天可怜见,这俩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睡下的,肖仙侯睡得极死,呼噜打得山响,胡涟望警醒一些,终于强忍着不适爬了起来,“你二位稍等,我现在去叫他……不好意思,喝得太晚了。”
“没事,接着睡吧,”两个小校特别热情,“我们只是按时来了,你们该休息还是休息。”
“这怎么可以呢?”胡涟望觉得,自己得摆正态度,“不能让您两位等我们……”
“当然可以,”小校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你俩是去冲刷气运的,休息好了,效果才能好,现在这个状态不合适……还是接着睡吧。”
胡涟望觉得,对方的话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对,本质上,他是个相当老实的人,“那我就睡一会儿,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叫餐……想吃点什么?”
“我们吃过了,军队里吃饭早,”两名小校坚决不肯接受,开什么玩笑,军役使大人特意交代的,招呼好这两位,还有……不要随便进房间。
两名小校硬是在房檐下,站到了午初时分,肖仙侯起来,才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然后,他俩就坐着军役房的马车离开了。
到了军役房,房务室室长亲自接待,发现他俩状态不怎么样,又安排他们睡了一个时辰,才将人领到了气运室。
这是个小气运室,容纳五人的,室长表示,这里就你俩使用了,没关系,敞开用,“不过千万记得一点啊,觉得要冲阶成功了,千万出来……别在这儿冲阶。”
他出去了,胡涟望和肖仙侯却也没着急冲刷气运,“老二,你说这老四……不要黄金要冲刷气运,这不是给咱们压力吗?”
“老四的眼界,根本不是咱们能比的了,”小鲜肉笑一笑,“人家照顾咱们,是念着这份人情……百两黄金在老四眼里,那算个屁啊。”
“不能吧,”胡涟望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家三十多口人,这百两黄金,够我们舒舒服服用五十年,你说……我该不该今年就结业呢?”
合着他在考虑,今年不结业的话,军役房没准能赔他一百两黄金。
没办法,人穷就是这样,提前一年结业,这辈子也不可能多挣一百两黄金啊。
“你要这么丢人,咱兄弟都没得做了,”肖仙侯哼一声,“你不要面子无所谓,得给老四绷起场面来吧?”
“我就是那么一说嘛,”胡涟望轻声嘀咕一句。
结果他俩在气运室一坐,就是四天,到了早中晚的时候,还能出来吃饭,跟博本院的气运室相比,这舒爽……简直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肖仙侯有感觉了,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的武学底子,本来就比胡涟望扎实,虽然只是肖教化长的私生子,但还是听说过不少东西,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离开了。
他有信心在博本院的气运室里,两天之内晋阶制修。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在这两个气运室里,他冲刷气运的时间加起来,是非常恐怖的——如果没有来军营的气运室,他甚至有可能在四年级都晋阶不了制修。
当然,五年的话,那肯定可以。
跟他相比,胡涟望就要更差一点,他是在第五天的凌晨,冲出气运室的,一边跑还一边喊,“老二,老二,不好了,我控制不住气息了……这尼玛晋阶不成,会不会反噬啊?”
他的见识少,对晋阶的了解不够多,总想攒足了资本,好一鼓作气。
但是当他发现,停都停不下来的时候,就着急了,直接冲了出来。
别说,肖仙侯还真的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情况,他一猫腰,从地上捡一块砖头,狠狠一砖,直接将胡涟望砸倒在地,“昏迷一下就好了。”
胡涟望是两个时辰之后醒来的,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在博本院旁边客栈的小院里了。
他调整一下眼睛的焦距,然后看到了肖仙侯,“尼玛……你打我?”
“后天就冲制修了,”小鲜肉干咳一声,“永生已经走了三天了。”
听到“永生”两字,胡涟望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然后一摸脑袋,轻声嘀咕一句,“尼玛,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
两天之后,本届修生开始冲刷气运结业,胡涟望是第一波进入气运室的,他只用了十四个时辰,就冲阶成功。
同班的修生,对他的修为,其实相当清楚,见他脑袋上缠着绷带,都这么快晋阶成功,就有人忍不住嘟囔一句,“今年教化房没奖励了啊,这厮怎么也会在外面冲刷气运呢?”
旁边有外班的修生低声驳斥一句,“人家有钱,不行啊?”
“他家还真没多少钱,”同班的修生,还是很知道胡涟望底细的,一脸的不解,“这家伙真是……算了,总算是有点机缘。”
胡涟望心里却清楚得很,这哪是一点机缘的问题?若没有那四天多的气运冲刷,他起码也要多待一年……甚至两年。
第一波出了这么一个怪事,第二波依旧有怪事,肖仙侯竟然用了九个时辰,也冲阶成功,这消息在诸多修生里,传得沸沸扬扬——今年咋土豪这么多呢?
最不开心的,当属樊长平了,他也是第二拨冲阶的,结果失败了,当他走出气运室,听说肖仙侯也冲阶成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宿舍一共四个人,比不上李永生,他认了,那就是个变态,但是……他没道理输给胡老大和肖老二啊。
那两位的状态,他再清楚不过了,十来天之前,他俩还哀嚎说,这次铁定过不了啦,哪曾想李永生回来之后,这俩消失了七八天,再回来的时候,胡老大的脑袋上还有绷带。
樊长平还以为,他俩是彻底放弃今年结业了呢。
然而他没想到,这俩居然奇快地冲阶成功了。
当然,这么冲阶成功,肯定是有过气运冲刷,结合这俩人前一阵的表现,樊长平马上就确定:变化的发生,就是在那俩消失的七八天里。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看到胡涟望和肖仙侯还坐在气运室外,等待第三拨的同窗冲刷气运,他真的气儿不打一处来。
他走上前,恶形恶相地发问,“你俩冲刷气运,是不是李永生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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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师姑本来是满腔的不爽,猛地听说,这冒雨赶来的居然是一郡的军役使,顿时没话了。
她是在法院做事的,算是三院六部中人,要知道这是中枢机构,可不是下面的三司六房,位置不同,京官的身份也要高于同级的地方官。
然而地方有些机构,是京官也不能随便招惹的,尤其涉及到军队这种********机器。
王志云不但是高阶司修,还是郡军役使,汤师姑这小小的中阶司修,就真的不够看了。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后退两步。
王志云没兴趣计较她的冒犯——他也不敢计较,这位可是来找李永生的,谁知道人家是什么关系?
他冲着李永生苦笑,“这次还真得你帮忙了。”
“你这郡军役使,当得太容易了吧?”李永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拿了俸禄,你得做事……一个劲儿找我这小修生做什么?”
“你当我没做事?”王军役使苦恼地一摊手,“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忙这个事,实在是没效果啊,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做了些什么呢?”
“我都找到李部长的头上了,”王志云回答,“我还找人求坤帅了……没人给我做主。”
“你找的人级别太高了,”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堂堂的郡军役使,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关键是,你得找军需司的人啊。”
“军需司的司长不答应啊,”王志云苦恼地回答,“那厮说军需司对军马发放,早有安排,我若想改动,得李部长亲自下令,他是不敢做主。”
李永生眨巴了一下眼睛,“你没说,是你要下来的这批军马?”
“我说了啊,要了一万匹,给博灵郡拨五千匹,”王军役使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御马监都出马情告知了……建议优先补充博灵郡。”
这种私下的约定,肯定不可能出现在公文里,御马监多拨付一万匹战马出来,最多也就是出个建议性的告知:我们认为博灵郡的军马太少了。
可是从管理的角度上讲,军需司没必要听御马监的,马匹是我们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该怎么用,我们比你们更清楚——要说起来,你们还欠我们很多马呢。
对王志云而言,五千匹军马里,有两千匹是意外之喜,军需司就算只给三千匹,他也认了——毕竟军需司做的计划里,就是博灵郡补充三千匹战马。
但是只给博灵郡一千匹战马,这就是他不能忍的了。
要是没有搭上李永生的线儿,一千匹战马,也能暂时缓解他的当务之急,可是已经搭上线儿了,还硬生生要了一万匹战马出来,奥斯卡更是明言该给他五千匹。
这时候再给他一千匹,那就是明显的欺负人了。
说到这里,他气愤不已,“我都提前跟黄永超打过招呼了,说我要了一万匹战马出来,他得给我拨五千匹,这厮硬是不认账了。”
黄永超就是军需司的司长,理论上讲,跟王志云是平级,不过军需司的权力极大,下面的军役房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李永生沉吟一下,“他跟你有个人恩怨?”
“没有啊,”王军役使很无奈地回答,“他说了,再要两万匹,他给我凑够三千匹……这尼玛,真当御马监是我家开的?”
就算御马监是他家开的,遇到这种出尔反尔的家伙,他也不会再去帮着争取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个……你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王志云能不能了半天,终于开口,“能不能跟李部长说一声,其实博灵郡位置极为关键,莫说是三千匹战马,一万匹战马都不多。”
博灵郡的骑兵旅,其实是中土国腹地的常备军,用来剿灭盗匪、平息宗族冲突什么的,真要发生战事,这么大的博灵郡,一个骑兵旅根本不够用。
中土国自打卫国战争结束之后,蓬勃发展秩序井然,所以武备上有点松懈,骑兵旅战马都被卖掉,也没什么人知晓。
但是荆王一旦起事,博灵郡卡着三湘的北上要道,一个骑兵旅真的不够打。
王志云认为,军需司的计划做得就有问题,若是能改了计划,不但对将来有好处,现在争取战马,也要容易很多。
从流程上讲,这是必要的一环,否则就算李永生救过李清明,了不得也只能要三千匹战马。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话……你跟李部长说过没有?”
“说过,”王志云颓然点点头,“不过李部长说,战马主要会用于边陲,战略重心不会变。”
边陲当然就是西北了,东北虽然也是边陲,但是不具备骑兵大军团作战的条件,有十来八万匹战马,就基本够用了。
王军役使心里也清楚,西北的新月国是大仇,而且那里甚至容得下数十万匹战马的大作战,也具备骑兵长途奔袭的条件。
跟这两处相比,博灵郡也不太好多争取战马。
“话多,”李永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唉,确实是话多,”王志云又叹口气,“我这是又做错了,对吧?”
“你都求过李清明一遍了,让我怎么再开口?”李永生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我说王军役使,你做事不要总这么漏气好不好?”
“我这不也是想着……尽量别麻烦你吗?”王军役使叫了起来,他承认对方说得有理,但他还真是有点不服气。
他甚至很委屈地表示,“李清明眼里只有外敌,国内的形势就很乐观吗?”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李永生不想做无意义的辩论,“你确定我去跟李清明说一下,他就会改变战略重心?”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哪一个国家的军役部长,也不会这么逗逼。
王志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回答,“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实在不行,要出来三千匹战马,他总不能一而再地拒绝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确定李清明说给三千匹,军需司就能拨出三千匹?其他的资深郡军役使,能量一定比你差?”
王志云愣在了那里,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甚至没有发现。
他其实很清楚,很多郡军役使,资格比李清明还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安抚这些老军役使,也是李部长的一项任务。
良久,他才长出一口气,“那该怎么办呢?”
“找李清明,你纯粹是找错人了,”李永生呲牙一笑。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皱一皱,迟疑一下发话,“算了,还是先见一下李部长吧。”
看着他起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汤师姑着急了,“李永生,我还找你有事呢。”
李永生停下脚来,回头看一眼,“汤师姑,是您自家的事儿吗?”
汤师姑犹豫一下,网红脸上一阵纠结,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过,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抱歉,您只能稍等了,”李永生正色回答,“我们要办的事情,关系到很多人。”
汤师姑刚才在旁边,也听出个大概来,知道两人商谈的是军国大事,闻言也只能长叹一声,“哎……”
李永生和王志云来到军役部,却发现李清明不在这里,至于他去哪儿了,军役部的人拒绝透露,李部长这种级别的官员,行程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尤其在眼下这种时候。
事实上,军役部的人对李永生非常警惕,眼神也非常不友好,可以确定,若不是有王军役使在场,没准他都会被强行留下来。
李永生无视了这些目光,直接对王志云发话,“走,跟我去李部长家。”
王志云的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可是……李部长很反感在家里忙公务。”
那厮哪里会反感?只是你的级别不够!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不想跟我谈,他也得给个说法才行。”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王志云愣了一愣,赶忙追了上去,身后留下一圈愕然的目光。
过了一阵,才有人冷哼一声,“这厮是谁啊,敢这么说李部长,疯了吧?”
“没准是谁家子弟,”有人有气无力地发话,“王志云又不傻,总不至于带来不着调的人。”
别看是小小顺天府,藏龙卧虎之辈太多了,哪怕是军役部这种军方重地,也有人敢撒野——其中肯定有白痴之类,但也真的有家世惊人的豪门子弟。
就在这时,一个初阶化修路过此地,他原本没在意这些同僚,但是“王志云”三个字传到他耳朵里,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王志云带什么人来了?”
“原来是黄大司,”周围的军人笑着打个招呼,军需司是军役部一等一的大司,黄永超负责军需司,算是极为重要的实权人物。
所以大家很热情地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黄司长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一皱,若有所思地低声嘀咕一句,“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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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宅而言,李永生可是常客了,没谁不认识这个给自家老爷治病的修生,事实上,就算吴小女来了,李家人也得客客气气地接待——因为她被关押,李清明亲自打到了御林军统领门上。
门房非常热情,李清明的二儿子正好在家,主动迎了出来,还热情地要留饭。
李永生说不用了,我就是找李部长商量点事儿,他不在,那我回头再来。
李二公子很抱歉地表示,我是真不知道父亲的行踪,家里也没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你应该也清楚,不过只要能联系上父亲,我们一定会通知到他。
他甚至热情地跟王志云打个招呼,这不是王军役使吗?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一下不?
李二公子也在军中办事,目前是中阶司修,不过人家有那么个老爸,肯过问一下王军役使的事儿,那都是很给面子了。
现在就算打死王志云,他都不敢再随便说话了,已经被李永生嘲笑了两次,他实在不想再接受第三次了。
所以他笑着表示,这是永生个人有点想法,要跟李部长谈一谈,我就是跟着过来看看。
李二公子的智商也不欠费,一看就知道,这是王志文撺掇李永生找上门的,于是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客套几句之后,将人送出门口。
见他俩离开,他回到屋子里,想一想之后,联系了一下小九,如此这般地说一遍。
小九一直跟着李清明的,听说这两人上门,一时也有点纳闷,“王志文怎么可能认识李永生,而且还专门找上门来?”
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我去,李永生好像是博灵人,博本院的……我知道了,肯定是博灵军役房要马的事,回头我跟老头子说吧。”
离开李清明家,李永生和王志云都有点意兴索然,两人出了戒备区,见到汤师姑正呆在不远处焦急地左顾右盼。
她是法院的中阶司修,但是这里的戒备级别太高,不是她能进的,李永生也是有王军役使作保,又有御林军识得这厮,才勉强够资格进去。
见到两人出来,她着急地迎上前,“永生,这个……事情办得怎么样?”
“行了汤师姑,你不用跟我客气,”李永生笑着回答,“现在你可以说一说了,你那病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是……”汤师姑犹豫一下,看一眼王志云,期期艾艾地回答,“是我们副院长的一个亲戚,这个副院长以前帮过我。”
王军役使沉吟一下发话,“我们的事儿,也不急在一时,一起去看看好了……要我帮着找两个军医吗?我跟柳大师也有点交情。”
柳大师就是“南杨北柳”里的北柳,刘师姑的师傅,在顺天府里,唯一能跟阴九天并肩的医师。
“谢谢王军役使,还是永生先去看看吧,”汤师姑发话了,“据阴大师说,是需要比较好的针法,柳大师的手段比较极端,我……我不能把人治坏了。”
南杨北柳就是这点不好,爱用虎狼之药,倒是比较拿手治疑难杂症,但是同在顺天府,御医是阴九天,而不是柳云鹏。
汤师姑推不过人情,但是很显然,她可以治不好人,却不能把人治坏了。
从这一点上来讲,针灸的安全性,要高于汤药,汤药不对症,能把人治坏,而针灸就很少发生类似的情况——最多是治不好。
王志云也知道这说法,不过他的心里,依旧不能把李永生和神医划上等号——这个年轻人已经相当地不凡,甚至用妖孽来形容也不夸张。
他还有时间钻研医术,并且超越柳云鹏?真的令人不敢想像。
所以,他很有兴趣见识一下,“我跟着你们去看一看,不碍事吧?”
当然碍事了,汤师姑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但是她也知道,这两位要办的是军国大事,暂时办不了,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具备条件了,她可不敢影响了人家。
所以她也只能带着两人,前往病患处。
有意思的是,这病患并不是在顺天府居住,而是在城北的一处山坡,那里有一个极大的庄园,据说是副院长夫人的陪嫁。
法院的副院长姓叶,是并州郡的大家族,他在城里有自己的住所,这城外的庄园,主要是供叶家子弟居住——这些年下来,有不少叶家子弟从并州来京城发展。
门房认识汤师姑,不过态度也很一般,叶院长手下的中阶司修海了去啦,若不是她说带了大夫来,门房未必肯放李永生进来。
庄园极大,怕不有两百亩,有专门的人负责带路,那是一个中年人,仅仅是中阶制修,但是言谈举止很有章法,从他身上就看得出来,叶家具备大家族的底蕴。
走了百余丈,穿行了好几个院落,中年人在一座独立小楼前停了下来,“三位止步,接下来有别人接手,我要告辞了。”
这简直就是李永生去治疗宁致远的翻版。
中年人离开之后,一名三十多岁的初阶司修走了过来,冲着汤师姑点一下头,言谈很是随意,“汤室长,这就是你带来的人?”
“见过大少,”汤师姑抬手一拱,正色回答,“是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
怪不得此人不把汤师姑放在眼里,原来是个二代。
“第一针灸高手?”叶家大少侧头看一眼王志云,不屑地笑一笑,“修为尚可,不过……是不是有点狂妄了,真的敢说自己是第一吗?”
王军役使无奈地翻一翻眼皮,“大少你看清楚了,我是军人!”
“军医吗?那更扯淡了,”大少不屑地一摆手,“算了,既然来了,给你个机会开开眼,多看少说……懂吗?”
“大少!”汤师姑低低地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气愤,“那是王军役使……我的朋友是这个!”
她不能不生气,你是叶院长的儿子,对人无礼惯了,我可不想招惹一个郡军役使!
“王军役使?”叶家大少看一眼王志云,微微点一下头,算是道歉了,然后又看向李永生,眉头顿时一皱,“这么年轻?”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一眼汤师姑:你这给我介绍的什么病人?
汤师姑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正色发话,“大少,我请郎中之事,叶院长是知情的,若是你觉得他年轻,那麻烦你跟叶院长说一声,我来过了……可以吗?”
“我不让你们进了吗?”叶家大少脸一沉,很不高兴地看着她,“这人就是年轻嘛,我说得有错?”
汤师姑撇一撇嘴,忍气吞声地回答,“大少说得没错,不过我也说了,他虽然年轻,却是中土国针灸的第一高手。”
“荒谬!”大少狠狠地瞪她一眼,“医师是经验型职业,你懂不懂?”
汤师姑才待解释,他又是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跟你们女人家,我就没话,反正记住了,进去以后多看少说,明白了吗?”
大少带着他们进了小楼,然后拾阶而上,直接到达了三楼。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两名高阶司修把守,问了大少两句之后,抬手放行,然后又走过来一名初阶化修,低声发话,“尽量少出声。”
上了三楼之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一边是走廊,通向几个房间,一边是对开的大门,看得出来,门后是一个阳台。
李永生三人站在大厅的一角,他轻声发问,“汤师姑,刚才那化修是叶院长?”
汤师姑摇摇头,脸色也相当凝重,“不是叶院长。”
“我看也不像,跟大少长得不像,”李永生轻笑一声。
“永生,我知道委屈你了,给师姑一个面子,”汤师姑嘴巴微微翕动着,轻声发话,“我去,我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
阵仗真的不小,维护秩序的都是初阶化修。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出声了,是一个中年帅哥,刚进级的高阶司修,他冲汤师姑微微一笑,“小汤也来了?呦,这是请了军医来?”
汤师姑嘴角抽动一下,微微点头,“梁庭长好。”
她就算对李永生再有信心,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强调了,无他,李永生的年纪,实在让别人生不出什么看重的心思——医师真的是经验型职业。
叶大少微微一笑,“梁庭长看错了,汤室长请来的是那名年轻人,是中土国第一高手呢。”
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敢低声交流,他的声音稍微大一点,整个大厅的人就都听到了。
其他人的眼光,刷地就看了过来,要看看谁敢自称第一高手。
以李永生的胆识,都被看得有点不舒服……尼玛,这都是啥眼神啊?
汤师姑却是被激怒了,虽然对方是叶院长的大儿子,她也忍不住低声反呛,“大少请自重,我只不过是说,他是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没有说他医术第一。”
“好了,我不过就是少说两个字,”叶大少不以为意地发话,“反正都一样……他不可能是第一!比我请来的高手,他差多了。”
这时,旁边有人冷笑一声,“针灸第一高手?呵呵,会七曜天衍针法,还是会九凤齐鸣?这样的年纪,会天罡地煞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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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师认为,这个高阶修者,可能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需要人唤醒——当然,也不排除受了一些伤的可能。
但是唤醒的手段,只能通过高阶修者唤醒低阶,最多同阶唤醒,那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低阶修者不可能通过正常手段,唤醒高阶修者。
而那年轻人极有可能是高阶化修,唤醒此人……岂不是得请来一个真君?
若是此人还患有一定伤势的话,真君一出手,不但可能没唤醒人,直接将人弄得身陨。
所以通过针灸刺激,来唤醒此人,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成功的手段。
要不说阴九天就是阴九天,能提出最合理而且最安全的治疗手段。
其实张大师还可以提供一些更准确的治疗手段,但是那样的话,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大师也是人,望闻问切不可少,想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患者要提供足够的信息才行。
然而,对方明显不想让他知道更多消息,他只不过是没有悬丝诊脉,就被对方强行留客了,知道得更多的话,万一被灭口咋办?
而且中土国的高阶化修,真的不多啊,现在的顺天府暗流涌动,能令一个高阶化修受伤的事情……这尼玛谁敢掺乎?
所以他不想知道更多,至于说被人嘲笑,那就嘲笑吧——不是我不想出手,你们这就不是个求医的态度。
他看向李永生的一眼,被叶院长发现了。
副院长也看一眼李永生,又看向他身边的粉色衣衫女子,“小汤,介绍一下?”
叶院长对小汤,还是相当了解的,她平日里做事有点率性,但是这种大事上,应该不至于。
“叶院长,这是我特意请来的,中土国第一针灸高手李永生,”汤师姑也豁出去了,再次强调第一,“他会针王桂一男失传的九凤齐鸣。”
“哦?”叶院长饶有兴致地又看一眼李永生,和蔼地发话,“小伙子很年轻啊。”
叶家大少冷哼一声,“这么年轻就敢称天下第一,倒是够狂妄。”
叶院长没理会自己的儿子,而是出声发问,“你怎么看这个重伤失魂?”
“叶院长,此人根本没有悬丝诊脉,”梁庭长在他身边低声发话,“他似乎不太精通这些。”
“哦?”叶院长淡淡地看一眼年轻的司修,并不说话,要看他如何解释。
但是李永生根本不解释,就站在那里,淡淡地同副院长对视着。
沉默良久,还是叶院长涵养好,他微微一笑,“请问阁下,会九九归元针法吗?”
他不再纠结重伤失魂的辩证,这令其他医生有些不解,没人注意到,张大师的嘴角微微一撇。
李永生终于开口,缓缓发话,“我想问一句,此人是何身份?”
“是何身份,关系到你治病吗?”叶家大少厉声发话,“岂不闻医者父母心?”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叶院长,良久,他才微微一笑,“叶家好家教。”
这尼玛……好一张利口!叶院长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只能轻咳一声,“占宁妄言,一会儿去领家法……李小友,此人身份我不便透露。”
“那这样的人,我是不治的,”李永生一拱手,淡淡地发话,“我也没有收诊金,叶院长……我可以走了吗?”
“说得你好像会治似的,”梁庭长不屑地哼一声,又看一眼张大师,“孺子可笑,是吧?”
下一刻,他就闭嘴了,因为他发现,张大师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法院也是好规矩,”李永生淡淡一笑,嘲讽味儿十足。
叶院长被他说得有点下不来台,可是他能呵斥自家儿子,却不便为这点小事,呵斥下属,所以他只能看向粉衫女子,“小汤?”
汤师姑只能苦笑一声,看向李永生,“永生,给师姑个面子,九凤九鸣针法,你总会的。”
叶院长的眉头一扬,九凤九鸣……听起来跟九九归元也不差很多嘛。
“这根本就不是针灸能治的,”李永生笑一笑,“汤师姑,我很想给你面子,但是他自家不小心,选错了修炼的地方……他应该考虑到这种后果的。”
说完之后,他冲叶院长一拱手,“告辞了!”
然而,不待他抬脚,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楼梯口,挡住了他的去向。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头发花白的中阶化修,他死死地盯着李永生,“小友且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麻烦让一下,我要走了。”
中阶化修根本不退,而是颤抖着发问,“你……能治吗?”
“能治我也不治,”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他是谁。”
“能治,那你就留下吧,”中阶化修释放出了浓浓的威压,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我公……叶家不吝重谢。”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我不想动手,”中阶化修发现自己的威压,不能撼动对方,于是微微收敛了一些,“公子既知因果,也该明白我的心情。”
“小汤,”叶院长果断地发话,“留下他,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永生回头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脸!”
叶院长的嘴角抽动一下,叶家大少却是发话了,“留客!别逼我们动手。”
“二货!”李永生笑了起来,“强留郎中,真是嫌自家病患好得快!”
大家都不知道二货是何解,但是却明白,叶家这大少,还真是个草包。
对谁用强,也不能对郎中用强,郎中不该害人,但是有怨气的郎中,那就难说了。
那中阶化修犹豫一下,还是沉声发话,“事关重大,阁下不能说出一二的话,恐怕暂时不便离开。”
“嘿,我倒要看,谁不让我们离开,”王志云气得笑了,“本人博灵军役房王志云,受李清明部长之约,和李永生前来京城公干……够胆的,你强拦我们试一试?”
“王志云?”叶院长愕然,他对英雄谱背得也比较熟,尤其最近中土国风云变幻,不少后起之秀出现在了舞台上,很是惹人注意,“新任博灵军役使?”
中阶化修听到军役房,就有点迟疑,待听说是博灵军役使当面,顿时脸上一片纠结——他就算修为再高,对方是一郡的军役使啊。
高阶司修确实不算什么,但是手握一郡的兵马,代表朝廷对军国利器的掌控,这样的人,他私下找点麻烦可以,公然留人,那就是挑衅朝廷威严了。
可是要让他让开,那又是不可能的,京城虽然大,现在看起来,唯一靠谱一点的郎中,就是这个年轻的司修了。
“这样吧,”还是叶院长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清楚王志云的身份之后,就知道不能再给小汤施加压力了——凭她的身份,根本就请不来博灵军役使。
而王志云力保年轻的司修,那么李永生的身份,也是她压不住的,唯一的渊源,不过是李永生口中的“师姑”二字了。
所以他也来到李永生面前,很诚恳地发话,“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我知道你在忌讳什么……咱们可以私下里说,这样吧,王军役使先去忙公事,李大师留下,王军役使你总不会担心,我对他做什么吧?”
将王志云送出去,是他的诚意,有了人证,李永生又是李清明想见的人,叶家敢胡来吗?
“你别问他,你问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就问你一句,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叶院长很苦恼,然后他又看到了粉衫女子,“小汤?”
“老汤也没用!”李永生冷笑一声,“我来你家,是想给汤师姑一个面子,但是你看一看,你家都是什么玩意儿,说家教没家教,说规矩没规矩……我他么的欠你叶家吗?”
汤师姑听到这话,也想到了刚才受到的屈辱,于是一拱手,“抱歉了,叶院长,这位师侄能来,真的是我同窗的面子……你家大少和梁庭长辱我无所谓,再三辱他,我兜不住。”
“走了汤师姑,”李永生一扬下巴,人就向前走去。
“尊客留步!”中阶化修再次放出气势,“得罪了!”
“你给我滚!”李永生厉喝一声,抬手一记手刀斩了出去!
中阶化修真没将这小小的司修放在眼里,他敬重的是对方的医术,所以打算力扛这一刀,然而下一刻,一股奇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
“握草,啥时候初阶司修的战力,这么高了?”
李永生三人,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小楼,向庄园外冲去。
庄园里起码四个化修,但是看到这三道身影,也是一筹莫展——李永生和小汤无所谓,但是那王志云……谁敢去拦?
最后还是那不平真人发话了,“挡不住的,送一程吧,奉贤真人,你最好结个善缘。”
奉贤真人便是那头发花白的中阶化修,他苦笑一声,“这厮的战力,堪比初阶化修了……那一刀好生厉害。”
高阶司修的中年妇人也叹口气,“竟然有储物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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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刚才攻击的刀,是凭空出现在手里的,若是他刚才想害人,直接就将病患害了。
当然,中年妇人想说的是,初阶司修就有储物袋,此人……绝对大有来历。
李永生和王志云上了马,汤师姑却不肯上马,只是一拱手,“永生,师姑送你离开,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都是师姑的不是。”
“师姑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李永生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跟我们一起走吧,姓叶的不敢找你麻烦。”
“算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汤师姑摇摇头,网红脸上满是颓唐之色,“你不知道体制的威力,他是我的上官啊。”
“跟我们走吧,”李永生笑一笑,直接将她裹上了她的马匹,松开缰绳,“只要不傻,他懂得选择的……跟那个患者相比,他屁都不算。”
三匹马冲破细密的雨丝,扬长而去。
驰骋了一阵,汤师姑才回过神来,“永生,你真是害死我了……那患者真的比叶院长还厉害?”
“岂止厉害,”李永生微微一笑,“那货是准证的。”
“准证?”王志云身子一抖,好悬掉下马去,“握草……受伤的准证,这谁敢治?”
顺天府的风云谁不清楚?这时候有个准证受伤——这尼玛绝逼是摊上天大的事儿了。
他总算能理解,李永生为什么要坚持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王军役使你想错了,”李永生笑了起来,“其实这是个外地的准证,嗯……真正的准证。”
王志云有点小懦弱,靠山不太硬,也不太会送礼,还不太会说话,但是他不笨。
他愣了好一阵,终于反应了过来,“真正的准证?”
准证,是大家对高阶化修的尊称,但那仅仅是尊称。
真正的准证,那是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即将证真的真人。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旁人感受不到那位准证的气息,却瞒不过他。
“莫非这厮证真的时候,遇到麻烦了?”王军役使的两颗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准证证真,那是准证证真啊,这尼玛根本是传说中的事好不好?
对他这个郡军役使而言,悟真距离并不远,但是证真基本上是遥不可及。
“啪嗒”一声轻响,却是汤师姑从马上掉了下来。
还好她的身手也不错,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不过粉色的衣衫上,沾上了一大片污水。
然后她身子一纵,再次上马,“你能确定,他是证真时候遇到的麻烦?”
这个问题很重要,那人已经是巅峰化修的修为,还被伤成那样,若不是证真时遇到麻烦,那肯定就是发生了重大的事件。
而且非常明显地,叶院长在掩饰此人的身份,这真的是……细思极恐啊。
怪不得以她的修为,都被吓得掉下了马去。
“我很确定,”李永生微微一笑,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极为细微、若有若无的大道气息,不过这个理由,他却是说不得的,省得别人把他当作疯子。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岔开了话题,“所以我说,他是选错地方修炼了。”
“明白了,”王志云点点头,“其实不是选错地方,而是证真时被人打扰了,对吧?”
虽然对他而言,证真是极为飘渺的,根本够不着的,但是证真时大致需要注意什么,他大致还是清楚的。
证真不能选在秘境里,而且还是得在灵气或者气运充沛的地方,若是灵气匮乏,还得布下大阵——没错,大阵,起码方圆几百里的大阵。
与此同时,得找人护法,否则即将证真之际,是最容易遭受攻击的。
攻击准证,这不需要理由——你家多个真君,就要比别人家强大几分。
四大宫中人证真,一般是选在山门里,别人就算想算计,也没那个能力,而官府中人证真,也有皇宫、宗正院或者文渊阁之类的地方。
可是一般隐世家族证真,就要面临巨大的风险,必然会遮遮掩掩,同时邀请外力来护法,当然,若是道宫或者官府中人机缘到了,临时择地证真,也存在风险。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没错,证真证到一半,被人干扰了。”
“那还……”王志云犹豫一下,重重地叹口气,“还真是可惜了啊。”
他并不知道那位的身份,但是作为一个军人,站在国家的角度上讲,多一个真君,就是多一张底牌,若是中土国连续证真五六个修者,新月国、伊万国哪里还敢炸刺?
正经是,这些心存不轨的异国,该担心来自中土的挑衅了。
李永生笑一笑,并不评价他的话。
可是汤师姑忍不住了,她讶异地看李永生一眼,“你怎么能判断出来这些?舒婕虽然博学,不可能博学到这种程度吧?”
“我自有机缘,”李永生微微一笑,然后有意无意地看一个方向一眼,“汤师姑,此次跟我进京的,可还有北极宫和玄女宫的弟子。”
汤师姑也知道,他跟道宫有些往来,大约能得到一些关于证真的信息,她轻哼一声,“嘿,舒婕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我去,你干什么?”
她的前方蓦地出现一人,她猛地一勒缰绳,坐骑的前蹄高高扬起,差一点将她甩下马去。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试图挡路的中阶化修奉贤真人。
他冲李永生一拱手,“见过李道友!阁下果然耳聪目明。”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沉默了差不多五息时间,才出声发话,“向我师姑道歉。”
道歉?奉贤真人的额头冒出了黑线,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差了,于是冲着粉衫女子一抱拳,“汤……小汤,惊扰你了,是我的不是。”
“真人不必多礼,”汤师姑哪里敢生受了他的道歉?回头还不得让叶院长穿小鞋到死?
不过她是场面上的人,可以不计较自家的事,但也不会太给师侄掉链子,“现在尚是在城郊,倒是无所谓,进城之后您这么贸然现身,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是一时着急,”奉贤真人讪讪地一笑,心说一个小小的中阶司修,也敢跟我这么说话,搁在家族里,直接治你个不敬之罪,打你个骨断筋折。
不过眼下,他实在无暇计较这么多,也不想招惹她——她不可怕,但是她的师侄,实在太令人忌惮了。
然后他冲李永生一抱拳,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李大师不但修为、战力惊人,更是独具慧眼,在下深感钦佩,果然是天纵英才。”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停了一两息之后,“过奖了……真人若是无事,我们还要赶路。”
“咦?”奉贤真人有点不高兴了,我话都说成这样了,你就不知道谦虚一下?于是他也直接发话,“阁下既然看出了证真时的弊端,未知可有治疗手段?”
李永生点点头,“有!你现在可以让路了吗?”
“让……路?”奉贤真人好悬没气得喷出一口血来,他强压怒火发话,“既是如此,还请李大师回转,不吝出手,我家必有重谢。”
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然后一抖马缰,“重谢又如何?我不稀罕啊,没兴趣!”
奉贤真人身子一晃,挡在了坐骑的前方,又是一抬手,“有情李大人出手。”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我欠你家的吗?藏头藏脑之辈,给我让开!”
吐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冷厉了起来。
“我家乃是辽西公孙,”奉贤真人闻言,赶忙忍气吞声报出字号,“正如大师所料,证真时遭遇宵小,跟朝争无关。”
“这与我也无关,”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我好心去救治,热脸贴一个冷屁股,现在我告诉你,心情不好……我不治了。”
公孙奉贤是真的火了,说不得阴阴一笑,“李大师,你现在知道了我公孙家的字号,不治……却也由不得你了。”
王志云也是冷冷一笑,“我们有军务要事,你试着拦一拦看?”
“拦也就拦了,”公孙奉贤横下心了,他哼一声,满不在乎地回答,“我公孙家跟李清明也有旧,东北一旦有战事,少得了我辽西公孙家的支持?”
此前他不想得罪王志云,那是因为不划算,现在知道李永生有治疗公孙不器的本事,说成什么,他也不会把人放走。
李永生呲牙一笑,“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手下死了几个高阶化修,又死了多少中阶化修?”
公孙奉贤闻言,眼睛一眯,沉吟半天才发话,“李大师,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我一点都不开玩笑,”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奉贤真人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在他的计划中,完全没有应对这种意外的预案——你说你曾经杀死过高阶化修,还有很多中阶化修?
真的假的啊?咱不带这么吹牛的。
他有心不相信,但是刚才李永生一击的威力,他还记忆犹新,而且此人能看破他的行藏。
更关键的是,他若真不相信,在对方明显不买帐的情况下,动手就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他嘴上说得厉害,真要动手,又怎么合适伤了一郡的军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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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云将公孙奉贤请到一边的书房,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未知公孙真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叫我奉贤真人好了,我公孙家的真人很多的,”公孙奉贤淡淡地发话,果然是霸气侧漏。
“你心里清楚,你找错人了,”王志云淡淡地发话,“希望你找我,能有个合适的理由……奉贤真人,中土国的真人并不多。”
凭良心说,此刻没有李永生在场,军役使大人对上中阶真人,还真的是鸭梨山大,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可能示弱——退缩,就意味着放纵对方进攻。
而且他觉得,李永生那句话,说得简直太牛掰了,忍不住就要借用一下。
“行了,我也不跟你说废话了,”公孙奉贤装逼不成,有点不高兴,“直接说吧,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请动李永生出手……他有什么弱点?”
“奇怪了,”王军役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他对博灵军役房,印象一直不好,你能请动他出面,肯定有你的办法,”公孙奉贤单刀直入,“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我赶时间……你知道的。”
“我用诚意打动了他,”王军役使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你问我这些,也是找错人了。”
公孙奉贤淡淡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两千匹战马……够不够?”
他这一下午可是没有白忙,将李永生资料,探听了七七八八,然后才愕然发现,对这个人不能用强,还是托人情比较好。
不过他能找到的、可以跟李永生递话的渠道,也很有限,姓汤的女司修,是个不错的渠道,但是此前,叶家大少已经将她得罪死了,这个渠道,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来使用。
公孙家也确实跟李清明有来往,公孙奉贤都见过李部长两次,但是这种事情请李清明出面,还是有点冒昧——人情不是这么用的。
正经是公孙家在京城惹出乱子的话,求李清明睁一眼闭一眼,那货必须要卖些面子。
所以想来想去,公孙奉贤觉得,不如直接来找王志云。
公孙家跟王志云没交情,但是这无所谓,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你找李永生来军役部,不是要战马的吗?我公孙家给你战马!
两千匹战马,对公孙家也是一笔支出,但是跟公孙不器的安危相比,那就无所谓了。
必须指出的是,公孙不器冲阶失败,李永生未必治得好,不过就算治不好,能让人清醒过来,把证真心得说一说,交待一下后事,也是好的。
再退一步讲,一个垂死的准证,起码也能拼掉一个高阶化修,这笔买卖划得来。
“两千匹战马,”王志云真的心动了,他也没必要问对方怎么能知道这个消息,对隐世家族来说,这真的是小儿科,不过,他还是不会轻易出卖李永生,“那你可以找李清明关说。”
“两千匹战马,是我公孙家的私人赞助,”公孙奉贤淡淡地发话,“李部长尊贵得很,人情不能那么用……我再赞助你一千两黄金!”
王志云的喘气声,变得粗了起来,一千两黄金多吗?不算太多,但是对于他这个一直在军役部赋闲的人来说,也真的不少了。
要知道他试图用来贿赂宁致远的小院,以及送给奥斯卡的一百两黄金,也是他自己垫付的,将来想从博灵军役房走账报销,都有些难度。
为了做好这个军役使,他并不是很在意钱财,但是既然有钱可赚,为什么不赚呢?
当然,真正能打动他的,还是公孙家答应的马匹,“不通过军需司,你能弄来两千匹战马?”
“辽东有的是好马,”公孙奉贤傲然回答,“跟我公孙家的准证比起来,两千匹马算什么?我想,你不会怀疑公孙家的信用吧?”
王志云默然,半天之后才发话,“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也无所谓,”公孙奉贤阴森森地一笑,“我公孙家已经将诚意摆出来了,不过,若是让我就这么离开你家,将来没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玩笑。”
公孙家不便直接对王志云出手,但是他们一旦记恨上王家,暗中使用什么手段,根本不是一个区区的郡军役使能抵抗的。
连鹰很跋扈吧?但是道宫中人腰斩了连志磊,他也只能干生气。
若不是王志云有军役使的职位,他连跟公孙奉贤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软硬兼施、双管齐下的手段,王军役使的嘴角抽动一下,缓缓发话,“李永生的弱点,我还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很讲规矩……如果这算弱点的话。”
弱点是讲规矩?公孙奉贤闻言,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王军役使,咱能不开玩笑吗?我是很有诚意地在请教,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还真不是开玩笑,”王志云苦笑一声,“我就是不懂规矩,一开始还惹怒了他,他骂我可比骂你狠多了……”
然后,他就将跟李永生见面的经过,完完全全地说了一遍,这种事说出来有点丢人,不过也能体现出他的诚意。
到最后,他总结道,“百两黄金不要,只要了两个气运冲刷的名额……其实他这个人,是很好说话的,但是首先,你得讲规矩。”
“尼玛,这小兔崽子,”公孙奉贤骂一句,待看到对方古怪的眼神,才马上解释一句,“我不是骂李永生,我是骂叶家那个混蛋。”
“光骂顶用吗?”王志云冷冷一笑,“人家是看着师姑的面子,前去帮忙,被左一句右一句地嘲笑,热脸贴了冷屁股……搁给我,我也不会再管了。”
“搁给你,我就直接绑了你走,短不了你的好处就是了,”公孙奉贤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有些意动,“说说看,怎么样才能让他出手?”
“不知道,”王志云也不跟这厮一般计较,沉吟一下才发话,“惩治那个叶家大少,是必须的,那个小汤,也得落点好处,才能跟他谈。”
“小汤那边好说,”公孙奉贤早就想到这一节了,这点小事也难不住叶院长,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发话,“那个小混蛋……我回去就打烂他的嘴。”
“那是你的事了,”王军役使淡淡地发话,“奉贤真人还有什么话?我还没有用饭。”
公孙奉贤斜睥他一眼,“就说了这么一点东西,就想要两千匹战马和一千两黄金?”
“呵呵,”王志云微微一笑,“不给也由你。”
劳资没能力在李永生面前帮你说好话,歪两句嘴的本事,还是有的。
“哈哈,玩笑而已,”公孙奉贤爽朗地一笑,手一抖,摸出十锭黄金,摆在了桌上,“这是千两黄金,战马回头给你……提一个能让他马上出手的建议,我再给你千两黄金。”
“这个……没必要,”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我建议你多了解他一下,投其所好,才更能打动他。”
“这用得着你说?”公孙奉贤又急躁了起来,“问题是我能多做准备,病人可等不得了。”
公孙不器都那样了,多拖一阵,就多一份变数。
“咦?”王志云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家准证遇袭,是在七天前吧?”
“嗯?”公孙奉贤的眼睛一眯,阴森森地发话,“你怎么知道的?”
“李永生说的,”王志云的眉头一皱,沉声发话,“奉贤真人,麻烦你搞清楚,你是在求人,如果是这个态度,黄金你拿走,前面那番话,就当我没说!”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公孙奉贤苦着脸,不住地拱手,心说你跟李永生学啥不好,学这么大的谱儿?
不过对方说得也没错,是他做得不讲究,他只能干咳一声,“王军役使……王大人,你也知道,我是关心则乱,那个,他还说了点啥?”
王志云淡淡地看他一眼,才沉声发话,“他说半个月才会伤势恶化,你还有八天时间。”
“握草!”公孙奉贤愣住了,顿了一顿,他马上解释,“我是在感叹,不是骂人。”
别人根本束手无策的病症,那厮居然知道遇袭的时间,还断定半个月内不会恶化!
公孙奉贤若不是打听清楚了,李永生确实有根脚,他都要怀疑李永生是幕后指使者了。
“可以理解,不过你已经是真人了,尽量少说脏话,注意教化作用,”王志云淡淡地发话,“李永生就是博灵郡教化房的……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我哪儿还有时间?”公孙奉贤刷地站起身,刮风一般冲了出去,“谢了,王大人……跟你家人说一声,我不跟他们打招呼了……”
王志云愣了好一阵,才看向桌上的十锭黄金,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一般:刚才……我教育了一个中阶真人?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他才被一个声音喊醒,“父亲,这灵谷?”
他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小女儿手里捧着一个小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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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云家里有点根基,但是这灵谷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偶尔得到一些,不是他用来增强修为,就是打点了其他人,子女们能得到享用的机会,少得可怜。
看着女儿欣喜的样子,他的心里生出一股柔情来,于是微微一笑,“你们弟兄姐妹们分一分,多给你母亲留点。”
“夫君,”这时,一个*****出现在门口,冷着脸发话,“他们未到关键时节,这样服用未免浪费,每个人的份额定下来,我先保管起来。”
“好吧,由你,”王军役使无奈地笑一笑,他的妻子管家可是很精细的,这种事情,就由她做主好了,若是叶院长的正妻,有自己妻子一半的贤惠,想必也不会把儿子骄纵成那样。
多亏了那个傻女人,我才有机会得到这种好处啊,王志云心里生出些感叹,然后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告诉所有人,不得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会死人的!”
“这个你放心,交给我好了,”他的妻子微微一笑。
王志云点点头,他相信妻子能将此事处理得很好。
事实上,公孙奉贤根本没心思考虑,此人会将消息泄露出去,一来他认为,这个可能很小,只要那厮有点理智,就不会这么做。、
其次就是,公孙真人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办。
王志云认为,八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但是对公孙家族而言,再给八天时间,也还是太少了。
不过公孙奉贤得了这么个消息,总算不用心急火燎地去找李永生了,当然,他要做的事情依旧很多——比如说,彻底查清楚李永生的来历,以及他的各种社会关系。
就在这天夜里,公孙家的子弟齐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李永生的所有事宜。
第二天傍晚,公孙奉贤归纳了一下收到的消息,也忍不住大吃一惊:这个李永生,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竟然跟英王、玄女宫、北极宫、朝安局、御马监等势力,都有联系。
而且此人的战力成谜——不是说战力不强,而是不知道他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起码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挡住了红莲业火!
公孙奉贤并不认为,自己能挡得住红莲业火——准备充足的话,差不多能逃得脱。
当然,好消息也有,无心真君对此人的评价都极高。
那么,能将公孙不器救过来的可能性也极大。
尤其令公孙家高兴的是,这人根脚非常清白,而且从来不主动惹事,低调得很——王志云说得没错,这人其实并不难缠。
接下来,公孙家就要选个合适的人选,请其跟李永生说情了。
不过这个人选,还真有点不好选,曲胜男拒绝了公孙家,朱捕长拒绝了公孙家,英王拒绝了公孙家,就连蝼蚁一般的吴小女,也拒绝了公孙家——她不知道什么叫隐世家族,但是她知道,让永生不高兴了,就是你们不对!
公孙奉贤知道张木子和杜晶晶在玄天观挂单,但是他不可能去求张木子。
北极宫在乌桓郡,公孙家在辽东,双方没什么仇怨,但是两家离得太近了,平时有点小龃龉,那倒是无所谓,但是公孙家猛地多出一个真君的话,北极宫真的未必愿意看到。
他不知道什么叫********,但是他认为,自己哪怕是去找杜晶晶,也比找张木子强——玄女宫和公孙家之间的距离,决定了他们只可能是朋友,没必要成为敌人。
杜晶晶的出身,本来隐藏得还算不错,不过经过围剿韦家一战,很多上层人士都知道了,她其实是曲阿杜家的人。
公孙奉贤认为,同为隐世家族,杜晶晶或者会更好说话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朱塔任家,任家不答应,他才会选择杜晶晶。
为了说服任家,他带着叶院长和那个高阶司修的女人,亲临朱塔。
叶院长的身份很高,虽然是副院长,但是三院本身就比六部高半级,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跟六部的部长相当,而规划司就算号称第七部,其实也只是个副部级机构。
三人的到来,惊动了整个任家,撇开隐世家族、法院副院长不提,只说修为,也是两个化修和一个高阶司修。
叶院长很干脆地表示,听说任永馨跟李永生关系不错,我们有个亲戚病重,他能治,但是家里孩子不懂事,不小心得罪了他,能帮忙缓颊一二吗?
公孙奉贤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一个中阶化修坐在那里不出声,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任永馨的美貌,令两名化修也颇为惊叹,不过她倒是没有轻易答应,而是很恭敬地表示,“我跟李永生也不是很熟。”
她是未出嫁的大闺女,待客总要家里长辈陪着,任家的主妇就在场。
关键时刻,高阶司修的中年妇女说了一句话,“可以获得隐世家族的友谊。”
于是,任家的主妇就拍板了,永馨你试一试吧。
任永馨沉默半天,才缓缓发话,“那得带上永玢,李永生比较喜欢她。”
叶院长希望,马上就去找李永生,他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任家的大妇这时候不能答应,“永馨和永玢还小,女孩子家的,要注意名声,明天早上再说吧。”
公孙奉贤恨不得掳了人就走,在隐世家族里,世间的理法根本不放在心上——他们的家族里,倒是讲理法,但是家族之外的溷浊尘世,有必要讲理法吗?
总算是前一天晚上,他刚被王志云喷了半天,终于按捺下了心中的暴戾情绪——咱隐世家族,也是讲规矩的。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公孙家过来接人,才知道任家的女眷正在化妆——如非必要,女眷不宜太早出门。
等他们赶到细柳巷的时候,才知道李永生已经去了军役部,只能再往军役部赶。
李清明已经知道了李永生的来意,说实话,他真的都不想见他——战马,全国各地都缺,我可以给博灵郡多拨一点,但是其他郡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今天一大早,他将李永生和王志云召了来,所要表示的意思就是:军需司能给你们先拨付一千匹战马,已经不错了,这样吧,剩下的战马,我在一年内给你们拨齐如何?
对王军役使而言,一千匹战马,再加上公孙家答应的两千匹,他已经可以知足了,但是李部长这么处理问题,他不服!
公孙家的两千匹战马,是他私人化来的,虽然军需司拨付,和公孙家赠与,都不用军役房出钱,可一个是体制内的拨付,一个是他自己的人情,那能一样吗?
李清明也不想激怒李永生,于是着人吩咐一声,“把黄永超喊过来。”
因为是一大早,黄司长还没开始工作,听说李部长召唤,肯定要过来。
不过对于王志云的要求,他直接拒绝了,“五千匹,你想都不要想,就没有这个计划……三千匹,两年内拨付完毕,这次给你一千匹,已经给你博灵郡面子了。”
李永生冷哼一声,“两年时间……都够荆王打到幽州郡了吧?”
黄永超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是什么人?区区初阶司修……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这货。
王志云却是恼了,“黄永超,我都跟你说了,这一万匹战马,是我走了关系要来的,你得给我五千匹,你当时为什么不反对?”
“你说是你要来的,就是你要来的?”黄永超眼皮一翻,冷冷地发话,“我还说是我要来的呢,御马监这三年,累积欠咱们八万匹战马……你知道不知道?”
王志云冷笑一声,“不是我要来的,告知上能写‘博灵郡缺马’吗?”
“各处都缺马,”李清明轻咳一声,“小王啊,我再给你拨五百匹,黄司长,给博灵郡拨一千五百匹战马,就这么说了。”
“不够!”王志云大喊一声。
“不行!”黄永超也大喊一声,“这一万匹战马,早有安排了……给博灵郡一千匹,都算是给多了,幽州军役房还差五千匹呢。”
幽州军役房的军役使吴文辉被刺杀,位子虚悬了半年,最终落被一个叫罗立的家伙抢了去,此人的父亲是一名上将军,坤帅麾下的人马。
黄永超的意思很明显,坤帅现在暂代大司马,你抢谁的战马,抢到坤帅头上?
“早有了安排?”李清明淡淡地看黄永超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尼玛,我这堂堂的军役部长,怎么就不知道,早有了安排呢?
“是早有了安排,”黄永超硬着头皮回答,军需司的司长,不好做,他是要听军役部长的,但是只听军役部长的,这司长他当不安稳。
您若是能搞定坤帅的话,这五千匹战马,我给别人也行。
“我要的战马,是用于前线的,”王志云冷笑一声,“幽州郡拱卫京畿,责任也很重大,但是他们离着御马监这么近,自己不会要吗?”
他要马,可比坤帅要马难多了。
黄永超冷笑一声,“你能要来,那你让御马监别拨付啊,这是入了给付马账的!”
李清明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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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奉贤不敢打扰李永生办事,所以只能在御马监外苦苦等候。
见到李永生出来,他又忙不迭地迎上去。
因为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李永生的心情也不错,于是侧头看他一眼,“有些东西,真的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想求我出手?”
“没错,”公孙奉贤笑着点点头,“价钱好商量。”
“先拿一百块灵石来,算是诊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
“一百块灵石?”公孙奉贤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还……仅仅是诊金?”
公孙家是老牌隐世家族,家大业大,但是就算家底再厚,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是啊,就是这么多诊金,”李永生看他一眼,牵着马缓缓前行,“免费送上门的,你们不知道珍惜,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身价。”
“这身价……也太为难人了吧?”公孙奉贤有点受不了啦,“阴九天也没这身价。”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很轻蔑地一笑,“阴九天……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也就是在这玄青位面,在仙界,一百块最下等的赤色灵石摆在他面前,他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若是阴九天能治了,我还会找你?公孙奉贤苦笑一声,“能便宜点吗?”
公孙家是隐世家族,一百块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这一点上,英王府都不能跟他们相比。
普通的亲王府,可能就一两百块灵石,因为运修对灵石的要求并不大,身为皇族,他们得来这些东西也比较容易,固然可以当做硬通货储存,也可以拿来消耗。
隐世家族就不一样了,灵石的储备,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而每一个家族最大的使命,都是延续和传承,就连发扬光大家族的使命,都只能排到第二去。
所以对公孙家族来说,灵石再多,也没有一块是多余的。
李永生很干脆地点点头,“便宜点也行,那就十块灵石。”
一下子就缩水了九成。
十块灵石倒是不多!公孙奉贤先是一喜,然后就又是一怔,“你这诊金……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当然有说法了,”李永生微微一笑,“战马和驽马,价钱能一样吗?”
他是帮着博灵郡跑军马,就想到了这个比喻,可是公孙奉贤一听这话,少不得侧头看王志云一眼,“不知道区别在哪里?”
“嗯?”李永生觉出来有点不对劲,少不得也看王军役使一眼——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隐世家族的礼物,也不是好收的啊,王志云只得苦笑一声,“永生,奉贤真人答应我,送博灵郡两千匹战马,他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李永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送博灵郡的,还是送给你个人的?”
公孙奉贤马上抢过话头来,很肯定地回答,“当然是送博灵军役房的。”
李永生轻哼一声,沉默片刻,才看向公孙奉贤,“这倒是多谢公孙真人了。”
“不客气,一点小心意罢了,”公孙奉贤笑眯眯地回答,“做错了事,就要弥补错误不是?”
王志云心恨这厮摆自己一道,少不得干笑一声,“其实当时客气一点,哪里至于这样?”
你!公孙奉贤狠狠地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发话,“提高博灵军役房的战力,是我家的心意,就算当初没做错事,李大师或者王军役使说一声,我们也会做的。”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那我简单地说一下吧,一百块灵石的诊金,就是保住他的修为,甚至有可能继续证真,十块灵石的诊金,就是保住他的性命……你公孙家怎么选?”
“我去,你这不是废话吗?”公孙奉贤直接嚷了出来,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不怎么恭敬,少不得干笑一声,“我这人粗鲁惯了,李大师你海涵。”
“对于真性情,我不怎么在意的,”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自己考虑一下……永玢,来,我带你骑马……”
对公孙奉贤来说,这根本是不用考虑的问题,灵石虽然好,哪里比得上保住一个高阶化修的修为要紧?更为重要的是,公孙不器还有继续证真的可能!
当然,对于还能公孙不器继续证真,他不可能完全相信李永生,这种事儿,别说是一个医师的保证,就是真君的保证,他也不会全信。
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眼看走到了北郊的野外,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策马追上李永生,“李大师,我决定了,给你一百灵石的诊金,不过……”
“不过出来时匆忙,没有带够,是吧?”李永生抱着小永玢,笑嘻嘻地指点着雨景,却是头也不回地发话了。
“这个……”公孙奉贤犹豫一下,才讪讪地一笑,“我本来想这么说的,不过你都清楚了,我也就不矫情了,一百灵石……我先预付十灵石,你看如何?”
“可以啊,”李永生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谁出门也不可能带那么多灵石,对吧?”
我还真带了那么多灵石!公孙奉贤心里清楚得很,公孙家现在京城能动用的灵石,差不多接近两百块。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公孙家准备了这么一大笔灵石来,不是要支付诊金的,而是一旦有了治疗方案,准备拿来购买各种灵药的。
反正花一百灵石做诊金,是他一开始没想到的——似乎原本也是不用花的。
想到这里,奉贤真人恨不得撕碎了叶家的小畜生——把你全身拆开卖,也卖不了一块灵石啊,卧槽尼玛了隔壁的。
看到李永生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下——这家伙就不担心,我不给剩下的九十块灵石吗?
当然,他就算再莽撞,这个时候也不可能问出这种问题,于是他发出邀请,“那李大师现在……是不是可以跟我去诊治病人了?”
“我不想再去叶家了,”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我对那里不舒服。”
只要你答应出手,去哪儿都行啊,公孙奉贤很干脆地点点头,“没问题,你说去哪儿吧。”
“去玄天观好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那里我有两个道宫的朋友,也方便护法。”
公孙奉贤顿时就坐蜡了,他躲张木子还来不及呢,犹豫再三,他还是吞吞吐吐地表示,“我公孙家这个……距离北极宫比较近,那啥……”
李永生何等聪明,马上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想一想此前公孙家的重重戒备,他忍不住摇摇头,“你们……还真是谨慎啊。”
“那么谨慎,都被人算计了呢,”公孙奉贤苦笑一声,“李大师,换给是你的家人,你一样会谨慎,只不过你现在是郎中,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这话入耳,李永生忍不住想起自己为永馨操心的那些日子,那种无时不刻的牵肠挂肚。
这种共鸣一上来,他也懒得再计较了,“那好吧,就是叶家好了,别让那些恶心玩意儿再出来跳脚了,要不然……我可能会涨价的。”
公孙奉贤闻言,又吓一大跳,他还打算当着李永生的面,再惩戒叶家那混蛋一遭呢,现在听说是这样,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有的。”
然后他使个眼色,让人去安排了。
要说起来,叶家的庄园在城北,御马监也在城北,距离不是很远,于是一行人微微折向,就直奔叶家而去。
诊金谈好了,公孙奉贤在意的就是成功率了,“李大师,您这个诊断,还需要什么辅助手段不?我安排人提前准备。”
“不需要,这个人的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当时你们若是客气一点,我肯定就直接说出判断了。”
握草,公孙奉贤的嘴角抽动一下,李大师,你这么直爽,真的好吗?
咦,不对啊,他愣了一愣,看向李永生,“那你直接告诉我诊断结果好了,咱们就可以着手安排治疗了,不着急去叶家吧?”
“诊断结果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李永生的回答,非常摧残一个中阶化修的尊严,不过他根本不考虑这些,“我这次去,就顺便治了他。”
“治了他?”听到这三个字,公孙奉贤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您是说,现在去……是治疗?”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挺简单的事儿,诊金是一百灵石,我直接收钱就行,但是有些原理你们不懂,还是现场治吧。”
公孙奉贤决定,不再跟这货讨论病情了,实在太伤人自尊了。
不过有些事情,还得问清楚,“您着手治疗,我们得准备点什么吧?”
“准备几根银针就行,”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自己也有银针,不过你们那么谨慎,还是自己准备好了。”
你说话能不这么带刺吗?公孙奉贤有点不高兴,但是还不敢叫真,“不需要别的灵药?”
李永生看他一眼,并不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说话间,就接近了叶家庄园,不过到了门口,李永生脸一黑:那个梁庭长正站在门口,跟门子指手画脚说着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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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永生开口,公孙奉贤就跳下马走了过去,沉声发话,“你在干什么?”
梁庭长扭头看一眼,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原来是您老人家……我是说,我正在邀请中南院的老供奉,不过中南院那边,需要一些配合,比如说病人受伤的经过……”
公孙奉贤脑后冒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他抓起来,丢到了一边,“滚!”
然后他笑着冲李永生一拱手,“李大师,请进……把中门打开!”
中门打开,就是马车都能长驱直入,李永生虽然是骑着马,任永馨可是坐着马车的,永玢玩了一阵之后,也坐回马车去了。
看到一行人通过中门,直入庄园,梁庭长从泥水中站起身,悻悻地看了半天,才一转身,偷偷地吐一口唾沫,“呸!”
再次来到那栋小楼,李永生下马之后,也不着急上楼,而是在小楼的房檐下放出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又拿出一罐茶叶来,“给冲点茶……任永馨,来这边坐。”
他是不想跟任永馨多接触,省得真正的永馨打翻醋葫芦,而且他也不喜欢她盲目地替别人说情——你跟我啥关系啊,凭什么帮别人说情?
但是他真的有点喜欢永玢这小女娃娃,而且任永馨也是真正的美女,男人对美女,包容心肯定是要强一些。
他已经跟公孙家谈得七七八八了,何必做那个恶人呢?
任永馨下了马车,携着任永玢,款款地走到房檐下,仿佛是雨中绽放的一朵白莲,婷婷袅袅不食人间烟火。
旁边早有叶家的侍女,手疾眼快地冲泡茶水。
茶水冲上,喝了半杯之后,公孙家的另一个初阶化修走了过来,小心地笑着,“李大师,上面……都准备好了,可以上去了吗?”
三楼的阳台,还是跟前几日一样,一个雨棚下,那个年轻人在软榻上打坐,而周围的阵法,也在缓缓地运行着。
唯一不同的是,用来悬丝诊脉的两根丝线不见了,旁边多了两个司修,只看长相,就知道是公孙家的人。
李永生上了三楼,并不说话,只是站在中间的大厅,淡淡地看着阳台上的人。
初阶化修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想催促他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未几,公孙奉贤走了过来,手里托着十块红色的灵石,笑眯眯地发话,“李大师,这是预付的诊金,请你收好。”
李永生一伸手,接过了那十块灵石,然后手一翻,十块灵石就不见了去向。
然后他才迈腿走出大厅,来到了阳台上。
他背着手,绕着软榻转了两圈,然后走回了大厅,随口吩咐一句,“把阵法撤了。”
公孙家的几人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公孙奉贤走上前,抬手去撤阵法。
“七伯,”那高阶女司修发话了,“这生生阵可是保命的。”
公孙奉贤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求医治病,不信医生怎么治?李大师自有分寸。”
女司修不再说话,只是看了李永生一眼,里面有浓浓的警告味道。
李永生也不理会她,病患家属都是比较难打交道的生物,“这人叫什么名字?”
公孙奉贤犹豫一下,公孙不器可是公孙家顶尖的战力,万一传出去,好不好呢?
那高阶司修的妇人却没想那么多,直接回答,“真人名讳不器。”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永生并不回答她,看到公孙奉贤将阵法撤掉,才又淡淡地发话,“取一根最粗的银针,取他尾闾祖窍……那个初阶真人,我看你就可以。”
初阶化修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发问,“为何要取那里?”
“因为他神庭藏于气海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他身上的伤倒是小事,精血受损问题也不大,关键是他打算自爆了,将神庭搬入了气海,这个法门倒是罕见。”
“自爆?”公孙家人齐齐一愣,然后又看向那初阶化修,“是这么回事吗?”
经历那一场大战的,现场只有他一人,就连公孙奉贤,都是后来族中赶来的。
“自爆……可能吧,”初阶化修不确定地回答,“当时两名高阶真人久攻不下,要将叔祖带走,亏得二郎庙用了重宝。”
公孙奉贤一听就明白了,当时的不器真人,真的可能存了自爆的心思,外人也无法评断,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那为何要针刺尾闾呢?”
“他现在的问题,是神庭回不去,”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脱离不了气海,有一口气顶住了,针刺尾闾可以泄气,神庭归位,剩下的就好治了。”
公孙奉贤狐疑地看他一眼,“就这么简单?”
“我就说你不懂,”李永生看他一眼,“所以你也别问了,照做就是了。”
初阶化修犹豫一下,还是不敢下针,“这样……真的就能治好?”
“我人在这儿呢,又跑不了,还有王军役使,还有任家的女眷,”李永生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们还差我九十块灵石呢!”
“还是我来吧,”公孙奉贤接过银针,走到年轻人身后,犹豫一下,一抖手将银针刺进了尾闾祖窍。
“噗”地一声轻响,就像放了个屁一样,银针倒射着飞出,一股灵气从年轻人的尾闾之处,喷了出来,直接将软榻击了一个大洞。
然而,公孙不器并没有醒来,而他的胸腹之间,却逐渐地鼓胀了起来,越鼓越高。
“这是……”公孙奉贤傻眼了,看向李永生。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公孙不器。
看着公孙不器的胸腹越鼓越高,中年妇人忍不住了,大声叫了起来,“这该怎么办?”
“闭嘴!”李永生冷冷地发话,下一刻,他嘴唇一嘬传音成束,“公孙不器……醒来!”
公孙不器身子一抖,七窍里同时射出了庞大的灵气,胸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七窍里,都冒出了血,先是黑色的淤血,然后很快就变成了鲜血。
七窍流血,没有见识过的人,想不到那样的场面,有多么震撼人。
“嗷儿~”中年妇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同时,她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公孙奉贤沉得住气,他侧头看李永生一眼,轻声发话,唯恐惊动了公孙不器,“这就是你说的治好了……七窍流血,咹?”
“废话,”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知道准证自爆的威力有多大吗?流点血……这都是轻的。”
“你!”公孙奉贤无言以对,他只能希望,李永生真的很在意任家的小女孩儿了,“那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做吗?”
“不用做,他神庭已经归位了,要晕一会儿,”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公孙不器,感觉好点了,就点点头。”
须臾,公孙不器终于有反应了,他嘴巴一张,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不成想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他又赶紧闭上了嘴。
然后他微微点头,顿了一顿之后,又大幅度地点点头。
“我去!”公孙奉贤一蹦老高,“真是……神奇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上聚灵阵,再弄点补充气血的天才地宝,”李永生淡淡地回答,“公孙不器,你不要说话,先搬运一百零八个周天。”
公孙不器的眼睛还是闭着,闻言点点头,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
聚灵阵很难得的,不过公孙家这次准备得很充足,竟然拿出几个准备好的阵基,嵌入九块灵石,聚灵阵马上就运转了起来。
“这聚灵阵的水准,”李永生嘴角抽动一下,很无语地摇摇头,“太粗糙了吧?”
公孙奉贤早就将他视作神人了,早早地站在他的身边,听到这话,眼睛又是一亮,“听说李大师对阵法颇有造诣,能帮着改动一下吗?”
李永生微微一笑,“改动没有问题,但是我要收灵石的……先将欠我的九十灵石拿来吧。”
“什么都要收钱啊,”中年妇人忍不住哼一声,“我公孙家不会短了别人的钱,不过李大师,您这就扎了一针,喊了一声,就收一百灵石,是不是有点过了?”
“扎一针,喊一声,肯定不值一百灵石,”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呢,该在哪里扎针,该何时喊这么一声……想搞清楚这些,一百灵石,花得绝对值。”
“走开!”公孙奉贤冷冷地瞪那妇人一眼,“别给公孙家丢人现眼。”
中年妇人只是公孙家的媳妇,闻言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离开。
公孙奉贤也不理他,只是出声发话,“三长老,好点了吗?”
公孙不器点点头,动作依旧是很轻微。
“好了,尽量少打扰他,”李永生出声发话,“那个啥,我也没啥事了,两天之后,把情况跟我说一下。”
“你这就要走?”公孙奉贤愕然地看着他。
“怎么?”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觉得,一百灵石花得冤枉?”
“让李大师走,”就在此刻,一个轻微的声音传来,公孙奉贤扭头看去,却发现公孙不器嘴里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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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真遇袭导致失败,只需要休养五六年,这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要知道证真失败,大多数时候,当事人会直接身陨。
就算高阶化修遭遇偷袭,一场激烈的战斗过后,可能十来年都缓不过来,修为停顿甚至跌落,也都是可能的。
公孙不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也自承伤了根本,竟然觉得五六年就能恢复,真的令人难以置信。
公孙未明第一个表示不信,“李大师,三长老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若是有足够多的天才地宝,五六年之后,他可以尝试重新证真。”
“说得你好像证过真似的,”公孙未明有点不高兴,毕竟这三长老,是族中最为关键的人物,对方虽然是治疗了三长老的功臣,但你也不能信口开河不是?“三长老都伤了根本了。”
“伤了根本,五六年能好吗?”李永生白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回答,“他说的根本,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公孙未明眉毛一挑,“那他说的是什么?你能说服我,算你本事!”
他也知道对方是神医,应该心存敬重,但是那区区的初阶司修的修为,让他实在生不出多少敬重之心来,这么说话都是客气的了。
然而李神医的架子,远比他想像的大,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说服你?可以啊,但是……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说服你?”
“为什么……”公孙未明有点傻眼,这李大师还真不是一般地张扬,他想一想之后表示,“因为三长老是个要强的性子,身为公孙家人,我不能坐看他胡来。”
“我又不是公孙家人,”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就按着我的判断来,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另请高明,我没有必须给你解释的理由。”
“呦呵,”公孙未明气得笑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医生,态度如此恶劣……剩下的诊金,你不想要了?”
“你若不给,那也随你,”李永生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他看向三长老,“不器真人,你还有别的事儿吗?没事我就告辞了。”
“四长老!”公孙不器冷哼一声,“你说的什么话?跟李大师道歉!”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却不见动作。
“他就是这个德行,李大师不要理他,”公孙不器也有点头疼四长老,他有点无奈地看着李永生,“诊金当然要付,这个事情他说了不算,我说的才算。”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不付诊金,后悔的绝对不是我。”
公孙未明眉头一扬,又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但是公孙不器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这话我信,李大师的医术神乎其神,仅仅跟你交恶,就已经是公孙家不能承受的损失。”
李永生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知道就好!
交恶的后果已经很严重了,公孙家敢毁约不给钱——那咱们就走着瞧。
公孙不器无意在此事上叫真,“李大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您指点:您也知道,神庭藏于气海的自爆方式?”
这是他在偶然间得来的上古秘术残篇,跟中土国的很多理论有冲突,因为不确定真实性,他都没有跟家族提起,不料证真时遭遇了劫数,他才选择了此法应劫。
哪曾想,这秘术的神奇之处,还远超他的想像。
自爆没成功,神庭藏于气海的时候,初开始他是庆幸,然后他发现,没人治得了自己的肉身,神庭又被气所阻,不能回归的时候,心里的憋屈,简直是无法形容。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知道,可是他偏偏不能做出任何反应,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一刻,他只想高声大喊:给老子把这气泄出去啊。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李永生指出了神庭藏于气海,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有救了。
当然,他对自己自爆的威力,也是相当的清楚,那段气有所松动之后,他整个神智,有短暂的不清醒的时刻,就在那时,又有人以秘术出声唤醒,然后他才发现,那是李大师。
公孙不器对李永生的评价,比旁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去,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此人到底有多么神奇。
所以他宁可暂时停止搬运周天,口喷鲜血,也要阻止别人对李大师的不敬。
待他发现,自己在清醒之后,情况迅速地好转,心里就彻底明白,这是对症的手段。
这么休养下去,只要几年就能恢复到鼎盛期——还有比这更对症的治疗手法吗?
他现在想请教的就是:李大师你怎么能知道这种上古秘术?
李永生微微一笑,“这种秘术不是中土国手段,你能修成,也是你的幸运,你公孙家其他人,还是谨慎使用得好。”
这秘术岂止不是中土国手段?根本就不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是仙界的手段!
仙界里,证真也算大门槛,但是仙界的大能太多了,有种种诡秘手法,像这种神庭藏于气海的自爆方式,在证真遭遇干扰的时候,是最有用的。
事实上,这种手段在仙界也不常见,李永生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这秘术的。
不过,这玄青位面不知道来过多少任观风使,又有仙人可能像朱雀信徒一样,遭逢仙厄转世,带来一些不属于本位面的东西,倒也不足为奇。
公孙不器能得到这秘术,是相当有造化的,更难得的是,使用得也正确。
但是最关键的是,他的体质合适修炼这种秘术,很多秘术是因人而异的,并不适合大多数人使用——当然,若是多次习练,也有可能勉强学会。
然而公孙未明却直接会错意了,“莫非是香火成神道的手段?”
香火成神道,在中土国就是野祀,但是事实上,这种手段运用得最多的,是外国的诸多一神教徒。
像伊万国的几个教派,走的就是一神教的路子,新月国的真神教,更是以一神的香火立国。
修炼这种性质的秘术,在中土国比较犯忌讳,当然,借用法门不颠倒灵修根本的话,倒也是问题不大,但是传出去总是不好。
“倒也未必是香火成神道,”李永生摇摇头,“不器真人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这个法门不宜推广,万中难得其一。”
“咦?”公孙不器心里大奇,他还真不知道,李永生竟然如此了解此术。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若是不了解,也不可能轻松就治好了他,“为何不宜推广?我还说此术甚妙,想纳入族中收藏……还请李大师指教。”
“别人修不了的,”李永生摇摇头,“跟你说了,这个法门因人而异。”
“因人而异也无妨的吧?”公孙未明又发话了,“同是公孙家血脉,能差多少?”
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爱抬杠的,李永生白他一眼,“那你自去修炼好了,我提前声明,你修炼出来问题,我是不救的!”
“好了四长老!”公孙不器气得冷哼一声,然后一抬手,桌上已经多了一个硕大的玉盒,“这是一百块灵石,多出的十块,算是公孙家的谢意,不过我真的想多请教几个问题。”
李永生淡淡地看那玉盒一眼,然后一摆手,“你能修炼此法,真的算你运气不错,要知道这样的法门,有挑衅天道之嫌。”
他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他不想表现得对这法门太了解。
当然,挑衅天道这话,也不能说完全就错了,这原本是上界秘术,结果被传到了下界,严格来说这是不被规则允许的。
其次,证真原本也是修者对自身的挑战,验证对大道真意的认知,本来强调的是勇猛精进有去无回,出现这么一个法门,也是对证真过程的不敬。
也只有仙界那帮闲得蛋疼的家伙,才会考虑尝试,在证真时玩各种小手段,下界的人,想这么玩都没条件。
“原来如此,”公孙不器却是相信了他的话,“也是啊,天道当敬,不能启衅,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地不错。”
可是公孙未明却嚷嚷了起来,“都要自爆球的了,谁还会在意是不是挑衅天道?”
李永生本来不想理他,看在那十块灵石的份上,又冷哼一声,“然后发现自爆不了,那就热闹了,被人制成傀儡,那就更热闹了。”
“四长老你再胡闹,就回家去好了,”公孙不器气得冷哼一声,“我想讨教些后续修养的法子,你却执意阻拦,看来是想让我早点入宗祠了。”
“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公孙未明摸出一条帕子,直接嘴巴封住,还在后脑上打个结。
堂堂的高阶化修,做出这么个举动,让人看得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公孙不器这才长出一口气,“李大师,我感觉神念受损比较重,未知有什么好的将养办法?”
他说的伤了根本,就是指神念。
李永生一摆手,“七曜天衍针法,上下午各一个时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稳固了,不过我建议你……将养好身子之后再扎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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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刚说完,公孙不器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用死生之意锤炼神念?”
对于这种准证,很多东西根本是一点就透。
公孙不器当然也知道神念锤炼之术,但是哪一种最合适现在的他,他还真不知道。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天地人三劫,你已经过了两劫,用死生之意锤炼神念很安全,也是最好的。”
证真也讲劫数,而且说法颇多,其中天地人三劫,就是其中一大类。
大致来说,能不能证真,要看自家对大道的领悟是否得了真谛,此之谓天之劫数——要看看天道认可不认可你。
地之劫数,则是能不能觅得灵地证真,像公孙不器这样,半路上有了感应,就要匆忙证真,算是比较大的地之劫数了。
人劫则是证真者能不能邀来足够的人手护法,能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干扰。
公孙不器的地之劫数和人之劫数,是相当艰难的,但是以因果而论,他算是撑过了这两劫,下一次证真的话,这两劫不会再怎么为难他了——如果有下一次的话。
当然,若是他身上其他因果太重,下一次证真,没准会重新经历这两劫。
总之,这种天道之数,没谁能完全判断准确,有个大致去向就是了。
公孙不器当然也听得懂这话,闻言微微颔首。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孙未明已经解下了嘴上的帕子,然后他猛地发话,“我公孙家有生死竹林,用那个可以吗?好吧……我再扎起来。”
李永生也是被他逗得微微一笑,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有生死竹林更好了,不过要百亩之上,一竹成林方好。”
这生死竹林也是中土国的奇物,是天生天长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冒出这么一片来,也不能移植,以百年为期,过期则枯死。
竹林中朝有雨声暮有风声,最是慑人神魄,用来锤炼神念是极佳的,有生死竹林的地方,一般都会被大势力圈起来,用来锻炼己方的人才。
生死竹林真的很罕见,目前中土国已知的,也不过三处,一处在玄女宫中,一处在宁王府,还有一处在海西一个隐世家族的秘境里。
不过这竹林锤炼神念,只能偶尔为之,长久下去,时间长了修者容易受不了,比如芝城黄家,就是海西那个隐世家族,他们家的生死竹林一大作用,就是对犯错的族中子弟执行家法。
这东西很稀罕,用得很少,锤炼神念的手段也不止一种,所以公孙未明并不怕说出来——对着郎中隐瞒这些,有意思吗?
“百亩的一竹成林,还真的有,”公孙不器微微一笑,“身在北地,难以看到竹子,所以家里就多种了一些。”
一竹成林百亩,这可是未必能百年时间做到的,所以他才说“种了一些”。
生死竹林天生天养不能种植,但那是没人看护的情况下,有人看护的话,百年期限到了,只要肯花本钱,用灵气维护,并使用阵法稳固,竹林经历了枯荣,还会继续壮大。
但是这样折腾,成本可不低,而生死竹林只是来历成谜,真正的作用不太大,舍得大力维护的,都是那些家大业大的世家。
李永生微微颔首,“便是用那个生生阵催发出来?”
“唔,差不多吧,一年就得耗费数十灵石,委实价值不菲,”公孙不器含含糊糊地回答,“不过李大师需要的话,我可以免费提供给阁下使用。”
生死竹林除了自家用,外人当然也能用,不过想使用肯定要付出代价——有些修者神念不够扎实,想找地方去除隐患,还得拿出大把的好处才行。
“这个再说吧,”李永生笑一笑,“你公孙家有没有心脉和神庭共振……嗯,呼应之术?”
公孙不器用了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内察和内视都好说,但是这潮汐之法……我们也只是听说过,族中没有如此秘法。”
“如果条件允许,你还是争取买一套吧,”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对你证真有好处。”
我勒个去的,你还真敢说啊,公孙不器有点无语。
不过他倒是不敢怀疑这话,事实证明,李永生是个很有水平的医生,患者很难生出“你自己做不到,凭啥敢教我”的念头。
就像地球界给百岁老人看病的医生,不可能也是百岁老人,所以初阶司修向准证建议,你这么做更容易证真,准证也不能拿对方的修为说事。
人家修为虽然低,没准给真君看过病呢。
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嗯,我记下了。”
“那么,注意事项我就交待得差不多了,”李永生侧头看一眼王志云,“王军役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我当然有事了,王军役使一直腰板就想说话,公孙奉贤连忙表示,“战马的事没问题,族里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提马?”
“提马?”王志云一愣,想一想之后,他才发话,“你们能送吗?我们出路费和辛苦费。”
“我们送,那你可得等了,”公孙奉贤一摊双手,“你们提马,可以过幽州郡,但是我们送马,必须绕幽州才行。”
幽州郡现在对各种势力查得很严,公孙家哪里敢驱赶着这么一大批战马过境?
“我没人手啊,”王志云苦笑着一摊手,“我手下骑兵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个,这长途押运,真的是做不到,我不熟,我看他们也够呛熟……要不,永生?”
“你别叫我,”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御马监押运战马没有问题,但是一来,那帮人不好打交道,二来……这战马算谁家的?万一有人歪嘴,不好说清楚,宁致远的仇家多了。”
王志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主意不切实际。
公孙未明已经解下了帕子,他看一眼王志云,“我就奇怪了,你军中没几个有点份量的袍泽?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是啊,”公孙奉贤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人缘不会差到那一步吧?”
“拜托,这是战马啊,”王军役使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还是我化来的……人家帮了忙,张嘴要个几百匹,我给还是不给?”
公孙家三个真人不说话了,好半天公孙奉贤才嘟囔一声,“那起码得绕并州郡……并州郡还不行,那里在查荆王旧部,得再往远绕。”
“一匹马的价钱,变成两匹了,”公孙未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撇开路上的损耗不说,肥马也变成瘦马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那走海路呢?”
“海路可以!”公孙未明狠狠地一拍大腿,“好办法,海路还省心,从大河入豫州……不对,从扬子江走更方便。”
“这个时节,走扬子江太危险,”公孙不器淡淡地发话,“走豫州吧,省得过海岱的时候,被襄王沾染上。”
别看他们是隐世家族,这种非常时刻,照样要关心朝廷动向,若是别的事,他们或者不需要太在意朝廷的反应,但是战马……这玩意儿太敏感了。
“好的,”王志云一拍大腿,答应了下来,“运到博灵郡关口,就算不用你们管了!”
他是一郡的军役正使,战马又是他自己弄到的,根本都不需要跟军役副使或者任何人商量,“价钱什么的,咱们商量个章程,都是好朋友来的,好说。”
公孙未明翻个白眼,“我们还以为,运到府城就不用管了呢。”
“未明准证,我这也是为了博灵郡的黎庶,”王志云一摊双手,然后又挤出一个笑脸来,“不过,骂我两句能让您舒服的话,您只管骂好了。”
一桌人又聊了一阵,公孙不器告个罪,去房间休息了,他已经连续多少天没有休息了,今天强撑着见李永生,那是对大师的尊敬。
他走了,公孙奉贤和王志云到一边商量战马的事儿去了,只剩下公孙未明和李永生,还坐在圆桌边,慢慢地喝茶,两人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又下起雨来,两人谁也没有撑起灵气,更别说撑伞了。
雨逐渐地大了。
公孙未明侧头看李永生一眼,呲牙一笑,“你也喜欢淋雨?算是个知己……这雨还是有点小了,是吧?”
我这……真的是不想跟你作对的!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我喜欢小雨。”
他喜欢雨是受永馨的影响,喜欢的也是那种绵密的细雨,
“小雨?呵呵,”公孙未明不屑地笑一笑,“那是娘们儿才喜欢的,男人就该喜欢暴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那才是男人的天气。”
“是啊,在那样的天气里,选个山峰,练一练长枪大戟,最好再练一练链子锤什么的,”李永生幽幽地发话,“那才是男人的生活。”
“握草,你也被电过?”公孙未明讶异地看他一眼,“看不出来嘛。”
你真这么玩过?李永生有点吃惊,不过想一想,一旦进入化修,不是遇到特别大的雷电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并不大,“要是你常玩,最好修习一下木系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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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超顾不得琢磨奥斯卡的话,而是一转眼看向李永生,“这位总不是来讨战马的吧?”
他也猜到了,王志云跟御马监的关系,就着落在此人身上,但是他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少不得就要微微发难。
“我都说了,他不是闲杂人等,”奥斯卡的回答,是相当无礼的,他甚至没有向黄永超解释,李永生是何人——我何必跟你解释?
事实上,他不信黄永超没有打听出来点名堂,所以他直接发话,“还是说你的事儿吧,听说关于马务,你有好的建议?”
这尼玛……黄司长又看一眼李永生和王志云,当着这俩亮出肚皮服软,还真是有点难为情,他好歹也是堂堂的军需司司长来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说服了自己:奥斯卡是如此地年轻,没准没猜到我有投靠之意,所以才对我不客气,我要明白表示出来,他应该会给我面子的。
有鉴于这样的猜测,他索性彻底放弃了底线,“以后军需司战马的分配,我愿意跟御马监共同协商,若有争议之处,愿意听御马监的。”
“握草,”王志云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马勒戈壁的,你要点脸行吗?
别看他是求到了御马监这里,但是骨子里,他还有点军人的底线——我找御马监,是因为军需司你对我太不公,我辛苦争取到的东西,被人截胡了!
没人说一声谢谢也就算了,给我一千匹战马,都要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我不服!
然而无论如何,从情感上还是从阵营上讲,他都更希望军需司能为军中袍泽争取来更多的东西——军役部里骂御马监和军械局的人,海了去啦。
这些没卵子的家伙,有时候做事也特别操蛋,卡供应、钱不到不发货,质量问题……等等,这些都出现过,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而黄永超现在做出的承诺,是任何一个正直的军人都无法忍受的:若有争议之处,愿意听御马监的——面对军械局,军需司都可以据理力争的啊!
此刻的王志云,对黄永超失望到了顶点。
“黄司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奥斯卡尖细的声音响起,脸上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军马调派,当然是军需司为主,口、活儿我们见得多了,同时还想坏我们御马监的名声,那可就太不厚道了。”
口……口活儿?黄永超想起自己前一阵在万花楼的经历,觉得这三个字实在太恶心人了。
这些没卵子的腌臜货,糟蹋人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不过他真的是不敢计较,“我答应了的事儿,当然要算数的……只是现在军马奇缺,还望御马监看在我的诚意的份上,解一解军方的燃眉之急。”
奥斯卡斜睥着他,“但是马瘟真的很可怕,你让我这么违规操作,我很为难的。”
“先多少放一点出来吧,国事艰难啊,”黄永超眼含热泪,抬手拱一拱,“奥公公,我也不是圣人,行事难免出错,但是一国的黎庶,他们是无辜的啊。”
“当以黎庶为重,”奥斯卡点点头,一脸的凝重,“确实如此,民众是国本……那照你说,我该先放出多少匹呢?”
“御马监本轮,该交付一万五千匹的,”黄永超沉吟一下,缓缓发话,“能保证一万匹是最好的。”
他打算给御马监留点面子,你说马瘟了?好啊,我少要一些。
“呵呵,”奥斯卡干笑一声,然后脸一沉,“那你不如说御马监没有马瘟隐患好了,真以为我是在故意刁难你?”
尼玛,你明明就是在刁难我好吧?黄司长心里委屈,但还不敢说出来,“真的缺马啊,一万匹已经是最少需求了。”
“马瘟隐患,必须杜绝,这个没有商量,”奥斯卡淡淡地发话,然后看一眼李永生,“保质保量没有隐患的话,拨付三千匹,是比较合理的。”
黄永超也看一眼李永生,苦着脸发话,“三千……真的太少了,奥公公,我是为中土黎庶着想。”
“我总不能为你嘴里的大义,掉了自己的脑袋,出了马瘟算谁的?”奥斯卡冷哼一声,“出了马瘟包赔的话,我给你十万匹,你敢要不?”
十万匹战马,黄永超哪里敢赔?不管赔得起赔不起,他都不敢赔。
好吧,我投靠你了,三千匹就三千匹好了,他勉力一笑,“希望马瘟尽早过去。”
“等等,”奥斯卡轻哼一声,“我有点好奇,三千匹马……你打算怎么分配?”
黄永超看一眼李永生,斟酌着发话,“优先供应博灵郡两千匹,御林军五百匹……他们上次就要了,还有五百匹,是早答应了南桂郡的。”
“南桂郡要个毛线的战马,”奥斯卡冷冷地一哼,“你不知道博灵郡差多少战马吗?”
“那这……”黄永超是彻底明白了,这三千匹是有说法的,“给博灵两千五百匹。”
给御林军的五百匹战马,他是不能让的。
“你可以走了,”奥斯卡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真是没眼色的东西,瞎耽误洒家时间!”
“三千匹都是博灵的,”黄永超高声叫了起来,心里郁闷得却是要吐血——你不是说,不干预军需司分配战马吗?
没卵子的腌臜货,说出来的话就当是放屁,你们玩的这才叫口、活儿!
奥斯卡冷冷一笑,“那我若是给你五千匹呢?你如何分配?”
五千匹,那就好分配一些了,黄永超才要回答,猛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对啊。
他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五千匹,那也都是博灵的。”
至于说军需司给博灵郡做的计划,只有三千匹,他已经不予考虑了,王志云上次就说了,博灵郡要五千匹战马。
上一次,他当王志云是在放屁,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人家放的是通天屁。
奥斯卡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这样好吗?御林军的五百匹……该怎么办呢?”
老子敢给御林军发吗?黄永超心里在滴血,脸上还不敢露出什么不满,“那就下下一次呗,博灵郡的情势,确实很危急。”
“你早这样做,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奥斯卡冷哼一声,“盲人骑瞎马,说的就是你这种不长眼的,这五千匹你处理好了……才会有下一个五千匹,明白吗?”
黄永超沉默半天,方始点点头,“明白。”
虽然这屈辱的感觉,令他几欲抓狂,但是终于要过去了,他心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也为之微微一松。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奥斯卡又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了,“我有点好奇,若是御林军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黄司长快吐血了,我肯定要说,是博灵郡的王志云,抢了你们的战马!
不过,既然要玩口活儿了,他当然也不会实话实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军马调派原本就是军需司的事,我何须给御林军解释?”
“这话说得好,”奥斯卡笑着点点头,“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担当的,不枉我豁出去,冒着马瘟的危险,为你拨付战马。”
马勒戈壁的,你好好说话会死吗?黄永超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在大骂。
他就忘了,往昔他对很多人,也是这么说话的。
不过他还是从这话里,听出了明确的警告:自己若是没有担当的话,这厮就不会冒险了——也就是说,他若是敢跟御林军歪嘴,奥斯卡肯定还要作怪。
一时间,他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心说算了,御林军那里,还是顺其自然吧。
其实严格来说,御林军的军马,根本就用不到他这个小小的军需司长操心,若是御林军真的出现大量的军马缺口,离帅可以直接跟天家说的。
到那时,不管御马监还是军需司,能做的就是执行上谕,连宁致远也没胆子出幺蛾子。
黄永超着急为御林军拨付的战马,只是补充他们在训练中的损耗,他想的是借此讨好御林军,而不是御林军对这个需求有多么迫切。
真正有迫切需求的,是那些边军,还有紧挨着亲王封地的军役房!
然而对黄永超来说,那关他鸟事,没关系的话,你慢慢等着好了!
王志云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博灵军役房武备废弛是不应该,但那是连鹰做下的事情,不该算到他头上——当时他还在军役部赋闲,跟博灵郡根本没交集!
但是黄司长欺他在高层没有得力臂助,就是要卡。
不过现在黄永超也想明白了,我希望讨好离帅,但是离帅不帮我出头啊,上一次硬生生的恶了李清明,这次嘛,我也不跟御林军说那些了——就按章程走吧。
热脸贴冷屁股,这滋味并不好受。
奥斯卡见他魂游天外,少不得哼一声,“既然这样,后日御马监会拨付五千匹战马给军需司,你且去准备吧。”
还真是只有五千匹啊,黄永超心里暗暗一叹,你这御马监,还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他也不敢计较,只是壮起胆子问一句,“那下一批战马,有多少匹呢?”
奥斯卡很随意地回答,“先把这一批办好,再说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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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超总算明白了,御马监这是一点不打算给我军需司面子啊!
他光顾自己哀叹了,却没有想到,他此前也没在意过御马监的种种建议。
反正这次,他是彻底地认栽了,离帅不管他,又得罪了李清明,本来想投靠御马监,人家还不稀罕他,直接出手拿捏他的。
更过分的是,这些话,都是当着李永生和王志云说出来的。
这让他堂堂的军需司司长,情何以堪?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他还能找李清明歪嘴,但是现在,那真是想也别想了。
他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我往日里尽心尽力巴结的那些权贵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真的是不服气啊。
看着他颓然离开,奥斯卡笑吟吟地看一眼李永生,“解气不?”
“解气,”王志云先回答了,虽然他对黄永超的软骨头,是非常地不耻,但是无论如何,奥公公是在帮他做主,这个人情他要认。
黄司长的不服气,他看到眼里了,但是他没有半分的同情——当初劳资更不服气呢。
三人又聊了一阵,才说要告辞,一个小黄门过来,说宁公公召李永生相见。
宁致远见了李永生,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发话了,“永生,你现在是辽东公孙家的恩人了,跟他们说一声,这两天他们应该感觉到了,朝廷的稳定,对大家都有利。”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好的,话我一定传到,其实我也一向这么认为。”
宁致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此前你可是一直站在英王那边的。”
“那我也没做错什么吧?英王是亲王啊,是赵家皇族,”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莫非是英王做错了什么?我不该支持他?”
宁致远顿时无话了,就算是天家,也不敢说英王做错了什么——那位错就错在声名太好,对天家的位置,构成了威胁。
但是这样的理由,又如何说得出口?莫非各个亲王声名狼藉,才是对皇族的贡献?
“反正你知道为什么,”宁致远不跟他斗嘴皮子,“公孙家一向跟燕王走得比较近,希望你能让他们搞清楚,亲王只是亲王,能代表中土国朝廷的,只有天家。”
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公孙家还自顾不暇呢……好的,没问题。”
宁致远闻言,眼光顿时缓和了不少,“永生你知道的,我不会坑你……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现在正是你报效天家的好时机。”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虽然对做官的兴趣不大,但是也不想看到天下动荡,宁公公你只管放心好了。”
“对你我当然放心了,”宁致远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不愿意为天家效力呢?以你的资质和能力,位极人臣并不难啊。”
又攀谈一阵,宁公公亲自将李永生送到御马监门外。
黄永超虽然离开御马监了,但一直没走远,就在御马监外面待着。
他想的是见宁致远一面,他今天为御马监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肯定不能让一个小太监将功劳全部抢去,必须得面见宁御马,强调这是自己对宁公公的景仰。
此前他是不怎么跟御马监打交道的,军需司长当然要有军人的傲气,交好御马监,也容易遭人耻笑。
但是他今天已经对奥斯卡服软了,那么再对宁致远服软,也是正常了,人性本是如此,下限一旦被打破,那么再往下破一点,也就没什么心理障碍了。
事实上,他选择这么做,也是心里不乏对李清明和离帅的怨念,我也想做一个称职的军需司长啊,但是你们一个个对我这样,那就不要怪我对御马监服软了。
既然已经服软,御马监最大的头目,我也得见一下啊。
当然,黄永超也知道,自己就没资格求见宁致远,索性就在御马监门口等着,想着是等宁公公的马车出来之后,直接上前求见。
搁在往常,宁御马可能将他直接撵走,但是今天,他不是跟奥斯卡达成意向了吗?仅凭着这个由头,他就可以求见一下。
要不说歪才就是歪才,黄永超能借助一件令自己郁闷的事情,最大程度地为自己捞取人脉和好处,这份心机倒也难得。
他此来用的是军需司长的马车,御马监的门子也看得清楚,虽然御马监门口不许停靠车辆,小太监们对军役部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既然是军需司长当面,他们也懒得理会。
没等了多久,黄永超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不少:握草,我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宁致远,更看到了宁致远是送人出来的,送的还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坏了他好事的李永生!
不应该啊,黄司长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是麻的,这姓李的何德何能,竟然能劳动宁御马送出门来?
这几天时间里,他已经调查清楚李永生的身份了,无非就是一个有点潜力的修生,曾经在朝阳大修堂借读过。
至于此人为何跟李清明和宁致远交好,原因也很简单,他治好了李清明和宁御马。
被治愈的病患对医生心存感激,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以宁致远的地位,能对李永生客客气气,甚或者帮忙卡一下军马的供应,这就是极限了。
劳动宁御马亲自送出门来,凭良心说,李永生不配,连阴九天都不配——这不是治愈的当天,而是治愈之后很久了。
宁致远和李永生的身后,还跟着王志云,堂堂的博灵郡军役使,耷拉着眼皮,身子也是溜边,恨不得藏在人群里,一付尽量减低存在感的样子。
宁御马站在门口,四下扫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停靠的军役部配车。
他甚至很轻松地认出了黄永超——他不可能不认得此人。
但是宁致远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目光茫然地扫过,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又跟李永生笑着说了几句,又抬手拍一拍年轻人的肩头,显得异常亲近。
李永生也笑着回答两句,然后和王志云翻身上马,拱手道别。
宁致远目送他们离开七八丈,才转身进门,这一次,他连扫一眼黄永超的兴趣都没有。
黄司长受的这个打击,真叫个大,官场里最刺激人的,就是这种赤裸裸的无视了——压根儿没有存在感啊。
不过黄永超也是心性坚毅之辈,值此非常时刻,他直接无视了那份屈辱的感觉,反倒快步走过去,“宁翁,我有事要向您汇报!”
宁致远淡淡地看他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你去跟奥斯卡谈,要不,你让李清明来跟我谈。”
宁御马就有这么霸气,他连“你不配”三个字,都懒得说——明白着的事儿,说什么说?
黄永超想追进去,却被门子冷冰冰地拦住了,“想再进来,重新登记!”
情急之下,黄司长大喊一声,“宁翁,我已经跟奥主事谈得差不多了!”
宁致远头都不回,直接走远了,倒是他身边的护卫,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黄永超——这厮的情绪似乎有点过于激动,大家要小心才是。
门子冷哼一声,“跟奥主事都谈好了,还找宁翁,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黄永超狠狠地一跺脚,今天的事情,办砸了啊。
若是他能沉住气,等宁御马的马车出来,他上前拦住,没准能多说两句,现在已经被对方拒绝,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其实这是他看到李永生遭受厚待,下意识觉得,这对我也是个机会——宁致远你能厚待一个郎中,总也要给我说两句话的机会吧?
哪曾想,宁致远半点机会都不给他,他心里忍不住哀嚎一声:为什么会这样呢?
事实上,宁御马送李永生出来,自然有他的动机。
首先他要显出交好之意,自然要纡尊降贵,其次他是要让李清明知道,御马监和军役部这次起龌龊,中间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家伙——李清明你看清楚了,这厮也是个因素。
第三点,却是冲着李永生刚治好的公孙家族。
黄永超哪里知道这些?以他的消息层面,甚至不知道公孙家的准证遇袭了。
所以他相当的不忿,眼见宁御马不理会自己,他马上回到马车,“追上前面的两人!”
车夫的嘴角抽动一下,“追……追上?”
您昨天已经被这二位扔出去过一次了,现在还要追?
“咳,”黄司长干咳一声,冷冷地发话,“我让你追你就追,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昨天的那厮又不在!”
李永生和王志云虽然骑着马,速度并不是很快,两百多丈之后,军需司的马车就赶了上来。
“你俩站住!”车夫硬着头皮吼一声,马车直接横在了两匹马前方。
李永生和王志云齐齐一勒坐骑,就停了下来。
王军役使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握草,你小子有完没完?”
黄永超才待发话,旁边又驰过一匹快马,马上之人冷哼一声,“我说你不丢个零件,是不是不舒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孙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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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实在磨不过王志云,最终提出一个要求:你若跟着去,我就去,你若不去我也不去,别说你事儿多,谁的事儿也不少,你赚的就是这个薪水,我可不赚钱的。
说白了,他是不想再跟其他军役房的人打交道了,王军役使这人还算可以,已经被他调整过来心态了,他也不想再费劲调整别人。
王志云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能很直白地表示,我不是连鹰那种货色,不管你去不去辽西,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
扯淡吧,李永生很不屑地回答,你知道我贴进去的那块撼神符,值多少钱吗?
这下,王军役使是彻底找不到理由了,只能一咬牙:行,我跟你一起去辽西。
说得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
两人说走就走,正好公孙不器也休养了一段时间,打算回辽西家里继续静养,然后再修复神魂——他对七曜天衍针法,兴趣也不大,觉得还是自家的生死竹林好。
一行人很低调地出了顺天府,然后直接驾起了飞行灵舟,贴地直飞,虽然有点嚣张,但是对隐世家族来说,也不算什么。
最关键的是,除了公孙不器之外,随行的还有三个化修,不用担心没人操控。
公孙家的灵舟不小,差不多能坐二十个人,跟官府飞舟的不同之处在于,飞舟有比较强的防护系统,可以飞得很高,而灵舟只是为了赶路,没有必要有太强的防护。
当然,一路上也有关卡检查,不过公孙家在幽州郡也小有名气,又是手续齐全,看着那艘可以飞行的灵舟,关卡上也无人刁难。
用了三个时辰,灵舟就出了幽州郡,一路北上,经辽东进入了辽西。
路上似乎曾经有人示意灵舟停下,但是公孙族人理都不理,直接冲了过去。
公孙奉贤笑着解释一句,“一看这手势,就不是跟我家相熟的,不用理会。”
入了辽西之后,就有了公孙家人的接应,来接应的人多是司修修为,一脸的精悍之气。
这时公孙家人就下了灵舟,策马赶路,路途上还有官府中人相迎,公孙家在辽西,排场真的是很大,等到了公孙家所在的扶余府,甚至连扶余府通判,都到路边迎接。
有人迎接,公孙家也不失礼数,除了马车外的两名化修,车里的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也时不时掀起车帘,跟众人打招呼。
公孙奉贤又跟李永生嘀咕,“有传言说,我公孙家前段日子遭了大劫,更有人说不器真人已经陨落,所以这些俗礼,还是要讲一下的。”
合着公孙家进入辽西之后,不坐灵舟,改为骑马和坐车,是为了向别人展示存在,而身体尚未痊愈的公孙不器频频露面,当然也是要以正视听。
李永生想一想,好奇地问一句,“这种隐秘消息,怎么就能传到这里来呢?”
公孙奉贤苦笑一声,“公孙家族人数万,贤愚不齐,也是难免的,而且,谁家还没有几个别人家埋的钉子?”
李永生想一想,确实也正常,公孙家有外面娶进来的媳妇,也有嫁出去的闺女,再严密的家族,林子大了,也会出几只幺蛾子。
当天众人就在府城外公孙家的别院歇息了。
这院子占地也有十余里,连上周边的土地,方圆百里差不多都是公孙家的产业,其中还有一个小型的玄铁矿。
大家晚上在别院里好好地吃喝了一顿,酒桌上,公孙未明发出邀请,请李永生明天去家族的秘境参观游玩。
王志云听说参观秘境,眼睛顿时就是一亮,甚至都顾不得说战马了——秘境这东西,他只是听说过,还真没见过。
“算了吧,”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那是你公孙家的根基所在,我一个外人,就不打扰了。”
秘境那是自成一体的小世界,虽然是很简陋的空间折叠之术,日月星光跟外界一样,但是既然被称作秘境,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不是研究阵法的吗?”公孙未明笑嘻嘻地发话,“其实秘境就是个大型的阵法,不想去看一看?”
“我此来是办公事的,”李永生笑着回答,“游玩的事情,真的不着急,你若是真想请,那我们一起去游玩,你看可好?”
公孙未明扫一眼正在喝酒的张木子,苦笑一声,“这个……真是有点不方便。”
他不怕杜晶晶跟着去,但是北极宫的人嘛……最好还是不要了吧?
张木子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李道友,去我北极宫游玩几日好了,那里也有秘境……王军役使可以一起去。”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邀请,”张木子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未明准证是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
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是她终究是背靠北极宫,可以据理力争,对方肯定不敢大欺小的,当然,太过分的话,她也不能说。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两位不必争了,都是盛情难却,我很感激,但是对我来说……尽快把军马运走才是最重要的,下次吧。”
公孙不器终于发话了,“是这样的,我族中还有一名兄长,也是受我拖累,有些微恙,目前正在族里养伤,希望李大师能帮忙看一看……他的伤势比我要重一些。”
“比你还重?”王志云的眉头一皱,尼玛……你当时都快死了好不好?
公孙未明白他一眼,有点不高兴,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不过他最近跟王军役使接触得比较多,知道这厮本质里还是个丘八,一根肠子通***也是个真性情人物,所以就懒得发作了。
“搁给庸医,我当时就没治了,”公孙不器很坦荡地一摊手,笑着发话,“但是搁给李大师,那就是微恙,不是大事。”
李永生想一想,然后回答,“来别院治吧,我真的是想早点把战马运回去。”
“战马的事简单,”公孙不器很干脆地回答,然后一拱手,“我兄长因我而受伤,我必须尽自己的心意……李大师既然来了,诊金你开口便是,至于军马,你也不用随船,我保证运到。”
说完之后,他又看一眼王志云,“哪怕再想要战马,那也好说!”
王志云顿时晕乎了,好半天才说一句,“合着就是忽悠我们来辽西一趟?”
你还真没有被我公孙家忽悠的资格!公孙不器看他一眼,顿了一顿才笑,“我再借十名司修子弟给你,做一年的马战教谕,你看如何。”
说话的口气是句号,不是问号。
“谢过不器准证,”王志云站起身来,长施一礼,正色发话,“如此一来,我也觉得……永生留下比较好。”
卧了个槽,不带这么将军的,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战场上,你不会也这么做吧……出卖战友?”
王志云很无耻地一摊双手,“我这是为了博灵的黎庶。”
“我也是博灵的黎庶!”李永生没好气地一翻眼皮,“正经你才是外乡人好不好?”
“好了,不开玩笑了,”公孙不器笑着拍一拍手,“放松一下……舞来!”
丝竹声响起,两队少女身着轻纱,排着队走了进来,一队九人,一共十八人,一个个都是青春靓丽,粉臂*乍隐乍现。
一缕渺渺的歌声,在远处响起。
就在少女们轻舞飞扬之际,公孙奉贤笑着发话了,“这都是家里的舞姬,可靠性没有问题,今天招待你这贵客,来的全部都是处子……你看上哪个,只管说话好了。”
不过一些凡俗女子罢了,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处子娇柔,不堪鞭挞,咱们观看歌舞即可,赏花何必要折花?”
公孙未明正好扭过头来,看李永生,猛地听到这话,眼珠一转,一抬手,招过一个人来,低声耳语几句。
一曲舞罢,少女们退了下去,下一个节目却没有上来,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又是两队舞姬入场,却已经都是丰乳肥臀,一个个都是靓丽的青春少妇。
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永生,“这些花熟到顶端了,不折的话,不光是你的遗憾,也是她们的遗憾。”
你把这心思,用到修行上,没准已经证真了呢,李永生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未明真人,你为什么一定要逼着我折花呢?”
“原来你喜欢踏草,”公孙未明抚掌大笑,“这也简单……孩子们,谁家养得有相公?”
“够了,”李永生脸一沉,冷冷地发话,“我敬重公孙家,请你们也敬重我一些,我喜欢女人,但是我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公孙未明先是一怔,然后又是哈哈大笑,“你这人忒没趣,一点玩笑都开不起,我也不喜欢男人,但是我不歧视喜欢男人的人。”
“我歧视,”李永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
酒宴的气氛,为之一僵。
在场的公孙家的人,都知道李大师很了不得,但是真正知道他到底有了不得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马上就有人不服气了,于是阴阳怪气地发话,“李大师,你说话的时候,给我公孙家的准证一点面子,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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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说出这三个字的,是张木子。
她左右看一眼,淡淡地发话,“我们首桌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不要随便插嘴,好吗?”
这话说得很轻巧,但是会听的人都知道,这是在指责公孙家不懂规矩。
现场的气氛又是一僵,公孙不器这下有点不高兴了,“张道友,我们愿意敬重北极宫,但这里终究是我公孙家别院,你有什么想法,咱们回头再说好吗?”
张木子对公孙未明不算客气,但是面对公孙不器,她的压力要更大一些,毕竟这位是有过证真经历的,而且此人不像公孙未明一般话唠,一般话不多,一说就说到点子上。
接下来晚宴继续,不过也没持续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散场了。
公孙家给李永生安排的住宿地方,是一栋独立小楼,不远处是公孙家的书阁,算是个僻静场所,周围松柏矗立,还有华美的日月晷柱,颇有点文化气氛。
小楼没有院子,李永生也没着急回楼里休息,而是背着手在楼前的空地散步。
张木子和杜晶晶也在此楼居住,两人在房间里捯饬一番,换了便服走了出来。
三人一边散步,一边就聊了起来,说起刚才张木子的发作,杜晶晶有点纳闷,“往常看你也不是个脾气很大的,怎么倒喧宾夺主了起来?”
“我脾气本来就不大,这不是我的问题,”张木子很停下脚步,侧头看李永生,“永生,你不觉得公孙家对你热情得有点过分?”
“这也……正常吧,”李永生笑着回答,“不器真人对于公孙家族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我治好了他,当然该受到一点礼遇。”
他倒是没说,公孙不器还有可能证真,他不是个喜欢嚼舌根儿的。
“我看他们对你,未必仅仅是感激,”张木子不以为然地一笑,“又是拿美女试探,又是邀请你游玩秘境,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就是帮他家的伤患治疗吗?”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也许是怕我不尽心?”
“呵呵,”张木子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人家没准是惦记着,把你留在秘境里呢。”
怪不得她在席上言语强硬,原来是担心这个,要知道她现在跟着李永生,红尘历练是一方面,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保护他毕竟他是目前唯一可能联系得上二宫主的人。
“张道友如此说,怕是过虑了吧?”就在此刻,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两个人自一排松柏后走了出来,正是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
说话的是公孙未明,“李大师能治好三长老,我公孙家怎敢不敬?”
“强行留客,也未必就需要不敬,”张木子冷笑一声,“他一旦进了秘境,能不能出来,就要看你公孙家的意思了……你敢说没有强留李永生的心思?”
“小住几日,那是有这心思,”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回答,“强留的心思,那是没有……我家好心待客,却被你如此误会,真是令人扫兴。”
“小住几日?几十日也是小住,几百日还是小住,”张木子的嘴皮子很是利索,她淡淡地还击,“李永生是我北极宫的贵宾,我不希望差事在我手上办砸。”
公孙未明眼睛一瞪,“李大师也是我公孙家的贵宾。”
“好了,”公孙不器很随意地一摆手,“我公孙家确实有留下李大师几日的意思,一来是救治莫问真人,二来则是对我的恢复,做出一些指导和安排……”
“不过我可以声明,公孙家不愿意跟马上坐镇东北的英王作对,更不可能忘恩负义。”
英王镇边东北的呼声,越来越高了,公孙家最近忙得手忙脚乱,按说没心思关注这种事,但是谁让公孙不器跑到顺天府了呢?那里的收音机,可是现今中土国最时尚的东西。
以公孙家的消息渠道,未必能知道李永生跟赵欣欣的关系,但是英王寿宴上的出手,整个京城知道的人实在太多了这可是英王的救命恩人。
在英王可能镇边东北的前夕,公孙家就算不念李永生的好,也不可能去强留他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拉拢腐化他。
当然,若是能将李永生留在秘境里,是不是强留,就很难说了,毕竟那里是公孙家的私人空间,沟通消息不便,而且旁人不得公孙家的允许,也没资格进入。
不过就算强留李永生,也不会太久,这是必然的。
张木子却是冷冷一笑,“原来只是忌惮英王,我北极宫是好欺的?”
“好了,不扯这些了,直接说吧,”公孙不器淡淡地一摆手,“我本来没想到能邀到李大师来辽西的,但是他偏偏来了,我当然要留客!”
“我留客,一是为了救治三长老,二是为了救治我的朋友,二郎庙主持朱尔寰朱真人。”
“二郎庙?”杜晶晶的眉头,微微一皱,“那是西北的子孙庙吧?”
公孙不器证真失败有段日子了,玄女宫哪怕没有真君推演,也应该知道风声了,不过这种辛秘,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公开是另一回事。
杜晶晶若是在玄女宫的话,如果刻意打听此事,有可能听到一些风传,但是她现在外面,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她知悉此事,还是从张木子的嘴里,不过她也仅仅知道,公孙家有准证,在外面证真失败,被李永生救了,后来才知道此人是公孙不器。
至于说公孙不器是在二郎庙证真,二郎庙的主持因此身受重伤,别说是她了,就算是张木子,也未必知情。
杜晶晶对西北了解得不是很多,连二郎庙都是一知半解。
李永生一听果然是如此,就有点不高兴了,“不器准证,你有这个想法可以明说,遮遮掩掩的,就未免不合适了。”
“我哪里有遮掩,根本就是来不及说,”公孙不器苦笑一声,“今天也不过是庆贺一下,二郎庙那边是怎么回事,朱真人愿不愿来辽西,我还不知情呢。”
“好吧,你去问二郎庙好了,”李永生一摆手,很随意地发话,“他若是愿意赶来,我多等几天也是无妨。”
“咦?”张木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从来都很好说话的,只要大家不遮遮掩掩,能开诚布公地谈,就没问题,”李永生笑着回答,“不过……我倒是也想起一件事来。”
他看一眼公孙不器,“若是英王镇边,公孙家可愿辅佐一二?”
“嗯?”公孙不器的眉头,顿时皱做了一团,过了一阵,他才字斟句酌地回答,“我公孙家有祖训,子孙不入红尘……不知李大师所说的辅佐,是何等意思?”
“英王镇边……当然是抵御外寇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器准证……你实在是想得有点多了。”
“能不想多吗?”公孙不器很无奈地回答,“现在这情况……燕王还要嫁女给我儿子,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在西北证真,公孙家不掺乎这种事儿的。”
他在二郎庙证真,原因是多方面的,燕王的压力,对公孙家族不算什么,但终究也算是压力之一。
紧接着,他的声音一提,大声发话,“不过若是对于伊万国那帮畜生,公孙家不用动员,到时英王传个信,公孙家子弟……自带粮马兵器出征!”
伊万国人不事生产,专以劫掠为生,兼且性情残暴,中土国人对其恨之入骨。
公孙家的子弟,既然在辽西雄霸一方,当然也要守土有责,跟伊万国人是几百年的老冤家了,打他们根本不用动员。
“如此,那我李某人就先谢过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若是能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内,多听一听英王的指挥,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个却是不好办到,”公孙不器摇摇头,很直接地回答,“多听指挥……其中的分寸很难掌握。”
公孙未明好奇地发话,“李大师你跟英王,是什么关系?听说此前是你救了他,可不是他救了你。”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直接承认,“英王的九女……是我注定的伴侣。”
“我去,这理由真差劲,”公孙未明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们年轻人啊,就爱说什么注定不注定,等再过个几十年,就会发现,扯淡!”
“天下女人没什么不同……公主又如何?找个真心待你的,比什么都强。”
“找个真心待自己的,然后你就可以出去风流了,是吧?”公孙不器冷冷地发话,“四长老你还是闭嘴吧,英王的九女,绝对不是英王拿出来笼络李大师的。”
公孙未明不服气地瞟他一眼,“你又如何得知?京城里你的消息,你还不如我!”
“那是自幼入了玄女宫的!”公孙不器没好气地哼一声,“她在玄女宫,也好大的名头……论京城外的消息,你差得多!”
“咦?”李永生和杜晶晶闻言,齐齐地吃了一惊,“你又如何得知的?”
他俩都清楚,赵欣欣在朱雀城的名头不差,可是出了朱雀城,真没几个知道她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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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阶司修闻言,脸色刷地一变,“我……我没有修习香火成神道!”
“握草,”公孙未明的脸色也是跟着一变,“我跟你说,现在你说实话还来得及,四长老努力帮你挽回……野祀那玩意儿,是你能碰的吗?”
“我……我真不是碰的野祀,”中阶司修犹豫一下,小声回答,“就是香火成神术,临时用来补益一下,那个毛神还是很好骗的,我打算再骗它一次,冲到高阶司修就罢手。”
我去,李永生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一惊,小子你的心还真大啊。
不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隐世家族和半隐世家族的区别,半隐世家族对野祀,那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隐世家族都是出过真君的,野祀又如何?
事实上,野祀虽然是中土国人人喊打的对象,但是围剿野祀最用心的,就是道宫,官府体系就要差很多。
而最不用心的,就算这些隐世家族了——灵修和香火成神,并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当然,造成这个现象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野祀的报复,也颇令隐世家族头疼,官府和道宫是两大体系,一茬一茬地换人,但是隐世家族不能换血脉不是?
一旦将野祀得罪狠了,连根拔除隐世家族的事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能占野祀便宜的时候,隐世家族也不会手软。
公孙未明对野祀就并不是很忌讳,事实上,公孙家有过劫掠野祀香火的行为。
当然,说劫掠是有些过了,骗取香火是真的,平日里多供奉香火,然后关键时刻请下神力来,然后将神力据为己有——大不了砸了神像,以后再不供奉就是了。
这种事儿也不是随便能做的,招惹了毛神无所谓,它们打不上公孙家来,招惹了大神就麻烦了。
总之,劫掠香火的事情,在公孙家也没有发生过几次,基本上是处于传说的性质——供奉野祀本来就不便张扬,万一被道宫知道了,铁铁地打破秘境,将全族屠戮一空。
公孙未明生气的是,这种事,哪怕是族里有真君在的时候,都要再三地仔细商量,尼玛你才区区的中阶司修,就敢背着家族,做这种事?
须知一旦搞不好,这就是族诛的大罪,这真尼玛是疯了。
要不是李永生提前将其他人逐出去,公孙未明现在就要考虑是否该灭口了。
就算如此,那旁听的公孙权亮的双腿,也已经抖成了筛糠。
公孙未明却是呆在了那里,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李永生,缓缓地发话,“李大师,此子魔怔了,我打算送他入秘境静养,你看如何?”
李永生微微一笑,很不屑地发话,“魔怔的未必是他吧?”
“李大师……你这话何意呢?”公孙未明皱一皱眉头,又叹一口气,“我很景仰你的医术,公孙家也不欲恩将仇报,但是这样的秘闻,你真不合适听下去了。”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自认,对香火成神道的了解比我多,随便你怎么做好了,不过对我而言,此事没完……真神教的香火,你公孙家也承受不起!”
“什么?”公孙未明再次骇然,然后看向面前的司修,“你怎么会想起拜那个东西?”
在公孙家的认知中,香火成神道里,有大神有毛神,大神是惹不得的。
比如说百粤出现的玄女道,奉玄女娘娘,敢跟玄女宫对着干,这起码就是个中型的神,而九天玄女本是玄女宫的道统,所以玄女道应该是中等偏强的神了。
这样的神,公孙家是惹不起的,哪怕有真君在,也是惹不起,虽然中型神一般不会攻打隐世家族的秘境,但是可以让信徒报复性地杀害公孙家的子弟。
但是中土国也有毛神,机缘巧合之下,草木成精,水石生智,这些东西也能成神。
这种神就可以欺负一下,反正它们神力微弱,修不成正果的话,隐世家族不怕它们,修成正果的话,四大宫也放不过它们。
甚至还有休眠神,就是被道宫和官府抹杀了存在,但还留了一点意念,想要搜集香火慢慢地复活——通常这种着急恢复实力的神,才最是好骗。
对于自家子弟私自劫掠香火一事,公孙未明是大怒,这种行为可能给公孙家带来灭顶之灾,这样的子弟,必然是要处死的,家族大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但是处死之前,他们会向子弟问出祭拜的神的情况,然后再摸一下根脚,若确实是毛神,公孙家就不止一个子弟会因此受益——有组织地劫掠香火,才最符合家族利益。
当然,若是这个子弟祭拜的是玄女娘娘之类的中型神,公孙家是断断不会去招惹的。
然而这些情况,就不方便让李永生知道了,公孙未明甚至很是克制了一下灭口的冲动。
可是听到李永生说,自家子弟祭拜的是真神教的神,公孙未明吓得汗毛都炸了起来,真神教那神,根本都不是大神,是超级大神——一神立国的啊。
这样的神,如果遭受了欺骗——其实以人家的实力,就不可能被骗,公孙家小司修的那点底子,肯定早就被摸透了。
若是大神真的被骗了,想要计较的话,降下神力来,分分钟就把公孙家的秘境化为齑粉了——尤其是在没有真君主持的时候。
“我拜的不是真神教,”公孙家的子弟委屈得叫了起来,“是个休眠的毛神。”
公孙未明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李大师——他都不知道自家子弟修习了香火成神之术,李永生却能诊脉诊出来,真的不愧“大师”二字。
所以他冷冷一笑,“你说不是真神教,就不是了?证据呢?”
“我拜的是个伊万国的休眠神,名唤尼莫的,”中阶司修再次叫了起来,“伊万国的尼莫教,四长老你也应该知道啊~~”
公孙未明当然知道尼莫教,尼莫也是一神教,而且是没有神系的教,严格来说也是个中型神。
伊万国的香火成神道比较混乱,光神系就有四个,大神七八个,中型神有两位数之多,不过为了争夺信徒,伊万国内部都要时不时爆发神战。
尼莫教是独立神教,但是战力相当强悍,百余年前在神战中被消灭了,后来还时不时地听说有教徒死灰复燃。
这个教的信徒,在中土国边界的不多,当然,中土和伊万国的交锋中,也出现过尼莫信徒,但是数量有限,还不至于令中土国黎庶咬牙切齿。
所以公孙家子弟得知可以劫掠尼莫神的香火,就毫无压力,首先我不是特别痛恨你,其次,你是外国的香火,又是休眠神,欺负也就欺负了。
但是,天底下的事情,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公孙未明也顾不得李永生在场了,厉声发问,“先不说你拜的是什么神,你既然有此际遇,为何不跟族中明说……莫非族中能贪墨了你该有的?”
隐世家族的规矩很大,贪墨子弟的功劳是不可能的。
但是诸多人分享,又哪里比得过一个人独享?休眠神,香火是有限的!
这名中阶司修也不敢说自己的小算盘,不用说,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四长老,我一时愚昧,还请您放过我这一次。”
“嘿,”四长老很无奈地叹口气,然后看向李永生,“李大师,你确定是真神教的香火?”
“这点我倒是弄不错,”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没有去西疆,却有了修真神教的法门和神像……还是问问来源吧。”
“听到没有?”公孙未明冲着那子弟厉喝一声,“你的法门从哪里来的?”
“是……是我母亲给的,”中阶司修战战兢兢地回答,“她也是国族啊。”
就在此刻,墙头人影一闪,却是公孙正信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了公孙未明,“目前查到的只有这么多,我怕四长老等得着急……”
公孙未明只扫了一眼,就重重地将那张纸拍到了桌子上,气极而笑,“你母亲是中土国的回归国族?”
回归国族是一个婉转的称呼,严格来说是被拯救回来的奴隶,中土国富庶,文化和经济也远超周边邻国,国族不会移民国外,只可能被劫掠走了当奴隶。
东北和伊万国摩擦不断,经常有边民被掠走,偶尔也会被中土夺回一部分,只有李清明崛起之后,才改变了守势,偶尔会将伊万国人掳来做苦力,却也极少。
“是的,”那司修子弟还在不住地磕头,“我母亲在伊万国得了机缘,悄悄转送给我,这是娘家的嫁妆……还请四长老明察。”
他这话虽然是狡辩,但也有些道理——母亲带来的东西,不上交给公孙家族,情有可原。
但是……这尼玛依旧不能忍啊,这是可能导致夫家万劫不复的东西,怎么能视为你的私产?
公孙未明有点为难了,不过还好,大长老、二长老和三长老都在族里,轮不到他头疼。
他下意识地瞥李永生一眼,却又是一怔,“你皱眉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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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皱眉,当然是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了。81中文 『 网
听到公孙未明问,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不可能啊,肯定是真神教的香火。”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公孙未明也笑了起来,“伊万国本来就也有真神教。”
“握草,”李永生终于反应了过来,“我怎么就忘了这回事。”
信奉真神教的,不一定就来自于西疆,此前他的判定,却是冒失了,他觉得很没面子。
“哈哈,”公孙未明放声大笑,终于见到李大师吃瘪了,一时间,他十分开心,“真神教在伊万国存在感不强,不过可瞒不过我们东北人。”
“不可能,”那中阶司修高声叫了起来,“我母亲给我的神像,是个火神!”
尼莫教信奉火,又称圣火教,跟真神教的神像就不同,神像不同,吸收香火的能力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颗粒无收——被本神抢去香火了。
公孙未明冷冷一笑,“你就不用狡辩了,到时候定然会水落石出……放心,有我在,容不得李大师冤枉你。”
“真的是个火神啊,”中阶司修没命地喊着,“若是真神教,我怎么会去拜?”
真神教带给中土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东北边陲,应对的是伊万国的进攻,对伊万国最是痛恨,但就算是这样,东北的黎庶,对真神教的情况也相当了解。
公孙未明看一眼李永生,干笑一声,“让李大师见笑了。”
李永生则是沉默半天,缓缓摇头,“我未必会想笑。”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李大师你这话……何解?”
李永生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微微一笑,“算了,神战这个东西,你们不懂,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万一被你灭口,那就惨了。”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公孙未明不干了,“在你眼里,我是恩将仇报的人吗?”
“你今天起码有两次起杀心了,”李永生淡淡地话,“当然,你肯定杀不了我,但是你确实有杀意了……你可以否认,我无所谓。”
“那我不是都克制住了吗?”公孙未明叫了起来,“你跟道宫的两个美女双飞双宿,我家出了野祀……能不提防你吗?好几万条人命呢!”
“幸亏你克制住了,”李永生微微一笑,“要不然,咱俩里面,肯定要有一个人后悔。”
公孙未明斜睥他一眼,“你想说,后悔的肯定不是你,对吧?你可是斩杀过准证呢。”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没准是谣传呢,你可以不信。”
“好了,不跟你打这机锋了,”公孙未明举起了双手,“我认输还不行吗?我最讨厌这么说话了,你是大师你牛……这神像不同,是怎么回事?我要跟其他人解释。”
说来说去,公孙未明还是一个比较率性的人。
“神战之后,有些神会被对手掳去神性,”李永生淡淡地话,“明白了?”
“神性,那又是个什么东西?”公孙未明想一想之后,猛地一扬眉毛,“莫非这尼莫神,便成了真神教的傀儡,帮真神教收集香火?”
“你倒也不算太笨,”李永生笑了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公孙未明顿一顿,然后奇怪地问,“那你为何能分辨出真神教和尼莫教的不同?”
“这就不好跟你说了,”李永生笑一笑,“不过我确定,那是真神教的路子。”
这些法门,他在仙界了解过一些,毕竟是去下界观风,总要将主要对手的情况摸清楚。
这一界里,应该也有道宫中人熟悉类似法门,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查香火成神术容易,可是想要查清楚香火到底供奉的是谁,大概不是那么容易的。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看神像和听经文,就能辨别出香火成神的根脚来,也不需要那么麻烦。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尼莫教……好像也跟真神教同源?”
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李永生的话,而且教派同源这种事,真的很常见,同源教派之间,因为有分歧存在,有时候才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同源,收集香火的手段,应该就差不了多少。
这种事实在辩不出个对错来,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等你找到他的母亲,再去问好了。”
不多时,司修的母亲也被押了来,她压根儿不承认,自己教了儿子香火成神术。
不过这司修的家里,搜出了那一尊神像,也就两寸来高,是个坐像,手中捧着一团火。
公孙奉贤听说这里的变故之后,也赶了过来,他仔细打量一下神像,“果真是尼莫像。”
公孙未明沉默半天,才又看向李永生,“会不会是个误会?”
李永生冷哼一声,无奈地叹口气,“你还真是……要不然请张木子来鉴定一下?”
“我也没那个意思,”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不过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个屁啊,”李永生苦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话,“伊万国有真神教的存在,可是你家拜了不是真神的真神,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很简单吧,”公孙未明想也不想就回答,“若是公孙家子弟知道是真神教香火,怎么可能去修?”
“问题不是你这么看的,”李永生无奈地摇摇头,“你该这么想,若是想将香火渗透到你公孙家,需要什么样的手段,劫掠神性骗取香火……你以为真的是随便都能做的吗?”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老老实实地一拱手,“还请李大师赐教。”
李永生伸出一个指头,“先,劫掠神性需要相当强的能力,一般的神做不到。”
然后他又伸出一个指头,“其次,劫掠过的神吸附来的香火,意念并不纯,香火会有损耗,谁吃多了做这个?”
公孙未明闻言,脸色就是一变,沉默半天之后,轻叹一声,“搜魂吧。”
一般来说,搜魂是不得已才为之的事情,不但受术者痛苦,施术者也有风险,搜魂术使用得多了,施术者的神魂屡屡遭到神魂抵抗,会留下隐患,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当然,对受术者来说,记忆被别人强行看了去,会成为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不但异常痛苦,十之**还会成为白痴,就算勉强扛住了,神智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公孙未明下这一道命令,也很艰难,公孙家的媳妇,也算是公孙家的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伤害自家人,太令人寒心了。
更糟糕的是,搜魂之后,也可能搜不出证据,到时族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又该如何交代?
不过兹事体大,想到真神教可能处心积虑地渗透进公孙家,公孙未明真的是不寒而栗,这已经不仅仅是勾结野祀的问题了,更涉及到了国仇家恨。
公孙家甚至可能成为真神教进攻中土国的桥头堡——起码是之一。
勾结野祀是族诛,勾结真神教这种野祀,不但会被族诛,整个公孙家就算死了,也要背负一国的骂名,公孙家的祖上若是有灵,绝对会气得活过来,然后再死掉……
无论如何,公孙未明不可能拿公孙家的数万人口冒险,更不会成为一国之敌。
公孙奉贤也是这么想的,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将那女人拉了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搜魂的结果出来了,女人在被送回国之前,接触到了尼莫教的教徒。
那个信徒对她说,你若回去帮我们展信众,就可以回国,否则就别指望了。
她当然想回国,心说这尼莫教也不算有多么罪大恶极,展两个信众也不算什么。
中土国对野祀的态度,她是明白的,不过这种东西也是禁不绝的,只要这世上有不公平,总要有人将希望寄托于飘渺的神灵。
甚至有很多人,是出于对官府和道宫的愤恨,才去信奉香火道的。
机缘巧合之下,女人嫁到了公孙家,这时候她就有点不想履行承诺了,但她本身也信奉了尼莫教,尼莫神通过神像降下谕令,不履行承诺,你会遭遇神罚的。
你在伊万国的弟弟和妹妹,都要因你而倒霉。
这种情况下,她就别无选择了,虽然儿子要比弟弟妹妹更亲近,可是尼莫神一旦执行神罚,她的身份也会暴露,公孙家身为隐世家族,不会容忍一个祭拜野祀的普通女人。
一旦被逐出公孙家,她更担心以后都见不到儿子了。
所幸的是,此后不久,她就听人说到,公孙家在巅峰时期,甚至可以劫掠野祀香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问了问劫掠香火的法门,才知道公孙家的某一门功法,除了可以正常修炼,还有骗取香火的额外功效。
至此,她就可以让儿子修炼香火成神术了,当然这事儿不能传出去。
事实上,女人并不笨,她也隐约猜到了,这尼莫神可能所图甚大,但是为了不跟儿子分离,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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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镇边进入朝议阶段,李永生就不得不走一趟西北了。
没办法33,终究是永馨这一世的父亲,便宜老丈人要镇边,他必须帮着争取公孙家的助力。
世间事本来就是这样,你帮别人,别人才会帮你,公孙家此前倒是允诺配合英王了,但是配合和配合,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走之前,李永生还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必须将消息告知永馨。
要不然她在朱雀城等不到他,没准又会胡思乱想什么,回去肯定还要在耳根子边嘀咕。
传消息倒是很简单,辽西有个不小的子孙庙,唤作药王庙,虽然不是北六庙之一,但是影响力也不容低估,甚至有跟玄女宫直接联系的传讯石。
以张木子的面子,借用一下传讯石毫无问题,当然,该出的费用还是要出的——距离这么远,费用可也不低。
不过这一行人里有杜晶晶,她直接请客走了公账,理由也很简单,东北发现了尼莫教信徒,实则是拜真神教的,她传讯宫里,要加以提防。
杜执事目前外出,就是接了赵欣欣的任务,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发现了重大消息,这算是多完成了任务,既赚了好处,节省了时间。
玄女宫接到这消息之后,也多少有点吃惊,不过这个消息查证不难,直接联系一下北极宫,确认一下就行了。
杜晶晶完成了公派任务,同时,赵欣欣也得到了李永生的消息,她很明确地告诉李永生,只管去吧,快去快回。
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性格,不管李永生去干什么,她的要求都是快去快回,要不说永生仙君和永馨仙子,在仙界是大名鼎鼎的恩爱伉俪。
既然决定要去,公孙家也是将姿态做足了,除了公孙未明,还派出了一名化修以及三名司修——这些人出动,是为了驱策灵舟。
灵舟出动,就是相当快捷了,辽西距离二郎庙,有三四万里的模样,一行人日夜不停地赶路,不到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二郎庙。
当灵舟降落在庙门口的时候,下来的公孙家人,都是一脸的憔悴,既然是还人情,必然就要做足,反正他们也是一路赶来的。
二郎庙出来迎接的是二庙祝,大庙祝和老主持一样,都受伤了,三庙祝就是医主不平真人,目前正在外面为老主持求药,所以撑场面的,就只有区区的二庙祝一人了。
不过庙里出来的化修,可不仅仅是他,还有两名护法,初阶化修姓呼延,中阶化修姓丁。
姓丁的不用说,正是陇右丁家,呼延家则是邽水呼延,中落的隐世家族,秘境已失,是实实在在的半隐世家族。
二郎庙的护法并不止这两家,此次庙中遭遇劫难,是想借地结跨境之缘,因为公孙家赶来了足够的化修,又因为保密,护法们都没有出动。
到现在,二郎庙损失惨重,需要平稳地度过这段缓冲期,却也算不上存续的危机,最多是防宵小算计,保护庙产维护秩序。
所以诸多护**流来庙里守护便是,不需要聚起一大堆化修。
相较呼延真人,丁真人不但修为高一点,气势也不凡,不过因为有公孙未明在场,他的身份要稍微差一点。
朱主持目前正在昏睡中,大约还有两个时辰才能醒转,二庙祝将贵客们引到旁边的雅舍里,先安排了住宿。
众人梳洗一番,公孙家的族人都累得够呛,纷纷打坐和歇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来到雅舍前的亭子里,庙祝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热茶和果品。
然后三人就说起了朱真人的伤情,真人此次重伤,纯粹是因为连续越阶祭用二郎神眼,导致精气流失并且遭到了反噬。
二郎神眼乃是准真器级别的道器,朱真人却仅仅是勉强推上去的高阶化修,可以御使它全力一击,第二击就太过勉强了,可还要假装发出第三击的样子。
尤其糟糕的是,当时围攻公孙不器的两名高阶化修,战力超卓不说,还有合击的法门,朱尔寰勉力发出第二击的时候,遭遇了强烈的反击。
说句题外话,公孙不器能在那种情况下,顽强地坚守,固然是因为他身边准备充分,但是辽西公孙家,也不愧“战力强横”四个字。
现在朱真人的伤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越阶战斗遭遇反噬,在整个中土国,基本上都是难以善后的。
根基受损修为倒退什么的,实在太常见了,现在朱主持伤情稳定,接下来就是用水磨的功夫来休养,过个十年八年,能恢复到往日的修为,都要欢呼雀跃了。
二庙祝担心的是,朱真人会修为大降,直接降到司修去,甚至影响寿数。
公孙未明则是一脸的歉疚,没办法,这人情欠的不小,前一阵公孙不器生死未卜,他们没有拒绝医主不平真人的跟随,现在三长老开始恢复了,公孙家就该表示出诚意了。
李永生对这种反噬,也没有太好的手段,要是搁在仙界,这点根本不叫个事儿,化修的反噬——化修也能叫修者?分分钟就处理好了。
可是在这里,他修为上不去,天才地宝也不多,治疗朱真人,还真是不容易。
对于二庙祝的期待,他谨慎地表示,“没有去查看朱真人的伤情,多的我也不好说。”
“嘿,”有人冷哼一声,却是丁真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屑,“我就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还敢看了再说……这是反噬,年轻人不要太好高骛远。”
公孙未明火了,“丁祥云,我公孙家请来的大师,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未明真人,这是我丁家和此人的恩怨,”丁真人冷冷地还击,总算还好,他的话虽然不中听,嘴上还肯称呼对方为真人,不过,不称准证,也算是不太在意对方的身份了。
他又看李永生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此人不过是个沽酒的小贩,偶尔治好两个人,却不是凭真材实料,未明真人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公孙未明的脾气却是很大,他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地回答,“我公孙家该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丁家来指手画脚,也用不着你来掺乎!”
“没错,”丁祥云干笑一声,“掺乎了你公孙家的事的那位,现在还在静室里躺着呢。”
“混蛋!”公孙未明一听就火了,身形一晃,不见作势就来到了对方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扇了过去,“找揍吗?”
丁祥云也料到了,自己这话会令对方发火,一眨眼就退到了三十多丈外。
不过公孙未明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气息,身形一闪就跟了过去。
丁祥云连闪三次,躲不开对方的追击,不过经过这几次闪躲,他终于抽出了时间,直接将一面银盘祭了出来,挡在身前。
公孙未明一巴掌就扇到了银盘上,不过没起到多大的效果——这是他未尽全力,只想摆出一个教训的姿势。
他也不好尽全力,否则的话,以他和丁祥云的战力,绝对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公孙未明不是稳重的人,但是公孙家本来就欠着二郎庙的人情,他若是再在这里折腾,未免就太不尊重主人了。
丁祥云当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他祭出银盘的时候,就做好了硬接一记的准备,不成想,对方只是不轻不重地在银盘上扇了一下。
紧接着,公孙未明铁青着脸发话了,“你敢再辱我公孙家,莫要怪我大欺小了。”
大欺小?丁祥云不屑地笑一笑,不过是差个小境界罢了,你也敢说自己大?
但是他还不敢这么说,虽然丁家真的不怕公孙家,对方刚才的身法和掌力,显然是未尽全力,他若执意冒犯,肯定要吃点小亏。
他不是很害怕事情闹大——公孙家没真君,丁家有真君。
但是丁家若是在家门口被人教训,他回去之后,也好过不了。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回答,“我也是好意,并无意冒犯公孙家,只是想提醒一声,未明真人莫被奸猾小人骗了去。”
然而,公孙未明虽然暴躁,却一点也不蠢,他淡淡一笑,“你丁家才是二郎庙的护法,你若是认为,我请的神医是假冒的,那我只能带着人走了,我公孙家的心意尽到了……你敢不敢让我带人走?”
自打公孙不器被治好之后,公孙家就欠了二郎庙的人情,但是这个人情真的不好衡量——公孙不器若是不治,谁欠谁的人情,那还不好说呢。
而不器真人能被治好,是公孙家自己的能耐。
所以,公孙未明这就是将了丁祥云一军。
事实上,他也真的有就此离开的冲动——李永生未必治得好朱真人,眼下看来,治不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正好有二郎庙的护法来扛雷,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反正我公孙家的心意尽到了,你们不信,是你们的事儿。
如果能就此了结因果,他真的宁可再送丁祥云十块灵石——如此卖力地背锅,你辛苦了。
丁祥云愣了一愣,才回过味来:我怎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不过他也不是好相与的,马上就做出了反应,“我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未明真人你不愿意听,那也由你,你总不会认为,这沽酒小贩,真的能治好朱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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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祥云嘴皮子的功夫不差,不在言语上退缩,还不肯背黑锅。
公33孙未明却是更绝,直截了当地发话,“你身为二郎庙护法,不让治就明说,担不起责任就滚开,别瞎*******什么叫简单粗暴?这就是了,其实他说得也很有道理,你不能断定李永生没用,还说什么说?
丁祥云面对这样的路数,只能退缩了,二郎庙的势力远不如丁家,但是在周边几十万里方圆,有不小的影响力,他怎么肯扛这个雷?
所以他只能冷冷地一笑,“未明真人您是准证,说的话一定有道理,我拭目以待,看他如何治好朱真人!”
这就是将皮球踢了回来——我等他治好朱尔寰,否则莫怪我看你公孙家的好戏。
公孙未明好悬气炸肚皮,可是他对李永生的医术虽然很有信心,但是这种众所周知的难题,还是令他不敢说出狠话。
他忍不住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你能不能治好呢?
当然,光比嘴皮子的话,他是不怕丁祥云的,他心里虽然忐忑,嘴巴一动,就要说话。
不过李永生的嘴巴更快,他已经憋了半天了,“丁真人,丁朝晖跟你如何称呼?”
“虽然我很看不起丁朝晖,但他终究是我的族人,”丁祥云冷冷一笑,“你揪着他的一点纰漏,在玄女宫里大做文章,败坏我丁家的名声,这是我整个陇右丁家的耻辱!”
卧了个槽的,李永生简直无话可说,好半天之后,他才问一句,“你觉得那就是一点纰漏?”
“那还能有什么呢?”丁祥云眼睛一瞪,“无非是借你分号的名头用一用,你不答应可以直说,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踩着我丁家上位呢?”
李永生左看一看,右看一看,决定不跟这夯货理论了,“杜执事就是玄女宫的,你先问一问她,情况是怎么回事,再来跟我理论行不行?”
“切,没必要,”丁祥云很不屑地哼一声,“跟着你的人,当然向着你说话了。”
李永生的肚皮都快气炸了,“合着你的族人说的就是真的,跟着我的人,说的就不可信?”
“这是必然的,”丁祥云理所当然地回答,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莫非我不相信我丁家人的话,要相信你的话才对?”
卧槽尼玛,李永生第一次想骂人了,你就这么相信血缘亲情?而不相信事实?
不过他也懒得跟这夯货生气,“那你丁家人在酒家里做虚账,你知道吗?”
“做虚账?”丁祥云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一笑,“怎么可能,丁家没有那种子弟。”
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永生反应过来了,这厮可能不是不知道某些猫腻,只是碍于家族的面子,不愿意承认,选择性地失明罢了。
没有虚账的由头,他根本不可能跟丁朝晖杠起来!
遇上这种只会偏帮的选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所以他也懒得说了。
正好,他看到杜晶晶换了一身道袍,走了出来,于是冷笑一声发问,“我就像问一句,你这么针对我,或者说丁家这么针对我……丁青瑶知道吗?”
丁祥云的眼睛一眯,冷冷地发话,“你在玄女宫讨生活,就这么称呼一个准证吗?”
“我就这么问了,你待怎样?”李永生冷笑一声,“丁青瑶都要跟我好好说话,你一个区区的中阶化修,就敢跟我呲牙咧嘴,想过后果吗?”
“她跟你好好说话又如何?”丁祥云快要气疯了,尤其是现场还有公孙家的高阶化修,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丁青瑶是丁青瑶,丁家是丁家!”
丁青瑶是陇右丁家对另一个方向发展的尝试,许多年来,丁家动用自己的资源,做过很多类似的事,目前看起来,她是相当成功的一个例子,已经成为四大宫之一玄女宫的经主。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她虽然成功了,却没有为丁家带来多少好处——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发生,毕竟入十方丛林或者四大宫要趁早,多年的道宫生涯下来,对家族的感觉就淡漠了。
这不算什么,丁家距离玄女宫也非常远,可是在丁朝晖去了朱雀城,没有得到帮助不说,反倒是限定了丁家不许入朱雀城。
这就让丁家人恼火了,合着丁家培养你,还培养出个仇人来?
事实上,丁青瑶做出那样的反应,也不能说是错,她已经听到了李永生关于丁家“作死”的说法,她认为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丁家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如此作死的地步。
不过她已经是准证了,当然也没兴趣跟丁家解释那么多——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她阻止丁家往南方发展,是再正确不过的。
坑人的人,丁朝晖却没跟家里说起“作死”一说——他知道李永生说得对,也不会说。
丁祥云听说此事之后,就对丁青瑶相当地不满,哪怕她是高阶化修,甚至可能成为真君,他也忍不住要嚼一嚼舌头根子。
“有种的,你再直呼一下丁经主的名字?”后面出来的杜晶晶闻言,顿时不答应了。
尼玛,明明是李永生先直呼的好吧?丁祥云恼怒地看她一眼,翻一翻眼皮,也不说话。
他已经惹得公孙未明不满了,再惹恼玄女宫的话,很没有意思。
关键是丁家虽然对丁青瑶不满,却不能让太多人感觉到,否则就是家丑外扬了。
总之,有这么一个家伙在场,谈话的气氛就受到了影响,二庙祝心系主持的伤情,也没心思干预他们斗嘴——二郎庙还指望丁家护法呢。
不过也没过了多久,小道童就跑来说,朱主持醒了。
李永生去为朱真人诊了脉,又问了一下近来的情况,宽慰朱真人两句,走出了静室。
正像他想的那样,透支加反噬,伤情非常地棘手,其他的医生早就做出了判断。
但他也不是毫无头绪,朱真人这种情况,其实想一想……似乎还有办法解决?
要说起来,这种情况他在仙界听说过不少次,修者很容易遇到这种事,而仙界里有那些闲得蛋疼的家伙,专门琢磨过救治手段。
当然,高阶修者救治起来,麻烦要多很多,可是化修级别的修者,在仙界基本上是炮灰一般的存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治疗手段,都有人尝试过。
实在是修仙者的寿命太长了,无聊的日子里,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
不过李永生遇到类似的事情,一般懒得琢磨那些花招,就是用修为和对症的药材治疗,他听人说过一些,可是压根儿没当一回事——他的医术本来就很一般。
这次下界之前,他主要想的是,如何寻找永馨,其次就是中土国的一些相关势力资料——这是观风使的职责。
其他的事情,他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没必要,而且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能靠行医赚钱——他所懂的大部分治疗手段,都要配合仙界的产物来治疗。
直到到了中土国,他才意识到,这里的不但物产荒芜,医疗手段也相当低下。
反正准备不充分,而他又想将人治好,那就只能苦苦思索了。
丁祥云看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忍了好一阵,才轻哼一声,斜睥公孙未明一眼。
丁家是二郎庙的护法,对朱真人的伤情,不便幸灾乐祸,但是这一眼的味道很明显:这就是你公孙家认为的神医?
公孙未明见了,眉头一扬,就又想发作,不过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没办法,这伤原本就不好治,公孙家也不过是尽一尽人事罢了。
杜晶晶和张木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倒是呼延真人犹豫一下,出声发话,“李小友,要不要去看看大庙祝?他也需要帮助。”
大庙祝的伤势,比朱真人也不轻,但是相对简单一点,就是纯粹的重伤,两臂骨折,五脏受创,经脉断裂了不少。
不过好的一点是,他没有受到反噬,体内没有道器所蕴含的狂暴的灵气的反噬。
公孙家这次带来了不少天才地宝,二郎庙本身的医术水平也极高,能相对缩短大庙祝的康复时间,康复得越快,经脉越能早恢复,没准会不怎么损根基。
对于治疗大庙祝这种伤势,李永生就更没辙了,他提议可以佐以针灸治疗,刺激肌体活性,不成想却被告知,二郎庙擅长针灸,而且还是佐以药炙的秘术。
这下,公孙未明的脸上也有点悻悻——公孙家可是出了十块灵石,才请动李永生来此的。
灵石出得肉疼,这还是小事,他们能请大师级的郎中来,就算公孙家的诚意。
但是现在,李大师却是一点力都出不上,知道的,明白这伤势确实没啥好研究的,不知道的,没准会以为,公孙家请了蒙古大夫来,不将朱真人的伤势放在心上。
这才叫真正的冤枉。
丁祥云在旁边冷眼看着,见到李永生提的针灸,早在二郎庙的治疗方案里,就又是冷冷地哼了两声。
“你这是鼻子有问题?”李永生诧异地看他一眼,然后对着二庙祝轻咳一声,“我有个新的想法,不过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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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公孙未明提出的疑问,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起码得三天。”
“三……天?”公孙未明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的不是三年吧?”
李永生微微摇头,“这个二郎神眼,说起来是破损了,其实也就是损耗过大,阵法并没有完全被损坏,也就是说,稍微温养一下,就能起到作用。”
咱说话能有点水平吗?这下,是轮到公孙未明不舒服了,他眉头一皱,“永生……啊不李大师,稍微温养一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二郎庙这么些年了,也没有温养过。”
你说得太轻松,别人不领情啊。
“肯定不容易,”李永生在关键时刻,肯定撑得起来,事实上,他本来就很有底气,“这方面能跟我比肩的不多,要不然轮不到我说这个事,未明准证你未必知道。”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是在他没表现出修不好二郎神眼的时候,谁也不敢对此提出异议。
丁祥云见他们越说越热闹,也凑了过来,公孙未明有意促狭了一下,将灵气罩撤掉,大声发话,“李大师,救治朱真人,还非你不可,你可不能藏私哦。”
丁祥云听到这话,顿时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他冷笑一声,“藏私?那也得有私可藏才行。”
他的话说完,也不理那俩,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二庙祝。
二庙祝在他的注视下,勉力地笑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咦?”丁祥云好奇了,其实他也猜得到,三人在这里神秘地嘀嘀咕咕,肯定是在商量重要事情,但是他真不相信,李永生在看过二郎神眼之后,就能给出治疗方案来。
所以他再次发问,“二庙祝,治疗方案你方便说一说吗?大家也好细细参详一番。”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朱真人的伤势,令太多人棘手了,一旦出个新的方案来,大家必然要探讨一番,这就是一声们遇到疑难杂症时说的会诊。
不是你说如何治,就能直接出手治疗的,其他医生有资格对治疗方案发出质疑。
二庙祝尴尬地笑一笑,“这个嘛……方案却是不便明说的。”
他总不能说,我们的镇庙之宝出了纰漏,是个残次品,这话一出口,整个二郎庙的声威,都要受到严重的影响。
“何真人,”丁祥云脸一沉,连庙祝都不称了,“你是否觉得,我丁家是否有点多事?”
“丁家是否多事,我们不便说,但是你肯定是有点多事,”公孙未明抢着发话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莫非以为,自己的医术还要强过二庙祝?”
“总是一人技短,三人技长,”丁祥云并不会因为一句话退缩,他炯炯有神地看着二庙祝,“何真人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吧?”
二庙祝都被逼到悬崖角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理我当然是懂的,但是……此间关碍甚大,我却是不便说的。”
丁祥云顿时愣在了那里,他看一看二庙祝,又看一看公孙未明,然后狠狠地瞪一眼李永生,呆了好一阵,一转身甩手愤然离开了,“既然你都不在意,我多的什么事?”
事实上,不光是他,就连张木子和杜晶晶,也非常好奇李永生跟二庙祝说了什么。
但是李永生不可能泄露出秘密,否则二郎庙绝对会怨恨上他,两女对此恼怒异常。
二庙祝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三庙祝、医主不平真人,紧接着就再次去看望了重伤的大师兄。
有意思的是,不平真人正在三百里外,跟别人交流一些事情,原本他是想再往西走一走,弄一种天才地宝回来,接到庙里的传讯,用了半天的时间地就赶了回来。
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正时分了,却是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拉着二庙祝再次赶到了大师兄养伤的静室。
三大庙祝很快就统一了认识——不管能不能成,此事要瞒着师尊!
他们非常担心,朱主持宁可自身不保,也不让对镇庙之宝动什么手脚——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就是二郎庙的罪人。
可是三个弟子对师尊都尊敬得很,觉得冒这一点风险,是非常值得的,好歹也是公孙家请来的高手,有整个公孙家做背书。
尤其是医主不平真人,他的医术最为精湛,更是亲眼看到李永生如何救治公孙不器的,要说三个弟子里,他是最支持这个方案的。
至于李永生在见到二郎神眼之前,表示出了对朱真人的伤情束手无策,三庙祝完全能理解——该想的法子,大家都想到了,就算搁给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二庙祝本来还是有点忐忑的,但是最后,他也想通了:就算师父的伤情好转不了,只要不恶化就行了,万一……万一镇庙之宝能修好,就怎么都值了。
于是第二天,三个师兄弟就将李永生请了过来:你先温养三天二郎神眼,然后给师父治一治,我们看一下效果之后,再做决定。
这温养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而是要拿出大批的材料,尤其是温养三天就能治疗,灵石是必不可少的,李永生表示,起码要十六块灵石才够。
听说需要这么多灵石,连不平真人都咋舌不已,二郎庙要出的阵法材料就已经不少了,其中有不少罕见的东西,现在还要再出灵石?
三天十六块灵石,合着一天都不止五块灵石了,温养一年下来,还不得一千大几百的灵石?
不过还好,他很快就得知,这十六块灵石,三天使用不完,差不多也能顶半个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算这样,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关键时刻,公孙未明又表态了,这十六块灵石,公孙家出了,他不可能几百块灵石全部包圆,但是在试验阶段,出这点灵石还是没有问题的——既然你们有所怀疑,那这灵石我们出了。
三个庙祝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丁祥云就很奇怪地发现,李永生一行人,跟那师兄弟三人躲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进了一处石窟中,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而他和呼延真人虽然是二郎庙的护法,却被排斥在外不得与闻。
这令丁祥云十分地不爽,但是呼延真人却看得很开,这是二郎庙的辛密,张木子和杜晶晶虽然也是外人,但是那俩跟李大师关系好。
二郎庙知道,就算让不让她俩参与,她俩十有都会知情,那就没必要拦着了。
事实上,杜晶晶和张木子也非常期待,李永生能布出什么样的阵法来,他曾经布置的阵,可是激发了五行生灭大阵的,张木子更是亲眼看到过他,在巴蜀的冰洞布阵。
李永生布阵,大约用了一个时辰,刻画阵法,却是用了大半天。
不光是三个庙祝,公孙未明、张木子和杜晶晶全都挤做一堆,看他刻画。
李永生终于刻画完成之后,才笑着一拍手,“这便没问题了。”
待他起身,看到众人依旧死死地盯着玉符,似乎是想要记下上面的纹路,他怔了一怔,才又笑着说了一句,“你们记住这个也没多大意思,这个阵法是专门为修复此物用的,放到别处没用,哪怕二郎神眼修复好了,若是再次损毁,也用不到这个。”
然后他就布放阵基去了,直到他激活阵势,众人才从惊愕中醒转过来。
十六块灵石的灵气,疯狂地涌向了二郎神眼,没有半点溢出,仿佛空中有个无形的罩子,死死地封锁住了灵气。
然而在这个罩子里,灵气虽然浓郁,却不均衡,而且还在诡异地流动着,这一点,通过扭曲的空气,能看得清清楚楚。
张木子和杜晶晶看得目放异光,公孙未明嘴巴微张,差一点连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而三个庙祝,则是只有震惊了——大庙祝激动得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
这时,就算李永生再吹牛,他们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置疑。
这是怎样的奇才啊,居然能修复准真器!
好吧,修复准真器不是没人做得到,但是对着准真器,能有针对性地做出修复,并且地设计阵法,实在是令人无语了……中土国有第二个人做得到吗?
这里面需要海量的知识,而且有相关的传承体系,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实在太年轻了——这不是奇才,这是妖孽,简直是要逆天啊。
公孙未明都生出将此人掳回家族的冲动了,有这么一个妖孽在,公孙家再也不用担心道器的制造和破损了,而且还能交好其他势力,这么一个妖孽,本身就是战略性资源。
当然,他能做的,也只是想一想罢了,掳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张木子和杜晶晶眼中异光连闪,显然也是打着类似的念头。
倒是重伤的大庙祝,最先恢复了过来,他躺在软榻上,冲着李永生微微颔首,笑着发话,“不愧是大师,不但能医人,还能医器,总算是知道,什么才叫惊才绝艳了。”
二庙祝的眼珠不住地转着,心说虽然有这些异象,二郎神眼真的能修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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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除了大庙祝离开了石窟,一群人在石窟,整整等了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外面关注此事的丁祥云,急得坐卧不安,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呼延真人,眉眼间也多了一丝躁动里面隐约有灵气波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待到二庙祝捧出玉盒的时候,就是傻子也猜到了,那些人一定是对二郎神眼这镇庙之宝,做了点什么。
然而,这令他俩越发地好奇起来了,三个庙祝,怎么就有胆子,对这宝物动手脚?
当然,出手的肯定是李永生,这根本是不需要猜的,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两人才会更想不通:这师兄弟三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就相信了这个年轻得令人发指的家伙?
然后他俩就接到了二郎庙的邀请:请他们在医治朱主持的时候,帮忙护法。
虽然之前被排除在外,两名护法却也顾不上多计较,他们更想知道:李永生拿出了什么样的治疗手段,二郎神眼在其中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二郎神眼被请到了朱真人静室的外面,然后主持就在沉睡中,被人抬了出来。
紧接着,却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庙祝不平真人直接出手,用封镇针封了朱尔寰£t的神庭祖窍。
呼延真人见状,忍不住问一句,“不平道友,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平真人轻描淡写地回答,“要用神眼救治师尊了,万一他中途醒转拒绝治疗,反倒不美……这主意是我们师兄弟三人拿的,回头他责罚,我们也认了。”
呼延真人和丁祥云闻言,默默地点头,三庙祝此举,是对师尊的大不敬,朱尔寰若是知道此事,废除其修为赶出子孙庙都是正常的。
但是没办法,朱真人若是真的醒来,确实有可能暴怒,并且拒绝继续治疗,三个弟子为了救治师尊,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在注重长幼尊卑的社会里,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接下来,二庙祝开启了防御阵,两名护法也开始戒备,事实上,就连杜晶晶和张木子,都掣出了兵器,防备可能出现的突然偷袭。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二庙祝出手,再次祭起了二郎神眼。
才一发动,他就忍不住惊呼一声,“果真……是不一样了,咳咳。”
做为三个弟子里唯一祭使过二郎神眼的人,二庙祝也是唯一有资格做出判断的。
此前那次祭使,他已经感受到了宝物的神妙,只不过那次害怕损伤宝物,他没有祭使多长时间,就以灵气不济为由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是确确实实地感到了,此番祭使,比上次要轻松一些,似乎也圆转了一些……
总之,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出来,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二郎神眼确实在发生着变化。
朱真人躺在榻上,整个身体都被神眼发出的白光笼罩着。
李永生则是手持针匣,来到了榻前,手起针落,开始为朱主持针灸。
二郎庙的针灸是秘术,但是眼下这种时候,还只能由他来针灸,因为他要行的针,二郎庙的人根本不会下。
没错,这就是他治疗朱主持的手段,借用二郎神眼的道器之力,修补受损的躯体。
其实这个原理是很简单的,朱真人遭遇的反噬,是来自于道器之力,而他体内也残存了这种能量,聚积在经脉断裂之处,以及各个受损的部位。
还有一些道器之力,在体内游走着,这股力量跟体内的灵气不尽相同,两者不能相融。
而李永生的做法就是,等二郎神眼祭起来之后,利用这温润的道器之力,将朱真人体内的狂暴的能量抚平,然后再通过针灸的刺激,将这些能量,吸收转化为增益人体的能量。
也就是说,将坏事变成好事,为恶的东西,变成了臂助。
这道理,三个庙祝一听就懂,也认为具备这样的可能,但是真要动手,就连医主不平真人也表示:这手段我是真的不会,还是李大师你来吧。
这样的针灸,考的不仅仅是手法,更考校眼力。
二庙祝稳稳地祭使着二郎神眼,其他人则是一边戒备着,一边看着李永生施针
这些人中,感觉最震撼的,当属不平真人,他的医术在二郎庙里,是仅次于主持的存在。
在二郎神眼的白芒笼罩之下,朱尔寰体内的情况,也隐约显现了出来。
不平真人没有祭使过二郎神眼,但是对神眼的探查,如何做出相应的判断,他已经琢磨过很多次了。
所以对于朱主持体内情况的变化,以及李永生的行针水平,他看得比较清楚。
看了好一阵之后,他忍不住轻喟一声,“心随意动、圆转自如,手法却又不拘一格,李大师的针术,真的可谓是中土国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前在京城,他曾听汤姓的女司修言,说李永生的针灸独步天下,他当时甚至没兴趣质疑针灸的流派多了去啦,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要说药炙行针,二郎庙也能争一争第一。
但是现在看李永生行针,随意得很,部位随便扎,先后也没什么顺序,都是信手拈来,直刺捻刺震颤,也是相互掺杂,没有一定之规。
他扎得随意,使用得都是一些简单手法,却又极其有效地修复着朱主持的伤处。
这样的手段,令不平真人叹为观止:所谓的大道至简,不外如是!
他身为二郎庙医主,最是明白针灸的本源,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针灸从来就不该有一定之规!
人们总结出的各种针灸手段,那都是符合医理,大范围内适用,但是具体到每个单独的个体身上,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用地球界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何况是人?
哪怕是七曜天衍、九凤齐鸣这样的顶尖针法,阐述的也是一种医理,好的郎中,会根据受术者的不同,稍微做出调整。
而李永生的针法,就是真真正正的因人施术,还能根据伤者的反应,及时做出调整。
事实上,不平真人的评价,也不能说不对,李永生的医术一般,针灸水平也就是那么回事,可是他现在的行针方式直指本源不好看,但是最有效。
丁祥云一直在小心戒备着,同时也在注意李永生的行针,以他那点可怜的医术水平,根本看不出哪里精妙了说良心话,他都看不懂二郎神眼下的朱真人的身体状况。
一般人感冒发烧跑肚拉稀,自己会去药店买点药,但是指望他们看得懂核磁共振的片子,那是做梦。
闻言,他忍不住又出声了,“不平真人,我怎么看他是乱扎的?”
“你不懂,”不平真人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心思,全在欣赏李永生行针的手法上。
好久之后,他才又说一句,“这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接近于道的针灸手法!”
几近于道!这是无上的褒奖,就像简单神医的方子一般,简单,但是直指本源。
丁祥云听到这话,顿时不言语了,心里却还忍不住嘀咕一句:尼玛,有本事你以医证道!
不平真人根本顾不上理他,他如痴如醉地看着,深深地沉迷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庙祝的声音响起,“老三快点,我要顶不住了。”
不平真人不敢怠慢,运转灵气准备接手。
然而这一运转灵气,他才骇然地发话,自己的灵气已经去了三成,“我看得这么用心?”
原来他在看李永生行针的过程中,脑瓜在不住地转动着,看到后来,忍不住运转灵气,模仿着李永生的施针此处原来该如此,不过……我若是他,下一针该怎么用?
不知不觉间,堂堂的初阶化修,竟然已经用掉了三成灵气。
“喂喂,三师弟,”二庙祝忍不住出声提示,“你祭使神眼的时候,千万不敢再分心了。”
不平真人猛然警醒,当然也知道分寸,于是强令自己耷拉下眼皮,不再看李永生行针。
祭使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发问了,“这针灸还得有多久?”
“差不多还要再有三个时辰,”李永生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最多能再坚持半个时辰,”三庙祝哀嚎一声。
“轮着来吧,”公孙未明出声宽慰他,“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输入灵气。”
二郎神眼需要二郎庙独特的手法,才能祭起来,现场能祭使的化修,不过是两个人,而祭使这玩意儿,又需要大量的灵气。
那么旁人帮忙输入灵气,也是不得已的选择,靠着自身恢复灵气,实在是太慢了。
当然,使用药物或者灵石迅速恢复灵气,也是可以的,不过那是拼命的手段,容易伤根本。
帮一个准证梳理伤势,需要多少灵气?
答案是很恐怖的,二庙祝和三庙祝各自服用了一次回气丸,公孙未明的灵气消耗了大半,就连丁祥云也耗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灵气。
继续消耗下去的话,大家就都受不了啦,毕竟还得有人护法。
还好,在行针五个时辰之后,李永生喊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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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尔寰一进石窟,就被那阵法和诡异的灵气惊呆了。
十六块灵石……这是十六块灵石驱动的阵法,这尼玛是谁这么败家啊?
不过眼下,他顾不得计较这些,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很干脆地发话,“停下阵法,把二郎神眼拿过来!”
他不是不相信二弟子的眼光,但是这件事,他必须亲自验证一下。
二郎神眼拿来之后,他亲自祭使一下,只用了短短的三息,就停下了催动——他的身体太差了,只能支持这么久。
但是就这短短的三息,已经足够了,他放下神眼之后,久久无语。
以他对二郎神眼的了解,当然能感受到,这宝物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它就是个婴儿,牵着它走路的时候,总感觉磕磕绊绊的,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孩童,虽然走路还有点蹦蹦跳跳,但绝对是顺畅了很多。
他沉吟良久,才看向石窟中的公孙未明,“大恩不言谢,我代二郎庙历代祖师爷,领了公孙家族的人情……必有后报!”
“这是你我两家的缘法,何必如此多礼?”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永生说此物须温养十年,才能建功……情急之下,只能用灵石加大温养力度,朱主持见谅。”
二庙祝忙不迭地插一句话,“灵石还是未明准证出的。”
你也不用这么卖弄吧?朱主持见公孙未明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可爱,“十年也不算久,弹指一挥间罢了,用灵石加速,会不会影响温养的品质?”
“不会,”公孙未明很干脆地摇摇头,见到朱主持的目光,他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是永生说的。”
朱真人闻言点点头,“既然是李大师所言,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有点困乏,要回去歇着了……有劳未明真人了。”
将二郎神眼再次放入阵中,二庙祝和三庙祝送着师父回去。
一路上,朱主持都没有说话,直到回到静室,才出声发话,“留下李永生,不管他提什么条件,统统答应他。”
不平真人苦笑一声,“问题是他不提条件,只说要马上回去,还说以后为师父行针的事,交给我了。”
朱主持冷哼一声,“他的针法,你学会了吗?几近于道啊。”
不平真人又苦笑一声,“徒儿愚笨,还请师尊责罚。”
“责罚你做什么?”朱尔寰叹口气,“不过无论如何,此人不能放走……在神眼修复之前,至于治得好治不好我,那倒是无所谓。”
二庙祝听到这里,直接插话,“我们也不想放走他,但是对此人,是不能用强的。”
朱主持沉默半天,又是重重地叹一口气。
三天之后,对朱尔寰真人第四次的治疗开始了,这次,不平真人没有再封镇他,李永生也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开始出手。
在行针的过程中,朱主持也催动灵气,主动配合着李永生行针,如此一来,效果当然是更好了。
五个时辰之后,李永生行针完毕,朱主持当即坐起身来,冲着他深深一揖,“能得遇李大师,尔寰幸甚,二郎庙幸甚,不知李大师打算何时动身?”
这三天时间里,他其实是有机会找对方商谈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个场合。
因为私下接触的话,一旦被拒绝了,就无法再劝说了,而眼下这个场合,不但有两个弟子在场,更还有公孙家、丁家和呼延家的真人。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等我回复了灵气,大约就可以离开了,明天早上吧。”
“我代二郎庙留客,”朱尔寰又是一揖,“李大师想办什么事,只管交待下来便是,二郎庙八百万信众,愿为大师后盾。”
李永生大概也猜到这朱主持的想法了,心说你想通过其他人来劝说我,这可是不行,所以他直接给出了一个彪悍的回答,“我想我的伴侣了。”
倒不信你这八百万信众,能代我去看赵欣欣。
我去,这是什么理由嘛,朱尔寰听得差点吐血,想伴侣,所以就要离开二郎庙,咱对准真器有点恭敬之心行吗?
他沉吟一下,“我可以派人,将李大师的伴侣请来,你看可好?”
“不方便,”李永生摇摇头,“她是玄女宫弟子,尚未得到敕牌,不能远离山门。”
“这倒是好说,”朱尔寰又看向杜晶晶,“轩辕真人还在寮房吧?我与他有过命的交情,请他放个弟子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轩辕真人,是我的主管,”杜执事犹豫一下,苦笑着回答,“但是赵师妹……是栗化主看重的人物,轩辕真人怕是不便开口。”
“栗化主看重的人物?”朱尔寰倒吸一口凉气,这还真的棘手了。
轩辕真人只是巡寮的副职,就算正职,也不过是十八头之一,五主之一的化主,稳稳地压他一头,更别说栗化主为女,轩辕真人是的男的。
在玄女宫,同等修为和职位下,男修要低女修一头。
“她可不光是栗化主看重的,”公孙未明微微一笑,他啥时候也改不了爱卖弄的性子,“她还是英王的九女,最是得英王宠爱。”
我去!朱尔寰更傻眼了,你这伴侣,来头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然而,他终究是子孙庙的主持,心一横,直接破釜沉舟地表示,“虽然我很不想明说,但是现在不得不说了,李大师,一旦你离开,我担心二郎神眼不能完全修复!”
握草……公孙未明直接傻眼了,尼玛,这话你也敢说?
“修复二郎神眼?”呼延真人和丁祥云齐齐叫了起来,眼中是浓浓的骇然之色:原来李永生做的,竟然是这个?
丁祥云更是追问了一句,“二郎神眼损毁了?”
“有些小损伤,”朱尔寰坦然承认,“神眼若无损伤,可以持续使用的话,早就可以频繁地为大家诊疗伤势了,高阶化修也救得……我就是个明显的例子。”
他这句话,祥云真人和呼延真人都高度认可,接连看了四次对朱主持的治疗,就算是蠢笨如猪之辈,也看得出神眼照射出的东西,跟疗伤大有关联。
而且非常明显的是:经过这四次的治疗,朱主持的伤情,在奇迹一般地好转。
呼延真人的问题,脱口而出,“这神眼已然大好了吗?”
“没有,”朱尔寰很干脆地回答,“温养它,需要十年之功,不过好朋友家若有急事,那也少不得要例外一次。”
你们看明白了,这神眼修好的话,不止是我二郎庙的幸运,也是大家的幸运。
朱主持很巧妙地把自己跟大家绑定在了一起,而且如此一来,他泄露神眼受损,也不算多大的事了——这可是能帮高阶化修疗伤的好东西。
当然,他不可能点出,自己受到同源的灵气伤害,治疗起来会格外地快一点——这因果本来就不难想到,想不到的话,也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丁祥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我要向族里告知一声。”
呼延真人看他离开,才又低声问一句,“这修复的手段,可是李大师一力提供的?”
“是的,”二庙祝很干脆地点头,“只适用于修复神眼,还得是眼下的损伤……是李大师自己设计的阵法驱动。”
既然师父已经将事情捅出来了,他就不介意将过程说得详细一点,好获得更多的助力。
呼延真人脸色一变,冲着李永生深深一揖,“此刻才知道,李大师医器的本事,想来医国也不是空谈……我也要告知家族一声了。”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李永生叹一口气,很无奈地看着朱尔寰,“这下你满意了?”
朱主持苦笑一下,看向公孙未明——你说两句吧,我这好歹是为你公孙家受的伤。
但是公孙未明不会买账,公孙家跟二郎庙的因果,不会受到这种小事的影响,他帮腔会惹怒李永生,不帮腔的话,二郎庙也不能否认他曾经做过的事。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李大师喜欢灵石,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二郎庙哪里有那么多灵石,”朱主持苦笑一声,想一想之后,他又出声发话,“中品灵石一块……李大师在我二郎庙待一年,可否?”
中品灵石?李永生眉头一扬,来到这个位面,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中品灵石,“什么颜色的?”
“橙色的,”朱尔寰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回答,“淡淡的橙色……二郎庙就这么一块。”
“用过的?”李永生叹口气,“算了,我没有捡破烂的习惯。”
“我知道哪里有橙色灵石,”朱主持干脆地回答,“数量还不少。”
“哦?”李永生这下来了兴趣,“说说看,我可以再在二郎庙待十天。”
“在新月国边境,”朱尔寰给出了答案,“真神教的寺院里,他们用这个东西,大肆招揽中土国灵修高手……中阶以上的真人,可以得到中阶灵石。”
“我去,”公孙未明头一次听说这事,忍不住也激动了起来,“这么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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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公孙未明的提问,朱尔寰淡淡地回答,“真神教要这些东西用处不大,对某些灵修而言,绝对的力量才是他们的追求,所以真神教才会拿出来吸引高手。”
“切,”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然后眼珠一转,“能不能假装投靠,骗取灵石?”
“当然……可以,”朱尔寰给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答案,“不过他们只会给下品灵石,除非你向他们的真神献上重誓,否则只能偶尔得到一块下品灵石。”
公孙未明愣了一愣,然后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好手段,阳谋啊这是。”
因为卫国战争的缘故,新月国向中土国渗透,肯定会遭到中土人的抵触,那场战争打得实在是太惨了。
但是先小恩小惠勾引中土国修者,也对其不做限制的话,肯定还是有人会动心的。
就连公孙未明听到这消息,也忍不住生出去骗几块灵石的想法。
但是能骗到的,无非就是下品灵石,还是时有时无,时间久了,修者的心里肯定会生出更多的欲望——这时候,中品灵石的诱惑,就体现出来了。
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的中土修者,还是有家国情怀的,但是盲目痴迷力量的修者,也不在少数——人一旦堕落了,下滑的速度会非常快。
公孙未明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属于那种明知道有问题,却又没有什么好手段应对的法子——没错,这就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你中土国不爽?不爽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拦着修者,别投靠我们啊。
不过,朝安局和军情司的人,想必也有类似吸引对方修者的手段吧?
公孙未明想通了这一点,于是就侧头看向李永生,“有没有兴趣,去抢他们一把?”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颓然摇摇头,“可惜了。”
他心里是真的感觉遗憾,若没有观风使的身份的话,他不介意去新月国里折腾一下,但是既然身为观风使,他不能做出影响本位面发展的重大事情。
越境跑到新月国抢劫,绝对不是他应该做的。
“有什么可惜的?你不去,那就在这边接应好了,”公孙未明却是兴致勃勃,那可是中品灵石啊,抢到一块,都能顶得上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了。
他甚至瞬间就找到了借口,义正言辞地发话,“我非常怀疑,三长老证真时遇袭,就是真神教干的,越境了解一下实情,这也不为过吧?”
这厮在京城里,听了那么久的广播电台,也掌握了一些无耻的真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想去抢,我也不能拦着,”李永生微微一笑。“公孙家若有道器需要修复,也可以找我来,不过,我会要求用灵石结算……尤其是中品灵石。”
“那我丁家求你出手,也要用中品灵石了?”丁祥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能修复真器吗?”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一笑,“抱歉,我不接丁家的活儿,拿绿色灵石来也不接。”
赤橙黄绿青蓝紫,绿色灵石在本位面,已经是属于极品灵石了,注意了,不是上品灵石,而是极品灵石,在仙界都属于能用来流通和结算的硬通货了。
丁祥云本来是兴致勃勃地赶回来的,他将此地的情况报回了族里,结果直接惊动了刚出关的太上长老——这是丁家的真君。
太上长老直接表示:没错,那个二郎神眼,真的就是受损的,二郎庙上上一任主持还找过我,要我介绍两个制器高手,帮着修复呢。
修复好的二郎神眼,不但能测试身体状况,也能在治疗中起到辅助作用,这一点不假。
太上长老表示,当年我都没找到人修复这东西,现在有人做到了,此人,咱丁家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族中受损的两件准真器,一件传承真器,还不知道该找谁来修呢。
上报此事的丁祥云,合当受到族中重奖。
丁祥云闻言暗喜不已,他甚至听得出来族长的恼怒。
此番他前来二郎庙护法,其实是个很无聊的族中任务,又有一些凶险——毕竟一个准证被人偷袭了,所以没人愿意来,他是被硬性指定来的。
结果他此来,遇到了这样的事情,直接撞上了大奖。
族中的规矩严,他必须将过程汇报明白,其中细节证明,换谁来都是一样,难怪族长郁闷。
本来他是喜气洋洋赶来的,闻言顿时脸色一变,“李大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不管是医人,还是医器,别人家,我收中品灵石,你陇右丁家嘛……呵呵,给灵石也不治。”
“嗯?”丁祥云眼睛一眯,脸色也黑到不能再黑,“你是在挑衅我隐世家族吗?”
这话说出来,不光是李永生不答应,连公孙未明都受不了,“嘿,我倒是奇怪了,好像只有你是隐世家族似的。”
丁祥云看公孙未明一眼,然后冷冷一笑,“我丁家太上长老很关注此事。”
这话听起来很普通,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丁家的太上,是实打实的真君。
那么他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我丁家有真君,你公孙家没真君,就别瞎**了,成吗?
公孙未明气得直接一蹦老高,“小兔崽子,你找揍吗?我不欺负你,来,你丁家放出个高阶化修来,咱比划比划……你家太上长老厉害,当初何必跟我公孙家求还魂草?”
丁家的太上证真的时候,公孙家也出过一点力,提供了一味草药,隐世家族之间,有一定程度的资源共享——都是到达了这个层面的,是一个圈子里的。
当然,这样的人情,不足以令公孙不器去丁家证真,事实上,他的证真,会改变隐世家族的部分格局,公孙家防丁家还来不及呢。
但是眼下说起来,那也是人情——当初公孙家知道丁家有人求证真,并没有要求回报,就是提供了一株还魂草,人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是这样的人情,拿出来说事,只要丁家的太上还肯要脸,就断断不能计较。
就在此刻,呼延真人也一脸喜气地回来了,听到话题谈及真君,脸色也微微一变。
“说那些,就没意思了,丁家也不是不认账,”丁祥云一脸的铁青,“我无意冒犯公孙家,嗯,还有呼延家……但是我家太上长老,希望李大师能帮个顺手的小忙。”
“不帮又如何?”张木子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莫非只是你丁家有真君?来,冒犯的话,我还就说了……真君出来大欺小啊。”
“我玄女宫也有真君呢,”杜晶晶呲牙一笑,然后抬头向天,高声发话,“丁经主也是我景仰的,倒是要见识一下,真君会不会大欺小。”
空中没有任何的反应,也许……丁家的真君看不上这点小场面?
良久,呼延真人发话了,“这是……大家在请真君?”
“倒也不是,”公孙未明呲牙一笑,“真君看顾的事情比较多,如何能随便请?不过是丁家有真君,未免看不上咱们这些没有真君的小家族。”
公孙家的彪悍,那真不是白给的,你丁家有真君又如何?我还真就不吃你这一套!
敢行非常事者,必然有非常的底蕴,公孙家不愿意招惹真君,但是也真不怕,历代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多了,起码保护秘境,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公孙家一直在自责,若是前一阵公孙不器证真的时候,带上个重量级的宝物,偷袭公孙不器的势力,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不过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用来拼命的,唯一一件保护性质的宝物,实在不宜离开公孙家的秘境,那些拼命的东西,固然能重创对手,可也会影响公孙不器的证真。
总之,过去的事情不提了,现在谁家敢仗着有真君,对公孙家呲牙咧嘴,公孙家绝对不会买账——我家没真君,也不是好惹的。
就算丁家有两名真君,也不可能攻破公孙家的秘境,到时候公孙家强行出手,重创一名真君的话,丁家起码几十年缓不过来劲儿。
丁祥云气得脸色发白,却是不能计较,他冲着李永生冷笑一声,“你是一定不打算给我丁家面子了?”
李永生不屑地看他一眼,“面子是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丁青瑶还等着我回去,帮她一些忙呢……同是陇右丁家,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陇右丁家该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丁祥云咬牙切齿地回答,然后又瞥一眼公孙未明,“未明准证,你是一定要阻止我擒此人回去了吗?”
“切,”张木子和杜晶晶不屑地一哼,合着你眼里只有公孙未明吗?
公孙未明却是笑了起来,“祥云真人……丁祥云,我其实是在保护你,不知道你信也不信?李大师手上,折了两位数的真人,有种你就对他动粗试一试?”
丁祥云这才想起来,丁朝晖可不就是栽在此人手上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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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莲终于被李永生说服了。
好吧,这话也不是很正确,毕竟说服一个人,是从思想上征服,难度非常大。
这种行为,比从肉体上强、奸一个人难多了。
丁青莲只是同意,丁家在以后的合作中,会向李永生支付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从哪里来的,李永生不会关心——堂堂观风使,肯定不会擅起边衅。
然后,李永生似乎……就该回了?
呼延真人及时出声,说你再帮朱主持针灸一次如何?
此次之后,我就不拦着你了——关键是我要让某些人看到你的实力。
李永生有些犹豫,这次西疆之行,时间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永馨说了,让他尽快回去。
但是同时,他若是能展示出足够实力的话,这些隐世家族的修者,能在西疆边境,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这对中土国是有好处的。
中品灵石对灵修来说,本身就具有致命的诱惑力,再加上他允诺的医人医器,诱惑力就更大了,足以令人铤而走险。
李永生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注防御的人,新月国敢把灵石调到边境上,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他绝对不会任由对方进攻。
擅起边衅不是观风使能做的,但是任由子民遭受异族屠戮,也是观风使的失职。
他只不过是在某些事情上,稍微推动了一小下,让大家意识到,跟异族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好吧,他其实也是有点眼红那些中品灵石,若是有足够的灵石的支持,悟真证真什么的,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颈。
身为观风使,怎么也得证真成为真君,才好肆无忌惮地在中土国观风。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他得隐藏修为,否则的话,真君所过之处,哪里有什么世情可言?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想这些太早,没必要。
于是他又请杜晶晶借用二郎庙的传讯石,给玄女宫发去了信息,告诉赵欣欣,我要晚回去几天,这里有事缠着。
杜执事出面,传讯石的费用,就又是公款消费了,这不是揩公家的油,事实上,她确实有了新的发现——西北边界,真神教的寺庙里,运来了大量的灵石。
要说真神教在中土的真正对手,那就是四大宫,官府都要往后排,官府对的,是在真神教基础上建立的新月国。
这样的消息,哪怕不是源头,做为验证,玄女宫也肯定会报销的。
然后赵欣欣的回话,也传了过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又是“早点回来”?李永生对此,也是颇为无语,永馨的语言表达能力……有时候有点大而化之了。
此事按下不表,然后说李永生对朱主持的第五次治疗,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前四次,他已经将朱主持体内残留的道器之气,化解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一些,一次两次也转化不完全,更多的是用来修补经脉了。
这一次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差不多有五个半时辰,在这个过程中,二郎庙的人也打破了以往的习惯,居然开始出口发问李永生行针的原理了。
这并不算是偷艺,算是医者之间的切磋,不过李永生回答得多一些,自家问得少一些罢了。
一开始提问的,只是不平真人,到得后来,连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也出声了。
此次观看治疗的,除了丁青莲和呼延真人,还有一名云姓真人,此人也是归化国族,跟二郎庙小有交情,是呼延真人请来的。
以前四次行针,李永生就是闷着头扎针,这次他居然跟二郎庙的人交流了起来,那么作为旁观者,多少也就听得出点玄奥来。
指望他们完全懂,是不可能的,但是总听得出几分医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二郎神眼的神奇。
治疗完毕之后,云真人根本不等李永生休息,就走上前一弯腰,深施一礼,双手捧上一个玉盒,“恳请李大师笑纳。”
李永生双手接过玉盒,揭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块橙色的灵石,他讶异地看对方一眼,“这位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家父重伤缠身,已有二十余年,”云真人恭恭敬敬地回答,此人归化已久,从相貌和口音上,和普通国族一般无二,“恳请李大师出手。”
“二十多年,”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呼延真人一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受了火伤的?”
呼延真人迟疑一下,微微颔首。
“能不能治,还是两说,”李永生将玉盒合上,递还给对方,“你将人带来,若是我能治,再收你的诊金不迟。”
云真人犹豫一下回答,“家父不良于行,已经有多年了,这块灵石,就当请李大师出诊的费用好了。”
“太贵重了,”李永生一摆手,“我确认一下,伤者真的不能来二郎庙?”
“小云你别扯了,”丁青莲出声了,“你父亲坐马车没问题,你把他带过来,我们还能帮他护法。”
护法只是其一,大家还能再次见识一下李永生医人的手段。
云真人请李永生上门,也是不放心父亲的安全,眼下被人说破,他又是性子比较痛快的,于是点点头,“那行,我去告知他们一声。”
他转身出去了,张木子出声问一句,“漠南云家?”
丁青莲笑着点点头,“张道友好眼光。”
“怪不得,”张木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杜晶晶不知情,“什么怪不得?我怎么没听说过,隐世家族里,有这么一家?”
呼延真人开口回答,“云家不是隐世家族,此前为漠南王族,家中这个……颇有点积蓄,不过千年下来,也败得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杜晶晶点点头,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拿出中品灵石了,
曾经的部落王族,纵横漠南,其实就算归化了中土,依旧统帅了部落数百年,才逐渐完成了转化,至于说财富流失,也不过是近几百年的事。
像这种家族,终究不是隐世家族,在财富支出上,没有太长久的规划,但是同时,没准老宅子里挖个坑,就能挖出好东西。
有点祖上留下来的好东西,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丁青莲在一边笑,“云家的身家,恐怕还是超出你们的想像,国战天坑,他们可是每年必去,没得了好处,谁会年年去?”
他说的还真没错,第二天一大早,二郎庙之外,就落下了一艘飞行灵舟,一个矮壮的老人被抬了出来,进了二郎庙。
要知道飞行灵舟这东西,不但价值不菲,更因为赶路快捷,属于战略资源,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多数的半隐世家族里,都未必有这东西。
矮壮的老头叫云沧海,曾经是云家的家主,后来听说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才让位给他的弟弟,但是在云家,他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没人想到,他原来是受伤了。
李永生昨天治疗了人之后,本来想尽快恢复灵气,今天走人的,接了云家这一单之后,他就不着急恢复灵气了,直到辰正,也不过才回复了五成多。
听说云家的伤患到了,他洗漱之后前来相见。
云沧海此人非常开朗,大声跟丁青莲、不平真人等人说笑着,声音也相当洪亮,不知情的人,不会觉得他有重伤在身。
李永生也不跟他客气,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抬手就去诊脉。
其他人倒是笑着跟他打个招呼,云沧海更是拿他开玩笑,“李大师真是年轻俊俏,听说你有了正室,要填个偏房吗?有什么条件没有?”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我那伴侣偏爱吃醋,云真人还是不要难为我了……我先诊脉。”
见他耷拉着眼皮诊脉,云沧海也不跟他开玩笑了,而是继续同其他人说笑,似乎并不将自己的伤情放在心上,给人一种非常豁达的感觉。
李永生就最喜欢这样的人,你干你的我忙我的,相互别影响,等到有了结果,大家商量着办就是了。
尤其是伤患情绪好的话,医者的压力也不会很大,
不过诊了几息之后,他就眉头一抬,讶然地发话,“怎么竟然是……真神教的教火?”
所谓医者四诊,望闻问切,李大师若是问出了真神教火,那不算多稀奇,但是只凭切脉,就切出了对方体内的火性,那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殊不知,李永生对本源的认知,超出这个位面的任何医生——这跟他的医术无关。
反正云沧海是被震惊到了,他讶然地扭过头来,“这么短时间,你居然能诊出这个来,果然不愧是大师国手。”
“细节,我要听细节,”李永生眯着眼发话,医者四诊里的问诊,他一般很少用到——本来就是二吊子医术,能治的,他不用问就能治,不能治的,问了也治不了。
但是这一次,他必须要问个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真神教的教火,一般是在战斗中激发的,很多时候,根本就是请神术降下来的,中土国和真神教,有多久没有打过仗了?
二十多年前的伤……你怎么才能受得了这样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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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永生来说,这个问题很关键,但并不是教火难治,而是关系到他要不要治这个人。
这个伤势,实在有点蹊跷。
云沧海愣了一愣,才又一笑,“我就是野外遇敌,跟对方干了一架,过程很久远了,战斗的时候也很冲动,细节记不清了,对方手持弯刀,一刀斩了过来,我挡住了,但是刀上一团火,正打到我身上。”
然后他扯开衣衫,露出胸口,上面是足有海碗大小的烧伤,瘢痕凹凸不平,委实可怖,他苦笑一声,“关键是那火,还往身体里面蹿,太可怕了。”
伤口确实很可怕,但是这样的伤势,李永生也见得多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战斗发生在……哪里?”
云沧海愕然地看着他,“这个很重要吗?我不是很方便说啊。”
要不说这人开朗爽快,果然是如此,他不想说什么,就直接告诉你了。
“这个真的很重要,”李永生点点头,“我要搞明白,这是他体内自带的教火,还是请神术降下来的……这两者的区别,还是有一些的。”
“有区别吗?”云沧海越发地愕然了,“都是真神教的教火。”
“当然有区别,”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真神教初阶、中阶和高阶真人的教火,尚且有差别,更别说请神术直接降下来的了。”
云沧海眨巴一下眼睛,“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最难对付,是不是?”
“是我在问你,”李永生呲牙一笑,“对我来说,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最好对付,面对我这个医生,你隐瞒这些,有意思吗?”
云沧海沉默半天,方始回答,“战斗地点是在国内,应该不是请神术降下来的。”
李永生刚才问战斗地点,其实就关系到了教火的性质。
关于这个,也算是修者的常识,当然,这涉及到了力量和修行体系中的一系列因素,太低阶的修者可能不会知道,高阶修者却都清楚。
“不是请神术降下的吗?”李永生不说话了,眯着眼睛再次诊起脉来。
约莫半柱香之后,他又一伸手,将云沧海的另一只手也抓过来诊脉。
又诊了半柱香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云沧海,“你在说谎,这是请神术降下来的。”
“李大师你这怎么说话呢?”云沧海不高兴了,脸一沉,“我只是说,战斗在国内,猜测不是请神术降下来的教火,又没有说绝对不是请神术。”
“战斗在国内……”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能伤了你这中阶化修的请神术,二十年前,还是在中土国内,具体战斗地点在哪里?”
旁人听得也不说话了,这逻辑不对啊,二十多年前的中土国虽然贫瘠,可是对上新月国心气儿十足,真神教谁敢用请神术伤了中土化修?
云沧海愣了一愣,然后才苦笑一声,“看来我不跟你说清楚,你要问个没完了,不过我想先问一句……能治吗?”
“当然能治,”李永生点点头,然后脸一沉,“但是撇开问诊不提,我还有官身在身,你若不能仔细回答,我是不会出手的,我不可能救治一个对中土国有潜在威胁的人。”
“李大师,”云沧海的儿子急了,“我云家跟真神教仇深似海,西疆哪个不知?真的是请神术伤的我父亲吗?”
李永生也不回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云沧海。
“好吧,”云沧海苦笑一声,“在国战天坑里,我遇到了对方,那里气机混乱,遮蔽气息很正常,我们当时为了一个储物袋,打了起来,后来对方……自我献祭了。”
一听说自我献祭,众人顿时明白,云沧海刚才确实撒谎了,这是实实在在的请神术。
不过想一想双方战斗的地方,大家也能理解,云真人为何要说谎了。
那是国战天坑啊,传说中里面宝物极多。
云沧海遇到了真神教的人,逼得对方自我献祭了,他居然还活了下来,这就是说,双方争抢的东西,最后是被他得到了,并且带走的。
这种事儿谁敢乱说?到时候别伤势没处理好,反倒招来恶人。
“握草,”云沧海的儿子骂出了脏话,眼睛也红了,“这种事情,父亲您连我也瞒着?”
“尼玛,那储物袋里就是一些粮草,”云沧海提起此事,神情也有点古怪,“可就是那些粮草,帮了咱云家的大忙……那时闯天坑,粮草和兵器,都要全部上交!”
天坑四周,有朝廷的官员管理,探险者在天坑有所收获的话,肯定要上缴费用的,根据收获的不同,缴纳一成到五成不等。
像兵器这些,朝廷肯定会收走,不想被收走的话,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私了。
事实上,只要收获极大,一般人都会选择偷逃税款,这种当然就不能声张。
不过云沧海还有一层顾忌,那就是他抢到的粮草,在当时是比兵器还要敏感的战略物资。
当时的中土国,物资匮乏到了极点,伊万国、迈瑞肯等国还对中土禁运。
尤为糟糕的是,卫国战争后期,新月国发现可能会输,在中土国内疯狂地破坏气运,施放诅咒,以达到破坏中土国战争潜力的目的。
后来中土人打过边境,被多国干预,不得不收兵之后,也是有样学样,中土国遭遇的苦难,新月国一样经历了一遍。
总之,这就导致在卫国战争胜利之后,中土国很多地方,根本是种啥啥不长,只能是通过种种手段,慢慢养护气运。
抢来的战利品并不多,战后基本上谁都吃不饱饭,吃人、饿死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西疆被占领最久,破坏也最彻底,倒是还能放牧,但是哪一天来了瘟疫,你也别抱怨。
云沧海弄到了装有粮草的储物袋,那真是救命的东西,云家本身人就不少,人面又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照顾。
但是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那就是要命的东西,别看云沧海是中阶化修,在国家机器的面前,那屁都不是。
这秘密他一藏就是这么些年,直到今天方才吐口。
若不是李永生逼得太紧,他现在都不想说,他说是抢了一储物袋粮草,别人也得信不是?
丁青莲闻言笑了起来,“原来云家探天坑,路子是你踩出来的?”
“哪里有……”云沧海才想否认,但是转念一想,面前都是够分量的势力,只能爽朗地一笑,“其实我去探天坑,也全是被逼得,家里人都快饿死了,这狗娘养的新月国。”
“这样的话,倒是能够解释得通了,”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说这请神术怎么不伦不类的……原来是他在重伤之后,把自己献祭了。”
云沧海骇然地看着他,“您……李大师您还看得出他受了重伤?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公孙未明接话了,他得意洋洋地发话,“李大师辨别气息和本源的能力,真君之下无人能及!”
云沧海笑了起来,“他又不是你公孙家的人,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这种时候,他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可见人豁达不豁达,主要还是跟性情有关。
公孙未明下巴一扬,“这是我公孙家请来的,老云你看我不顺眼,也可以请一个来啊。”
老云性情豁达,但是小云有点忍不住了,“李大师,您刚才好像说,请神术降下的邪火……更容易医治一点,是这样吧?”
“是这样,”李永生点点头,“但是这种老伤,治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有温养妙药的话,他也只能止步于中阶化修了。”
“能治好就足够了啊,”云沧海大声地笑了起来,“我这起码还有六七十年好活,再推一推家里后辈,享受一下人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小云真人走上前,再次捧出玉盒,“这是诊金,您先收下。”
“不用了,”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能逼得真神教高阶真人自我献祭,沧海真人这个朋友……我交了。”
听他说话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君呢,对上中阶化修都是一副“跟你交朋友,是给你面子”的感觉。
可是旁人听得都生不起气来,李大师虽然年轻,修为也不高,但他是医生,还是很牛气的医生,所以人家就有资格这么说话。
倒是云沧海闻言,瞪他一眼,“小毛孩子,我差这点灵石吗?你既然看重我老云,我还就一定要给了,加倍给!”
你叫我小毛孩子?李永生的头上冒出了黑线,“你要是给灵石,我就不治了!”
云沧海先是一愣,然后干笑一声,“你看,李大师啊,你还年轻,不要这么气盛,这中品灵石真是好东西啊,用一块少一块,我怎么好占你便宜呢?”
“传出去坏你的行情不说,我云家丢不起那人不是?”
李永生哼一声,“我看你顺眼,就不想收你的灵石,你应该知道……神医都是很任性的!”
云沧海还待说什么,旁边响起了掌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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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真人听说不治也晚了,顿时傻眼了,“不平医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吗?”丁青莲没好气地发话,“治疗沧海真人,最难的就是驱邪火、去火毒,邪火驱除了,用万载幽水冰攻火,不平真人亲自下了安魂针……你父亲已经好了一多半!”
好了一多半是夸张,但是可以说,最难的部分已经基本解决,剩下的就是自己调养了,比如说经脉需要贯通,肉体需要滋养,再凝练一下受损的神魂。
后面这些,是水磨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最难,就是丁青莲说的三样——不算安魂针的话,其实就是那两样,驱邪火、攻火毒。
解决了这两样,换个懂行的人,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实在是云家在医治伤病上,没什么造诣,才会说出“不治了”的话。
小云真人继续傻眼,然后又扭头去看云沧海,发现父亲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好半天之后,他才看向呼延真人,不可置信地发问,“这就算……治好了?”
“大概……是好了,”呼延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再静养几年,就应该没问题了。”
他是隐世家族出身,有完整的知识传承,再加上丁青莲的解说,得出这个判断并不难,不过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他有点瞠目结舌——这样就好了?
二十多年教火的折磨,两炷香的工夫里,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治好了?
若是真要花了一块中品灵石来治疗,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明白,时间虽然短,但是不管那两滴万载幽水,还是驱除邪火离体的法门,都是极为珍贵和罕见的,有灵石也买不到。
否则的话,云沧海不会苦熬这二十多年了。
但是……怎么就真么轻易地治好了呢?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在这里发呆,小云真人却是个粗线条,侧头看向李永生,呲牙一笑,伸出了手,“令牌!”
别误会,不是他看到了仙使令牌,而是他手上握着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非金非石,看起来古朴厚重,上面刻画着一只白色的牛。
这牛……好肥!李永生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这个,可惜在玄青位面,没有芝麻酱,
“这是我云家的家族令,”小云真人呲牙一笑,“送给李大师你了,你在西疆需要帮助的话,把这块令牌挂在腰上就行。”
李永生还在犹豫,收下好,还是不收呢?
“李大师还是收下吧,”不平真人出声发话,“云家的令牌,可是比一块中品灵石珍贵,而且这是人家主动送出来的,你若不收,他最少要砍掉自己送令牌的手,或者……挖去双眼。”
李永生一侧头,愕然发问,“有没有搞错?”
“真没有错,”不平真人认真地点点头,“他们认为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你的拒绝是对他的侮辱,他只能以鲜血来洗刷耻辱,砍手挖眼都是小事,自杀的都有。”
遇上一般人,就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番好意了,但是李永生不是一般人。
他对云家的印象不错,云沧海是条汉子,性情也爽朗,而国族和归化国族,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分明的界限——只要你认可自己的国族身份,用心融入这个族群,那就是国族。
但是这样强行交朋友的行为,他还是很不爽,我给你免费治疗,是看在你斩杀了真神教高阶化修的份上,并不是说要图你什么。
你以为我值得信赖,这很好,但是强行送令牌,算怎么回事?你觉得我值得结交,我就一定要顺着你来,否则你就自残?你凭什么要强迫我的意愿?
李永生没生云家的气,但是他认为,这个习俗不好。
交朋友是双方自愿的事,生意场上有句话,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他犹豫一下,侧头看向不平道人,“我可以把令牌转送给他吗?此次事情,其实是你们得了二郎庙的机缘。”
小云真人闻言就是一愣,转送我云家的令牌……尼玛,有种你再说一遍?
可是转念一想,此番老父亲能得到医治,还确实是二郎庙的因果,他不能否认这一点。
不过他就是不想占李永生的便宜,很固执地坚持,“那我再送二郎庙别的东西。”
“我是不太认可你云家这种交朋友的方式,”李永生只能实话实说了,“朋友贵在知心,有没有令牌,很重要吗?你强行塞一块令牌给我,想必是怕子孙后代不认账,这太拘泥于形式了,没意思,不是交友之道……交友之道在于,合则来,不合则去,强求无益。”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小云真人眨巴一下眼睛,就愣在了那里。
丁青莲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这小家伙不但很坦诚,也不是一般的强势。
在西疆大地,有这样交朋友习惯的人,还真不是少数——这杯酒我敬你,干了就是兄弟,以后打架叫上我,绝对不会拉稀摆带,你要不干的话,就是看不起我,咱俩现在做一场!
没办法,民风就是如此,非常简单粗暴。
但是李永生偏偏不入乡随俗,因为他认为,你没资格给我划规矩!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止李永生一个,但是很多人不喜欢这种交往方式,是认为粗俗,认为对方强势,心里不舒服,而李永生的认识是:我是强者,你弱者跟我提规矩……没道理!
丁青莲认为,李永生绝对不是出于心里不平衡——那样的话,他不会提出转送令牌。
有一种傲气,是发自内心的,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
小云真人愣了好一阵,才微微颔首,“我这人也不会说话,不过呢,你先带个十来八年,然后转送给二郎庙好了……我没面子倒是小事,关键是我云家占你便宜太大了。”
这话我爱听,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收下了这块令牌,“那行,我也能跟别人夸耀一下。”
小云真人见他收下令牌,脸色就好了很多,“李大师,我父亲这样……还得多久?”
“这我可估不准,”李永生闻言就笑,“很多东西是一直在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少则七八天,多的话,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他……”小云真人犹豫一下,再次发问,“那他体内的火毒,两滴万载幽水够不够?”
“应该是只多不少,”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
“只多不少?”小云真人的嘴角又抽动一下,“多了……也不好吧?”
“这个无所谓,”旁边有人出声了,不是别人,正是很少发话的呼延真人,“金火主破坏,水木主生机,水多一点好,对重塑经脉帮助很大,至于万载幽水的寒气……慢慢驱除即可。”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将云家父子安顿住了。
接下来,云沧海就要被万载幽水慢慢攻克火毒了,大家呆着也没意思,小云真人留下照看父亲,还召了二十余名司修来看护。
李永生等人回到雅舍,其他人也跟了过来,不平道人先行出声发问,“李大师,我们可以用二郎神眼看一下沧海真人的情况吗?”
此前二郎神眼一直是处于损耗状态,二郎庙不敢随意地用,现在有了修复的可能,而且一直在温养,遇到这种难得的病例,医主大人就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之心了。
“这个当然……你可以自己把握,”李永生笑一笑,“你若是不放心,我再待五天,五天之后,说什么也要走了。”
公孙未明挑衅地看他一眼,“我们正琢磨去新月国走一趟呢,你真没胆子去?”
你这个二货!李永生很无语地叹一口气,“我有没有胆子,你说了不算。”
“我们主要是怕被染上教火,”公孙未明根本不计较他说话的语气,“若是你去的话,这点担心就不算什么了,要不,你把驱除邪火的方式,传授一下?”
丁青莲闻言,重重地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对于火毒之类的,大家考虑得不是很多,能及时驱除邪火的话,不会有多少火毒,也就未必用得到万载幽水这种顶尖的冰系宝物。
只要火毒残留的时间不长,换个冰系物品,照样能驱除,大不了就是多用一点。
“这个不能有,”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其实他自己驱除邪火的水平都很一般。
云沧海体内的邪火,是请神术降下来的,若是修者自身修出的教火,那就属于本位面该有的东西,仙使令牌不顶用——治疗起来,比请神术的教火难多了。
但是这细节,他还不便说,只能笑着表示,“涉及到本源了,你们一时半会儿学不会。”
丁青莲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我们可以慢慢学,也可以出费用,只要李大师肯教。”
对于本源的识别、掌握和运用,在哪一个大势力里面,都是属于不传之秘。
大家现在要去新月国抢劫,李大师本身是赞成的,只是不便参与,那么借机讨要点好处,真的不算过分——我们都要去玩命了,自保之术,教两招呗。
李永生看他一眼,“我没听说你丁家也要去新月国啊。”
“跟新月国打仗,丁家随时待命,”丁青莲笑嘻嘻地回答,“就是有点担心邪火……呼延,我同意你家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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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真人愣了好一阵,才下意识地问一句,“我家主事?”
“那是,”丁青莲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必须的,咱西北人的事儿,不让东北人掺乎。”
“想打架是不是?”公孙未明的脸黑了下来,“找个山头做一场?”
“切,怕你?”丁青莲不屑地冷哼一声,“私人切磋,完事儿就完了……敢不敢?”
“问我敢不敢?”公孙未明气得笑了,“生死斗吧,你行吗?”
话赶话,就是没好话,瞬间就飙到生死斗了。
但是不平真人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于是大声发话,“两位准证,玩笑开一开就行了……李大师出手,手手吉利,你们非要生死斗,岂不是要坏我二郎庙的运道?”
二郎庙前一阵,是真的不顺,真君的跨境之缘没有结下不说,主持也重伤了,为了防公孙家迁怒,还把医主派了出去,当时庙里真的是一片惨淡。
可是李永生来了之后,二郎庙是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二郎神眼可以修复,紧接着朱主持有恢复的可能,再接着……连云沧海的老伤,都有治愈的迹象。
什么叫运道?这就叫运道啊,谁敢胡乱坏别人运道,那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二郎庙的实力不如丁家,也不如公孙家,但是做为一个能立得住的子孙庙,谁敢小看?
“呵呵,”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咳咳,”丁青莲干咳两声。
“我对本源的掌握,你们学不来的,”李永生出声解释了,“不是不肯教,而是我学的不是法门。”
不是法门?丁青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公孙未明也出声发问,“难道是……秘术传承?”
秘术传承是泛指,但是大抵来说,跟修者转世有点类似,通过意念或者道力传承,甚至有些内容涉及天道规则,都不能写出来。
李永生笑一笑,“差不多吧,其实……若是能传授的话,我真不怕教给你们。”
他说的是实话,观风使不能人为地改变位面发展。
不过别人信他多少,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三天之后,云沧海身上的凉意开始下降,又过一天之后,不平真人忍不住了,将二郎神眼请了来,给老云真人扫描了一下。
扫描的结果证明,云真人体内的暗伤极多,情况不是很好,不过不平真人却是一脸的喜气,“伤势确实很严重,但都不算太难治,关键是沧海真人,他已经开始自发地运行灵气了。”
事实上,有些暗伤治起来,也没有想像的那么轻松,可是无关紧要的伤,治不好也就治不好了,比如说小拇指上的经脉断了,能影响到什么?
就算一条肩膀运转不灵,也可以当它是被斩断了,有啥呢?老云真人也没有继续晋阶的需求了,能恢复巅峰时期的修为即可。
再者说,断了膀子的中阶真人,也未必就不能晋阶高阶。
所以,二郎神眼扫描之后,虽然看到的情况不是很好,不平真人和二庙祝却是齐齐表示,主要经脉能缓缓地、自发地运转灵气,云沧海恢复修为是指日可待。
公孙未明和丁青莲也认可这个说法。
当天晚上,小云真人摆酒庆贺,除了在庙里留守的人,大部分人都来吃酒了。
酒席当中,呼延真人寻个空子,在给李永生敬酒时,低声发话,“这样的病例,我族中还有一个长辈,您那里……还有万载幽水吗?”
李永生看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呼延真人,咱不能这样啊,万载幽水有多宝贵,你也看到了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呼延真人苦笑一声,将他扯到一边,低声发话,“说实话,族中长辈跟沧海真人一起受的伤……您不会认为,云沧海一个中阶真人,能逼得一个高阶真人自我献祭吧?”
“我知道,”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第一次说此事的时候,就言明是一个高阶化修受伤,云沧海只是中阶化修。”
“原来大师您还记得,”呼延真人讪讪一笑,“那最好不过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今天一个真人,明天又是一个真人,后天没准又是一个真人,你觉得我的万载幽水很多吗?还是说,这么玩我,你会很开心呢?”
“这个……”呼延真人干笑一声,“我知道这么做不好,但是涉及家族里一些东西,还请您海涵,费用什么的,我们不会要求减免。”
“这跟费用无关,”李永生无奈地叹一口气,“要不要减免费用,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咱们能好好地说点事,做点事吗?”
呼延真人又是尴尬地一笑,“这不是……我有苦衷吗?还请您谅解。”
“合着只有你有苦衷?”李永生脸一沉,越发地不高兴了,“我的苦衷呢,又跟谁说去?你只看到自己的苦衷,考虑不到别人的苦衷……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这么做真的好吗?”
呼延真人默然,半天才叹一口气,“好吧,是我冒昧了。”
“我明天必然要离开,谁也拦不住,”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也不管你家还有几个真人受了教火,总之呢,若要公道就打个颠倒,你不考虑我的苦衷,我何必考虑你的苦衷?”
“李大师……”呼延真人急得一抱拳,不住地作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你没有错,”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每个人都习惯先考虑自己的苦衷,你是这样,我也一样……”
酒席结束的时候,李永生当场表态了,明天一大早动身,“……已经离开很久了,未明准证请我来,该办的事,我也都办了,灵石也没赚到多少,不能再留下去了。”
小云真人先出口挽留,“没灵石?我有,再住一段时间吧,现在南方正热着呢。”
李永生坚决推辞,世情就是这样,你若一旦陷进去,就是越陷越深,他只是观风使,要保证自己的中立视角。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洗漱完毕,才一走出雅舍,愣住了,院子外面站着十几号人,其中有一、二、三、四、五……八个化修。
其中有五个没见过。
呼延真人走上前,苦笑着一拱手,“李大师,人我都请来了,一共三个……我们也不要万载幽水了,冰水我们自己解决,只要您帮着驱除邪火,一共两块中品灵石,您看成吗?”
李永生的脸,顿时就皱做了一团,“我说,到底有多少真人去了国战天坑?”
“一共六个,有两个真人已经……陨落了,”一名白发老者出声了,这是一个中阶化修,“当时国战天坑非常凶险,去的人少了不行。”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一眼,觉得此人的相貌,隐约有点异于国人,“敢问这位真人如何称呼?”
“我姓元,一元复始的元,你叫我老元好了,”白发老者有板有眼地回答,“当时闯天坑,干碍甚大,大家约好了,谁都不说出去……倒是让李大师为难了。”
李永生的年纪,其实比这老者大得多了,不过在别人眼里,他还是个小年轻,这么个白发老人,称呼他为李大师,他也不好生受了。
所以他虽然还是有点烦,但是只能笑着表示,“姓元,是云家的元,还是拓跋家的?”
元姓的来源比较复杂,归化国族里的元姓,分为两支。
“拓跋元氏,”白发老者竖起一个大拇指,“李大师果然博闻强记。”
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几位来得有点晚了,我今天要动身,不过这个事情也怪不得我……”
“我们知道,”白发老者笑着点点头,“东南五十里,有个小镇,我们在那里摆了酒水,还望李大师歇脚。”
对于李永生的愤怒,这些人里,也有相当数量的人不开心,不说别的,只从年齿上讲,你一个小年轻,跟我们这帮能做你爷爷辈甚至祖爷爷辈的人摆谱,合适吗?
尊老爱幼,这是中土国的传统道德标准。
就是这个白发的元真人,脾气从来不错,所以他被选出来,负责跟李永生沟通。
李永生一听,觉得这倒也行,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是一定要离开二郎庙,谁拦也没用。
哪怕是只离开五十里,这也是个态度问题。
他启程很坚定,二郎庙的人排出阵仗,送了十里出来,感激他为庙里做的一切——若不是庙中还有重宝、主持需要护法,直接送出五十里都正常。
行到二十里的时候,小云真人也告辞了,他还要看护他的父亲。
五十里很快就到了,那里有个镇子,李永生他们来的时候,曾经路过,却是因为赶路的缘故,没有停下来。
镇子在周遭很有名,至于说为什么有名?听镇子名就知道了,甜水镇!
甜水镇不算大,也就一条三里的街道,两边各是一个小村落,各有房屋两三百间,远处的山上还挖得有一排排窑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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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真人当然在这里,他的身体差一点,但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
更别说他对李永生的阵法,非常感兴趣,一直在跟着大师布阵,偶尔还打一打下手。
见到赶来的是元家子弟,他不耐烦地一摆手,“有事就说。”
来人的嘴巴动一动,看一眼自家真人周围的客人,最终还是默默地向后退去。
李永生没在意这些小事,他四处看两眼,在山壁旁找了一个凹进去的地方,翻出一张化泥符来,打了上去。
他一出手,别人就明白怎么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纷纷出手,很快在此处掏出一个大洞来。
待李永生坐进洞里,元真人还不忘吩咐身边的人,“回头把这个洞弄得大一点,平一点,再弄些家具,外面也稍微装饰一下。”
这就是李永生这两天享受的待遇,只要他想做什么事,马上就有人出面,将他那些临时的想法,转化为永久建筑。
初开始他还有点不适应,不过他在仙界时,也是被人前呼后拥的存在,很快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待他离开,这些建筑就会成为那些出力者的资产。
新挖出的山洞不算大,旁边偶尔还会有人谈论两句阵法,说到精妙处,李永生也要跟他们讨论,所以刻画阵法的速度不算快。
事实上,李永生这次要架设的阵法,算是他来玄青位面之后,最复杂的阵法,虽然威力不算大,但是其中的精妙程度,是很多高级阵法都不能比拟的。
所以他一直刻画到晚上,才算堪堪收功,但是其中还有七八处,是他不太满意的,他打算再仔细琢磨一下。
“李大师,要不先去吃点?”元真人出身发话了,“你中午就没吃饭。”
其实修为到了这个程度,几顿饭不吃真的无所谓,但是元家做为地主,肯定要有所表示,这是态度问题。
李永生头也不抬,随口回答,“我不饿,你们饿了的话,就先去吃。”
你这叫什么话?元真人苦笑一声,抬手招过来一个子弟,“让厨房把饭送过来吧,反正也不远……多送一些,最好弄点酒,这大雨天的,最是喝酒的时候。”
要知道,这山洞里,可不止他俩,甚至大部分的真人,都在附近,因为山洞较小,有人就在洞口不远处,撑起灵气罩,听他们谈论阵法。
西疆豪族中,懂得阵法的真的不多,元真人算是个异数,算是西疆一等一的阵法高手了。
这样的阵法高手,都经常被李永生说得眼冒金光,大家当然猜到了,李大师的阵法造诣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他们是一定要旁听的,只要李永生不出声撵人,就算听不懂,他们也要将这个讨论过程记在心上——大不了回头再找人慢慢分析。
元家子弟有点犯愁,这里差不多有五十个人,送那么多酒菜过来,也没地儿摆呀,而且虽说院子离这平台不过两三里路,可这是山路。
他忍不住低声说一句,“外面在下雨,怕饭菜过来凉了。”
元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不高兴地发话,“叫你送过来,你怎么话那么多?”
“算了,”李永生正推算到一个紧要处,闻言站起身子来,“一起去吃吧。”
众人轰然向院子走去,留下七八个司修,小心地将李永生刻画好的阵基收起来,又开始疯狂地扩凿山洞,他们希望能在一个时辰里,将洞扩大两倍并且加固。
李永生一行人来到院子里,酒菜早已准备好了,众人这次也没有怎么喝酒,小半个时辰就吃饱喝足。
饮****后茶,才说要站起来离开,两名元家子弟走过来,冲着元真人一拱手,“老族长且慢走,我们有事汇报。”
元真人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发话,“就不能等两天吗?快说!”
“慕容家又派人前来了,”一名元家子弟回答,他一脸的无奈,“说不卖给他们山的话,后果自负。”
“握草,”元真人的脸黑了下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给我打出去!”
“哪个慕容?”高家一名真人发话了,这是个中年人,也是中阶化修,是族里派出来,为受伤的高真人护法的。
按说以现在神鹿山的修者数量,尤其是化修的数量,基本上不需要太担心别人打扰,不过呼延家、高家、云家等,都派了化修前来护法,有的人家派了还不止一个。
别看这些家族关系很好,但是西北也是很认拳头的地方,该攀比的时候,还是要攀比一下的,证明家族兴旺。
同时,这几家在近些年,也难得集中聚会一次,还有李大师、北极宫和玄女宫弟子以及辽西公孙家在场,相互结识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不是漠北慕容,”元家子弟恭恭敬敬地回答,“慕容家的旁支,青山慕容。”
“这么屁大的一个小家族?”高真人发话了——这次是受伤的高真人,他斜睥元真人一眼,“这也太不把元家当回事了吧?他们族里有真人吗?”
“有一个,五六年前悟真的,”元真人点点头,然后叹一口气,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关键是这家……跟马盟走得比较近。”
“马盟?”高真人的脸也黑了下来——两个高真人都是如此,“这帮杂碎!”
其他几名真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李永生本来正考虑阵法呢,见到情况有异,忍不住出声发问,“马盟是什么?”
“是个……比较古老的组织,也比较松散,”元真人苦笑一声,“严格地说,最初是带一点宗教性质的东西。”
马盟出现的历史,起码有三千年了,当初是因为游牧民族经常遭遇马瘟,部落之间相互交换养马心得,到后来就是尝试联合起来,垄断马匹市场,不允许低价卖马。
总之,这是个松散的联盟,在本朝立朝之后,就纯粹成为了民间组织,尤其是后来,内廷成立了御马监,将马盟的生意抢去不少。
马盟受不了御马监的存在,尝试消极抵抗,比如说不卖种、马什么的,还有人私下串联,打算朝廷不识趣的话,就给他们来一记狠的。
其时正值慜宗时期,看这庙号就知道,天家是个比较喜欢玩小聪明的,因为他聪明,又不太接地气,有些自以为是,后来朝廷被他玩得有点崩坏了。
但是慜宗在初期,还是很让人惊艳了一把,也推出了几个好政策,泽及后人,后来实在是仗着自家的聪慧,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出现了各种荒诞的行为。
慜宗听说御马监被小小的马盟刁难,直接发了大军过去,挨家挨户地谈心,斩首万余人,马盟马上就跪了——我们以后一定配合朝廷。
后来就是御马监负责军马,马盟负责民用马匹一方面,如果马盟出现了好马,必须卖给御马监。
简而言之,高端市场是被御马监占了,低端的民用市场,马盟能有一席之地。
接下来,马盟的存在感越来越差,元家、云家和高家,原本都还算马盟的一员,后来发现民间组织跟朝廷作对,纯粹是作死,所以就退出了。
但是近二十年来,马盟有死灰复燃的趋势,事实上,御马监就不可能垄断中土国所有的好马,马盟这边若是有意隐瞒,御马监不可能全部发现。
最近几年,马盟明显地做大了,不听马盟话的人,会遭遇各种麻烦,他们甚至勾结地方官府,对那些“没眼色”的人打击报复。
还有人说,马盟中几大势力,跟真神教有染,能请出可以比肩真君的存在。
区区的青山慕容,元家不放在眼里,虽然他们是在场的家族里,势力最小的,但是不算老族长,也有三名真人——其中的大长老,已经是初阶巅峰,目前正在闭关,冲击中阶。
这样的家族力量,慕容家根本不可能抗衡,他们只有一名才悟真不久的初阶真人。
但是加上马盟,那就大不相同了,十个元家绑在一起,也未必能抵御住马盟。
前一阵,慕容家表示,有意买下神鹿山,但是肯付出的价格,不过百两黄金。
神鹿山有林木,也有矿藏,每年的纯利润,也有四五十两黄金。
这样的价格来买山,纯粹是打脸——关键是,元家并不是急等钱用,没兴趣卖。
张木子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发问,“那么,这慕容家其实就是一把刀,是用来试探元家反应的?”
“张道友果然聪慧,”元真人苦笑一声,“若没有马盟,我元家只要豁出去,斩杀了慕容家的那名化修,余子何足道?”
“那就斩杀呗,”杜晶晶冷冷一哼,她刚才喝得有点猛,头脑有点晕乎,“区区一个初阶化修,也敢随便呲牙咧嘴?”
“马盟不好惹,”没受伤的高真人发话了,“慕容家?癣疥之疾罢了,就连万俟家的准证,也被马盟诛杀了,同时丧命的,还有三个真人。”
万俟家原本也是西疆的大族,却是坚定地做中土国的敌人,失败之后全族退入新月国,卫国战争时,积极地充当了带路党,财富和势力大增。
不过万俟家,却是不信真神教的,在新月国也算另类,不成想,被马盟狠狠地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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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意儿,诡异得很啊,”公孙未明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发话,“我家三长老证真,不会是被他们害的吧?”
说句实话,公孙不器在西疆证真,是得到了二郎庙和公孙家的配合的,基本上是双保险了,能做出这样破坏的,除了有数的几个大势力,就数这马盟可疑。
公孙未明从来没有放弃查证嫌疑人,这也是他来西疆的重要任务之一。
此前他还不敢说三长老证真遇到麻烦,毕竟心怀叵测的人太多了,但是现在三长老成功地康复了,还有可能继续证真,他就不怕说了。
“这很难说,”元真人忧心忡忡地回答,“马盟真的有高人,没准能算出你家准证证真。”
“你知道马盟是谁负责的吗?”公孙未明一脸阴沉,“我去收拾他。”
“不敢这么说,”元真人吓坏了,“未明准证,莫要惹祸上身,官府不出面的话,想要收拾马盟很难,你也……身单力薄。”
他本来想说,你也不够看的,但是这话有点冒昧,所以他还是改了一下口。
你公孙家战力再强,也要认清现实,须知万俟家是四个真人……包括一个准证在内的四个真人,被马盟干掉了啊。
公孙未明看着他冷笑,“所以,你就打算屈服了吗?”
“我先拖着,”元真人不愧是好脾气,“反正他再怎么通知,我家就不着急卖山,他能怎么样?”
“他能找官府,调高你家的税,”受伤的高真人皱着眉头发话,“你放心好了,他们恶心起人来,绝对是把好手。”
元真人报之以冷笑,“好像我家官府没人似的。”
“扯淡,”受伤的高真人又是冷冷一哼,“我要是你,豁出去跟慕容家两败俱伤,倒要看那马盟再找什么人来……太平是打出来的。”
高真人毛病多多,也不被李永生待见,但是……他是真的不怕事,从国战天坑回来的四个真人里,只有他再次战斗过。
元真人幽幽地叹口气,“可恨那马盟,一直躲在背后算计人……有种的,你站出来啊。”
“他没到赤膊上阵的时候,王见王就决胜负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了,“眼下的挑衅,其实是一种试探,也是蚕食的必然过程。”
“没错,”受伤的高真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现在马盟四处出击,声势惊人,据说呼延家也被一些小跳蚤骚扰,但是……还是有点威吓的意思。”
一个声音猛地响起,“试探我呼延家的,可不止是马盟。”
大家扭头一看,却是呼延书生被两个人掺着,缓缓地走了过来。
“见过书生准证,”大家齐齐地打一个招呼。
“马盟没什么可怕的,”呼延书生冷冷一笑,“待我身体康复,去挑他几个马盟的窑子……真以为这西疆,就是他的天下?”
“算我元家一个,”元真人马上就表态了,“总是撺掇一些跳蚤来恶心人,太过分了。”
“也算我云家一个,”小云真人出声了,“操的,一个连化修都没有的小家族,敢惦记娶我亲妹子,这事儿真的不能忍。”
看得出来,大家都被这死而复生的马盟折腾得不轻。
受伤的高真人冷冷一笑,“人家这叫阳谋,就是想逼出咱们的底牌呢。”
然后,他扭头看向李永生,“不过,李大师若是能令我康复,我这后半辈子,就是跟这帮杂碎耗到底了。”
“我努力吧,”李永生微微一笑,“虽然我不是西疆人,但是总不能看着这些家伙在中土国的国土上肆虐。”
公孙未明冷笑一声,直接放出个群嘲的术法,“也就是西疆,有种他们来我们东北试试?”
“说啥呢,你说啥呢?”在场的人顿时不干了,“不就是个小小的马盟吗?西疆的人没死绝,轮不到你辽西的人说话!”
“嗯,轮不到,”公孙未明呲牙一笑,“等你们家产都被抢了以后,我们东北人来给你们做主。”
高真人看一眼李永生,破例地称呼他一声大师,“李大师,有迅速治愈我的法门吗?很想体会一下公孙家的绝技。”
“他没有,我知道的,”公孙未明冷冷一哼,“要不咱们去新月国,比一下谁抢的灵石多?嗯,你不敢比的话,我也不会笑话你。”
“公孙未明是吧?”受伤的高真人气得跳了起来,“我知道你在激我,但是我高家还就是不服,待我伤好了,一起去新月国?”
他还真的小看了公孙未明的跳脱,只见这货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其实,要不……咱们先扫了马盟在中土的势力?”
这话一出,周围寂静无声,良久,呼延书生发话了,“也好,其实今天来的几家,都是好朋友,联合起来,在西疆也算数得着的了,那就先扫了马盟?”
谁都想扫了马盟,包括元家、呼延家、高家以及云家,马盟这几年实在太猖獗了,最恶心人的是,他不直接跟你碰,而是扶持几个弱小势力,不住地试探。
这么行事,确实稳妥,但是被针对的这些家族,真的是怒火中烧,敢怒而不敢言。
可以想像一下,只眼前这一拨势力拧成一股,就足够马盟头疼的。
元真人不无遗憾地哼一声,“可惜的是,朝廷比以前孱弱多了,天家的这点冲劲儿,可真不像个少年。”
这指责其实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少年天子现在的麻烦多了去啦,不过从此也可以看出,民众对朝廷的软弱,是相当地不满。
“岂止是软弱,简直是资敌!”受伤的高真人愤愤不平地发话,“现在的官府里,混进去多少同情真神教的人?一个个都假装看不见。”
“搞吧,”元真人狠一狠心,做出了决定,“先打折慕容家来人的双腿。”
士气可鼓不可泄,既然都决定了,索性直接下手。
“等一等的好,”呼延家的真人出声了,“咱们还有三名真人要治疗,当真人们治疗完毕,再出手也不迟,否则治疗过程中遇到麻烦,那就不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就连脾气最不好的高真人,也表示出了支持的意思,“到时候商定一下章程……未明真人,你公孙家有没有兴趣参与?”
公孙未明懒洋洋地回答,“只要你们,答应帮我家寻找算计三长老的仇人,就算我公孙家一份……对了,扫掉马盟之后,咱们还要去新月国抢灵石的哦。”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事实上,有了当地这些家族的支持,查找凶手真的会容易很多。
呼延书生最先表态,“没问题,我可以起誓,我呼延家跟公孙三长老遇袭一事,毫无关系,而且会全力打听此事。”
见他这么做了,其他人也纷纷起誓,虽然这誓言是随口发的,没有什么仪式,但是在场的都是西疆有头有脸的家族,这就足够了。
若是谁家真敢不应誓的话,别说什么天道的惩罚,只是在场的其他家族的鄙视,就是无法承受的,西疆的好汉们,看不起那些口是心非的家伙。
到最后,反倒是公孙未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其实最在意的,就是这些家族,没准介入了算计公孙不器的事件中,所以他才提出了刚才的条件。
公孙家不能帮着算计自己的人,去打强大的势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还真不够人笑话的。
别人既然答应得痛快,他就看向李永生,“永生……李大师,能不能想一想办法,加快一下真人们的治疗速度?都是好朋友啊,价格好商量。”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点头,“哎呀,看来也是要加把力了。”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算我高家一份,”没受伤的高真人很痛快地拍胸脯。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能加快治疗速度,傻子才不肯答应。
李永生想一想,“也不用多难的材料,就是准备一套聚灵阵的阵材吧,尽量好一点的。”
众人闻言,心里暗暗嘀咕,聚灵阵的阵材,还不算多难,您这口气也真大。
不过,怎么说呢?只要李永生不将阵材带走,架设一个聚灵阵的话,对各大家族也是有益无害——就像他们用道术建起的永久性建筑一样。
若是聚灵阵的质量足够高,以后各家族的子弟,都有一个不错的地方修炼了。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各自都该出什么东西。
公孙未明没有参与此事的讨论,辽西公孙基本上用不到西疆的聚灵阵。
倒是张木子出声发问了,“永生,聚灵阵加速疗伤的效果,不是那么好吧?”
聚灵阵可以疗伤不?当然可以,但那是修者靠着充沛的灵气,修补自家的伤势,效果确实不错,但是谈不上“加速”二字。
“我自有手段,”李永生微微一笑,“放心,效果会非常好,不过……大家得商定一下保密的章程。”
“嗯?”公孙未明闻言,眼睛一亮,“那我家三长老的伤情……是不是也能尽快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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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庙的不平真人,除了护送朱主持前来,也是要感受一下加速治疗的经过。
因为主持朱尔寰说了,他会恪守诺言,不泄露任何消息。
不平真人并不擅长阵法,但是子正时分,聚灵阵的激活,他还是感受到了。
果然是子正时分吗?他暗暗地点一下头,阴去阳生之时,是要借用天道之力了,但是阳生之力,真的可以加速治疗吗?我怎么会有独阳不长的感觉呢?
阵中的七名真人,也是有点不解,不过既然选择了接受治疗,他们当然要无条件相信李永生。
接着他们尴尬地发现,聚灵阵的灵气……不够用了!
事实上,当聚灵阵激活的时候,他们七人下意识地开始了修炼,用灵气滋补肉身。
而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阵中的李大师身上。
灵气激荡一阵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虽然用了比较好的材质,但是聚灵阵聚起的灵气,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支持七名真人的修炼——尤其这七名真人里,有四名是高阶真人!
这尼玛……大家有点尴尬了,主动放弃了吸收灵气,还相互看一下:咱不是故意要抢灵气的,实在是习以为常了。
但是……接下来该是个什么章法呢?
李永生看他们一眼,取出了两块中品灵石,攥在了手里,笑着发话,“阵里灵气如何分配,诸位真人自行商量,我用灵石修炼。”
“这怎么可以呢?”呼延书生先发话了,“这个灵气的浓度,足够李大师你修炼了,你自顾自修炼就好,没必要用灵石,我们随便歇一歇,也是不打紧的。”
这点灵气,七个真人不够分,供应一个初阶司修,那是绰绰有余——供应三个巅峰的初阶司修,都很有余。
李永生微微一笑,放开了气息,“但是不够我用……真的!”
这一刻的他,赫然是高阶司修,还是巅峰的那种。
“咦?”有人轻咦一声,“李大师的修为,竟然精进若斯?”
李永生的医术,已经折服了在场的真人,哪怕他非常年轻,但是水平在那里摆着。
而且他初阶司修的修为,在同龄人里,也相当碍眼了,虽然在有些大势力里,也有人在这样的年纪,也达到了这样的修为,不过那是集合了势力的资源,再加上点气运,才能做到。
可是以他的年纪,竟然能达到高阶司修,那根本不是资源的问题了,必须得有逆天的机缘,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用灵石修炼吧?这聚灵阵都够初阶真人全力修炼了呢。
真人们的震惊和疑惑,暂且按下不表,阵外的张木子和杜晶晶,却是有点烦躁。
她俩是唯二还留在平台上,看守现场的人,同时还兼具着护法的重任。
别人也想现场观摩呢,但是对不起,李大师不同意。
大家争取了一下,发现达不到目的,倒也没有坚持——各家都有真人在聚灵阵里,就算碍于誓言,守口如瓶,大家早晚也能得知真相。
当然,能尽早知道真相,那是最好的,所以大家就像不平真人一样,虽然不能使用眼睛和神念查看,却都在用心感受聚灵阵的变化。
然而事实证明,用眼和用神念,也未必就能看得到聚灵阵里发生的一切。
聚灵阵一起,整个阵里就泛起了一阵青雾,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而且声音也被闭锁了,传不出来。
杜晶晶对此,是相当的恼火,忍不住低声发话,“这李永生搞什么呢?我都立下重誓了,这厮居然在聚灵阵加上了氤氲阵,还阻隔神识查看……我这誓不是白发了吗?”
“这厮一直是这样,”张木子也难得地吐槽一次,“装神秘……真让人讨厌。”
“我用不用大喊一声?”杜晶晶恼怒地发话,她做事,有时候是相当任性的,“提醒他不能这么搞?”
“还是不要了吧?”张木子犹豫一下,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你现在看不清阵里发生了什么,万一惊扰了真人们的疗伤呢?”
四大宫确实是高高在上的,但是现在阵里疗伤的七个真人,涉及了五个家族,还有一个子孙庙,其中有四个是高阶化修。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丁经主亲至,或者栗化主光临,也要考虑一下,干扰疗伤的后果。
杜晶晶发火之后,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她悻悻地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似乎在故意调戏咱俩。”
他好像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张木子心里有主见,却是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她也有点生气:李永生你让我们发了重誓,就是旁观氤氲阵吗?
其实凭良心讲,她俩还真是比较幸福的,起码知道看不到什么东西,更多的心思用来戒备和防护。
正经是公孙未明、不平真人之类的,才更加苦恼,他们一边紧张兮兮地护法,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地去感受,聚灵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阵里的真人们,感觉又好很多,看到李永生手握两块中品灵石修炼,云沧海甚至很热心地建议,“李大师,你没必要这样,我们暂时不修炼也无妨,灵气……你只管用便是。”
“是啊,”高真人出声附和,“直接用灵石修炼,总是对身体不好……我去,这是干什么?”
听到云沧海说,阵里的灵气只管用,李永生的身子微微一挺,疯狂地吸收起了阵中的灵气,那些灵气有若飞蛾扑火一般,冲着他扑了过去。
阵中的真人们见状,就又是一愣,李大师吸收灵气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须知这七人都是积年的化修,眼光的老辣无人可及——哪怕是最弱的元真人,二十多年前受伤时,也已经是真人。
他们当然看得出来,李大师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高阶司修,甚至超过了初阶化修,比一般的中阶真人也不遑多让。
用灵气来修炼,是有一定之规的,不是说吸纳了就完事,还要对皮肉、经脉和骨骼进行锤炼,吸收灵气过快,容易造成根基不稳。
而李永生现在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超“过快”两个字,照这么吸收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得爆体而亡,这根本不是会导致根基不稳,而是自己在作死。
众真人愣了一愣,云沧海出声发话了,“李大师这不会……不会是要晋阶吧?”
他性子比较火爆,想到什么就说,也少有顾忌。
“不至于吧?”高真人有点不敢相信,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大家都比较清楚李永生的事情了,“他不是才二十岁吗?”
二十岁的化修,可能吗?香火成神道里可能有,运修……也存在这种可能,但是灵修里,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人——除非是大能转世或者灌顶。
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低声发话,“我倒是有个猜测……”
“好了,别说话,”呼延书生淡淡地发话,“不管李大师现在想做什么,咱们不要打扰他,若是他想悟真,那就更不宜打扰了。”
悟真?真人们先是一怔,然后眼睛就是一亮,却是没人继续说话了。
悟真是修者的四大关口之一,过了这一关就是化修真人,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一般而言,修者见真都要寻找个秘地静修冲关,一旦被惊扰,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那么级别还要高于见真的悟真,就更受不得惊扰了,一旦被影响,有不小的概率,会终身悟真无望。
李永生若是能当着五个家族外加一个子孙庙的真人晋阶,那神经得不知道粗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一开始,真人们没敢往这方面想,待意识到李大师有可能想冲阶——这冲阶还是悟真,有人就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了。
不过阵中医术最精湛的朱尔寰,反倒是眉头紧皱。
高真人看一眼呼延书生,无声地用口型发出两个字,“通慧淬体?”
修者的四大关口,突破每个关口,都能获得好处,其中见真一关,有大名鼎鼎的异象知见帐,就可以淬体,并且修复一些暗伤。
证真的关口,就更不要说了,一旦闯过去,天道降下异象来,可以重塑肢体,断肢再生改容换貌,那都不叫事儿。
事实上,证真之际的异象,甚至可能令邻近的草木顽石受益。
悟真这一关,自然也有异象,但却没有见真和证真时的异象那么有名,这主要是因为,悟真强调对大道的领悟,没有初窥大道的惊艳,也没有证见大道的狂喜。
相比见真时统一的知见帐,悟真的异象,就有了差异。
每个人对大道的领悟不同,异象就有不同,大致是道意入体,有玉色光点降下,光点大小不一,还有光柱什么的,入体的位置也不同,有人是全身,有人是头部,还有人是气海……
这些异象,针对的是不同道意,所以大家谈起悟真来,说的最多的是领悟了些什么。
大多数人就忽视了,其实悟真的通慧光点,也是可以淬体和修复暗伤的。
高真人发出疑问,是他想到了这个可能,而呼延书生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慢慢地皱起了眉头,缓缓地摇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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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呼延书生先点头后摇头,实在是指望悟真异象疗伤,有点不可思议。
而朱尔寰早早地就皱起了眉头,证明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然而身为一个岐黄高手,他觉得这基本没可能实现。
悟真时降下的玉光,是增加对道意的体悟的,也有淬体和修复旧伤的作用,但是这玉光很少外散,并不像证真时那般,能令身边的动物和植物都受益。
尤其是这种玉光,对修者自身来说,都是越多越好,哪有分润给别人的道理?
就连准证证真的时候,身边基本上也是光秃秃一片——没有特殊的机缘,你凭什么分我的好处?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一种现象,还有一个很大原因,那就是悟真或者证真的时候,修者是不能受到惊扰的,旁边就不能有东西干扰。
种种原因凑到一起,就导致了几乎从来没人听说过,悟真异象能帮人疗伤。
但是从道理上,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甚至旁人很快就能想到这种可能。
然而,没有人相信,李永生真的能做到,否则的话,这种手段应该早被人验证过。
事实上,这样的个例还是有的,不过都是因缘巧合之下发生的,不具备重复操作的可能性,那么,也就不是一种有效的、可控的医疗手段。
李永生真的做得到吗?大家真的很好奇。
高真人的心思最为典型,他是比较早猜到李永生的用意的,但是他不相信,所以才会用口型问一下呼延书生,看自己是不是想得多了。
从呼延书生那里,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是他也发现,书生准证对此,都不是很有信心。
所以等着等着,他猛然间觉得,自己的期待,未免有点可笑:这怎么可能呢?
又等一阵之后,他又生出了侥幸的心理,没人做得到,不代表李永生做不到,要不然人家凭啥称大师呢?
不知不觉间,在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影响下,导致他滋生出了极为矛盾的心理,甚至有点不能自控,这是怎样的一种煎熬啊。
朱主持的想法,却又有所不同,他想的是,就算李大师能做到人所不能,可以利用悟真的异象帮其他人治疗伤势,但是……他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要知道,李永生只是一个即将悟真的司修,哪怕身体里有点暗伤,他对疗伤的需求也不会很多,完全不可能供应起足够的能量,修复一个高阶化修的重伤。
而这样的高阶化修,在聚灵阵里就有四个之多!
这还不算另外三个需要疗伤的真人。
想到这巨大的供需矛盾,朱主持认为,若是自己跟李永生交换一下位置,恐怕心里会是满满的无力感吧?
他有点理解李永生为什么要限定人数了,这纯粹就是个大坑。
当然,不能全部修复,治疗好部分伤势,对七名真人也是有益的。
众所周知,跨越见真和悟真关口时,所得到的天道回馈,是非常契合肉体和意识的,不会出现任何的不适,大约这就是加速治疗方案里,最令人满意的方面了。
有这样完美的修复,不管最终进度能达到多少,真人们起码不会太过失望。
那么,他能修复多少呢?兴致勃勃的朱主持,开始了下一轮的猜测。
受伤的真人们,在聚灵阵里很提心吊胆,不知道事态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聚灵阵外的修者们,那就不仅仅是提心吊胆了。
他们的好奇心简直要爆棚了,一个个抓耳挠腮的,为了提防可能出现的偷袭者,他们的神经已经很紧张了,聚灵阵里的神秘,更是加剧了对他们身心的折磨。
公孙未明比较看得开,一个多时辰之后,他彻底放下了对聚灵阵的猜测,专注于警戒和防范——他倒是想看不开呢,聚灵阵里可是有俩公孙家的准证。
而他手上的镇族之宝定靖拂尘,则是无声地提醒着,你的责任有多么重大。
那些无关的猜测,玩儿蛋去吧,真相早晚会大白的,晚知道一段时间,也不会死人。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天上居然下起了雨来,看来天亮的时间,又会晚一点了。
就在东方微微泛白之际,聚灵阵那里,猛地传来了一阵灵气波动,转瞬即逝。
公孙未明先是一愣,却是硬生生压住了自己腾空而起,观看平台情况的冲动,仅仅是用心去感受一下。
可惜这灵气的波动,实在是太隐晦,也太短暂了,他回味了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将脑中的猜测,彻底丢开——悟真?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出现悟真的气息?
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一直盯着聚灵阵的张木子,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慵懒瞬间不见了去向,她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个家伙,竟然、竟然?”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聚灵阵那氤氲青雾的上方,出现了无数个玉色的小光点,转瞬就投入了青雾里。
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她还是辨识出来了:这就是悟真之后的天道感应和回馈,四大宫称之为通慧光点。
对于这个,她绝对认不错,要知道,她在北极宫里,可是全程观看过两次司修悟真。
这是北极宫弟子的福利和任务奖励,虽然司修悟真,不能有人干扰,但是对于大势力来说,组织一下远程观摩,还是很正常的。
这样提前感悟一下,对弟子们将来的发展,是很有好处的,不但有助于悟真,也有助于对天道的领悟。
不过她所见过的两次悟真,玉色光点都持续了很久,一开始漫天都是,逐渐地,新冒出的光点,就慢慢地收缩到悟真者身边,最后只是衣衫上才会出现——直至最后结束。
可是这一次悟真,玉色光点一下就不见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传声,却是杜晶晶在低声发话,“我去,刚才那是……李永生悟真了?不会这样吧?”
张木子苦笑一声,“我也希望看错了,但是……好像真的没看错,这下丢死人了。”
她认识李永生的时候,自己是高阶司修,对方还没完成筑基。
而现在,人家已经悟真入化,她居然……还是高阶司修。
这令一向要强的张木子情何以堪?就算她能勉强接受,想来三宫主也不能接受。
二宫主的弟子后来居上,打败了三宫主的弟子!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未来的悲剧人生了。
“没准失败了呢,”杜晶晶的神经,却是比她粗大了一些,“就那么一下,我都没看清……哪有这么短时间的?没准不是他呢。”
“怎么可能不是他?”张木子苦笑一声,“里面一共八个人,有哪个需要悟真的?”
“也许……是他留的后手?”杜晶晶还是不肯甘心,于是脑洞大开,“那家伙还会布传送阵呢,没准聚灵阵里套了传送阵,弄了一个高阶司修来故弄玄虚。”
“为什么一谈起李永生,你的智商就直线下降呢?”张木子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偷偷找高阶司修,有必要吗?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带人过来啊。”
“没准他想将其他真人一网打尽,所以不便声张,”杜晶晶的智商,继续疯狂下滑中。
不过还好,她很快触底反弹了,“我是在说气话,我是有点生气,找高阶司修为什么不找我呢?好吧……我觉得他这次悟真,可能没有成功。”
张木子淡淡地看她一眼,“肯定成功了,而且我敢断定,现在悟真的异象,通慧光点,全在青雾笼罩的聚灵阵内。”
“这……怎么可能?”杜晶晶想说,李永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好吧?不过,既然触底反弹了,她就意识到,对李永生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才是初阶司修,对吧?”
“是啊,”张木子点点头,“初阶司修,就能驱逐真神教邪火,就能修复二郎神眼了呢……有几个真君做到这一点了?”
她早就见怪不怪了,目前正在向李大师的脑残粉方向沦陷。
杜晶晶的智商,终于进入了上行通道,“他是利用悟真……来帮真人们淬体吗?”
张木子缓缓地点头,“我感觉也是这样。”
“那怎么可能?”杜晶晶终于不再传声,而是低声叫了一句,“谁做得到?”
张木子冷哼一声,老神在在地回答,“要不然,你以为他为啥搞得这么神秘,还要大家发下重誓呢?”
与此同时,朱尔寰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竟然真的做到了?”
李永生急剧吸收灵气的行为,瞒不过聚灵阵里的七个真人。
虽然大家约好不再说话,但是通过眼神的交流,众人已经渐次地猜到,李大师想做什么了。
但是猜到归猜到,对于这个前景,大家还是有点没信心——悟真的通慧光点,能反馈给无关的修者吗?
可是再怎么怀疑,现在聚灵阵里,到处都是玉色的光点,而且这光点,还在不住地融入各人的体内,带给人一种暖洋洋、通体舒泰的感觉。
真的是通慧光点啊,每一个真人都可以确定,这是天道无私的反馈,因为他们都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没错,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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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木子和杜晶晶是在丑初时分,进入聚灵阵的。
一进来,两人就被漫天的光点眩晕了——我去,这阵里和阵外,是同一个位面吗?
她俩脑补了很多情节,在云沧海疗伤的这三个时辰里,不住地猜测,聚灵阵里到底会是一副什么景象。
但是就算有所猜测,真正见到的时候,心里的震撼,也是难免的。
见到还在闭目疗伤的五名真人,她俩也不敢冒失,各自选了一个地方,打坐修炼。
不过奇怪的是,围绕着她俩的光点,比较稀少,能被吸收的更少。
逐渐地,阵里的真人们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令他们的心情越发地好了。
甚至已经有人想到了,怪不得一开始选择疗伤位置的时候,李永生一一指点过,果然是位置不同,效果就不同啊。
更有人猜测,这应该是阵法所导致的——李大师的阵法,果然比医术还要高明几分。
李永生若是知道这种想法,肯定会告诉他们一句:你们想多了。
张木子和杜晶晶身上没什么明显伤势,又因为是四大宫的道统,传承厚重暗伤也极少,自身还没有到了化修,能吸引的光点自然很少。
不过就算这样,偶尔的通慧光点进入高阶司修的体内,也是令她俩受益匪浅。
又过两个时辰,高真人身边的光点,也逐渐地减少,这时候,其他四个真人已经猜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一个真人是幸致的,脾气不好性格操蛋,这有可能,但是谁的智商都不会低。
高真人又赖了一阵,站起身走人了,所谓分寸,是存乎于心的,他若是做得过了,别人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的印象分会差。
不过同时,他真的很好奇,就像张木子和杜晶晶没进入聚灵阵前一般——区别只在于,他想的是,我离开之后,聚灵阵里会有什么变故吗?
他离开半个时辰左右,只觉得聚灵阵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扭头看过去,却发现天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向聚灵阵降去。
“握……草,”他愣了半天之后,低声吐出了两个字,这尼玛简直太疯狂。
能治好七个真人的伤势,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又让一个司修悟真了?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就算是大师,也不能大到这样的程度吧?
不过下一刻,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靠,悟真了,有人悟真的哎。”
“我擦,是不是真的啊?李大师是在帮真人疗伤呢,谁居然有空悟真?”
“是啊,这绝对是不务正业,护法得有护法的觉悟,你悟个什么真呢?”
“咦,不知道是谁家的哥哥悟真了,不会是公孙家吧?”
“扯淡,为啥悟真的就一定得是哥哥呢?高家那姐姐也高阶司修了呢。”
不知不觉间,这悟真异象,引得众人纷纷转头,什么不得乱看的约束,已经不存在了。
若搁在往日,高真人一定要拎出那个胡言乱语的小辈,问一问你说的高家姐姐是谁,不过这一刻,他实在没有心思计较这个。
因为一直在聚灵阵里面,他并不知道,外界基本上没有发现李永生的悟真。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原来李永生悟真,还真没什么人感受到,否则众人讨论的,应该是怎么会连续有人悟真。
也许,感受到的人都不会说吧。
高真人特意去自家子弟那里走了一圈,想要看一看,族里到底有谁感受到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族中子弟,都在激烈地谈论现在的悟真异象,没谁说别的。
没错,他们议论的,就是现在的异象,那光点不住地向聚灵阵方位投射下去,又不断地生出新的光点,继续向下方投射过去。
原来李大师的悟真,就是这么波澜不惊,没人察觉?大师,果然不愧是大师啊。
于无声处听惊雷,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原本……也该是如此把?
高真人心里的感触,无人能知,不过下一刻,他心里就生出了另一个疑问。
无独有偶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聚灵阵外的另一名真人,也生出了同样的疑问:悟真的……会是张木子还是杜晶晶?
能发出这样疑问的,只能是第一个出了聚灵阵,见证了张木子和杜晶晶进入聚灵阵,并且眼下还在聚灵阵旁边护法的元真人了。
大约是张木子吧,想一想自己刚才收到的请求,明显是张道友的信心比较足。
悟真的当然是张木子,她原本就修行到了高阶司修巅峰,因为再进一步很难了,所以才出宫感悟世情,希望借此完满对大道的认识,然后一鼓作气悟真。
她跟在李永生身边,也两年多了,感悟到了不少世情——事实上,不管李永生愿意不愿意承认,他自己就是个麻烦篓子,哪怕他不惹事,事情也会主动找上门。
张木子原本想的就是,再在李永生身边待上两年左右,哪怕得不到瘸真君的消息,也要回宫,闭关冲击悟真境界了。
至于接下来谁会跟在李永生身边,她会给出相关建议,具体人选,绝对用不着她考虑。
她倒是设想过,等自己的境界稳固了,再次出宫,还可以跟在李永生身边——跟这家伙在一起,总能遇到不少有趣的事,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是没等到实施这些计划,她就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机缘到了。
修者中所谓的机缘,就是这样,她本来需要再游历两三年,积攒到足够的世情感悟之后,闭关冲击瓶颈——这是规划好的。
但是李永生一朝悟真,不但不禁止别人近距离感悟,还能借此给人疗伤,张木子在惊讶之余,也反应了过来:这岂不就是我的机缘?
明明能现在悟真,何必要等到几年以后闭关冲阶?
对于大多数修者来说,闭关真的很枯燥无味,比网络游戏里无休止地刷小怪还要无趣——一遍一遍地搬运气血,却是连装备都不爆,更别说找萌妹子组队什么了。
像陈昭雪那种视闭关如无物的苦修者,终究不多。
然后,她经历了三个多时辰的通慧光点冲刷,虽然光点不是很多,但是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她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再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悟真了,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
她的通慧光点落下,大部分也是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有一小部分,落在了四个重伤的高阶真人身上——虽然不是很多,但是绝对比她吸收的李永生的光点要多,起码多出几十倍。
至此,就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了,没有人不高兴。
就连李永生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虽然他付出了两块中品灵石的代价,但是他晋阶了啊。
此前从公孙家弄到的百块灵石,已经被他用得七七八八了,就是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要不然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冲到高阶司修去。
当然,这种事是很私人的,他也不想让张木子或者杜晶晶知道,所以就用个小手段掩饰了真实修为——他甚至有心在再见到永馨的时候,考验一下她的眼力。
不过西疆汉子们如此豪放,也不差灵石,更可能跟真神教作对,那他索性要点灵石,一边自己晋阶,一边帮对方一把,岂不是皆大欢喜?
至于他可能因此露出一些根脚,那倒是无妨了,随着修为的逐步恢复,他解决麻烦的能力,也在大幅地提高。
五个时辰之后,两块中品灵石又用完了,张木子悟真的光点,也逐渐到了她身边数丈远的范围内,而四名准证的疗伤,也到了尾声。
李永生此次的悟真光点,持续了已经差不多二十个时辰,算是时间相对比较长的了,当然,最夸张的还是悟真过程中出现的光点数量和质量。
也可以说,他手中的灵石,还真是转成了通慧光点,只不过——大部分还是被他自己吸收了。
四名准证的伤,好得也是七七八八了,其中的朱主持,甚至可以说几近于痊愈,再将养个把月,就又生龙活虎了。
他自己积攒下的陈年暗伤,都被治愈了,这一次真的是太值了。
其他三人,倒是都留得有一点小遗憾,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在三两个月内,就能恢复巅峰状态。
对于这样的治疗效果,四人都非常满意,相较付出的那些灵石,能提前数年甚至十数年调养好身体,还是非常划算的。
公孙不器能很快地再度证真,这意味着什么?二郎庙和呼延家里,再次出现健康的高阶化修,这又意味着什么?
这里面的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
对公孙当行来说,他若能调养得好,起码能多活个十来八年,对族里有意义,对他也有意义。
所以,眼见张木子的通慧光点,不再在身边出现,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前倾——再来点,再来点呗。
没办法,下意识的反应,不是有意要丢公孙家脸的。
公孙不器忍不住挤一挤眼睛,矜持……矜持呢?太上长老,咱不带这样的啊。
李永生也到了收功的阶段,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看一眼杜晶晶:这边是个什么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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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晶晶没有那么多想法,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就是专心地吸收光点,感悟大道。
因为境界略略地差那么一丝,她吸收的李永生的光点,比张木子还多些。
等到张木子悟真,杜执事更是专心地吸收光点,因为她离张木子很近——正如女生们总是喜欢扎堆在一起,女修们也一样。
正是因为距离很近,她又专心地感悟,并没有发现张木子的光点范围,越来越小。
李永生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叹:算了,也给你一场机缘吧。
他到了收功的边缘,不过稍微做出一点点拨,那是毫无问题的,毕竟在仙界,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叫事。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他将中品灵石的灵气消耗殆尽,猛地一收,空中的光点消失不见。
好吧,这话不太对,张木子的光点还在,不过范围越发收缩得小了。
四名准证早有准备,眼见李永生停下了,就调整一下坐姿,也打算收工了。
然而下一刻,一股微弱的灵气波动传来,而且这波动在眨眼间,就变得雄浑了起来。
四人斜眼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还可以这样吗……
元真人今天有点苦恼,因为不止一个人问他:平台上悟真的是谁呀?
因为有誓言约束,他不可能回答,但是旁人一遍又一遍的旁敲侧击,也委实令他心烦,这时候,他甚至想回到平台护法,来躲避大家好奇的目光。
然而,就连这种想法,都是一种奢侈,因为平台护法的任务,已经被云真人和高真人抢去了,对于两位真人而言,他俩刚刚被治愈,吸收点灵气来稳固,是很有必要的。
两人不能在聚灵阵里完善手尾,已经是非常遗憾了,若是连在聚灵阵旁沾点灵气都不行,那也太没有面子了,于是就赖在这里护法。
至于说元真人也有类似需求,则是被他俩刻意无视了——老元啊,这好歹也是你的地盘,地主之谊你总得尽吧?上下沟通的事情,总不该让我俩去吧?
元真人对此,是颇有点碎碎念,不过,都是二十年前就共过患难的老兄弟了,他也不能说什么,他最大的怨念,还是在于他不知道谁在悟真。
不过,就在这天的傍晚,他的怨念不翼而飞,因为……他没必要猜了!
平台上又是一阵灵气抖动,天空中再次出现了悟真的异象——通慧光点。
那两名道友都悟真了,至于说谁先谁后……这没必要猜了吧?
然而,这个疑惑才解决,另一个疑惑,就不可遏制地疯狂涌了出来——李大师是如何办到的?真的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平台上护法的云真人和高真人,见状也是目瞪口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良久,云沧海幽幽地叹口气,“尼玛,我总算知道,李大师为什么要大家起重誓了。”
“没错,不起誓不行啊,”高真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要说起来,这些接受治疗的真人里,数他对李永生不服气,但是这一刻,他是彻底地口服心服,“简直是……真人制造器。”
然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良久,高真人又叹一口气,“可惜了,此番良机……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也要带几个弟子来,多花点灵石,也要塞人进去。”
“是啊,”云沧海点点头,他也有点心疼,自家的子侄没有赶上这么好的机遇,“李大师不可能第二次悟真啊。”
“嗯?”高真人闻言,眼珠儿转一下,“若是旁人,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悟真,但是李大师,这还真的难保,此人的水平,可不是你我能臆测的。”
“是吗?”云真人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话,倒也不能说全无道理。”
“沧海你又被他忽悠了,”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却是元真人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食盒,以及一壶酒。
“那二位道友,也是修为到了,水到渠成而已,莫非你真以为,李大师无所不能,还可以包管别人悟真?”
高真人白他一眼,“莫非你能看出来,那二位就是水到渠成?”
“我当然看得出来,”元真人笑嘻嘻地回答,“我结了两大宫的跨境之缘。”
高真人就见不得他这得瑟劲儿,悻悻地发话,“可惜结不成李大师的跨境之缘。”
李永生是在这里悟真的,但是只有别人欠他的人情,没他欠别人的。
元真人脸色一黑,你这小子的嘴巴,从来是不肯饶人。
“好了,点到为止,莫要破了誓,”云沧海一拍肚皮,打断他俩的交谈,“饿了十来天了,也该吃点东西了……老元这家伙,确实是好运道。”
好运道的可不止元真人,聚灵阵里四位准证的运气,也是不错,才说还有点小遗憾,不成想就在即将收功之际,玄女宫的杜晶晶又开始悟真了。
他们看一眼李永生,发现他已经在闭目稳固境界,又看到杜执事的光点,也洒落到众人身上一些,而且并不排斥被他们吸收。
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理:既然李大师没发话,那咱们就继续待着吧。
通慧光点的疗伤效果实在太好了,相较于这种巨大的收获,准证的面子,那就不算什么了——咱总不能去出声打扰杜执事吧?
一天之后,就在杜晶晶的光点也缩小到数丈的时候,四名高阶化修交换一下眼神,齐齐站起身,走出了聚灵阵。
此刻,张木子的通慧光点早就消失了,她和李永生一样,正闭着眼巩固境界。
四人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等在外面的那三位。
公孙不器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扭头看一眼,“咦……还有幻阵?”
他们四个,是最后才发现这个秘密的。
云沧海哈哈一笑,“挺好的东西,有幻阵,那是应该的……对吧?”
呼延书生很干脆地表示,“我认为,这个聚灵阵的秘密,必须严格保守,归咱们四家共有……公孙家和二郎庙,可以享受部分资源。”
不愧是曾经的带头大哥,一开口就将公孙家和二郎庙排除在外了。
“没问题,”公孙当行很干脆地点点头,这个聚灵阵,真是好东西,但是公孙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舍弃得起!
事实上,他和公孙不器这次前来,已经收获巨大了,也欠了这四家不小的人情,若不是李永生是他们请来的,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当然,换句话来说就是:这四家也不能说公孙家就占了多大便宜,没有李永生的西行,你有再多的聚灵阵材料,又能怎么样?
最为重要的是,这里是西疆,公孙家就算想强行占一份子,也不能很好地管理,根本是鞭长莫及。
那么,何必丢人现眼地去抢呢?
二郎庙的朱主持也点点头,他这次能来疗伤,还是云沧海的面子,连灵石都是云真人垫付的,“我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以后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他还想为大徒儿争取疗伤的机会,但是眼下,却是提都不便提。
四名高阶真人都表态了,聚灵阵外的三人却愣住了。
过了一阵,高真人才出声发问,“莫非其他人在聚灵阵里悟真,也能……那啥?”
呼延书生点一下头,沉声发话,“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具体情况,还得等李大师出来……其实就算没那些,这个聚灵阵也很不错,是不是?”
阵外的三人闻言,顿时心里就明白了:张木子和杜晶晶悟真,这四位准证肯定也是得了好处,所以才会有如此推断。
这样的效果,就太神奇了,以后再有人在这里悟真,大家岂不是……
真是想一想都令人激动啊,怪不得呼延书生一出来,就先宣布聚灵阵的所有权,这样神奇的资源,必须掌握在四家手里才行。
不过,公孙家也够体面,直接说不要就不要了,要知道,单比高端战力的话,公孙家一个家族,差不多就扛得下来这四家。
当然,若是真要翻脸的话,在西疆的地面上,公孙家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走。
不管怎么说,七名真人已经将章程商定好了,接下来就该庆祝疗伤的圆满成功了。
七人就在平台不远处,摆开了酒宴,也没有人服侍,七个人自娱自乐。
酒宴上,难免就要说起将来打击马盟,以及去新月国抢劫的事。
总之,七名真人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心情简直大好,尤其是除了公孙当行和朱主持之外,那五人原本在神念方面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也被通慧光点治愈了。
公孙不器甚至感觉,他再温养和积蓄上一年左右时间,可以再度尝试证真。
一顿酒,不知不觉间,七个人喝了三天。
然后李永生走出了聚灵阵,他的境界“基本已经稳固”,可以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将修为压了下来,看起来是中阶司修的样子,但是有一点他掩饰不了——脸上那一道碍眼的伤疤,终究是消失不见了。
这副装、逼的模样,别人都不便说什么,只有云沧海心思粗疏,大喇喇地发话,“李大师,你这是打算扮猪吃老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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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慕容真人轻哼一声,“居然是元老族长,你这修为……恢复了?”
元真人脸一沉,冷冷地发话,“慕容小儿,我本来不欲多事,你非要欺上门来,就莫要怪我送你慕容家一个族诛了。”
“这是你拓跋家的家事,关我屁事,”慕容真人还真没想到,元家的老族长竟然恢复了修为,一时间有点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元家只有元元青和大长老两名真人。
尤其是元家先后两名族长联手,竟然接下了拓跋准证的一击。
若是知道元家还有三名真人的战力,他就算欺负人,肯定也要考虑一下成本,更别说,元家最近又多了一名真人。
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开头,是注定无法回头的,他冷笑一声,“不过,你元家若是只有这点实力的话,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认祖归宗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没注意到,拓跋准证正皱着眉头,目光四下乱扫。
他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我心里感觉有点慌乱呢?
“我元家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慕容家说话?”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又是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他面色通红,明显有点喝得多了。
“呦,元家的太上也出来了?”慕容真人呲牙一笑,“你不是在闭关冲击中阶吗?”
“我是不是冲击中阶,关你什么事儿?”元家太上醉醺醺地一笑,“你随便拉个蛮夷过来做靠山,就以为自己也能站着尿了?不是我笑话你,你不行啊。”
他是在闭关冲阶,但是元家遭遇了这么大的事儿,他能不来吗?西疆四家族里,数元家底气不足,跟四家族之外的二郎庙和公孙家,更是没法比。
这次来,都不用说别的,能结识不少真人,就无憾了,帮元家撑一撑门面,更是必须有的觉悟。
事实上,元家这次将四家共有的聚灵阵留在自家地盘,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还不用担心那三家反悔——有公孙家和二郎庙做背书呢。
更别说,元家还跟玄女宫和北极宫的真人,结下了跨境之缘。
“我不行吗?”慕容真人呲牙一笑,然后一挥手,“多了个真人就牛吗?把他叫出来吧……看看咱两家,谁家的真人多。”
在他的身后,又是四个人走上前来,赫然也是真人修为,两个中阶化修,两个初阶。
“我真不想靠人数取胜,”慕容真人淡淡地发话,然后很遗憾地一耸肩膀,“不过呢,这些都是马盟的好朋友,都非常热情……你元家现在献上神鹿山,还来得及。”
元真人愣了好一阵,才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确定……要把我家的真人叫出来?”
“他不出来,我们可以进去抓他出来啊,谁让我们真人多呢?”慕容真人哈哈大笑。
慕容风华冷冷地补刀,“他若是敢跑,在场的元家子弟,就不要想活。”
一个真人想跑的话,留还是真的不好留——哪怕是才悟真的真人,所以他拿元家的子弟来威胁。
不过,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了。
“我就是元家的真人啊,我是来元家做客的,”下一刻,一个声音响起,院子的左侧房顶上,出现一人,他看着拓跋准证,似笑非笑地发话,“拓跋钝刀……凭你也敢抓我?”
“尼玛……”拓跋真人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谁敢叫老子的花名?
不过,一眼看到此人,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呼延书生……你居然也在?”
二十多年前,他不过是初阶化修,被呼延书生狠揍过一次,若不是他及时服软,呼延书生也比较珍惜羽毛,看在同为归化国族的份上,没有大欺小,当时他就要交待了。
饶是如此,他也养伤养了五年,若不是另有机缘,他的修为估计最多也只能到中阶化修。
待拓跋真人晋阶准证之后,曾经想找呼延家族的麻烦来着,不过呼延家毕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人家有什么底牌,他也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呼延书生修炼时走火入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人家当年放了他一马,他若上门去欺负那些中阶和低阶真人,也会为西疆人不耻。
西疆人就是这样,暴躁却又直爽,出尔反尔的事情很少见。
当然,这也是因为,西疆目前在中土国有效的统治和管理之下,若是换在乱世的年代,他这么做,倒也未必会有人替呼延家主持公道?——拳头大的就有理,也是西疆人的生存法则。
不管怎么说,意外地看到呼延书生现身,拓跋真人下意识地一抖——当年呼延准证带给他的伤害,实在令他难忘。
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喜,于是冷冷一笑,“当年呼延书生你对我的羞辱,我是没齿难忘,今天正好做个了断……你若是敢逃跑,休怪我对你呼延家下狠手。”
“对我呼延家下狠手?”呼延书生不屑地一笑,“凭你也配?”
“配不配,你马上就知道了,”拓跋真人冷冷一一哼,吩咐身边的真人,“看好这个院子,谁敢逃走,格杀勿论!”
他的修为,还赶不上当年没有受伤的呼延书生,但是对上眼前的呼延准证,他有起码七成的把握,将对方打落尘埃——既然这厮曾经走火入魔过,再怎么恢复,想必也恢复不到巅峰。
更别说他手里还有其他的底牌。
“我也正有此意,”有人冷哼一声,阴森森地发话,“小小的拓跋钝刀,也敢跟呼延准证大放厥词,这是好日子过得有些久了吧?”
“混蛋,”拓跋真人勃然大怒,侧头看了过去,“什么样的阿猫阿狗,敢在我面前……咝,你是高真人?”
高真人受伤之前,不但是中阶化修,而且还是一个狠角色,从他带伤出战,就可以知道他的性情,对于二十年前的拓跋真人来说,高真人是比呼延书生更可怕的存在。
但是高真人力战受伤的消息,在西疆知道的人也不少,只不过没人知道他伤到何种程度,而高家人的狠辣和难缠,在西疆也是数得着的,所以这二十年,也没多少人冒犯高家。
“哈哈,”元家族长元元青大笑两声,“刚才好像有人说,要跟我元家比真人多?”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拓跋真人厉喝一声,然后看向高真人,冷冷地发话,“我跟你高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想好了吗,一定要跟我为敌?”
“我最是看不得多欺少、大欺小,”高真人懒洋洋地回答,“你能为慕容家撑腰,我为何不能偏帮元家?”
呼延真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才待说什么,就听得身后有人长笑一声,“是啊,不就是比真人吗?算我云某人一个。”
拓跋钝刀回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云沧海……你的伤也好了?”
“还没有好全,”云真人爽朗地一笑,“不过有人想欺负元家,问过我了吗?”
拓跋钝刀的脸又是一变,云家虽然没几个真人,但是论起在西疆的影响力,那真没几个人比得上的,所以马盟在近些年,一直在挤压云家的生存空间。
现在他猛地见到,重伤缠身的云沧海也现身了,忍不住厉声发话,“和我马盟为敌,云沧海你可考虑过后果?”
“我还真没考虑过后果,”云沧海笑嘻嘻地发话,“你强夺元家的产业,想必也没考虑过后果,咱西疆人做事,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元家本是我拓跋家的一支,”拓跋真人冷笑一声,然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地阴森,“你们几个伤者齐聚一起,莫非是针对我马盟,设计的陷阱?”
实在不怪他这么想,这几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都是出了名的重伤隐世人物,很多势力计较战力的时候,都不会把他们算在其中,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可以无视。
一个两个真人是这样,也就算了,一下就冒出四个真人来,猛地扎堆现世,这绝对是不正常的现象,拓跋真人直觉地认为,自己被算计了。
甚至,这很有可能是针对马盟的布局。
不过,那又如何?拓跋真人面现冷笑,你真人多又如何?我打不过,还是逃得了的。
“你这话说得奇怪,”元元青冷笑一声,“我求你谋夺我家的产业了吗?”
“那看来是一场误会了,”慕容真人讪讪地一笑,“我们其实就是来避个雨,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元族长你不会叫真吧?”
现在这架势,他必须服软了,拓跋钝刀可以不在乎这些真人,他不能不在乎,准证跑路比较容易,他一个区区的初阶化修,想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中脱身,还真不容易。
而他一旦出事,整个这一支的慕容,都要受到牵连——慕容家族背靠马盟,很是开罪了一些有实力的家族。
当然,慕容家身为归化国族,还是心不太诚的那一种,对家族传承看得不是很重,但是天大地大,自己能好好活着才最大。
所以他果断地服软,哪怕这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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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慕容真人低级的借口,元真人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还玩这一套,有意思吗?
你走了十里山路,还抓了我的子弟,现在跟我说,其实只是一个误会?
他都懒得跟对方讲理,西疆汉子从来都是用拳头讲理的,“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乖乖束手就擒,一个是力战之后被擒……当然,你可能会被失手杀死。”
“光天化日之下……”慕容真人话说到一半,就住口了,现在不但是夜里,还是大雨滂沱,无论如何也跟“光天化日”扯不上边,“你敢公然说,要杀死一个真人,难道不怕王法吗?”
“呵呵,”呼延书生冷笑一声,“刚才你要讲拳头,现在倒说王法了?”
“你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马盟吗?”云沧海也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倚仗王法了?”
慕容真人无言以对,不过拓跋真人却是不吃这一套的,他冷冷地一哼,“区区几个蝼蚁罢了,莫非真以为留得下我?你们是否准备好了……迎接马盟的怒火?”
他的话说得狠,但是他的心已经沉了下去,看来今天自己撞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四个出名的透明真人齐齐现身,先不说其中诡异,只说这元家跟呼延家、云家和高家,竟然能不声不响地聚在一起,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这四个家族,都算是西疆声名赫赫之辈,虽然四家加在一起,也不足以跟马盟抗衡,但是不管哪一家的真人出动,都能引起相当的关注。
这四家居然偷偷聚在了一起,风声封锁得如此严密,那么,商量的事情能小得了吗?
其实这才是他想歪了,这几家求医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都相当地低调,毕竟这事儿太大了,不但涉及到中品灵石,还涉及到了自家重伤的真人,必须慎之又慎。
拓跋钝刀也真够点背的,偏偏选了这么一个时候,上门来挑衅元家。
原本,他想着自己同行的有五个真人,再加上自身高阶真人的修为,就算元家邀了什么真人来护法,也不用害怕,哪曾想这里出现的真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多得多。
不过他还是要博一下,拓跋真人还真就不信了,这四家真有胆子跟马盟对着干。
“马盟的怒火?”呼延书生等人闻言,齐齐笑了起来,笑得异常张狂,“你还是考虑一下,你拓跋家族的下场吧。”
“我倒要看一看,谁能把我怎么样?”拓跋真人冷笑一声,“呼延书生,是你来跟我放对吗?”
“你算什么东西!”高真人身子一闪,就蹿到了他前方,头顶蓦地幻化出一柄大锤,狠狠地砸了下去,“看我教你做人!”
拓跋真人一抬手柄长枪出现在手中,直接迎上了那虚幻的大锤。
不过,对方走的是刚猛之道,他虽然修为还高于对方,但也不好直接硬架,所以就是一枪将锤头荡开,同时尾指轻挑,一枚青色的尖锥打出,极为隐秘。
这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一枚秘宝。
此宝名唤清风锥,速度奇快,能于无形之中伤人,有心算无心的时候,就连高阶真人也得饮恨,唯一遗憾的是,使用一次,就要温养两到三年。
这清风锥,他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呼延书生的,但是现在看来,对面四个家族,是铁下心要留下自己一行人了。
虽然拓跋真人认为,对方想要留下自己,那真是想多了,但是他也不能将盟中的好手,都折在神鹿山,否则回去之后,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所以他果断决定,来个杀一儆百,姓高的算是对方阵营里排名第二的好手,动用一次秘宝,也划得来了。
他可不相信,在如此的雨夜里,姓高的能发现此物,挡得下自己一击。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清风锥即将击中高真人的时候,前方蓦地出现一个绯红色的小碗,碗口向外,正正地挡下了这一锥。
“呼延书生!”拓跋真人气得大叫一声,他跟呼延书生对战过,认得这红色小碗。
上一次,他狂攻这一只小碗,呼延书生就背着手站在那里,他也打不破。
他不知道的是,这小碗是呼延家的家传宝物,能发挥准真器级别的防御,而且呼延家血脉祭使的时候,中阶化修都驱策得动,只不过速度会稍微慢一点。
就连呼延书生自己,都不敢时时将这宝贝带在身边,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可就成了呼延家的罪人——也正是因为有这个顾忌,上一次去国战天坑,他没有带上此宝,却差一点陨落。
这一次他来治伤,却带上了此物,因为跟他同行的,还有呼延家两名中阶真人,完全有能力保住此物。
拓跋钝刀气得大喊,“你这是打算二打一了吗?”
“难道只许你暗算,不许我看不顺眼吗?”呼延书生背着手,淡淡地反问。
按西疆的规矩,比试切磋的时候,这种近乎于暗器的东西,出手之前是要招呼一声的,当然,若是生死搏杀,那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拓跋真人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这一点了——你真当现在是切磋吗?
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高真人,“你不是最见不得以多打少吗?”
高真人头上大锤再次砸下,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们以多打少,那是错的,我们以多打少,那是对的!”
“我艹你大爷,”拓跋钝刀气得破口大骂,他身为马盟中人,最是习惯使用双重标准,但是现在被人用双重标准对待,心里却是勃然大怒。
他再次出手挑开大锤,嘴里大喊一声,“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跟他同行的,还有两个中阶化修和三个初阶,要是有人能接下高真人,这场仗谁胜谁负,倒也难说。
哪曾想,呼延书生一招手,又出现一个跟他眉眼相近的中阶真人,冲着对方就冲了上去!
不对……还不止一名真人,眨眼之间,元家一方又出现了七八名真人。
拓跋钝刀见状,直接就傻眼了——我去,尼玛这么多真人,你们四家是要打算干什么?造反吗?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过来逼迫一下元家,竟然是捅了马蜂窝……不对,好像说真人窝更准确一些。
眼看对方出现十余名真人,纷纷围攻了上来,拓跋准证是真的着急了,而更令他心怯的是:呼延书生一直站在那里,并没有缠斗的意思,只不过时不时出一下手,化解己方真人的危机。
比如说,拓跋真人攻得狠了,呼延书生就会出手偏帮高真人。
马盟这一方的情形,顿时就岌岌可危了。
拓跋钝刀总算是看明白了,人家似乎……是真的想将他们全部留下来。
他心里是又惊又气,抖手一道白光打向高真人,嘴里也猛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去死!”
这白光磅礴雄浑,带着惊天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他要玩命了。
可是呼延书生是何许人?那是李永生都要夸赞的主儿,资质、心性和眼力,都是一等一的强悍,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一仗,现在十有八九已经证真了。
虽然他现在沉疴尽去,可是起码还要将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巅峰时的战力。
然而他的反应,却绝对对得起他的名头。
他再次祭出了绯红色小碗,而且那小碗在瞬间就变得有若门板大小,正正地护住了高真人。
而高真人头顶的大锤,却是毫无阻拦地再次砸向了对方——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做这点配合,真的不要太轻松
小碗被白光打得一晃,再次顶住了攻击,与此同时,呼延书生抖手打出一道青气,“想跑?留下来吧!”
他猜对了对方的反应,然而拓跋真人这准证,并不是水货,他身子一闪,诡异地化作一团红雾,就消失在了当地,那青气直接打了一个空。
拓跋真人再次现身,却是在院墙之外,五十余丈远的空中。
他想也不想,身子电一般向外蹿去,嘴里大喊,“好一个呼延家,还有云家、高家和元家,你们就等着马盟的报复吧!”
此刻他若是不走,自身都难保了,现在喊一句狠话,也是希望跟着来的真人,不要被人斩杀。
“你跑得了吗?”夜空中有人轻笑一声,一根翠绿的树枝,迅疾地打到了他的身上。
树枝不大,尺许长小指粗,但就是这么一击,拓跋真人“噗”地又喷出一口血来。
刚才他那一口血,其实是激发遁法,伤一点本命精血,回头静养旬日即可。
可是这小树枝一击,却是令他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竟然还有高阶真人?拓跋钝刀吓得魂飞天外,玩命地向外飞奔,嘴里大声喊着,“元元青,你们死定了,千万别让我活着逃走。”
就在此刻,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不是血遁,是真神教化血之术,这个人,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李大师你放心好了,这种水货准证,若是让他走了,我只能自裁谢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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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公孙家的两名长老,竟然将拓跋钝刀活捉了回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拜托,那可是个高阶真人,是准证啊,你们怎么就活捉回来了呢?
而那些俘虏见到这一幕,简直要崩溃了,大名鼎鼎的拓跋供奉,居然被人像拎死狗一样,带了回来?
同等战力下,活捉一个修者,可是比杀死一个修者,难度大多了。
拓跋钝刀被抓回来,那就是所有俘虏都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了,半点都没有。
而四家联军这一方,几乎所有人,都对公孙家族产生了莫测高深的感觉,辽西公孙名气这么大,果然不是随便吹的,是真的有实力啊。
不过公孙不器跟公孙未明不同,他并没有多么得意,而是冲着李永生走了过去,“我打算废掉这人的修为,可以吗?”
李永生微微颔首,“废了吧,废得干脆一点,不要让他有任何侥幸的可能,香火成神道,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诡异手段。”
他其实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但是真神教是中土国的大敌,拓跋钝刀既然使用真神教的化血之术,那就不要怪别人下狠手。
公孙不器点点头,“没问题,我会将他的筋脉挑断,丹田挖出来。”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公孙家原本也就不是善碴。
“我来吧,”公孙未明自告奋勇,然后他的手一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玉质的短刀——这也是中土国人跟真神教打出来的经验,用金属兵器的话,没准会出现什么意外。
四长老的手臂轻挥两下,拓跋钝刀身上,顿时多出了十余条伤口,这就是断去了此人的手脚神经以及筋脉,这么做是必须的——要知道,连朱雀的神术,都能令腰斩的人复原。
还有就是,拓跋钝刀的小腹上,多出一个大洞,正是丹田被挖了出来,这样的伤势,搁给李永生在仙界,都不可能再恢复了。
拓跋真人不知道被下了什么禁止,居然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过李永生也懒得关心,准证的生命力可是非常顽强的,没死的话,这样的伤势,再撑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他看向那个被封镇了神庭的家伙,“先给这家伙搜魂吧。”
朱尔寰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此人的身份敏感,谁来搜魂比较合适呢?”
搜魂可不是审问,只有施术者才能读取对方的识海,旁人想知道详情,只能听此人转述。
朱尔寰虽然身份超脱,还是高阶真人,但是他跟其他高阶真人相比,还是要差了一些,关键是二郎庙介入此事,原本就是沾光的,这时候不好再抢风头了。
呼延书生微微一皱眉,“可是我们都不会搜魂术。”
“不需要会,”朱主持微微一笑,不无自得地回答,“直接读取识海就行了,不过……只有一次机会,然后此人会成为白痴。”
没有人回应他这个问题,半天之后,呼延书生才看向公孙家的三名准证,“要不我先来?”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公孙家声名赫赫,公孙不器更是在证真时遇袭,但是呼延准证对上三人,一直都表现得不卑不亢。
也就是拓跋钝刀被活捉了回来,他才真正地对公孙家产生了一些畏惧——不服不行啊。
公孙当行笑着一摆手,“那就有劳呼延准证了。”
阵法被激活,呼延准证探手去摸对方的额头,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收手回来,闭着眼睛盘坐在那里。
朱尔寰马上给大家解释,“这是呼延准证读取了对方的全部记忆,他消化整理这些记忆,需要一个过程。”
公孙家的三名准证还是知道这些的,他们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逆转貔貅阵,良久,公孙未明才出声发问,“这是什么阵法?”
“这是小庙的秘传阵法祛恶阵,原本也是驱除疫病之用,”朱尔寰微微一笑,“这阵法,我是不便细说的,还请未明准证海涵。”
“不便细说,这我能理解,谁家没点秘密呢?”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老朱啊,你要说这是驱除疫病的阵法,这回答可就不太实诚了。”
“这我还真没骗你,”朱尔寰无奈地笑一声,“虽然我不能解释原理,但是它真的是驱除疫病的,不过四百年前,本庙的主持得了一桩机缘,发现阵法略作改动,可以用来搜魂,不过本庙弟子是很少这么用的。”
他说得振振有词,公孙未明也不好再叫真,只能轻叹一声,“看来这天下的秘术,着实不少。”
李永生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合着这个位面,还有简化版的貔貅阵?
貔貅阵本来就是用来吸收病气的,正合朱主持的解释。
呼延书生足足打坐了两个时辰,才缓缓睁开眼,心有余悸地发话,“好家伙,我看到了此人的一生啊……亏得我识海足够坚韧。”
“岂止是够坚韧,”朱尔寰感叹一声,“两个时辰,呼延准证就能梳理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强悍,他的一生,只是你两个时辰。”
“有些不重要的东西,我懒得去整理,”呼延书生不以为然地回答,“此人是黑风骑的后人……怪不得他没有学真神教的法门。”
黑风骑原本是西疆的一群马匪,最多的时候人数近万,号称十万,纵横西疆近五十年,杀人无算,一百多年前,黑风骑被中土国和新月国联手绞杀。
说联手也不合适,主要是黑风骑在两国边界肆无忌惮地行动,谁都敢抢,两国都无法忍受了,同时发力,将这个无法无天的组织绞杀。
黑风骑既恨中土国,也恨新月国,其中恨新月国更多一些——因为当年,新月国是打着收编他们的幌子,将黑风骑残部都骗了去,然后直接铁血杀戮。
这里面的恩怨细节,实在不好说清楚,不过毫无疑问的是,两国的绞杀,并没有完全消灭了黑风骑,此后的百余年里,一直有人自称是黑风骑余部。
而呼延书生搜魂的这中阶化修,是真正的黑风骑后裔,他借着中土国近几十年的和平时期,起出了黑风骑的藏宝,打算重新打响旗号。
不过黑风骑当年行事也有点过了,只知道杀戮,不事生产。
他们就连驱使奴隶放牧,都没有兴趣去做,就是抢抢抢——有了奴隶,就有了束缚和牵绊,他们觉得不自在。
所以黑风骑的藏宝,其实也有限得很,只造就了他一个化修出来。
而他的打算是,先投靠马盟,待势力大了之后,再想办法趁乱崛起。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在一个雨夜,来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黑风骑重新崛起的希望,被彻底扼杀了。
呼延书生关注的就是这么多,在他的感觉里,这次搜魂意义并不大。
黑风骑的确曾经名震天下,但那早就是过去时了,马匪不善于规划未来,他们也不该有未来。
或许从拓跋钝刀身上,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被挖掉了丹田的家伙身上。
公孙当行身为公孙家的太上长老,虽然资质不如公孙不器,但是论察言观色揣摩人心,那是一等一的,见到呼延书生的目光,马上干笑一声,“呼延准证辛苦一下,连这个也搜魂了吧?”
可是呼延书生虽然傲气,却也不缺少交际的能力,闻言他微微一笑,“这一次搜魂,我就头大如斗了,我觉得还是要辛苦一下公孙家的准证了,大家以为呢?”
大家能怎么以为?现场总共五个准证,呼延书生和朱尔寰都不想淌这一趟浑水,那就只能辛苦公孙家了,高真人倒是想不服气呢,但是可能吗?
中阶真人去搜魂高阶真人,那不是找虐吗?
起码,只看呼延书生搜魂中阶化修,都用了两个时辰消化,而且还仅仅是梳理出了重要的事情,就可以知道,这种用阵法搜魂的手段,是有利也有弊。
云沧海最先表态了,他本是豪爽之人,“我同意公孙家的准证出手。”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
公孙家的三名准证闻言,相互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公孙未明走了出来,“我来吧。”
公孙家虽然准证多,公孙当行却已经是在走下坡路了,而公孙不器虽然公孙家的希望之星,但是前一段时间遇袭,识海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通慧光点未必就能彻底修复。
倒是公孙未明精力十足,冲劲儿也不比三长老小多少,正合此事。
四长老听到这话,也不会推辞,大踏步走上前,拎着拓跋准证,就想放入阵中。
“等一下,”关键时刻,李永生又出声了,“我觉得这个阵法,还可以改动一下。”
“改动阵法?”众人齐齐地望过来,心里都生出了些许的不解,你莫非能比朱主持更懂此阵?
可朱尔寰的眼光却是一亮,声音也颤抖了起来,“这阵法……果然还能改进?”
“啧,”李永生咂巴一下嘴巴,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回答,“不改动也行,不过我觉得,对高阶化修搜魂,这么做有点不太保险。”
众人闻言,纷纷侧头转向朱尔寰——你不会告诉我们,这货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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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朱尔寰的脸上,不但没有愤恨的意思,反倒满是兴奋。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李大师,你真的看得懂这阵法?”
李永生当然看得懂这阵法,事实上,他有一个疑惑,“你这阵法,给高阶真人搜过魂吗?”
“没有,”朱尔寰很干脆地摇头,“最多搜中阶真人的魂。”
看到众人异样的眼神,朱真人少不得高声解释,“我二郎庙主要是治病,搞这个搜魂真的没几次,主要还是祛恶……你们要相信我啊。”
大家很想相信他,但是到底能相信到什么样的程度,真的不好说。
李永生却是信的,他在看对方布设阵法的时候,就感觉有几处的布置,不是很合乎道理。
他不知道传下这个阵法的是何人,但是毫无疑问,这不是最正常的逆转貔貅阵,哪怕是简易版,也不该如此。
等听到朱尔寰的解释,他恍然大悟——这样的阵法,搜魂高阶真人时,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尤其是被搜魂的是真神教的爪牙的时候,这些不正常的地方,甚至可能导致施术者一无所获。
但是搜魂中阶真人,真的是绰绰有余了。
凭良心说,能设计出这个阵法的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未必比他逊色多少。
原本,李永生是没打算传下逆转貔貅阵的,这个东西不太合适出现在下界,这倒不是说用阵法搜魂有多么残忍——其实搜魂本来就是残忍的,关键是这阵法在仙界,主要是用来开矿。
仙界太大了,而且有自身循环补足的能力,可以拿这阵法开矿,但是下界学会这样的阵法,很可能导致生态灾难。
一个位面若是在短期之内,疯狂地涸泽而渔,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简易版阵法,并不存在这个问题,既然已经有人将简易版传下来了,还流传了出来,那么他稍稍改进一下,倒也不算影响这个位面的平衡。
要知道阵法的技巧,可不是仙界绝对强大,很多下界灵气不行出产也贫瘠,但若真是出现逆天级别的阵法大师,开发出于一些令仙界也惊艳的阵法技巧,并不算多么罕见的事。
阵法这东西,真的是非常讲究天赋的,他略作补充,甚至可以不负担任何责任。
李永生皱着眉头发话,“这个改动,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他确实要认真琢磨一下,因为就算是他自己,此前也没想过,简易版本的逆转貔貅阵,居然可以用来搜魂。
朱主持却是美不滋滋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改动阵法非常难……比设计阵法还要难,这个我是清楚的。”
这话其实不假,设计阵法是很容易的,但是那种比较成熟的阵法,拿来略作改动,还要强过原来设计效果的,真的非常不容易。
不过,李永生最头疼的,还是如何找到可以代用的、匹配的材料。
他写写画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雨都停了下来,才拿出一个方案来。
他又算计了半个时辰,大致估算出其效果,才将阵法的关键处,略略改动一些,增减了几样不太重要的材料。
这期间,朱主持就在一边瞪眼看着,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也不说话。
待李大师完成了调整,他又等了好一阵,才出声发问,“可以试着激活了吗?”
没必要试吧?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他终于还是微微点头,“那就试一下好了。”
他的不以为然,旁人也看出来了,大家忍不住暗暗感叹,这李大师做事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太狂了。
面对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的阵法,随便改动一下,就敢不做测试直接使用,真不知道你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李大师确实是很神奇,可是就这么毛糙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有太多的天才,都是因为被捧得太高了,才会在落地时摔得惨不忍睹。
不过眼下李永生还在“无敌光环”的保护下,没人煞风景地跳出来说此事。
朱尔寰是唯一不这么想的一个,他兴致勃勃地激活了阵法,又摸出了一块玉符,不知道在查看着什么。
他感受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笑吟吟地点头,“李大师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我感觉阵法有明显的增强,你也这么感觉吧?”
我只是补足了些漏洞罢了,李永生很想这么说一句。
不过这种话,真的没办法讲的太明白,他莫非能说,我其实很明白这貔貅阵的原理?
朱尔寰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那么,可以对拓跋真人搜魂了吗?”
听他这么问,大部分人的心里,都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我说,此刻不是应该丢进来几个小司修或者制修,继续测试阵法的可靠性吗?
直接搜魂拓跋钝刀?要知道,那位可是准证啊,这阵法搜魂只能是一次性的,搜过就变成白痴了……我说,咱们不带这么糟蹋准证的。
但是偏偏地,李永生很干脆地点头,“搜吧。”
反正他现在自带无敌光环,别人也没谁敢出声质疑。
公孙未明的搜魂,用了一炷半香的功夫,搜魂之后,他也盘腿坐下,用了两个时辰多一点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来,“这拓跋钝刀,是真神教的棋子……”
这话基本上是废话,不过公孙不器感受到了什么,冷冷地看他一眼,“昨日里你擒敌辛苦了,再休整一个时辰,调整一下思路。”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搜魂,对施术者的影响,真有这么大?
不过也有机敏之人想到了,公孙未明着急睁眼,大约是不想表现得比呼延书生差太多。
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公孙当行,就非常明白自家四长老的好胜心,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搜魂的是高阶真人,是准证,呼延书生搜魂的是中阶化修,这能一样吗?
什么都要比,还是不管不顾地比,你活得累不累啊?
再说了,你在此之前,是亲手将拓跋钝刀擒回来的啊,你就不能像公孙不器一般,动一动脑子,找个拿得出手的理由吗?
不过,公孙家的太上在抱怨之余,心中其实不无欣慰。
族中的后辈,终究是没有放弃公孙家该有血性,公孙不器行事固然稳妥,未明的冲劲儿,严格来说也不是坏事,两者配合,正是相得益彰。
其他人听到这话之后,则是暗自咋舌,心说这公孙家的好胜心,也实在太强了点。
倒是呼延书生的眼珠转一转,心说族里的那群后辈,还是有点骄纵了,回去得跟他们说一声,隐世家族想要长盛不衰,必须培养起这种事事争先的习惯来。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公孙未明终于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他说话就条理多了。
拓跋钝刀昔年为呼延书生所伤,后来得了机缘,却是在呼延书生走火入魔消息传出之后。
这个机缘其实就是真神教给的,因为在他伤好之后,晋级中阶时需要两件奇物,居然只能从新月国得到。
这时新月国的人,通过西疆地方上的人找上门来,给他提供了帮助。
拓跋家族对中土国没什么好感,对新月国也没好感,虽然新月国那边,也有拓跋家血脉,但是人家早改了教姓,不认祖宗了,而卫国战争时,中土拓跋也遭受了巨大损失。
拓跋钝刀不怕接受真神教的帮助,接受完之后,就没有以后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对于真神教的一些小请求,比如说不再主动发起对真神教徒的攻击,拓跋家也答应了——前提是对方别主动找事。
拓跋钝刀原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过去了,不成想八年之后,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距离中阶巅峰,也不是很远了……不是吧,我居然有可能晋阶准证?
他四处搜刮资源,最后还是在真神教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我们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改信真神教。
拓跋钝刀想要换个条件,他不想忠于中土,也不想忠于真神教,他只想率性地活着。
但是真神教对条件咬得很死,你不答应,就没得谈——上次我们帮了你那么大忙,是为了了结恩怨,此番再帮你,那就没道理了。
神教虽然富有,却没有一分资源是多余的,我们不可能无限制地帮助外人。
到了这一步,拓跋钝刀也知道,自己不答应是不行了,没有多少修者能抵御这样的诱惑。
甚至他已经猜到了,此前的机缘,十有八九就是真神教设下的套路,自己不答应,很可能还会惹出别的事来。
说到这里,公孙未明叹口气,“李大师说得好啊,只要套路深,铁杵磨成针。”
看得出来,他对拓跋钝刀的遭遇,很有些感触。
紧接着,他又面色一整,略带一点兴奋地发话,“拓跋钝刀现在强力出手,主要是因为,马盟的内部斗争,也越来越激烈了,事实上……马盟并不仅仅是真神教的棋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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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杜晶晶来说,年纪轻轻晋阶真人是好事,但是跟其他同门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四大宫从来不缺乏惊才绝艳的弟子,以前不缺,以后同样不缺。
但是她初入真人之际,能请下族诛令,诛的还是慕容这样的大族的话,对她刷声望很有好处。
就像官员在官府公干,想要发展得好,得有政绩支持,道宫弟子一样需要业绩的支持。
杜晶晶甚至想到了,她若能请下族诛令来,不但门中的贡献会暴涨,更可以彰显出她的运道不凡——四大宫不是运修,但是同样讲运道的。
不过这么做的话,也有可能挡了其他同门的路……
她正盘算之际,公孙未明出声发话了,“杜执事,你若没有把握,可以跟九公主联名上报,想必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应该用不着,”杜执事对“九公主”三个字很过敏,她马上做出了决定,“这种事,还是堂主院出面比较好一点,我会努力争取的。”
“哦,”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杜执事了。”
然后他微微一侧头,冲自家太上挤一挤眼睛:看到没有,事情得这么办。
公孙当行只当没看到,抬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心里却是冷哼一声:你这哪里是个准证的体面?
随着此事的商定,神鹿山的事情,基本也就结束了。
西疆四大家撒出人马,四下寻找库西部落,而其他真人则是疗伤的疗伤,静养的静养,为下一阶段的出手,做最后的准备。
有了线索,查证真的是很简单,正经是找到库西这个部落,还多花费了几天时间。
四个家族在西疆的经营实在太久了,很轻松地就了解到,库西部落在拜神的大典上,经历了天降神谕。
知道神谕是什么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毫无疑问,有神谕比没有强,部落里虽然也发出了封口令,但是这并不能阻挡人们谈论神谕的热情。
身为教民信众,就该四处宣扬真神的荣光。
对四家的探子来说,他们也不需要打听到神谕到底是什么,他们只需要确定,有没有这回事就行了。
在消息确定之后,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和四长老悄然离开,去白虎庙申告去了。
公孙不器则是和朱尔寰一起,再次悄然回到了二郎庙,一边恢复修为,一边看护神眼修复。
为了尽快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公孙不器甚至请求不平医主为自己扎七曜天衍针——这不但是吊命针法,也能帮忙稳固神魂。
为什么不求李大师出手?首先,他并不确定,李永生会不会这种针法,其次,他从李永生身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太多了,真不好意思再随便张嘴了。
事实上,李永生和杜晶晶也下了神鹿山,来到了二郎庙,神鹿山上只剩下了四大家——他们聚集在此处,一来是要集中静修,二来也是防着马盟对这里展开报复。
对那两名真人的搜魂,证明慕容家突袭神鹿山,带有极大的随意性,很可能其他人并不知情,但是万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杜晶晶在向玄女宫发出请求之后,久久没有回应,她又催促一次,还是没消息。
身为弟子,两次远距离请求就已经够多了,继续催促的话,有不敬的嫌疑。
所以杜晶晶打算回去一趟,亲自汇报,她晋阶为真人,也该回去跟宫里报备一下。
不过想要申请族诛令,就这么孤身一人回去,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她想到李永生很早就想走,于是前来请他同行。
令她非常吃惊的是:李永生改主意了,他要留下来看事情的进展!
事实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永生此前要走,不过是着急回去陪永馨,待晋阶到化修之后,陪着她出来散心,顺便履行一下观风使的职责。
但是在西疆遇到的事情,越来越严重,到目前为止,已经严重到他这个观风使有必要重点关注的程度了。
同时,他又在阴错阳差中,获得了大量的灵石,轻松地将自身的修为,提高到了真人的水准,自保是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他认为,现在有必要多关注一下这里。
对于杜晶晶想回去亲自汇报,他持支持的态度,但是他认为,自己回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正经是联系一下九公主,或者能起到奇效。
不过对杜执事而言,“九公主”三个字,简直就跟地球上某国网络上的敏感词一般,她马上就表示,她有必要屏蔽……哦不,是有必要再等一等。
如果再等不来宫里的回信儿,那么,她可以参与一下对库西部落和拓跋家族的行动。
对她而言,参与这种行动,也能增加她在宫里的贡献度——灭杀真神教邪教徒,四大宫不该落后于人,而她就恰恰能代表玄女宫。
当然,如果她还是半个月前的司修,份量要轻得很多,但她现在是真人了,资格算差不多了。
所以她有事没事,就缠着李永生聊天,促进双方的关系,提高亲密度。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种行为,引起了某个人的不快。
这个人就是朱尔寰,他回到二郎庙足足五天,才找到了一个跟李永生单独聊天的机会。
这一天,曲阿杜家有人来找杜晶晶,据说是海岱那边,襄王折腾得越发厉害了,杜家有些事情,想跟她商量一下。
在入了道宫的隐世家族子弟里,杜执事算个比较念家的,被找上来是正常的。
她跟着人出去不久,李永生难得有空,正拿着二郎庙的基本藏书翻看,就见朱主持左看右看,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
没错,就是鬼鬼祟祟,堂堂的高阶真人,这么搞还真的有点可笑。
李永生诧异地四下看一看,此刻他在山腰的一处凉亭,斜下方三百丈,是温养二郎神眼的石室,周边根本没有人。
朱主持走过来,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见过李大师。”
李永生站起身来,笑着一拱手,“朱主持太客气了,有事吗?”
朱尔寰犹豫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发话,“这个,那个搜魂的阵法,李大师的改动效果,非常地好,不知,不知……”
“觉得好,就拿去用吧,”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阵法这东西,可不是看一看就能会了的,不但需要理解,刻画阵基也很考验悟性,“我不介意。”
而朱尔寰的阵法水平,其实很一般,也不知道是怎么将这个阵基刻画手段学会的。
朱主持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多谢李大师了,我这个,这个……还想问一句,您以前见过这个阵法吧?”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跟你说,我以前真没见过这个阵法。”
他这不是胡说,貔貅阵和逆转貔貅阵,他都是见过的,但是确实没见过简易版的。
“这个……不太可能吧?”朱主持先是愕然,然后又赔着笑脸发问,“您年纪这么轻,真的可以对没见过的阵法做改动吗?”
“阵法最是考验悟性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灵光一闪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可是,”朱主持犹豫一下,终于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望仙使垂怜。”
我勒个去的,李永生刷地一直腰,奇快地左右扫一眼,咬着牙低声发话,“你这话我不懂!”
“您懂的,”朱尔寰要说刚才还有五分怀疑,现在就只剩下了半分,他低声发话,“您不是不懂礼的人,我这一跪,您不着急扶我起身,而是先看左右……您还说自己不是仙使吗?”
我去,被诓了,李永生无奈地扯动一下嘴巴,“这个……朱主持你好机智啊。”
观风使是要隐藏身份的,但已经这样了,他再否认,就有点不成体统了。
“冒犯仙使了,”朱尔寰吓得连连磕头。
要说中土国的修者,都是很有骨气的,等闲不可能给人下跪,但是观风使是什么?那是仙界来人,比真君还要高的存在。
甚至,很多观风使,高于真君,都不仅仅是一两个大境界,那真的是仙人一般的存在。
好吧,单单是修为高,也未必能令修者口服心服,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观风使是道宫系统的大后台,是整个中土国的仰仗,只凭这庇护数十亿黎庶之功,也当得起大家的跪拜。
道宫系统里有传言,在仙界,运修是真比不上灵修,所以庇护中土的,是道宫而非官府。
李永生有点恼火,自己被人诈出了身份,但是这朱尔寰,似乎一直就是个心思机敏的。
当初这厮就假装神庭被封,发现了不平真人等三人的猫腻。
“起来吧,”他淡淡地发话,“被人看到,不成体统,你好歹也是准证……怎么发现我的?”
“我是通过这个阵法,”朱尔寰刷地就站了起来,又是小心地看一下左右,“教授小庙这个阵法的,是思懋真君。”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李永生淡淡地回答。
“思懋真君不载于典籍,”朱尔寰恭恭敬敬地回答,“他长于阵法和医术,画得一手好画,曾言此阵在上界,名为逆转貔貅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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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G?RA;.?J?_|d3]?a?5C;?????ef??Q?!?}?J2??V???)????”李永生想一想,微微颔首,“我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他还说了什么?”\r
他看过前几任观风使的资料,此人应当是七宝宗丹青堂的弟子,不过这厮叫什么,他真的忘记了——七宝宗的宗主,见了永生仙君,也要恭恭敬敬地打招呼。\r
“他说能增益此阵的,必然是上界观风使,”朱尔寰回答得越发恭敬了,“此阵的原理,这个位面理解不了……还有就是,您能驱除真神教请下的邪火。”\r
他的机敏,还真不是盖的,而且想象力也非常丰富。\r
“这货,”李永生一呲牙,“他得有多么蛋疼啊,跟你们说这种事。”\r
“他抢走了本庙的一名小道童,”朱尔寰面无表情地回答,“这名道童,就是后来大家称作简单神医的那位。”\r
“嘿嘿,”李永生气得笑一声,又摇一摇头,“这小家伙做事,有点不合适……他的道统在七宝宗,来下界折腾什么?待我回去,好好问他一问。”\r
“仙使莫要生气,”朱尔寰听到这话,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我家二郎庙,就是七宝宗的弟子开创的啊,您忘了二郎神眼了吗?”\r
“咦?”李永生皱着眉头想一想,缓缓点头,“好像……也是啊,不过七宝宗这小宗,是开拓玄青位面的宗门吗?”\r
位面开发,涉及很多因素,不过他并不认为,七宝宗有这个能力,除非这个位面的发现,跟七宝宗有关——真是那样的话,二郎庙应该不至于混得这么惨。\r
他这都是理所应当的想法,但是就这几句话,吓得朱尔寰又跪下了。\r
那可是七宝宗啊,是堂堂的上界宗门,对朱主持而言,虽然故老相传,二郎庙的道统来源于七宝宗,但是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仅仅是个名词。\r
他跟上界的七宝宗,没有任何的联系,甚至想卖弄根脚,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沟通。\r
朱尔寰甚至有点怀疑,庙里秘传的这个说法,是不是二郎庙在给自家脸上贴金。\r
可是现在,他终于又发现了一任观风使——还是活的!\r
观风使大人说了,二郎庙应该确实跟七宝宗有关,这令他欣喜若狂。\r
但是紧接着,“小宗”二字,就泼灭了他所有的……梦想!\r
我不是说二郎庙啊,这个子孙庙排不到南七北六十三庙里,这个我知道,确实小,但是我们是上界宗门的道统,我们有根脚啊。\r
是上界的宗门!不是随随便便凑几个人,就能开张的小子孙庙!\r
中土国大多数的子孙庙,不过是隐世家族推出来占地盘的,跟真君有渊源就足够了,跟上界有渊源的,能有几个?\r
朱主持的世界观在毁灭中重生,然后又在重生后被毁灭。\r
不过他最后还是出声发问了,“七宝宗在上界,真的很小吗?”\r
不是很小,而是非常小啊,李永生非常确定这一点,不过最后,他还是非常善意地回答,“大约有千把万人,不算小了。”\r
千把万人,还是小宗?朱尔寰听得目瞪口呆,中土国整个道宫系统加起来,怕是连百万人都不到呢。\r
他很想问一句,那仙使您所在的宗门,能有多少人呢?\r
真的是有点不服啊。\r
不过他终究是高阶真人了,跟观风使谈论这个,也有些冒昧,于是干笑一声,“上界果然是宽广,不是区区玄青位面能比较的。”\r
“你知道就好,”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跟七宝宗没什么交情,所以我的身份,你心知即可,不要张扬,懂吗?”\r
“我懂,我懂,”朱尔寰忙不迭地点头,可是脸上的惊喜,却是久久不去。\r
“有什么事,坐下说,”李永生微微颔首,他可不想再被别人注意到了,“如果没事,就不要打扰我了。”\r
“仙使恕罪,”朱尔寰恭恭敬敬一揖,然后坐了下来,“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既然跟七宝宗没交情,想必也没有仇恨,对吧?”\r
“有话你直接说,”李永生有点不耐烦了,“能办的,我可以出手,不能的,你也别多问。”\r
朱尔寰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其实我二郎庙的祖师爷,原本是误入虚空之后,来到这里的,其时他为一名真人,本想证真回上界,但最终还是陨落了。”\r
李永生听得颇为惊讶,半天之后才笑一笑,“那他的运气,还真的不算差了。”\r
他本来以为,那名弟子也是遭逢仙厄,不得不转世到玄青位面,根本没考虑这种可能。\r
须知误入虚空的后果,真不是开玩笑,能活下来的万里无一。\r
尤其是二郎庙的祖师爷,才是一个小小的真人,可谓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r
而七宝宗里这样修为的弟子,最多只有半成,其他都是真人之上的存在。\r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何这小宗能在玄青位面组建子孙庙了,修为冲不上去,回不了仙界啊,而在这种贫瘠的下界冲修为,必须整合出一个势力来抢夺资源。\r
“祖师爷希望二郎庙在以后,能认祖归宗,”朱尔寰小心翼翼地发话。\r
“你说的这个什么……思什么真君,既然下界了,二郎庙应该已经归宗了吧?”李永生有点奇怪。\r
“没有啊,”朱尔寰苦恼地发话,“思懋真君好像……不太看得上祖师爷。”\r
“那就是七宝宗内部的事了,”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你跟我说无用。”\r
“可是……”朱尔寰犹豫一下,再次硬着头皮发话,“不知仙使上界的名额,是否还有空缺?”\r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上界名额?”\r
然后他就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下界观风使回归之际,是允许带一些下界的人飞升的。\r
这属于仙界的人性化管理,毕竟下界去做观风使,是个苦差事,别看观风使能在下界耀武扬威,但是在大城市待惯了,谁愿意去穷乡僻壤工作?\r
哪怕是在那里做土霸王,也不如安安生生地在仙界修炼。\r
更别说观风使主要的职能是监督,想要为所欲为,也是不可能的。\r
所以在下界的期间,观风使可能跟土著发生一些情感或者利益上的纠葛,那么在飞升之际,可以带挈几个下界之人上来。\r
这就相当于公务员去山里扶贫蹲点,期限满了回城之际,你可以带自己在当地的伴侣和子女,一起办了城市户口。\r
确实是很人性化的规则,不是吗?\r
可是李永生从来没关注这一点,他下界主要是为了找永馨,而永馨只要能觉醒,回仙界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那他何必考虑飞升之际的名额?\r
所以他一开始都有点懵懂,不过反应过来之后,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r
永生仙君回上界,能带走多少人?算了……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r
他仔细想了想了,“好像……上限是三人?我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r
“二郎庙希望您能给一个名额,”朱尔寰身子一动,看样子是又想下跪了。\r
“给我坐好了!”李永生恼了,低声呵斥他,“你是生恐别人发现不了我?你要知道,竞争对手太多的话,你小小的二郎庙想要争夺名额,没有任何的优势。”\r
“但是……”朱尔寰吓得身子一僵,犹豫一下之后,他很坚决地发话,“但是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名额。”\r
“这个很难,”李永生淡淡地回答,“说句实话,我没有考虑过,给这个位面任何一个名额。”\r
朱尔寰听得就是一愣,“怎么会……这样呢?九公主那儿,您得留一个吧?”\r
“呵呵,”李永生干笑一声,你这才是笑话,永馨已经觉醒了,需要我给她留名额?\r
他摇摇头,“我跟其他观风使不太一样,一般不会考虑这样的事,你要是想得到一些好处,最好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能令我心动的价值。”\r
他本来想直接拒绝的,但是再想一想,这么拒绝的话,会让一些人失去奋斗的动力,而他的工作,也可能会变得事倍功半,这样可不好。\r
观风使的存在,第一是观察民情,第二就是为下界本方势力做主,其中就包括激励士气。\r
若是二郎庙真能做出什么大事,他匀一个名额出来做奖励,也是正常的,虽然这属于观风使放弃了自己的利益,但是他本来也就不在意这些名额。\r
当然,若是二郎庙做不出什么,想要空口白话得好处,那还是……洗洗睡吧。\r
不过他这里肯松口,对朱尔寰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颤抖着声音发问,“那对仙使来说,我做些什么好呢?”\r
“这个你不用问我,”李永生笑一笑,“你既然见过思懋真君,就应该知道,观风使主要在意什么,如何体现你的价值,这是你的事,不在于我。”\r
朱尔寰愣了一阵,才缓缓点头,“哦。”\r
“那你去吧,”李永生再次拿起书来,打算看书。\r
朱主持却是没有离开,他迟疑片刻,又硬着头皮出声发问,“还想再问仙使一句,若是我的表现还算令仙使满意,我能否推荐别人代我?”\r
“咦?”李永生讶异地侧头看一眼,“你自己不想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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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尔寰说完这些之后,又侧头看一眼何苦,“倒是何准证道法精深,也胸怀宽广,能和李大师包容并蓄,实在令我佩服。”
什么叫生存的智慧?这就是了,朱主持拍了观风使的马屁,又直奔何庙祝而去,省得这位心里存个疙瘩。
何苦得了面子,也很高兴,他终究是不擅长这些细碎算计,于是大喇喇地表示,“其实所谓的道统,我四大宫不是特别看重,只要不是从四大宫弟子身上强取的,那就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殊途同归……”
这才是四大宫对自家道统真正的态度,学了功法去,真的不要紧,你有明确的出处,我们就不为难你。
比如说摩天岭的邵真人,是青龙庙开革出去的,但是庙里没有收回他的功法和修为,他就能以青龙庙的功法为基础,自行组建一个子孙庙。
所差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白虎庙这里也一样,有几家子孙庙,同样是庙里弃徒组建的,跟庙里的关系还不是很和谐,但是白虎庙也认了。
当然,四大宫的弃徒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不具备普遍性——被四大宫驱逐出宫,而不收回修为和功法,本身就是有些说法的。
总之,四大宫的道统,不是随便能修炼的,否则的话,四大宫何以保持威严?
但是有足够的理由,能令四大宫满意,那就无所谓了。
李永生给出的答案,也能令白虎庙对外有所交代,这就足够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四大宫的道统就烂大街了,四大道统,依旧是中土国最宝贵的。
李永生能安然无恙不被追究,只能说他对大道的理解,实在太强悍了,强悍到白虎庙的庙祝,都只能警告他——你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就杀了你。
被这样的妖孽模仿道统,白虎庙真的无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只要你够资格修行我的道统,我绝对不会计较。
朱尔寰闻言,笑着一拱手,“不愧是四大上宫,这份胸襟,着实令人钦佩。”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了,”何苦一摆手,“现在商量一下,我白虎庙认为,在对付库西部落之前,有必要先诛杀一批马盟的高层……”
白虎庙身在西部,对真神教的动向相当清楚,马盟的不正常,他们也看在了眼里,但是想要做出反应,道宫也是有顾忌的——不得干预红尘事。
说来说去,就是马盟里的真神教信徒,比较低调——虽然那四个家族未必这么认为。
总之,白虎庙若是能撞上真神教徒行事,当场可以诛杀,有针对性地调查几个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大范围调查真神教的情况,当地官府就会歪嘴了。
凭良心说,玄女宫追查野祀,从官府得到帮助,都比白虎庙更容易。
听起来这逻辑有点不对,野祀相当于内政,跟真神教放对,属于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应该更能得到官府支持才对。
然而西疆就是这个鸟样子,有它的地域特色,这里的异族太多了,其中不少人对真神教报一种容忍的态度。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光宗在取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之后,曾经有移民实边的打算——西疆国族的比例低?我从中土腹地迁移黎庶过去,改善人口比例。
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有推行,大战之后中土国满目疮痍,又没有得到多少战争红利,元气大伤之下,真的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移民。
尤其中西疆这一块,基本上被打烂了,西疆人自己都吃不饱,才有了呼延书生等人偷入国战天坑的行为,从腹地移民过来,大家喝西北风吗?
西疆就是这么个特色,朝廷在这里,也驻扎有屯垦军团,但是对待那些能容忍真神教的边民,并不能保持长期的激进手段。
尤其是近年西疆几个郡的郡守,都不是强势之人。
他们执政的基调,就是尽量不多生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在自己任满之前,局面没有变得不可收拾,那就足够了——我走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抱着这种心态来执政,效果怎么可能好得了?
丁零郡曾有一任郡守,是想真的做点事的,对那些不讲理的归化国族,非常地强硬,搞得那些部族纷纷跑到了其他郡去,还有人跑到了新月国。
所以几年下来,他的考评成绩并不好——别的郡都是人口蹭蹭地涨,你这儿不增反减?
对中土国的地方官府来说,人口增长速度,是很重要的一项指标,而且人口少了,产出肯定就少。
这位原本就被弹劾了,好死不死的是,丁零郡又遭遇了黑灾,有部族失了牲口,强抢地方上国族的粮食,双方发生了冲突。
屯垦兵团及时赶来,控制了事态,但是经历这么一场冲突,这个郡守也真的是做到头了。
自他之后,西疆再无强力郡守,其他郡守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满一任,赶快活动调走。
倒是西疆某些地方部族,在本地做地方官,会做一辈子,这是朝廷的倾斜性政策。
这些人里有忠良,但是也有不少人算计着:西疆一直太平下去,朝廷见不到我们这些当地人的本事啊。
久而久之,朝廷定然会减少对当地官员的倾斜政策。
那么,考虑一下“养虎为患”,也是很有必要的了……
所以这西疆特色,令出名凶猛的白虎庙,做事都有点束手束脚。
公孙家的两名准证,前往白虎庙申告,说自家被真神教算计,何苦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他们。
道宫行事的章法就是这样,公孙不器证真时遇袭,瞒不过白虎庙,甚至他们猜到了,有可能是真神教信徒所为。
但是公孙家不来申告,他们就不能正式出手——那叫做贸然插手红尘事。
现在公孙家的准证一来,道宫铁定是要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何庙祝听他们说完此事之后,又请庙里算了一下天机,公孙不器遇袭一事,天机被遮蔽着,但是其他事情,都是有据可查。
何苦本来就性情悍勇,又师出有名,肯定要狠狠地搞一次,才肯善罢甘休。
平灭库西部落,这是一定的,中土黎庶竟然公然祭祀异国邪神,并且奉邪神的谕令,算计中土国准证,令其证真功亏一篑,差一点身死道消,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恶劣到无以复加。
若不是库西属于族群部落,绝对全部屠灭,没有商量。
但是想将这个部落相对温和地平灭,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相关的流程要走,还要布置人手。
在这个准备期间,何苦认为,既然知道了真神教在马盟中的势力,可以先对这些人发起一波刺杀行动。
为什么是刺杀,而不是公然出手呢?因为消息一旦传开,很多嫌疑人听到噩耗之后,会直接开溜,甚至库西部落也可能联想到什么,然后轰然四散而逃。
何庙祝甚至强调,“平灭库西一事,肯定是遮掩不住的,所以这一波锄奸行动,要摆放在前面,否则的话,我相信只要咱们一对库西动手,定然有人迅速逃走。”
就在此时,神鹿山的真人们也接到了消息,纷纷赶来,见过白虎庙的真人们。
然后大家开始商量和计划,相关的对手,该由己方什么人出手。
很快地,众人就选出九个对头来,都是威胁比较大的,其中三个高阶真人,四个中阶真人,还有两个初阶真人——之所以选择这两个初阶,是因为此二人的身份特殊,影响比较大。
若是想保证刺杀了这九个人,二十七个真人是保守估计,因为真人太难杀了,三打一是勉强,万一对方还有个真人伴当,打起来就更没把握了。
所以朱尔寰建议,我觉得四打一比较保险。
公孙未明马上表示,我公孙家的真人,可以包打两个真人敌手,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高阶。
他和公孙不器联手,妥妥能打掉一个准证,太上长老加上公孙家另一个化修,打掉一个中阶化修也毫无疑问。
“我白虎庙也能包打了剩下七个,”张首座冷哼一声。
此人是客堂首座,大约类似于玄女宫堂主院的堂主,白虎庙自打被重创之后,不但改称庙了,还另行搞了一套体系,跟其他三家不太一样。
他淡淡地表示,“这是同仇敌忾,不是争意气的时候。”
白虎庙确实做得到这个,但是眼下大家要同心协力,拧成一股绳,而不是逞什么好汉。
不过,公孙未明的想法也没错,在分派任务的过程中,他和公孙不器分成了一组,不过白虎庙又给他家分了一个元家的真人配合。
元家三真人,都是初阶,但是何苦指出:搞这种刺杀,有当地人带路,是必须的,而且,你俩要刺杀的高阶真人身边,万一又有真人,元真人也能拖住他。
大家都是四对一的配置,让你三个真人去刺杀一个准证,已经是破例地相信公孙家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公孙未明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四比一配置下来的话,在场的真人,竟然有点……不够用?
须知神鹿山和二郎庙,还得有真人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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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何苦分配得为难,杜晶晶马上出声,“何准证,我们这一组,再加一个李永生就够了,他的战力非常强大,别看他才是司修。”
才是司修……何庙祝的嘴角扯动一下,庙里早用天机推算过这个诡异的年轻人了,分明是化修好吧?
不过人家不点破,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微微颔首,“好吧,你这一组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感觉还是有点……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有个建议,”呼延书生出声了,“对这九个人,没有必要同时发动,同时发动固然能声势大增,但也太容易暴露咱们的实力了,而且……还可能有漏网之鱼。”
何苦皱着眉头看着他,“书生准证的意思是?”
“完全可以分作两波或者三波,”呼延书生侃侃而谈,“只要我们封锁住风声,提前打探好这九个人的所在,连续作战不是问题,还可以迷惑对手,让他们摸不清自己的实力。”
果然不愧是自称可以证真的人,头脑还是够用的。
“这个主意不错,”朱尔寰点点头,“这就不止四比一了,六比一甚至七比一都可以。”
何苦点点头,这法子确实比他想的要好,白虎庙的道长,终究是不太擅长算计的。
但是,白虎庙做为领头者,他又觉得有点伤自尊,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不无嘲讽地发问,“李大师你怎么认为?”
何至于此啊,李永生有点不高兴,我不就是说了一个你长得像和尚,你就这么斤斤计较?
既然他不爽了,索性直接回答,“要我说的话,我感觉这个九个人的名单……有问题。”
咦?何苦有点不高兴了,我们不过是在商量,哪道菜该先上,你倒好,竟然要重新点菜?“李大师这话何意?”
李永生点出三人来,分别是高阶、中阶和初阶真人,“此三人不该入选,应该先选其他人。”
何苦听得就是一愣,这三人的危害都很大啊,必须是第一批铲除的对象。
但是呼延书生已经反应了过来,“果然,不该选这三人,应该先换其他人。”
张首座的反应也不慢,不过他是唱反调的,“这三人都是隐藏得极好的,危害反而更大,必须尽早铲除。”
“咳咳,”公孙不器轻咳两声,“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张首座抬手去端茶杯,面无表情地低头喝茶。
何苦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真的是想差了,光想着拿到了名单,必须重拳出击,却没想到优先打击那些已经暴露的真神教徒,才更具有迷惑性。
一旦施行了刺杀,没暴露的这些家伙,肯定会惴惴不安,但是心存侥幸是人之常情,他们一旦逃跑,才会被坐实了嫌疑。
他忍不住又看李永生一眼,心说这家伙年纪轻轻,见识过人也就罢了,这一份通透的世情,是从哪里学来的?
公孙家的太上长老也忍不住点点头,“先除掉那些立场明确的奸人,更能打击邪教的嚣张气焰,表示出我中土修者跟邪教做斗争的决心。”
何苦听得浑身一震,抬手一拱,“当行准证说的,果然是至理名言。”
然后,名单就重新选择,去了那三人,加了三个人,却是两名中阶真人,和一名初阶。
任务有所减轻,但是同时,效果也不会差。
而且接下来的刺杀,也不是同时进行的,而是选择了在三天之内,一股脑地刺杀掉了这九人。
别说,刺杀的过程中,还真的遇到了意外。
就像拓跋钝刀闯到神鹿山,以为是欺负一到两个初阶真人,不成想直接闯进了真人窝一般,刺杀小组在刺杀一名初阶真人的时候,竟然也遇到了一名高阶真人和两名初阶真人与其同行。
刺杀小组现身的有四人,先重伤了目标,结果被人强力还击。
负责封锁外围的公孙当行一看,根本没有插手,而是躲在暗地直接呼叫支援。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那边看到这四个真人的刺杀队伍,就没想着逃跑,而是选择了硬碰硬——你们没有高阶真人,也敢撒野?
另一个负责封锁外围的云沧海见状,也杀了出来,双方旗鼓相当。
缠斗半天之后,公孙当行也跳了出来,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被刺杀的一方见状,开始呼叫支援,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呼叫的支援,也仅仅是两名初阶真人和两名中阶真人。
但是公孙当行直接呼叫了两个小组过来,不但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这一组杀了过来,连张首座带领的另一组,也在半柱香之后赶了过来。
终于将对方团灭了。
可见初阶真人,未必就比高阶真人好杀,可能遇到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此战过后,大家顾不得休整,就投入了第一阶段的终极战斗——平灭库西部落。
众人赶到库西部落的时候,发现这个部落驻扎在一处小山坡,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清清的小河,正适合夏天放牧。
库西部落逐水草而居,偶尔也会越过官府划的地盘,这里适宜放牧,他们又得了真神教的庇护,对于“暂借”他人的牧场,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这一片牧场,足有三百里方圆,足够库西部落放牧半年之久。
然而三百里方圆之外,隐藏着足足十二支修者的小队,一色的白虎庙弟子。
他们死死地封锁住了这一片区域,隔绝了消息,只许入不许出,出来的人全部被擒拿了下来,然后迅速审问。
有的库西人从部落里出来,是很快要回去的,不回去会被人怀疑。
不过白虎庙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加上有四个家族的配合,出去的人就算回不去,也会有“相熟的人”去库西部落告知。
——你家男人这几天要跟我家兄长出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回去。
不知不觉之间,库西部落被封锁了几近半个月,而外出的库西部落人,基本上都回去了。
这个时候,何苦带着一大票真人和司修,赶了过来。
同行的还有高昌郡的郡守和同知,白虎庙是昨天才告知郡守,库西部落勾结真神教,谋害中土的准证,我们要平灭这个部落。
郡守和同知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就被带了过来。
高昌郡的军役使也来了,还带着一标骑兵,主要是来配合,顺便提防白虎庙指鹿为马。
这一标骑兵里,归化国族就不少,肯定会有人心思不稳,不过白虎庙将风声封锁得很紧,眼下猛然出击,根本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白虎庙来了足足有千余名弟子,而呼延、云、高、元四家,也凑出了两百多名子弟,总共将近一千五百人。
天方破晓,何苦一声令下,白虎庙十二支修者小队,直接激发了大阵,封锁住了这方圆三百里的空间。
激发大阵的响动,实在太大了,猛然间,天色就暗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空中出现了莫名的波动,有氤氲雾气,在瞬间就凝结了出来,有若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库西部落的人见状,顿时大惊,此刻才是清晨,一些早起的妇人正在准备早餐,吓得尖声大叫,胡乱地四下奔跑。
乱了差不多半顿饭的功夫,才有库西人意识到:他们被阵法围住了。
但是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晚了,这种大阵一旦激发,最准确的应对,应该是第一时间集中人手突围,现在嘛……也只有化修,才可能破阵逃得出去。
白虎庙摆出的阵法,名为八面埋伏阵,主要是困人的,要知道他们虽然人多,可是三百里方圆,相当于宽十里,长三十里的长方形。
这么大的面积,虽然有一千多白虎庙弟子,还有阵法辅助,也只能困锁住对方的低阶修者,化修想逃跑,还是存在一定可能的。
不过,阵外起码有五十名真人在拉网等待,还有精悍的司修小队,就算冲出阵法,也未必逃得掉。
白虎庙的道长,丝毫不担心这一点,看到八面埋伏大阵已经被彻底激活,一名面容清秀的准证轻哼一声,手中金色的小旗一摆,“变阵!”
此人姓杭,是白虎庙战堂的首座,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是拼起命来,连何苦都要头疼。
此处的千余名白虎庙战修,就是归战堂管理的——其他三大宫,根本就没这么个机构。
诸多战修看到金色小旗摆动,一队队人马迅速走位,化作了九宫阵,彻底困死对手。
两道白光从阵中电射而出,看样子,一个是准证,一个是中阶化修。
“奸贼休走!”七八道白光迎了上去,战做了一团。
这个时候,白虎庙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向前推进了,三百里方圆,九宫阵每向内推一步,威力就大一些。
阵内的库西人慌做一团,有人高声尖叫,有人没命地哭嚎,还有人在组织人手,打算负隅顽抗。
猛然间,有十二名修者组成一个阵势,大声念着咒语,点燃了自身。
这就是献祭请神,以自身为祭品,请真神教降下神术,挽救自家的信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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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丁青莲的问题,丁经主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待得时间长一点,问题倒不大,我们出手搞族诛,也要提防真神教报复,这个可以跟白虎庙商量……两三个月左右,应该没问题。”
两三个月?丁青莲抬手摸一摸额头,“那我岂不是此刻就该下手准备,一旦诛灭慕容家,就可以及时发动?”
这个嘛……丁青瑶盘算一下,还是认真地回答,“你看不上西疆这些家族,但是行动的时候,最好还是双方有个协商,大家商定好配合,有个简单的沟通的机制,对他们好,对丁家也好。”
“应该这样,”丁青莲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微微颔首,“有这么个松散的联盟,不但能互通有无摊薄风险,还可以避免陷大家于危险中。”
两股势力出国抢劫,就算不能精诚合作,相互通气是很有必要的。
省得这边今天抢了一通,那边又在附近干一票,没收获不说,没准还会遭遇埋伏。
你能这么想,我就知足了,丁经主微微颔首。
紧接着,丁青莲又突发奇想,“既然是这样,能不能跟北极宫说一声,让他们也在边界留下接应的队伍?”
“这个要看公孙家的打算了,”丁经主轻声回答,“他们才是北极宫的常客……或者找李永生说一说,也差不多。”
丁青莲的眉头一扬,“李永生对北极宫的影响,真有那么大?”
“影响小不了,”丁青瑶点点头,“关键是想要求北极宫接应,也存在请托问题,想要对方不收钱,总也得有一份交情在那里。”
四大宫对付真神教,那真是不需要理由,可是单纯地搞接应,也不好白用人家——四大宫欠你什么了?
然而,想定下费用,这就存在个多和少的问题,大家是去抢劫的,定得少了,那是对四大宫的不敬,定得多了——谁知道能抢多少东西?
至于说战利品分成,这个可以有,但是真要这么操作,也是小家子得紧,还麻烦。
倒不如找个够体面的人,说合一下,搭一个小小的人情——人情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两人正在商量,远处驰来百余匹战马,却是高昌郡的郡守和同知到了。
他俩跑过来,就是说关于处理库西部落的方案。
经过内阁紧急会议,天子拍板了,说对待这个部落,要杀一批,贬为贱籍一批,拉拢一批。
“我去,这不可能,”白虎庙的何苦率先表态,然后高声发话,“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全部诛杀了……玄女宫和北极宫的道友,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这个时候,四大宫肯定是共进退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公孙未明更是杀气腾腾地表示,我公孙家愿为屠刀!
“原来玄女宫和北极宫也来人了?”郡守和同知一脸的讶然。
当然,这惊讶是装出来的,高昌军役使一直在现场,还有他的一标骑兵,正和白虎庙弟子看守着库西人,郡里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怎么可能不知情?
但是该装的时候,那是必须装的,他们很欣喜地见过这两批上宫来人,表示说这个事情,上面已经决定了,若是你们还需要我们反应情况的话,三天时间是不够的。
北极宫和玄女宫异口同声表示,我们看白虎庙的意思,三大宫原本就是共进退的。
何苦更没有二话,他太知道西疆官府这帮人的嘴脸——既然你们不想仿格洛路例,那么我们就动手了。
“算了,那就仿格洛路旧例好了,”高昌郡郡守高声叫了起来,“不过这可是你们四大宫要求的,跟我们官府无关。”
丁青瑶不屑地哼一声,“少年天家,就这点胆子吗?真是没有半点血性!”
高昌郡一干官员的嘴巴抽动一下,心说这道宫中人,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不过事实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内阁的底线——努力争取,尽人事而已,实在不行的话,就仿格洛路旧例。
少年天子喜好武功,也想斩尽这万余头颅,不管哪个上位者,也不希望治下有如此乱民。
但是他自己还在火药桶上坐着,诸王离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土国就大乱了。
所以他只能捏着鼻子,宽待这库西族人,毕竟这库西人背后,有大几百万的胡畏族。
而胡畏族身后,又隐隐有新月国的影子——此时此刻,西疆不能再乱了。
其实京城的广播电台,已经在播报此事了,核心内容就是:我们愿意再原谅库西部落一次。
不过嘛,四大宫若是坚持,我们也不好忽视道宫的要求。
所以这底线就是:仿格洛路旧例。
白虎庙算是替官府扛了残忍的名声。
事实上,如此高调地宣传,官府也不无好处,起码在西疆方向,道宫成为了维稳力量,官府的压力就要小一些。
既然官府、道宫和家族三方商定了章程,接下来就是对库西人的处理了。
这件事,主要是官府在做,其他两方留下了监督的人,其中公孙家留下了一名高阶司修,摆出了一副“你若处理得不小心,莫怪我家出手”的架势。
官府见状也是没辙,公孙家吃库西人的亏大了,四长老公孙未明甚至公然叫嚣,十万库西人抵不上公孙家一准证。
对库西人的处理,相当地血腥,女人直接打入贱籍,走了官卖,其中百余名孕妇被关押起来,要等到腹中胎儿诞下,鉴定了性别再做处理,务求不错过一个库西人。
女人中还有一名四十多岁的司修,官府的意思是,先给她下了禁制,这种修为的女人,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公孙家的高阶司修走上前,直接一刀就将人斩为了两截,大喇喇地表示,“这种祸乱秧子,直接杀了便是,有什么好犹豫的?”
高昌郡的官吏勃然大怒,“你只有监督之权,哪里来的杀人权力?”
“算了算了,”云家留下来的人打马虎眼,“她信的是真神教,仅仅制住修为是不行的。”
这话在理,库西人里的男性司修,包括中阶和高阶制修,都是被废了修为的——哪怕他们已经被阉割了。
高昌的官员兀自不答应,“那你说话便是,我可以将此女也废了修为。”
“废了修为也不够,”公孙家的司修冷冷地回答,“女人要在中土国居住,到了司修的邪教信徒,一刀斩了才最保险。”
他这么说,也是有血淋淋的教训,公孙家刚刚吃过这亏,一个女性的回归国族,差点给公孙家族带来大祸事。
高昌的官吏,其实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下意识地想多赚点钱,甚至潜意识里,有可能还有同情之心,这都是说不准的。
总算还好,万余库西人中,只有这么一个女性司修,女性制修也少得可怜,高昌郡的官吏担心公孙家再杀人,直接将女性制修的修为也都废除。
无数女性库西人,恶毒地看着公孙家的司修。
“去尼玛的,”公孙家的司修火了,抬手又是两刀,诛杀了两人,“还敢瞪眼?”
在高昌官吏的怒骂声中,他被呼延家的几个修者强拉到了后面,就这,他还大声怒吼着,“再瞪我一眼试试?老子还要杀人!麻痹的你们觉得委屈了?”
高昌的官员还想追究他的责任呢,被云家人劝开了,“公孙家被他们算计,连真人都死了不止一个,这些库西人还要心生不忿,搁给我也不干啊。”
“没错,”另一名公孙族子弟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发话,“李大师曾经说过,蛮夷之辈,畏威而不怀德,不能给他们好脸……还是杀得少。”
这话一出,那些库西女人都纷纷垂下了眼睑,不敢再呲牙咧嘴。
她们心里,只会记得这是悲惨的一天,同族无故被杀,却没有想过,己方曾经做过什么——他们真的不擅长反省自己的错误。
高昌官吏再次警告了公孙家人,并且着重声明:有什么意见,你跟我说,别动不动就杀人,我们很难做的,懂不懂啊?
公孙家的司修不无遗憾地叹一声,“可惜我家真人都离开了。”
这话吓得高昌官员不敢再说什么,都是为官府公干的,何必结这私人的梁子?
公孙家的真人,确实是都走了,大家要同时对慕容家和拓跋家下手了。
汇合了三大宫、六大家族的五十多名真人,确实具备同时进攻两个家族的能力。
不过这两个家族,现在的状况不太一样。
拓跋家族位于月氏郡火烧原,住得比较集中,差不多有三万人左右,有不少人已经改姓——事实上,拓跋家族出走的分支都不少,就像高昌元家一般,都是彻底改姓了。
在拓跋家的本族地盘内,不少人也改姓了,他们聚居的火烧原,还有另外一些非拓跋家的大小家族,总共差不多有近十万人。
慕容家是另一个样子,本族在乌孙和丁零的交界处,五六万族人聚居着,四周还有一些慕容小支,差不多有万余人。
再有就是高昌青山的慕容氏,慕容家远离主支的,就这么一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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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拓跋家族相比,慕容家从来没有人改姓,聚居得也相当集中,有慕容家族在的地方,就没有别的姓氏生存的土壤。
事实上,几十年前,慕容家族还蓄养着奴隶,连族人带奴隶,慕容家有十五万人左右。
不过后来卫国战争爆发,慕容家的奴隶被新月国征用了一部分,中土国收复失地的时候,将剩下的奴隶全部征用走了。
这两大家族分布得各有特色,搞族诛的话,就是以联军现在的实力,也不能同时发起进攻,不是打不下来,是可能产生漏网之鱼。
所以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先让北极宫的人监视拓跋家族,集中精力平灭慕容家。
拓跋家所在的火烧原,封锁起来是比较容易的,一边是大河,一边是高山,虽然方圆四五千里,但是堵住两边的通道,大河和高山都是很好监视的。
只凭北极宫前来的五百弟子,就足以做到这一点,再配合上一些当地家族的弟子做配合,就足够了。
当然,先不动拓跋家族的原因不止这一点,事实上,拓跋家族比慕容家族弱小不少,优先拔除他们才是正确的。
但是大家早就决定了,拓跋家族不能全部族诛,姓拓跋的必须诛杀,但是那些改姓的拓跋族人,就要加以甄别,除非有取死之道,才会被诛杀。
慕容家族就不一样了,慕容氏必须除名,这是早就定下的基调。
也就是说,对慕容家族发起攻击的时候,无须留手。
慕容氏虽然强大,但是大家出手的时候,不用考虑误伤,这仗就好打得多。
所以从青山慕容开始,玄女宫五百弟子加上丁家五百子弟,一路就横扫了过去。
以青山慕容为例,大家从一开始就是无差别地攻击,将这一支八千人的家族,直接杀掉了一千多,在剩下的人投降之后,又甄别出来百余人非慕容族人。
这些人有前来串门的,也有商谈合作的,也有雇工。
他们的身份得到落实之后,可能侥幸逃过一劫,至于说前面的攻击中,可能误杀了类似的人,那也是没办法的,谁让你们跟慕容家走得那么近呢?
将俘虏交给西疆四家族之后,玄女宫和丁家子弟更不休息,直接扑向了乌孙。
联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三天之内,连扫慕容家六个分支,在包围了慕容氏嫡系之后,直接发起了强攻。
慕容家已经知道,有强大的势力攻打自己,但是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发现已经被包围了。
慕容家有真人,九个真人,其中还有一个高阶真人。
但是他们知道,攻打己方的势力实在太强大的,所以在抵挡之际,有人大声发话,“我慕容氏传承三千年,自问未得罪玄女宫,你们真的不把官府放在心上吗?”
丁青瑶的本意,是埋头进攻,她只是打出了玄女宫的旗号,说是玄女宫办事,并没有说族诛——这个意图一旦暴露,慕容家绝对会拼死抵抗。
“玄女宫办事,何须看官府的眼色?”栗化主冷笑一声,“你们若是识相,乖乖束手就缚,省得大家都辛苦。”
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身旁的乌孙郡郡守和同知。
道宫行事,一般很少顾及官府的感受,通常是告知一下即可,围攻库西人惊动了官府,还请人来旁观,那是因为需要官府善后。
这次请到乌孙郡的郡守和同知观战,固然跟慕容家族的规模太大有关,但是最重要的是,要羁縻住乌孙郡的李姓同知——此人的兄长,是真神教在马盟的第二负责人。
慕容家称霸西疆这么久,也有些悍勇之气,在折了七个真人之后,他们才彻底放弃抵抗投降。
这折了的七个真人中,就有慕容家的高阶真人,丁青莲和丁家另一名准证联手,将此人诛杀,不过丁青莲也受了轻伤。
慕容家的高阶真人死得有点冤枉,他在战斗中,一直在问,我们做了什么错事,惹得你玄女宫和丁家找上门来?
在战斗中,他认出了丁青莲,也认出丁家的功法。
若不是他一直试图搞清楚为何遭到屠戮,真要豁出去的话,肯定会造成更大的杀伤。
待到慕容家投降之后,将现场的近五万人全部拿下,丁青瑶才淡淡地宣布——慕容家勾结中土大敌真神邪教,玄女宫巡寮执事杜晶晶发现了此事,所以决定……族诛慕容家。
慕容家的族长也是真人,重伤被擒,听到这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一个巡寮执事的话,你要族诛我慕容氏十万人?”
十万人是泛指,但是慕容家主支和各种旁支加起来,八万左右是有的。
栗娘冷笑一声,“你慕容家吃我中土国族,也吃了不止十万人,觉得委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好不好?”慕容家的家主气得喷出一口血来,“当时慕容家蒙昧,现在已经改了,倒是你们自诩文明,竟然要诛杀我慕容家十万人,谁更野蛮?”
“你野蛮你有理?”栗化主对这话嗤之以鼻,“你慕容家连姓氏都不改,谁信你改了?暗自信奉新月邪教,活该你自寻死路!”
“可是……”慕容家主眼含热泪,“信奉真神教的,只是慕容家少数人啊,你们何至于如此……竟然要族诛?”
“你是想说,为什么刚才不告诉你要族诛吧?”丁青莲冷笑一声,“提前告诉你的话,你慕容家会这么轻易投降吗?”
“噗,”慕容家的家主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四大宫这说辞,果然有点五大流氓的样子,李永生看得暗自点头,不过,我喜欢……
接下来就是族诛慕容家了,这个过程相当血腥,就不细细描述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血腥程度,肯定赶不上慕容家族吃人和杀人的历史,中土国族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起码有七八百万人,被慕容氏吃掉和杀掉了。
杀人的过程血腥,但其实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千余人围杀慕容氏,一个人杀五六十个,就足以诛杀干净了,连半天时间都用不到。
屠戮完毕之后,白虎庙出面了,为了避免刺激官府,此次族诛慕容家,白虎庙就是个打酱油的,基本上不露头,也就是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才出面善后一下。
没办法,几万人的尸体,埋也得好几天。
然后玄女宫和陇右丁家折返,来到了月氏郡,最后处理拓跋家族。
拓跋家族的情况比较复杂,火烧原上,围住了十万人。
跟对待库西人一样,北极宫采用了只进不出的策略,谁想要出火烧原,北极宫直接拿下,不管你姓不姓拓跋,反正不许你出去。
待到玄女宫和丁家人回转,再加上四家族的联军,火烧原上的十万人,根本无法抵挡这两千多号人的进攻。
不过拓跋家族确实难以处理,尤其是元家本来就是拓跋家族的一支。
甄别的过程,大约要用十天半个月,但是这么多人,不可能耗在这里。
于是这件事情,就交给了北极宫的弟子,以道宫弟子的冷酷,绝对能将此事办妥。
至于其他人,则是再接再厉,执行下一个计划,横扫马盟中那些心向真神教的人。
这就是拔除暗子了,算是整顿马盟的最后一个阶段。
马盟是个非常复杂的机构,不过到了现在,里面执事以上的真人,还有八个是心向真神教的——当然,这是已知的,未知的就难说了。
在锁定这八个人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已经有三个真人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用地球界的话来说就是——失联了!
其中就有乌孙郡同知的兄长,高阶真人李天乐。
剩余的五个人真人,被几十名真人轻松拿下,斩杀两人活捉三人。
根据这三人的供述,被斩杀的二人,是真神教的狂信徒,而他们三人,只是“误入歧途”,痛哭流涕地表示:我们再也不会相信这些邪教了,还请道宫和官府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三人的表现,是最令中土修者看不起的。
呼延书生代表联军一方,很干脆地表示,“你们若是老实交代,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也可以考虑放过你们的族人。”
西疆这边的异族,不像中土国族一般看重传承,他们更注重自身的生死。
但是既然已经逃不脱了,求个痛快的死法也不错,能顺便庇护了族人,就更好了。
这一年八月末,西疆卷起了疯狂的杀戮风暴,库西部落被除名,拓跋家族和慕容家族被族诛,大名鼎鼎的马盟,也折损了近二十名真人,上百名司修。
死的全是倾向于真神教的人,一时间,整个西疆为之震动,以往鼓吹真神教的人,都纷纷藏匿了起来,不再现身。
这就是铁血手段带来的效果,白虎庙三庙祝何苦很不屑地表示,“有些人就是不能惯着,这次还是杀得少!”
这个时候,新月国又有人跳了出来,公然指责西疆官府无能:中土国发生大屠杀,是你官府不作为所致,我们对此表示强烈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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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能想到,在一群真人的争吵时,旁边还埋伏着两个真君。
慕容神起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想的就是突然出手,诛杀几个真人,最好其中有几个高阶真人,真神教这就算扳回了一局。
对于呼延书生等人的反应,他也颇为赞赏,但越是这样,他越是下定决心,要将这帮人诛杀。
而对于李永生等人来说,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有白虎庙的真君在一边守护。
要说真君一直在专门守护,那是扯淡,到了真君这个境界,心随意动,隔着几百里外攻击,那不过是洒洒水,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白虎庙离着这里,足有两千多里,真君必然随行了——哪怕可能离着稍微远一点。
白虎庙何庙祝在进入二郎庙的时候,曾经破碎空间直接抵达,杜晶晶当时就惊呼说,真君来了。
但是李永生看得清楚,那只是一个道器的作用,是道器在破碎空间,不是真君。
不过他懒得说,太多的时候,话多不是个好习惯。
今天猛然间遭遇真君的袭击,他心中也生出了警兆,不过他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些小伙伴,大约能挡住真君的一击。
尤其是他没想到,乌孙郡的郡守,直接祭出了郡守大印。
第二个没想到的是,丁家的真君,竟然不管不顾,直接对慕容神起发起了攻击。
你倒是爽了,但是……下面这些真人和司修的下场,你考虑过没有?
总之,中土国一方应对得比较仓促,总算还好,白虎庙的真君出手及时。
至于栗化主能挡住这范围攻击,简直是意外之喜了——虽然那并不是真君的重点攻击,但是真君的随手一击,也不是一般高阶化修能挡得住的。
而且慕容神起处心积虑地隐藏半天,猛然发起攻击,那万千光点,也是打算给中土修者造成大面积杀伤的,普通的高阶准证遇到这一击,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更别说接下全部的光点。
就连慕容真君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好小辈……”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有若闷雷一般炸开。
“哪里走!”远处传来一声娇斥,一只红色的大手猛地抓向那一片虚空。
却是远处的丁青瑶出手了,她一个不小心,差点给玄女宫弟子造成重大损失,眼见栗化主挡住了这一击,她想也不想,一把就抓向隐藏的真君。
在她眼里,邪教真君固然可怕,但是在中土国的地盘上,还轮不到对方撒野。
更别说白虎庙和丁家的真君都出手了,她此番出手,无非是迟滞一下对方的行动,能达到目的固然好,劳而无功也无所谓。
白虎庙的战堂杭首座,见状也一刀斩出,凌厉无匹。
慕容神起不把这些攻击放在眼里,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埋伏了两名真君做接应,尤其那丁相实,根本不出手救护,直接对他发起攻击。
这种情况下,丁青瑶和杭首座的攻击虽然差了点,却给他带去了严重的影响。
慕容真君来之前,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也有一击不中,远遁万里的心理准备,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攻守易位了。
硬扛了玉如意一击,他的半个身子都现了出来,见势不妙,他就想直接遁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身子猛地一顿,凭空移动了……两尺多远!
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一手,但是慕容神起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传送?”
所谓传送,就是将人和物跨越空间传送走,但是只传送两尺……这不是恶心人,而是说明,传送是对方发出的,硬生生挪动他一下,扰乱他逃跑的打算。
真尼玛阴险啊,慕容神起气得想大叫:这特么是谁干的?有种给我站出来!
但是这时候,他根本顾不得去找元凶,只要他敢耽误半息时间,说不定整个人都走不了了。
撇开两名真君不提,玄女宫和白虎庙高阶化修的攻击,也能给他带去一些威胁,更别说现场还有若干准证,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所以他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发动了真神教化血之术,这点本命精血,他还是舍得的。
然而,就算他顾不得观察谁在传送自己,他的反应还是慢了,那头虚幻的白虎死死地咬住了血色大旗,同时起前爪,一只巨大的虎爪凭空出现,重重地拍向他的本体。
空间迟滞之力!慕容神起快要疯了,他的大旗仓促间收不回来——白虎庙的这帮杂毛,这些年都修行了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身子一晃,陡然幻化成三人,化作青烟,没命地向三个方向逃去。
其中一缕青烟,被白虎拍到了尾巴,差点崩溃散开,还有一缕青烟,被红色大手挡住了去路,紧接着一刀一枪攻了过来,那是杭首座和丁青莲的攻击。
扛下这两记攻击,已经很吃力了,一柄玉如意又狠狠地打来,直接将青烟打得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那白虎狠狠一口,将那面赤色大旗的旗杆咬做了两段。
冥冥中,隐约传来一声惨呼,空中的万千光点,消逝不见。
直到这时,在场的大多数黎庶才反应过来:刚才有真君在战斗?
“有种不要跑!”何苦从远处电射而至,四下看一眼,然后才大声发话,“来袭的邪教真君已经被我们击败,重伤逃遁,大家放心好了。”
慕容神起真的是重伤逃遁,他化身为三,并不存在本体和分身,哪个受伤最轻,哪个就是本体,可问题是……三个化身都受创了,其中一个直接烟消云散。
这令他损失了一具炼制好的化身,但这依旧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血色大旗没有夺回来,直接被白虎庙的真君毁坏并封镇了。
这个亏他吃得更大,这血色大旗原本是他用真神教的神力祭炼而成,他的一身战力,有小半都在这面血色大旗上,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重点攻击时,悍然使出此物。
他当然想夺回大旗的控制权,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时间跟对方拼修为,若不是他及时放弃了争夺,恐怕已经被潮水一般的攻击淹没了。
今天这一仗,真的打得是元气大伤,没有十来年的时间,根本缓不过来,而且他还得重新祭炼兵器。
“倚多为胜,什么玩意儿,”慕容神起一边没命地飞逃,一边咒骂,这个时候,他就忘了自己这个真君,也是躲在一边偷袭的,“主场作战都这么猥琐,真不要脸!”
今天他之所以吃这么大的亏,主要还是在于,他是客场作战,中土国的气运,确实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压制,要是在新月国这边作战,他才不会损失这么惨重。
不过今天损失惨重,还有一点也很关键,“尼玛……到底是谁,搞了这么恶心的一个传送?”
使出这种阴险招数的,肯定是李永生,他原本是想着,其他人万一不敌对方真君的话,他就将这个真君直接传送到百里之外。
百里的距离,对真君而言,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不过对于在场的人来说,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就是一点时间,是可以改变战局、决定生死的。
其实李永生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跟对方真君一较长短的,可是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明眼的修者也不少,这么做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因为己方修者太多了,他还不能选择硬拼。
否则只那些震荡的余波,就可能带来极大的杀伤——虽然说,尚未离场的土著,会死伤得更多,但是他身边都是几大家族和三大宫的精英,那些土著的性命,怎么能与其相比?
所以他能选择的最好手段,就是传送。
那么,为何只传送了两尺,这也是有原因的,传送得越远,他耗费的灵气也就越多,要知道,这可是传送真君,不是传送制修!
而且在那时,丁青瑶已经使出了红色的大手,杭首座的一刀也已经发出去了,传送得太远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这两名准证的攻击?
所以说,两尺的距离就正好,不能再多了。
至于说对方的真君会觉得自己是在恶心人,那也没有办法了,战场搏命生死一线间,他岂会考虑敌人的感受?
将慕容神起赶走之后,空中的白虎口吐人言,“多年不见,相实真君的修为,越发地精深了。”
“哈哈,”一声长笑之后,空中显出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许久不见杨真君了,你的封镇之术,越发了得了啊。”
“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北极宫那边看一下,”硕大的白虎变得模糊起来,未几,空中就变得空空荡荡了,连那面赤色的大旗都消失了。
“摆什么臭架子,”魁梧的人影见状,不高兴地冷哼一声,“当人家北极宫没有真君?”
理论上讲,这里遇到真君的袭击,北极宫也可能遇到真君的袭击,白虎庙真君的反应,并没有错。
但是丁相实心里知道,其实自己跟杨真君不怎么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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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相实和杨真君是何时结怨的,已经不可考了,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那是没有,不过两人还是真人的时候,就相互看着不顺眼。
大抵还是隐世家族和四大宫之间,相互有点成见。
两人也出手较量过,有输有赢,不过每次丁相实都会表示,我没有出全力,若是生死之战,今天肯定会赢——或者是“今天你就死定了”。
而杨真君总是不屑地一笑,“你丁家那点家底,还是不要卖弄了,跟我四大宫比家底?”
这话虽然不好听,丁相实还没办法反驳,四大宫是得了仙界的道统,奉命组建道宫,哪个隐世家族敢跟四大宫比家底?
反正两名真君一直就不怎么对付。
今天杨真君出手维护中土国修者,里面有丁家的子弟,然后又跟相实真君寒暄了一下,这态度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丁相实这才显出身来,跟对方打个招呼,也算是有来有往的礼节。
哪曾想杨真君找个借口,散去了空中幻化出的法身,直接遁走了。
丁相实就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了,大家同为真君,我能现身,你白虎庙就吊成这样?
恼怒之下,他就出口刺了杨真君一句。
真君之间的小口角,其他人是不便插嘴的,不过非常不幸的是,白虎庙三庙祝何苦在场。
何庙祝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也将自己视为“享受真君待遇”,闻言就出声发话,“相实真君,我白虎庙忝为地主,有义务保证其他道友的安全。”
丁相实不屑地看他一眼,眼神中明显地流露出“凭你也配跟我说话?”的意思,“我们刚才战斗的时候,你好像没有出手吧?”
连出手机会都没逮到的小家伙,也不知道得瑟个什么。
“我是没出手,”何苦也恼了,索性大喇喇地发话,“但是我也不太理解,相实真君为何不先护住中土修者,反而直接攻击邪教真君?要不是有玄女宫栗化主……”
丁相实的表情,越发地古怪了,“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敢,”何真人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还请真君大人为我解惑。”
丁相实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一摆手,“问你家杨真君去,你又不姓丁!”
何苦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合着还是说我资格不够!
“好了,”丁青莲出声发话了,他跟何苦相处得还算可以,少不得和一和稀泥,“你也知道,我公孙家一向擅长抓住战机……其实你白虎庙也一样,不在意自身的损失。”
这个回答是正解,面对真君的偷袭,还肯定是一击即走的这种,保护弱者基本上没什么意义,反倒可能令自己陷入更深的被动。
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以杀止杀,而且,邪教真君难得现身中土国,抓住战机利用主场之利重创对方,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说因此会造成诸多低阶修者的死伤,那是顾不上考虑了。
这就相当于两个战力相当的对手战斗,猛地发现对方露出了破绽,哪怕是以伤换伤,也要重创对方一样。
陇右丁家战斗,一向是这么铁血,事实上白虎庙在战斗中,比丁家还要铁血。
只不过这次有其他宫的道友在场,白虎庙身为地主,不得不先行回护。
呼延书生长笑一声,“其实两名真君还是很相信玄女宫的战力的。”
这话说得漂亮,化解了紧张气氛不说,还捧了一捧玄女宫。
“你倒是会说话,”丁相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除了玄女宫的化主,在场真人的战力,当属你最高了吧?”
他这话,又有恶心何苦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我堂堂真君,何必跟这些小家伙叫真?
他原本就想离开的,可是白虎庙那厮走得干脆,他现身之后,巴拉巴拉说几句,然后才离开,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不如那厮?
真君是应该高高在上,端着架子的,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丁相实心里泛起些许纠结。
不过,真君就不能亲民了吗?我看倒也未必。
相实真君想起自己尚未证真之前,对那些端着架子的真君,除了有点敬畏,也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凭啥你是真君就可以不理人呢?
说白了,中二的岁月,每个人都曾经历过,而某些曾经的天才,现在的真君,中二的时间比别人还要长很多。
相实真君决定,暂时不走了,今天我就是要体现出真君和蔼可亲的一面。
反正他是真君,他最大了,有资格任性。
不过,他的任性没有用到何苦身上,反倒是对白虎庙战堂的首座杭真人比较客气。
然后他又夸奖玄女宫的经主——这是自家人来的,以及化主栗娘。
事实上,他对栗化主的评价真不低,以至于当着丁经主的面,他就指出——你已经到了最后的积累阶段,十年之内,证真有望。
真君的眼力,谁又敢不信?
相实真君对呼延书生的评价也很高,这不仅仅是他发现了此人的修为,更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绯红的小碗——此人能随身携带此宝,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役使此宝的时候很轻松。
公孙未明被当做普通的准证来对待了,他心里十分地不甘心——可惜三长老不在,否则倒是要看看这相实真君如何评价。
然而下一刻,他就得到了三长老的消息:公孙不器在月氏郡,也受到了邪教真君的袭击。
事情发生在月氏郡火烧原,北极宫正在处理拓跋家族的手尾,拓跋家是这次行动里,处理过程最长的,北极宫弟子全在那里,还有西疆四族的一些人。
邪教真君猛地发起了偷袭,不过北极宫弟子在那里待得够久,也没什么突发事件打断节奏,在这种秩序井然的情况下,邪教真君发起攻击,也不能造成多大的后果。
更悲催的是,他遇到了北极宫的三宫主,这可是经历过卫国战争的老牌真君。
三宫主的战力一般,但是修为在那里摆着,又跟真神教真枪实弹地战斗过,邪教真君还没有出手,就被她发现了,直接开口喝破了行藏。
然后她就主动发起了攻击,而北极宫的弟子们训练有素,瞬间就结成了战阵接应。
邪教真君见到事不谐,仓促之间遁走,却吃了三宫主重重一击,以及……公孙不器的一记天机枝。
天机枝上的探查之意,并没有瞒过邪教的真君,但是正因为他发现了这个东西,所以就要忙不迭地驱除——否则的话,跑都跑不利索。
他驱逐出这道意念,用了还不到半息的时间,但是就这半息的时间,他又吃了两记准证的攻击,分别是堂主院的邢堂主、副堂主兼十方堂堂主的高真人。
这位真君受的伤,一点都不比慕容神起轻,尤其是三宫主的一击,有万载幽水的寒意,直接渗入了对方体内,起码十年之内,这位是不合适再激烈动手了。
公孙未明接到这个消息,也是与有荣焉,悄声跟李永生嘀咕,“三长老不愧是我家的第一人,若是有定靖拂尘在手,他绝对留得下那个新月真君。”
李永生微微一笑,“待三长老证真之后,不用定靖拂尘,照样留得下那个真君。”
“那是,”公孙未明点点头,“再等我证真了,我兄弟俩联手,什么样的真君也敢斗一斗,不让丁家专美于前。”
“未明真人志向很高嘛,”一个声音在他背后爽朗地笑着。
公孙未明是胆大包天之辈,但是听到这笑声,也忍不住一呲牙,转过身来,冲着来人恭恭敬敬地作个揖,“见过真君,我所说的,只是公孙家祖训,并无不敬之意。”
丁相实很随意地一摆手,他今天是执意要将好好先生做到底了,所以很和蔼地发话,“不用拘束,我不会介意,我丁家也有类似的族训,以后丁家和公孙家,还要多走动。”
公孙未明马上就受宠若惊了。
不过,不待他有所表示,丁相实就看向了李永生,“小家伙你的阵盘很不错嘛,方便让我看看吗?”
刚才李永生使出传送,动静很小,但是真君眼里,是不揉沙子的。
慕容神起搞不清楚是谁干的,那是因为他面对了太多的人围攻,眼花缭乱了,而且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分辨。
丁相实在初开始,也没有注意到李永生,但是他注意到了,那时有空间道意的波动。
待到将慕容神起打跑,他就回过味来了——尼玛,这是有人把真君传送了一下啊。
是谁干的呢?他扫一眼场中各人的位置,又打问一下李永生那一块各人的来历,很轻松地就锁定了李永生。
能随身携带的传送阵盘,还是能传送对手的阵盘……真的是好东西啊!
搁在丁家,也足以归入“镇族之宝”的类别里了。
但是这个场面,他不能生出邪心——最起码是不能露出觊觎之色,在场的修者太多,也太杂了,丁家还要得脸呢。
李永生的阵盘固然神奇,公孙家那柄拂尘就差了?呼延家那个绯红的小碗……丁相实还知道怎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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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冲着丁青瑶,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果然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
“虽然说得不全,也是相当凝练了,我个人认为,道德的起源,在于敬畏和……希望!”
“妙啊!”两人一拍手,齐齐地叫了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呼延书生和公孙未明。
相实真君则是微笑着颔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但是杜晶晶完全听不懂,她皱着眉头发话,“永生……李大师,你这机锋,我真的不懂,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杜执事其实不怕丢人,现场除了她和李永生,其他人都是准证……甚至是真君。
不懂就问,也是她的行事风格,其实到了真人这个层面之后,已经没必要不懂装懂。
何谓悟真?那是领悟到了一些大道真谛,想加深对真谛的领悟,不懂装懂……合适吗?
“这譬如混沌初开,首分阴阳,其次生出五行,五行生万物,”李永生笑着回答,“混沌初开,一切都是只分阴阳……道德不在五行之列,但是它的出现,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杜晶晶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你如果能好好说话,咱们还是朋友。
就在这时,栗化主出声了,“永生,解释得细一点。”
这位可是永馨名义上的师尊,等闲不开口,一旦出声,李永生不能不卖面子。
他的眉头皱一皱,缓缓发话,“其实也很好解释,八个字: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杜晶晶的眼睛眨巴一下,“这八个字,就是道德起源吗?”
“唉,”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你若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好了,你可以慢慢体会,”相实真君出声发话了,“这八个字,委实精辟。”
丁青莲一看,就知道自家真君有所收获了,“今天的论道,先到这里吧。”
相实真君没有说话,倒是呼延书生冲着李永生一拱手,“佩服,李大师不愧为大师,对道之本源的理解,真的令人敬仰,五行本源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世情的本源……”
这算是理科僧对文科僧的钦佩吗?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懂的吗?”公孙未明狠狠地瞪他一眼。
李永生第一次跟真君的论道,就在这一眼之后结束了。
其实这个机锋,后来很久都没有标准答案,也算是各花入各眼了。
两天之后,公孙家的子弟,押着五十名死囚来了,同来的还有公孙家五十名战修。
乌孙郡的郡守听说公孙家又有大部队赶来,脸都变得刷白了——他虽然装聋作哑装疯卖傻,但是自家地盘上“被杀害”的国族人出自哪里,他不可能不清楚。
现在对方可能又运了死囚过来,他能不着急吗?
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那啥,你们有什么想法,咱们可以沟通,千万不要乱来——我们现在的压力,真的已经很大了啊。
丁青莲皮笑肉不笑地表示,我们当然不会乱来,就是维护一下西疆的秩序。
接下来,西疆又有零星的国族人被杀的事件发生,整个西疆,陷于一片腥风血雨中。
但是事实上,联军的目标早就转移了,转移到了中新边界上。
这也是大家早先就定好的策略——在去新月国之前,先把西疆搞得风声鹤唳。
这个计划实在操蛋了一点,也血腥了点,但是却非常有用。
一来,能打压真神教在西疆的发展,二来,能混淆视听。
若是在族诛拓跋氏和慕容氏之后,联军直接去新月国抢劫的话,新月国肯定早就严阵以待了——祸害完中土,你们肯定就要祸害新月国了嘛。
但是族诛了这两家,联军还在中土国制造腥风血雨,那就说明,联军目前的打算,是先整顿一下中土国的秩序。
这种整顿,肯定是新月国不愿意看到的,多年的渗透工作毁于一旦,损失惨重,而他们并不能做出太激烈的反应——条件不允许,他们只有摇旗呐喊的份儿。
不过,这么说也不准确,他们其实派了两名真君来制造混乱,想以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混乱,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两名真君都铩羽而归了。
总之,新月国做了他们该做的,现在中土国忙于整顿内部,他们虽然也很关注,但是更大的心思,是放在如何给中土国添堵上了。
所以说,当中土国这帮人,悄悄地潜伏到中新边界的时候,新月国竟然没有觉察到。
进入新月国的队伍,分为了两支,一支是由公孙家和西疆四家族组成,另一支,则是彻彻底底的丁家子弟组成。
虽然丁家自视很高,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另一支队伍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是真要论实力,还比他们高出很多。
不过这并不重要,一旦打起仗来,实力仅仅是一方面,还有技巧、配合、勇气以及……运气之类的因素。
丁家对自家的子弟,还是很有信心的。
与此同时,双方都向对方派出了观察员,以保证大家在新月国内作战时,可以相互配合。
两支队伍,一支三百人,一支两百人,在入夜时分,悄然地越过了国境。
李永生当然没有越境,他待在了国境线一侧十余里的地方,等待接应那些抢劫犯。
应大家的要求,玄女宫和北极宫也各派了两百弟子,在这里接应,白虎庙的人少一点,不过战力并不差,客堂张首座是高阶真人,随行的还有三名真人和六名高阶司修。
白虎庙的大部分心思,还是用在了维护西疆的秩序上,能派这十个人来,一来是要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防备真神教跨界追来,白虎庙能理直气壮地截击对方。
事实上,第一档双方遭遇,白虎庙亮出名号,真神教很可能会悄然退去——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另外两大宫的旗号,可起不到这样的作用。
玄女宫负责接应的人,是经主丁青瑶,因为出击队伍里,有丁家的族人,她当然要上心,至于说栗化主,则是带着另一批弟子,在西疆帮着白虎庙维持秩序。
等那五百人进入新月国之后,接应的人没了事情做,还不敢暴露目标,能做的就是找个隐秘的地方,低声聊天了。
丁经主直接找上了李永生,“你跟相实真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笑着回答,“有些东西,懂了就是懂了,不懂的话,解释也没用。”
丁经主气得差点鼻子冒烟,不过正好北极宫堂主院的邢堂主走过来,笑着发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话果然精妙,真的是敬畏和希望。”
丁青瑶并不怕他,两人身份仿佛,“邢堂主可知,希望何解?”
“道德不仅仅是规则,还代表了对秩序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邢堂主笑嘻嘻地回答,“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三宫主说的。”
听到他搬出真君来,丁青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她还是要嘀咕一句,“道德是要让人懂得廉耻。”
下一刻,她转移了话题,“李永生,你怎么不进新月国?你的战力可是很高的。”
我倒是很想进去,但问题是我是观风使啊,不能随便挑唆下界发动战争,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回答,“朱主持也没去啊,大家希望我俩坐镇后方,救死扶伤。”
“哦,我倒是忘了,你医术惊人,”丁青瑶微微颔首,“我还以为你胆小呢。”
“丁经主,一开始就是你丁家的真人在找我麻烦,”李永生叹口气,一摊双手,“我自问没什么对不住你的,你总这么针对我,不好吧?”
“呵呵,”丁青瑶轻笑一声,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发话,“我其实就是有点生气,你弄到了万载幽水,却没给我留下多少。”
“那我也不能不给别人治病不是?”李永生无可奈何地翻个白眼。
丁青瑶叹口气,又摇摇头,“其实你给出的价格,我也不是很满意,但是相实真君还很欣赏你,这真的让我挺苦恼的。”
“我也很苦恼,”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此番他们若抢劫灵石得手,我估计,还有人会对万载幽水感兴趣,没准……会继续涨价。”
万载幽水对于克制邪教神火,有相当好的效果,以前西疆的家族用得少,但是灵石能供应上来,又有货源的话,这些土豪肯定不介意多买一些。
“你这小家伙,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丁经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接应的人并没有等多长时间,三天之后,就有第一批伤者送了过来——这是一场仓促的遭遇战导致的,为了藏匿行踪,呼延家族一行人,不得不硬碰硬拿下了对方。
对方甚至没有来得及通过神术来通知其他人,那么,胜利者肯定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紧接着,就是喜讯频传,两支队伍横扫了所遇到的庙宇。
收获肯定是有的,但是没人往后方报,倒是有源源不断的伤者被送了下来。
接应的这些人,也没想着要分润什么,不管是玄女宫还是北极宫,无论是李永生还是朱尔寰,大家就是想帮着救护一下中土国的修者。
大是大非面前,个人利益真的不重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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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中土修者进入新月国,已经九天了。
送到后方的修者,也达到了四十多名,还有七具尸体,而中土修者已经前出了五百余里。
不得不说,这一次越境抢劫,是极为成功的,要知道,新月国的庙宇,比中土国密得多了。
千余里的战线上,最远的地方,深入了五百里,这其中起码有五十座庙宇。
收入什么的,暂且不提,单看只死了八个人,就横扫了这么一大片区域,绝对是巨大的成功——之所以只有七具尸体,是因为一具尸体化为灰烬了。
不过似乎,也就这么大的结果了,前方的两支队伍已经表示,消息封锁不住了,再有一两天肯定要回撤了,希望后方做好接应。
事实上,北极宫和玄女宫在西疆,也不会待太久了,再有月余,大部分主力就要撤回。
不过真神教的反击,来得比大家想像的要快一点。
一天之后,正午时分,接应的人正在打盹,李永生和朱尔寰正在帮着疗伤,猛然间,天际的地平线上,风沙滚滚。
“这是……沙尘暴吧?”负责观察的修者犹豫一下,大声叫了起来。
白虎庙客堂张首座一看,脸色就是一变,“坏了,他们被沙王缠住了。”
新月国的真君,一般不称为真君,而是称作王,或者是神子。
沙王是新月国赫赫有名的真君,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大型部落之王,这就是要职称有职称,要实力有实力,还自带基地的这种。
这厮的地盘,跟中土国并不接壤,但是他屡屡跨过其他人的地盘,来中土国肆虐,在西疆说起新月国沙王,那都是大名鼎鼎的。
“赶快报给后方!”丁青瑶和邢堂主的脸色齐齐一变——沙王可是有众多小弟的,而且也不在意跨境攻击,中土国必须得请出真君了。
相较他俩,张首座更干脆,直接放出了顶级的求救焰火。
北极宫十方堂的高堂主更是召集起了弟子,“没穿道袍的出列,前往新月国接应。”
中土国黎庶对四大宫有些诟病,比如说什么高高在上之类的,但是凭良心说,道宫弟子对上真神教,那真是不含糊。
关键时刻,甚至敢跨境营救——至于说后果,以后再说就是了。
“不用了,高堂主,”张首座沉声发话,他的面色凝重,“沙王党羽众多,更是邪教宣布的神选真君,跨境接应前,要先搞清楚情况。”
新月国以教立国,但是国内也有浅信或者不信教的,像慕容神起,这就是个浅信的真君,他只是无处栖身了,才留在了新月国。
而只有真正的狂信徒,才能成为神选真君,他们的地位,比其他的真君要高出不少。
比如说,神选真君有资格挑起一场边境摩擦。
六大家族进入新月国抢劫,可能会激得沙王暴走,追杀时直接越过国境线——他不怕承担后果。
当然,他也可能会不越过国境线,不过北极宫的弟子真敢跨境接应的话,就算是授人以柄了,沙王不但能理直气壮地越过国境线,还可以在中土国展开报复。
事后,他还能将责任推到道宫身上。
国际声誉这玩意儿,说它有用,是真的没啥鸟用,但是说它没用?也不尽然。
白虎庙也不是真的害怕沙王越境,身为道宫里最能打的一支,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是擅起战端总是不好,给黎庶带去损失也不好。
所以张首座建议等等看,如果真的有必要出手,再出手也不迟,两家相隔不过七八十里了。
三大宫和丁家对此处,还是相当重视的,警讯才一发出,丁相实和三宫主就在空中现身了,冷冷地看着远处的风沙。
几息之后,相实真君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混蛋!”
真君的感知能力,要比真人们强很多,不过很快地,大家就知道,为什么相实真君脸色这么难看了。
被沙王追杀的,正是中土进入新月的队伍,不是一支,而是两支。
大家事后才知道,两家打算联合做最后一票的时候,遭遇了大批真神教修者的埋伏,众人交互掩护,冲着国境线狂奔。
那份凄惨就不用说了,最糟糕的是,距离国境线几十里的时候,沙王猛地现身了。
依着大家的分析,沙王原本是不想出面的,大欺小这种事,传出去并不好听。
但是冲进新月国抢劫的这帮中土修者,实力真的是太强了,超出了新月国的想像。
想一想就知道,这些人里不但有丁家的巅峰战力丁青莲等人,还有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这种妖孽级别的巅峰真人。
这样豪华的阵容,哪怕在中土国想凑起来,也不是短期内能办到的,新月国低估了对手,设伏不成,反倒是损失惨重,然后一路围追堵截。
眼瞅着中土人就要溜回国境线了,沙王也顾不得要面子了,于是悍然出手,要在他们逃回中土之前,强行将人留住。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相实真君睚眦欲裂,更过分的是,沙王带来了大批的好手,疯狂地围攻中土修者,而他本人,却是背着手站在空中,好整以暇地观战。
若是有中土修者想逃离战场,他就抬手扬起一股风沙,将人卷回去。
中土的修者抢劫队伍,冲到了距离边境线约十余里的地方,是无论如何都冲不过去了,真神教徒们不要命地疯狂扑上来,沙王也频频出手,死死地将人拦住。
可是偏偏地,他不下杀手,一边出手,一边好整以暇地侧头看向边境线那边。
中土国一侧,北极宫三宫主和相实真君立在空中,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沙王见到他俩的模样,故意放声大笑,“哈哈,小老鼠们偷了东西想跑,天下哪里有这般好事?我身为真神神选王者,不屑出手惩治你们,但是想跑……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之后,他还挑衅一般看向中土国的两名真君,“想接应这些恶心的小虫子吗?那你们越境过来啊。”
“卧槽,”相实真君狠狠一咬牙,这情景实在恶心透了,他身为丁家的真君,远远地看着自家子弟被人围攻和屠戮,怒火直冲顶门。
“相实真君稍安勿躁,”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丝细细的声音,却是北极宫三宫主所发,“此人是邪教教选真君,身边可能带着真选教旗。”
真选教旗?相实真君苦恼地一呲牙,他对真神教也相当熟悉,哪里会不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
真选教旗能够加持邪教教徒的战力,跟请神术有点类似,但是还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当一个真君的战力被加持,会成为多么可怕的存在。
但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看到自家的一名子弟被邪火击中,燃烧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他一咬牙,“我是没时间等了,三宫主,我去跟那厮拼命,其他人,还是要劳烦你接应了。”
中土国的修者对上真神教修者,根本就无须动员的,丁相实虽然是真君,明知对方等在那里,可能有后手,他也无惧上前拼命。
正经是北极宫的三宫主,不合适越界同他联手杀敌——道宫中人进入真神教的地盘,那可是几近于宣战了,尤其是她还是道宫的真君。
所以她在边境线上接应才是正理。
然而,三宫主的担当,也远远超过了丁相实所想,她很干脆地表示,“你稍等一下,待到白虎庙的真君赶到,我也去新月国的地盘上踩两脚,看他能奈我北极宫何!”
彪悍啊,这才是四大宫真君的做派——我不想去你新月国,但是你在边境线上屠杀我中土修者,却是我不能容忍的。
其实这些所谓的规矩,说来说去,还是要靠实力来维护的,有实力,你就可以定规矩,没实力,再说什么规矩也扯淡。
相实真君心里也佩服这女人,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愣,“我去,那是布瑞藤的血修?”
布瑞藤是玄青位面的强国之一,比中土国那是不如,但也差不了很多,它跟新月国的关系时好时坏,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这些年跟新月国走得比较近。
反正这个国家没长性,很多国家都称它是搅屎棍。
布瑞藤的血修出现在这里,那就是说,丁相实一旦跨界,在国际舆论上,就不占优了。
当然,他只是隐世家族的真君,不需要对此看得很重,但是北极宫三宫主跨过国境线的话,可就热闹了。
“大不了让那厮死于意外,”三宫主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却是细细地传来,非常坚定,“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要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
相实真君刚才只顾生气了,猛地听她问,是否还有别的办法,顿时脑中一亮,想到了一个人。
他四下一扫,就找到了李永生。
正好,李永生也看向了他,同时很隐秘地亮一下手中的阵盘,挤一下眼睛。
相实真君不动声色地微微点点头,同时传声给三宫主,“准备一下,沙王可能要冲过国境线,记得全力一击。”
“你……说啥?”三宫主一脸的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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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神起的设计,不能说差。
平心而论,有真选教旗加持神力的沙王,基本上就可以同时抗衡相实真君和北极宫三宫主,再加上可以随时出手偷袭的慕容真君,他们甚至有可能将中土国的一名真君,留在新月国。
沙王也很赞赏这个方案,于是就同意了,说你身负重伤,藏起来偷袭也比较好。
事实上,神选真君还有个想法:慕容神起藏起来,不但有利于战斗,也可能成就沙王自己的名声。
万一中土国的真君不敢越境的话,那么大家看到的就是,神选真君在国境线上狂虐中土修者,如同闲庭漫步一般,尽显风流和霸气。
对方的两名真君,被沙王一人就震慑住了!
这样的宣传口径,是沙王需要的,更是真神教需要的——这样刷声望,真的不要太爽。
慕容神起没兴趣关心这位是怎么想的,他在意的是,自己能隐藏起来,关键时刻出了阴手就可以了。
他对此非常知足,失了根脚就是丧家之犬,哪怕是真君也不例外,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关心他的伤势。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沙王竟然直接冲到了中土国境内,然后在瞬间就被诛杀了。
这尼玛实在……太凶残了!
慕容神起认出了对方的手段,前几日他在中土国,也享受过类似的传送待遇。
不过他还是相当地吃惊:竟然能把真君传送这么远?
传送不难,真君也不比真人重多少,但是违背真君意愿的传送,真的不容易。
然而下一刻,他就将这份吃惊抛到了脑后:不用感叹沙王了,还是多想一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吧。
沙王的陨落,对于真神教而言,会是一个极为沉重的打击,整个新月国,也只有三名神选真君,在真君里都是顶尖的存在,而沙王是这三名真君里最年轻的。
慕容神起也算是老牌真君了,但是跟沙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事实上,他是中土国叛逃过来的修者,平时也不用教名,身份本来就尴尬。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沙王也不可能明知他伤重,还要他出手襄助——丧家之犬,原本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言。
现在沙王陨落在边境,肯定是需要有人负责的。
而慕容神起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侠,他跟沙王同行,却是藏了起来,任由神选真君直接面对中土国两名真君的夹击,罪莫大焉。
至于说这是他跟沙王商量好的方案?扯淡吧,愤怒的真神教徒们,不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哪怕是他解释了,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至于说他是身负重伤……谁会在乎这个?
慕容神起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他必须自救。
如何自救呢?当然是击杀一两名中土修者之后,假装遭受重创,狼狈逃走。
这个手段有用没有?他并不确定,但是总要好过他什么也不做。
所以他才会在空中发出一声大喊。
其实这个喊声,不是喊给中土人听的,是喊给新月人的——你们看好了,我要出手了。
哪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一柄硕大的拂尘,直接从空中拽了出来。
紧接着,他也不用想什么假装遭受重创了——公孙家的绝杀银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更恐怖的还不仅仅是这个,而是中土道宫的那名女真君,身形一动,直接冲过了国境线。
众目睽睽之下,除了交战双方,还有布瑞藤的血修在场,她就无所顾忌地冲了过来。
就这么冲了过来!
慕容神起吓得魂飞魄散,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幻化成两道身影,电射而去。
此时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啦。
但是三宫主既然越过了国境线,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他走了?
少不得手一抬,又是两道惊雷,击向了那两个人影。
这样施展出来的雷法,效果肯定要差一点,不过三宫主认为,这就足够了。
慕容神起此前就受了重伤,刚才又是伤上加伤,已经没必要将他视为真君了。
果不其然,两道惊雷过后,其中一个人影轰然消散,另一个人影,则是有若一道惊鸿一般,瞬间就划破长空,不见了去向。
这时,才有人愕然发话,“你……您就这么入侵了新月国?尊敬的道宫真君?”
问话的是一名布瑞藤的血修,中阶真人的修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三宫主,显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还好,道宫在这个位面,也是一等一的强大势力,这名血修真人不敢失了礼数。
三宫主看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然后冲着地面上的中土修者,冷冷地发话了,“你们在中土作恶多端,终于被我找到了,还不乖乖地过来,束手就缚?”
中土的联军初听到前两句,好悬没炸了锅。
不过再听到后面两句,愣了一愣之后,不少人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公孙未明笔直地向前冲去,脸上的笑容,是挡也挡不住,“哎呀,左右是活不了啦,不如回中土国伏法的好,也算落叶归根了!”
前方两名新月国的真人,挺着兵刃就迎了上去,一脸的狰狞,“留下命来!”
公孙未明理都不理他俩,身体笔直地向兵刃上撞去。
“找死!”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三宫主伸出手指,向两人一点,又是两道惊雷发出。
这两名邪教真人,一个中阶一个高阶,这样的修为,那里吃得住真君的一击?
两人顿时就僵在了那里,公孙未明这才一抖手,一刀将那高阶真人斩为两段,然后冲到了三宫主脚下,挤眉弄眼地发话,“真君,我来自首了!”
必须指出的是,一旦进入新月国的地盘,道宫的术法,威力就大减,三宫主这两道惊雷,甚至没有将那名中阶真人杀死,仅仅是将他轰成了废人。
倒是这个高阶真人比较倒霉,在身体僵直的时候,被公孙未明一刀斩杀了。
见到未明准证顺利突围,大家都有样学样,纷纷大喊着“我要自首”,冲向了三宫主。
谁敢拦着,三宫主直接出手诛杀,毫不客气,根本不在意什么大欺小。
也有修者自尊心比较强,不想这么做,比如说公孙不器,又比如说呼延书生。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有些真神教徒,不敢拦着那些自首的修者,他们没了攻击目标,就直奔这些不肯自首的修者杀了过来。
尼玛……公孙不器悻悻地斜睥呼延书生一眼,却发现对方也瞄向了自己,两人的目光正正地撞在了一起,下一刻,齐齐大喊,“我要自首……”
声音中,隐隐有些无奈——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没得选择啊。
眼看着中土国的修者们,都汇集到了三宫主那里,就要重回中土了,那名布瑞藤的中阶真人又出声了,“尊敬的道宫真君,您刚才在新月国的领土上,公然杀害真神教信徒,难道……”
三宫主冷冷地看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中土道宫在捉拿通缉犯,敢阻拦者……死!”
“还能……这么玩?”一名布瑞藤血修低声嘀咕,“真不要脸。”
“是啊,道宫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崩溃了,”一名女性血修满脸的生无可恋。
总算还好,两人交流用的是布瑞藤语言。
那名中阶真人的血修还是不甘心,大声发话,“尊敬的道宫真君,您好像入侵了新月国,难道不该给新月国一个解释吗?”
“闭嘴!”有人大喊一声,却是北极宫堂主院的邢堂主,他站在边境线外,大声发话,“新月国有真君先进犯我中土,我中土不过有样学样、以牙还牙罢了!”
最终,三宫主带着一群精疲力竭的修者,顺利返回了中土。
她在面对新月国的低阶修者时,表现得很没有节操,不但胡说八道,还肆无忌惮地大欺小,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那些回归中土的修者们说起她来,那就是一个字——服!
甚至在回归的第一时间,丁青莲就对着白虎庙客堂张首座发话了,“张首座,以后咱白虎庙,也不能一个劲儿地死拼,还得学一学北极宫三宫主。”
张首座脸上不是很好看,白虎庙还真就是死拼的类型,遭遇强敌死战不退,极少变通。
北极宫三宫主的无节操,也是令他深有感触,原来做人还可以如此空口白牙。
张首座虽然比较死板,却是也想得到,这些“通缉犯”被“擒拿”回国之后,如何处理,那就由着道宫说了,根本不用担心,无法跟新月国交待。
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太特么的毁形象了。
不过此刻,面对丁家的指责,他还是绷着脸回了一句,“不用你来教训我,又不是相实真君所为。”
丁相实在干什么?他在忙着镇压那面真选教旗,顾不上跨过边境教训新月国人。
真选教旗可是被他定住的,眼见三宫主冲过了国境线,他就要收下此旗——须知这是真神教的护教之宝,能缴获的话,那是莫大的荣耀。
若是可以炼化的话,丁家那岂不是可以……哈哈哈哈?
他使尽了手段,终于将此宝暂时封印了起来。
哪曾想,三宫主一回到中土,就淡淡地发话,“此物,不该你丁家所有,交上来吧。”
“啥?”丁相实的眼睛一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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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相实好不容易封印了真选教旗,怎么可能愿意交出去?
虽说沙王是两真君联手算计的,最终被道宫的两准证毁去了肉身,又是三宫主消灭了元神,但是……真选教旗,是他丁某人留住的!
不但是他留住的,也是他封印的,你道宫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相实真君非常期待炼化这教旗,成为丁家的又一件镇族之宝。
就算你道宫在里面出力不少,而战利品这东西,也不能谁抢到就算谁的,可是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拿走,真的合适吗?
相实真君脸一沉,“如何不该我丁家所有呢?这东西是我留住的。”
“你这……”三宫主的嘴巴动一动,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好吧,你有一份功劳,但是此物,跟我道宫有缘!我们会补偿你的。”
“那不如我丁家补偿道宫好了,”丁相实叫了起来,“你要什么?中品灵石吗?”
丁家的中品灵石也不多,但是通过族里隐秘的通讯手段,他知道丁青莲此番在新月国抢劫,很是得了一些中品灵石。
这个消息,外人并不知道,按说是不能随便张扬的。
可是相实真君心里清楚,自家的收获,早晚会被曝光。
作者你慢着——丁家族人自成一队,抢劫到的灵石数量,怎么可能曝光呢?
这么想的人,就图样图森破了,丁家不说,难道遭遇抢劫的真神教不会说?
以往的例子证明,那些邪教教徒,会将被抢劫的数量,夸张到十倍甚至百倍。
比如说,丁家此次,抢劫到了十余块中品灵石,真神教则会宣布,那些庙宇损失了数百块中品灵石。
到最后,还得丁家人站出来澄清,说我们在哪个庙,抢了几块。
没办法,真神教就是这么恶心,这是有无数先例的,抢劫的时候,他们会说啥也没抢到,被抢的话,他们可以无限夸大数量。
所以丁相实认为,否认自家的收获,没啥意思,骗得了外人,骗不了有心人。
反正这真选教旗,丁家是要定了,大不了多出一点灵石。
“这不是灵石的问题,”三宫主欲言又止,想一想之后,她一抬手,卷起了李永生、丁青瑶和张首座,向远处飞去,“找个地方谈一谈。”
丁相实见状,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三宫主没有飞多远,就是十余里地,选个山头落下,“好了,这里清净,杀那沙王,也就咱们几方的事情,就说个明白。”
诛杀沙王,确实是这几方都出力了——起码都有资格惦记真选教旗。
她看一眼丁青瑶,“你觉得,此物该归我北极宫,还是该归丁家?”
丁青瑶犹豫一下,方始答话,“此物……好像没那么神奇吧?”
玄女宫也有一面邪教真选教旗,但是一直被镇压着,仿佛还是一种负担,更多的……她就不清楚了,毕竟她是卫国战争之后才成长起来的真人。
三宫主又看向张首座,“那你说一说好了。”
白虎庙客堂张首座很干脆地回答,“当然该归北极宫所有。”
“我懒得理你,”相实真君看他一眼,又看向李永生,“你说一说吧……你肯定是拿不到这宝物的,但是我保证,你出的力,我是认可的。”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相实真君,你这是……想炼化邪教的教旗吗?”
“那当然了,”丁相实理所当然地回答,“此物会成为我丁家的镇族之宝。”
“那你还是算了吧,”李永生摇摇头,“不如交给北极宫。”
三宫主淡淡地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相实真君却是不干了,他脸一沉,“这也是你的世情之道?”
这话肯定不是在论道,而是讽刺李永生见风使舵。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相实真君,你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真选教旗,说实话,道宫里的人,没人会同意你炼化它,真的。”
“你果然知道,”三宫主的眼中,精芒一闪。
“呵呵,”丁相实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那倒要劳烦李大师解释一下了。”
他从来没有将李永生称作李大师,现在这么称呼,讽刺的意味极浓。
李永生也不理他,而是看向了三宫主。
三宫主的下巴一扬,“就咱们几个人,泄露不出去,你只管说。”
李永生见退无可退,只能叹口气,“真选教旗,其实只能镇压……”
原来真神教的真选教旗,在玄青位面,有且只有四面,那是真神教在本位面的意志体现。
意志体现,那就涉及了规则,多一面少一面都是不行的。
此物炼化极难,但也不是不能炼化,问题的关键在于,一旦炼化了,真选教旗就少了一面,上界的真神教,会向玄青位面重新发一面。
而炼化之后的真选教旗,除了坚韧,就再没有别的用处,甚至不能当作炼器材料来用。
道宫也是炼化了几面真选教旗之后,才知道真实情况的。
所以道宫的选择就是,将教旗镇压——不炼化,也不放走。
镇压真选教旗,并不需要多费劲,难的是必须一直镇压,不能松懈。
在今天的战斗之前,道宫已经抢了两面真选教旗回来,全是来自于卫国战争,付出了数名真君的性命。
事实上,卫国战争能获得胜利,跟道宫抢夺了这两面真选教旗,很有一些关系。
新月国以为,失了两面真选教旗,马上就能再得回来,哪曾想,道宫这次选择了镇压,不炼化了,这真的搞了他们一个冷不防。
没有真选教旗的邪教真君,当然也很厉害,可是有和没有,终究是有区别的,后来中土国的反攻,是国力使然,不过没有教旗的邪教真君,底气也真的不够足。
道宫抢来的那两面真选教旗,分别被镇压在玄女宫和青龙庙,这两处离新月国比较远,真神邪教若是想通过被镇压的教旗做什么,比较难以实现。
沙王拿的这面真选教旗,是真神教仅剩的两面真选之一,不成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缴获了。
要不说年轻人太冲动了,真的不好,新月国一共三名神选真君,总共才两面真选教旗,沙王能得其一,真的是很受邪教的重视,却意外地死在了一场遭遇战里。
可以想像得到,真神邪教现在会如何地暴跳如雷。
不过那不是北极宫三宫主要在意的,她在意的是,按照道宫四大宫的约定,若是获得第三面真选教旗,就轮到北极宫来镇压了。
第四面真选教旗,才会轮到白虎庙,原因也很简单,白虎庙离新月国最近,邪教想通过真选教旗搞点什么幺蛾子,只有对白虎庙下手,才最方便。
对于这些细节,李永生不是很懂,但是他知道,真选教旗不合适炼化,一旦炼化,这面教旗就等于废掉了,而真神教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这样的辛秘,就连丁青瑶都不是很清楚,毕竟她没有到了真君那个级别。
同为高阶真人,白虎庙的张首座,心里却是有数,这是因为白虎庙曾经提点过自家的准证,遇到真选教旗,不要跟其他人抢,而是要坚持将那个东西送给北极宫。
所以张首座回答的时候,异常干脆利落。
这些辛秘,李永生说了点,三宫主说了一些,直说得丁相实目瞪口呆。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三宫主身为道宫老牌真君,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说谎。
而且李永生也从侧面证实了这个传言。
还有白虎庙的张首座,他虽然不明内中详情,却是表示,庙里确实是做过这样的安排。
相实真君愣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发话,“合着我就白抢了这面教旗?我可是放弃了越过国境杀敌的机会。”
三宫主看着他,也有点哭笑不得,“相实真君你还是离了大功,道宫可以补偿灵石,你若是认为,丁家有能力持续镇压这邪教真选教旗,我可以跟其他三大宫商议一下,让与你丁家。”
然后她又补充一句,“不过,绝对不得炼化,这是必须的,要立下大誓。”
相实真君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这样的麻烦,我丁家要它作甚?”
其实他还是有点想要,虽然这教旗只能镇压,可是在镇压的期间,通过观摩感受教旗的状况,也能有些体悟——未必一定会对修行有利,但是长点见识也是不错的。
所谓家族的底蕴,说的可不就是这些?对修行未必有用,但是说起来,却很有逼格。
不过,想到白虎庙作为四大宫之一,都不接手这面旗帜,只想着镇压最后一面,相实真君觉得,自家来镇压这旗帜,不但辛苦,关键是风险也不小。
须知陇右距离新月国,也是很近的。
若是丁家能再多一名真君,这面教旗,我丁家还真想要了。
他又沉默半天,才出声,“灵石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该要多少,三宫主你以为我该怎么开口?”
三宫主郁闷地叹口气,“这个……我哪里知道?这是我北极宫的责任,你以为我真稀罕?”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这个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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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斗,其实是有点奇怪,两国之间修者大规模交手,中土边军竟然不管。
不过想一想中土国的权力结构,倒也能明白。
目前双方动手,算是民间行为,若是中土边军参与的话,那就是国家行为了。
当然,中土军队的斥候观战,肯定是无所谓的。
这些家族子弟和三大宫弟子回到中土,并不着急撤离边境线,一来是为了迅速救治伤员,二来就是防备新月国再次发起攻击。
他们要坚持到边军的大部队赶来,才会撤走。
没人要求这些修者这么做,但是身为修者,该有这样的觉悟。
边军赶来的速度不慢,半个时辰之后,先头部队就赶到了。
于是这些“来自民间”的修者,缓缓向后撤离,撤出差不多百里,开始安营扎寨。
他们还会在这里休整十天到半个月,确定新月国在短期内,没有发起报复性入侵的可能,才会继续向后撤离。
这也是负责任的行为,赶来的边军虽然拥有强大的军械和军阵,但是其中没多少高阶修者,真神教大规模还击的话,还得依靠他们来支援和抵挡。
扎营之地距离边境线远了很多,李永生也就腾出手来,帮着救治伤者。
严格来说,他的医术比朱尔寰还要差一些,不过朱主持知道他擅长做什么,将一些需要针灸治疗的伤者,安排到他这里,当然……还有那些受了教火侵袭的。
事实上,有三大宫的人在场,被教火侵袭,真的不算多大事,及时救治就没大问题。
当年呼延书生等人会留下暗伤,是有多重原因的。
一来是他们就没有做好遭遇真神教徒的心理准备,准备不充分,二来就是国战天坑道路难辨,他们光是出来,也走了好几天,这就把最好的救治时间耽误了。
三来则是,他们进国战天坑,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传出去是要被治罪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跟道宫重量级的人物搭不上线。
所以呼延书生一行人,才会被伤病困扰二十余年。
这次出去抢劫的修者,一路被人保驾护航,他们事先有准备,买了不少符箓,又回来得及时,还有治疗教火的药物,真的是不用太在意教火。
不过也有几人,是深受教火侵害,多种治疗手段之下,余毒也没有彻底排除干净。
这样的人,就被朱尔寰送到了李永生这里。
朱主持说得很明白,这点小问题,用不着你特意使用仙使令牌,周围毕竟不少三大宫的高人,使用那玩意儿,太容易被人看穿根脚了。
不过你在行针的时候,适当地借用一下仙使令牌的驱逐之力,也没谁会发现,还能成就你神医的名头,何乐而不为?
神医的名头,对我来说很重要吗?李永生笑一笑,不过这些修者虽然是抢劫犯,却也是祸害异族的大好男儿,值得他出手帮助。
此次出征,伤者非常多,撤到相对安全一点的地方之后,那些伤势不太重的修者,也开始寻求治疗。
不光是这些家族自带的医者和二郎庙的医者,就连三大宫里的弟子,也纷纷出手救治,要不说有组织可以依靠,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李永生则是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饿了就扔一颗辟谷丹入口。
他虽然年轻,这样的态度获得了众人的高度认可,又因为面目英俊,很多女修纷纷前来帮忙——当然,受伤的女修,也非常希望由他来治疗。
第三天头上,他已经有点疲惫了,正说要歇一歇,远处有几匹快马跑了过来。
不多时,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来找李永生,一脸的严肃——运往博灵的军马出事了。
因为京畿那里封锁极严,公孙家筹集到的战马,是走了海运,打算到了大河的入海口之后,逆流而上,然后穿行豫州郡,抵达博灵。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襄王在海岱郡折腾得越来越厉害,而大河的入海口就在海岱,还会在海岱航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能抵达豫州郡。
公孙家负责运送战马的人一看,这不合适啊,敢这么走的话,襄王肯定会把战马扣下的。
于是公孙家知会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我们不走大河了,绕路走扬子江。
王军役使一听,表示这也可以,虽然有点绕远,但是不用他前出到豫州郡边界接马了,直接派出水军,在扬子江上接应就行了。
然后变数就这么发生了,运送战马的船只上行到金陵附近,会稽郡的水军把船拦住了,要把战马扣下。
会稽郡的水军,虽然是听命于会稽军役使的,但是事实上,是被宁王府的人掌控着。
宁王是今上的哥哥,庶长子,因为担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在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一直就非常担心,太子弟弟会对他不利。
正是因为如此,他养成了非常胆小的性格,但是架不住他的王妃——裘氏的胆子大。
裘氏出身于豪门,在京师影响力极大,而裘氏的母亲,则是出身于会稽郡的大家族。
现在这会稽水军的头目,就是裘家的子弟,水军里还有裘氏母系一族的不少子弟。
公孙家的船在入海口就被盯上了,不过直到快抵达金陵了,会稽水军才出面拦截。
宁王胆小的名声,在会稽郡传得比较开,公孙家以为奉上一笔好处,就可以通过了。
然而水军的态度异常强硬,说你这私运大批战马是谋逆之罪,乖乖地把马留下,再交一笔罚金认罪,我们就饶你这一遭。
公孙家族的子弟,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说劳资这马是支援博灵军方的,你敢再扣帽子,信不信劳资弄死你?
双方甚至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战斗,公孙家的子弟虽然修为高,但是他们的优势是在陆地上,水上作战的能力,要差很多。
所幸的是,公孙家的名声在外,会稽水军见到对方来势汹汹,也没敢下重手,双方没有人死亡,仅仅有十来人受了轻伤。
情势发展到这一步,就有点失控了,公孙家也知道,跟军队打起来是大忌,于是马上联系京城中的关系,把事情捅上了朝廷。
这时候,他们也不隐瞒什么了,说我公孙家心忧黎庶,目前三湘郡治安情况不太好,博灵军役使王志云回京公干的时候,找到了我公孙家在京城的长老。
我们有感于王军役使的人格魅力,决定赠送博灵军方两千匹驽马,以供驱策。
这话并没有明说,公孙家长老在京城干什么,但是只要消息灵通的人,就知道几个月前,公孙家的准证在证真时遇袭,跑到京城求医,顺便求庇护。
能想到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公孙家并不是心怀叵测,而是有充足的回馈朝廷的理由——若是没有朝廷的庇护,公孙不器别说疗伤了,没准还会被人追杀。
公孙家肯定也希望朝廷稳定,稳定的秩序,才能对宵小保持足够的威慑。
会稽水军原本是要悄悄吞下这两千匹战马的,见事情捅到了上面,马上自辩,说私运战马就是重罪,这么大的一批战马过境,够得上谋逆之罪了。
我会稽军方,不可能私纵其过境,想要我们放行也行,从军役部把一应手续办下来。
他们甚至表示,公孙家说是要将战马送到博灵郡,但是真的能送到哪里,那也是……呵呵,没准回头在三湘郡见到这批战马了呢。
这话实在有点恶毒。
公孙家和会稽水军的官司,令朝廷也非常为难。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公孙家私自运送了大批战马下江南,绝绝对对是犯罪,尤其是这么大的数量,够得上谋逆之罪了。
但是公孙家不但有自辩,还有博灵郡军役使王志云在跳着脚大喊:尼玛,我博灵郡盼马盼得眼睛都蓝了,但是军役部给的,还是不够啊。
我豁出去脸皮不要,弄到一批赞助,我容易吗我?
至于说为啥偷运,这需要解释吗?
我大明大方地运的话,两千匹马一路运到博灵,能剩下两百匹吗?
万事都有例外,眼下是非常时期,公孙家的辩解,逻辑能够自洽,还有一郡的军役使作证,博灵郡讨马,前一阵还弄出了不小的阵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甚至军需司的黄司长被搬倒,导火索都是因为这件事。
所以,此事就不能套用惯例来对待——朝廷不能让心怀天下的义士心寒。
然而话说回来,军役部也不可能把手续办全,朝廷行事自有法度,公孙家和博灵郡如此行事,我们是能理解的,但是充其量,我们也就是不计较。
把手续补全?怎么补?别人家的私人马匹,走军役部的账,然后……这怎么可能?
李清明虽然清楚,李永生肯定参与了此事,但是他公然表示,从个人角度上讲,我支持公孙家的行动,也佩服王志云拉赞助的水平,但是想要我军役部把手续补全,想都不要想。
特事特办?这件事我特事特办了,下一件事,我要不要特事特办?
长此以往,章程就成了虚设,军役部成什么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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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军役部的支持,会稽水军拦截公孙家的马匹,就是程序正义。
当然,纯粹从操作的角度讲,想要顺利解决此事,会稽水军这里,也可以做一做工作——非常时期,没必要那么坚持原则。
但是非常遗憾,会稽水军不接受劝说。
王志云倒是做通了会稽郡军役使的工作,但是水军直接无视了这个请托。
公孙家族也托了个一个家族说情,水军继续无视,并且强调说,我们不是有意为难,实在是不知道这些战马,到底会送到什么人的手里。
李清明则是明确表态,我不会去劝说的,所谓军队,就要讲个原则和规矩,现在军役部缺乏的也是对纪律的尊重,现在,你让我带头破坏纪律?
他甚至表示,我能无视此事,已经是看在此事对朝廷有利的份儿上,很给某些人面子了。
他这个态度,真的不算意外,毕竟是从军队基层走上来的,强调纪律性,而且他上台到现在,军役部的事情,也没理顺,前一阵黄司长的倒台,更让他铁下心思认真整肃一番。
他不出面,朝廷里其他人也不可能出面。
一来是胡乱对军队插手,这事儿犯忌讳,二来就是担心宁王不稳。
宁王胆小的口碑,大家都听说了,但是谁敢保证,他是真的胆小,还是假的胆小?
荆王、襄王和梁王,隐隐都有作乱的苗头了,宁王也是上了书的亲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能再让他也不稳了。
所以现在,事态就算僵住了,朝廷也只能两不相帮,让双方自行协商。
然而,时间不会两不相帮,它很坚定地站在了会稽水军一方。
水军拖得起,公孙家拖不起,他们运送的是马匹,不是鲨鱼,战马擅长的是在陆地上奔跑驰骋,长期待在船上,不但会影响精神和健康,还会死的。
公孙家出海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特地多载了两百匹马,算是沿途的损耗——若是损耗不了那么多,多出的可以卖钱,也可以打包送人情。
现在船上已经死了近二十匹战马,加上因为种种原因落海的,还有可能因为生了疫病被宰杀的,总共已经去了五十多匹。
这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还有很多战马,精神萎靡了。
万一生出疫病什么的……公孙家简直不能想象那个后果。
公孙家拖不起,博灵郡也拖不起,战马来了,是要接受训练的,骑兵也是要接受训练的,形成战斗力,这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公孙家派了人到西疆,将这件事告知族中的长老和李永生。
李永生皱着眉头听他们说完,然后出声发问,“你们认为,咱们该做些什么?”
前来报信的公孙家子弟回答,“王军役使认为,您救治过李清明,如果您亲自出面的话……”
“没用的,”不等李永生说话,公孙不器就直接发话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李清明那货看着愣,其实有点小心思,说不给面子,就真能做到不给面子。”
李清明在东北的时候,公孙家就跟他打过交道,还是比较清楚其人的。
众人闻言,相对无语,不过公孙未明眼睛一亮,“永生,你不是跟御马监宁致远关系好吗?让他从御马监走个手续,问题不大吧?反正我公孙家的马又不收钱。”
“这不可能,”李永生想也不想就摇头,“御马监是内廷的,权力可以无限大,但是绝对不能绕过军役部,这是原则问题,宁御马那边就算答应,李清明不认可也是没辙……我看宁致远都未必会答应。”
公孙未明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眼珠一转,又出一个点子,“那这样好了,这两千匹马送给御马监了,让他们从靠近博灵的马场,悄悄拨付过去两千匹,你看如何?”
“这个主意好,”公孙当行点点头,高兴地发话,“实在不行,那些拨付给博灵的军马,可以报马匹走失,反正御马监又不损失什么。”
李永生想一想,这个建议确实不错,可见公孙家的太上长老,对人心的把握,还是不错的。
不过没等他表态,公孙不器不答应了,他皱着眉头发话,“两千匹马咱们送得起,但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到了这一步,咱公孙家就此偃旗息鼓,再也没了后文……这样好吗?”
公孙未明和公孙当行听到这话,先是一怔,然后齐齐摇头,“不好。”
公孙家不差这两千匹马,从御马监转一下,不落这个捐赠的名头,真的无所谓,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声张——李永生你领情就行。
但是到了现在,两千匹马的船队被拦截,已经惊动了中土国官府的上上下下。
虽然大多数的黎庶,属于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可是在有心人眼里,这不仅仅是两千匹马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中土国高层,对于下面的官府系统,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来控制。
今天宁王能拦马匹,明天襄王就可能自制军械——借口是现成的,征讨荆王。
所以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只能走变通之道,搞个私底下的黑幕交易,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选择对官府好,对公孙家就不好了,他们的声誉会被殃及。
公孙家族不能冒这个险。
凭良心说,公孙家真的不想被卷入这一场漩涡,但是当初为了救治公孙不器,已经被动卷入了此事,那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捍卫公孙家的荣誉,是必须的。
公孙家可以无声无息地捐赠,但是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退场——为了荣誉。
“是这个道理,”李永生点点头,他非常理解公孙不器的意思。
所以他表示,“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一直说要走,现在终于得走了。”
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李清明和宁致远都不顶用,你去一趟有什么用?不如大家再商量商量,找个稳妥的办法出来。”
“是啊,”太上长老也点头附和,“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去找三宫主说项,李清明当年,可是欠了北极宫好大的人情。”
这也不失个好点子,就算李清明不卖北极宫的账,可是北极宫终究是东北抵御伊万国的支柱力量,三宫主出面,内阁都要好好掂量一下。
然而,李永生还真不想惊动三宫主,那个女人,他觉得有点可怜。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认为三宫主也未必能有那么大的面子——这种事,从上层往下压,不是最正确的解决方案,搞定下面才是关键,哪怕稍微有点违规,也无所谓。
所以他摇摇头,“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你们谁能帮我弄几匹马?”
“我也跟你走,”公孙未明出声了,“等你强闯会稽水军关卡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打架。”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强闯水军关卡,倒是亏你想得出来。”
“你小子,别看笑眯眯的,骨子里狠着呢,”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发话,“我觉得你去那儿,肯定要搞事,你敢说我说得不对?”
“你这可不是废话?”李永生翻个白眼,“我不搞事,战马能送到博灵郡吗?”
“那咱一起去,”这次是太上长老发话,其实他也憋了很久了,“奶奶的腿,敢刁难我公孙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个没必要,”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西疆这边,也一时离不开人,你们在这里继续报仇就好,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
公孙不器闻言,眼睛一亮,“永生你已经有智珠在握了?”
“哪里来的那么多智珠?”李永生听得就笑,“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呢,只有在仔细了解之后,我才能制定计划。”
公孙不器闻言,先是眉头一扬,然后重重地点头,“这样也好,调查之后,再决定行止,不得不说,你在世情之道上,已经超出了你这个年纪该有的造诣。”
李永生又是一笑,“不器准证谬赞了。”
“不是谬赞,我是说实话,”公孙不器摇摇头,郑重其事地发话,“我在年轻的时候,也遭遇过一些事情,总觉得自己的方案很完善,却忘了分析细节……细节才会决定成败。”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真的非常非常认可这个说法,这种话,也只有经历过太多的人,才说得出来,“具体的处理手段,我得过去了解一下,才能制定。”
“这样嘛……”公孙不器沉吟了起来,其实他虽然接受了李永生的治疗,但是身为天之骄子半步真君,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傲气,所以一直很少说话。
不过两人谈得确实不错,他沉吟一下,难得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宁王和朝廷僵住了,我建议……你考虑借一下荆王或者襄王的势。”
难得的明白人啊,李永生讶异地看他一眼,不瞒你说,我还真有这方面的打算。
“咦?三长老,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阴险啊?”公孙未明笑了起来,诡异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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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钟氏的夫君,和她小姑子的夫君,是同时遇难的,而她俩的关系一向不错。
这次她遇到了好货色,当然要小姑子过来帮着掌掌眼,同时也不乏卖弄的意思。
至于她的哥哥钟晓天,则是听说这两名年轻人能坐上飞舟的大舱,却又不是本地官员,所以前来探听一二。
会稽郡的商业气氛很浓,所以这种闻风而动的事情,也极为常见,他更不以妹妹出来打野食为耻,妹子如此年轻就做了寡妇,当然要好好玩一玩。
若不是吴家要求不得改嫁,他早将妹妹转嫁他人了。
简单地介绍之后,六人就喝起酒来,未几,有细雨自天而落。
这里的格局,跟来去书苑相似,格局却是逼仄了很多,与之相对的是,歌舞的女娘们多了一些,语音更温婉,舞蹈更妙曼。
几杯酒下肚,那吴环玉就斜着身子,向李永生靠了过去。
李永生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轻笑一声,“果然是好雨。”
钟晓天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外甥女,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样的雨在会稽,算不得稀奇,博灵也不少见这雨吧?”
“我近些年,多在京城,”李永生笑着回答,“这样的雨在北地,是极为少见的。”
“嗯,”吴钟氏闻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京师苦寒,远不如金陵,那里实在是太干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定都那里,若论中央戊己土,合该金陵才是。”
“你懂什么?那叫天子守国门,”钟晓天出声呵斥她,“若论中央戊己土,李小哥所在的博灵七幻城,还差不多。”
李永生听得就笑,“我担心豫州郡不同意……对了,这里的格局,跟京城的来去书苑相仿。”
“来去书苑原本就是金陵人开的,”钟晓天怪怪地看他一眼,“我只当李小哥是教化房的人,去那种地方比较少呢。”
他应该是看到李永生让开了吴环玉,以为此人也是古板守旧之辈——教化系统就一直出产这种人,更何况此人年少英俊,修为又极高,眼光高一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会稽郡的民风,一向比较浪漫多情,相较而言,北人可谓是不解风情之辈居多。
“那是一位师长带着去的,”李永生难得地解释一下,“若是我一个人,那是绝对不会去。”
吴环玉闻言,小脸顿时拉了下来,冷冷一哼——她何尝听不出,这是眼前的英俊少年表示,看不上她?“京城那点底蕴,也敢说风月?”
“好了,”钟晓天淡淡地发话,然后看向公孙未明,“孙掌柜不知带了什么北货南下?”
“不外乎人参和皮草,”未明准证一边笑嘻嘻地回答,一边在吴钟氏身上上下其手,“这是我家初次向南方走货,先看一看能不能在金陵卖出好价钱,价钱不合适的话,就继续南下。”
“金陵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了,”钟晓天听说人参和皮草,眼睛就是一亮。
这些可都是正经的高档北货,在这边一向利润奇高,尤其是近半年,幽州郡严查行人,北货南运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些奢侈品的价格,更是居高不下。
所以,他有必要指出,“周边几个郡,消费能力远低于会稽,金陵更可以称为销金窟,富贾巨商云集……这些东西到了别的地方,可真就卖不起好价钱了。”
吴钟氏闻言,也帮自家人说话,“我三哥说得没错啊,再往南的话,局势也有些动荡了,尤其是三湘郡……你去了那里,小心被人抢吧。”
公孙未明眼珠一转,“我可以入海右。”
“海右?”钟晓天不屑地撇一撇嘴,“七山二水一分田,你找不到比那里更穷的郡了。”
“我可以从海右入百粤,”公孙未明还了一句,不过他的语气,更像是在斗嘴。
下一刻,他就一抬手,手里多了一件白色的狐皮大氅,“那钟掌柜你帮着鉴定一下,这玩意儿在金陵卖的话,得多少钱?”
不等别人发话,吴家少妇就惊呼一声,“储物袋?”
在座的都算有身份的,钟家也有储物袋,虽然钟家兄妹身上没有,但总是见过的,可是吴家是小家族,整个家族都没有储物袋……或许有,但是这个少妇绝对不知情。
所以她才会如此地吃惊,钟家两人和吴环玉,虽然也很震惊,但还不至于如此失态——他们已经知道,这两人的身份绝对不低,有个储物袋,倒也不算太过意外。
“一个很小的储物袋,”公孙未明轻描淡写地回答,看起来很是有点装逼,“若是储物袋够大的话,我就不需要派人运货了。”
“我看一看,”钟晓天接过狐皮大氅,仔细翻看一下,方才缓缓发话,“全是白狐腋下的裘皮所制,虽然保暖性差一点,胜在轻柔软滑,更难得的是……没有一丝杂色。”
他又顿了顿,才很干脆地发话,“这样的裘皮,可当五百金!”
“啊?”吴钟氏闻言,惊叫了起来,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狐皮大氅,根本舍不得挪开,“你的货物,不会全是这种档次吧?”
公孙未明哈哈一笑,洋洋得意地回答,“当然不会全是这种档次,我的储物袋里,怎么会放那些寻常货色?喜欢吗?”
“喜欢,”吴钟氏老老实实地点头。
“喜欢就送你了,”公孙未明将狐皮大氅往她手上一放,顺便又捏摸一阵,淫、笑着发话,“你可不能辜负我的深情哦。”
“讨厌了你,”吴钟氏白了他一眼,宜喜宜嗔,“你若是肯为我留下,不继续南下,那才算深情。”
“这得看金陵这边的买卖如何,”公孙未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狐皮大氅能入他的储物袋,肯定是不错的,但也是储物袋里最不值钱的,公孙家位于辽西,弄到这样的货色还是很轻松的,真正难得的,是那些百年白狐裘。
但是对于会稽郡的大家族来说,这样的精品狐皮大氅,已经能引起疯抢了。
于是钟晓天继续劝说,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到得后来,吴钟氏的整个身子,已经软绵绵地靠在了公孙未明身上。
李永生冷不丁地出声,“你们都说荆王,他如何抵挡得了天家大军,有点过虑了吧?”
“这东西,谁说得准?”钟晓天淡淡地发话,“对了,你那博灵郡,也未必稳当,博灵的两千匹战马,被挡在了扬子江外,都说荆王下一个目标,就是博灵呢……你不如来会稽吧。”
“对了,”公孙未明闻言,身子一挺,一本正经地发话,“会稽水军拦博灵郡的战马,有什么说法没有?”
钟晓天看他一眼,隐约生出点警惕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问一问,会稽郡有没有这样的需求,”公孙未明一挤眼睛,意味深长地发话,“如果他们需要战马……我也弄得到啊。”
“没必要,”钟晓天疑惑尽去,很干脆地摇摇头,“会稽郡水网纵横,比博灵郡远远不如,战马这买卖,不做也罢。”
“咦?”公孙未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那这会稽水军失心疯了,去拦博灵郡的战马?不怕牵连宁王吗?”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吴家少妇笑嘻嘻地发话,然后一嘟红彤彤的小嘴,“不过那白狐大氅……我也想要呢。”
“只有一件赤狐大氅了,”公孙未明又拎出一件大氅来,纯正的大红,鲜艳无比。
在吴家少妇艳羡的眼神中,他淫、笑着发话,“不过,光回答问题是不够的,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讨厌啦,”吴家少妇递给他一个眼神,那眼中的似水柔情,仿佛要马上滴出来一般。
不过下一刻,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是要逼他们在别处上岸。”
艹!公孙未明听到这话,差点就要发作了。
不过旁边还有李永生,观风使的眉头一皱,“别处上岸……那又如何?”
“走海岱的话,襄王那边会卡,强行从会稽上岸,有跟荆王勾连的山匪,”钟晓天黑着脸回答,“不管怎么说,不能从扬子江通行。”
公孙未明讶然发问,“这是……这是谁的意思?”
“当然是宁王的意思,或者说是王妃的意思,”钟晓天本来不想说这隐秘,但是吴家女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怕再多说两句,“海岱和三湘越乱,宁王的位子越牢固。”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交换个眼神,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两个字……握草!
当天晚上,公孙未明准证夜不归宿,李永生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接近巳正的时候,公孙未明才施施然回来,一脸的轻松。
一见到李永生,他就笑着发话,“我昨天深入了两个敌穴,所得……颇丰!”
“矜持,矜持,”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准证的矜持呢?”
公孙未明斜睥着他,“我在想,该跟你提三个什么样的条件。”
“那你就不用说自己的所得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无非是想利用朝安局,将宁王的小心思报上去,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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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说得轻松,公孙未明却是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知道?”
你这点智商,也只能想到这里,李永生微微一笑,“来之前,不器准证就说了,要妥善利用襄王和荆王的压力。”
“但那也是我想出的点子,”公孙未明大喇喇地回答,然后他眉头一皱,“我知道你在朝安局有关系,你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
“我当然能做到,但是……有屁的用啊,”李永生无奈地白他一眼,“麻烦你开动脑子想一想,朝安局就算报上去了,这个节骨眼上,朝廷会出面呵斥宁王吗?”
公孙未明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良久才点点头,“也是哦。”
可是下一刻,他又不服气地发话,“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李永生却不让他转移话题,“其实,没准朝安局已经汇报上去了,宁王不稳,对吧?”
这纯粹是他的推断——既然钟家和吴家都知道宁王不稳了,朝安局不可能连这点风声都听不到吧?
这也是他在巧妙地利用公孙未明的消息,却小心地不让对方发现——你丫都深入两只敌穴了,还要跟我提三个要求,过分了哦。
“这个……确实也是,”公孙未明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他真的无法否认。
下一刻,他很恼火地发问,“难道你还有更好法子?”
“当然有了,”李永生径直向外走去,“跟我来。”
“嘿,我还真不信了,”公孙未明气呼呼地跟着他出来了。
两人租个马车,直奔昨天的小镇,待见到公孙家的子弟之后,李永生直接发话,“送我去运送战马的船上……得多长时间?”
这名子弟小心地看公孙未明一眼,“四长老?”
“你回答他的问题,”四长老一摆手,“这是咱公孙家的好朋友。”
他虽然做事不太靠谱,但是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公孙家的子弟小心地看公孙未明一眼,“不知道四长老,可曾带了灵舟来?”
公孙未明此行,还真是带了灵舟,于是在一个多时辰之后,三人来到了公孙家的船队上。
这是一支十五艘船组成的大船队,每艘船上载有两百匹战马,其中四艘船是负责戒备和卫护的,真正运送战马的船,只有十一艘。
其中四艘船上,还有被击打过的痕迹。
十五艘船上的船员,士气都不怎么高,任由十五艘船只飘在入海口。
与这支船队对峙的,是水军的八艘战船,四艘海船,四艘内河船。
看到有灵舟从远方飞来,公孙家的船员才提起了点精神,待看到落下的人之后,一名初阶真人迎了上去,“见过四长老。”
公孙未明扫一眼四周,眉头微微一皱,“尼玛,这都是什么状态?”
因为四长老的到来,不少人提起了精神,但是还有很多人,看起来相当地懒散——这些人应该是公孙家租用船只的船家。
更有人大声发话,“那个真人,你可带了水来?大家都要渴死了。”
公孙未明是什么脾气?见状差点气破肚皮,一抬手就要惩治此人。
还是公孙家的初阶真人反应快,见状忙不迭地上前拦住他,“四长老,再动手,就军心不稳了,这可还是咱辽西乡亲的船。”
在中土国,乡亲的观念还是极重的,公孙家族称霸辽西,却也不好对乡亲太过蛮横。
“若不是知道他们是乡亲,我就要杀人了,”公孙未明冷哼一声,然后看向李永生,铁青着脸发话,“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主意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发问,“船上的淡水,还可以坚持几日?”
“坚持一下,大约还够五到六日,”初阶真人回答,“若是敞开喝,也就是三日的量……关键是这南方的日头,实在太毒了。”
船上的淡水供应,可是比食物还要重要,没吃的还能打渔,没水就要危急生命了,尤其是北地来的战马,受不了这酷热的天气,必须保证充足的水源。
李永生又发问,“再入扬子江的话,走多远才会有取水点?”
“入江之后,水就不难解决了,”初阶真人回答道,“江水取上来,澄清一下就能喝,不过人喝的话,最好还是烧熟。”
原来没有什么奇物污染江水!李永生闻言点点头,“大家准备一下,饱饮一番,咱们要准备入江了。”
“入江?”初阶真人愕然,然后看向自家的四长老,“那前方这些水军如何处理?”
公孙未明做事随意得很,也不是很靠谱,不过这家伙有一点好,若是他认可的人,他就会无条件相信,“照李大师说的去做!”
“灵舟借我一用,”李永生冲着公孙未明一伸手。
未明准证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依旧选择了信任,少不得将灵舟交给了李永生。
见到灵舟再次飞走,拦截的水军有点忐忑了。
事实上,见到有灵舟降落到对方船上,会稽水军就知道,公孙家有重要人物来了,心中就忍不住一沉:这是要做什么?
待见到灵舟载了一人再次飞走,他们也忍受不住那份煎熬了,派了几个大嗓门喊了起来,“我们按律拦截走私船只,你们若是敢杀官造反,那就不妨强闯试一试。”
水军里并没有真人,公孙家若是豁出去强行动手,自身会损失很大,但是水军也将损失惨重。
公孙未明根本不理会这些人,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去的灵舟,“这厮会去做什么?”
做什么?李永生飞出去百余里,找到一处无人的岩礁,直接降了下去,又随手摆出一个阵法,眨眼之间,这里就被雾气笼罩住了。
他站在阵中,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白雾微微一抖,蓦地出现一个硕大的鸟头。
鸟头左右看一眼,口吐人言,“见过仙君大人,不知您召我前来,有何吩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玄女宫捣乱的朱雀分身,它是修香火成神的,念头广泛地分布在信徒中,召唤起来非常方便。
“我需要你帮我一点小忙,”李永生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提出了要求。
朱雀是非常害怕永生仙君的,但是眼下是在下界,所以不妨碍它提些要求。
它很难为地表示,“仙君驱策,我当然要帮忙,不过……这里却不是我的地盘啊。”
“你说的什么混话,”李永生脸一沉,不高兴地发话,“我又没要你做什么,伸手的小忙……你在南方积蓄的法力不够?”
“扬子江也算南方?”朱雀吐槽一句。
“嗯?”李永生越发地不高兴了,“看我好说话是不是?”
“好吧,我帮,”朱雀还真不敢招惹他,现在的永生仙君,修为已经到了真人的程度,它就得越发小心地伺候,“可是……我是野祀啊,您这么使用野祀,好不好呢?”
它是想借着观风使的名头,为自己搞个正名什么的。
当然,正名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试一试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呢?
“我能放过你,已经是帮忙了,人要知足,”李永生摸出仙使令牌来,在手里抛一抛,面无表情地发话,“是不是需要我放逐了你,你才满意?”
“别介啊,”朱雀马上赔出一副笑脸来,“不过我知道,永生仙君您一向做事讲究……我在仙界,还需要一些七叶轮回草,您能不能……”
七叶轮回草在仙界也算难得了,但是永生仙君的药原中,有相当的面积,就是种植着它,他甚至垄断了六成的供应,这点小忙真的不算什么。
“等我回去了,给你十株,”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
“那就没问题了,”朱雀的双翅向前一拱,“多谢永生仙君。”
它的这一具分身,在下界就是收集香火愿力的,说到底是为了本尊服务,就算消耗一些法力,只要仙界的本尊有所得,那也值得了。
公孙未明等人正在猜测,李永生是去干什么了,哪曾想,不到一个时辰,李大师又驾驶着灵舟飞回来了。
李永生四下扫一眼,发现有些水手还是萎靡不振,于是发话,“准备一下,再休养半个时辰,直接强闯扬子江。”
“强闯扬子江?”公孙家的初阶真人,眼睛瞪得老大,“这个,会不会,会不会……”
“什么也不会,”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他们有他们的说法,咱们也不是没人支持,强闯也就强闯了,别杀人就是了。”
这个战马的官司,已经打到内阁去了,上面也很生气会稽水军的胡来,不过为了安抚宁王,朝廷只能劝说双方克制,不敢有实际的行动。
不过可以想像,运送战马的船只,若是能强行突破封锁线,朝廷也不会说什么。
这个分寸感,是经过推测的——朝安局应该已经将宁王不稳的消息报上去了,对于这种私心严重的家伙,朝廷心里肯定也不高兴。
他们应该是愿意见到强闯的,李永生这么判断。
对于这一点,初阶真人也知道,但是他还是有点犹豫,“可是……咱们的船冲撞不过对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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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水军相信,那一场暴风雨是人为造出来的,是一名真君出手了。
当然,真君出手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很难讲——真君杀人是很有效率的,但是制造一场自然灾害,不着痕迹地杀人,真的也不容易。
可是会稽水军认为,这是很可能的,要不然的话,没道理水军损失了七艘战船,公孙家的十五艘船只,却安然无恙。
这些逻辑不需要证据,自由心证就行了。
但是军役部不这么看,诚然,真君出手,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但是你首先要搞清楚——请一名真君出手,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最起码,两千匹战马,是请不动真君出手的——有那个请真君的过程,不如老老实实买两千匹马了,反正没几个钱。
要说战马不好运输,那也是扯淡,有买两千匹战马的钱,在军役部活动一下,还担心弄不到两千匹战马?
就算某些人有关系,能请得动真君友情出手,但是真君出手是一回事,对军队出手,却是另一回事了——这要担很大干系的。
万一惹得官府震怒,真君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慕容神起也是真君,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待在新月国,等闲根本不敢进入中土?
军役部认为会稽水军是胡说,就是出于以上的认知。
简而言之一句话:区区两千匹战马,根本不值得真君出手。
当然,这里面有蹊跷没有?肯定有,但是军役部刻意忽视了,原因也很简单:我们都说了,没必要跟博灵郡叫真,你们非要自讨苦吃,怪得谁来?
博灵军役房私自联系战马,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和公孙家如此行事,为的是抵御荆王可能的进攻,公孙家更是自掏腰包,不但送马,还帮忙运输。
李清明不肯为此事出头,但是在他心目中,也是有是非曲直的。
军役使王志云和公孙家族,当得起“忠义”二字。
而会稽水军的做法,则是令李部长齿冷。
若不是时机不对,李清明甚至有心追究会稽水军的责任——三百多的军士,说没就没了,谁让你们在恶劣天气横江拦截的?
其实就算缉私的水军,若非必要,在恶劣的天气里,也可以自行收缩回港口,上司不得强令出击。
不过现在说那些,也是没意思,眼下风云际会,稳定住宁王才是关键。
会稽水军心中不忿,再次上书,这一次,他们竟然走通了巡荐部的关系,令巡荐部过问此事——裘氏身为官场豪门,影响力真不是盖的。
巡荐部一般不会对军役部指手画脚,但是他们可以就一些不正常的现象,对军役部发起问询。
所以他们就将咨询公文发给了李清明。
李部长也是个妙人儿,直接批复了一句,“既然遭受真君袭击,可以征辟真君还击!”
你不是说自己遭受攻击了吗?可以还击呀。
什么,你说事情太小请不到真君?尼玛……合着你也知道事情太小?
他们如何扯皮不提,公孙家的船队冲破会稽郡的封锁之后,一路沿江上行,一日一夜之后,就冲出了会稽的地盘,进入了淮庆郡。
淮庆也有水军,不过他们就只有内河水军了。
面对这么大的一支海船船队,淮庆水军也不敢怠慢,直接遣人上前拦查。
待他们发现船上运送的是战马,忍不住瞠目结舌:你们如何通过会稽郡的?
会稽水军拦住了一支运送战马的船队,这在淮庆水军里不是秘密,毕竟已经拦截了半个多月了,而且官司都打到军役部去了,他们做为邻居,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是会稽水军遭遇水龙卷,损失惨重的消息,淮庆水军还真不知情,公孙家的船队跑得太快了,快到消息都没来得及传递——要知道,他们这是逆江而上,而不是顺流直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会稽水军拦得,我淮庆水军也拦得。
他们打算拦下这艘船队——想走可以,你们运送的货物,我们逢三抽一。
公孙家的子弟勃然大怒,他们可是刚教了会稽水军学做人,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不过,就算双方口角了起来,可公孙家有长老在,下面的子弟也不敢乱来,直接报给公孙未明得知,请他作出决策。
公孙未明听说之后,顿时大怒,不过仔细想了一下,他还是找李永生商量,“永生,都说你世情通达……你说该怎么办吧。”
“等,”李永生老神在在地回答,“等到会稽水军的消息传来,他们自然知道取舍了。”
“等?”公孙未明不太理解这个决定,他觉得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宣扬一下会稽水军的惨样,然后多少塞点好处,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约就能圆满解决问题了。
所以他又出声发问,“咱自己说不行吗?”
“自己说啥?”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那七艘船是被咱弄坏的?”
有些东西不可言传只能意会,还是要通过别人的嘴说才合适。
所谓的莫测高深,就是这么装出来的。
公孙未明倒也明白这些门道,但是他还要强调一点,“战马的状况不太好,实在是耽误不得了。”
“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然后叹口气,“就算多死几匹战马,也是要等的……船家回程,还是要走扬子江的呀。”
公孙未明怔了一怔,方才缓缓点头,“永生你……果然世情通达。”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得不佩服这年轻人了。
未明准证有根脚、修为惊人,早就习惯了快意恩仇,受不得气,经常就杀人不留行,对于小民的疾苦,他是知道的,但却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那些船家也婉转表示过,上行的通道已经问题不大了,回来的时候,没准要遭遇麻烦。
但是公孙未明依旧没有放在心里,他不是不同情乡亲,而是觉得,你们跟着我闯过来了,回程谁又敢刁难你们?
就算有人不开眼,安排几个公孙家子弟跟船回去,些许事情,根本不值得我去关心。
他就没有想过,若是他能做出一个姿态,其实比公孙家其他子弟说一万句还管用。
不过现在听到李永生如此说,他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我的面子更大啊!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服不行——相较在乡亲里混个好一点的口碑,死几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证明,李永生说得也不假,没过多久,会稽水军就将消息传了过来,根本就没耽误多长时间——其间没有一匹战马死亡。
可笑的是,会稽水军通报的方式,竟然是要求淮庆水军帮忙,协查缉拿走私犯。
淮庆水军都统的脑瓜又没有坏掉,王志云的状子都递到军役部去了,老子又没有宁王撑腰,也没有裘氏的靠山,吃撑着了去刁难人家?
不过雁过拔毛,也是地方实力派的法门,水军都统寻思着,可以弄点战马回来,不管自用还是献给郡里军役使一些,都是很拔份儿的事。
可是他还有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辽西的船队,是怎么冲过会稽水军的封锁的?
会稽那边一开始不肯说,不过两家水军相邻,有太多人相互熟识了,随便一打听,才知道合着会稽水军为了拦截这一支船队,竟然损失了将近半数大船!
淮庆水军都统顿时就吓坏了——若说此事里没有半点猫腻,那是打死他都不信。
同样的风暴,会稽水军被毁掉了七艘战船,辽西这十五艘的船队,竟然毫发无伤,要说这是偶然现象——老子好歹也是都统,不带这么小看我智商的。
可是叫他这么把船队放走,不但他心中不舍,也担心军役房呵斥自己——会稽水军拦得,你拦不得?
他这个水军都统,可不比会稽水军都统,不但规模小,而且是被彻底划归地方管辖了,得分外看淮庆军役房的眼色。
淮庆军役使进京了,军役副使得到急报之后,回答了六个字——莫忘守望相助!
水军都统顿时幡然醒悟:这战马,还真是抢不得的。
淮庆和博灵交界,一旦战乱起,两郡还真得相互配合,不像会稽郡,根本就不挨着博灵,抢起东西来当然毫无顾忌。
按国朝律法,驻军不得随意跨郡,但是天下大乱的话,驻军也有权力便宜行事——一就像公孙家偷运这么一大批战马,若不是现在这大背景,怎么也得有一批人头落地。
淮庆需要跟博灵精诚合作,打这一批战马的秋风,本身就酝酿着极大的风险,若是再影响了两家的和气,就太划不来了。
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之后,水军都统亲自上船,不但没有扣马,反倒赠送了些酒水,还为对方补齐了淡水和食物。
他表示说,我们此前受到小人蒙蔽,以讹传讹了,现在才知道公孙家的忠义,所以特来慰问,些许物品聊表心意,算不得什么。
都统甚至乘坐战船,主动为船队护航,一路沿江上行,礼送对方出境——做戏就要做全套。
然而,船队还没有出了淮庆,他就庆幸地发现,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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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未明有点看不惯淮庆水军都统的做派。
一开始那么贪婪,现在知道会稽水军的惨样了,就来巴结?
所以他无意跟此人多接近,而且他不认为,自己需要通达这样的世情。
通达世情是好的,但也不能忘了固守本心——我就是看不惯你,不理你!
所幸公孙家还有对外行商的弟子跟随,应付这样的场面没问题。
船行两日一夜之后,在傍晚时分,前方又来了一支船队,也是高大的战船。
打头的战船上,站立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博灵军役使王志云。
王军役使竟然出了博灵,跑到淮庆的江面上了!
淮庆水军都统见状,忍不住一呲牙,“彭泽水师?”
彭泽水师是正儿八经的军役部直辖水师,两大内河水师之一,由水军司代管,平日里就在彭泽大湖里操演。
水军都统见状,忍不住上前发话,“见过王军役使,不过……您怎么跑到我们淮庆了?还带着您的水军?”
王志云也没端着架子,而是有板有眼地回答,“我博灵水军跟彭泽水师联合操演,我前来观看,不行吗?”
淮庆的水军闻言,不做声了,只是看着水师超大的战船,嘬一下牙花子。
博灵水军跟淮庆水军类似,强也强不了太多——历史上曾经很强,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就相当于地球界的水上武装警察,跟拥有部分海防任务的会稽水军没法比。
但是彭泽水师,那就太可怕了,一般不出动,一旦出动,可以号令各郡的水军配合,敢不听话,那就收拾你没商量。
淮庆水军都统暗自咋舌,幸亏我见机得快,若是跟辽西的船队纠缠几天,等到王志云带着彭泽水师冲下去,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跟水师勾搭上的。
王志云听说淮庆水军是护航的,终于露出个笑脸来,“辛苦了。”
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目标,他亲自带水军接应,可不就是为了这两千匹战马吗?
从礼貌上讲,他优先感谢了公孙家族,尤其是准证公孙未明,但是很快地,他就很热情地跟李永生聊了起来。
因为是在扬子江上相遇,很多礼节就忽略了,不过彭泽水师带队的副都督,并没有跟公孙家照面,甚至对这一支船队,采取了无视的态度。
彭泽水师继续沿江下行,甚至连博灵水军也跟着向下游驶去——既然是出来操演的,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
而王志云则是抛开了水师,带了一队亲兵,来到公孙家的船队上,继续上行。
看着消失在远处的彭泽水师船队,王军役使冲着李永生歉然一笑,“水师那些家伙,是我使尽手段才逼出来的,他们不想跟你发生瓜葛,就由他们去吧。”
李永生笑一笑,表示自己无所谓,但是公孙未明有点好奇,“你能逼迫彭泽水师?”
“我只是比水师都督高半级,人家还是水军司代管的直属军队,”王志远一摊双手,“逼不动人家去会稽……”
他此次前来,也是真不容易,彭泽水师若是能去会稽,公孙家的船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但是会稽水军终究也是水军司的体系,跟陆军的军役使相掐,水师怎么好偏帮外人?
王志云跑彭泽水师好几趟了,总是被人不冷不热地吊着,这次他知道公孙家船队强闯会稽成功之后,再次来到水师,话就难听很多了。
他很干脆地表示,我王某人要战马,不是练私兵,而是为了朝廷,你水师此前坐视不理也就算了,要是不随我去淮庆接船的话,那我就要向部里反应了,不知道你家屁股坐到哪里了。
从本质上讲,会稽水军拦截战马,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造成的间接后果都是荆王受益——事实上,宁王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会稽水军的屁股明确,也有底气,就这么做了,而彭泽水师此前的无视,倒也不能说有多么错误。
可是王军役使既然这么威胁了,水师就要考虑了,我们再不表示个姿态出来的话,姓王的一歪嘴,彭泽水师就有态度暧昧的嫌疑。
若是因为被人认为,我们跟荆王眉来眼去,这可就麻烦大了。
但是事实上,荆王一直没有放弃对彭泽水师的招揽,而水师对荆王,不是特别感兴趣——如果非要选一个亲王投靠的话,别说英王了,就是襄王,看着也比荆王靠谱一些。
王军役使这话一说,彭泽水师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也得出门一趟。
既然是被半胁迫出门的,水师对船队的态度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事实上,王志云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搭上水师的线儿,他就不可能带兵出博灵。
只有护卫大江上下的彭泽水师,才能优哉游哉地行进在各郡的水面上——水军不比陆军,在陆地上没有根脚,朝廷上下,提防的心思要小很多。
王志云为了保住这两千匹战马,确实也是蛮拼的,他现在欣喜地表示,“不过有了眼下的结果,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实王军役使带兵跨郡,也没有跨出多远,再上行五百里,就到了博灵郡的边界,他早就安排了军士在陆地上接应。
一入博灵郡的江面,大家就彻底地放下心来,附近选了一个码头,以最快的速度,将两千多匹战马赶下了船。
这些战马在船上漂了将近两个月,到了陆地上之后,绝大多数的马,表示出了强烈的不适应,甚至还有两匹马死了。
也有少部分战马,表现出了超强的适应性,一来到陆地上,就兴奋地撒起欢来,军士们拽都拽不住。
王志云跟大家商议一下,决定在这里休整两天,让战马适应一下,再前往七幻城。
公孙家的人当然无所谓,但是船家们开始叫苦了,说我们这一趟出来,已经很久了,能不能尽早赶往七幻城?
公孙未明听得大奇,“你们想回,现在就能回嘛,谁说还要坐船去七幻城?”
船家们支支吾吾地解释一番,原来他们这次前来,算是单程运输,这么多大船放空回辽西,实在是太划不来了——公孙家给的船资倒是够了,但是架不住他们想赚外快。
事实上,就连公孙家的不少子弟,都盯住这些船的回程了,他们打算在七幻城里采买一些物资,带回辽西贩卖。
北货南运赚钱,南货北运也赚钱,家族里既然没有安排好回程的货物,他们这么做,就不算沾族里的便宜——放空的船回程的运费,实在太低了,对船家来说,都是白捡的钱。
公孙未明当然不介意族里子弟赚钱,“你们要着急,就尽管先去七幻城好了,反正采买货物,也得几天吧?”
不过,船家着急走,公孙家的子弟却不着急走,凭良心说,公孙家的子弟里,会水的不算少,但是吃水上饭的还真不多,他们也跟战马一样,被两个月的船上生活折腾惨了。
但是公孙家的人不走,船家也不想走,他们跑七幻城的次数很少,没有公孙家人跟着,还真不敢乱闯——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啊。
用了五天的时间,两千匹战马,终于送到了距离七幻城八十里的新兵营。
王志云邀请大家在新兵营旁小住,但是没谁答应,前面不远就是七幻城了,怎么还不比这种荒郊野外好玩?
公孙未明更是表示,早听说博灵妹子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定要好好玩一玩——老王你有什么好玩的处所,介绍一下成不?
“我也是才来博灵郡啊,”王志云一摊双手,很无奈地表示,然后斜睥李永生一眼,吃吃地笑着,“有博灵人你不问,却来问我?”
“我对这些也不熟悉,”李永生苦笑一声,“不过,我倒是可以介绍个人给你们……他家是这里的地头蛇,比较清楚的。”
“那就一起走吧,”公孙未明扯了李永生,不容他逃脱。
李永生说的人,就是秦天祝了,秦家在七幻城,也当得起地头蛇三个字,北关秦家大名鼎鼎,不但有人在朝里为官,还有人在子孙庙。
大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七幻城。
公孙家的制修和一些真人,跟着船家逛街去了,而李永生带着两名真人和七八名司修,来到了北关秦家,报名说要找秦天祝。
秦天祝现在秦家的后辈子弟里,也算风头极劲的人物,年纪轻轻就中阶制修了,又是在读研修生,又是在巡荐房挂职,大家都说,他有可能成为秦家的又一名真人。
真人……李永生已经杀了不少了,自己也成为真人了。
但是秦家人对秦天祝的最终期盼,就是他能成为真人。
这要求很低吗?一点都不低,中土国这么大,才有多少真人?
只不过,跟观风使比赛成长速度,那就纯粹是找虐了。
天才总是寂寞的,有太多的朋友,最终会跟不上他的步伐,更别说观风使这种BUG一般的存在了。
很快地,秦天祝就出现在了门口,惊喜地喊一声,“永生……你怎么来了?”
“带几个朋友回来玩一玩,”李永生笑吟吟地回答,“还要劳烦你当个向导。”
“这位朋友,恐怕这不行,”秦天祝的身后,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三更到,召唤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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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哪里敢说自己能治了毁容?
还是那句话,他的医术真的很扯淡,倒是阵法的水平要高一些。
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我治这个不拿手,不过,你能说一下,她是什么性质的顽固性损伤吗?”
“这个……我也没有问,反正李家治不了的,秦家肯定治不了,”秦天祝迟疑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被她恶心坏了,也没心情问。”
“唔,”李永生点点头,“那你回去之后,问一声吧。”
他对肌肤这类的治疗,不是很拿手,但是永馨拿手啊——很多女修都很擅长这个。
不过,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他也不会说出来,省得给她添麻烦。
秦天祝愣了一愣之后,才点一下头,“谢谢你了,永生。”
从这一句话,他就听出来了,公孙家的准证真的没骗人,永生在医术上,似乎还真是有点门道。
“你不用谢,请这小子出手,可真的不容易,”公孙未明这一次直接侧头过来,笑着发话,“他收费是很贵的,你先想一想,自家请得起请不起。”
秦天祝对此并不以为意,他微微一笑,“谢谢未明准证提醒,不过我跟永生关系好,他会给我打折的。”
他心里并不觉得,收费贵是多大的问题——我秦家是比不上公孙家,但是真的不差钱。
“打折?”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他一眼,“他收费是以灵石计算的,十块灵石起,我倒没有小看你家的意思,但是……你家能有多少灵石?”
“灵……石?”秦天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不会这么夸张吧?
灵石他当然知道,但是只限于听说,从来没有见过。
“你以为呢?”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看着他,没办法,他就是爱现,这个毛病改不了,“我公孙家起码贡献了两百灵石了,还有中品灵石。”
“中……中品灵石?”秦天祝的嘴巴,张得越发地大了,“不是说中土国没中品灵石了吗?”
“中土国还有上品灵石呢,”公孙未明白他一眼,“不过你不知道就是了。”
秦天祝颓然低下了头,连问话的勇气都没了——层面差得太多了,想好好交流都很难。
下一刻,他就将这些纠结抛在了脑后,不管怎么说,永生还是认我这个朋友的。
当天晚上,他在给公孙家的人安排了“大马”之后,自己也没回家——他现在想出来一趟,真的不容易。
狂欢一夜之后,公孙家人也算是找到了门路,接下来就自由活动。
秦天祝还是不想回家,不过下午的时候,他坐在竹园里看歌舞,那中年妇女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他的父亲。
秦父很不高兴地发话了,“孽子,你活得很潇洒嘛。”
“我就是放松一下,”秦天祝见状,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其实我也在为朵儿的事情奔走。”
中土国的家族观念极重,他就算搭上了隐世家族的线,对自己的父亲,也不敢失了尊敬。
秦父气得笑了,“你的奔走,就是给人介绍大马?”
他也为儿子结识了公孙家而高兴,介绍大马来拉近关系,那不是应该的吗?但是身为父亲,有些姿态必须得做出来,尤其是当着外人的时候。
“好了,”中年妇人出声了,难得的是,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天祝招待朋友,也是应该的……天祝,你跟李永生的关系很好?”
“不是很好,”秦天祝很干脆地摇摇头,“他其实是我的学弟,没说过几次话。”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跟永生的关系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可以确认,此前自己帮过他几回忙,而李永生这人,是比较念旧的。
然而,这是他自己的关系,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呢?尤其是他现在对李家的观感,十分地不好——这关系就算砸在我手里,也不能给你家用!
心机婊的家族里,能出来什么好东西?别是想撬了我的关系吧?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李姨听到这话,也有点不高兴了,“记恨我是吧……你欺负了朵儿,指望我给你好脸色?”
“李姨你这是说的哪里话,”秦天祝有气无力地回答,“婚书都换了,我怎么可能记恨?”
不记恨是假的,不过他无力反抗,而且,他对朵儿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好了,咱们不做这无谓的争执,”中年妇人淡淡地发话了,“李永生的医术,据说是冠绝天下,可能你不知道,他曾经……”
“李姨你不用说了,”秦天祝很干脆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他的诊金,是以灵石计算的……我倒是能让他打个折扣,仅此而已。”
“灵石计算?你个臭小子,”秦父顿时勃然大怒,就待抬手收拾自家儿子,“你敢更不靠谱一点吗?”
“秦家哥哥,”中年妇人出声了,她苦笑着摇摇头,“李永生的诊金,真的无价……他可是治好了证真失败的公孙不器。”
李家娶了叶家的女儿,这点消息还是打听得到的。
秦父兀自愤愤不平,“那也跟这小畜生无关,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如打死了算了。”
你这么做戏,有意思吗?中年妇人当然不肯相信“打死了算了”这种说法,她非常确定,自己真想打死秦天祝的话,在那之前,肯定就被秦父打死了。
所以她轻咳一声,“我请李永生出手,驱除朵儿脸上的瘢痕,费用几何?”
“这我哪里知道?”秦天祝很无奈地一摊手,“待我问一问他吧。”
“那你问去吧,”中年妇人微微颔首,“不过我李家也是小户人家,出不起灵石的,还望贤婿帮忙关说一二,体贴则个。”
“李家怎么是小户人家呢?”秦天祝呲牙咧嘴地回答,“李姨你过谦了。”
你家要是小户人家,居然敢设计我,要我娶你家的丑女?
如此威逼我北关秦家的,也能算小户人家?
当然,这是他心里的怨念,不会说出去。
但李姨是何许人?此前她以为秦家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碾死的臭虫,自然不会很客气——你敢夺我李家女儿的红丸,就得承受后果!
现在她知道,秦家跟李永生有关,当然就想到此前的种种不妥了。
念及此处,她轻叹一声,“若是真能治得好朵儿,你实在不愿意娶她,那也由你。”
“这怎么可以?”秦父不答应了,他沉声发话,“婚书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他不允许自家出这样的丑闻,在这一点上,他还是相当古板和守旧的,不过话说回来,朵儿真能治好面部的话,这样的姑娘,倒也不算亏了秦家。
秦天祝却是听出,原来朵儿的姑姑,心里还是在意她的,并不仅仅是嘴上的在意。
这让他心里又舒服了一些,那种被逼婚的耻辱感,也少了些许,“好吧,那我去问一问永生,不过……朵儿的脸,是怎么被毁容的?”
“这个事情……好像是别人打架,她被殃及了,”李姨皱着眉头回答,“斗殴的双方,李家也都抓来问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的伤,就是治不好。”
秦天祝眉头一皱,“找道宫的人看了吗?”
李姨淡淡地回答,“去过玄天观了,那时还有二郎庙的医主在,也没看出什么眉目。”
秦天祝这就算心里有数了,于是去找李永生说情。
李永生听了之后,也是有点不摸头脑,于是皱着眉头发话,“这样吧,过几天我要去朱雀城了,那边我有比较擅长这个的朋友,你带着她,跟我一起走好了。”
其实他现在就能帮着看一看情况,不过既然涉及女儿家的容貌,哪怕是自己好友的未婚妻,他也不想过多掺乎。
反正到最后,十有八九还是要永馨帮忙,他又何必太过操心?
万一让永馨生出误会,反倒是不好了。
秦天祝却是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家伙,不会是怕我不给钱吧?”
“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李永生翻个白眼,“我那个朋友是个女的,她比较擅长治疗这个,我还赶不上她。”
“女的?”秦天祝挤眉弄眼地看着他,“女朋友?”
“是女朋友,”李永生点点头,正色发话,“不过我提前警告你,她可不喜欢随便跟人开玩笑,跟她说话你得注意分寸……你惹不起她。”
秦天祝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英王的九公主?”
“你连这个也知道了?”李永生看他一眼,倒也没在意,这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她的医术也相当惊人。”
秦天祝扭捏一下,还是出声发问,“那个……医疗费呢?”
“到时候再说吧,”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回答,“难度不大的话,就不说钱了,要是难度很大,你们出点成本费用。”
秦天祝听得微微松一口气,然后笑着发话,“你现在可是真的有钱了啊,想一想三年前,你还盯着征文那点奖金……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钱对我来说,够用就行了,”李永生很装逼地回答了一句,“好了,你快去联系你的朵儿吧,这几天我就要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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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在博灵并没有待多久,三天之后,他就南下了。
跟他同行的人并不少,大部分的公孙家子弟,都跟着去了,公孙家一直称雄北方,对南方了解并不多,这次既然来了,任务也完成了,就顺便去玄女宫开开眼。
还有少数子弟,是思乡心切,同时还要在七幻城张罗货物,最后随船回去。
秦天祝也带着朵儿来了,随行的还有李家的六人。
再有就是博本院的三十余名修生和七八个教谕,他们是打算去育种基地——因为三湘不稳,大家一直没有成行,此次李永生要南行,博本院认为,他有保护学弟学妹的实力。
这些人林林总总下来,就有七八十人了。
临出发的时候,秦家的一支商队也加了进来,人数直接破百了。
三湘郡局势不稳,针对商队的袭击也日益增多,导致商旅快速减少,不过正是因为如此,若是能跟上一支强悍的队伍,利润自然会大增。
李永生对这些都无所谓,这次他的身边,可是跟着一个超级打手的。
公孙未明也没有令他失望,车队才进三湘,就又遭遇了山匪拦路,公孙家子弟直接亮出了名号,见对方不买帐,直接砍了十四五个人头。
明晃晃的人头,就那么直接挂在马脖子下,想拦路收费的,都要掂量一下。
当然,正常的缴费,公孙家也会缴纳,比如说官府规定的关卡处。
有人看到他们这一行人装备豪华,眼睛发红,但是看到那些首级,也只能先打听他们的路数。
听到“辽西公孙”四个字,一般人就不敢再拦着了,但是也有个别不开眼的,要追究他们随便杀人的罪责。
随便杀人肯定是不对的,悬挂首级更不对了,但是公孙家的子弟只肯解释一句:这是盗匪。
谁敢再多说,公孙家子弟不介意再杀几个人。
别说,他们的刀一亮出来,还真没谁敢刻意刁难了,就连荆王直接控制的地盘,都是这样,更别说那些随意拦路收费的村民了——见到血淋淋的人头,根本没人敢露头。
所谓乱世就是如此,别说规矩,说拳头吧。
等他们到达育种基地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五百多人了,很多零星的旅人和行商,见到这一支队伍的实力,都远远地随行在后面,到后来,更有人慕名前来跟随。
有隐世家族的子弟打头阵,安全性可以大大地提高。
公孙家的子弟也没驱逐他们,只要求他们不得太靠近。
将学弟学妹们留在育种基地,李永生一行人休整一晚上,一天半之后,抵达了朱雀城。
他这一次出去,走了有五个月,再看到朱雀城,真的很有点久违的亲切之感。
朱雀城里,流民明显地多了起来,犄角旮旯处,布满了草帘和破布搭的帐篷,这还算是有条件的,更多的是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流民,就蜷缩在街角。
沿街乞讨的人也不少,有些骨瘦如柴的小孩子,见到这一队人气势不凡,纷纷凑上前来,但是见到马脖子下面挂着的呲牙咧嘴的人头,又吓得没命地跑开了。
李永生见到这一幕,也是无奈地摇摇头。
车队抵达我们酒家之后,后面的商家旅人才轰然离开——酒家名气在外,但是收费真不便宜,没什么必要的话,普通人很少来这里。
把马车赶进小院,接待的小厮还是以前的老人,李永生吩咐他们一下,帮着安排公孙家和秦家的住宿。
我们酒家其实是不提供住的地方的,但是李掌柜带回来的人,谁还敢说个不字?
反正小院里的空闲房屋也极多,随便收拾一下,不愁腾出个七八间。
李永生交待过之后,就去园林里找赵欣欣,结果被人告知:九公主半月前入宫,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目前酒家里是邓蝶在负责。
他本来是想将公孙家和秦家的人,带到园林里住的,毕竟这两家都算是他的朋友,在小二和厨子住的小院里落脚,有点不合适。
可是他也知道永馨的毛病,她很在意这些——招待客人的时候,她是很热情的,但是同时,她也很注意自己的私密空间。
所以,该不该将客人请进园林,该等她回来之后做主,毕竟这里是她买下来的,连李永生都算是蹭她的房间住。
李永生有点奇怪,栗化主还在西疆,永馨待在宫里做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邓蝶倒是答应他了,马上通知赵欣欣。
当天晚上,公孙未明又带着一帮子弟出去玩耍了,事实上,对隐世家族的修者来说,朱雀城是个不错的地方,不光是各种修炼的物资丰富,官府也不怎么管事。
直到子末时分,公孙家的一行人才醉醺醺回来,却是在酒家里接着喝酒。
李永生对此很纳闷,少不得问公孙未明一句:你家的子弟,平日里也是这么放纵自己吗?
“张弛之道罢了,”公孙未明很无所谓地回答,他操心的是别的,“永生你这个我们酒家,很有些意思啊,什么时候我公孙也能开一个,就好了。”
我们酒家好在哪里?好在它对客人肆无忌惮的庇护上。
公孙家也能庇护人,他们家族的秘境,就连军队都没资格进去检查,如果说真有必要检查的话,那得官府或者道宫的真君出面,定下章程之后,才能进去搜查。
事实上,上一次隐世家族的秘境被检查,还是三百年之前的事了。
但是公孙未明依旧很看重我们酒家的庇护能力,这里是典型的收钱就庇护,不问来历,这一点,是连公孙家也做不到的——官府就不会答应。
但是公孙家真能这么搞的话,对家族扬名极有帮助,起码很有利于他们招揽人才。
说到最后,公孙未明居然很羡慕地问一句,“你说,我有没有必要跟北极宫商量一下,也搞这么一个酒家?”
“北极宫是不会答应你的,”李永生摇摇头,“你倒是可以考虑在白虎庙附近,搞这么一个酒家。”
“为什么?”公孙未明醉眼惺忪地看着他,“白虎庙离我公孙家,实在有点远啊。”
李永生笑一笑,也懒得理这醉鬼,心说正因为离得远,才可能成功,你公孙家在辽西,已经相当强势了,不管北极宫还是当地官府,断断不会答应你搞这么一个酒家出来的。
这一番解释,他在第二天才告诉公孙未明。
未明准证此刻已经醒了酒,他怔一怔之后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不过……去西疆搞的话,意思就真的不大了。”
“有什么意思不大的?”李永生白他一眼,“狡兔三窟的典故,你不知道吗?丁家还想在朱雀城弄一份基业呢,被我搅黄了。”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发问,“陇右丁家?”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人家大老远都能跑来发展,你公孙家去西疆,又有多难?”
“敢在朱雀城驳丁青瑶面子,我佩服你!”公孙未明想的却是别的,他的大拇指一竖,“你的胆儿是真肥啊!”
李永生微微一笑,含含糊糊地回答,“丁经主是比较讲理的,倒是跟我的胆子无关。”
“丁家有几个讲理的?”公孙未明不屑地冷哼一声,“就算讲理,也有限得很,我公孙家跟丁家打了上千年的交道,他家人的脾气,我能不清楚吗?”
“丁家人是什么脾气呢?”有一个娇柔的声音,在他背后冷冷地响起。
公孙未明眉头一皱,然后笑了起来,“臭脾气,还有……鬼鬼祟祟的脾气。”
“公孙家也没改了背后说人的坏习惯嘛,”空中缓缓降下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院的丁青瑶,她面挂寒霜,“未明准证也是长老了,还请自重。”
“切,谁人背后不说人?”公孙未明满不在乎地回答,然后又出声发问,“你们都回来了?那边已经平定了?”
对于公孙未明这么个惫懒货色,丁青瑶心里虽然不喜,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别看西疆那边杀真人、准证如砍瓜切菜,甚至连真君都干掉了,但那几近于国战了,并不算罕见。
可是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的话,准证之间的战斗真的很少见,丁青瑶虽然身为地主,可公孙未明也不是独苗准证,人家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没有全部回来,我此来是要通知你,真人不得随意入玄女山,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想入玄女山,去水月庵办手续……我不保证能通过。”
公孙未明也知道,什么“不保证通过”之类的话,是在给他上眼药,不过他是真不在意。
于是他满不在乎地回答,“玄女山有什么好玩的?我看这朱雀城才有意思……对了,西疆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不能不问,公孙家的太上和三长老,目前还在那边,这种大事,比他目前口花花调戏女准证,要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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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永生的说法,赵欣欣倒不是很在意,“现在是宫里在跟朝廷商量,两边认可的话,事情就可以办了,甚至都没必要提前知会其他三大宫。”
所谓事急从权就是这样,规矩是规矩,但是遇到紧急事情了,大家都有意商量一下的话,偶尔的踩线行为,也就不算什么了。
“结果是英王已经镇边了,你这边还没有准确回信儿?”李永生哭笑不得地发问。
“唉,”说到这个,赵欣欣也是相当恼火,“我那个堂兄,也太不成体统了,办事拖泥带水的,哪儿有点青年人的锐气?”
“行了,英王已经镇边了,其它的事情慢慢来吧,”李永生笑一笑,“对了,选好地方了没有?收留流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地方我没选,等宫里指派就行,”赵欣欣并不操心这些,她倒是很好奇他的说法,“收留流民,不是很简单吗?给他们一块地方,一点吃的,他们自己做饭、盖房子,不就行了?”
她在仙界的时候,家庭条件就很好,转生到下界,又做了亲王的女儿,对一些底层的东西了解得并不算多,认识也不够。
李永生就知道她是这种反应,倒也没有意外,而是很认真地建议,“收留和收留是不一样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有钱,就把流民彻底养起来……你得把人组织起来,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做饭和盖房子,不是事儿吗?”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们若是无所事事的话,会生出是非来。”
“还不仅仅是这样,你得让他们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永生一本正经地解释,“收留他们,不代表白养活他们,养得久了人就废了,反倒有违初衷。”
顿了一顿之后,他补充一句,“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以工代赈就不错。”
赵欣欣停下脚步,抬手掠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工代赈四个字,她还是听得懂的,赈灾不就是施放粮食和衣物吗?“原来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吧嗒吧嗒说半天,总结能力还真不怎么样。”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也懒得纠正其中些许的谬误了,“对对,你的理解能力真强。”
他有点淡淡的悲哀,我说话,真君都会认真地听,也就你不当回事。
要不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呢?果然是如此啊。
公孙家族的子弟在朱雀城待了八天,除了玩乐,还采买了相当数量跟修炼有关的物资,看得出来,他们对这次朱雀城之行,相当满意。
大部分的弟子,还去玄女山里面走了一趟,反正真人之下的修者,玄女宫是不怎么管的。
托公孙家遗传基因的福气,两名英俊的子弟,竟然跟玄女宫的弟子,有了一段露水姻缘。
八天之后,公孙家的子弟终于踏上了归途,虽然带队的只是一名初阶真人,但是公孙家南下的时候气势汹汹,回去的时候,想必也不会有人敢于挑衅。
公孙未明是留下了,他打定主意要跟着李永生了,而且他还留下了族中三名小辈,也都是司修,用他的话来说,他是看好这几个族人,给他们一个机会。
至于这些族人能得到什么机缘,那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在公孙家离开的同一天,赵欣欣开始着手给朵儿治疗,因为她要使用“借来的道器”,所以治疗过程不能让外人看到。
李永生见状,也忍不住暗暗庆幸,要是让他来治疗的话,驱除这种非常弱的因果线,倒也是不难,但是该撒什么样的谎,才能自圆其说,这比较令他头疼。
永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她是女性,可以关起门来单独治疗。
他非常怀疑,她会不会是将朵儿打晕之后,再出手治疗。
九公主的治疗,持续了三天,至于她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就连李姨都没打听到——朵儿姑娘说了,她已经立誓,不得告诉外人治疗经过。
三天时间,只是驱除了因果线,等朵儿休息了一天之后,赵欣欣又送了一颗复颜丸过来。
对九公主来说,复颜丸真的是小儿科。
朵儿服下复颜丸之后,开始了闭关,不过第二天头上,招呼她闭关的李姨就传出了好消息:果然有效,非常感激九公主。
至此,秦天祝就该履行他的承诺了,于是他找到赵欣欣,问她我该什么时候把制修调来?
赵欣欣也给不出准话,只能告诉他,你先联系吧,等事情敲定之后,你再把人派过来好了。
没办法,少年天子就是这么墨迹,到了现在都没有准信传来。
又等了两天,寮房的轩辕真人来了,正式通知赵欣欣:宫中已经同意,你收留流民之事,并且赐予你玄女宫行事令旗,允你便宜行事。
而且玄女宫还派了十名道童过来,听你使唤。
十名道童都是制修,不过玄女宫能派十个过来,辅助赵欣欣这个新晋的司修,可见对她的期待也是相当高的。
赵欣欣自己都有点错愕,她低声问一句,“我听丁经主说,不是要淡化咱们道宫的影响吗?”
“淡化,不代表没有,怎么都是咱玄女宫的功德,总不能让野祀抢了去,”轩辕真人一本正经地发话,然后又微微一笑,“小赵啊,我看好你,你放心去做就是,朝廷那边已经沟通过了。”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然后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地点定了吗?”
“定了啊,三湘郡内,”轩辕真人才一回答,就反应了过来,“我去,具体地点还真没定……这宫里办事,也忒不靠谱。”
不过此刻的他,对赵欣欣是相当客气,所以在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话,“我个人建议吧,定在三湘郡西边,那边的压力稍微小一点,而且离玄女山也不算太远。”
这种收留流民的地方,不宜跟四大宫本部离得太近,否则就太不成体统了,但是离得过远的话,万一有事,玄女宫也不好招呼到。
反正以荆王的布局来看,他下一步的发展,主要会是针对北方和东方。
三湘的南方是百粤,地方势力雄厚不说,离核心也远,还有朱雀城挡路;西方全是崇山峻岭,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荆王吃撑着了,才会往西发展。
赵欣欣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三湘哪里都行?好了,谢谢轩辕真人,我知道了。”
轩辕真人再次提示她一下,“哪里都行,不过我建议是西边,你选好位置之后,报备一下。”
“这事儿我不擅长,”赵欣欣歉然一笑,然后转身冲某人一招手,“永生,下面的事情,就归你了。”
李永生很无奈地走上前,苦笑一声,“九公主你倒是很会偷懒啊。”
“我是信任你!”赵欣欣白他一眼,“说吧,你觉得定在哪里好?”
有老公的女人就是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自己不会,还有老公。
关键是她认为,自己没必要去耗费脑细胞,用得这叫个顺手。
李永生抿一抿嘴唇,对于永馨这习惯,他在仙界感受得多了,而且每次擦屁股的都是他,她还美其名曰:我这是相信我老公的能力。
果然是永馨转世,我真没找错人!他很无奈地发话,“既然如此,定在忠义好了。”
身为永馨的伴侣,永生仙君在这几天,已经仔细盘算过,地点定在哪里最合适了——他并不知道,玄女宫不会指定地方,但是他也做了好几套预案。
没办法,摊上这么一个伴侣,他只能未雨绸缪,自己多辛苦一点了。
事实上,他也认为西边比较好,而忠义正是西边一个小县城,四面环山。
他甚至连接下来怎么发展,都有一个草案了。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对轩辕真人发话,“那我就定下忠义吧,现在报备了。”
还真是任性啊,轩辕真人都忍不住暗暗感慨,他点点头正色发话,“忠义确实不错,易守难攻,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那里的产出不多。”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发现他没啥表情,于是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轩辕真人提醒。”
不是一般的任性!轩辕真人再暗暗给她竖起一个标签,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些许的疑惑,那个李永生……真的那么值得信赖吗?
当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也就不想再多事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好了,这个事情最好快点办,月底之前能展开就最好了。”
“月底?”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这还有十天就腊月了啊。”
“时间是紧了一点,任务也重了一点,但是我们相信你能完成,”轩辕真人正色回答,“咱道宫办事的效率,一定要比朝廷……比官府强,不要给玄女宫丢脸。”
“呃,好吧,”赵欣欣点点头。
结果,等轩辕真人一走,她就出声抱怨,“等了这么久,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马上就要求做到,真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比朝廷还官僚。”
十名道童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师姐你这么背后发牢骚,真的好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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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直接,一声大笑传来,“哈哈。”
却是公孙未明走了进来,拿腔捏调地发话,“这是道宫对你的信任。”
“又偷听我们说话,”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好歹也是个准证,素质呢?”
这些天下来,她跟公孙未明已经很熟了,未明准证自己说话不靠谱,但也不计较她说话——事实上,他有点好奇她跟李永生的关系。
“好了,既然时间不多,就别耽误了,”李永生笑着打断他俩的话,“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
“我这儿有东北的最新消息,想来跟你们说一声的,”公孙未明不理他,反倒是挑衅地看着赵欣欣,“这个英王……咳咳,这个……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呢?”
结果九公主的脸一沉,不高兴地发话了,“未明准证,这种事,就不要开玩笑了。”
公孙未明其实也很头疼跟她打交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开玩笑,“好吧,英王呵斥了室韦军役使,当场撤了阿城军役使的职,够劲爆的吧?”
赵欣欣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这还真不算什么,英王镇边,是新人新气象,到任之后先烧几把火,还不是正常吗?
李永生却是不想让他太过扫兴,少不得问一句,“室韦军役使,算李清明旧部吧?”
“算李清明旧部,但是后来跟坎帅走得比较近,”公孙未明笑一笑,觉得自己终于没有白卖弄,这李永生果然精通世情之道,“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做这个正使。”
“那就没啥可担心的了,”李永生直接将话题转移,“准备一下,咱们今天就动身吧。”
“今天就走?”公孙未明闻言,吓了一跳,“你准备好收留流民的物资和人手了吗?”
“物资当然准备好了,”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九公主想得很周到。”
赵欣欣白他一眼,心里是满满的甜蜜,“主要是你想的周到。”
她也想过准备物资,不过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她真不觉得,该准备大量的物资。
但是李永生坚持,他说一旦消息传出去之后,再采购物资,仓促之间出手,肯定要面临涨价的问题,不如前期先买一些。
眼下他说,这是她的意思,赵欣欣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说不愧是我的夫君。
“好吧,物资有了,人手呢?”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一眼那十个道童,“不能仅仅指望这十个人,就能管理那么大的地方吧?流民……那是流民啊。”
“当然还有别人,”赵欣欣有点不高兴了,“秦家那边,还答应了我五十个制修。”
“是,他们答应你了,但是啥时候能来呢?”公孙未明开始叫真了,他伸出一个拳头,狠狠地握一握,“十天,你只有十天的时间。”
李永生看不过看眼了,沉声发话,“咱们先去看一下,沟通一下,这个过程就需要一两天,宣传出去那里收留流民,让大家都知道,这又需要几天,然后流民涌过来……”
“流民涌过来,还需要几天,”赵欣欣接话了。
她只是懒得想,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些日子加下来,十天就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初开始来的流民,有十来二十个人招呼,足够了。”
公孙未明怔了一怔,然后讪讪地一笑,“你俩这还真是……夫唱妇随啊。”
听到这四个字,赵欣欣心里的恼怒,顿时不翼而飞,“好了未明准证,我们要去忠义了,你跟着去吗?”
“我当然跟着去啦,”公孙未明一扬下巴,“收留流民这种事,我听说过,自己还没做过,肯定要长一长见识。”
众人是说走就走,我们酒家的经营已经走上了正轨,有邓蝶帮忙看着,林家二长老也从百粤回来了,戴着个面具做打手,足够保证酒家正常经营。
事实上,我们酒家在朱雀城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头,九公主见真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也没谁敢在这里随便撒野。
酒家养得有二十多匹好马,众人稍微收拾一下,直接启程,当晚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了,不过有两名道童没有停下,在滨北双毒里高大老者的保护下,漏夜前往忠义县。
通往忠义的路并不好走,虽然距离朱雀城不到五百里,但是大家全力赶路,也才在第三日的中午,堪堪抵达县城。
先期抵达的两名道童,已经跟着几名官员,站在路口等候了。
忠义的县令没有来,来了一名县丞,带着几个衙役。
赵欣欣跟他们见过礼之后,四下打量着这个县城。
县城极小,一眼看去,不过三十来里方圆,零零星星有两三千栋房子,其中用石头修建的房屋,不过百余间,大部分都是土坯房。
其实土坯房都算不错的了,县城的外围,还有七八百间茅草房,里面也有些人居住。
再往周边看,就是高低不平的山地了——果然是四面环山。
赵欣欣很无语地看一眼李永生: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地方?
不过既然来了,她就要问一问,这忠义县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感觉还没有一般的镇子大。
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个县城处在一个小小的盆地里,人口不过五千多,但却是周边数万里方圆之内,最繁华的地方了。
忠义是一个宽百余里,长两百多里的县,但是整个县不过四万多人口,基本全在山区,越往西人口越少,还有上万里方圆的原始森林,根本没人在里面生活。
总之就是四个字,地广人稀,因为全是山区,可供耕种的土地很少,太多人挤在一起,根本吃都吃不饱。
忠义县城的设立,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散居的百姓,按理说这里设个镇子就足够了,但是中土国里,几万里方圆的镇子,还是不多见。
最关键的是,乡镇这个级别的,没有军事力量,县一级的才可能有,而周边山区众多,出现盗匪和猛兽的概率极高,所以这里才设了县。
事实上,设了县之后,辖区里的百姓开路引,也方便多了——虽然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走出这个山区。
不过县里的生活水平还不算太差,大部分人能靠山吃山,而县城里那些土坯房,是用黏土制作的土砖,其实也算得上结实。
至于那些茅草屋,是山里各个寨子搭建的,寨子上有人来县城的话,就可以住在那里,也不用住客栈了。
甚至很多茅草屋里,还备得有食水,供寨子里的人免费取用,回头你记得补上就行——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不过现在这么多的茅草屋,有很多是外面来的流民搭建的。
没错,就连忠义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流民来了。
这些流民的到来,给忠义也带来了不少麻烦,很多茅草屋里的免费食水,被他们直接拿走了,连个谢字都没有,还有就是,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现象也多了起来。
以前的忠义县城,也不是路不拾遗的世外桃源,但是秩序还是相对不错的,不安分守己的家伙,大家都数得出来,出了事情,找这几个人问就是了。
你不承认?不承认也行,小心哪天失踪了!
这么大的山,这么少的人,万一被人记恨上,打了闷棍扔到山沟里,一百年都找不到尸体。
但是流民的到来,明显地破坏了这里的秩序,他们才不管你们原来是怎么样——我们饿,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下去。
用县丞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组织了人手,狠狠地打击了他们一次,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不讲规矩是不对的。
他说得轻松,但是可以想像得到,“狠狠打击”四个字,绝对是血淋淋的。
赵欣欣听到这里,看李永生一眼,“这里好像不欢迎流民。”
“没有哪个地方,会欢迎流民,”李永生翻个白眼。
“我们还是有怜悯心的,”县丞听到这话,马上表示,“主要是这些人,毫无廉耻之心,又偷又抢,还胡乱拉尿。”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一点都不稀奇,”李永生淡淡地表示,“流动人口多的地方,必然导致短期行为多……所谓治理,就是厘定规则。”
赵欣欣斜睥县丞一眼,“县令不来,大约就是不希望我们在这里收留流民?”
“九公主说笑了,”县丞陪着笑脸回答,“县尊去山里调解两个寨子的纠纷去了,收留流民的事情,有助于社稷安定,我们当然会大力支持。”
若来的人,仅仅是玄女宫的弟子,他倒是不怕据理力争,但这位还是英王的九公主,他是真的不敢放肆——须知朝廷里有传言,英王可能要大用了。
赵欣欣斜眼看着他,“可是我怎么感觉,你颇有微词呢?”
县丞想一想,一咬牙回答,“县尊大人认为,忠义这里的条件,不足以安置流民,还望九公主明察。”
“县尊认为?”赵欣欣冷冷地看着他,“我现在不问他,他既然不在,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帮朝廷出这个力?”
县丞犹豫一下,咬牙回答,“还请九公主您去县衙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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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真的能绝迹吗?李永生并不这么认为。
从人性的角度上讲,这是不可能的,有权力的地方,就会诞生利益——换句话说,没有利益的权力,那屁都不是,根本算不上权力!
既然有利益,就存在利益分配的问题,权力必然会影响利益分配。
就拿这个方县丞来说,他不是本地人,但是可以让自己的亲朋来本地经商,通过自己的权力,争取到一定的利益,勉强可以算做权力寻租。
能阻止吗?一段时期内,或者特定时期内可能,但这种现象,肯定不会就此绝迹。
于是他微微一笑,“玉宇澄清?我也想啊,不过不现实。”
赵欣欣不高兴了,“但是他们把县衙弄得如此鄙陋,自家却私下敛财,太无耻了。”
她这一世是皇族中人,看问题当然也是从皇族的角度出发,这中土原本是赵家的天下,财富也都是赵家的,被官府小吏偷了去,她当然会愤怒。
甚至她觉得,李永生这观风使有点不称职,有不作为之嫌。
李永生微微一笑,“但是县衙鄙陋一点,这并没有错。”
“怎么叫没错?”赵欣欣越发地生气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么无耻,还叫没错吗?”
李永生嘿然,半天之后,他才微微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发话,“好吧,确实无耻了一点,但是……他们多少还有点敬畏啊。”
若是他们不管治下黎庶的死活,把县衙盖得富丽堂皇,你是该欣慰呢,还是该更愤怒呢?
有些敬畏之心,总好过肆无忌惮的鲜廉寡耻吧?
公孙未明闻言,笑了起来,“你这世情之道,叫做两害相权取其轻,其实算兵家了吧?”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李永生笑着回答,“兵家原本也是世情,不过相对暴力了一点。”
“这才是胡扯,”公孙未明摇摇头,“我不认同,兵家说的是拳头大的就有理。”
“没错啊,”李永生点点头,“拳头大的就有理,这难道不是世情?”
“这哪里是世情了?”公孙未明眼睛一瞪,跟他辩论了起来,“拳头大的就有理,这并不符合道德……道德是要讲理的。”
“所以说你就不懂,”李永生微微一笑,“道德肯定是世情,但是世情并不等于道德,明白吗?比如说,中土国和新月国,道德标准绝对不是一样的,但是世情……却是相似的。”
公孙未明愣住了,良久才叹口气,“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好了,不争了,”赵欣欣出声发话,“还是先商量一下,如何安置流民吧。”
李永生忍不住嘀咕一句,“没错啊,为今之计,贪官的事情,必须要往后放一放,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辰初时分,天蒙蒙亮,段县尊终究出现在了县衙门口。
一般时候,他不会这么早来县衙的,但是得知九公主在县衙外扎营的消息,他就不能不尽早来了。
其实他昨天真的是故意躲出去的,在接到小道童的通知之后,他觉得九公主来这里安置流民,简直是荒谬至极。
不过身为正职,他还是有一定的权力的,于是就将方县丞留下来接待九公主,并且授意了——若是能推脱了这个差事,那就最好了。
方县丞跟他这个县尊,不是特别对付,起码不是一条心,不过在保境安民上,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谁也不希望治下出乱子。
他俩甚至早就商定了,三湘一旦乱起,就发动黎庶躲进山里——这是赵家的内斗,我们保护好治下的黎庶,这就够了。
段县令还想多躲两天,但是昨晚方县丞找到了他的长随,将白天的情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反正九公主是要明天见到你,去不去的,县尊大人你看着办。
县尊大人一听,实在是坐不住了,若九公主仅仅是九公主,他还未必有多害怕——你再是亲王之女,也不能杀我这一县的正印。
但是人家还是玄女宫的弟子,这就由不得他不屈服了——诚然,道宫中人不干涉红尘之事,可是杀一个县令,又算多大事?
段县令来到县衙门口,直接求见九公主。
赵欣欣也不是惺惺作态之辈,当下就走了出来,“见过县尊,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了,现在要征用你雷谷之地,你有什么问题吗?”
段县尊可是不能学方县丞,把事情再往上面推了,他也从其他人嘴里得知,入了道宫的九公主,似乎比一般的公主杀性还重一些。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发问,“安置流民是好事,但是为何不走公开程序?”
赵欣欣也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说话,所以她不是很生气,“现在灾情尚未大显,公开程序的话,朝廷的体面不存,道宫也有入红尘之嫌……已经有了密议,你且放心就是。”
这是县里一把手,态度也端正,那么,就有资格知道其中的因果。
段县令其实早就有了猜测,九公主的答案,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出声发问,主要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耳听到九公主这么回答,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九公主的敕牌,我可否验证一下?”
这话有点冒犯,但确实是正当要求,总不能随便来个人,就可以自称公主的。
“你倒是好胆,”赵欣欣笑一笑,将敕牌摘下,递给李永生,“我可不认为,谁敢在玄女山附近,冒充我赵欣欣。”
“还请九公主恕罪,”段县令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双手接过李永生转过来的敕牌,认真看了两眼,又双手奉回,“冒犯九公主了……雷谷可以被征用,但我还是会上书问询的。”
“你想问,自去问就是了,”赵欣欣不以为意地一摆手,然后神色一整,“不过我将难听话说在前面,若是朝廷没有明确阻止我行事的文书,你就莫要多事!”
朝廷为了自家的体面,未必会承认有这样的安排,不过不否认就够了。
段县令当然省得其中深意,于是点点头,“九公主不罪我的冒犯,我就很感激了,敢问这雷谷,你打算如何征用,征用多久,是否需要本地民壮配合?”
赵欣欣的芊芊玉手一摆,直接召唤自家的百宝囊,“永生你来说。”
李永生正色发话,“说征用难免有时间限制,为了不让老父母难做,那个雷谷,九公主买了,以她个人的名义……县尊大人说个数吧。”
“买……买了?”段县尊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点接受不了这个说法,为了安置流民而买地——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那雷谷里,不会有什么宝物吧?公孙未明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眼珠一转。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个猜测,雷谷那块地,是方县令随口推荐的,赵欣欣就算想处心积虑得什么宝物,想必也不会那么巧。
而段县令想的则是,荆王发动在即,九公主你身为英王之女,在三湘买这么大一块地,号称是安置流民,但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也知道,英王大用在即,按说不该跟荆王同流合污,可眼下对方的要求,他实在有点看不懂。
不过县尊大人有一点好处,不懂就直接问,不绕圈子,“九公主您身为皇族,买这么大的地不合适,最少也得有宗正院的文书才行。”
皇族买地,是有一定规矩的,尤其是大片土地,可能涉及私蓄力量的这种。
“九公主是以个人的名义买地,”李永生强调一点,“她既然得了敕牌,就去了宗籍,宗正院也最多只有一个名字。”
见这英俊的年轻男子一直插话,段县令心里不喜,但是此人跟九公主极为亲近,修为也高,他只能强忍着不满,出声发问,“敢问阁下何人?”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姓李,承蒙九公主不弃,令我全权负责安置流民事宜。”
“全权负责?”段县令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一皱,“如此年轻?”
直来直去地说话,就是这点不好,有时候听起来比较刺耳。
当然,这是一县的正印,倒也有资格直接置疑。
起码在李永生看来,这种摆明车马的态度,比方县丞那么弯弯绕地说话,要好很多。
他微微一笑回答,“是啊,我也觉得我年轻,段县尊能让九公主换个人,就最好了。”
赵欣欣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她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李永生!”
得,没法置疑了,段县令也看出来了,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只能进入下一个话题,“这位小友,安置流民竟然买地,此事我实在不能理解,可为我解惑否?”
“我们安置流民,自然与他人不同,”李永生很直接地回答,“九公主欲行以工代赈之举,整顿出的场面,又何必便宜了外人?”
“以工代赈?”段县令的眼睛一眯,他终究也是本修生出身,品味一下,就知道对方何指了,忍不住脸色一沉,“流民早晚两碗稀粥,小友竟然让他们干活……是不是有点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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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段县令误会,中土国赈灾一向如此,就是早晚各一碗稀粥,饿不死人就行。
讲究一点的,再施舍一些破旧布头、棉絮之类的,让灾民御寒。
事实上,官府这么行事,还是因为有一点很大的顾忌,就是这流民失了根本,会变得十分不稳定,让他们吃饱了,没准会作乱。
以忠义县最近来的流民来看,小偷小摸的行为屡禁不绝,若是真有力气的话,没准还会强抢,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吃饱的好。
有这样的惯性思维,段县令很自然地就问出了这个可笑的问题。
不过话才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弄错了——心直口快,就是这点不好。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干活的肯定吃干的,不干活连稀的也没有,九公主赈灾不养懒人……天道酬勤,原本就该如此。”
“那便是……我们忠义也可以使用如此手段?”段县令的眼睛顿时一亮。
其实要以工代赈的话,大部分人都愿意赈灾——只要有需要干的活儿就行。
比如说忠义县,县城连城墙都没有,虽然把守住山口处的山墙,就不惧大股贼寇了,但是这个盆地的防御,其实是个筛子,小股贼寇可以直接翻山而入,这种事出现也不止一次了。
可是忠义县想修城墙,是天大的难题,首先上面官府就不会答应——你有山墙了,还要修城墙,这不是浪费民脂民膏吗?
自筹资金修城墙的话,这里穷得叮当响,哪里有那么多资金可以筹?
可若是管饭,就有免费劳力修城墙,这事就可以考虑了。
不过下一刻,段县令的眉头一皱,因为他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你忠义当然可以使用这样的手段,”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不过你考虑过,该怎么组织流民干活吗?又该怎么约束他们吗?若是流民不服管教,你想过怎么处置吗?”
“这个还真没有,”段县令老老实实地摇头,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出声发问,“那么九公主想在雷谷做些什么呢?”
赵欣欣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笑一笑,“你也不用问了,就当九公主想修一座子孙庙好了,整个雷谷就是庙产,她修什么都与你无关……这样可以吧?”
段县令还真没觉得这样就可以。
因为在山外,荆王已经将三湘搅得乌烟瘴气了,其他亲王的子女,买下一大块地来施工,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安——不会有什么我想像不到的事情发生吧?
可是现在阻拦,他也没啥理由,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我会将此事上报的。”
“好了,你开地契文书吧,”李永生也懒得跟他多说,“不过那块地,我们也看了,你开价太高的话,我们不会接受。”
“地价方面,我们不会随便报的,”段县令面无表情地回答,“都有朝廷章法。”
接下来,县尊大人就核实地价去了,而李永生这边的人,也开始了筹备工作。
比如说秦天祝,他就开始让家族里帮忙联系制修,说要来三湘帮忙监工,而李姨也开始联系家人——她不想占秦家的便宜。
最有意思的是公孙未明,他竟然找到李永生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搞子孙庙?
若是真想搞子孙庙的话,公孙家愿意入筹。
任何一个隐世家族,都有那么几个交好的子孙庙,因为子孙庙强调的是师徒传承,不像十方丛林,只论修为。
比如说陇右丁家,他们家的子弟,在太一庙已经拥有了碾压的实力,都快变成丁家的私庙了,但是像二郎庙这些地方,他们还是要做护法。
当然,真正强势的隐世家族,也不会见个子孙庙就凑上去做护法,邵真人所建的摩天岭,之所以穷成那样,就是因为,没几个隐世家族买账。
你的发展,我们不看好,做了你的护法,将来可是有得忙了。
不过摩天岭也算个特例,邵真人的修为是有一些,人脉也有,怎奈他是青龙庙驱逐出去的,还有广陵韦家这个不死不休的强敌,一般隐世家族就不想沾染。
同理,公孙家族也是很强势的家族,虽然族里现在没真君,可是族里起码四个准证,公孙不器更是半只脚踏进真君了,被人硬生生打下来的。
这样的家族,再出真君,是早晚的事情。
而远在辽西的公孙家族,愿意在三湘捧一个子孙庙——还是尚未建成的子孙庙,那只能说,是太给面子了。
这么远的距离,绝对会影响公孙家对这个子孙庙的掌控,可能得不偿失。
而子孙庙一旦出事,公孙家还得跨越千山万水来护法,更加地得不偿失。
所以公孙未明入筹这个子孙庙,真的不是因为子孙庙属于道宫系统。
有一种投资方式,叫做投资一个人。
就在紧张的筹备中,当天下午,段县令拿来了报价——八百两黄金,卖出去雷谷八百里方圆的土地。
一里方圆的土地,作价一两黄金,合一百块银元。
贵吗?搁在平原地方,真不算贵,但是搁在这穷山僻壤,真的很贵。
就连赵欣欣这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的天潢贵胄,也忍不住一皱眉,“段县尊,你这么报价,真的很让我为难。”
“我怎么敢胡乱报价呢?”段县令一脸的无辜,“我报价的根据是,《私宅、子孙庙等非官府用地的核实办法》,有据可查。”
李永生笑了起来,“这个核实办法,是光宗六年颁布的吧?”
段县令的脸上,也泛起了笑容,讪讪的那种,“这个是正规的法令,就是老旧了一点,但是没有更新的法令了。”
“你还真不害臊!”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光宗六年,卫国战争还没爆发呢,土地价格居高不下,你拿到现在来套用?”
段县令脸一沉,“那又如何?没有新的土地办法!”
“不如何,”李永生直接站起了身来,“忠义县的地太贵了,我们去桐灵县,可以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段县令大惊失色,“不是说看好雷谷了吗?”
李永生摇摇头,冷笑一声,“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安置流民,不是说一定要留在你忠义,更不是说非雷谷不可。”
方县丞闻言,冷笑一声,“那是朝廷的法令,我们不可能不执行的,你们若是实在不理解,那么……我们只能说遗憾了。”
“你遗憾什么啊,”常县尉冷冷地发话了,“桐灵可是你老家,着急把人赶到自己家,也不至于这样吧?”
方县丞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姓常的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常县尉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实话,你敢说你不是桐灵人?”
“我当然是桐灵人,但是我现在说的,是朝廷的律法,”方县丞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般了,“你竟然敢说我有私心?”
“行,你没有私心,”常县尉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那算,桐灵我们也不去了,”赵欣欣出声了,她何曾受过这种气?“永生,咱们再找个地方好了。”
你说得轻巧,这些地方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李永生有点无奈,不过老婆有令,再委屈也得认了,于是他哼一声,“去千山吧。”
于是众人开始收拾行李。
段县令见状大惊,“李小友,有什么不同意见,咱们可以再议的嘛。”
他一旦把人放走了,这一笔横财就没了啊。
中土国的赋税,大部分走的是统筹和商税,像地方上卖地的钱,只需要交一笔土地契税,大部分会落在当地官府手里。
段县令不可能将这些钱揣进自家腰包,但是有这些钱在手上,他能做太多的事了,搞出点政绩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在花钱的过程中,他肯定也会有经济上的收益。
这可是足足八百两黄金,忠义县衙一年能自由支配的资金,连二百两也到不了。
李永生一点谈的兴趣都没有,不过赵欣欣却是出声了,“想谈你就给个实在价格……你要清楚,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段县令倒也光棍,“那九公主你开个价好了。”
“我没兴趣开价,其实对我来说,八百两黄金不算什么,”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但我是在为国效力,这种事情上,你还要如此狮子大张嘴,实在太令人寒心。”
段县令的嘴角抽动一下,九公主的气场实在太强了,而且,做为一个有羞耻心的官员,他也有点受不了对方说的话,“那么……减半好了,你看如何?”
“还是太贵,我只出一百两黄金,”赵欣欣冷冷一哼,“你若不答应,我自去千山。”
“一百两黄金……这怎么可以?”段县令苦着脸回答,“九公主,那里可不是不毛之地,若非是雷电密集,只说里面的林木和山货,也不止一百两黄金啊。”
“采下运不出去的林木,只能被烧掉吧?”赵欣欣虽然不怎么了解民间疾苦,但是大致的情况,她还是心里有数的。
她轻哼一声,“最后一次机会,你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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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以血统而论,公孙家也是玄青位面的土著,上古练气士能修炼的法门,他们也能练。
但是这些强大的存在,早就埋没在历史中了,猛地听说这里可能是上古练气士的遗迹,公孙未明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赵欣欣却偏偏要打击他,她笑吟吟地发话,“也未必是上古练气士,没准是上古妖修。”
玄青位面以前是有妖修的,不过早就被上界清除干净了,但是有些妖修的法门,还是流传了下来,比如说蛊修,又比如说布瑞藤的血修,都跟上古妖修有撇不开的干系。
公孙未明却是不在意,他一脸的兴奋,“妖修也可以啊,永生说了,所谓大道,可以殊途同归。”
李永生笑一笑,出声发话,“也未必是妖修,就是一名强大的雷修,曾经在此地修炼……真的很强大的雷修,所以他离开万年,这里依旧有雷落下。”
“雷修的修炼之地?”公孙未明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如此确定?”
“你不信就算了,”李永生一摊手,“也许是修毁灭道意的雷修,也许是他不容于这方天地,所以才有毁灭道意……不过我倾向于前者。”
雷修兼修毁灭道意,在玄青位面很少见,但是在上界雷修里,却并不罕见。
“那……”公孙未明也愣住了,好半天之后,才出声发问,“那在此处参详道意,是否有助于证真呢?”
“有助肯定是有助,但是效果也未必比道草强多少,”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
“道草!”公孙未明的眼珠,顿时睁得老大,那是道草啊,你敢再装逼一点不?
道草这玩意儿,四大宫有一些,还有专门的种植园,隐世家族也有一些,比如说公孙家的生死竹林,其实也勉强可以算得上道草。
但是道草依旧是珍贵无比,不是普通人能惦记的,没达到某个层面,没有足够的势力,根本不配提起道草二字。
还是拿公孙家来做例子,他们想得到道草,也非常难,尤其是那些跟他们没有关系的势力,比如说青龙庙的椥豆,玄女宫的玄女花,都不是他们能轻松得到的。
但是他们终究是有得到道草的资格了。
所以公孙未明一听说,这里的道意,可媲美道草,越发地心动了。
“是毁灭道意的道草,”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大道虽存,奈何法门缺少,要这毁灭道意何用?”
公孙未明这才反应过来,这确实是个问题,毁灭道意在中土就是传承断绝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道意啊,他出声发话,“道意之间,是可以相互借鉴的,比如说白虎庙的杀戮之道,跟它就极为类似。”
“杀戮可不等于是毁灭,”赵欣欣出声反驳,“要说毁灭道意,正经是真神教有一些。”
真神教修的是香火成神,仿佛是不怎么讲道意,事实上则不然,香火成神一旦成为教,就会有教义,里面必定会出现各种道意。
比如说佛修,教义里肯定不会有毁灭之道,但是……可以适当地有杀戮之道,所谓怒目金刚降妖捉怪,就是如此了。
而真神教既然是一神教,又是讲究有我无敌的,打击无信者或者异教徒的时候,走的当然是毁灭道意。
公孙未明闻言一皱眉头,“既然如此,你们打算毁去遗迹,是为了防止真神教得知?”
可以想像得到,真神教徒若是知道,这里有毁灭道意存在,该是怎样的疯狂。
大概……会跟中土灵修去新月国抢劫灵石一般,疯狂地涌来吧?
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新月国并没有打到三湘郡,肯定对雷谷不知情,否则的话,这里绝对也会爆发一场大战。
“这个道意很淡的,过个几千年,就消失了,”李永生很无所谓地回答,“我和九公主认为,此处遗迹留下来,对中土国的帮助并不大,反而有碍于安置流民,不如毁去。”
“有碍于安置流民!”公孙未明气得差点跳起来,为了这点小事,你俩就要毁去一处蕴含道意的遗迹,尼玛……敢更败家一点吗?
但是李永生还真不觉得可惜,身为上界仙君,这种无关紧要的玩意儿,他见得太多了。
一点小小的道意,自己用不上,还可能资敌,真的不如毁去算了。
道可道非常道,道意其实是无处不在的,区别只在于多寡,在于你善于不善于发现。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安置流民,原本就是大事,而且此处的道意,经过万千年的流逝,已经几近于无了……未明准证你不也是用了整整一晚上,才体悟到一点吗?”
公孙未明心里这个难受,简直是无以言表,隐世家族最最在意的,就是资源了——哪怕是跟自己家里无关的资源,那也是能多占一点,就要多占一点。
自己用不了?那无所谓啊,大不了跟别人交易呗。
可是他还真的不敢说,跟别人交易毁灭道意——他真敢露出这个意思,都不用别人怎么做,公孙家就会大义灭亲。
中土国和新月国,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婉转地问一句,“修毁灭道意的,未必仅仅是真神教吧?”
“当然了,还有揶教等,但是他们都是一神教,”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在我看来,这种有我无敌、顺昌逆亡的一神教……其实都是邪教。”
一神教都是邪教……公孙未明再次被李永生的逻辑打败了,那玄女道的人呢?
但是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样,中土国的野祀,也就是那些香火成神道,大多都是“信我,我就庇护你”的这种——哪怕这庇护不是特别灵。
但是国外的真神教和揶教等,这些一神教讲的不是这个,他们讲的是,“不信我,你就是异端,我就要惩罚你,我就要搞死你”。
朱雀已经惹得玄女宫很恼火了,但是它和李永生辩论,说的也是——我虽然收了香火,有时候不太灵验,但那是有苦衷的。
它绝对不敢说,谁要不信我朱雀,我就弄死他——它要敢这么说,观风使直接就下手了。
公孙未明停了半天,方始缓缓发话,“这个,没有商榷的余地吗?我个人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浪费了这一点道意,委实可惜。”
“我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赵欣欣出声了,“留心处,处处皆是道意。”
她也是上界下来的,有这样的态度,一点都不稀奇。
“九公主说得有理,”公孙未明点点头,他不能否认她的话,多少典籍里,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还要问一句,“可若是你真打算在这里建子孙庙,这便是子孙庙的一景。”
不仅仅是一景,根本就是一绝。
“建子孙庙,差这一景吗?”赵欣欣冷笑一声,忍不住又傲娇一下,“我若建子孙庙,呵呵……区区一缕毁灭道意,算得了什么?”
她很想说一句,我若建子孙庙,当令四大宫俯首。
但是这个话,不太合适说——不是做不到,而是有点骇人听闻。
然而,她现在说的,已经很令公孙未明不爽了,他心里忍不住要发一句牢骚:就算你是皇族,但是这目空一切的毛病……真的好吗?
既然不爽了,他就要问一句,“那九公主你建子孙庙,肯定是准备了诸多的道意?”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意未必有多少,不过既然未明准证这么说,我还真要考虑,在此处建个子孙庙了。”
凭你这初阶司修,也要建子孙庙?公孙未明的心里,生出了浓浓的鄙夷。
若不是你出身于皇族,若不是李永生青睐,在我眼里,你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是个不善于隐忍的性子,忍不住轻哼一声,“你是说,建个赵家的家庙吧?”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她的心眼可不算大,不过对于这种下界的土著,她懒得计较——跟夏虫语冰,有意思吗?
说话间,天就大亮了起来,而施粥处却又喧闹了起来。
发作的还是那两个游手,他俩见到有人是一大碗粥,自己却是一小碗,顿时不答应了。
小道童们解释了,说吃大碗粥的,都是昨天干过活的,你们今天好好干活,中午还有干的吃呢。
对中土国大多数黎庶来说,不是农忙的时候,家里一般是两顿饭,中午多吃一顿,纯粹是浪费,而对于接受赈济的流民,就更是如此了。
九公主赈济流民,虽然是以工代赈,但是一日三餐的规格,真的很高了。
大部分的流民都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那俩游手就是不肯答应——主家既然请得起三顿饭,就该更慷慨一点。
吃完一碗粥之后,他们大声表示,还要再来一碗,否则我们绝对不干活——错了,是我们没吃饱,干不动活。
秦天祝上去就是两个耳光,结果那俩根本不怕,往地上一躺,大声地嚷嚷,“大善人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秦天祝忍不住看李永生一眼,看他是什么意思。
“不患寡而患不均吗?”李永生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吃进去的,让他们吐出来,然后……滚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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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进去的东西,要如何吐出来?当然是打得吐出来!
秦天祝冲着对方的肚子,狠狠给了几拳。
就算肚子里再饿,胃部被打得痉挛,才吃进去的稀粥,还是喷了出来。
两名游手一边吐,一边告饶,但是汽车人早就烦透了,根本不理会对方的求饶。
打完之后,他将两人扔到了一边,“快滚!”
两名游手一边呕吐,一边恳求,说再给碗粥吧,要不我们都没劲儿走下山。
“我管你们去死!”秦天祝冷哼一声,要几个流民将此二人押出山。
赵欣欣看着有点不忍,她虽然也是狠得下心的人,但是见到这两人只是为了一碗粥,就如此地低声下气,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轻声发话,“不过是一碗粥……”
一碗粥,真的太微不足道了,对九公主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要说九万头牛里的一根毛,这还差不多。
“这你就不懂了,”李永生微微摇头,“一碗粥不算什么,但是规矩……规矩很重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多少人看着你呢。”
“可是……总要让他们走下山吧?”赵欣欣的眉头轻蹙。
“这种人,饿死才好,”公孙未明冷冷地发话,“若是施粥的是我公孙家,我就杀了这两只蝼蚁,这种不安定因素,还是早早去除的好,要不然会影响到别人。”
“四长老,要我们杀了他俩吗?”一名公孙家的司修高声发问。
那俩听到这话,也不敢再纠缠,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赵欣欣有点不开心,她看一眼李永生,“怎么还会有如此无耻之人存在?”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李永生呲牙一笑,“大多数人还是好的,不过要我说……杀了这俩的话,真的能提高中土黎庶的平均素质。”
接下来,雷谷里的流民就按照分派,开始各自干活了。
甚至连毛滨昭的老母亲,都主动去帮着洗碗和制作筷子——她不想让儿子太辛苦。
李永生和赵欣欣商量了一阵,因为公孙未明的强烈反对,他俩决定还是在雷谷布设个阵法,将雷引得偏一点,要不然时不时地炸几道雷下来,流民们也是胆战心惊。
布设阵法,用了李永生一天半的时间,第二天中午他回来的时候,来到雷谷的流民,已经有近八百人了,其中不少扶老携幼的。
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是来自一个叫做李庄的村子,那是一个被土匪破了的村子,三百多人聚在一起逃了出来,正好来到忠义县附近,听说这里安置流民,才进了山。
赵欣欣的眉头微皱,她不是嫌来的人多,而是觉得来的人有点少,“永生,两天半了,才来这么点人,是不是以工代赈,大家都觉得我乘人之危?”
“以工代赈,是最简单的价值交换,拒绝这种方式的人,不值得咱们去救助,”李永生微微一笑,“你不看忠义县都有这么多黎庶帮着干活?”
他知道永馨不是嫌没人干活——修山路这些的,用道术多简单?
他非常清楚,她只是想救助更多的人。
“可是,忠义县的黎庶,距离这里比较近啊,”赵欣欣还是皱着眉头,“流民从山外进来干活,是有点远了。”
“可是忠义的黎庶,并不是流民,”李永生轻声发话,他知道永馨并不是后悔,只不过心情不好,需要他出声安慰一下,“大部分的流民,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还是会来的。”
“真的会来吗?”赵欣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会来的,”李永生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到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真的传出去的话,人数会猛增的。”
赵欣欣斜睥他一眼,“你不会是因为哄我高兴,才这么说的吧?”
“你放心好了,”李永生微笑着回答,“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消息一旦传出去,来的未必仅仅是流民……其实三湘的流民并不算多。”
赵欣欣讶异地发问,“流民不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接着看就知道了,”李永生笑着发话,“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灾年,只是避祸罢了,我个人感觉,没组织的流民,只是少数。”
赵欣欣皱着眉头,这话她似乎听懂了,但似乎又不是全懂。
仿佛是要验证李永生的话一般,当天傍晚,又来了一拨人,足足有四百多,是一名司修带领的,队伍里有十多名制修。
这帮人准备得非常充分,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包小包,甚至还有三十多匹驽马,驮着锅碗瓢盆什么的。
这支队伍,由片岗县的两个家族组成,都是当地的大户,一姓曹,一姓罗,曹姓家族里派出了族老,就是那个司修。
两家人的关系比较近,听说隔壁的忠义县有人收留流民,是英王的九公主张罗的,还有很大的一块地方,就相约着一起过来,看一看情况。
曹家和罗家目前还没有受到什么冲击,但是三湘的事态,一天不如一天,这两家心里也紧张——一旦乱起,以这两家的身板,真的扛不住。
然而,他两家人虽然不多,也有两千多近三千人,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并不容易,老弱妇孺太多,瓶瓶罐罐也也太多。
既然附近出现了避祸之地,他们当然要过来看一看,如果真的很合心意,万一事态紧急,可以撤到忠义县。
因为是试探性质的,所以来的人不多,总共就四百多人。
不过来的曹家族老,第一时间就要求见九公主——见了她之后,两家才能决定日后的行止。
按常理来说,英王的九公主何等的尊贵,怎么可能见这种小家族的人?
可是这毕竟是雷谷里第一次出现有组织的家族,赵欣欣想一想李永生说的话,还是决定见他们一见。
曹家的族老见了九公主,先是一通痛哭,说我们受了委屈,九公主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原来曹罗两家虽然没受到太大的冲击,也有七八名制修被征用走了。
搁在西疆那种国战的场面里,制修真的不值得一提,但是在内陆片岗这种不大的县里,七八名制修也算一股力量了。
最坑的是,这些制修都不是被官府征用走的——整个三湘郡,官府体系已经几近于崩溃。
这些人是被更大的家族,或者山匪之类的征走了,而这两家只能忍受。
亏得两家还有点实力,对方也不敢撕破脸,否则被征用走的,就不仅仅是这么点人了。
这个我还真做不了主,赵欣欣很无奈地表示:我不是官府中人,甚至我现在都算不得郡主了,此来安置流民,也是得了道宫和朝廷的许可,才能操作。
维护地方治安的事,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
那么,万一有人来雷谷征辟流民,您会是什么态度呢?曹姓司修发问。
救不回自家人,令他有点沮丧,但是他更在意的是,族中老少在此地的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须知相较正常人而言,流民更没有人权。
这一次,赵欣欣给了曹罗两家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冷冷地表示:“雷谷是我买下的,谁敢不开眼在这里生事,我杀了人也白杀。”
“这就好,这就好,”曹家族老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点头。
然后他又出声发问,“九公主您规划的住处,能不能划给我两家一块地暂住?我们家中有女眷孩童,自己管理起来比较方便,您也省心。”
“地不能划给你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李永生出声发话了,“你们可以争取住在一起,但是我们必须保证,随时能查看流民的驻地,你们也必须接受我们的管理和监督。”
罗家的一名高阶制修闻言,高声发话,“这位大人,我们都已经如此凄惨了,您这是……还怀疑我们?”
“这跟是否怀疑你们无关,”李永生沉声回答,“下一步,流民会越来越多,人越多的地方,秩序就越重要,你好歹也是高阶制修了,这个道理,不用我跟你细说吧?”
“说来说去,还是信不过我们,”罗姓制修悻悻地低声嘀咕一句,却也没有再说话。
李永生也懒得理他,不管是谁,受到别人质疑,总不会心情很好,他也没必要计较。
曹姓司修犹豫一下,才又出声发话,“我们也带了一些粮食来,家里有些老幼和伤患,是否可以免除劳作……吃自家的粮食?”
“实在没有劳作能力,可以不劳作,”李永生很明确地表示,不过他又强调一点,“你们可以自家做饭,但是我强调一点,只能借用大灶,不得私自起火。”
“不能私自起火?”罗家的一名女性制修眉头一皱,“这位大人,我们老幼体弱的人比较多,半夜里是很冷的,现在马上腊月了啊。”
这一次,却是那高阶制修发话了,“老五家的,不懂莫要乱说,山里一旦走水,是很危险的,大不了多穿一点就是。”
一名老妪在远处叹口气,她也是曹罗两家人中的一个,“背井离乡的,都已经是流民了,哪里有那么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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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实证明,赵欣欣还真是又任性了。
一天之后的中午,又有两支比较大的队伍,进入了雷谷。
其中一支近七百人,是曹罗两家的人,他们先头的人试探之后,发现雷谷的情况确实不错,就又把族人派遣过来一些——至于罗二冬被抽了十鞭子,那是活该,罗家人都不会在意。
如此一来,两家过来的人,差不多就占了他们族人的三分之一了,所以这次来的,以老弱妇孺居多,很多襁褓中牙牙学语的孩子,都被抱了过来。
这是曹罗两家的章程,尽量先把老弱妇孺转移走,因为家里也不能完全离了人,所以多留一些青壮在家,万一遇事,跑路也比较方便。
这七百人里,差不多有三成是干不了活的,不过曹家和罗家的主事者找到秦天祝,表示说其他的族人可以多干一点,而且……自家也会出一部分粮食。
这其实有先例,雷谷的第一个流民毛滨昭,一个人就养活起了他和老母亲。
不过甄美女现在也开始缝制门帘和衣物了,哪怕她自己有钱采买粮食。
这充分说明一点,雷谷真的不养闲人——没劳动能力的也就算了,有劳动能力的人,不能闲着。
秦天祝也不是难说话的,对曹罗两家的情况表示理解,只要你们是在努力劳作就行。
第二支队伍,是一个郭姓的家族,此次来了差不多一千人。
这个家族在三湘西部,也算是有点名气,五千多人的家族,族中有一名化修,还有二十名左右的司修。
郭家跟曹罗两家有些关系,下面旁支子弟也互有嫁娶,他们是通过这两家,确认了雷谷里面的状况。
所以郭家第一次来,就直接来了一千人,此后也不会再来多少人了,最多几百。
郭家五千人,大部分是会守卫家乡——在那里,他们建得有围堡。
当然,围堡可以抵挡土匪,抵挡不住官府和王府的征辟,人家时不时地征辟几个人去帮忙,郭家担心激怒对方,也不能彻底拒绝。
所以郭家来的人里,以青壮居多,美女也不少,至于老弱,反倒是没有几个——他们大多都留在了围堡里,万一家族遇事,可以为族里贡献最后一点力量。
家族规模不一样,处理事情的方式和手段也不一样,没什么可比性。
郭家此来带队的,都是高阶司修,是一个浑身透着精悍之气的瘦高中年人。
郭家一行人登记的时候,这中年人就找到了秦天祝,“见过秦公子,在山外遇到两个家伙聒噪,坏雷谷的名声,已经被我杀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从族人手上接过一个木盒,递给了对方。
秦天祝打开一看,却是那两名被赶走的游手的人头。
他怔了一怔,叹口气,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然后,他将木盒盖住,淡淡地看向高阶司修,“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在离开博灵之前,他是断不敢这么跟高阶司修说话的,他这一辈子见过的高阶司修,也就那么几个。
但是大人物见得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他还跟准证大人聊女人呢,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经是瘦高中年人愣了一愣,“秦公子,他俩在山下,说雷谷的坏话。”
秦天祝当然知道这个,这俩游手离开雷谷后,去了忠义县城,发现讨要不到东西,就去偷东西,被当地人抓住一顿暴打。
县尉本来想将人关起来,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俩是滚刀肉之后,直接将人撵走——牢饭就算有点霉馊,也不给你俩吃,起码还能喂猪不是?
这俩下了山,索性就赖在那里不走了,使劲儿地说雷谷的坏话,可偏偏的,有些外地人想进山,还得给他俩吃食,换取雷谷的消息。
郭家的这高阶司修知道之后,见这俩又上前来骗自己吃喝,就直接将人杀了——这世道本来就不太平,周边又都是郭家子弟遮蔽着,杀两个人跟杀两只鸡差不多。
他想着这是对雷谷的善意,哪曾想这秦公子竟然这么问。
一时间他有点不高兴,心说要是换个地方,你这差我一个大境界还多的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的话,我真让见识一下,什么叫“不敬上位者”。
然而下一刻,又一个人出声发话了,那是个小道童,初阶制修,比秦天祝的修为还低一点,她冷哼一声,“你觉得我玄女宫的人,杀不了这两只蝼蚁吗?”
“啊?”郭家司修顿时愕然,合着还有这么个说法?
事实上,这句反问说明了一个问题,人家道宫并不是不知道这俩蝼蚁作怪,只是懒得理会罢了,而他动手杀人,却是代九公主拿了主意——这是冒犯啊。
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郭司修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不过他终究是见多识广之辈,只能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呀,这可是冒失了,我只当雷谷里面不知道外面有小人作祟,一时冲动,便将人杀了……真的是没什么恶意。”
“算了,杀就杀了吧,”秦天祝一摆手,他只是置疑一下对方的动机,人家解释得明白,他也就懒得多问了,“我们是忙着安置流民,没空去找这两只蝼蚁的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那是真真正正地不将两名游手放在心上。
郭家司修暗暗长出一口气,笑着发话,“我只觉得任由他俩胡说八道,不但影响九公主的形象,也会影响安置流民的效果。”
“现在最大的任务,是维持好雷谷的秩序,”秦天祝轻叹一声,这郭姓家族一千人进来之后,雷谷已经突破五千人大关了。
郭姓司修眼睛一亮,“雷谷的规矩,我们也略知一二,若有需要,还请秦公子发话,我郭家愿意无条件帮助维持秩序。”
秦天祝摇摇头,“你们还是先赶快安顿好吧,能将你郭姓族人自律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但是,”郭姓司修眼珠一转,“这管理方面的人手,明显有点不敷使用啊……莫非是还要从道宫派遣人来?”
“不会再有大批的道长来了,”秦天祝摇摇头,实话实说,“不过九公主的意思是,不会让本地的家族介入雷谷的管理……这就跟官员要异地任职,是一个道理。”
没错,赵欣欣要秦天祝派人来,而并不从本地信得过的家族里挑人,还真是为了防止弊端和不必要的麻烦。
再过三天,雷谷的人数终于突破了一万,其中闲散流民的数量,还不到两千,其他八千多人,全是各个大大小小的家族。
出于对九公主……或者是对道宫的信赖,大批的老弱妇孺,被各个家族送了过来。
这世道,毕竟还是小家族多,不能像郭家一样拥有围堡,来保护家族里的弱势群体。
这老弱妇孺来得多了,就导致不干活的人数剧增。
而那些小家族的人,因为不是特别差钱,经常就出钱购买其他人的劳动力。
像毛滨昭就是个例子,他是个有学识的制修,通过干活养活老娘和自己,真的毫无压力,他甚至能比较快地完成工作定额。
然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就没事可做了,可以躺着睡觉,也可以找其他年轻女孩儿聊聊天——顺便帮女孩们打一打下手。
不过很快地,就有人发现了他这个富裕劳动力,于是他们找上门来,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家干一干活儿,任务算在我家头上,但是我们可以给你钱来折抵。
毛滨昭犹豫一下,就应承了下来,他现在囊中羞涩,出卖体力赚钱又不丢人。
可是接下来,这种情况就愈演愈烈了,因为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冒了出来——攀比心理!
李永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泥煤,啥时候流民也讲起来攀比了?
可是这帮家伙,还真的是在攀比啊,原因还是那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太多了。
家族之间,是存在攀比心理的,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家族,比别的家族低一头。
就拿这个郭姓家族来说,他们算是比较大的家族,来的也都是青壮,完成每天的工作定额,真的是非常轻松的。
可是很多比他们小的家族,因为来的全是老弱妇孺,干活能力不足,还需要照顾族里人,经常就只能出钱请人干活。
按说一个是自食其力,一个是请人干活,两者没啥冲突的,对吧?
但是时间一长,郭家人心里不能平衡了,你们这些小家族,一个个花钱如流水,我郭家人只能撅起屁股干活——好像我家没钱似的。
这可是涉及到家族尊严了啊。
当一个小家族,找上郭家人,表示我们愿意出钱,请你们帮我们干活的时候,郭家人彻底地炸了——卧槽尼玛,你说啥?劳资差这点钱吗?
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多亏是雷谷里规矩大,有九公主压着,搁在雷谷外面,郭家人没准直接骂娘,甚至动手了。
于是郭家的人达成了共识:咱以后也少干——好像谁没钱买劳力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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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家族的攀比心,就此激发了起来。
但是他们知道,雷谷的管理方,绝对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出现——会影响工期的。
所以家族之间的叫劲儿,都是私下里叫,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事儿。
这种隐藏在暗中的比较,连李永生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秦家和李家派来的六十名修者,抵达了雷谷。
六十名修者里,有五十五名制修,五名司修。
原本是说,来五十名制修就行了,但是朵儿恢复得非常好,而九公主出手,驱除的是因果线,还为此借用了玄女宫的道器,不但为大家解惑了,治疗成本也非常高。
而且,九公主在雷谷做的事情,也开始传播出去了,据说宗正院的宗正都发话了——“忠义县,果然是不愧忠义二字”。
秦家和李家商量一下,咱们还是多派点人去吧,不但要派制修,还要派司修!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比较不爽荆王搞的这一套——大家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多派一些修者来给荆王添堵,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表态一种站队。
他们到来之后,秦天祝整整一夜没睡,给他们讲解雷谷里的各种情况。
直到两天之后,他们才彻底掌握了整个雷谷的秩序。
这时候,雷谷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外界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进入。
不过,因为大大小小的家族比较多,配合维护秩序的人也不少,总体来说,实际上负责维护秩序的人,已经超过了五百,达到了一比五十的比例。
秩序当然就没有问题。
又过一天,李家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前来找秦天祝,“姑爷,我们发现,这些流民们的干活效率,不是很高啊。”
秦天祝是真的没有发现,流民的数量每天在增长,他只要保证,工作量一直在增长,也就足够了——毕竟已经是两万五千人了,他根本看不过来。
以地球界的军制来理解的话,这起码是个加强的甲种师了,甲种师的师长,能了解每一个士兵的训练情况吗?这根本不可能!
当然,有了团长、营长的反馈信息,大概情况,他是能掌握了。
于是他就又去找李永生了——大事不好,出幺蛾子了。
正好赵欣欣也在李永生身边,闻言就是眉头一皱,“出现攀比心理了?我去……这还是流民吗?”
“这本质上来说,是个避难所,”李永生倒没有感觉多意外,“你看,我就说了,其实你不让甄美女去盖房子,迟早会滋生出各种麻烦……现在只是初期而已。”
赵欣欣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好像表态了吧?李永生警惕地看着她,“我没有阻止吗?你肯定记错了。”
“我绝对没有记错,”赵欣欣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你说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用操心……反正有你在!”
李永生愣了好一阵,才轻咳一声,“九公主,我能自杀吗?”
“先帮我把这件事处理妥当了,然后再自杀吧,”赵欣欣得意洋洋地回答,顿了一顿,她才又冷哼一声,“孟婆汤,你想喝酸的,还是辣的?”
秦天祝听得又石化了,孟婆汤还分口味的吗?
“得,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李永生是欲哭无泪,这么久的夫妻了,他当然知道,永馨这话是在威胁他——还想自杀?呸,你不听话的话,将来回了仙界,我不给你生宝宝!
孟婆汤喝酸的还是辣的?酸儿辣女,谁不知道啊。
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重重地叹口气,“真是没想到啊,这小小的雷谷,也需要弄个贡献点系统出来。”
赵欣欣闻言,斜睥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发问,“贡献点……能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对贡献点并不陌生,玄女宫的管理系统里,就有这个体系,不过这东西搞起来,似乎是比较麻烦的,效果却未可知。
“其实就是建立一种交易体系,”李永生很耐心地解释,“以贡献点为单位……其实用工分计算也行,目的是代替银元,成为雷谷内部的硬通货。”
“这个我知道,”赵欣欣很干脆地点点头,“我是问你,有这么个东西,就可以刹住这种攀比的风气了吗?”
“完全刹住,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人有争胜之心,其实是件好事,好吧,说岔了……”
“不管怎么说,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社会圈子里,建立自己的价值体系,能极大程度地增强管理者的话语权。”
“没错,咱们雷谷现在的问题,也就是在这里,”秦天祝出声附和,他也大致摸清了李永生的思路,“流民们干活不多,还各有理由,会极大地影响劳作效率。”
“不仅仅是影响劳作效率的问题,”李永生出声纠正他的看法。
“金钱在雷谷的流通,正在冲击我们的管理体系,安置流民,秩序是第一位的,我们坐视不管的话,早晚会影响到我们的掌控能力……搞一套内部的价值体系,很有必要。”
赵欣欣不是很听得懂这话,这跟智商无关,实在是她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个东西,她迟疑着发问,“据我所知,搞这个东西,是非常费劲的……咱们的管理人员,原本就不多。”
“可以先从简单的搞起,”李永生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
令赵欣欣感到吃惊的是,公孙未明听说李永生有意搞贡献点之后,都巴巴地跑了过来,“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参与一下,我公孙家早就有搞贡献点的想法了。”
不光是四大宫有贡献点系统,隐世家族里,也有几家是搞了贡献点的。
但是贡献点这种东西,不是每个家族都搞得好的,有些家族搞出来,弄得一团糟,最后还不得不取消。
至于说没搞好的原因,也有很多,但是没什么公认的原因。
公孙家族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东西搞好的话,能极大地提升家族的凝聚力——毕竟这是家族内部独有的价值体系。
但是……万一搞不好呢?公孙家族岂不是成为了笑柄?
公孙家族宁可不搞这东西,假装是没考虑到,也不能容忍搞了这东西之后,整出来一个失败的玩意儿——家族荣誉,什么时候都要排在首位!
听说李永生有兴趣搞这个东西,公孙未明当然就凑了过来。
三天之后,雷谷贡献点系统问世了。
这东西一出现,马上就有人感受到了雷谷里的强烈变化。
毛滨昭对这个变化的感触颇深——因为他再也没有精力去赚外财了。
以前他干活,每天都有定额,完成定额之后,就能保证他吃饱,隔个三五天,还能吃到一次肉,而且他的老娘,能保证每天早晚两顿稀粥。
他若是好好地表现,还能多替老娘求一碗稀粥。
后来雷谷里兴起了劳动力换金钱的风气,他发现自己多干一些的话,换来的钱,足够让老娘也多吃一些——甚至在有人开私灶的时候,他还能帮娘亲买两块肉吃。
但是贡献点系统一推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要有得忙了。
贡献点将很多东西都量化了,而他也不需要再受每天完成多少定额的约束。
定额现在换成了一个叫工分的东西,赚的工分越多,能换取的贡献点就越多。
以前毛滨昭完成定额劳作之后,可以敞开肚皮吃,吃多少都无所谓,但是不能把饭带走——能带走就能卖。
而与此同时,他老娘就只能喝稀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在完成定额之后,再赚取些钱财,帮老娘买点食物。
可是现在的劳作,被工分量化之后,转化成了贡献点,而贡献点可以买干的,可以买稀的,也可以买蔬菜买肉,他只需要使劲赚工分就足够了。
反正贡献点是他的,买来之后,他愿意给谁吃,那是他的事。
别的人不干活,想要拿钱买他的贡献点,那得看他乐意不乐意了,而不是他要去给别人干活,换取金钱,再看别人的脸色,为老娘买私灶上的吃食。
只要肯花力气,赚取多多的工分,他不但能拿贡献点买吃的,还能买穿的。
雷谷里的房子,也在一批一批地建造,第一批很快就要盖好了,据说到时候需要花费贡献点,才能优先住进房子里去。
有房子可住的话,谁愿意在雨棚栖身?要知道,现在是腊月了,房子不但挡雨,也能遮风,当然,灶台还是不能搭的。
工分的赚取,也有难易之分,毛滨昭认为,自己不但力气大,手艺也不错,比如说盖房子,他砌的墙平正垂直,搁在村子里帮人干活的时候,这也是一等一的泥瓦活儿了。
但是那娇滴滴的甄美女,画了几张雷谷的房屋设计图,赚工分的速度,竟然比他快十倍,这令他心里有点不平衡——纸上的功夫罢了,还能比得上真正盖房子?
这种安置流民的地方,玩虚的没用,纸上画的饼再精美,不如来一碗热乎乎的稀粥。
所幸的是,挣贡献点,并不是只有攒工分一条路。
前两天,一个五岁的稚童,发现有人在窥探女厕,叫嚷了起来,竟然也得了贡献点做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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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前一段时间的雷谷,真的属于高强度劳作。
这里聚集了差不多五万人,按说是个县城的规模了,但此地是安置流民的场所,管理方也强势,不允许出现小卖部、饭店之类的经营场所。
所以这里的娱乐少得可怜,除了摆龙门阵,也就只有睡觉了,因为都是杂居的大通铺,连造人这种事,都不是很方便做。
所以除了睡觉,大家就是在劳作,哪怕是在晚上,也能点起火来干活。
当然,众人能有这么高的劳作热情,那是因为干了活就有工分,就有贡献点。
在温饱型的小农经济社会里,能达到这种劳作条件的,也非常罕见,正常情况下,很多人在家乡,也是有活就干,没活就闲着——甚至闲着的时候非常多。
不是你想干活,就有活给你干的,很多时间就在碌碌无为中消耗掉了。
前一段大家的工作热情非常高,没命地攒贡献点,出现超强度劳作的现象,非常正常。
公孙未明一直在试图完善贡献点系统,听到李永生的话,忍不住出声发问,“通胀我知道,啥叫通缩呢?”
通胀的说法,也是李永生跟他讲的,大抵还是说,货币这种东西,发行得有度。
“通缩就是赚了很多钱,舍不得消费,”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想要维持最低生活标准,其实用不了多少钱的。”
公孙未明眼珠一转,“创造的财富,大于消耗的财富,对吗?那不是通胀吗?”
“通缩和通胀,本来就不是绝对对立的,”李永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这一点我确实是忽视了,真没想到,以工代赈居然能搞出来通缩。”
公孙未明默然,好半天才出声发问,“是贡献点体系出了问题吧?信用问题,你不是说不能贬值吗?要不要改一改?”
李永生白他一眼,“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那么多年了,你听说过他们贬值?”
公孙未明可不是个盲从的人,最近他也了解了不少四大宫的情况,闻言他回答,“人家换的可是稀缺资源,而且……也存在部分微调的情况。”
“微调是必然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世界上的规则,就不可能一成不变,不过……稀缺资源?好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公孙未明的精神一振,他跟李永生讨论这些问题,可不是想驳倒对方,而是要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
李永生微微一笑,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刺激消费。”
“这玩意儿怎么刺激,”公孙未明又蔫了,有气无力地发话,“人家一顿饭吃一斤,你总不能让人吃两斤吧?”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我不让他们多吃,但是他们吃的不是普通饭,而是……灵谷呢?”
公孙未明顿时愣住了,“灵谷?这可就是……稀缺资源了,像四大宫那样?”
在他看来,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就是因为“稀缺资源”四个字。
“四大宫的贡献点体系,比咱们封闭得多,人家不对外人的……他们那套体系维持起来,还真的容易,”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咱们对的灾民,全是外人。”
公孙未明嘿然不语,他回味了半天,才黯然发话,“我发现我走了弯路,一开始就不该学习你这个贡献点系统,而是该学习四大宫的。”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啊,他们那一套,不是经世之学……当然,两者也有互通之处。”
公孙未明又怔了好一阵,才出声发话,“我发现你这一套,也很有意思,说不定将来我公孙家的贡献点,可以成为隐形货币呢……你这样刺激消费,算是个什么章程?”
不得不承认,公孙家的心是真大,居然会考虑将贡献点转为货币。
要知道,连四大宫都没有动过这样的脑筋,真可谓是无知者无畏了。
当然,四大宫这么选择,不但是出于管理的需要,也是受了四大宫不得入红尘的约束。
公孙家想这么搞,理论上来说,是具备这样的条件的。
不过李永生对此不感兴趣,他笑着回答,“刺激消费,也是为了进一步释放生产力……对很多人来说,奢侈品的魅力,是无法抵挡的。”
公孙未明嘿然,半天才叹口气,“可是……灵谷,这也过分奢侈了吧?”
他都有心召公孙家的子弟,来雷谷干活了,公孙家是不差钱,往外送灵谷,手脚都很大,但那都是公中的资源,修炼资源这东西……真的是从来都不嫌多的。
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灵谷的接受性比较强,谁都可以用,若是使用其他奢侈品,咱们就又有得忙了……说到底,这个贡献点体系,只是一个短期行为,花太多心思上去,不值!”
不管值还是不值,当秦天祝宣布,贡献点也可以交换灵谷的时候,整个雷谷彻底炸锅了。
灵谷……那是灵谷啊,传说中的修炼宝物。
对大多数零散流民来说,灵谷只是传说中的物事,哪怕对于家族子弟,这东西也是异常珍稀的,灵谷是有价的,但是有价无市!
以郭家为例,他们弄到一些灵谷并不难,但是很显然,这些灵谷的分配,不能让所有家族成员满意——事实上,大多数中下层子弟,对于得到灵谷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了。
听说雷谷可以提供灵谷,郭家第一时间就前去落实——那个时候,已经有多个家族闻讯赶来了。
秦天祝表示,灵谷肯定是有的,你们也别担心缺货,堂堂的玄女宫弟子,英王的九公主,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食言而肥。
然后各个家族关心的就是——这灵谷交易,生的还是熟的?
灵谷是生的,秦天祝明确表示,熟的灵谷容易流失灵气,我们考虑了诸位的修炼需求。
不过他还是强调一遍:这个东西呢,我们不建议你们带出雷谷,因为它是用来赈灾的嘛,挪作他用真的不好。
事实上,雷谷管理方从来没有阻止过,别人将东西带出雷谷,只是嘴皮子上建议别带出去,而且那些东西,大部分是不便于携带的,所以大家都显得比较听话。
其实忠义县城的居民,前来雷谷帮工,在这里吃住几天之后,攒下一批贡献点,就会换成熟食带回家。
对于雷谷管理方的态度,众家族是心知肚明,当然,也没人跳出来,说我们就要带走,大家含含糊糊地应了,就算完事。
然后大家又核算一下,兑换这灵谷所需要的贡献点,换成黄金的话,差不多是一两灵谷二十两黄金。
玄女宫的山门外,单纯说灵谷的兑换,是一两灵谷十两黄金,但是想在玄女山里待着,还有交通和生活成本,并且……并不是毫无危险。
所以雷谷给出的价格非常公道,如果考虑到,三湘目前动荡导致的物价上涨因素的话,雷谷都不仅仅是公道了,而是厚道。
拿下灵谷啊,必须的,各个家族的负责人嗷嗷地叫着冲了回去。
将族里的子弟召过来一问,大家忍不住有点心凉:贡献点好像……有些不太够啊。
这跟大家前一阵的松懈,其实没太大关系,主要是因为兑换灵谷需要的贡献点太多了。
雷谷提供的灵谷,是以“钱”来计数的,一两灵谷二十两黄金的话,一钱灵谷是二两黄金——大差不差,基本数字对了就行了。
而贡献点,是通过工分来兑换的,也就是说,你得干够了价值二两黄金的活儿,才能兑换出一钱灵谷来。
价值二两黄金的活儿,还是苦力活……这工作量想一想,就让人无语凝噎了。
再次拎出博本院的景教谕做标本,他带杂学课,兼任李永生的班主任,一个月的薪水,是两块银元多,不到三块。
当然,同为制修,教书这种高尚职业的收入,比那些干重苦力活的制修,还是要差一些。
总之,七八个制修干一年重体力活儿,能换来一钱灵谷。
若是这个重体力活儿的前面,加一个“高强度”的形容词,可能换来两钱灵谷。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若是灵谷真的能很容易被贡献点换取,大批量的换取,那么别说英王的九公主了,换北极宫的三宫主来雷谷,也不敢如此承诺。
雷谷的五万人里,没有谁攒够了足以换一钱灵谷的贡献点,三五十个人都凑不出来一份。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对灵谷垂涎的人很多,但是真正想获得它的,都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势力,一般零散的流民,也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郭家的负责人,第一时间集合了自己的族人:族中的父老子弟,到了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了,大家的贡献点都拿出来,凑一凑吧。
大家族行事,一向如此,集中力量办大事,族里有些人的利益,该牺牲的时候,就得牺牲一下,这血缘关系造就的凝聚力,是家族生存和壮大的法门。
不过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雷谷的管理层、北关秦家的一名司修就赶了过来:打扰了,李掌柜的意思是,你们这么做……不太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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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郭家主事的司修有点不高兴:这是我族里内部的事,就不劳雷谷操心了吧?
秦家这名司修,就是跟李永生打过交道的毅叔,高阶司修,他在雷谷管事的时候不多,主要是出现什么纠纷的时候,他负责调解。
大部分时候,雷谷出面的管理者是秦天祝,汽车人的修为不高,但是年轻有活力,心思又活泛,李家和秦家都认他,反正管理者嘛,也不需要有太高的修为。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是李永生的同窗,而且跟公孙未明也有点臭气相投。
不过想干涉郭家的家族大会,这种时候,还是毅叔出面比较好一点,修为对等,也是对郭家的一种尊重。
要不然,一个中阶制修跑过来,对着十好几个司修巴拉巴拉,说你们这么做不合适,那样的话,郭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极为恼火。
事实上,就算高阶司修来了,郭家都有点不高兴,我族里的事,你外人乱插什么手?
但是毅叔既然来了,肯定是有说辞的,他回答说,这雷谷的秩序,你们最好不要过多干涉,你现在能集中全族之力,换取灵谷,那回头保不准就能……人为地左右贡献点交易。
久而久之,你郭家坐大了,可曾……想过九公主的感受?
郭家的族老非常气愤,你这才是莫名其妙,我郭家内部协调一下,也是为合理分配资源,至于左右贡献点的私下交易,我们郭家忠孝传家,没想过这种事,也不可能想。
然而,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知道,九公主真要出于这种考虑,才干涉郭家的事务,他也没办法激烈反对。
毅叔也不跟他争,只是微微一笑:合理分配资源吗?你确定郭家每个子弟,都认为你是合理分配资源?
郭家的族老闻言,勃然大怒,你怀疑我郭家的凝聚力?
你且站在这里看着,我挨个问他们,给你一个答案,或者……你挨个问也行。
“我就不问了,”毅叔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反正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自己考虑吧。”
他走了,郭家的族老还抓狂着呢,“来来来,你们跟我说一说,有谁会不同意族里的决定……不同意的举手!”
没人举手,倒是有几个子弟很愤怒地表示,雷谷干涉郭家的内部事务,欺人太甚了——连官府都不曾这么做过。
但是愤怒的人,就那么一小撮,大部分的子弟,还是默默地不做声。
族老心里越发地火了,才说要指定几个人表态,终于有个中阶司修说话了,“算了,不要惹恼雷谷,大家还是各凭机缘吧。”
族老也不是笨人,他是气糊涂了,随便往下扫两眼,发现很多人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心里就明白:得了,这是族中子弟各有想法啊。
有想法,那简直是肯定的,郭家目前在雷谷的子弟,有千人左右,在雷谷也待了也有二十多天了,贡献点攒起来,交易十几钱的灵谷,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这么一点点灵谷,给谁呢?
既然是族里出面,肯定是族里统一管理和分派,但是……公平吗?
这世间最难做到的,大约就是公平两个字了,一万个人眼里,有一万种公平。
而这灵谷,并不存在享用资格的问题,谁得了都能增强修为。
更有子弟心里在想,整天听别人说,服用灵谷怎么怎么好,我尼玛连味儿都没闻过,哪怕不是为了增强修为,就尝一尝这个味道,也得见识一下吧?
家族的凝聚力是大义,但是,谁人又能没有私心?
更别说还有一些人,觉得家族以往分派灵谷,其实并不怎么公平。
若是雷谷没有人来干涉家族大会,大多数子弟也就认命了,以往享用不上灵谷,这次也享用不上,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为家族尽力,是每个子弟的责任和使命。
但是偏偏地,雷谷来人了,不希望他们这么搞。
那些拥有贡献点却注定享用不上灵谷的子弟,内心的欲望就像春雨后的野草一般,疯狂地滋长着。
郭家的族老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他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那算了,你们自由搭配吧,不过尽量找族人合作,这是底线。”
灵谷确实是比较珍稀的,但是为此就跟九公主作对,被视为刺头,有点得不偿失,若是再搞得族人离心,那就太不值得了。
诸多子弟闻言,纷纷表示说,族老你放心好了,咱绝对不能便宜了族外的人。
这声音比刚才的声音大了许多,已经是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到族人轰然散去,族老颓然地长叹一声,“真的……好累啊。”
“你应该感到庆幸,”刚才出声的中阶司修发话了,“刚才你还想让族里的子弟挨个表态呢,还好……秦家的那厮会做人。”
族老怔了好半天,才微微颔首,“也是啊,要不然,不但会惹恼九公主,族里的子弟,心里也会有些不满。”
他丝毫不怀疑,刚才自己真要坚持挨个表态的话,族里的子弟都会选择顾全大局。
但是他需要的是,族中子弟心甘情愿地顾全大局,而不是嘴上支持心里不满。
中阶司修斜睥他一眼,“那你还不去谢谢人家?”
他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其实资格比族老还要老,事情也看得更通透。
族老一听,就又不高兴了,“我照做就行了,为什么要谢他呢?这是他们要加强对雷谷的掌控……就是他们说的秩序,我遵循了,就算是支持了。”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雷谷干预家族的决策,就是强调对雷谷的掌控。
只有这样,雷谷里的流民,才会把心思放在劳作上,而不是围着贡献点做文章。
劳作上去了,雷谷的建设就上去了,那么九公主付出的那些灵谷,也才算物有所值。
“你怎么这么轴呢?”中阶司修看他一眼,很不满地发话了,“咱郭家不使用家族的力量,集中分配资源,当然也不能让别的家族好过了。”
族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懂了。”
不管族里子弟再怎么有私心,再怎么腹诽,但是每一个家族分配资源,都是有他的道理的——资质好、有前途的子弟,理所应当享用更多的资源。
这里面或者会有一些人情,不是那么特别公平,比如说族长的嫡子和旁支的庶子,绝对不会一视同仁,也不可能一视同仁,但是在大多时候,相对公平是能保证的。
起码大家都是为了家族能更好地发展和延续,这是前提。
现在郭家放弃了对灵谷的分配权,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能力,那么自然也就不希望,别的家族能拥有这种能力。
这是非常自然的反应,家族之间对生存空间的争夺,也是不遗余力。
我不好了,那么大家都不要好,省得你借机占我的地盘。
族老深以为然,于是在半柱香之后,他找到了毅叔,“您的吩咐,我们已经照做了,不过我非常担心……可能有其他的家族,不像我们郭家这么明事理,想要左右贡献点的交易。”
毅叔看他一眼,缓缓点头,“郭家忠孝传家,我们是信得过的,刚才我那话,其实也就是个提醒,至于其他家族……如之奈何?”
“那肯定也得让他们知道,雷谷是在意秩序的,”郭家族老面色深沉,大义凛然地发话,“任何试图破坏雷谷秩序的行为,都是在戕害流民。”
“戕害流民,是真的不可取,”毅叔微微颔首,“我雷谷不能坐视,当然……我们也希望能获得忠孝传家的郭家支持。”
族老一拍胸脯,“我郭家号称忠孝,自然义不容辞!”
结果就是,跟郭家亲善的曹家,第一个去换取灵谷的时候,被郭家的族老拎到了一边,“来换灵谷的?倾家族之力了吧?”
“那是啊,”曹家的司修赔着笑脸发话,“倾曹家之力,也就只够换一钱灵谷,还外借了一点贡献点,真的……是不富裕了。”
“你这么做,我就看不惯,”郭家族老义正言辞地发话,“孩子们赚点贡献点,容易吗?他们自己想换,让他们自己张罗才好,要不然他们心里不服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是……”曹家司修愣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回答,“你郭家有灵谷的来源,这么盯着我们的贡献点,有意思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郭家族老怒了,“我的意思是,孩子们都不容易,别强迫……我郭家看不上你那点贡献点,真的。”
“那你就别管我了,”曹家司修也挺不高兴的,“这是我家族内部的事。”
“这怎么是你家族内部的事?”郭家的族老眼睛一瞪,“身在雷谷,要听雷谷的规矩,别拿家族那一套来蒙事。”
曹家的司修愣了好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发问,“你到底想说啥?”
“我想说的是,各人的贡献点,各人掌握,”郭家族老沉声发话,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这是雷谷的规矩啊,你放心……我郭家也不敢碰线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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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未明闻言,哈哈一笑,“真不怕跟你说,辽西公孙,欢迎你家荆王来辽西!”
中阶化修一怔,“辽西公孙?你辽西人何苦趟这一趟浑水?”
“滚蛋,”公孙未明一摆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公孙家跟九公主的关系,新月国的真君我都杀得,杀不了你这小小的中阶真人?”
这话说得十分霸气,杀了真君的准证呢,狂妄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事实上,他这么掀开底牌,说自己多强大,也是不想直接下手,只是想吓退对方。
中阶化修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是看起来,他不敢跟辽西公孙炸刺,只是忍气吞声地发话,“那二人掳了我家的司修,若是能放人,我们自然不会再纠缠。”
“掳了你家司修?”公孙未明上下打量那两位一眼,然后冷冷一笑,“那你家司修在哪里?不会被他俩装进储物袋了吧?”
雷谷一方的众人,闻言大声笑了起来,储物袋里能装活人吗?
“找死”一声厉喝传来,两道人影一闪而过,直奔公孙未明而去。
公孙未明也被这一嗓子喝得微微一愣,身体出现一个小小的僵直。
声雷之术!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词。
所谓雷法,也是分很多种的,最常见的是电雷,雷电雷电,原本说的就是这个。
但是除了电雷,雷法还是分了很多的。
地球界有人说“天打五雷轰”,何谓五雷?金木水火土,这是五雷。
有人做了缺德事,要被天打五雷轰,但是他掉到水里淹死了,这是被雷轰了吗?
真的是被雷轰了,大江大河之上,一个浪头打下来,把他卷进了水里,这就是水雷。
坐在墙根吃饭,墙塌了,人死了,这叫土雷,这么死的人不多,但是应的就是五雷。
北极宫的三宫主,修的木系和冰系的功法,她的雷法也极为精湛,那就是木雷和冰雷。
雷谷里有毁灭道意,那也是雷法。
声雷不在五行之内,是比较罕见的雷法,但是一声巨响之后,对手身体僵直了,这就是声雷,佛道的狮子吼,就是此类。
这两人猛地发出声雷之术,就是想借机斩杀准证。
一时间,不尽的懊恼涌上了公孙未明的脑海:我艹尼玛,真要这么死了,我就太委屈了。
真的委屈吗?也许吧,但是战场就是这么瞬息万变,半点不由人。
先下手为强,这话一点都没说错——没有垃圾的功法,只有不会使用功法的人。
公孙未明委屈?其实就是个先后手的问题,要说起来,沙王比他还委屈呢。
身为真神教的神选真君,又有真选教旗,若是全力出手的话,丁相实和三宫主两个真君,合力也未必能杀败他——起码他逃脱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在自家国境内,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到了中土国,还浪费了一次真选教旗的机会,又遭受到两名真君早有准备的合击,一身本事连两分都没使出来。
再加上,他身处异国地盘,实力受到了一些影响,竟然在刹那之间,就被人斩杀了。
冤不冤?他才是真冤,就连实力不如他、连续被重伤的慕容神起,都逃得了性命,他却死了。
公孙未明现在就面临着这么一个局面。
他也有灵气护身,但是僵直的这一刹那,灵气能不能扛住对方的攻击,这就难说了。
扛不住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对方只是两个司修,但若是没有点实力,他们疯了,敢公然对准证出手?
“混蛋!”滨北双毒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暴起伤人,高大老者一抖手,就是一片黑点飞向了那两名司修,“卑鄙!”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所以只能打向那两名司修的前方,用提前量拦住人。
这也怪不得他,须知这些年,这夫妻俩一直跟在九公主身边,注重习练的是保镖之术——也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先冲上去,拿身子抵挡攻击。
然而,公孙未明并不是九公主,这两人也就只当是普通的掠阵了,他们甚至没以为,对方敢突下杀手,所以反应就慢了一点。
然而,他们知道打提前量,对方却也有准备,两名化修齐齐出手,一人打出一片白光,拦截那一片黑光,另一人却是一抬手,一方大印重重地击向老妪。
又有三名司修组成了三才阵,气机牵引之下,一张大网向李永生罩去。
“好狠,”李永生轻笑一声,身子一闪,就遁出了三十余丈,同时捏碎了两块玉符。
那张战阵发出的大网,拐了一个弯之后,再次罩向了他。
与此同时,冲向公孙未明的两名司修,身子也是微微一震。
就是这一震的瞬间,公孙未明厉喝一声,也是类似于声雷的手段,终于使了出来。
砰砰两声大响,两名司修的身体凭空炸成了一团血雾,齐齐射向了公孙未明。
“我去,定向爆破?”李永生忍不住嘀咕一句。
公孙未明虽然抓住时机,身子挣脱了僵化,但是终于是慢了一点,被两大团血雾炸得飞出去近百丈。
“握草!”他勃然大怒,但是这两击还是给他造成了一点伤害。
他顾不得调整,身子前蹿,空中蓦地幻化出一柄长刀,狠狠地斩向一名化修。
但是下方又是气机一起,一面硕大的盾牌出现在了空中,拦住了他的长刀,然后盾牌一软,死死地缠住了长刀。
这是一个十二人组成的军阵,释放出来的气势,军阵里是三名司修,九名制修。
此阵唤作锁龙阵,专门锁拿对手灵气,威力非凡。
然而,军阵虽然厉害,公孙未明的修为终究在那里摆着,他面色一沉,驱使灵气斩开了那面盾牌,就要再次斩杀那名化修。
然而下一刻,空中又出现一条长索,冲着长刀绕了过来。
却是又一个锁龙阵,对着公孙未明出手了。
这东西真的挺闹心的,威力不算大,但是它缠人,最关键的是,被缠的人不能放弃幻化出来的兵器,否则不但灵气被白白消耗掉,还损神魂。
长刀再次挣脱了长索,又是一张大网缠来——又是一把大剪刀,狠狠地剪向长刀。
这是第三个锁龙阵了。
而第一个锁龙阵正在重新聚集气势,马上就能再次出手。
与此同时,两名化修死死地缠住了滨北双毒,夫妻俩抵挡得很辛苦。
“李永生你在干什么!”公孙未明气得差点吐血。
不过侧头一看,他也无语了,李永生不但在躲避三才阵,还在对着三个九宫阵出手。
原来,就在空中缠斗的同时,地面又出现了三个九宫阵,在攻击逃回来的八个人。
三个九宫阵,每一个阵里,只有一名司修,而被围攻的八个人里,有五名司修三名制修。
但是军阵的威力非同小可,若不是李永生频频出手,八个人早就倒了四对。
而李永生本人,还在被三才阵追杀,看起来也比较忙乱。
一时间,雷谷一方,竟然是全面处在下风,唯一局面好一点的,就是公孙未明。
但是未明准证此前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围攻他的人,也是最多的。
不过,公孙未明还是比较清楚李永生的实力的,他冷哼一声,“永生,别玩了。”
“我倒是不想玩,”李永生大声回答,“那三个九宫阵,随时准备自爆呢。”
他也挺憋屈的,手段尽出的话,这三个九宫阵加一个三才阵,真的挡不住他,不过坑人的是,他还得护住下面八个人——如果没有这八个人,他收拾掉这三十个人,只是时间问题。
要不说保姆难当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本来就是双拳难敌四手的战斗,以一打多,打的还是军阵,想要取胜已经很不容易了,必须有灵活的身法和合适的战术。
眼下有了这帮拖后腿的,顾忌真的是太多了。
当然,他的情况看起来被动,其实还算游刃有余,他也没有放弃,只是在寻找机会,想要抓住对方配合中的漏洞。
这么一大堆人,战斗却成了胶着状态。
公孙未明很快地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大喝一声,“实在不行,放弃回护那八个流民!”
与此同时,对方的化修也大叫着,“准备精气狼烟,示警焰火呢,谁有示警焰火?”
精气狼烟是通过自爆来完成的,一旦施放,又得损失战力了,不过对气势有加成,而且有示警作用——事实上,军队里一旦使用上了精气狼烟,那就是杀得眼红了,是不死不休。
示警焰火要差一点,只是单纯的示警,但是这东西一旦放出来,荆王的大部队能赶来支持,雷谷这边,是真的没多少战力了。
数遍雷谷,能尽快赶来的也就只有赵欣欣了,其他人来都不太顶用,若是等大股流民赶到,时间上未必允许。
虽然赵欣欣身后还有玄女宫,但是那离得就更远了。
事实上,在公孙未明的心里,九公主都不算能拿得出手的战力。
不过很显然,错非不得已,荆王这边也不想把战斗扩大化,精气狼烟要死人的,而这个地方,并不是荆王的有效占领区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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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双方都有顾忌,所以在不知不觉间,都适当地收回了一些攻击力度。
逐渐地,双方都在有意地脱离战场。
公孙未明是相当不甘心的,但是他受的暗伤虽然不严重,但若不能尽快修整的话,拖延下去也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对于一个立志于证真的准证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隐患更令人讨厌的了。
所以,虽然很不服气,大家还是逐步地脱离了战斗。
公孙未明看着不远处的荆王人马,咬牙切齿地发话,“好的好的,我算记住了,这笔账,以后有得算了。”
“公孙准证该知足了,”对方的化修冷笑着,他不知道跟自己对战的公孙真人叫什么,只能笼统地称之为公孙准证,“那可是两名护府死士……你还是担心一下王府的报复吧。”
公孙未明狞笑一声,“我管他们是什么东西,荆王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是真的气坏了,也就口不择言了,其实,一个亲王府的力量,并不比没有真君的隐世家族差多少——这还存在一个蔑视皇族的问题。
“未明准证慎言,”滨北双毒的老者闻言,却是吓了一跳,“护府死士是很麻烦的,这些家伙都悍不畏死,就算你不怕,但是吃不住这些家伙年复一年的算计,家中的子弟也难免危险。”
公孙未明又狞笑一声,“好像我公孙家没有死士一般!”
“此前死士偷袭你,并不是我的意思,”那名化修淡淡地发话,“他们是直接听命于王爷的……我若出手,自当用军阵配合。”
公孙未明何尝不知道对方说得有理?而且眼下,双方也不可能继续战斗下去了,反倒是他还要担心对方有人来支援。
准证也不是一点亏都不能吃的,公孙家是有血性,但是一个家族只有血性的话,早就被人打爆了,根本传承不到现在。
所以他冷哼一声,“这笔账我记下了,你们千万不要有落单的时候……怎么,现在还不走,等着混饭吗?”
那化修脸一沉,“想要我们走也行,两个要求,一个是把那两人交给我,另一个就是……把刚才暗算护府死士的人,交出来!”
他非常清楚,刚才那俩死士,原本是没打算自爆的——死士是无视死亡的,但也不是动不动要自杀的。
那俩只是想偷袭之下,重创对方的准证。
结果出手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阻了一阻,然后公孙家的真名真人厉喝一声,这两位眼看计划要失败了,才果断地自爆。
公孙未明当然知道,那俩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那是李永生捏碎的撼神符。
雷法固然能引起僵直,但是撼神符也不差,同样能作用于对方。
荆王府的化修,应该是感受到神魂的波动了,知道两名死士被暗算,但是他还真没想到,出手的会是李永生——哪怕这个司修表示出的战斗力,极为惊人。
有进入雷谷的探子来报,荆王府其实已经知道,此子正是朱雀城我们酒家的李掌柜,既然是英王九公主的相好,有此战力倒也不稀奇。
公孙未明闻言,就是冷冷一笑,“你想得倒美,够胆的话,自己来取!”
滨北双毒见状,裹起那八名流民,直接飞向山里。
荆王府的化修犹豫一下,显然是想追击,但是又有点拿不定主意——对面拦路的两个家伙,也是真的不好惹。
公孙未明虽然比较冒失,但却是不乏战斗经验,见状冷笑一声,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这是真人常见的隐身手段,利用空间的细小波动,折叠出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通常情况下,修为差的,不太容易发现修为较强者的隐身。
也就是说,荆王府的两名化修,若是也想隐身,基本逃不过公孙未明的感知。
李永生身子一晃,直接挪移到了五十丈之外。
荆王府的化修见状,脸色一沉,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们走。”
没办法,堂堂的准证都隐身了,肯定不是要装逼,那是要暗中下手了。
有军阵在,荆王府也不是特别担心准证的偷袭,一直保持旺盛的斗志,准证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军阵甚至还可以主动出击,试探准证藏身何处。
不过那样的话,终究是太被动了。
而且现在看起来,李掌柜的战力也身法也非常惊人,这么两个人一明一暗地配合,没准还真的能让荆王府吃点亏。
所以他们也令军阵撑起防护,两名化修前后护卫着,缓缓地退了开去。
李永生也不回雷谷,就远远地吊着他们,吊到半路,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他直接将人送出去三十里,然后身子一晃,消失在了绵绵细雨中。
下一刻,三条人影划破雨幕而至,“那贼子人呢?”
赶来的是一名化修两名司修,加上之前的人,足以留下对方二人了。
“那小丫头的人……还是相当强势的,”带队的化修闷声回答。
事实上,李永生并未离开,倒是公孙未明气血有些不畅,没有继续追下去,而是寻了一个地方,等待李永生回来。
不过,在跟到一个营地的时候,李永生转悠好一阵,发现对方的设计颇有章法,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进去,那么,自然也就听不到什么消息。
他和公孙未明驾驶灵舟,在酉末时分回到了雷谷。
雷谷这里已经警戒全开,李家和秦家不少人放了哨探出去,气氛越发地压抑了。
赵欣欣等人已经询问过滨北双毒了,见到李永生二人回来,少不得打听一下最新情况。
最后李永生得出一个结论——对于跟咱们发生全面冲突,他们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
而雷谷这边探听消息的八个人,也讲述了他们的收获。
从东南北三个方向进入忠义县的四条路,全被荆王的人设卡拦住了。
这四条路里,两条大路两条小路,因为这里不是荆王的有效管辖之地,所以荆王府只是在大路设了军队,而且军人的数量并不多,就是七八十个。
但是大路上设卡的,不仅仅是七八十个人,有一些是穿了王府护卫的衣衫,更有不少便衣。
至于设卡的借口,那是张嘴就来:荆王府捉拿行刺王爷之人。
两条小路上,倒是没有军队,但是也有王府护卫装束的人七八人,便衣三五十个。
四个关卡,离入山口远近不同,近则三十余里,远的有近百里。
八个出去的探子,都亲眼目睹了关卡之人拦截大规模流民。
其中一个小关卡处,一支流民队伍,还跟王府护卫起了冲突,他们执意要过去。
“盐川卢家啊,”有个旁听的小家族负责人叹口气,“这一家跟荆王是真的不合,据说前一任家主的死,就跟荆王有关。”
而且卢家有两名化修,距离荆王府控制的地区也比较远,哪怕两家没有什么仇恨,他们也不需要太卖荆王的面子。
不成想,设卡的远不止那几十人,眨眼之间,路边就冲出了上百人,对卢家发起了攻击。
卢家来的子弟不少,有近千人,见状马上结阵自保,不过仓促之间,还是折了十余人。
荆王府的人也不好受,折了两人,虽然他们发动强攻,拿下这些人还是没有问题,但是很显然,不伤亡个大几十人是不可能的——上百人的死伤都可能。
家族子弟就是这一点令人头疼,要不老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是一点都不假,真逼得狠了,人家不仅仅可以一命换一命,更可以十条命换一条命。
甚至有很多家族,有“一言不合就自爆”的口碑,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大名鼎鼎的上党杨家,在两百多年前曾经遭遇沉重打击,就是这么熬过来的,熬到了杨家的重新崛起——当然,后来他们就稳重了一些。
否则的话,一味强势下去,家族早晚撑不住的。
总之,卢家跟对方僵持了很久,其间还发生了七八次生死对决,每家都死了几人之后,卢家才悻悻离开。
探查这一路的,就是花司修和毛滨昭,两人原本是蹑手蹑脚摸过来,远远地躲着看呢,看到对方僵持得这么激烈,花司修打算再立个功,抓个活口。
如此一来,或许他不用去辽东,就可以获得赦免了。
毛滨昭也是个不怕事的,他已经是逃户流民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他也很想尝一尝灵谷的味道。
两个人四下看一看,发现荆王府的人在跟卢家对峙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放松了对周围的控制的,有不少单独的流民,正在悄无声息地穿越关卡。
商量一下之后,毛滨昭有样学样,假装是穿过了关卡,直起身子没命地往前跑,弄出了不小的响动,还不住地往后看着。
只要荆王府的人还有点组织,应该可以发现得了吧?
荆王府果然有人发现了,还是一个司修,他从一个帐篷里走出来,箭一般地冲向毛滨昭。
花司修就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见人冲过来,非常阴险地放出了埋伏,那是一张大网。
网住对方之后,他奇快地下了禁制,轻喊一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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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斜靠在李永生的胸口,眼睛微眯,静静地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和温馨。
良久,她才出声发话,“不需要我出面组织他们一下吗?”
“不需要,”李永生沉声回答,“他们自己选择,那是觉得外人冒犯了玄女宫,你出面组织的话,那是玄女宫对荆王有恶意……感受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了吗?”
“你这家伙,从来都是这么奸滑,”赵欣欣的身子微微扭动一下,选择了一个更惬意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鼻腔里发出了慵懒的声音,“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坏蛋……”
“呃咳!”李永生重重地咳嗽一声,他知道此刻的永馨,又进入了“话说当年”那种状态——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但是拜托,现在是在下界啊,周围还这么多人呢……
所以他只能岔开话题,“天挺冷的,你穿得有点单薄了,要加一件衣服吗?”
赵欣欣却是依旧懒洋洋地回答,“你这家伙,刚才就想到了吧,是打算看我笑话?”
“拜托,我还得找王志云,帮花司修说项呢,”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不知道谁要看谁的笑话,你动一动嘴,我得跑断腿。”
赵欣欣很享受靠在他怀里的感觉,继续慵懒地发话,“这不是你该做的吗?既然当了我的伴侣,就要为我遮风避雨,你可是一直很享受庇护我的感觉的。”
我说,上界的话,不要带到下界来说好吗?李永生又搂一搂她的肩头,“我当然会庇护你,只不过呢,你也知道,荆王府在雷谷里有探子,而且肯定不止一个……”
“永生,我就发现一个,”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响起,却是汽车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你说咱们该怎么设个套儿……”
赵欣欣像触电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然后才缓缓扭头向后看去,冷冷地发话,“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种状态下的永馨,是最可怕的,她对他的依恋,只能两个人共享,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也就是刚才经过了点事情,天上还下着点小雨,李永生又完美地处理了问题,恍惚之间,她似乎又见到了仙界中的永生仙君,才情不自禁地投入了进去。
“我才来啊,”秦天祝嬉皮笑脸地回答,他跟公孙未明接触多次,不但是人变得油滑了,也不是很畏惧上位者了,“你俩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根本没听到啊。”
“天快亮了,我走了,”赵欣欣听出了他的调笑之意,却又发作不得,站起身快步离开。
“你这货,就一点眼色都没有,”李永生没好气地骂他一句,“好了,你发现了谁,他又试图做出什么样的破坏?”
还是那句话,他对雷谷里有荆王府的探子,一点都不稀奇,甚至都没兴趣去调查——根本查不过来,左右不过是流民身份,你查一批,人家还能再送一批。
做了无用功不说,反倒会搞得雷谷气氛紧张,有意思吗?
当然,对方若是想着手在雷谷里搞破坏,就不是他能忍的了。
“做破坏倒没有,”秦天祝讪讪地回答,“不过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雷谷里有问题的人多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直接说是谁,别绕圈子。”
流民是很可怜的,但也是很杂乱的,因为没有路引,很多人身份不明。
这有点像地球界天朝的火车站,彼此之间有个称呼,莫问出处,里面藏着无法统计的通缉犯,甚或者是杀人犯。
秦天祝抬手一招,“毛滨昭,你来说。”
旁边的立柱后,转出一个人来,冲着李永生一拱手,“又打扰李掌柜了。”
“咦?”李永生眉头一皱,“刚才九公主不是给了你灵谷了吗,没去修炼啊?”
“我是想先再干几天活,给老娘攒下一些贡献点,才好安心修炼,”毛滨昭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贡献点比较紧张。”
他刚把自己的贡献点放了高利贷,当然紧张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来找他了,说荆王可能偷袭雷谷,咱们要不要主动出击,搞他一下子?
来找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放高利贷的对象,没错,就是美艳惊人的甄美女。
甄美女说了,谷中的家族中人都商量好了,等荆王进攻雷谷的时候,要帮着玄女宫,保住这安置流民的场所。
这个消息是真实的,只要能用心了解一下,就知道为什么真实。
但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达成这个共识的,只是雷谷中的家族中人,而谷里还有七八千的零散流民,这些流民可是真的没什么组织。
万一真的荆王攻打雷谷,这些没有组织的流民该如何应对?
毛滨昭就属于这类人,甄美女也属于这类人。
她找到他,认为大家很有必要抱团取暖,而且据甄美女说,她已经联系了六名司修,四十多名制修,共同进退——美女的号召力果然是不小。
毛滨昭并不认为这个建议不好,但是他不太想主动出击——雷谷方面,都没有建议众人认真抵抗,可见有必要把握好这个度。
然后甄美女就不高兴了,说咱们没有家族子弟团结,很有必要主动出击两次——收获多少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这样一来,可以磨练一下配合,相互之间也能增强信任。
说白了,就是彼此都不摸根底,有必要搞个投名状什么的。
本来就是一盘散沙,若是连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配合?
甄美女甚至说了,我来找你,也是看你算是个人物,有胆子掳了荆王的人回来,你若真的不答应,那以后你也不要想跟我们配合。
毛滨昭就有点犹豫了,他隐约觉得,甄美女力邀他,其实也是看中了他今天的表现——今天他和花司修,都挺出彩的。
若是他俩能加入她的团队,在可靠性上,起码是比较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
不过他还是不想答应,你信得过我,我还信不过你呢。
然而话说回来,做为一个零散的流民,毛滨昭也认为,自己必须进入一个团队,一旦发生大战,孤魂野鬼最容易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然后他就琢磨,不如我加入雷谷管理方的团队好了,反正已经投向了九公主,再彻底一点,也无所谓了。
不过他只是区区的制修,非常担心九公主能不能看上他的战力,所以就去找秦天祝,想让他帮自己关说一二——毕竟大家有共同的同窗。
秦天祝听说之后,就觉得甄美女主动挑事,感觉特别不地道,再想一想公孙未明所说,这女人是隐藏了修为的,心里就越发地感觉到不妙了。
他已经知道,荆王在雷谷里有探子,就感觉她很有一点嫌疑——你这么主动攻击荆王,是让雷谷双手将把柄奉上啊。
李永生听完之后,沉吟一下发话,“花先生是什么意思?”
毛滨昭挠一挠头,“花先生的意思跟我一样,想跟着雷谷走,他比我坚决。”
花司修当然比他坚决,人家是司修,战力就不错,不愁雷谷不要,而且戴罪立功的事,还要指望李永生出面,根本不可能跟着甄美女的节奏走。
“他倒是看得明白,”李永生微微一笑,“那滨昭你以后就多听天祝的好了,也不用见外……今天的事,证明你也是有能力的。”
“好的,”毛滨昭很干脆地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问,“那甄美女那边?”
“她那里你不用管,”李永生笑着一摆手,“你和花司修都不去的话,由她折腾好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毛滨昭顿时愕然,他嘴巴动一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解。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怎么,有人想挑事,咱们不能过问吗?”
出声的却是赵欣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悄悄回来了。
天色虽然很黑,但是在亭子里宫灯的映射下,依旧能看出,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秦天祝见状,只以为是九公主吃那个美女的醋了,忙不迭出声,“九公主,咱听永生解释一下……没准他是想引蛇出洞,钓出荆王府的探子呢?”
赵欣欣轻哼一声,斜睥着李永生,将信将疑地发问,“是这样吗?”
“还真就不能有点秘密了,”李永生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一摊双手,“那是内辅的人,你们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
他说得隐晦,赵欣欣却是听出来了,顿时眉头一挑,“不会吧,会是魏岳的人?”
李永生本来觉得,这种事保密一点为好。
不过转念一想,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他其实也挺看不惯信息封锁这种事——早晚要被人知道,偏偏搞得神神秘秘的,好像天下只有你一个是值得信赖似的。
于是他点点头,“这没什么吧?荆王府能派来探子,朝安局当然也能派来探子,很奇怪吗?”
赵欣欣知道内辅是什么,但是毛滨昭还真不清楚,甚至他都有点奇怪,魏岳这个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
听到这里,他才眉头一扬,不可置信地发话,“甄美女……是朝安局的?”
这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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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听到这里,却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可不就是如此,还能有什么?”
甄美女抵达雷谷的时候,算是比较高调的,虽然她是隐藏了修为,但是只说她那个容貌,就是相当高调了。
雷谷现在有五万人,起码有两三个勉强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美女,像甄美女这样的,说她是万里挑一都是有点委屈了。
而她来的时候,雷谷才有几千人,扎眼程度可想而知。
至于说什么隐藏修为,根本不用公孙未明提醒,李永生认真起来,哪里会发现不了?毕竟当初他初遇朝安局的人,雁九就来了这么一手。
所以他稍稍关注一下,就能从这女人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后来他也没跟别人说,只是暗地里印证了一下,就知道此女确实是来自于朝安局。
荆王的探子,他真没发现,但是通过甄美女,他发现好几个朝安局的探子。
不过怎么说呢?这太正常了,而且人家稍微高调地来,想必也是要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正经是荆王的探子,不可能如此高调——当然,这并不是说,荆王的探子水平更高。
能确定她的身份,当然也知道她如此行事的目的了。
秦天祝愣了一愣,也反应了过来,“原来……竟然是朝安局的,怪不得呢。”
毛滨昭的脸也是一黑,艰涩地发话,“难道是……朝廷真的想逼反荆王?”
“你这话怎么说的?”秦天祝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是逼反荆王,而是想让荆王按捺不住,对玄女宫出手。”
这才是正解,雷谷的流民,主动对荆王封路的人出手,荆王府的人若是按捺不住火气,直接对雷谷施行报复的话,那可是真正地就得罪了玄女宫。
因为赵欣欣已经明确表态了,不愿让流民介入此事,所以下面流民做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自发”的,跟玄女宫并无关系。
可荆王府敢还击的话,那就是打玄女宫的脸了。
就算是荆王府不服,向四大宫申请调查此事,最终也只会发现,那不是玄女宫的意思。
然后荆王这个哑巴亏,就吃定了。
当然,这些情况都仅仅是推论,具体是不是这么回事,还有待于证实。
毛滨昭苦笑一声,挠一挠头,“这些算计……我说,做人有必要活得这么累吗?”
秦天祝深深地看他一眼,“多少人乐在其中呢。”
“哪有什么乐在其中,”李永生摇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是了。”
荆王起事,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了,除非他现在被人夺舍,彻底改变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要不然根本停不下来。
而天家的反应,也是必然的,他不可能主动让出大宝的位子,就算他肯让,别人也得答应才行啊。
赵欣欣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发话,“你似乎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
她印象中的永生仙君,是草根出身,性情直爽,是非恩怨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很少用这样的态度看事情。
她真没想到,现在的李永生,并不仅仅是李永生,还糅合了地球界的记忆和认知。
“这有什么难懂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当事人都无法做主,身不由己了……其实朝安局这甄美女也一样,她倒是想不出幺蛾子呢,魏岳停不下来。”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就连赵欣欣也不例外。
第二天下午,玄女宫的人到了,一艘中型灵舟,直接停在了雷谷的河滩上。
雷谷里的五万人顿时傻眼了,不少人直接就跪下了:这可是道宫的灵舟啊。
赵欣欣急忙迎了上去,只见灵舟婷婷袅袅下来一百多名男女道长,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化主院的一把手栗娘栗准证。
连九公主自己都有点傻眼,“见过化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来十来天了,”栗化主对她的态度,那是真的和蔼,“本来想交接完事情,闭关整理一下收获,听到你这里有事,就来看一看。”
“打扰化主的修炼,那真是弟子的罪过,”赵欣欣忙不迭地告罪,“我只是跟寮房说了一声,希望轩辕真人能来。”
“化主院的事情,何必要找寮房?”栗准证淡淡地发话,“再说了,寮房最近的事情也是繁多,人手比较紧张。”
一边说着,两人就来到了一片竹林旁,这里是赵欣欣为自己定下的休息场所,就连这竹林,也都是道术搬运过来的。
栗化主此来,带了三名真人二十余名司修,众人见过礼之后,她才问起了此间的情况。
寮房最近确实人手紧张,三湘不稳,巡寮的压力就大多了,虽然外人都知道,玄女山不能随便靠近,更不能随便进,但是外面乱成这样,里面安全不是?
栗化主一直很关注赵欣欣,听说雷谷求助,就毫不犹豫带人赶了过来,她证真的希望,可是还要着落在这位转世大能身上呢。
而且她此来,也符合权责,化主院主要负责道宫的形象宣传和对外沟通,哪怕这里主事的不是赵欣欣,她想要过问,也是顺理成章。
聊了一阵之后,她知道了九公主遭遇的情况,忍不住冷哼一声,“这荆王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去,挂上我的驻跸拂尘。”
驻跸拂尘是代表了真君亲临,原本是道宫真君的排场,不过到了现在,四大宫的部分高阶真人也能使用,大致就是“真君待遇”的意思。
虽然只是个“待遇”,但是在四大宫里,也不是任何准证都有资格挂这个拂尘的,怎么也得是三都五主级别的,十八头就要差一些。
每个准证的驻跸拂尘不一,有的是高级道器,有的只是普通道器,主要目的是高调地宣布:我在这里!
事实上,道宫的准证出门,是很少用这东西的,太张扬了,道宫的人行事果决百无禁忌,但是从来不招摇。
栗化主挂起这个拂尘来,当然就是要力挺这个弟子了。
赵欣欣犹豫一下,“好不好呢?会不会给人一种挑衅的感觉?”
她以前是很少考虑这些事的,但是这次安置流民,她从李永生这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挑衅,就凭荆王?”栗化主不屑地笑一笑,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弟子,似乎是有点不同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此次安置流民,是多亏了弟子店里的李掌柜帮忙,”赵欣欣恭恭敬敬地回答,“他考虑问题较为周全……对了,前一阵他也去了西疆的。”
“呵呵,”栗化主脸上泛起一丝不明的笑容,“李大师嘛,我当然知道了,在西疆那里,你家这个掌柜倒是很出了一些风头。”
赵欣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并不接话——她自己可以做戏,但是绝对不会贬低夫君。
栗化主等了一等,见她不说话,微微颔首,“那你去问问他吧,按我的经验,挂上驻跸拂尘之后,一般就不会有人不开眼了……”
片刻之后,五里地之外,李永生发话了,“很扯的经验,一般不会不开眼……现在是一般时候吗?是诸王相争的时候,争的是偌大的中土国!”
远处栗化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也没更多的反应了。
“我也是这么理解,”赵欣欣却是点点头,“那她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好呢?”
“栗化主能驻跸,旁人自然也能冒头,这是在刺激荆王做出反应啊,”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来二去,三湘很可能凭空多出很多准证出来,只会变得更乱。”
赵欣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这就又算是玄女宫生出的事了?”
“起码荆王府可以这么表示,”李永生无奈地笑一笑,“当然,我这也仅仅是猜测,不过……为今之计,咱雷谷最好还是低调一点好。”
赵欣欣细细品一品他的话,微微颔首,“你说得有道理,不过……真的感觉憋屈。”
李永生呲牙一笑,“所以说,做官很没有意思。”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点头,“那我再去跟化主说一声,看她是什么意思。”
栗化主能有什么意思?她虽然距离这俩足有五里地,但是以她的修为,想要听到他俩在说什么,还是不难的。
听到李永生的非议,言辞也极为不恭敬,栗娘还真有点惩戒这家伙一番的想法。
然而,那厮不但跟赵欣欣交好,自身的实力也相当诡异——不过这也正常吧?能被转世大能赏识,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也就懒得计较了,反正不是面对面说的,她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至于赵欣欣前来汇报,栗化主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很久,本来想帮你撑一撑门面的,看来你不需要。”
赵欣欣微微一笑,“您能来就好,那我现在去谷口放行事令旗了。”
“去吧,注意安全,”栗化主一摆手,“雷谷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将灵舟也带上。”
“灵舟还是化主留着吧,”赵欣欣恭恭敬敬地回答,“荆王府都敢冲未明准证下手,您有灵舟在手,总是方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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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化修真有点懦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做任何抵挡,直接血遁……
事实上,他的选择并不算稀奇,虽然真人的战力超强,但是在战场上,真的算不得什么,一旦被人绊住了,很可能就横尸当场。
绊住他的未必得是化修,甚至可能是几个制修组成的小小军阵。
这就像地球界冷兵器时期的战斗,个人武功再高,遭遇大规模作战也没什么卵用,军队更讲究的是配合和悍不畏死。
这名化修他不想死,起码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死,所以逃了。
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他甚至都不是军人。
顺风仗他能打,也能跟军队打出配合,但是在军队乱作一团,对方反倒是有配合的混乱场合下,他果断地选择了逃跑。
这其实就是修者和军队最大的区别。
搁在卫国战争后期,这名化修若是军人,最应该选择的是——悍不畏死地攻击,为自己的袍泽和下属争取整顿队伍的时间。
只有这样,军队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若是都像他一般,军队就是土鸡瓦狗,毫无战力可言。
事实上,随着三名化修或死或逃,整个兵站的士气,也降到了最低点。
倒是兵站的站长,那名高阶司修,有几分担当,不住地指挥有限的几名司修,要他们整顿队伍,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稳住!稳住!对方不是军队,只要稳住……咱们就赢了!”
空中一杆长约三丈的大枪,狠狠地扎了过来,却是隐藏在暗中的公孙未明出手了。
站长身边的两名亲卫怒吼一声,手持着盾牌,没命地迎了上去,试图用肉体去阻挡这支长枪——毫无疑问,这才是军队的作战方式。
然而,这依旧没什么卵用,长枪轻易地刺穿了两面盾牌和两名亲卫的尸体,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又刺穿了高阶司修的右肩。
不过下一刻,公孙未明就转移了目标,因为他发现,敌方有两名司修,气息似曾相识,少不得身子一晃,七八个黑点打了过去,“卧槽尼玛,这不是那什么狗屁死士吗?”
荆王府在这里也安排了死士,不但有护府死士,还有军队死士。
不过军队的死士,都是在督战队的指挥下作战,现在这种时候,根本没什么卵用。
护府死士要好一点,他们早就有明确的任务——保护兵站不受袭击。
然而他们身为死士,保护兵站的方式,并不是跟对方力拼,他们擅长的也不是这个——刺客和战将,根本是两种职业好不好?
所以这两名死士的任务,其实是在两军对垒之际——或者是混战的时候,刺杀对方主事者,从而达到保护兵站的目的。
可是眼下,根本连混战都算不上,纯粹是被偷营了,荆王府一方,连三名化修都或死或逃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至于说对方的主事者,更是找不到。
这两名死士很有职业精神,既然找不到主事者,就不暴露自己,一旦冲出去,被人盯上了,那真的有点浪费了——血不厚防不高,多的就是一点敏捷而已。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被愤怒的公孙未明盯上了。
公孙未明打出的几个黑点里,有暗器,有道器,还有三张大网。
两人因为要相互配合掩护,离得非常近,三张大网足够使用。
然后,他俩就被两张大网网住了,公孙未明身子一晃,来到近前,又是十余枚柳叶刀打出去,直接斩断了两人四肢的筋脉,“不是护府死士吗?不是牛逼吗?”
与此同时,兵站的站长从地上站起来,四下扫一眼,发现整个营地乱成一团,到处都有黑衣人在追杀自己的士兵,而不远处囤兵洞已经被炸塌,军械库和粮库更是嘈杂无比。
他用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割向自己的喉咙,嘴里大喊一声,“王爷,职下无能,只有以死谢罪了!”
他的两名亲兵已死,没有人能阻止他的愚蠢行为——事实上,他现在该做的,是尽量出击,能制造多少机会,就制造多少机会。
死都不怕,还怕拼掉最后一滴血?
不管怎么说,他认为这样才能表现出他的忠心:反正示警焰火已经发出去了,我没有守护好兵站,就拿这条命来赔!
说句让他扫兴的话,现场乱做一团,还真没什么人关心他的死活。
就连公孙未明也不例外,他斩断那两名死士的四肢之后,上前下了禁制,直接将两人交给了身后的自家子弟,“看好了,回头慢慢搜魂。”
他对荆王府的护府死士,怨气大了去啦——真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不过下一刻,他四下扫一眼之后,冲一个方向点点头,“这儿差不多了,我去接应一下李……九公主。”
他点头的方向,正是化主院顾护法的方向。
顾准证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一剑斩掉了两名司修的头颅,心里也忍不住生出点猜测来——就凭九公主和她的李掌柜,能挡住对方的援兵吗?
这次突袭李渠村,并不比上一次偷袭张家庄园,那一次打了荆王府一个冷不防,玄女宫只折损了二人,但是这一次,荆王府肯定会派来援军的。
而九公主和李掌柜,两人携手去对付援军了。
事实上,在李永生的眼里,这一仗成功与否,主要在于打掉援军没有。
荆王府在附近能动用的援军,应该是以渚阳山的四寨为主。
渚阳山位于渚江边上,里面有山寨二十余座,其中最大的是六个寨子,号称渚阳山六寨。
其实其中的三寨,已经被荆王府拿下了,再加上旁边一个中型寨子,在荆王的体系里,号称渚阳山四寨,
四寨里屯兵近万,有最少六名化修、
李渠村这个兵站,除了有些事务直属荆王府,大多事情,还是归渚阳山四寨节制。
直接进攻渚阳山四寨,显然有点不现实,所以李永生初步定下的目标,是围点打援。
不过他定的目标,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赵欣欣。
大家都认为,完全可以在剿灭李渠村的同时,重创渚阳山的援兵。
所以李永生索性放手了,他在破坏了李渠村的阵法之后,直接跟赵欣欣扑向了北方,他俩打算截住对方的援兵。
差不多所有人,都认为他俩的脑壳坏掉了,你俩两个司修,就打算截住渚阳四寨的六个化修?
不过关键时刻,栗化主表态了:让他俩去吧。
栗准证目前坐镇雷谷,守着赵欣欣的大本营,不过她能在雷谷待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她将玄女宫大部分的高阶修者都派了出去,要他们一定拿下李渠村。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端掉这个兵站,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让所有人都知道,玄女宫不是那么好欺的。
至于说阻拦来自渚阳山的援兵,栗化主表示,这个不是你们要考虑的。
渚阳山距离李渠村,其实也就一百多里不到两百里,李渠村一旦打起来,不超过两炷香的时间,渚阳山的援兵就能赶过来。
此刻的李永生,也是异常地忙碌,他已经布设下了很多陷阱,嘴里还在不住地招呼,“快点快点,布好你的九曲幻阵。”
赵欣欣也在快速地布阵,却是忍不住嘀咕,“这么大一块地方,咱们拦得住吗?尽心就可以了。”
“能拦住当然是最好的,”李永生笑一笑,然后抛一抛手里的阵盘,“你说咱们要是能尽歼援军的话,你王叔会不会很头疼?”
“尽歼援军……你还想啥呢?”赵欣欣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两人都不是妄自菲薄之辈,越阶杀敌也是平常事。
但是数量是个大问题,须知渚阳山那里,有近万的兵卒,随便派出千八百的,他俩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千八百的制修都够人头疼的,就别说是军队了。
“应该差不多吧,”李永生笑着回答,“尽歼援军的先头部队,还是没问题的。”
“先头部队?”赵欣欣听得手上一顿,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也不是笨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渚阳山虽然离李渠村很近,只有一百多里,但是大部队想要及时赶到那里,还真是不容易。
能第一时间驰援的,只可能是化修和部分司修,大部分的军队,是要通过地面快速行进,才能抵达李渠村的。
可是她还是有点不解,“化修可以凌空飞渡,那未必会经过咱们布设阵法的地方吧?”
既然可以靠飞来赶路,当然没必要走大路,走直线就行了。
“这里正是直线路过的地方,”李永生笑着回答,“九曲幻阵能减少他们的警惕心。”
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有一百多里,就算笔直地飞,稍微有点偏差,也超出阵法范围了,所以他才要她帮忙布设九曲幻阵。
赵欣欣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用心,一时间有点不开心,“原来你这么使唤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可是九公主要报复,当然得打一场漂亮仗,”李永生笑着回答,然后身子一顿,压低了声音,“嘘……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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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阳山的援兵,是沿着公路来的,李永生和赵欣欣布置的某些阵法,有点多余。
不过这种事情,谁算得准呢?想要全歼对手,多做点准备实在太正常了。
一路赶来的援兵,也相当有章法,最前方是两名化修开路,呈犄角状相互倚仗。
他们身后三里地左右,有两艘庞大的飞舟,紧随着他俩,飞舟是敞篷的,每一艘飞舟上面,差不多有两百人——这就是军队系统里紧急运送兵员用的运输飞舟。
飞舟上面,除了制修和司修,还各有一名化修,而飞舟之后,还有一名化修殿后。
四百人左右的援军,五名化修,数十名司修,这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雷谷出来的全部人马,正面对战,也未必就赢得了对方。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这也才仅仅是援军的先头部队,他们的后面,还有可能有大量的援军,正在急速赶路。
李永生和赵欣欣两人,想要尽歼这些人,难度似乎确实大了点?
但是探路的两名化修,却慎重得很,因为要赶时间,两人身上加着防御,高速飞行,也非常浪费灵气,所以两人轮流领先戒备着。
当然,这也是军队里的章法,他俩只是执行就是了,两人心里并不认为,雷谷能在袭击李渠村的同时,还有拦截这一支援军的实力——荆王府和玄女宫,终究是没有彻底撕破脸。
然而飞着飞着,一股奇大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两人。
下一刻,两人的身子齐齐一僵。
黑暗中,有人对他俩出手了,一道闪电劈向其中一人,另一人的僵直,却是因为中了撼神符。
“敌袭!”身后两艘飞舟上,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那一道闪电,实在太明亮了。
雷法果然是偷袭的好手段,怪不得公孙未明都差点栽在两名司修手里。
不过,负责探路的化修装备齐全,被电击的那位,在身子僵直的同时,自动触发了防御机制,急速地退向了侧后方——正是在另一名化修身后。
这是非常标准的配合,但是前提是——如果那一名化修没有被斩掉头颅的话。
后面的两艘飞舟上,数百人看到了这一幕,在被雷劈的化修退后的时候,一道暗淡的青光闪过,前面那名化修直接被斩为了两段。
出手的是一个窈窕的影子,她斩杀掉一人之后,身子急闪,又遁入了黑暗中。
如果说雷法是偷袭的妙手,那撼神符简直是偷袭里的绝杀了,探路的两名化修,身上都有应对雷法的手段,但是还真没有防御神魂攻击的准备。
赵欣欣一刀斩杀了那被撼神符偷袭的化修,转身疾驰而去。
这时,被雷法偷袭的化修才从僵直里脱身出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同伴,是怎么被对方斩杀的,一时间惊骇莫名。
哪怕对方再次隐入了黑暗中,他也没敢追上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厉喝,“追!这是迟滞咱们支援的手段!”
这就是身为援兵的无奈了,明知道前方有状况,还必须得趟,中土国没有“围点打援”这个说法,但是这种战术策略,却是有的。
不过这个时候,援兵们没有更多的选择,若是救援者足够小心,可以慢慢地前探,但是那样做的话——政治不正确。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不确定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从最终的战术角度上讲,全歼援兵的先头部队固然重要,可保住雷谷的偷袭部队,才是重中之重。
对方若是放慢脚步,他俩当然就会就此步步拦截。
不过来援的人也异常狂妄,在一名化修被瞬间斩杀之后,还选择了衔尾直追——他们很固执地认为,雷谷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没有同时打赢两场战斗的实力。
凭良心说,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天晚上的战斗,玄女宫只出动了三名真人,敕牌弟子和道童,都没有出现,就是生恐贻人口实。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没有算计到,赵欣欣加上李永生,会爆发出多么强大战力!
前出探路的化修少了一名,剩下的那一名,也不前出了,直接等到了身后的两艘飞舟,而殿后的化修也不殿后了,跟上了飞舟。
于是,两名单独的化修,和两艘飞舟,融合成为一个整体,狂飙突进地在公路上奔驰。
他们是如此地蛮横和不可阻挡,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他们坚决和狂野的冲击。
然而,他们仅仅前进了两里多地,猛地一股奇大的气势,从下方翻卷而至,硬生生地拽着他们,堕向了地面。
所有人都没防住这样的变化,有人更是摔得骨断筋折,哪怕是残存的四个真人,也不得不调整身体,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有人高声叫了起来,“禁空阵法!”
没错,正是禁空阵法,这是一种超大型的阵法,在战争中时常遇到,道宫和官府,都很擅长使用这种阵法——严格来说,官府更擅长一些。
但是然而可是……这是超大型阵法,因为小了的话,基本上没什么意义——别人直接绕过去了,你还禁个什么空?
而且大多时候,禁空阵法都是将对手逼落到地面,通过地面的战斗力,来解决对手——这需要足够大的地面范围来腾挪。
还有就是,禁空阵法,需要海量的材料才能完成。
所以,虽然禁空阵法虽然广为周知,但是来自渚阳山的援军,真没想到,会在救援的路上,遇到这种东西——你总共才杀几个人,这么浪费真的好吗?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是非常精通阵法的上界观风使。
李永生对禁空阵法颇有研究,在仙界他有不小的地盘,里面布设禁空阵法的地方海了去啦,有些陷阱里,甚至有超小型的禁空阵法。
他在大路上放置了四个禁空阵盘,组成了一个极大的禁空区域,差不多有三十里方圆。
当然,他所倚仗的,肯定不仅仅是禁空阵法,就在禁空阵法将人全部拽向地面的时候,地面上陡然冒起大股的白色雾气,将所有人都吞没了进去。
事实上,荆王府援军跌向地面的时候,摔得并不是很厉害,因为他们飞得并不高,就连公孙家族用灵舟赶路的时候,都知道贴地飞行,荆王的军队没理由不知道。
给他们造成更大伤害的,其实是撞击,高速飞行的东西猛然落地,那一下撞击才是最狠的。
不过就是这样,四名化修里,有三人都在第一时间稳住了身形,还有五六名司修的反应,也很快捷——他们身上都加了防御符。
“敌袭,”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大声嘶喊着,“结阵,结阵……准备出击!”
直到这一刻,他们想的还是主动出击,他们的战术思路到底是什么,由此可想而知。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下一刻,他们看到的就是漫天的白雾,根本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能组成战阵?
一时间,从白雾里传出了各种尖叫和呐喊的声音,
“氤氲困阵?”赵欣欣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向李永生,“你不会只准备了这个吧?”
她知道他的氤氲困阵水平极高,可是靠着氤氲困阵,还真歼灭不了这几百人。
“我准备的阵法多着呢,”李永生微微一笑,这周边除了赵欣欣的九曲幻阵,他还布设了起码三种阵法——天罡风刀阵、八方地网阵以及九九归一挪移阵。
想消灭里面的援军,使用八方地网阵或者九九归一挪移阵就足够了,不过因为对方的战术错误,导致这次的设伏十分完美,连地网阵都没必要使用。
李永生想也不想,就做出了选择,他裹着赵欣欣一个瞬移,就来到了三里之外,然后指向地面一块玉石,“干活吧。”
赵欣欣的脸一黑,有点不高兴地发话,“逆转波纹阵……我说,原来你是在找苦力?”
逆转波纹阵是俗称,正式的称呼是九九归一挪移阵,或者九九归一成丹阵。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归一阵,有点像逆转的水波一般,水波是什么样子?是一块石头丢进去,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越荡越大。
而逆转波纹阵,却是将阵里的物品,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挤压,越挤越小。
也就是阵里面的人和物,在阵法的作用下,慢慢地向中间挪移,直到……水波化为一块石头。
仙界有些丹药,也是借助这种阵法成丹,所以又叫九九归一成丹阵——事实上,成丹阵和挪移阵,中间还有一些区别。
不过对赵欣欣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几百人往阵中间挤压——这是需要能量的。
在仙界的话,能量就是灵石,但是在中土国,灵石实在太罕见了,不能纯粹做为能量来用,所以驱动这个阵法,还需要输入灵气。
李永生笑一笑,左右看一看,低声发话,“灵气是小事,你显现一下你的上界念头,遇到什么不适的话,直接将伤害转移输出就行了。”
赵欣欣怔了一怔,也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了,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出声,“你要用仙使令牌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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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有点纳闷,怎么永馨对荆王也这么维护?
不过很快地,他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她是不想让自己去虎山冒险。
今天既拔除了李渠村这个钉子,也全歼了援军的主力,战略目的达到了。
那就回呗,他不欲惹她生气,反正想要收拾荆王府,他手段多了去啦。
公孙未明也主张火速离开,因为那后撤的军队,肯定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上去,很难说荆王府能做出什么反应。
他们三个倒是不怕荆王府派人来围攻,但是李渠村那里,可是还有二百名修者呢。
于是三人火速回返,赶到村子的时候,他们正好刚打扫完战场。
这次雷谷的修者来李渠村,除了有贡献点奖励,还有战利品奖励,大家打扫战场也很积极,这里不但有粮械库,还有药品之类的物资,收获极大。
必须指出的是,在战斗过程中,很少有人去抢夺战利品,这跟军纪什么的关系不大,主要原因是,雷谷流民里,就没有人拥有储物袋。
或者有些大家族里暗自藏得有,但是在雷谷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显然不合适炫耀。
既然私下抢战利品瞒不住别人,那又何苦枉做小人,倒不如老老实实等玄女宫的人将战利品运回去,悄悄收分成就是了。
见李永生三人回来,大家赶紧整理队伍,上了灵舟,悄无声息地撤离现场。
此次偷袭,雷谷一方虽然大获全胜,但是也战死了十九人,重伤十余人,轻伤近三十。
关于死者如何抚恤、伤者如何治疗,雷谷早就有了章程,都不算什么重要事情,他们更需要操心的,是如何为死者和伤者保密。
毕竟在雷谷里,各方的耳目实在太多了,一旦身份传出去,招来荆王府的报复,那就不好了。
事实上,荆王府的耳目,比李永生想像的还要多。
回到雷谷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花司修就来找他,悄悄告诉他一个消息——昨天偷袭李渠村,大家之所以在偷袭过程中暴露,是因为队伍里有内奸。
这名内奸是跟花司修一个战斗小队的,此人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得到机会示警,但是在偷袭过程中,故意手松了一下,导致被袭击者有机会报警。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成想他的搭档也是江湖上闯荡了多年的独行客,见到情况不对,花司修二话不说直接结果了这厮。
所以昨天十九名死者里,其实是有一名内奸。
花司修也没跟别人说这事,他就悄悄地摘下此人的面具,用留影石留了影。
雷谷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认识此人,也信不过别人,所以在回来之后,悄悄找到了李永生告知。
李永生对这个消息,也有点意外,荆王府的探子还真是无孔不入,不但渗透进了雷谷,竟然还被选入了出击的队伍里。
所幸的是,那二百人里,带队的都是雷谷真正信得过的人,就连花司修这种明确拒绝了为荆王府效力的主儿,都也仅仅是十个小队里,一个小队的副手,并没有直接指挥的权力。
这是因为,他可能是荆王府的反间。
不过眼下看起来,基本上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
李永生又叫来了秦天祝,想调查一下这个内奸的情况。
出人意料的是,这内奸是兄妹二人进入雷谷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
如果不是花司修这么提醒的话,他的妹妹还会得到哥哥的抚恤金——一笔相当数量的贡献点。
秦天祝马上就去找这小女孩,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小女孩儿失踪了,今天凌晨,在出击的队伍回来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小女孩。
秦天祝再一查,才发现这探子之所以会被选进队伍,是因为……他是加入了甄美女的组织,没错,这厮都跟朝安局混得很熟了。
于是他又召来了这大美女——你选人可以,也不能这么不挑食吧?啥眼神啊?
甄美女听到这消息,脸色刷地就变了,她根本不理会秦天祝,而是直接看向了李永生,“你没有搞错吧?这人是我朝安局的外围……是谁杀的他?”
“我们有没有搞错,这无关紧要,”李永生一摊双手,“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妹妹也不见了……那也是你们朝安局的人吗?”
“坏了,”甄美女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找他妹妹,据说是他的亲妹妹呢……糟糕,这问题严重了!”
问题当然严重了,朝安局不但被渗透,关键是朝廷里的很多情报,估计也被荆王掌握了。
秦天祝看她离开,才轻哼一声,“嘿,我算是知道,那厮为什么不敢明着示警了,除了怕死,还想继续潜伏下去呢。”
“这种事情,见多了就习惯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话,“双面间谍算什么,三面、四面的间谍还有呢。”
秦天祝听得眉头一扬,讶然发话,“四面间谍……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呢?”李永生摇摇头,也懒得多说。
此次出击之后,雷谷外面顿时清净了起来,很显然,荆王府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张家庄园被毁之后,雷谷竟然再接再厉,横扫了李渠村,并且全歼了渚阳山的高端战力。
这三仗,真的是打出了雷谷的决心,尤其是,荆王府杀掉的人,还不如他们损失的人多。
没错,荆王府在这三仗里,损失了两千多人——全是士兵和青壮,不像他们杀掉的人,里面还有老弱妇孺。
真的是亏大了。
荆王府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报复,而是加强自身的防御,就算他们再不甘心,短期内也不可能挑衅雷谷了。
两天之后,栗化主带着玄女宫大部分弟子,登上灵舟离开,只留了十名司修,供赵欣欣调用——从明面上讲,九公主只是司修,不可能去指挥真人。
她的离开,令雷谷的流民生出了一些恐慌——荆王府大举来袭的话,咱们该怎么办呢?
双方的矛盾,并没有挑明,但是局势有多紧张,是个人都知道。
不过大部分的流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整个三湘郡都乱了,雷谷虽然有点危险,可总比外面要安全许多,在这个碧蓝的世界里,不能要求太多。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没法阻拦,栗化主在雷谷待了已经整整十八天——要知道,她一开始来的来的时候,说是只待十天,后来在赵欣欣的请求下,延长为十五天。
栗娘身为玄女宫五主之一,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能在这小地方待十八天,真的已经很给九公主面子了。
不过,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雷谷人心惶惶之际,玄女宫又来人了,来的还是熟人——杜晶晶杜真人!
杜真人带了两名司修,直接从谷外飞了进来,虚悬在上空傲然发话,声音极为响亮,“赵欣欣呢,还不过来迎接本真人?”
九公主哪里看得起她?就算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敕牌弟子,但是有英王府九公主和栗化主得意弟子的光环,她也可以无惧对方。
事实上,她非常清楚杜真人对李永生的觊觎,所以她的态度,根本不可能好了。
她人在竹林里,只发出一声轻笑,“杜真人此来,不知有何见教?我此刻在执行任务,恕不能迎接真人。”
“我此次找你,可是前来帮你的,”杜晶晶不满意地哼一声,直接飞到竹林处落下,嘴里兀自高声发话,“你这里局面危急,莫非你不知道?”
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起走出了竹林,她轻笑着发话,“我可没觉得,局面有什么危急……咦?”
她和李永生盯着一个中阶司修,齐齐愣住了。
那中阶司修一抬手,放出一个防护罩,似笑非笑地发话,“你俩,做得好大的局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院的经主丁青瑶。
丁经主没有在意他俩的反应,她是掩饰了修为,易容而来,但也没指望对方认不出自己,只是压低声音发话,“好了,先安顿一下杜真人,她是接了宫里的任务来的。”
两人赶紧安置一下这三位,反正这是赵欣欣的地盘,安置起来不难。
安顿好了之后,九公主才看向杜晶晶,“宫里……现在对雷谷出任务了?你的悟真任务,完成了吗?”
宫里发布任务,都是玄女宫里自己的事,弟子们为了修炼,也有挂任务的,但那真的不能算是宫里出的任务。
杜晶晶似笑非笑地回答,“我悟真的任务,完成了一半,然后就转成这个任务了……这个事情,还是丁经主来跟你解释吧。”
赵欣欣疑惑地看向丁青瑶,“丁经主压低修为前来,定然有所指教吧?”
“还不是为了你搞的这个雷谷?”丁青瑶轻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此前的事,我都知晓了,现在……荆王府是否还在截杀流民?”
赵欣欣顿了一顿,才老实地回答,“目前……似乎是没有了,不过栗化主走后,谷中有点不稳,莫非这就是丁经主的来意?”
丁青瑶傲然地回答,“本院主是乔装而来的,你明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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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栗化主离开,是不得已的行为,玄女宫可是从未想过放弃雷谷。
她公然带着玄女宫的弟子离开,表明了玄女宫的态度——我们无意针对荆王做什么。
但是荆王府对流民的屠戮,也是玄女宫不能忍的:我家的弟子在这里安置流民,招你惹你了?
所以才有了丁经主乔装前来,这想相当于是设了一个套:你荆王府过分欺压雷谷的话,雷谷里也还是有玄女宫高层的。
可想而知,荆王府若是以为,栗化主离开了雷谷,可以对这里发起攻击,可以予取予求的话,会遭遇怎样的打脸——虽然化主离开了,但是经主在啊。
由此可以得知,玄女宫对荆王,有多么大的怨念了,只不过碍于道宫不干涉红尘事的规矩,不好太过计较。
要不说惹谁别惹女人呢?玄女宫里女修众多,记起仇来还真是恐怖。
丁经主此来,除了支援雷谷,还有就是找李永生讨要万载幽水了。
不过她也是个妙人,说这件事的时候,避开了赵欣欣,她竟然以为,九公主有可能不知道他身怀奇宝。
李永生自然也不会说破,只是表示说,估计也就这几天会送来,正好他要出山巡逻,机会合适,就会将东西带过来——十块灵石一滴,这个是不能少的。
丁经主毫无形象地讨价还价,她告诉李永生——来雷谷的任务,其实是堂主院的真人负责,我主动请命前来,也算对得起你家赵老板了吧?
那好吧,李永生主动退缩,我给你打个八折好了。
丁经主还是不肯答应,坚决地将价格压在每滴五块灵石上。
李永生其实真不在意那点灵石,他已经悟真了,在这个位面基本上没什么威胁了,也不用吃永馨的软饭了,这点灵石他看不在眼里。
丁青瑶身为经主,能主动来为赵欣欣保驾护航,他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他很为难地讨价还价,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表现得正常点,别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毕竟最近在西疆和雷谷两处地方,他高调得已经有些令人发指了。
于是,最后丁经主还是“如愿以偿”地砍下了价钱。
接下来两天,李永生都在山口外巡逻,并没有发现异常,看来雷谷的出击,对荆王府的影响,还真的是不小。
不过因为前一段时间的血腥屠戮,涌入雷谷的流民数量,并不是很多,每天也就五六百,大多还是那种真正的老弱病残。
关于忠义县山口外的恐怖传说,已经是众所周知了,这些人是真的没了别的选择,才会选择来雷谷讨生活。
所以李永生觉得,荆王府前一段时间的行为,实在太混蛋了——都已经搞得三湘大乱了,别人找个地方避难,你还大杀特杀,不许人家前往,什么玩意儿嘛。
他觉得前些日子对荆王人马的袭击,还是不够解恨。
这天,李永生回到雷谷之后,来到了精舍。
雷谷现在五万多人,都在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成果可想而知——就算五万只蚂蚁不停地工作,也足以发生巨大的变化。
现在的雷谷,已经建好了两千间房舍,供流民居住,而且这样的房舍,还在建造中。
但是这点工作,远远不足以释放雷谷里巨大的生产力。
所以还有别的活计,比如说修整山地,拓宽雷谷道路。
从表面上,赵欣欣仿佛真有将雷谷修成一个巨大的子孙庙的想法。
流民居住的地方,是最靠外的杂舍和客舍,再往里,是一片片平整出来的土地,可以用来耕种,再往里,是巨大的空地,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起任何建筑。
这里的建设格局,相当地合理,还留有巨大的空间,不管怎么说,上界转生下来的永馨仙子,眼力、见识、审美观,都可以碾压本位面的任何人。
精舍的位置,相当于子孙庙的后院,位于那一大片竹林旁,点缀着几栋独门小院,风水和位置极佳,怎么看都是雷谷最合适静修的地方。
雷谷的建设方兴未艾——也可以说才刚刚开始,李永生一路走来,感受到了其中巨大的变化,以及蓬勃向上的朝气。
丁青瑶和杜晶晶等人,是住在精舍里的,那里也是雷谷里少有的、提前就准备好的高档房舍,在外人看来,也符合杜真人的身份。
“这里要砌一些青石台阶才好,不过不能坏了这些树木花草,”李永生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了竹林里,“丁经主,万载幽水我已经取来了。”
丁青瑶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一边轻啜茶水,一边翻看着一本书,闻言她直起身子来,“得了几滴回来?”
“六滴,”李永生沉声回答,“不过,不可能全部给你……”
“我要五滴,”丁青瑶直截了当地发话,看起来没有什么商量余地,“而且,一年之后,我最少还需要五滴。”
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真的是非常强势。
不过李永生看在她护卫自己伴侣的份上,也懒得计较,只是“悻悻地”发话,“那么……好吧,不过要一手钱一手货啊。”
“我还能短了你的灵石?”丁青瑶的脸有点发红,“目前不太就手,我找赵欣欣作保好了。”
“这不太合适吧?”李永生愕然地看着她,“在价格上,我已经很优惠了,你还要这么搞,我怎么跟三宫主交差?”
丁经主的脸愈发地红了,“三宫主看得上这点灵石?我也没说不给你,只不过手头有点紧,先给你五块,剩下的,每个月给你……两块。”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丁经主,三宫主在意不在意灵石,是她的事,要不我先给你三滴万载幽水,你也别让我为难,好吗?”
丁青瑶也豁出去了,“那这样好了,万载幽水的交易,我跟赵欣欣谈,行吧?”
李永生犹豫一下,假装自己被拿住了把柄,“算了,她还不知道我有万载幽水,你还是每个月给她两块灵石好了……总好过六滴万载幽水都被她拿走。”
不远处的杜晶晶轻哼一声,“原来你小子也搞小金库?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你这话说的,其实我也不怕她知道,”李永生的脸有点微微的发红,“我留下万载幽水也是……也是为了治疗伤患,要不,咱们现在把她叫过来?”
丁青瑶可是不想再多事了,“好了,我们不说出去,对了……荆王府最近还没动静吗?”
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李永生倒也不介意,“没有,好像他们全部退走了。”
“什么退走了,”丁青瑶不耐烦地一皱眉头,“我是问你,荆王府没有派人过来联系吗?”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发问,“派人联系……联系什么,服软吗?”
“当然是服软了,”丁青瑶的眼睛一瞪,“他们得派人联系,保证以后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咱也不咬定是他做的,但是他得下保证。”
“这个……还真是没有,”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摇头,“荆王府现在膨胀得厉害,咱这要求,是不是高了点?”
“没有?”丁经主的眉头皱做了一团,“那就安排人通知他们,这事儿没完!”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丁青瑶看到他的眼神,越发地火了,“你怎么这么看我?”
“这么做,合适吗?”李永生狐疑地发话,“你怂恿我挑事,是不是想我出点事,然后你就好欠债不还了?”
“你个混小子!”丁青瑶气得笑了,“只有官府担心我玄女宫找他们的事,从来没有玄女宫怕他们来找事,他们不给个交待,这事就不算完!”
真的不愧是玄女宫五主之一,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栗化主也有霸气,但是跟丁经主的霸气相比,还是不同的,大致来说,丁经主更主动一点,压迫性也更强一点。
“既然是这样,”李永生眼珠一转,“何必主动去通知他们?等他们来找咱们不是更好吗?”
你小子有什么想法?这一次,轮到丁经主用狐疑的目光看某人了,而且,她还真就反应过来了,“你不是想继续找荆王府的麻烦?”
李永生笑了起来,“反正就是表示这事儿没完嘛,目的确定了,方法并不重要吧?”
“你不是想派人去偷袭吧?”杜晶晶从远处看了过来,“我跟你说,千万别小看了荆王府,运修有些手段,比灵修诡异得多。”
这基本上是废话,事实上,大多时候运修更愿意这么形容灵修——灵修有些手段,比咱们运修诡异得多。
大致就是两个不同的修炼手段,导致的各花入各眼。
不过,运修确实能利用气运玩出些花样,让人防不胜防。
而荆王府做为亲王的势力,也几近于运修里顶端的存在了,手段绝对不会少了。
“我肯定不会小看亲王府,”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而且,也不会是我出手。”
不是你出手吗?杜晶晶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厮说的未必是实话。
(关于套用现实模板,我是说现在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跟以前的大不一样,跟书里的也不一样,大家就当是我虚构的就好,解释完毕,双倍月票期间,谁还有月票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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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统领是子夜赶到的,纳贤馆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
事实上,就算在纳贤馆内部,也没几个人知道他来了。
所以在第二天,大部分的人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事实上,纳贤馆里的十八个客卿,有十二个接到了梁统领的通知,再加上他自己带来的三个真人,以及纳贤馆自身的四个真人,整整二十名真人,暗暗地行动了起来。
二十个真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夸张也太吓人了,然而,他们并不是一起行动的,而是分为了五个组,每组三个人,剩下的五名真人,在中央机动支持。
荆王府在雷谷里,探子不仅仅是一两个——老弱妇孺都可以兼职探子,他们可以选择的人手,真的不要太多。
李永生三人离开雷谷的时候,是悄然无声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探子们发现不了。
李掌柜不见了!而且在他不见了之前,跟公孙家人和花司修接触比较多。
而雷谷里的真人,确实是屈指可数的,那么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外面的袭击,极有可能是三名司修干的。
梁统领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决定还雷谷一记狠的——前一阵雷谷的出击,实在是大伤荆王府的元气。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雷谷打着旗号来报复,那样的话,就必须要考虑玄女宫的感受了,不过你们既然是偷偷地来的,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梁统领也知道,李永生此人的战力极强,怕是不弱于化修,但是你再强,还能顶得住三名真人的夹攻?
哪怕李永生那边多了一个真人帮手,梁统领都不担心——还有五名真人居中策应呢。
只要三名真人放出焰火,将人拖住几息,就足够了。
梁统领更担心的是,抓不到李永生等人的出手,所以他一口气派出去五个小组——真人多,就这么任性。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李永生已经发现了纳贤馆的异动。
就在这两天的夜里,他在纳贤馆的六个出口处,设置了感应阵法,只要他愿意,里面进出的人,难以逃过他的神魂感应。
所以他很快地发现,纳贤馆里有单独的真人出来了——果然是血厚防高啊,两天死了十六个人来,还敢单独派真人出来。
不过很快地,他就发现:又有真人单独出了纳贤馆:这就有意思了啊。
为了防止对方发现,他只感受着两个出口的进出,意识到发生情况了,他又换了两个出口——果不其然,也有真人单独外出。
是要分散出来,集中猎杀吗?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了,看来今天咱们需要换一种袭击方式了。”
前两天他们出手,都在纳贤馆外十余里处,今天有必要离得远一点——他相信对方也能走这么远。
果不其然,在下午时分,有两人骑着马从纳贤馆正门出来,一路小跑向远处驰去。
因为担心李永生三人辨识不出来,两人里面有一人,穿的是纳贤馆丁勇的制服。
这二人都是初阶司修的修为。
驰出了二十里地之后,空中猛地响起两声轻响,两道雷电笔直地劈向二人。
紧接着又是两个黑点,射了出来,在空中就幻化做两张大网。
这就是公孙未明的怨念了,他特意找到滨北双毒,交易来了七八张雷符,交给了自家子弟——遇到可能是荆王府护府死士的时候,二话不说,先是雷符,然后大网招呼。
公孙家的梁子,不是那么好架的。
这两位出来的修者,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的任务是送信,虽然他俩隐约听说了,最近纳贤馆附近,不是很太平,出行时他们也接到告知,路上不太平,要小心一点。
但是他俩真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撑起的那点可怜的常规防御,完全不够用。
当然,有准备总比没有准备强,虽然被电得僵直了一下,大网也罩到了身上,被袭击的纳贤馆司修还是在瞬间撑起了血红色的战气,不让大网缠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也是徒劳的,因为他撑得住,他胯下的战马撑不住。
战马身子一僵,前腿向前一跪,就将他抛了出去,顿时就跟大网死死的缠在了一起。
他的腰刀抽出一半,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就多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年轻人。
现身的是公孙家的司修,他并不想将这两人活捉,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护府死士——虽然看起来有点像。
所以他一抖手,又打出两个黑点——这是沾身毒。
因为有大网直接缠绕,沾身毒只需要沾到网上,对方的防御再高,也挡不住。
公孙家的子弟也非常谨慎,大网网住对方之后,他还要直接毒倒人,最后再用暗器远距离诛杀,以免生出意外的变化。
“好歹毒的手段,”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冷哼,一条人影电射而至,居高临下,傲然地看着地面三人,“偷袭之后还要下毒,小子你还有没有修者的荣誉感?”
公孙家的子弟愣了一愣,狞笑一声,“留下你,还有谁会说出去?”
“死吧!”一声暴喝响起,路边的树上猛地蹿出一人,一道雷电重重地劈向了空中的真人。
那名真人背着手,也不做防御,硬生生地捱了这一击,然后才笑吟吟地出声发问,“李永生?”
与此同时,空中蓦地又多了两人出来,也都是真人。
他们三真人里,先出现一个,就是想勾出李永生——对他们而言,花司修和公孙家的子弟,实在没必要重视,一个李永生,比他俩加起来还要价值高。
别的不说,这可是英王九公主的得力干将,似乎还跟她有点……不清不楚?
眼下英王已经坐镇东北,若是能擒下此人,不但可以堵住玄女宫的嘴,还可以通过九公主,来适当地影响一下英王——不管有没有用,总是一张牌。
荆王府对李永生做过分析,知道此人战力超群不说,也是眼高于顶,见到化修,肯定还会忍不住动手——这是一名落单的真人,你们三司修该一起出手了吧?
遗憾的是,只有李永生出手了,花司修还是没见动静。
不过这也无所谓,困住这二人就足够了,姓花的那厮若是不懂事,敢上前偷袭的话,三名真人分分钟教他学做人,若是跑了……跑了也行,有人免费传消息了。
总之,拦住李永生就足够了。
三名真人很有信心,甚至暂时没打算放示警焰火——贪功这种心态,实在很正常。
吃了一记雷符的真人,傲然地发话了,“乖乖束手就擒,我们也不为难你……否则的话,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李永生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你的自我感觉……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死活的东西,”这位冷哼一声,“我杀你,如屠狗一般。”
“素质,注意素质,”李永生轻咳一声,“我是觉得,你应该感觉到有些冷才对。”
一边说,他一边捏碎了藏在手心里的玉符。
另外两名真人一震,齐齐向地面掉去——他俩也准备了防雷的护具,但是对于神魂攻击,他们依旧没有防范。
不等他俩落地,李永生身子前蹿,两道白光闪过,两名真人的头颅,已经离开了身子。
空中的这位真人见状,一时间大骇,就想拿出示警焰火,不过,当他尝试动作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奇寒,从四面八方涌进了他的身子里。
“你……”下一刻,他连话都没法说了,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向下坠去。
李永生又上前一刀,结果了这厮,从此人身上取下了储物袋,又取下那俩化修的储物袋,“行了,你俩尽快离开,去丁丑点等我,我还得再设个局。”
“李公子果然好手段,”花司修的声音,从远处的一道石缝内传出,“不需要……我们再配合了吗?”
“你们继续留着,反而让我束手束脚,”李永生笑着回答,“快走吧。”
花司修还想继续做点贡献——好吧,其实他是有点眼红那三个储物袋,不眼红里面的东西,只是眼红储物袋本身,“我还是帮您再搜索一下周遭吧?”
“不用,我搜索过了,”李永生摇摇头,“周围没人。”
他确实使用神念感受过了——刚才他就是使用神念,感知到周围围着三名真人的。
若不是探知了仅有三名真人,他还要考虑一下战斗方式。
严格来说,用神念试探周遭,是很冒险的行为,这就跟地球界的主动声呐一样。
比如说两艘潜艇,在海里都藏得好好的,只能通过被动声呐来默默感知对方,效果有限,一旦使用主动声呐寻找对手,效果固然会很好,但是也太容易让对方发现自己了。
不过,他使用神念,是跟公孙家的那名司修商量好了的,那位发出雷击手段的同时,他使用神念探查,雷声虽然不大,但足以掩饰住他神念的动静了。
现在再用神念一扫,周遭十余里方圆内没人,正是让两名同伴脱身的好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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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永生的话,公孙家司修和花司修虽然很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事实——人家杀三名真人,有如砍瓜切菜,他俩真的做不到。
既然意识到自己是累赘了,这两位也只能选择离开。
他俩走了,李永生则是上前检查一下那三个真人留下的储物袋。
储物袋里,并没有太多的好东西,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两块灵石——这里的修者,跟地球界仙侠小说上的修者不一样,不习惯把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
不过李永生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有示警焰火。
他想一想,又做了一番布置,然后拿出一枚焰火,直接施放了出来。
没错,他绝对不相信,这三个真人,就是荆王府所有的手段——肯定还有后招的。
“啪”地一声大响,焰火在天上炸裂开来。
半柱香的时间,八名真人风驰电掣一般,从远处飞了过来。
这是梁统领五人来援,路上正好撞到另一组真人,大家一起来了。
不过到了地方一看,有点失望,地面上只有斑斑的血渍,早没了人影。
一名真人掐动一下手指,无奈地摇摇头,“天机被遮蔽了。”
“我有觅宝香猪,”一名真人拍了一下腰间,手上蓦地多出了一头小猪,圆滚滚尺许长短,“不就是司修吗?或可寻迹追踪。”
觅宝香猪可是中土国罕见的奇珍,对气息极为敏感,寻找药材、矿物什么的,都是一等一的,不过此物是香猪的变种,一般很难生育后代。
这东西寻觅药材和矿物都可以,寻觅气息当然也没有问题——司修是贴地行走的,不像真人可以飞行。
梁统领犹豫一下,缓缓点头,“那就试一试吧。”
在他想来,觅宝香猪真的不是万能的,不过他并不想扫大家的兴。
小香猪跑得很快,远超普通人,但是相较真人,就又有点不够看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不过才跑了三十里。
但是这越跑,就越偏离大路,现在都快跑到山脚了。
“都站住,”梁统领停下脚步,果断地发话,“再跑的话,可能跑进对方的埋伏里了。”
带着香猪的那位真人迟疑了,“它越跑越兴奋,应该是快到了啊。”
“不能再跑了!”梁统领再次强调,他神色肃穆,“遇上埋伏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渚阳山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听说了。”
那是雷谷对荆王府最辉煌的战绩,谁能没听说过?围歼李渠村,并且将渚阳山支援的先头部队横扫一空,王府的损失大了去啦,不但死了人丢了兵,还被人看了笑话。
整整四百战兵加上五个真人,就那么没了,更坑的是,荆王府还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手段。
但是不管怎么说,雷谷吃得下这么多人,吃下这眼前的八名真人,也不是问题。
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一名真人出声发问,“那似乎是栗化主带人干的吧?她们已经回去了吧?”
阻击渚阳山援兵的一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没人知道——目击者加参与者,活着的总共就只有三人,荆王府的探子再多,也不知道里面的虚实。
梁统领无奈地哼一声,“你能保证,前方没有玄女宫的人在埋伏吗?”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道宫终究是个相对封闭的系统,而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
另一人出声附和,“是啊,三名真人放出示警焰火,结果人就不见了……这战力实在太强大了,我建议回纳贤馆。”
他早就不想追了,一直吊在最后,对方眨眼间灭杀了三名真人,这种战力……咱就算追上去,能赢吗?
梁统领本来还想着,继续施放示警焰火,从纳贤馆招援兵过来呢,仔细想一想,“算了,咱不追了,还是回吧……这里也危险。”
李永生一直隐身在暗处,看着他们呢,见到他们打道回府,也只能悻悻地去前方,收回自己设下的阵法——算你们识相。
他是不可能直接一对八的,就算永馨来了,他俩并肩作战,也不能保证就可以一个不拉地留下对方——多对一的时候,逃跑实在是太方便了。
刚才他诛杀那三名真人,也是用了手段的,对付第一个的时候,他不但使用了雷符,里面还掺杂了一滴万载幽水,然后又使用了撼神符对付其他两人。
本质上来说,都是偷袭的手法、
这一次,他是设下了阵法,等着对方入彀。
结果,对方虽然有觅宝香猪,但是追到要紧处不追了,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趋利避害原本是人之本性,人家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实在很正常。
不过他也没有多么气馁,来到约好的丁丑处,见到了那两位,“纳贤馆这里,是不能再呆着了,得走人了。”
连他都不想呆着了,那两位就算心气儿比较高,也高不过他——其实真的可以走了。
花司修出声发问,“那咱们就……回?”
“不着急回,”李永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还就不信了,荆王府的地面上,全是铜墙铁壁?”
“那就干呗,”公孙家的司修无所谓地笑一声,“李大师你说怎么搞?我们公孙家,都是带卵子的男人!”
“握草,你会不会说话?”花司修狠狠地瞪他一眼,“说得好像我没卵子。”
“你孩子都俩了,”公孙家的司修冷哼一声,“有了孩子,就没了卵子。”
“你放屁,”花司修气得跳脚大骂,“我有卵子,才能有孩子……你个单身狗!”
“单身狗?”公孙家的司修眨巴一下眼睛,觉得这词儿自己从来没听过,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他是不是在骂人……”
梁统领回了纳贤馆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这两天封馆……把六爷请来!”
大管家虽然放手让他们折腾,不去操心了,但是他对事态发展还是比较了解的——这终究是纳贤馆的地盘,他才是这里管事的。
内卫统领有请,他当然就来了,一脸的阴沉,却也不说话。
见到他这副模样,梁统领也有点不高兴,不过也不敢使脸色,只能耐着性子发话,“玄女宫可能在外面埋伏了一支人马……未知六爷有什么打算?”
“我昨天就说了,来的是雷谷的人,”大管家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不信,非要去试一试,现在折了三名真人,你居然问我有什么打算?”
“六爷,您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梁统领一本正经地发话,“咱们可以有不同的做事方式,但是大家都是为了王府着想,没有坏心思,我就是跟您请教一下……”
“你不用跟我请教,”大管家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梁统领你大权在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我已经老了,不顶事了。”
这话说得真够打脸的,梁统领也有点受不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感觉纳贤馆不宜再跟玄女宫对抗下去了……如果您还在乎世子的产业的话。”
大总管冷冷地看着他,半天才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小梁,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是这么一个无耻的人呢?”
梁统领不介意他的嘲讽,六爷本来就是王府的老人,想笑话谁都可以,自己一个小字辈,被嘲笑一顿也正常,反正关着门呢,又没有别人听见。
他毫不在乎地发话,“不管怎么说,雷谷是先找上纳贤馆的,这一点没错吧?”
大管家冷哼一声,心说你们不去主动惹雷谷,人家吃撑着了,会来找纳贤馆的麻烦?
唉,都是一帮眼高手低的家伙,看你们的这点能耐吧,有惹事的本事,没平事的谋划——就这么点水平,也敢撺掇荆王起兵造反?
不过这种话,他也懒得说,只是微微一扬下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梁统领被猜中了心思,只能讪讪地一笑,“咱俩联合署名,向王爷汇报,说为了纳贤馆的安定,该跟雷谷启动和谈了。”
“不可能,”大总管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梁统领也没感到意外,眼前这位,真的是老奸巨猾了,若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他根本没资格在对方面前得瑟,“那六爷您的意思呢?”
“启动和谈可以,但是跟纳贤馆无关,”大总管淡淡地发话,那是看破红尘一般的淡定,“本来我们就是无妄之灾……我可以在你的申请上署名,你要知道,六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梁统领纠缠了半天,等的也就是这句话,他力主擒杀李永生三人,那是根据情报做出的计划,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情报似乎……出错了。
这么一来,他的决定就显得草率了,若是他再提出跟玄女宫和谈,那是彻底的自抽耳光。
所以他一定要拉大管家下水,跟他一起署名,六爷的面子,在荆王府还是很管用的——至于说起因是不是因为纳贤馆,对梁统领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那仅仅是一个嘴上的要挟罢了。
老仆赵六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会骂梁统领无耻。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骂归骂,但是还不得不答应署名——他必须帮世子保护好纳贤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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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池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当进入二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进入雷谷的流民逐渐多了起来。
这一波进来的人,也有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来自农村的零散流民基本没有,除了那些家族子弟,也有不少来自城市的流民。
中土国虽然是温饱型社会,但城市里的人不算少,其中大多是不以种田为生。
此时正值春耕季节,农村的人要种地的,世道再乱,总不能不吃饭不是?
来自城市的流民增加,却是因为荆王的人马开始调动了,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征召,甚至已经对郎中等职业,下了禁足令,并且通过征收执业押金来管理。
禁足令就是不许郎中出城,你若是敢悄悄出城,一旦被发现,你的押金就不要想要。
而且押金收得极高,没钱交押金也无所谓,可以拿药材抵押,药材不够的话,还可以拿房契之类的做抵押。
这显然是担心郎中离开城市,做了流民。
而郎中是做什么的?是救死扶伤的,一旦发生战事,就需要大量的郎中。
事实上,不止是郎中,不少粮店也接到了通知——近期不得将粮食大量出售。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荆王发动在即了,一股浓浓的战争气息,笼罩在了三湘郡上空。
城市里的居民们也待不下去了,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荆王放弃对忠义县的围堵了,于是携家带口地赶了过来。
甄美女直接找上了李永生,“你要小心了,荆王对雷谷的怨气,可是很大的。”
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你可真的想错了,荆王绝对不敢开辟第二条战线。”
甄美女挑唆失败,只能幽幽地叹口气,“你还真相信他的承诺啊。”
李永生摇摇头,“你完全搞反了这件事的因果,不是我相信承诺,而是他利用承诺,捆住了我们的手脚。”
甄美女不但长得漂亮,智商也绝对够用,闻言她就是一怔,“你的意思是说,跟玄女宫和解了,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李永生点点头,若不是因为如此,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荆王府对山口附近的治安那么上心。
对荆王来说,玄女宫虽然不干涉红尘事务,但是他要起事,三湘境内的玄女宫,却是他无法忽视的庞大势力,这个影响因素,必须要考虑进去。
所以雷谷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契机,荆王府服软了,但是同时,他们也保留了自家遇袭之后,追究雷谷责任的权力。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次服软,换取了玄女宫的不出手,是彻底地解决了自家的后顾之忧。
甄美女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可以这样?那玄女宫这一次,岂不是助纣为虐?”
“你这话说得奇怪,”李永生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赵欣欣现身了,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豫,“我玄女宫起码安置流民了,莫非像我那天家哥哥一样,不闻不问就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甄美女忙不迭地摇头,“我是说,荆王府这一次,明显是算计了玄女宫,你们……忍得下去?”
李永生和赵欣欣嘿然不语。
良久,九公主才轻哼一声,“玄女宫原本就不该介入的,我那王叔……不过是小聪明。”
她这话说得也没错,但是不管怎么说,被设计了,这种感觉实在不能让人愉快。
甄美女见他俩虽然情绪低落,但没有被自己的言辞所打动,于是退而求其次,“那你们能否将雷谷,经营成一个大号的我们酒家?”
赵欣欣闻言,眉头又是一皱,“什么大号的我们酒家?”
李永生却是猜到了对方的思路,淡淡地发话,“她是求庇护。”
“没错,我是求庇护,”甄美女很干脆地点点头,“我的同仁,做的都是九死一生的工作,我希望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找到一处避难所。”
赵欣欣淡淡地摇摇头,甄美女的心,顿时就是一沉。
哪曾想,九公主说的是,“你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我们酒家是赚钱的,而雷谷是赈济的场所,你的同仁可以来,但是,他们是流民,不是主顾!”
甄美女哪里会计较这点小事?闻言她眼睛一亮,“九公主您是说,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个承诺,对朝安局的中下层人员来说,真的太重要了。
很多时候,在大部分官员……包括不少普通黎庶眼中,朝安局就是一帮手段狠辣的恶棍,哪怕赵欣欣的我们酒家,当初也被他们找过麻烦。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情治工作,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善良人也做不了这种活儿。
尤其在眼下这样的非常时刻,端了公家的饭碗,朝安局的人也不能因为危险,就放弃他们的工作,事实上,越是这种危险的场合,才越需要大量的情报。
对情治人员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危险,而是孤立无援,一旦遇到麻烦,连一条后路都没有。
这就跟战场上的固守待援一样,知道有援兵来,打得再苦也能坚持,若是知道援兵肯定来不了,没了希望,对士气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所以朝安局的人,也渴望在三湘能有个安全的避难所——最好能像我们酒家一样,哪怕自家的身份暴露了,踏入我们酒家之后,就安全了。
当然,我们酒家还是太小了一点,有些可以直接从外面发起攻击的大杀器,能直接将我们酒家摧毁——江湖中人可以来这里避难,若是涉及战争,这里有点不够看。
雷谷就足够了,毕竟有荆王府对玄女宫的承诺,朝安局的人就算身份暴露了,跑进雷谷来做流民,荆王府也绝对不敢在雷谷里造次。
赵欣欣傲然地点点头,“雷谷的流民,都在我的庇护之下,在玄女宫的庇护之下。”
甄美女深深地看她一眼,“那我就代我的同仁们,谢谢九公主了。”
等她离开之后,赵欣欣叹一口气,也没有多开心,而是幽幽地发话,“我真的是被王叔算计了吗?”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要是不安置流民的话,肯定不会被算计……你觉得被算计好,还是不被算计好?”
不管怎么说,你是安置了流民啊。
赵欣欣的心情顿时大好,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你这家伙,就会哄人开心。”
“嗯嗯,”李永生心神不定地点点头,然后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往博灵走一趟,通知一下王志云……小心戒备。”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找人捎句话不就行了?实在不行,找秦天祝的家人带话呗。”
李永生摇摇头,“我还想把姓花的那家伙的事情,顺便办了……这种事,我还是出个面的好。”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颔首,“那我跟你一起走吧,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没意思的。”
“别逗了,”李永生无奈地看她一眼,“这儿要是没你镇着,非乱套不可。”
赵欣欣也是嘴上说一说,见他果然是这个态度,少不得一嘟嘴,悻悻地发话,“有玄女宫镇着,能乱到哪里去?”
李永生原本只想带着花司修离开,不成想又被公孙未明听到了消息,表示说要跟他一起走。
秦天祝听说之后,表示希望把朵儿姑娘带回去——甚至他自己都想回博本院一趟。
毕竟他还是研修生,出来之前虽然跟博本院打过招呼,但是这么出来久,也该回去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雷谷离不了人,尤其是他身处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跟李永生同时离开。
所以他只能托李永生,替自己去博本院办一下手续。
朵儿姑娘也不是一个人离开的,她还带走了李家和秦家的十名修者——这些修者来雷谷,是打工性质的,眼下都要爆发战争了,肯定有人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了。
连秦天祝本族的修者,都离开了两个,没办法,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事实上,秦家和李家想离开的修者,都不止十个,不过这一次,只能先离开十个,等李家回去再找到修者,就可以来替换他们。
一行十余人,两辆马车七八匹马,大张旗鼓地离开了雷谷。
之所以这么大摇大摆,还是要看一看荆王府对雷谷,有什么别的想法没有。
此刻的三湘郡,已经是相当混乱了,强行征召的现象比比皆是,偶尔还能看到一群一群彪悍的修者,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李永生一行人。
不过他们一行虽然人不多,却齐整得很,司修也多,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掂量了一下,估计是觉得强吃这一队人马,会有点得不偿失,所以也没谁上来找碴。
但就算这样,也有几波人,尾随了他们一阵。
除了这些,也有三三两两的修者,谨慎地上前打听,他们的目的地是何处。
李永生他们肯定不会实话实说,就直接说我们往北走,结果就有人想搭伴同行。
公孙家的司修明确地拒绝了这些请求,因为他不能保证,对方一定是善良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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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隐世家族的子弟来说,为了一点点同情心,而让自己陷入可能的大、麻烦中,这是极其幼稚和可笑的行为。
不过好笑的是,因为他们的拒绝,反倒是让那些修者生出了信任的感觉——事实上,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怕麻烦的人,才不会有故意害人的念头。
所以他们也远远地吊着这一队人马,到得后来,尾随他们的人,竟然有五六十人之多。
公孙家的司修不得不停下来,回头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对方,你们必须远离我们一里地!
这警告有人听,有人就不当回事:大路朝天,你管我怎么走?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李永生他们继续赶路,后面就有几拨人缀得比较近。
这种情况维持到下午申时,李永生决定,大家停下歇息一阵。
他们一停,尾随的人也停了,那些跟得远的人也就算了,跟得近的几拨人,有两拨大喇喇地停了下来,还有两拨觉得这么停下来,感觉有点不好,毕竟才是申正时分。
这个时间,相当于下午四点,停下来歇息,时间不对。
所以这两拨越过了李永生,一拨人前行了半里多地,停下来歇息,另一拨人感觉比较敏锐,情知可能要出点什么事了,于是前行了两里,才停了下来,然后不住地回头张望。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黑着脸,直接回头找上了缀得最近的一拨人。
这拨人有十二三人,其中有两名司修,七八名制修,还有两名老人和一名小孩。
公孙家的子弟径直发问,“为什么我们停,你们也停?”
“我们愿意停,”一名高阶司修冷冷地回答,“关你们屁事!”
这样的回答,公孙家完全不能忍受,一名司修黑着脸发话,“给你们十息时间,马上滚出一里之外,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又怎么样?”高阶司修蹭地站了起来,“我们还真就不走!想打架吗?”
公孙家子弟哪里会跟他打架?沉默半天之后,那名司修直接发话,“十息到……杀!”
根本没有数那十息,三名司修齐齐出手,出手就是杀招,尤其这三人之间,还有配合。
这拨人顿时中招,虽然他们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是真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转眼间己方就一死三伤了。
高阶司修见状,真是睚眦欲裂,他忙不迭高声大喊,“住手!我们退就是了!”
“晚了!”公孙家子弟冷笑一声,根本不带停的,“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不知道珍惜!”
这一拨人,眨眼间被杀得干干净净,连老人和孩子都没被放过。
不过,那十一二岁的孩子手里,可是还攥着暗器!
另一拨尾随的人见状,早就吓得退出两里地了。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有一人受了轻伤,不过他们还是冲着对方走了过去。
那一拨人一见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得不见了。
公孙家的子弟一转身,又向前方走去,那一拨前出半里地的人,也主动挪到了一里地之外。
但是……公孙家的威严,又哪里是那么好挑衅的?越过自家人之后,他们继续向前走,杀气腾腾。
得,这拨人也吓得起身就跑。
其实,这不能怪公孙家强势,不相识的人,在野外相遇,彼此最好距离得远一点,以免生出误会。
一里地的要求,真不算远,司修全力出手偷袭的话,就是三息的反应时间——遇到李永生这种变态的话,也就两息。
若是化修真人,别说一里地,三四里地都不是安全范围。
敢无视这个距离要求的,起码是有相当恶意的——被杀的这一拨人,虽然有老有小,但是事实上,他们很可能是哪个盗匪团的探子。
这种情况下,对别人的容忍,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至于说杀人的后果?公孙家不会考虑这些,隐世家族原本就心狠手辣,不把人命放在眼里,更别说三湘这里,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
乱世人命不如狗——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尸体也不是三五具了。
有了这一次出手,终于没人敢再挑衅李永生他们一群人了,不过他们身后跟着的人,却是越发地多了。
也有后来的家伙,尝试跟得近一点,但是总有人提醒他们,最好距离对方远一点——大家都是想往北逃难的,能提醒还是提醒一下的好。
第二天,李永生他们终于遇到了小麻烦,在一个关卡处,他们交了钱之后,对方不让走,很直接地表示,“马留下,我们征用了。”
他们这一次出行,除了两辆马车,还有七八匹马,有一半能达到战马的标准。
可惜的是,这个关卡虽然是正式的,但是根本不检查路引,只负责收钱,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
反正荆王起兵在即,什么都是多多益善,钱要收,见到好马也要留下。
打头的公孙家司修,一鞭子就抽到了对方脸上,“什么东西,凭你也敢征用雷谷的马?”
一鞭子抽下去,对方刷地冒出七八个人来,就要动手了。
不过,终究是有人耳朵比较尖,“慢着,不要动手!”
然后,一个中阶司修走上前,轻声发问,“忠义县雷谷的人?”
公孙家的司修傲然点头,连话都懒得回,但是手中已经暗暗地捏上了防御符。
问话的这位嘴角抽动一下,再次轻声发问,“有何凭证?”
公孙家的司修斜睥他一眼,大声发话,“劳资的话就是凭证,来……你再征用我的马试一试?”
辽西公孙本来就狂妄,这次又是接了李永生的任务,要试探对方的底线,那张狂的劲儿,根本就不用装,纯粹是本色演出。
这位怔了一怔,眼珠转一转,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那你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
他心里是非常不甘心的,但是荆王府有令,绝对不能招惹雷谷的人,所以他只能婉转地抗议一下。
“你都要征用我的马了,还嫌我动手?”公孙家的司修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小子是不是也欠揍?”
这位有点受不了,“那你为何不提前表明一下身份?”
公孙家的司修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提前问一下我的身份?自己眼瘸……还有理了?我就问你,让不让路?”
这位闭上了嘴,最后还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李永生的车队过去了,后面跟着的人来到了关卡,有一匹大马被征用走了——是真正的大马,达到了战马的标准,不是公孙未明在博灵郡骑的那种。
还有一匹马,小了一点,但只是年幼,关卡上的人想一下,“这匹,也征用了。”
哪想旁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出声了,“雷谷的马,你也敢征用?”
她的母亲吓得在旁边直抖……孩子,你别胡说八道啊。
“雷谷的马?”征用的这位气得笑了,“你是雷谷的?为啥不跟前面的一起走,小丫头片子,你这么胡说八道,是想找死吗?”
小丫头还真不含糊,“那你动一动我试试?”
这位还真不敢动她,只能放她离开,连马也不敢征用。
走出好远之后,当妈的才呵斥她,“你不想要命了,敢这么乱说话?”
“行了,”当爹的出声了,“小丫眼睛好,能读唇,咱家的马保住了……你还骂她干啥?”
当妈的嘴唇抖动半天,才哼一声,“我是怕她胡说惹来麻烦,你不知道……刚才我腿都吓软了。”
不管怎么说,报出“雷谷”的名头,在三湘基本就很少人招惹,这消息原本一开始无人知道,但是此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三湘大地。
守关卡的人却是郁闷了,看着这一家三口离开,有人冷哼一声,“雷谷?呵呵,真狂妄啊,王爷这么忍让,很寒弟兄们的心啊。”
“就是,”又有人出声附和,“咱距离雷谷都七百里了,还怕它做什么?”
七百里,真的不算是雷谷受保护的范围了。
“好了,稍安勿躁,”一名高阶司修走了过来,阴森森地发话,“王爷马上有大事要办,一些跳梁小丑,且先由他们猖狂。”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李永生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雷谷?跟王爷的大业相比,算得了什么?”
“但是,总不能让他们成为大业的阻碍,”还是有人不太服气。
“呵呵,”高阶司修笑一笑,眼中满是玩味……
当天晚上,李永生一行人就赶到了三湘的边境,再有不到百里,就进入博灵郡的地界了。
大家忙着赶路,也没有住在客栈内,而是在一处山脚下扎营。
公孙未明一直隐身护卫着,并不现身,直到这个时候,才显出身形来,“明天就能进入博灵了,嗯,总算可以痛快地玩一玩了……防御阵设好了吧?”
“嘘……噤声,”李永生竖起一个手指,闭上了眼睛,半天之后,才睁开眼睛,盯向一处虚空,“我出去一趟,你看好营地。”
“为什么不是我出去呢?”公孙未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悻悻地嘀咕一句。
“你搞不定这场面,”李永生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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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阶化修穆迪正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
他是西瓦族人,是新月国的三大族之一,而他来到中土国,已经有十五个年头。
西瓦族人的相貌,迥异于中土族,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打扮成胡畏族——这种低劣的种族,他心里真的是看不上的,在新月国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真的,胡畏族在新月国的地位很低,在大家的印象里,还要低于中土族。
不过,都是真神的子民,为了真神的事业,他就忍了,乔装改扮这么久,他在中土国的马盟,也混了一个执事。
不过前些日子,那一场针对马盟的民间骚乱,让他不得不远走暂避风头,他甚至有点埋怨中土的官府体系——控制不住治下的黎庶,不能维护秩序,这怎么能服众?
总之,中土族的暴民不太友善,官府又不得力,那么真神信徒只能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来维护真神的荣耀了。
他埋伏在三湘郡边界的一处山谷,身后有八名虔诚的真神信徒,而不远处,还有相同的两组人手——一共二十七个人,他们能在中土掀起天翻地覆的动静。
穆迪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二十七个愿意为真神献身的勇士,都是勇士中的勇士,而且得到了真神的庇护,哪怕对方的神子来了,大家都有信心杀死他们——在中土国,这种修为被称作真君。
他们埋伏了很久,从昨天早晨,埋伏到了今天早晨,中间没人的时候,解决了饮食和排泄的问题。
事实上,就连排泄物,都要挖坑掩藏,因为他们不允许被人发现。
但是这不算什么,大家来这里设伏,是要做大事的,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很可能回不去了。
然而,这依旧不算什么,大家要做的,就是惩罚异教徒,将真神的光芒,散播到每一个角落——没错,必须严惩异教徒。
在埋伏的期间,路过了不少人,中土国的人……真的好多啊。
可惜的是,不能随便出手,哪怕一旦出手,能留下上百条人命——他们埋伏的范围不小。
三个挺身队,呈三角形分布,相距差不多有半里地,全力出手的话,能让周边三四里地方圆化作齑粉。
如果中土国能有两名真君路过这一块的话,大家一起发动,也是九死一生。
当然,那需要用到请神术,还有不少勇士需要殉身。
然而,那依旧是值得的,为了真神的荣耀。
穆迪正在胡思乱想,远处又走过来了一个人,步履轻松。
不过穆迪的瞳孔,瞬间缩小了不少——中土国的真人?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路过的人很多,但是还真没有真人这种存在。
搁在往日,这种中土国的高端战力,就值得大家出手了,但是很显然,今天不行,只能放这厮过去。
来的真人是独行的,人不算太魁梧,个子不低,一脸的虬髯。
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穆迪屏住了呼吸,转移开目光,脑子里很放松地想着:独行的真人,还真是少见啊。
他见过的真人不少,不管是中土国的,还是新月国的,大部分真人身边,都前呼后拥着很多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嗖地提了起来:那厮……竟然看向了埋伏的第一小组?
第一小组是三个小组前突的部分,他们的任务是,等战斗一打响,就断掉对方的后路,令其逃无可逃。
被发现了吗?穆迪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子……不可能吧?
然后,他就看到那虬髯真人一扬手,冲着第一小组埋伏的地方,打出去十几颗黑点,嘴里大喊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滚出来!”
居然……真的被发现了?,穆迪觉得很不可思议——这荒郊野外的,我们还藏得这么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第一小组是暴露了。
对于这种意外,三个小组也讨论过应对方案,于是三名真人电射而出,直扑对方——万一被发现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对手封锁消息。
甚至他们的嘴里还高叫着,“打劫!要钱不要命!”
对方若是真傻到以为,己方是要钱不要命的话,那死了也活该。
不过很显然,虬髯真人并不是傻瓜,而且他的身法极为惊人,瞬间就退出了百丈之外,嘴里还大声怒骂,“三个真人藏在草丛里打劫……当劳资白痴啊?”
很显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瞬移之后转身就跑,“想暗算人是吧?劳资给你们捅出去!”
本来三名真人就没打算放过他,听到这话更是如此了,一名真人手一抬,一道雷电打了出去,直打得那虬髯真人身子一栽。
一个踉跄之后,这厮继续飞逃,而且不顺着马路跑了,直接蹿进了路边的山坡,借助着稀疏的树木来回乱窜——显然他不想吃第二道雷法了。
追击的三名真人做个手势,要其他人继续埋伏,他们三人却是衔尾直追。
此人不除,这一番埋伏就白忙了。
穆迪非常相信,三名真人会诛杀掉那厮,他脑子里不无遗憾地想:若是能使用请神术的话,这厮估计都逃不出百丈!
可惜的是,他们的埋伏,还没等到正主,在这里一使用请神术,极有可能被道宫发现。
若是在中土国西方或者北方使用请神术,道宫还不是很敏感,但是在南方,据说道宫的南方分殿,在疯了一般地追杀一只鸟神。
那鸟神的信众,穆迪还遭遇过,他杀了两人,抢夺了对方的香火,还在其中一名女子的尸体上发泄了一下,他不得不感叹,中土族女人的皮肤,真的就是好啊……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亵渎尸体,这是真神的信徒,给异教徒的洗礼,是她的荣幸——哪怕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穆迪觉得脸上一凉,一抬头,发现天上下起了小雨。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三名真人……已经追出去很久了吧?有半个时辰了吗?
事实上,那三名真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虬髯真人就是李永生伪装的,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为什么一定要同时对付这三组人呢?各个击破不行吗?
于是,他就设计了这么一出戏,虽然公孙未明很有兴趣扮演一下男主角,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察觉不到真神教三组人马的埋伏地点。
若是用心一点一点地感受,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但是……那就太令人生疑了。
李永生将三名真人引出来之后,那真的太好对付了,有心算无心,一个简单的阵法,就搞定了三名真人——他甚至还用阵法遮蔽了声音。
去了三名真人,那一组的六名司修就不算多大的事儿了。
穆迪正在疑惑的时候,远处刮起了一阵大风,非常大的风,不少树枝被刮断,疯狂地卷过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对他们的伪装,是一个挑战,虽然他们也考虑到一些意外可能,身上的树枝什么的,都插得很牢固,还有人是直接将树枝攥在手里的,但是狂风很容易将他们的伪装吹到一边。
不过穆迪并没有在意这个,身为二号小组的三名真人之一,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刚才有一名古怪的真人路过,现在有又有这么一阵古怪的风吹过,会是偶然吗?
他用眼角的余光去看“长天”,那是二号小组的组长,组里唯一的高阶真人。
长天只是一个代号,这一次来的二十七名勇士,来自于四面八方,都没有暴露真实的名字,他们只有代号。
在大风的掩护下,长天也侧过头来,看着穆迪,眼中满是疑问之色——你感觉到了吗?
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真实,但是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让他隐约生出熟悉的感觉:好像有香火愿力的波动?
不得不说,最了解香火成神道的,就是同道中人。
要不是如此,朱雀的信众也不会被这些邪教教徒发现,然后肆无忌惮地杀戮。
二组的人有这样的疑惑,三组的人也有:这阵风似乎不太对劲。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太敏感了,竟然没有人发现,两个木制的圆盘,被风刮得跌落在了马路中央,被几根树枝掩盖着。
下一刻,两个组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四下都被浓雾包围住了。
“混蛋,我们暴露了!”长天一跃而起,高声大叫着,“请神术,快用请神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远处,穆迪也跳了起来,睚眦欲裂地大喊,“卑鄙无耻的中土人,有胆子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面对面地决斗吗?”
很好笑是吧?他们可以埋伏设计别人,被别人设计了,对方就是卑鄙无耻,就是胆小。
但是事实上,真的一点都不好笑,真神教徒可以理直气壮做的事,别人做了,就是万恶不赦。
浓雾之外,虬髯真人正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阵盘。
而他身后不远处,公孙未明正指挥着两名化修、十余名司修,疯狂地围攻着六名司修。
这六名真神教的司修,有一个不错的合击阵法,而更关键的是,他们都已经施展了请神术,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中。
这种不要命的家伙,谁遇上都会头疼。
就连公孙未明都不愿意直撄其锋,他一边监视着场中的战斗,一边打量着那两名女性化修,心里忍不住生出些好奇:李永生从哪儿找来的两名真人?
若是没有这两名化修,根本挡不住对方六个爆了种的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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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找来的两名真人,当然是玄女道的真人,朱雀召唤过来的。
也就是他们一行人里,没有玄女宫的道士,不虞被人看破,他才会这么做。
李永生是昨天傍晚赶到的,远远地,他就感受到了这里香火成神道的气息。
等悄悄潜近了之后,就连朱雀都不好去直接感应对方的存在——它肯定感应得到,但是万一因此惊动了对方,那就有违初衷了。
在一个商队路过的时候,李永生用神念快速地探查了一下,大致确定了对方埋伏的范围。
确定了情况之后,他推敲半天,拿出了这一套绞杀的方案。
朱雀去召唤它的信徒了,而李永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悄悄地在对方身边布阵了。
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活儿,在九名戒备心极高的真人身边做手脚,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也就是这三个战斗小组相距得比较远,李永生才能在二组和三组的后方和侧后方,布设下阵法。
总算还好,这些邪教信徒虽然神经高度紧张,但是他们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对后侧的戒备上,他们压根没有想到,会有人从他们的身后动手脚。
这是一个思维误区,因为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野外埋伏着,所以他们只需要小心隐藏,不要被人发现即可。
当然,那只鸟神应该发现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呢?它不可能发起报复,更不可能告知雷谷,想一想道宫的规矩就知道了——勾结野祀者,族诛!
所以一晚上下来,李永生成功地布设了阵法,有惊无险。
当然,半拉的阵法,肯定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于是在快速诛杀三名真人之后,朱雀控制着大风,又将两块阵盘刮到了相应的位置。
呼风唤雨是它的强项,使用这些术法的时候,它甚至不担心被道宫发现,要不然它对那些信徒回馈时,早就被玄女宫按图索骥拿下了。
朱雀在这一战里的功劳,确实也不小,李永生的两个阵法一发动,它直接就冲进了困着第三个小组的阵法里。
朱雀是不擅长布阵的,它会布设的阵法寥寥可数,比如说从本命神通里推演出的南明都天混沌阵,就算相当厉害的了。
不过,只要李永生的阵法一发动,它瞬间冲进去,就不担心香火成神道的气息外泄了。
上一次,朱雀的信徒布置下南明混沌幻阵,将李永生引进去之后,就敢肆无忌惮地施展神术了,甚至还惊动了朱雀化身降临。
可以想像得到,朱雀冲进那个阵法之后,第三组邪教教徒的下场,也就注定了。
而李永生现在做的,就是死死地困住第二组的家伙,等朱雀在那边杀完之后,再商议对这一组的处理方式。
事实上,李永生想要单独对付第三组的人,还真有点吃力,一旦那些家伙使用了请神术,他就要面对一名准真君、两名高阶真人,以及六名可媲美真人战力的司修。
他当然不会输,但是想赢,也要付出不少精力和资源,比如说万载幽水、撼神符,又比如说灵石什么的。
事实上,他现在控制住阵法,抵御住里面九个家伙的疯狂冲击,已经花掉了相当的灵气——这还是他在不停地加固阵法。
邪教的狂信徒,难搞得很。
所幸的是,朱雀对于收拾他们的兴趣极大,从这些狂信徒身上,他能掠夺到不少香火——玛德,让你们再抢我的香火。
这些香火是那邪神的,不过它可不挑嘴,先抢过来,慢慢炼化就是了。
所以它跟李永生早就商量好了:这些人,你负责困,我负责杀,如何?
李永生的回答是——看着办,你若是杀完一组还有精力,我会把另一组留给你。
如果你没那个精力,我就动手了。
李永生一边镇压阵中的冲击,一边就开始着手布置九九归一挪移阵,他不习惯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公孙未明指挥着对那六名司修的围攻,已经接近尾声。
司修终究是司修,就像准真君终究不是真君一般,这六名高阶司修,已经施展出了请神术,燃烧着精血和神魂,换来了强大的战力,而他们的疯狂和无畏,对战斗力有加成效果。
然而,他们终究不是真人,这些狂信徒疯狂起来,比真人还可怕,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们没有真人逃跑的手段。
香火成神道的请神术,请下来神力是战斗或者祈福用的,若是用来在战斗中逃跑,上神第一个就不答应——尼玛,你这胆小鬼也配信我?
所以这六名司修在围攻下,只有一个选择:死战不退!
然而还是那句话,强大不可怕,拼命才可怕。
哪怕有公孙未明的接应和照顾,中土一方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才在一炷香之内,将六个司修全部斩杀。
六人里,最后有四个选择了自爆,一人被斩杀,还有一个吓得想投降,被一名化修全力一击,打成了碎片。
而中土这一方,重伤两人,司修里几乎人人带伤,有一名女性化修,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严格来说,他们原本无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但是除了对方拼得太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公孙未明要求,尽快拿下这一场战斗。
那边的两个阵法,还困着大批的邪神教徒呢。
战斗结束之后,他们简单休整一下,就商量着,如何冲进困着第二小组的大阵。
就在此刻,李永生出声了,“好了,你们继续休息,这个大阵我来处理。”
公孙未明的眼睛一亮,“要我跟你一起进去吗?”
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不用,我有朋友去对付他们。”
他已经接收到了朱雀的神念,它终于解决掉了“这些可恶的蝼蚁”,不过它有点累,打算休息上二十来息,然后去处理另一帮蝼蚁。
是的,它强烈要求,将另一个大阵中的真神教徒,也交给它来处理。
李永生想像得到,这家伙肯定是吃了点小亏,不得不回一下气,只是它的骄傲,不允许它承认自己受伤了——对于这种来自仙界的优越感,观风使完全能理解。
还有就是,朱雀这鸟儿,在歼灭真神教的过程中,肯定是得了好处了,所以才会着急争取处理另一帮人的权力——十有八九是抢到了香火。
李永生对此无所谓,他不稀罕真神教那点好处,香火他用不到,储物袋里面那点货色,他也不稀罕,正经是他不出手的话,能省下不少物资。
能省下,就算赚到了,所以他看得很开。
不过对公孙未明,他就不能这么解释了,只能说我朋友已经入了阵——不这么说的话,若是公孙未明仔细观察,极有可能发现朱雀入阵的经过。
真君确实比真人强很多,但是对公孙未明这种顶级的高阶真人来说,若是用心观察,发现真君的行踪也不算意外。
倒不如说人已经进了阵,好让未明准证放弃观察的念头。
但是公孙未明兀自不肯干休,他跃跃欲试地表示,“我可以进去跟他们一起战斗啊。”
“我那些朋友有些怪异的癖好,”李永生笑着摇摇头,“他们不喜欢外人观战。”
公孙未明的眼珠一转,“你那些朋友,不会是野祀吧?”
天公地道,他这句话真是无心之言,就是想挤兑李永生一下,好探听消息。
公孙家族虽然实力很强,但是判断野祀的能力极差——若不是这样,他们家族里也不会出现真神教的信徒了。
李永生早习惯了这厮的口无遮拦,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我那朋友的来路,比你公孙家强大多了,不要胡说,惹得人家不高兴就不好了。”
“啥?”公孙未明闻言,真是老大的不服气了,“好吧,我说野祀是开玩笑,但是……在中土国比我公孙家强大很多?这个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公孙家就很强吗?”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听说过‘上界传承’四个字吗?”
中土国是有这种说法的,有些势力能得到上界的传承。
当然,上界传承未必一定强,二郎庙也算是有上界传承的,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只有一件准真器罢了——甚至他们都不敢张扬。
可是就凭“上界传承”四个字,谁都不敢小看。
公孙未明的嘴角扯动一下,不服气地发话,“我公孙家也是得了上界传承的。”
这话,其实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说起中土国,里面七成的隐世家族,都是靠着上界的知识崛起的——上古练气士的传承早就绝了,想成就真君,只能走仙界的路子。
不过“上界传承”也不是这么好自称的——起码得是近几百年里,有人飞升过,才有资格这么说。
什么,你说你家先祖两千年前飞升了?抱歉,那不顶用,曾经的辉煌,不能掩饰你家族现今的破落——真敢这么说的家族,倒是很可能面对无数觊觎的目光。
而真正敢亮出来“上界传承”四个字的,只有四大宫,他们甚至能沟通上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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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争论,李永生终于确定,自己该从哪一方面下手了。
这些人给出的建议,其实一直就没错——这事儿得找郡守商量。
只不过,他习惯性地从经验主义出发,把事情考虑得有点想当然了,没有结合中土国的实际情况,眼下看来,是有点不接地气了。
李永生是从善如流的,他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尽快地回七幻城,看怎么操作一下此事。”
军校也点点头,很诚恳地表示,“您能要是能处理好,那可就太好了……大家都是中土子民,我们看着这些可怜人,心里也不舒服。”
“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李永生点点头,他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晚上,那三名伤者需要好好休养,顺便他也要帮着治疗一下。
公孙未明却是问了一句,“王志云没在边界坐镇吗?”
在他想来,王军役使虽然统管一郡的军役大事,可眼下的博灵郡,最该关注的就是南边的边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军役使忙着张罗军械和粮草呢,”军校笑着回答,“听说三天两头往顺天跑。”
李永生想一想,也是这个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打仗了,先得把物资准备好。
接下来,他一路猛赶,终于在第五天头上,抵达了七幻城。
他先将朵儿姑娘一行人送到秦家,这就算彻底交卸了任务,然后都顾不得休息,直奔博灵军役房而去。
正好,王志云刚从下面的军队回来,“永生,听说你三湘,搞得很有点名堂,怎么有空回博灵啊?”
李永生把情况大致说一下,军役使大人斜睥一眼花司修,很痛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军役房给他叙个功,申请撤销通缉就算完事。”
他说得轻松,但是这种人情,可不是随随便便能领的——起码比借用气运室难多了。
想一想也知道,花司修走南闯北那么久,连灵谷都吃过,就弄不到这么个军功。
“多谢王军役使,”花司修马上站起身来,他右臂受伤,吊着膀子拱一拱手。
“不用多礼,”王志云摆一下手,又看向李永生,“此番回来,还走吗?”
“雷谷那边,还需要操心赈济,”李永生随口答一句,然后话锋一转,“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边界处有七八万流民,如果不好生安置,恐怕会生出乱子。”
“唉,”王志云重重地叹口气,眉头了皱了起来,“这个我也知道,几个关口加起来,起码二十万人,冲突好多次了,但是没办法啊……我都让军士们再三强调,让他们去雷谷了。”
合着是你干的好事?李永生有点哭笑不得,“这是觉得我们钱多啊?既然说雷谷,我个人有个建议,你考虑一下,就是卖一些高价熟食出去……”
王志云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这不可能,资敌是大罪,我手上有点粮食,也都是军粮……永生你要是想害我,起码给我个做英烈的机会成不?”
“我没说让你卖军粮啊,”李永生眉头一皱,“你可以跟郡守说一声,咱完全能在赚钱的同时,把人都送往雷谷啊。”
王志云斜睥他一眼,“你的雷谷能吃得消?”
“呵呵,雷谷是九公主的,”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再放二十万人进去,一里方圆不过才三百多人,没有任何问题。”
“那也……不行,”王志云摇摇头,“我说服不了他,郡守也承担不起资敌的罪名……万一那些被充作军粮呢?”
“什么资敌?瞎扯,”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二十万人,每个人走到雷谷,也不过十天左右,全部粮食被充作军粮,也就是二十万人十天的军粮……军队作战,粮食消耗还多一点,五六天的军粮而已。”
王志云继续摇头,“可要是两万人,那就是两个月的军粮了。”
“我都说了……可以用熟食啊,熟食不耐久放,”李永生很无奈地叹口气,“再说了,不放粮食,照样有人走私粮食……这个钱不赚白不赚。”
“走私粮食?”王志云很不屑地笑一笑,“无非就那一点半点,谁敢大批走私粮食?再给他们个胆子!”
果不其然,堂堂的郡军役使,也清楚边界上走私粮食的那些猫腻——哪怕他是出身于军役部,不怎么接地气。
李永生有点恼了,“那就看着几十万流民,在边界上饿死?”
“这哪里怪得了郡守?”王志云一摊双手,很无奈的样子,“他倒是想有一番作为……五天前吃酒的时候,他还说过,很想有所作为,奈何朝廷没有旨意。”
“纯粹扯淡不是?”李永生气得笑了,“想要做点事情,真的很容易的,他还是不想作为。”
“我觉得他很难,”王志云一拱手,“但是我也信得过你,他如何才能有所作为?”
李永生有点抓狂了,“你们嘴里,一个劲儿地说朝廷不许啥的……没错,你们说的都没错,但是朝廷没有旨意,你们就什么都不做,这就是赤裸裸的不作为啊,能不能充分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
王志云的眼睛一眯,他也有一点急了,“这主观能动性该如何发挥?你站着说话容易……朝廷可是法度森严的。”
李永生的办法,真的不要太多,“粮食进三湘不行?那可以把流民放进来啊。”
“你这才是异想天开,”王志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还当你有什么好主意呢……流民放进来,该如何管理,你又怎么保证,那些不是荆王内应?这样的亏,谁也吃不起。”
他的态度很坚决,身为军役使,敌军内应夺取关隘的战例,真的听得不要太多。
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流民放进来,就代表不管了吗?这就是博灵郡守,能做出的最佳选择吗?亏他好意思说自己无能为力……他真的尽力了吗?”
王志云觉得李永生有点不讲理,不过他不好这么说,于是眉头微微一皱,“要不改日我带你去见郡守,由你来说服他?”
“我跟郡守又没交情,”李永生一摊双手,“我只能跟你说,再劳烦军役使去说服他。”
“那好吧,就当我是郡守,”王志云点点头,他并不介意扮演一下郡守,不管李永生有什么不靠谱的想法,他也可以尝试听取一下,然后直接做出辩驳。
当然,若是对方能提供更好的思路,他也会采纳,然后去尝试说服郡守——人非草木谁能无情?那几十万流民堵在边界上,他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了。”
“流民进来之后,不许他们胡乱走动,”李永生认真地回答,“可以找一块空地方,搞一个难民……不,流民营出来,集中管理,只要流民不四散,就不怕他们里面有内应。”
“流民营?”王志云轻声重复一遍,沉吟良久,默默地点点头,将流民集中管理起来,倒是有些可行性,但也仅仅只有一些。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摇摇头,“你要知道,几十万人集中在一起,若是有人捣乱,后果极为可怕,听说过军队的炸营吗?”
“管理有效的话,这不算什么,”李永生摇摇头,“比如说,可以编户连坐,用流民管理流民……一组出事,同组连坐,嗯,还可以举报有奖。”
“组上设小队,小队上设大队,大队上设公社……分级管理便是了。”
“连坐……”王志云的眉头又皱一皱,李永生的话,他基本上能听懂,而且他也承认,这么搞真的可以——起码他现在分析不出有什么不妥。
但是这依旧存在一个问题,“连坐是军法,黎庶里只有战时才会执行,流民这么搞……”
“这个太简单了,答应的才肯放他们进来,”李永生一摊双手,“不肯答应的,那自然是心怀鬼胎的,正好咱也不要。”
“或许……”王志云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发话,“或许人家会认为,这是严刑苛法,原本就不该用于黎庶。”
其实话说到一半,他已经后悔了——他自己都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我是替郡守问呢……军役使暗暗地安慰自己。
果不其然,李永生冷冷地一笑,“这就是咱安置流民的章程,谁觉得不合适,可以别进博灵……没错,军法不用于役夫之外,但是他们不怕饿死,咱也不强求。”
连坐是军法,军法只能用于军队——最多再加上一些比较重要的劳役项目,民间使用连坐的话,只有战时才能用,而荆王虽然暴露了狼子野心,但是终究还没有举起反旗。
这个时候套用战时规矩,那责任是博灵郡守承担不起的。
但是李永生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我赈济你是人情,不赈济你是本分,身为流民你还要挑三拣四,可以别来博灵啊。
这话说得王志云有点无言以对,最后他才叹口气,“这是这么一来,博灵郡会付出很多啊。”
然而,话一出口,他又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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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王志云的话才出口,李永生的答案张嘴就来,“我估计郡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说他不作为……觉得麻烦就不去做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关键是,这件事容易做吗?真的一点都不容易。
征辟地方,筹措粮食,管理流民……哪一样都不是轻松的,要付出不小的财力和物力。
更关键的是,朝廷并没有说,这么做是合适的——遭遇大灾的时候,积极安置流民,是没错的,是地方官的职责,但是这流民来自即将叛乱的地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以现在的情况来分析,其中所蕴含的政治风险并不高,但那也是风险不是?
不但要劳力,还要劳心啊。
王志云沉默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但是所需的费用和人力……都是问题。”
别说什么流民自己管理,花费不了多少人力,那只是在组织方面。
可以想像得到,博灵郡若是想有效地控制流民营,不让他们生出事端,所要抽调的人力,绝对不是小数——十有八九,郡里还会要求军队协助。
抽调人力,当然会涉及费用,而且养活几十万流民,那也需要好大一批粮食、衣服和其他物资。
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王军役使既然知道雷谷,应该听说过‘以工代赈’四个字吧?”
“博灵郡没有这么多工,”王志云不耐烦地回答,“什么样的工,能集中使用了二十万人?”
这话不是特别准确,博灵郡近亿的人口,每年的劳役可远远不止二十万人,二百万人都不止。
但是这些劳役的用处,大多早就定下了,每年有多少人修缮道路,有多少人清理淤泥,有多少人运送垃圾……等等,都不需要人去督促。
负责监督的衙役和小校们各司其职,不用怎么操心。
但是猛地多出二十万人来,能做些什么工,需要大量的人手去调派。
雷谷都比博灵郡好很多,因为那里是在搞集中建设,从无到有,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博灵郡没有足够大的工程,来消耗这些劳力,分开使用的话,监督和管理都是麻烦事,绝对会让人爆脑浆的。
李永生却是不以为意地一笑,“王军役使你这一点就多虑了,开几条山路,修几座水库……这些人手还真的不多。”
王志云愕然,“我军役房的工程里,没这些东西啊。”
“你现在是博灵郡守,”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很多规划,因为要集中人手劳作,根本报不到军役房里。”
往日里博灵郡的人服劳役,确实是不需要多少人监管,但那也导致了没有针对大工程施工的能力。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搞个大工程,路上就要走百来里,才能集中足够的人手,还得提供食宿,成本太高,劳民伤财不说,还容易怨声载道。
所以很多类似的工程,都没必要报到军役房。
但是现在有这么多集中的劳力,类似的项目就可以惦记一下了。
王志云想来想去,实在没有辩驳的话,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照你这么说,把人放进来也没多大干碍,但是……真的是费钱费力不说,还未必能讨了朝廷的好。”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一句,“流民会念你的好,这也是为朝廷分忧。”
王志云顿时无语,心说你如果是以这种标准,要求郡守的话,郡守确实有不作为的嫌疑。
话说你这种没事找事干的精神,真的让我很惭愧啊。
当然,这只是他的腹诽,不管怎么说,李永生能提出这种认真负责的建议,他觉得别说自己了,郡守听到都得惭愧。
所以他最终还是点点头,“这个事情,我明天就去跟郡守说。”
“不但说,还要做,”李永生太清楚官府里的办事效率了,尤其是遇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扯皮三五个月都正常——最关键的是,王志云仅仅是军役使。
在这种政事上,王军役使的话语权太小了,若非眼下三湘不稳,郡守要大力倚仗军队,很可能都没兴趣听他说完。
事实上,郡守的反应也确实是如此,第二天,当王志云跟郡守提起此事时,郡守大人看他的眼光,完全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是不是有病?
但是经过一晚上的考虑,王军役使已经总结出了里面的利弊,所以他发出一点个人的见解——这件事做好了,不但对博灵的稳定有巨大意义,而且……没准能获得朝廷的赞赏。
朝廷的赞赏——有没有说错?朝廷不是提防三湘郡,提防得很紧吗?
还真有这个可能,荆王把三湘搞得民不聊生,朝廷却是能对三湘流民进行有效的赈济,谁更能有效地管理这个国家,这还用说吗?
所以做这件事,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朝廷的态度虽然暧昧,但是只要下面的人做好了,给朝廷长了脸,朝廷起码不会因此而处罚你。
事实上,朝廷顺水推舟揽下这个功劳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对郡守来说,这就是有了政绩。
我要这种烫手的政绩做什么?郡守真是有点哭笑不得,“郡里的人手肯定不够,要不然,由军役房主导此事?郡里会支持的。”
他已经听明白因果了,也并不否认,是有出政绩的可能,但是这政绩有些弄险,也有些烫手,更是还要出钱出力。
你王志云巴拉巴拉地说那么多,我就只问一句——万一弄出事情,算谁的责任?
未虑胜先虑败,不但战场是如此,官场也是如此。
当然,这种害怕承担责任的话,郡守不好说,所以直接将皮球踢回去——你觉得是个机会?那我让给你!
“那样就是军队干涉地方政务了,”王志云很干脆地回答,“我倒是可以做,郡守你给一纸手书即可……不给也行,着其他三司五房配合即可。”
他已经想明白了,郡守府允许的话,他真敢着手去做,做好了也是一场功德,就像李永生当初帮他讨要战马,人家求过什么回报吗?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求个心安便是
然而,郡守是不会给手书的,着人配合也不可能——那跟给了手书有多大差别?
他苦恼地叹口气,“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做这种事了?谁给你出的点子?”
“李永生,博灵本修院的研修生,”王军役使卖队友卖得异常干脆,“忠义雷谷那边的赈济,就是他在负责。”
雷谷的灾民不算多,但是在周边几个郡,却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仿佛一团泥淖的三湘郡里,这是唯一可以称之为正能量的现象了。
当然,很多人也意识到了,雷谷的背后,有道宫的影子。
“博本的研修生?”郡守的眉头皱一皱,“忠义那边,不是什么公主搞的吗?”
他其实知道是哪个公主搞的,但是不想显得自己很明白。
“英王的九公主,跟李永生关系极好,”王志云却偏偏要让他明白,他有板有眼地发话,“李永生还帮着郡房,征辟来了两千匹战马。”
“是吗?”郡守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口气,“志云啊,这一次你让我真的难做了。”
“我也很难做,一直在把流民往忠义赶,”王志云跟着叹口气,“英王已经镇边了,他现在……是手握军政大权!”
郡守默然,半天之后,才嘿然一笑,“算了,志云你既然是性情中人,我也不是冷血之辈,这一次,就陪你疯一把……我要军役房的配合!”
“自当从命,”王志云心里终于松一口气,要不是把英王名头亮出来,还真不容易说服你啊。
与此同时,李永生正在博灵本修院,为自己和秦天祝补办一系列手续。
他俩都是错过了今年的开学仪式,若不是托人从三湘带来了消息,博本院都有处理他俩的建议了——哪怕是脱产进修,你们也不能太不把修院当回事不是?
不过两人在雷谷的行为,确实是给博本院长脸,而且是再接地气不过的试炼了,这符合本修院的建院宗旨。
所以手续补办得很顺利,总教谕孔舒婕特地着人将李永生召了去,不过一见自己的学生,她就吓了一大跳,“这就……中阶司修了?”
她也是三个月前,才晋阶高阶司修的,没想到自己的学生竟然紧跟着追了上来。
李永生笑眯眯地表示,我另有机缘。
他提到机缘,孔总谕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事实上,她找他来,也是想从侧面打听一下,三湘的育种基地那里,是否合适继续派修生去试炼?
三湘越来越动荡,去年下半年,博本院经过了依莲娜被劫一事,就没再往那里派人了,但是那么大的育种基地,能锻炼修生很多东西,彻底放弃的话,也是有点可惜。
李永生非常肯定地表示,短期内绝对不合适再去三湘,那里比去年更乱了,而且很可能近期就要出事。
“我也就是找你确定一下,”孔总谕倒是没有感到意外,事实上,她还有别的问题,“既然你和秦天祝在雷谷做得不错,那里可以给修生提供试炼机会吗?我说的修生……是研修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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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永生等人的目瞪口呆中,飞舟又传来一声大响。
一侧的舱门,被人强行踹开了。
紧接着,两个身影冲了出来,一个速度极快,一个却是踉踉跄跄的。
公孙家的三名司修和花司修见状,马上摆出了防守的阵型。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却是仗着修为高超,只是暗暗戒备,气定神凝地看着眼前一幕。
速度快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高阶司修,他左右看一眼,抬手就掣出了腰间的两根短锏,做出了戒备的姿态,尤其是针对着李永生一行人这侧。
另一个踉跄的人,却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少妇,她稳住了身子之后,左右看一看,冲着李永生等人就嚷嚷了起来,“呆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六人里,有五个人根本没反应,心里想的都是:你算老几,会不会说话?
李永生想了一想,向对方跑去,遇上这种事情,该帮忙还是帮个忙吧。
对方的语气很差,不过他不是很在意,谁遇上这种事,心情也不会好,情急之下不太注意措辞,倒也情有可原。
花司修见他这样,忍不住出声喊一句,“李大人!”
自打李永生帮他弄到军功之后,他是死心塌地跟着这个年轻人了,措辞也异常恭敬。
“你们防守好,”李永生头也不回地一摆手,大声地回答,“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还不知道这飞舟上都是什么人呢,遇到这种情况,他不能坐视,但是没必要拖着其他人一起冒险——事实上,他也很不爽对方的态度。
就在他跑过去的时候,飞舟里又陆续冲出十五六个人,有老有小,还有人受伤了。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两名初阶化修。
在李永生距离飞舟只剩下五六丈的时候,最先冲出来的高阶司修一扬左手的短锏,厉喝一声,“止步!”
“为什么让他止步?”少妇高声叫了起来,“里面还有很多物品,需要人帮忙搬运!”
“少夫人,此刻安全第一,”中年司修冷冷地回答,“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用你多嘴!”少夫人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冲李永生一摆手,“快帮忙搬运物品,飞舟很可能会爆炸。”
李永生顿时一个急停,站在了那里,诧异地发问,“搬运物品……爆炸?”
“很多贵重物品,”少夫人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
“我还以为是要救人呢,”李永生面对着这群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既然是物品,你们自己搬吧。”
“你是司修,撑起护罩就不怕爆炸,”一名身材有点富态的化修出声了,说话很有一种威压,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快点,我们赶时间。”
李永生笑了起来,“搬东西的话,我真没兴趣,你也没资格命令我。”
富态化修脸一沉,厉声发话,“没资格……呵呵,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李永生一摆手,冲着对方身后一指,“你还是关心一下,追过来的那些人是谁吧。”
化修闻言,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一艘飞舟正在贴地飞来,远处还有百余匹快马驰来。
飞舟来得很快,眨眼工夫就抵达了现场,这是一艘不大的敞篷飞舟,上面站了二十多人。
飞舟上只有一名化修,是个面色阴冷的瘦高中年人,他率先跳下飞舟,冷冷地发话,“都给我站住,谁敢动……杀无赦!”
在他身后,诸多司修制修纷纷跳下飞舟,秩序井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杀无赦?”花司修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
对方明显来历不凡,不过想要号令李永生,得先问他答应不答应。
“荆王府办事,”瘦高真人冷着脸发话,“你说我配不配?”
他本来想直接下杀手的,但是对方的阵营里,好手太多了,还是等一等,后面援兵赶到,再翻脸就比较保险了。
荆王府算得了什么?花司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想开口反问。
哪曾想,那富态化修先冷冷地出声了,“王爷公然攻击本同知的座驾,考虑过后果吗?”
“我去,”花司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张元平?”
“正是张某,”张同知看他一眼,“荆王府攻击了同知的座驾,你觉得目睹了这一幕……你们还走得了吗?”
他自曝身份,不仅仅是为了威慑荆王府的人,也是要拉这一拨人下水。
“你真够无耻的,”花司修冷哼一声,看向李永生,“不关咱们事儿……走吧?”
“走吧,”李永生意兴索然地回答,张同知的表现,令他感觉齿冷。
他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张同知带着家人和财产往外跑,是什么意思。
他们才待离开,荆王府的瘦高化修发话了,“哥几个……留步啊,咱们好好聊聊。”
“滚蛋!”花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别自找难看。”
“呵呵,”瘦高化修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荆王府打下了同知的飞舟,这消息传出去,怎么也要惊动朝廷,他怎么可能放目击者离开?
“我们是雷谷的,”花司修冷冷地发话,“想找难看,自己掂量一下。”
雷谷其实是有资格介入此事的,不过他心恨这个同知做派大,就懒得架梁子——反正荆王府肯定不敢动雷谷的人。
“呦呵,巧了,又是雷谷的?”瘦高化修不屑地一笑,然后脸猛地一沉,“现在打雷谷旗号的人多了,我说了……不许走!”
现在雷谷二字,在三湘郡简直是诸邪辟易,作用实在太大了,于是假货就泛滥了。
“那你动手试一试,”花司修的右臂还吊着,但却是一脸的不屑,“姚教谕就是我救出来的,有种你动一动我!”
“姚教谕”三个字,一般人还真的不知道,国子监的教谕,被荆王禁足了,这消息本身就极易引起轰动。
可是这瘦高化修,对雷谷的了解真的不少,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是一愣。
李永生六人转身就走,他竟然不敢出声阻拦。
“这位朋友,”张同知见状,高声叫了起来,“我有确切消息,荆王要反了。”
“关我屁事,”花司修很不客气地回答,他在三湘生活很久了,对这个同知相当地不感冒,若不是此人的手下贪得无厌,没准他早就得了赦免。
“荆王真的要反了啊,”张同知继续高叫着,“他说襄王已经起事了,要……”
“死吧!”瘦高化修身子一动,一道白光斩向对方。
哪曾想,他身子才一动,对方另一个年轻人,身子也一动,直接将张同知带得离开了四十丈。
瘦高化修一刀斩空,眼睛一眯,冷冷地看向对方,“你是一定要跟荆王府过不去了?”
“滚蛋,别跟我呲牙咧嘴,”出手的是公孙未明,“信不信我杀了你也白杀?”
然后他看向张同知,“襄王怎么就起事了?”
他的出手,纯粹是对荆王府的怨念,事实上,他对这种狗屁倒灶的事,真没什么兴趣。
不过,好奇心总是有一点的,所以在给对方添一点堵的同时,顺便问一句。
张同知却是有如落水的人,捞到了一根稻草——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点浮力不是?
于是他大声发话,“我有密报,要给朝廷……你先斩杀了这些人。”
李永生摇摇头,“亏你也是同知,知道不知道,雷谷跟荆王府有约定……互不干涉?”
瘦高化修原本还打算着,拿下这帮冒充雷谷的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就是一愣。
这约定虽然被不少人猜到了,但大致还是双方心存默契,极少有人敢公然这么说。
既然对方敢如此说,再加上刚才“姚教谕”三字,他可以确定,对方十有八九真的是雷谷的人。
若是平常遇到自称雷谷的,错非必要,他一般也懒得招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爷起事在即,实在不宜再多生是非了。
可是今天的事,还真有必要计较一下,至于说原因,那还用说吗?
别谈他们是出于什么动机,拦住了张元平,也别谈张元平嘴里所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只说他们击落了三湘郡同知乘坐的飞舟,这就是赤裸裸的、对整个官府体系的挑衅。
没有什么样的体系,能允许这样恶劣的事情发生。
此事传出去,荆王若是想表明自己没有反意,必须得送出去一批人头才行。
他沉吟一下,最后还是扭头看一眼,发现远处的骑兵距离此处还有七八里,只能冷哼一声,“若是杀了你们,雷谷会知道吗?”
公孙未明呲牙一笑,摸出一块留影石来,“孙子,有胆子再说一遍吗?”
他是真心盼着对方再说一遍,就好大开杀戒了。
瘦高化修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等己方的援兵到了,再跟对方好好比划一番。
他并不将对方放在眼里,哪怕此人是个化修——自己带的可是军队。
他只是担心不能把人留下,化修一旦铁下心思逃跑,还真的是很难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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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化修不做声,公孙未明也不着急离开,就那么手拿留影石,斜睥着对方。
在他们两方中间,是张同知的人,小心地从飞舟里搬运出物品。
七八里地,对骑兵而言,还真是眨眼间的事。
耳听得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蹄声,大地也隐约在颤抖,瘦高化修心里却是越发地忐忑了。
他看得出,对方稳稳地站在那里,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信心满满——你确定知道,骑阵有多么可怕吗?
马蹄声越近,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明显,到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出声发话,“你们两家,真的不是一块的?”
“你少跟我扯这些,”公孙未明不屑地一笑,“有种的,你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你真要寻死,那我便成全你!”瘦高化修厉喝一声。
他感觉到了,身后的骑兵已经就位,于是大声发话,“最后一个机会,束手就缚,我自会擒了你,去找雷谷说话,我怀疑你是假冒的……军阵之下,不要心存侥幸!”
“军阵,你跟我说军阵?”公孙未明哈哈大笑了起来,“渚阳山的军阵如何?不过是土鸡瓦狗,李渠村的军阵,又能如何?来吧……让我看看你军阵的厉害。”
他才不会被对方的威胁吓到,而且他相信,这二十来人,再加上一百多人的骑阵,还真的没资格留下他。
当然,公孙家的子弟和花司修,可能会不保,但那又如何?公孙家从来不怕流血,反正他们若是出事,荆王府必然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道宫之怒,那真不是开玩笑的。
反正上一次,护府死士当众偷袭他,他却不得不任由对方离开,这次说成什么,他都不会退缩——公孙家的威名,不能葬送在他的手上!
李渠村、渚阳山……这又是荆王府中人,尽皆知道的事件。
不过瘦高化修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些了,他一摆手,厉喝一声,“骑阵准备……”
“且慢,”有人高叫一声,后面的骑阵里,冲出一个面具人来。
他人戴面具,马也带着面具,他上下打量李永生一行人几眼,冲着瘦高化修一拱手,“将军……还是放这些人离去吧。”
“少装模作样了,”公孙未明冷笑一声,“明明是个真人,非要装成一个司修,脸上有什么毛病,真的见不得人吗?”
见被他识破,面具人也不着恼,只是很无所谓地一摊双手——我就藏头藏脑了,你奈我何?
倒是瘦高化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哦,为何要放他们离开?”
面具人懒洋洋地回答,“那英俊化修,是公孙家的准证,那更英俊的家伙,虽然只是司修,但你一定听说过他……雷谷的李掌柜,别看他笑眯眯的人畜无害,下手可辣得很!”
“准证,李掌柜?”瘦高化修的嘴角抽动一下,这两人大名鼎鼎,他如何能不知道?
雷谷的知名高手,是屈指可数的,虽然荆王府连遭屠戮,但那都是隐藏在暗中的道宫中人干的,没人知道是谁具体参与了。
而知名的高手里,公孙家的准证算一个,司修李掌柜算一个。
事实上,李永生的名头,一点都不比公孙未明差,他的战力,是出了名的惊人——就连昔日他在我们酒家的辉煌成果,也被荆王府翻了出来。
那时,荆王府还动过强行请人的心思,后来也主动放弃了。
更可笑的是,雷谷里有传言,说李永生是雷谷谷主的暗卫队长。
赵欣欣身为英王九女,又是栗化主的得意弟子,身边有一队暗卫,是可以被大家理解并接受的,而在传言里,滨北双毒是暗卫的两个副队长。
区区司修,能力压成名已久的滨北双毒,李掌柜的恐怖,可想而知。
——事实上,这些传言并不全是出于好心。
渚阳山一战,吓坏了太多的人,据说有人抗议到玄女宫了,玄女宫那边表示,虽然你们活该,但是……真不是宫里出手的……
反正瘦高化修听到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不能再出手了——虽然他出手的欲望愈发地强烈了。
他眼中的一丝狠辣,被公孙未明看到了,他洋洋得意地发话,“怎么,知道我的来历了吧?还嘴硬吗?”
这副得意的样子,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就是想骗对方出手,他就好还击了。
瘦高化修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
“哈哈,我就是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公孙未明呲牙一笑,越发地张狂,然后他又看一眼李永生,“那个家伙说,你比我还英俊……那厮不但没皮没脸,还眼瞎!”
面具人忍不住狠狠地攥一下马背上的缰绳。
花司修见状,忍不住干笑一声,“您不束手就缚,真的太不给荆王府面子了。”
“有俩军功,你了不得啦?”公孙未明脸一绷,“他们没胆子动我,还不敢动你吗?”
荆王府一方的人,却是齐齐噤声,根本不接这话茬。
其中很多人,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了,可是这里面的轻重,大家都知道。
又等了等,公孙未明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一帮狐假虎威的家伙,荆王竟然指望这些人成事,我真不看好他。”
依旧是挑衅,依旧没有人理他。
倒是那少妇见状,大喊一声,“你们等一等,我们东西还没有搬完。”
李永生一行人跟着转头离开,根本没有人理她。
面具人干笑一声,淡淡地发话,“李掌柜就这么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有?”
李永生闻言,回头看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比他英俊,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
面具人点点头,“不计较就好……我们跟三湘郡同知的恩怨,你也不会计较吧?”
李永生一摆手,“我是雷谷的掌柜,又不是巡荐部的掌柜。”
他对三湘郡的一干官员,没有半点的好感。
那风韵犹存的少妇闻言,眼睛一瞪,才待说话,却发现荆王的兵马已经展开,围了过来。
“快跑!”张同知抱起一个小孩子,箭一般地蹿向李永生一行人,别看他体态富贵,但是化修的修为,真不是白给。
其他人也相互搀扶着,拔脚就跑。
少妇还待说什么,那高阶司修扛起来她来就跑。
她忍不住尖声地叫着,“我的梳妆台!梳妆台!那是千年紫檀木的……”
“少夫人,再不跑,命都要没了,”高阶司修忍不住大喊一声,压制她的尖叫。
“别管那些身外之物了,”另一个化修高声叫着,一抬手,卷起了其他人,追向李永生。
他的表现,要比张同知还好,能裹起一群人跑,而一郡的同知,只知道抱起一个小孩子,亡命地飞奔。
其实这也怪不得张元平,他是根正苗红的气修,一身的修为,都要仰仗气运加成,尤其是他掌控的气运之宝——同知大印。
三湘气运混乱,他的战力就掉了不少,而且他身为官府中人,一般用不到自己厮杀,他甚至很多年没有这么亡命飞奔过了。
之所以他能记得抱着这个孩子,还是因为孩子是他最疼爱的长孙!
看到他们撒腿逃跑,后面的马队发力,直接兜着圈子围了过来。
有意无意地,他们的圈子,也兜向了李永生一行人。
“滚开!”公孙家一名司修大吼一声,头顶幻化出偌大的一柄长枪,狠狠地扎向左侧冲得最靠前的骑兵,并且带着横扫之力,向后方扫去。
然而,这些骑兵也不是白给的,三骑组成一个三角形,头上猛地冒出一柄虚幻的长槊,狠狠地迎了上来,重重地撞向那一柄长枪。
紧接着,又是六骑冲了上来,人和马身上,冒着淡淡的白光,空中冒出一条虚幻的索子,一股仿佛来自于九天的气势,凌空降下,浩浩荡荡。
“皇族锁龙军阵?”公孙未明眼睛一眯,手中凭空多了一杆亮银枪。
“退下!”就在此刻,有人厉喝一声,不是别人,又是那面具人,他大声发话,“不得对雷谷出手,王府的规矩,你们都不听了吗?”
九匹战马兜个圈子,纷纷撤了回去,空中的长槊和索子,也顿时消散不见。
这九名骑兵中,有人大声抱怨,“是雷谷的人先动手的,我们只是还击。”
“他们先动手,你们也只能抵挡!”面具人大声喊着,“雷谷可以不讲理,咱们不能不守诺言!”
众骑兵闻言,都有些小小的躁动。
“眼瞎的,别跟我玩这个,”公孙未明大声回答,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不就是想靠近了偷袭吗?来,爷站在这里,让你光明正大地袭击一次,看你皇族锁龙军阵有多厉害!”
他嘴上说得厉害,其实还是为了勾对方主动出手,刚才对方的试探,很难说是否留影了,所以他现在心里再不甘,也不能主动出手,以免贻人口实。
面具人沉吟一下,他当然知道,骑兵的主动逼迫,就是要试探对方的承受底线,几次试探之后,若是真能接近到暴起突袭的距离,自然也不会手软。
(三更到,双倍最后三个小时,求月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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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公孙未明和张元平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对太皇太妃在中土的地位,相当清楚。
她在宫中的地位无人能及,虽然是有些放纵自己的儿子,但是对少年天家的支持,也是毫无保留的,她其实将今上也视为了自己半个儿子。
太皇太妃唯一看不穿的一点就是:她以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虽然会有点小龃龉,但是最终还是会相互扶持,打理好中土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是偏偏她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虽然她执迷不悟,但是只要她活着一天,天家就无法针对襄王做什么。
中土重孝义,少年天子被她一路扶持着走过来,自然心存感激。
太皇太妃眼下这么一死,天家身上的亲情桎梏,终于被打破了,可以痛下杀手了。
但是同样的,襄王身上的桎梏,也被打破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起兵了。
荆襄二王同时起兵的话,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更别说还有若干个亲王,暗地里在虎视眈眈。
良久,公孙未明的眉头一皱,出声发问,“太皇太妃高寿?”
“尚未过七十诞辰,”赵欣欣下意识地回答,“不过……她一直体弱多病。”
“就算体弱多病……”公孙未明以极轻微的声音嘟囔一句。
赵欣欣的眉头轻轻一蹙:你差不多点啊,想啥呢?
就在此刻,有一名小道童来报,北极宫有弟子前来,求见雷谷谷主。
其实这“雷谷谷主”四个字,根本是其他人自作主张起的头衔,赵欣欣对此并不感冒,不过这里是她买下的,别人这么称呼,她也无意纠正。
此次前来雷谷的,是张木子、柳麒和陈昭雪三名真人。
将张元平赶走之后,张木子三人走了过来,不过她是才晋阶的真人,老老实实地走在最后面。
赵欣欣看一眼公孙未明,见这厮依旧不识相,忍不住哼一声,“未明准证,你这么空闲吗?”
“未明道友还是留步的好,”柳麒轻笑一声,抬手冲赵欣欣一拱,“见过欣欣道友。”
“不敢当真人如此称呼,”赵欣欣身子一侧,避过了这一礼,“不知真人此来,有何见教?”
柳麒也一侧身子,招呼一声,“木子真人,还是你来说吧。”
张木子虽然也晋阶了化修,却没有杜晶晶那般强势,她走上前笑着发话,“此前我在闭关,一出关就听说,九公主亲自赈济流民,这身体力行的诚意,令我十分敬佩,特地赶来道贺。”
“木子真人过奖了,”赵欣欣一边回答,一边侧头看一眼公孙未明,眼中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
张木子将柳麒和陈昭雪介绍一下,也不扭捏,直接发话,“我们从未明准证这里得知,雷谷藏有毁灭道意的雷霆气息,特来一观。”
赵欣欣没好气地看公孙未明一眼,“我说,你还真能折腾啊。”
“你这叫什么话?”公孙未明瞪她一眼,“你父王有需要,我公孙家的支持说到就到,我家想要入筹雷池,你不给个痛快话,还不许我找人来帮手?”
“我根本没把那东西放在眼里,”赵欣欣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想入筹,去找丁经主商量好了,跟我说没啥意思。”
“她最难说话了,”公孙未明悻悻地发话,“根本不给机会。”
“那你……”赵欣欣想再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无力地一摆手,“那你带着北极宫三位贵客去看吧,反正那地方你也熟悉。”
北极宫的三名真人见状,知道辽西公孙家果然跟九公主相厚,不过柳麒还是主动出声,“欣欣道友没有时间吗?主人在场总是好一点。”
他这是尊重的意思,赵欣欣报之以无奈的苦笑,“对不住三位真人,我现在遇到点麻烦事。”
听到这话,柳麒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终究是男性真人,有些话不合适问。
不过张木子就不同了,她跟九公主接触的时间不短,“能说一下是什么事吗?”
赵欣欣想一想,方始回答,“太皇太妃……薨了。”
三名真人闻言,也是一怔,苦修者陈昭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就连稳重的经师柳真人,都露出了讶异之色,“这是……要乱了?”
“不止是要乱了,”赵欣欣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在的三湘,已经很乱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买下雷谷,现在……唉。”
张木子对皇族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惊讶过后,她出声安慰对方,“这也不是咱们道宫该管的,你已经尽力了……又不是外敌入侵。”
“为什么不能是外敌入侵?”柳麒看一眼自家的新扎真人,“英王为什么跑到东北镇边?西北那边,也未必能太平。”
“好了,”陈昭雪难得地说一句话,“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多说无益。”
“不过,咱们能在雷谷待一段时间,”张木子笑着发话,“帮九公主稳定一下局面。”
这话,赵欣欣爱听,于是她一侧身,“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看一看。”
事实证明,用阵法压制住的道意,真的很难感受出来,陈昭雪身为苦修者,是第一个感受到的,但是也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柳麒身为经师,用了一个多时辰。
最不堪的是张木子,根本就没感受出来,所以她的表情,有点怪异。
然后,柳真人就观摩了李永生的阵法,看了一阵之后,他提出个要求,“能关闭阵法吗?”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欣欣就发话了,“抱歉了,柳真人,雷谷有七万的流民。”
“这还真是……”柳麒苦恼地皱一皱眉头,又看一眼还在闭目感受道意的苦修者,“陈真人有什么建议?”
陈昭雪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句话,“道意很淡,但是很纯正。”
柳真人微微颔首,侧头看向赵欣欣,“此地的道意,是归丁经主负责吗?”
他见过丁青瑶,因为他是北极宫经主院的,相互之间接触得比较多。
赵欣欣摇摇头,“倒也不是,主要是目前丁经主在雷谷小住。”
三名真人相互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柳麒发话,“那我们去拜访一下?”
赵欣欣苦恼地皱一皱眉,“其实……我是化主院的,要不你们先歇息两天,我联系一下栗化主,让她来决定,好吗?”
她是真不在乎这点道意,奈何别人都当个宝,若是轻易许出去了,栗化主心里,难免会有点不舒服,所以也只能这么回答。
“这也是应该的,”柳麒点点头,反正赵欣欣这做主人的不反对,北极宫可以操作的内容,就多出了许多,“你雷谷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赵欣欣想一想,“诸位真人若是能亮出北极宫的字号,那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雷谷的后台是玄女宫,这已经很令荆王头疼了,若再多出个北极宫,那他们哪怕是跟襄王联手了,也只能绕着雷谷走。
柳麒却没有着急答应,而是眉头一皱,“这个雷谷,是欣欣道友你用世俗的身份买的吧?”
要不是经师呢?考虑问题果然严谨,雷谷用世俗身份赈济流民,北极宫贸贸然插一杠子的话,很容易被人拿“干涉世俗”来说事。
九公主微微一笑,“你们是来寻人论道的,这不就结了?木子真人,杜真人也在雷谷。”
“杜真人……杜晶晶?”张木子的眉头一扬。
“是啊,”赵欣欣点点头,“你俩不是好酒友吗?”
“是曲阿杜家的那位吗?”陈昭雪再次出声,“曲阿离海岱很近,他们应该能很方便地探听出襄王府的情况。”
别看这位是苦修者,那只是一种修行手段,其实她的心里,比普通人明白多了。
话音刚落,有一人从不远处飞来,正是杜晶晶。
她还没落地,就发现了张木子,“咦?张真人你不在北极宫待着,来这里作甚?”
“我来雷谷,又不是去朱雀城,”张木子哼一声,“杜真人你也管得有点宽吧?”
“我管得虽然宽,但是我酒量大啊,”杜晶晶得意洋洋地回答,“酒量小的别挑衅!”
“你真好意思说,”张木子气得一哼,“你酒量比我大?好了,不闲扯,这是我北极宫的两名真人……”
寒暄过后,杜晶晶也不避讳,直接对着赵欣欣发话,“摩天岭传来消息,襄王反了。”
“反了?”在场的人齐齐一愣——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亲王如此折腾,早晚会有人反。
以荆王为例,已经造成了事实上的割据——三湘政令不通、各自为战,导致民不聊生,大家只知道有荆王,不知道有朝廷,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至于襄王的表现,也就不必说了,哪怕是最弱的宁王,所在的会稽郡,水军也敢跟其他郡的军役房叫板,这也表明了朝廷控制力的下降。
但是当“反了”两个字,真正入耳的时候,大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乱世……真的要来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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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里,赵欣欣对“反了”两字,最为敏感。
她忍不住出声发话,“杜真人,你这消息可靠吗?”
“我哄你干什么?”杜晶晶很不屑地看她一眼,“邵真人昨天告知我的族人,襄王聚兵两万,正式宣布北上。”
李永生听得眉头一皱,不可置信地发话,“啥?两万兵……他就敢造反?”
中土国十几亿的黎庶,两万兵够干什么?
他忍不住想起了地球界的一个笑话,一个弹丸小国,几百人打打杀杀,就敢号称“战国时代”,殊不知真正的战国,都是万乘之国间的厮杀。
几百人的战争……那只是村落之间的战斗好吧?譬如说争水,又譬如说抢亲。
“谁会信他只有两万?”杜晶晶不屑地一哼,“大一点的家族,比如说辽西公孙家造反,也能凑出两万兵来……他只不过是号称两万罢了。”
“喂喂,杜晶晶,咱能口下积点德吗?”公孙未明受不了啦,隐世家族虽然远离红尘,不鸟官府甚至皇族,可也没有哪一家,自信心膨胀到要去造反。
他大声地抗议,“我公孙家招你惹你了,还是把你孩子丢井里了?”
杜晶晶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就是个比喻而已……我也没有孩子。”
“你这比喻不是一般的差劲,”公孙未明是相当地不满,“你是想给李永生生个孩子吧?”
“好了,”李永生厉喝一声,打断了他俩的争吵。
当然,他也不想讨论生孩子的问题,当着永馨谈论这个话题,那会是一场恐怖的灾难。
所以他机智地扯回主题,“两万兵北上,这是搞错了吧……我只听说过,夸大自家战力的,没听说过缩小的,这涉及到士气和军心。”
确实如此,在他所知道的战争里,大家只会选择夸大自家的阵营,比如说赤壁之战里,曹操的八十万大军,又比如说淝水之战里,苻坚的百万大军。
“他要让自己显得无辜,”杜晶晶很干脆地回答,“以我所知道的,他在海岱对四周府城发起攻击,就不下十万军队,北上的军队,起码有十五万。”
“十五万……”李永生的眉头又是一皱,“那他起码可以号称三十万啊。”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么夸大,有意思吗?真打起来,又没有那么多军队。”
“就算有三十万军队,真打起来,靠的也就是三五万人,”李永生对自家伴侣的常识,实在有点无奈,“打仗又不靠人多,靠的是精兵!”
冷兵器时代,确实是这样的,比的就是手底下精兵的数量,一千人撵着几万人跑的例子,真的不要太多。
所谓的几万兵,里面光杂牌就不知道有多少,再加上辅兵和民夫——其中真正的精锐战兵,还真没多少。
但是话说回来,夸大自家的兵力,是谁都会做,也是必须要做的,要不然自己人都没底气。
这些闲话就不说了,李永生只想知道,为什么襄王的十五万兵,为什么只称两万兵。
“能打的就是两万战兵,”杜晶晶给出了答案,同时,她点出了更重要的一点,“襄王想让自己的北上,显得悲情一点……意思是,他只想讨回公道。”
“公道?”赵欣欣一扬娥眉,讶然地发话,“他想要什么公道?”
“听说……是太皇太妃死于非命,”杜晶晶小心地看九公主一眼,她虽然对李永生很感兴趣,却也不想过于刺激同门——怎么说,太皇太妃也是赵欣欣的祖父的妃子。
正是因为如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此消息,现在都要强调一下,“这是摩天岭传来的消息,我也不知道真假……”
襄王于昨日宣布,说自己的母妃未满七十岁,就意外地薨了,朝廷还封锁消息,不让他得知,而他有确凿的证据,母妃是被奸人所害,是死于非命,他身为人子,必须为母报仇雪恨。
他已经查明,害人者是宁致远,幕后凶手则是当今次辅和军役部李清明,自己那个年轻的皇侄,受到了蒙蔽。
在祭告天地之后,襄王集兵两万,悍然北上,表示要攻入顺天府,杀死凶手和幕后指使者,并且传书其他兄弟,恳请他们帮自己主持公道。
祭告天地之后兴兵,那是要影响气运的,而他兴兵之处,距离摩天岭并不远。
邵真人最近是幡然醒悟了,专心经营自家的子孙庙,猛地感受到气运异常,随便打探一下,就知道襄王起兵了。
他马上就命令庙里的弟子回缩,同时不忘通知自己的一干好友——曲阿杜家跟摩天岭并肩作战过,又有共同的仇敌广陵韦家,他自然也要知会一声。
所以杜晶晶能比较早地得知消息。
“笑话,谁敢害太皇太妃?”赵欣欣气得冷笑一声,“她就是那样的身体……宫里谁不敬重她老人家?”
身为亲王的女儿,她经常去宫里拜见老太太,也了解今上的性情,她是真有资格说这话。
“那只能说,太皇太妃故去的不是时候,”柳麒出声发话,“襄王要争大义,自然曲解事实……她必须得是被害死的,这毫无疑问。”
“是啊,”公孙未明的嘴上,就没有把门的,“襄王总不能说……哥们儿早就想造反了!”
不过赵欣欣跟太皇太妃的关系,也算不上太亲密,所以她并没有计较他们的话,只是重重地叹口气,“我这天家皇兄,还真是个蠢货,这种事,他有必要隐瞒吗?”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隐瞒自有隐瞒的好处,公开也有公开的必要,少年天子也许真的是蠢货,但是身为局中人,没准有其他的想法。
赵欣欣眉头一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笑是什么意思,幸灾乐祸?”
“你以为你那皇兄想隐瞒?”李永生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他着急隐瞒,只能说明一点……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更意外,他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对啊,”公孙未明点点头,“你也别以为,襄王是才知道消息的,没有足够的准备,他可能仓促之间起兵吗?”
李永生继续点头,“我从王志云那儿得到消息,然后才离开七幻城的,王志云都能那么早得到消息,襄王没理由知道的太晚。”
“也是,”赵欣欣想一想之后,微微颔首,“太皇太妃身边,王叔是有很多耳目的,他不可能才知道……”
“我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你,”杜晶晶沉声发话,“据说,太皇太妃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都自杀殉主了。”
赵欣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自杀?那是被自杀!”李永生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果然是个蠢货啊。”
众人尽皆无语,少年天子如此做事,真的是有点……任性了。
最后,还是柳麒出声了,“算了,事态的发展,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还是尽自己的心,做好自己该做的,此之谓道法自然。”
赵欣欣也只是一时有点意外,很快地,她就调整过来了情绪,“大乱在即,北极宫能支持一下我的父王吗?”
“你既是道宫弟子,当知其中轻重,”柳麒正色回答,然后却话锋一转,“不过呢,规矩之外,不外乎人情,三宫主是很看重你和李永生的。”
看重我?赵欣欣知道不能把这话当真,看重后面那位才是真的。
当然,她也不会吃自家夫君的醋,于是点点头,“好的,毁灭道意的事情,我会尽快告知化主,来跟你们协商。”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的天际出现一道人影,仿佛一道长虹一般,电射而至。
待到得雷谷上方,降落下来,大家才看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栗娘栗化主。
她扫一眼在场的人,面对李永生才待说话,却又侧过头看回来,“昭雪真人也来了?”
陈昭雪点点头,并不说话。
栗化主这才又仔细看一眼,发现还有两名陌生的真人,于是眉头微微一皱,“都是北极宫的道友吗?”
“见过栗化主,”三名真人齐齐一拱手。
“唔,你们稍等片刻,”栗化主一摆手,对着李永生发话,“半月前你可是去了三湘?”
“是的,”李永生点点头,“今天才刚回来。”
赵欣欣的嘴角微微颤抖一下: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多嘴。
栗化主一来,就直奔李永生,显然是从道童那里得到了消息。
赵欣欣知道,自己带来的道童,都是化主院的,肯定有跟院里联系的渠道,她也管不过来。
但是永生才刚刚回来,小道童们就着急把消息放出去,她真有点不高兴:我做的事情,不怕你们汇报,但是……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然而,接下来栗化主的行动证明:还真有迫不及待的理由。
她面对李永生,正色发问,“那你去三湘的时候,是否遭遇了野祀?”
“野祀?”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缓缓点头,“也算野祀吧……是真神教的人。”
他前面一句话,令大家齐齐色变,待听到后面这句,才长出一口气——那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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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王起兵是两个借口。
第一个借口,自然不用说,他要帮兄弟讨公道,他缅怀了太皇太妃的贤淑和慈祥,将她称之为皇宫的主心骨,在先皇故去之后,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这么一个和蔼可亲、聪慧睿智的长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天理不容啊。
第二个借口,无耻的程度超过大家的想像,荆王认为,三湘动荡民不聊生,这跟朝廷官员的不作为,有直接的关系,有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该下台了。
但是,他们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上台呢?那是朝廷里出了问题,内阁里出了问题!
那么,大家该怎么办?当然是把藏在内阁里的奸臣揪出来,好让玉宇澄清,扫去万里埃尘。
总之,两名亲王先后起兵,一时间天下动荡。
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荆王的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北上博灵,而是选择了东进,兵锋直指淮庆郡。
对此行为,雷谷的人倒不是很惊讶,博灵郡备战很充分,若荆王敢直接攻击博灵,胜了还好说,一旦兵锋被阻,对士气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而且东击淮庆,还能远离雷谷,若是北上博灵,雷谷就相当于是一把刀子,顶在他们的后腰上,若是被雷谷寻找到动手借口,荆王府就太被动了。
东进的话,两者之间就会留有很大的战略空间,了不得荆王府大步后退,倒不信雷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动挑衅。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对淮庆有点不满,要知道,几个月前,淮庆水军也曾经打过博灵战马的主意,虽然最后未能如愿,但是消息还是泄露了出来。
要说淮庆军方在这一点上,也没做错太多,毕竟淮庆也缺战马,备战用得到的,但是跟博灵的王志云一比,淮庆军役使就差得太多了,
王军役使是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去军役部找战马,而淮庆军役房只等着天上掉馅饼,甚至厚颜打劫过路的友军物资,谁更值得赞赏,这还需要问吗?
更别说其实淮庆郡的地形,容纳不了太多骑兵,趁火打劫的意图很明显。
所以雷谷对荆王的动作无动于衷,他们更关心的,是防护好自身,庇护好周边的黎庶。
不过,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因为荆王东向,带走了大批武装力量,不安定因素减少,忠义县周边,秩序反倒是有了些起色。
而在大多数百姓的眼里,所谓荆王造反,不过是赵家子孙内部争家产,正是那句话——你家的江山,关我家屁事。
所以雷谷内部的流民,竟然有外流的趋势。
所幸的是,三湘郡真的被折腾得不轻,就算外出,都找不到多少粮食,不少人出去几天之后又回来了,倒是他们临走前拼命消费贡献点,回来之后,得加倍地劳作。
不过外面来投的流民,是真的没多了多少。
然而紧接着,却出现了些意外的现象,因为荆王势力的撤离,在权力真空地带,出现了不少新兴的小势力,因为没有制约,兴风作浪戕害黎庶。
雷谷守护山口的修者,不得不主动出击,维护山口附近百里的治安。
就算是这样,各种小势力也制造了不少惨案。
李永生忍不住跟赵欣欣嘀咕一句:你看你赵家人做得都是什么孽!
九公主有点不服气,不过她也没办法反驳,倒是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雷谷里。
然而,又过两天,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忠义县城遭到流寇攻击!
攻击者不是从山口进来的,而是翻山越岭,从更西的山间小路上攻进来的。
李永生是中午得到的消息,看着鞋都跑丢一只的方县丞,他根本顾不得多说,直接去找张木子,“快,带我一起去忠义县城。”
张木子知道他想隐瞒修为,原本想调侃他一句,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杜晶晶帮忙,但是看到方县丞狼狈的样子,略略打听一下实情经过,二话不说,裹起李永生电射而去。
她这里一动作,马上就有其他真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待听说是忠义被流寇攻击,里面并没有真人级别的战力,大家就放下心来——李永生加张木子,收拾那些散兵游勇绰绰有余。
忠义县城和雷谷的距离,其实还不到四十里,张真人发力,这点距离转瞬即到。
县城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除了几十栋石头房子里,还有人在监守,大部分的房屋已经没人抵抗了,有些房屋正在燃烧。
县衙也还在抵抗,不过这支近千人的流寇队伍,似乎对攻打县衙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了百余人在那里看守。
其他的流寇,则是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劫掠着,时不时还传出女子的尖叫和孩童的啼哭声。
更有四五百青壮汉子,已经被绳索绑了,蹲在一处空地,旁边还堆放着大量的粮食财货。
李永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怎么突然之间,这山清水秀的小城镇,就变成了人间修罗场?
他想也不想,站在空中大吼一声,“雷谷办事,谁都不许动,敢动者死!”
这一嗓子声如洪钟,又像晴空里打了一个霹雳,回音四起,就连几处石屋前,激战正酣的双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欢呼声——忠义县城的人,谁不知道雷谷?
流寇们看到虚立在空中的一男一女,顿时傻眼了,就算再没文化的土鳖,也知道能凌空飞渡的,起码得是真人。
一时间,轰地一声流寇们就四散逃窜起来——这时候还不跑,等死吗?
李永生双手齐扬,打出一道道青光,中者无不四分五裂——那不是什么厉害道器,就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子,
眨眼之间,他就收走了五六十条性命,四散的流寇,顿时不敢再向外跑。
还有些流寇,想要觅地躲藏,又丢了三十多条人命之后,终于没人敢随便动弹了。
这就是高阶修者的威力,一名真人镇压千余人易如反掌,若是地形合适——比如眼下这小小的盆地地形,镇压万人也轻而易举。
当然,这是因为对方是流寇,对上军队战阵,还这么做就是找虐了。
李永生和张木子及时出现,迅速地平定了这一场战乱。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流寇的首领,居然要求对方两人“看清形势”,因为他是三湘西南保安团的团长,是来襄助荆王起事的。
他甚至要求对方接受他的征辟——否则他定然禀告荆王,诛杀两人。
李永生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奇葩。
就在他打算一刀干掉此人的时候,杜晶晶出现了。
杜真人还是不放心他,所以跟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她马上表示,自己可以对此人搜魂——万一证明真是荆王做的手脚,玄女宫就可以主动出击,对荆王的势力做出重大打击,直至剿灭。
杜晶晶搜魂的时候,忠义县的居民开始收押流寇,谁敢反抗一律诛杀,。
通过简单的审讯,李永生得知,这些流寇,其实是躲在西南山区里的山匪,原本也就百余人,控制着周边几十个山民小寨子。
他们早就接触过荆王的使者,不过那使者也没将他们当回事,就说荆王要夺取天下,一旦起事,你们带兵来投,荆王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那个所谓的“三湘西南保安团”,就是使者口中说出来的,但也只是嘴上一说,别说大印,就连委任书都没有——因为使者说了,等到你们出兵投靠过来,才会给你们这东西。
前些日子,他们听说荆王起事了,于是从周围寨子里召集了五百青壮,前来投靠荆王。
从西南出兵,按说走水路是最方便的,不过这帮山匪认为,走水路得不到补给,于是选择了从山里钻出来。
因为本来就是山匪,他们在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连拔了诸多小山寨,抢劫到的财物不多,但也远超出自家的消耗,顺便还裹胁了不少青壮。
他们这点力量,原本是没胆子打县城的,但是忠义这个县城,实在太特殊了一点,不但居民奇少,还藏在深山里,得不到周边的支援。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这个县城没有城墙!
于是他们商量一下,决定强吃忠义,如果能打下一个县城,不但能劫掠子女财富,更能让荆王看到自家的战斗力,这样才好争取封赏。
这千余人的流寇,给忠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亏得这里山民、猎户众多,一边全力抵抗,一边向山林里转移,还有些人跑到了那些石头房屋的大户家里,才撑到了雷谷来援。
就算这样,忠义县也死了将近两百人,财产损失无数,还有不少女性惨遭蹂躏。
更令李永生郁闷的是,这帮山沟里钻出来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忠义县里有个雷谷——如果知道的话,以他们这点力量,九成九不敢来撒野。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乱世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百余名躲在深山老林的山匪,裹胁了流民之后,竟然有胆子在不摸底的情况下,悍然攻击县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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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流寇来袭,整体来说,忠义县官府的应对,还算不错。
凌晨的时候,流寇开始偷袭,结果被人喊破了行藏,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混战。
初开始,流寇隐藏了力量,不过忠义县的丁壮也不傻,仗着自家人多,藏在各处射箭偷袭,并没有多少人正面交手。
待流寇主力出现,发起冲击的时候,常县尉带了四五十人,竟然直取对方的首领。
流寇里有三名司修,被他这一阵攻击,竟然伤了其中一人。
不过常县尉也受伤了,只能带着丁壮退守县衙。
流寇大怒,全力攻打县衙,结果段县令祭出大印,为己方人员加成气运和战力,然后在他的偷袭之下,又重伤了一个司修。
流寇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三名司修里伤了俩,觉得打县衙有点费劲,就决定先攻破其他地方,最后集中力量攻打县衙。
哪曾想,忠义县的县丞偷跑了出去,竟然直接召了两名真人过来?
早知道是这样,流寇们说成啥也没胆子动这里。
直到落网,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就连荆王都不敢动这个县城。
世上没有后悔药,此刻再说这些,也没有意思,发现雷谷有人来援,并且控制了局面,段县令马上就带人,从“房高一尺”的县衙里冲了出来。
李永生此前一直不怎么关注运修作战,这时才发现,县令不像仙界运修头领一样,不能提升属下的战力,但还是能加成一点气运,对团体作战还是有些帮助的。
有意思的是,常县尉手下的这些丁壮,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隐约也有点军阵的影子,虽然杀伤效果远不如军阵,但是比大多数人群殴,还是要强出很多。
如若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偷袭流寇的头领得手。
段县令未必是个清官,不过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他很明确地表示,要杀光这帮流寇,以为后来者戒。
李永生对此当然无所谓,想杀你就杀吧,留下些头领,我要带回去,详细了解一下,荆王府在此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凭良心说,忠义县的居民,大多也是彪悍之辈,在山林里杀惯了野兽,血见得多了。
而县城里这么多居民被杀,财产被抢家被烧,女人也被糟蹋——都是整天见的熟人啊。
于是大家选出五十个精壮小伙来,一人一把鬼头大刀,又在郊外选了一个自然塌陷的大坑,将五花大绑的流寇拉过来。
一声令下,雪亮的刀光闪起,五十颗人头落入坑中,再来一脚,将剩下的身子也踢进去。
第二次拉人的时候,被绑住的流寇们炸锅了,没头苍蝇一般地乱跑,结果围观的人群涌上来,乱刀砍死了数十人,重伤一百多。
于是,流寇们也认命了,与其被乱刀砍死,还不如一刀掉头。
然而,在再次行刑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冲出一个女人来,护住了一个流寇,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让大家下手,说这是她的夫君,失踪半年了。
这女人,大家都认识,县城就这么屁大一点地方,而且女人确实是半年前不见了夫君,还到县衙里报官。
其实这些山民,在进山的时候失踪,实在是太常见了,亚温饱阶段的社会,人命不怎么值钱。
失踪者可能是被猛兽吃了,也可能是一脚踏空就摔死了,还有可能,是掉进陷阱死了。
捕捉野兽的陷阱,杀人也正常,虽然陷阱边上,多半有标识,但是……万一没看到呢?
自家的陷阱把人害了,猎户们……未必都会报官。
失踪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人捉走了,中土国虽然废除了奴隶,但是在深山野林里,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女人认出了自家的丈夫,不让大家杀,否则她宁肯跟丈夫一起死。
段县令见这男人瘦骨嶙峋,少不得又做一次青天大老爷,现场审讯了一番。
男人是被人捉走的,然后干各种苦力活,又被转了好几道手,最后去一个寨子里,专门负责在悬崖上采集药品五灵脂——干这个活儿的,早晚会被摔死。
山匪们作乱,正好把此人也裹胁了进来,而他在流寇里也是受欺负的,胆小得很。
段县令问了半天,看此人祸害过谁家,没人有反应,于是大手一挥,你被捉,本县也有管理不善之责,从现在开始,你回家吧,失踪的案子也可以销了。
这个案子判得有点随意,但还是很符合民心的。
殊不料下一刻,又有个少年站出来,指着一个中年流寇,说这个大叔发现我藏在石碌下了,没有做声,还放了点干粮,要我晚点再出来——这是个好人,咱们不能杀他。
于是……段县令的铁血政策执行不下去了,流寇里固然坏蛋很多,但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
审来审去,四百多个明确有苦主的流寇,全部被斩首了,但是还有八百多没苦主的。
这其中,又有二十几个心存善意的,被忠义县的居民保了下来,就算没有被当场释放,也是保人把人领走了。
这种判罚方式,给官府增加了很大的工作量——真的多出很多,不是一点半点。
重伤的常县尉对此异常愤怒,他认为这些人全部该杀。
李永生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让这些人为忠义县修城墙,少吃多干。
谁扛不住了,死了就是活该——谁让你跟了流寇呢?
若是半路上,又有人出面保人,核实无误的话,可以放人,吃的苦也就白吃了。
在他看来,这些终究是中土国人,跟异族的待遇,还是要有所区别的。
段县令和方县丞商量半天,最终接纳了这个建议。
不过接下来,段县令就提出一个要求:雷谷能不能在我们这儿也放几个人?
雷谷人多,不但人多,高阶修者还特别多,光司修就一百多个。
想一想这些流寇的规模,一千多人,区区三个司修,就把忠义县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当然,这跟忠义县的准备不充分有关,若是丁壮全部被集合起来,演练阵型,没有十来八个司修,是搞不定忠义县的。
不过李永生不打算简单地答应他——我们雷谷,是花钱买了忠义县的地,忠义的人去雷谷干活,我们也是给贡献点的,那么,雷谷凭什么负责忠义的安全?
九公主宅心仁厚,忠义遭遇流寇,我们可以驰援,但是我们对忠义,没有天然的义务。
简单地说,那就是:我们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付出代价,你需要我们的时候,让我们白干?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段县令想一想,给出一个理由——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是……九公主姓赵!
这是赵家的江山,我们这些官吏,只不过是帮着守江山的,比如说九公主搞这个赈济——难道不是因为她姓赵?
你胡说!李永生断然反驳,九公主不过是不忍看黎庶受苦——她已经入了道宫。
段县令却仿佛是抓住了赵欣欣的死穴一般,“那我们忠义的死活,就不用雷谷操心了。”
官员的嘴脸,可恶就可恶在这里了,他笃定了,九公主不会放弃忠义县。
“那你们自己忙好了,”李永生转身就走,还带走了张木子和杜晶晶。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儿了,永馨的一番好意,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自家的弱点,可以随意拿来要挟——这都是什么样的狗屁官员?
由此,他甚至联想到了地球界的赈灾。
除却少数别有用心者,大多数愿意为灾民做出贡献的人,往往会被种种奇葩事情搞寒了心,而有些官员却可以借助需要被赈灾的事件,公然道德绑架,以便为自己谋求利益。
扔下忠义县城这档子破事,李永生、张木子和杜晶晶带着十几个流寇头目,回到了雷谷。
经过搜魂得知,这些家伙真的跟荆王府的使者接触过,但是这帮家伙的出兵路线,也确实是自己安排的,跟荆王府无关。
这样的话,该不该跟荆王说道说道呢?
丁经主直接代赵欣欣做主了,将这些人的头颅斩下,直接挂到了山口处,上面还挂了好大的横幅,“荆王府三湘西南保安团祸乱忠义县城,以为后来者戒!”
她的意思是,这人头挂出去,不但要震慑四方的宵小,还要让荆王府给个交代出来!
不想给交代?那也可以,但是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那就难说了。
十几颗人头挂出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雷谷巡查的地方,治安有了极大的好转——那些趁着权力真空期间冒头的小势力,终究都没有成型,对雷谷的铁血,也颇为胆战心惊。
这一次,荆王府的反应快得很,根本没有装聋作哑。
一天之后,就有人来到了雷谷,自称是荆王特使,还带了相关的证明文件。
特使送来黄金百两赔罪,并且表示,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儿是谁负责的,等找到联系这些流寇的人,我们会把人绑送过来。
又过三天,当初那个负责联系的使者,就被送了过来——不过不是被绑送过来的。
荆王府只是送了一颗人头过来,说此人畏罪自杀了,不过我们可以保证,鼓动那帮流寇作乱,就是此人擅做主张的。
(昨晚开始跑肚,跑得很销魂,真是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咬牙更新了,风笑这么敬业,谁还有月票的,就投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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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符不大一丁点,主要是防探查的,防御力几近于无,但是档次绝对不低。
李永生悟真之后,神念不但强大,而且极为隐秘,甚至一般的真君还要隐秘一些。
能感应到他的神念,并且示警的护符,肯定不是普通的货色。
事实上,看到自己的护符被翻出来,那汉子直接傻掉了,“你……你怎么会发现?”
“这种护符?”杜晶晶探手抓了过来,来回看一看,然后冷笑一声,“一次中新大战时候的东西了,你惨了……我保证你不会死得很轻松。”
四十多年前的卫国战争,又被称作第三次中新大战,而第一次中新大战,则是发生在两百年前。
汉子脸色刷白,抖成了筛糠一般,好半天才哆里哆嗦地回答,“这是我家祖上遗留下来的,我也没有修炼真神道,祖上的错,跟我无关的。”
杜晶晶抬脚就踹了过去,冷冷地发话,“有这个东西,就是原罪,自古正邪不两立,我管你是祖上传下来,还是捡来的?”
然后她侧头看向李永生,“这个人交给我吧?我要带回宫去。”
“杜真人有点喧宾夺主了吧?”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响起,山石转角处,走过一人来,正是雷谷谷主赵欣欣,她冷着脸发话,“此人是我雷谷捉住的。”
杜晶晶却是寸步不让,“雷谷捉住,也得带回宫去,这关系到两百年前邪教的信息,必须严加审问。”
两百年前的真神教,跟现在的真神教是有差别的,有些功法兴起了,有些功法衰落了。
三次中新大战,中土国死伤惨重,真神教伤得也不轻,很多传承和秘术断绝了。
眼前这个掌握着两百年前护符的邪教徒,没准还掌握着什么传承,这种活口,必须送到道宫里——就算官府来要,杜晶晶也不会让的,更别说赵欣欣也是宫中弟子,地位又比她低。
“就算送进宫,也是我送,”赵欣欣针锋相对地回答,“我没说不往宫里送,但雷谷是我的产业,这是我的功劳,为何要让给你?请杜真人给我一个理由。”
凭良心说,她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也没把这点功劳看在眼里。
让九公主不能忍受的是,这个杜晶晶总是缠着李永生,不轨之心简直是路人皆知。
虽然她很信任自己的夫君,但是她也烦此女没完没了的纠缠。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种事情上都不会大度,哪怕是上界的仙子转生。
杜晶晶眼珠一转,“这护符让与你也无妨,但却是我认出来的,这你要承认。”
赵欣欣也不理她,淡淡地扫一眼汉子,“你没有修炼?身上的香火之气哪里来的?”
“拜神总是无妨的吧?”汉子壮着胆子解释,“西疆那边,拜神的多了,也不见朝廷就如何了……他们还修炼呢。”
听到“朝廷”二字,赵欣欣的心情,没由来又糟糕了起来,“那是朝廷的事,西疆的情况特殊,我这里却没有特殊情况。”
西疆那里信奉真神教的真的太多了,若是将狂信、浅信以及同情者全部处理掉,西疆起码会少一半人口。
卫国战争之后,光宗原本是有这个意思的,但是他的杀戮实在太多了,来自国外的压力也很大,朝廷里都希望他能暂缓动手。
所以他定下的应对措施就是:长期打压分化,持之以恒,争取用三代人的时间,将真神教的影响,彻底撵出西疆去。
正是因为如此,西疆对真神教的态度,才有点古怪,不过现在看来,当初光宗还是有点心软了——哪怕他差点被谥为光武宗。
在汉子连天的喊冤声中,赵欣欣召来两个小道童,令他们将人带到轩辕真人那里。
杜晶晶觉得有点无趣,就又看向李永生,故意抛一个媚眼,“李掌柜果然是好眼力,这样的探子都能被你发现,不知道有什么窍门?”
“拿神念去探就知道了,”李永生正色回答。
这绝对是正确的回答,但也是非常扯淡的回答,雷谷现在将近九万人,挨个拿神念去探,搁给真君也得累吐血了。
更要命的是,这么做,非常不尊重人,很多修者为了自家的尊严,甚至不惜血溅五步,哪里容得下这种无缘无故的侮辱?
“你这家伙,就没一句实话,”杜晶晶嫣然一笑,“雷谷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再去探一探吧,”李永生一转身,又向外面走去。
“等一等,我也去,”杜晶晶追了上去。
赵欣欣看着两人的背影,不屑地撇一下嘴角,也转身离开了。
李永生在外谷假巴意思地转悠了半天,找一块山石坐下来歇息。
“我觉得,肯定还有漏网之鱼,”公孙未明也跟着他坐下了,“挨个拿神念去试探,这不是办法。”
杜晶晶哼一声,站到李永生身边,“那你有办法了?”
“我当然有办法,”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可以这么来搞……永生切脉是好手,就以防治疫病为名,挨个切脉检查,就能检查出邪教的探子。”
这是他以己度人,公孙家的子弟信了邪教,就是这么被检查出来的,他认为可以套用在雷谷里。
“你这不是胡扯吗?”杜晶晶眉头一皱,“现在已经小十万人了,每天还有千人入谷,他切脉得切到哪一天去?”
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其实他稍微碰一下,就探查得出来。”
“这个……倒是可以有,”杜晶晶思索一下,微微颔首,“让宫中的弟子来帮忙切脉……也是很快的。”
道宫弟子对邪教的感应,还是非常强的,以刚才那汉子为例,虽然掩饰得非常好,可若是道宫弟子有针对性地触碰一下,不难发现此人体内的神道气息。
“好了,”李永生站起身来,抬腿向一处走去。
他走了大约一百五十丈,来到了河谷中央,走近了一个低头浣纱的女子,此女是独身一人,身边十丈内没有其他人。
听到有人走近,女子抬起头来,她二十出头,肌肤白皙,眉目清秀,一双白生生的小臂泡在河水里,让人忍不住生出些怜惜来。
李永生冲她点点头,呲牙一笑,“不用请神术吗?”
女人抬起小臂,掠一下额前的发丝,神色有点慌乱,却强自镇定,“我不信玄女道。”
“我知道,”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信真神的……不尝试一下自爆?”
周边没人,他就不介意对方自爆一下,正好借此由头,好好整顿一下雷谷。
女人默然,半天才艰涩地回答,“待我洗完这件衣服,可好?”
李永生没有说话,他知道信真神教的都是这副德性,好像挺讲究干净,莎古丽那种比较极端的主儿,甚至认为不洗澡的真神教徒,比常洗澡的国族还干净。
但是公孙未明不满意了,“上游有人撒尿,你洗得再干净,有用吗?自欺欺人!”
女子就当没听到一般,继续低头洗衣服,只不过她颤抖的双手证明,她怕得很。
杜晶晶放出神念,在对方身上肆无忌惮地探查一番,然后微微点头,“又被你蒙对了,李永生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李永生呲牙一笑,“没啥手段,就是运气好。”
杜晶晶不满意地哼一声,“切,好像谁稀罕似的。”
在三人的注目下,那女子战战兢兢地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将衣服放进小篮子里,起身看过来,“三位真人有何见教?”
“咦,”公孙未明眉头一扬,指一下李永生,“他也能是真人?”
李永生悟真了不假,但是他遮蔽气息的水平极高,一般的真人都看不穿。
女子惨笑一声,“诸位真人,何必拿我开玩笑?”
杜晶晶却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放出一条索子,将人捆了,直接凌空飞去。
公孙未明想一想,也裹了李永生跟上去。
四人直接飞到了雷谷外面,杜晶晶才将人放下来,面带寒霜地发话,“说实话,说出有用的,我或者能留你一条命。”
女子看她身着道袍,犹豫一下咬牙发问,“敢问真人可是玄女宫的?”
杜晶晶点点头,傲然发话,“你知道就好,不要心存侥幸,误人误己。”
女子点点头,“知道了,我是旧教教徒,还请真人垂怜。”
“旧教教徒?”杜晶晶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才冷冷一笑,“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还是说点有用的,好让我饶你一命。”
女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真人是否才悟真不久?旧教徒和新教徒,那是截然不同的……老人们都知道。”
杜晶晶被说破了底细,想到身边还有李永生看着,一时间勃然大怒,“你是笑话我无知?”
“我们比你们更痛恨新教徒,”女子悠悠地回答,别看她连制修都不是,但是言辞颇有章法,“我们和道宫,其实是可以互补的,不是仇人。”
杜晶晶觉得脑子有点乱了,少不得看李永生一眼,“她说的这些,可是实情?”
李永生想一想,才微微颔首,“确实存在这个可能,对香火成神道来说,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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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李永生这么说,公孙未明更是点点头,“真神教里新教和旧教,斗得确实厉害。”
杜晶晶愕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轻喟一声,“我居南方久矣,还真不是很清楚……”
然后她看一眼那浣纱女,“此女我要带走……李永生你莫跟赵欣欣说。”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玄女宫发现旧教的教徒,会如何处置?”
新教旧教之分,他略知一二,但是真神教的旧教徒已经远离中土,比如说新月国,现在就是新教教徒掌权。
所以他并不清楚,玄女宫对旧教的教徒,会如何处理。
“这个,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丁青瑶显出了身形。
她才从赵欣欣手里得到一个真神教徒,正在询问,猛地听说,外谷那边,又有一个人被捉走了,马上就跟了过来——雷谷真的不大。
丁经主组织一下语言,缓缓发话,“卫国战争期间,真神教旧教的教徒,曾经攻打新月国西部,还跟道宫约定,互不侵犯……”
按她的话说就是,那时候旧教教徒,算是扯了新月国的后腿,不过他们的实力实在有限,也就是象征性地牵制一下。
不过对中土来说,再小的助力也是助力,所以两边有接触,而旧教教徒无意改变双方的势力范围,跟中土官方和道宫,算是有限结盟。
李永生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跟邪教的旧教还有约定?”
“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丁青瑶也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他这说法,“他们内乱,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这是官府的权变之术,也是博弈之术,但是……跟道宫的宗旨不合吧?”
“有什么合不合的,”丁经主不以为然地回答,“他们内斗,道宫少死几个人不好吗?博弈之术总好过匹夫之勇。”
公孙未明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匹夫之勇又如何?我辈灵修,原本就当勇猛精进,修自身不修外物。”
李永生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管新教还是旧教,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待到旧教执掌了新月国,你以为他们就不会进攻中土?”
打心眼里讲,丁青瑶是认可他俩的说法的,但是这个策略是道宫定的,她说了也不算,而且她刚才为道宫辩论了半天,一时也不便改变立场。
所以她很肯定地点点头,“旧教的攻击性,比新教小很多,大多时候传教,手段并不是很极端。”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发话,“什么叫不是很极端?”
“就是发展信徒的手法,”丁经主左右看一看,抬手卷起了浣纱女,“兹事体大……换个地方,我跟你这位李大师好好论一番。”
于是五人又回到了雷谷,直接降到了竹林旁的精舍,放下人之后,丁经主开始讲述了。
她首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认为,香火成神道发展信徒的主要手段是什么?”
“是许诺啊,”杜晶晶很直接地回答,“承诺提高修为,承诺死后成神,都是听起来很好的东西,其实不过是蛊惑人心。”
“提高修为是假的,其实是以破坏为代价,”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公孙家族的底蕴,那真不是吹出来的,他看得很清楚,“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现成修为?”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这大概也算是……能量守恒?
杜晶晶这下不服气了,“你说请神术是假的,还是那些邪教信徒提升修为的速度是假的?”
“你看到的,只是一小撮,”公孙未明冷冷地回答,“你看到血祭了没有?你看到请神术需要透支自身的精血了没有?香火成神……那些上神得不到好处,何必发展信徒?”
他这个话,很符合李永生的认知,事实上,朱雀自己都承认过,就是这么回事。
杜晶晶被问得张口结舌,半天之后才哼一声,“那修死后和来世总是没错的。”
“这是佛修的说法,”李永生忍不住出声了,“其实是强调道德和秩序,画饼充饥,只是幻想进入一种美好的秩序……成功者有几人?”
杜晶晶不能答,半天才回答一句,“不管怎么说,人家拿这个吸引信徒是没错的。”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可不能算最有用的手段。”
丁青瑶却李永生一眼,饶有兴趣地发问,“那你以为什么是最有用的手段?”
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修今生,得不到今生,才会奢望修死后和来世。”
“修今生?”丁青瑶的兴趣,越发地大了,“未明准证可是说了,今生不易修,要付出代价的……或者害人,或者伤己。”
“我说的不是修为,”李永生摇一摇头,“说的是生活质量,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简而言之,香火成神想要大量吸引教徒,要仰仗文明的力量。”
公孙未明的眉头皱做了一团,“文明……的力量?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
“没错,美轮美奂的文明,才最能吸引人,”李永生点点头,很确定地回答,“你信了他,就有可能得到这样的生活……这样发展信徒,付出最小,收获最大。”
这是地球界宗教世俗化和原教旨主义最大的区别,相较世俗化的宗教,原教旨主义者,真的是一帮蠢货,只会破坏不会建设,为了维持这种秩序,还要大肆地杀戮。
毕竟美好的生活,是人人都向往的,人为地阻碍世界的发展潮流,不是蠢货是什么?
香火成神道之所以能存在,最大的基础,就是利用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想那揶教为何能遍布全球?不外是扩张的时候,以自家优渥的生活来吸引人相信。
若是自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还想吸引信众,那目的就只有一个——造反!
李永生这一席话,委实有点挑战大家的认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良久,有掌声传来,大家扭头一看,却是北极宫的经师柳真人,他站在不远处鼓掌,“尝闻李大师之名,总以为是言过其实,今日听闻,才知道何来大道之争。”
“大道之争?”他身边的张木子,眉头微微一皱,“无非是红尘历练,柳真人以为是大道?”
“这都不是大道的话,世间又何来大道?”柳麒笑着摇摇头,“李大师是讲明了灵修和香火成神道的根本区别,你没想到吗?”
张木子想了好一阵,才试探着发问,“灵修修自身?”
“没错,”柳麒点点头,“一个是努力发掘自身,一个是找一棵大树来靠……或者说,找一种文明来倚仗,李大师,我说得可对?”
李永生微微一笑,“这个……大差不差吧。”
杜晶晶这下不服气了,“可是这真神教,哪里来的文明?不过是强迫人信他,有我无敌……也不是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一切信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宗教,都是邪教……不是大道。”
“没错,”公孙未明点点头,“所有的一神教,都是邪教,大道尚且有五十,神只有一个……这尼玛什么玩意儿?有种的,把咱们这些异教徒都收走呗。”
“啪啪”两声轻响,却是丁经主在鼓掌,她欣然地点点头,“李永生你不愧大师二字,果然是见识惊人,传道需要倚仗文明的力量……这话再精辟不过了。”
杜晶晶的眉头皱做了一团,“可是……这文明是什么东西?”
“文明是何物,在你心里,每个人心中的文明都不尽相同,”丁经主淡淡地看她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不过这真神教能流传如此之广,早先,也是有他们的璀璨文明。”
“没错,”公孙未明出声附和,“千年前的真神教国,生活富足华美,并不逊色中土多少,所以才会广为流传……若当初便是现下这种穷凶极恶的样子,早就湮灭了。”
在场的基本上都是真人,对真神教的前世今生,还是比较了解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玄青位面曾经兴起过多少宗教,那真的是数不胜数了,大多数都跟尼莫教一般,神死道消了,能流传下来的大教,都是有缘故的。
这番讨论,对李永生也是有好处的,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何仙界不允许下界出现超越文明的东西了,不但下界发展容易失去平衡,也可能引发大道之争。
杜晶晶其生也晚,闻言忍不住出声,“那岂不是应该让真神教的旧教,取代新教?”
浣纱女被丢在一边,根本不敢出声,只有发抖的份儿,可是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了,“那些异端,根本就不能代表本教。”
李永生并不理她,而是怪怪地看杜晶晶一眼,“旧教为何应该取代新教?”
众人听到这里,也觉得旧教要好一点,但是这个问题,还真没人敢回答——看李永生这架势,显然后面还跟着有话,众目睽睽之下,就不要强出头了,省得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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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真的很疑惑,张老实为何会隐藏得如此好。
香火成神道的气息,是非常有特点的,有心隐藏的话,可能骗得过不少人,可是在他的神念扫视之下,应该无可遁行才对。
就算他看走眼了,朱雀总不能也看走眼,忽视了这么一个准证的存在。
但是天机盘的指示告诉他,此人就是跟真神教有关——确切地说,跟旧教有关。
直到他来到此人身边,才生出了点恍惚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要出声问一下,看张老实自己如何回答。
张老实却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才轻叹一声,艰涩地发话,“尝闻李掌柜是惊才绝艳之辈,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我若说我跟真神教毫无关系,恐怕你是不信的了。”
“毫无关系吗?”李永生轻笑一声,抛一抛手中的圆盘,“我要真信了你的话,恐怕才会是‘不过尔尔’吧?”
张老实再次默然,又过一阵才回答,“我实在不该跟阁下逞这口舌之利……确实,我跟真神教是有些关系的,但也只有那么一点关系。”
“是吗?”李永生的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张老实却是知道,对方应该是倾向相信自己的话,否则的话,以此人的强势,会直接将道宫的执法队带过来。
不过这种信任,也是有限的,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足够的理由,“真要说起来,我父母是真神教徒,而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慕中土文化……不知道你信否?”
“我有点相信,”李永生点点头,淡淡地发话,“中土文化,确实有这样的魅力,你也是货真价实的灵修,但是……你为什么抵触父母的意愿呢?”
“因为真神教,实在有点愚昧,哪怕是旧教,”张老实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我这一身修为从何而来……你听说过刑捕部的独狼吗?”
李永生本来是优哉游哉地看着对方,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眯,“你竟然会是……独狼?”
现在的刑捕部,最有名的就是四大捕手,但是四大捕手自己都承认,他们远比不上前辈独狼。
独狼不但横行中土,甚至还曾经深入多个国家抓捕逃犯,他去过伊万国,也去过新月国,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各种可不能的任务。
二十多年前,独狼自主悟真——不是凭借气运之宝悟真的,也就是说他够资格做刑捕部的副部长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独狼离奇失踪,成为刑捕部赫赫有名的难解之谜。
大部分的人猜测,他是被仇家害了,毕竟他抓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那些有势力的,以他的战绩,甚至值得伊万国甚至新月国派出死士来暗算。
李永生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张老实,跟那个传说中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一代名捕联系起来——这不是以貌取人,从根本上讲,气质就不对路。
“你用因果之术,当查得出我是否骗你,”张老实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轻喟一声,“当我悟真之际,发现跟真神教产生了感应,不得不遁世,然后……想办法斩去了身上的真神教烙印。”
“斩去烙印?”李永生眉头一皱,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不愧‘独狼’二字。”
“咦?”张老实的表情不再死板,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你知道烙印会藏在哪里?”
“十有八九是神魂深处的桎梏,”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斩神魂容易,去因果锁链才难。”
张老实愣了一愣,他考虑到了,对方既然号称大师,可能清楚这些手段,但是真没想到,此人能将最难的地方,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他感触颇深地点点头,脸也有点发白,“没错,真的太难了,斩掉些许神魂,疼一下就过去了,慢慢将养就是,斩因果锁链才要命……那是一点一点地拿小刀锯神魂啊。”
其实对一般人来讲,斩神魂就是世间顶级的酷刑了,此人竟然能在神魂里斩去因果锁链,不是有大恒心大毅力的人,绝对做不到。
李永生微微颔首,心里都有点佩服这家伙,不过他不是佩服对方的忍耐力,而是佩服此人居然……能找到斩神魂里因果锁链的法门。
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如何处理类似的东西,但是在玄青位面,应该没有类似的理论存在。
要不然,真神教会将此人称为“智者”,观其行事,倒也对得起这二字。
不过他佩服对方,殊不知,张老实也极为惊讶,“你也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因果锁链?”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并不正面回答,“你这个锁链,似乎斩得不是很彻底。”
“自己推算出来的法子,”张老实并不隐瞒这一点,“我在刑捕房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功法,但是关于因果锁链……也仅仅是知道大概原理。”
事实上,他能知道大概原理,已经是中土国数得着的专家了——李永生的消息一点都没错,这种理论,就不该是这个位面能掌握的。
不过,因为存在种种意外情况,有些原理被传了下来,也不足为奇,就像是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竟然能认出观风使一样。
张老实骨子里,是个很傲气的人,他靠着这点原理,就能一点一点摸索着,将自家神魂里的锁链斩断,这绝对是值得骄傲的。
神魂里动手脚,不但疼,可怕的是万一推断错了,他就会变成白痴。
做到这些,不仅仅需要有智慧,需要忍受痛苦,还需要有莫大的勇气,支持他这么做的,就是内心强大的自信。
可是听到李永生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他的自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这位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得太多了,人家甚至觉得因果锁链斩得不够彻底。
怪不得有人称其为大师呢,果然是有傲慢的本钱。
“那也很难得了,”李永生微微颔首,他对其中难度还是很了解的。
不过他在上界见识过的天才,实在太多太多了,在悟真这个层面上,能搞出各种名堂的人,也着实不少,这张老实只能说是比旁人强一点。
别的不说,本位面能飞升上界的那些主儿,不会比此人差,而且,张老实之所以这么做,也有很大一部分,是被真神教逼出来的。
想要改变自己的处境,必须要做种种尝试,否则一旦被戳穿,比变成白痴的后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李永生更关心的是别的,“那么你能修行到巅峰真人,也是因为在刑捕部,接触了一些功法吗?”
中土国灵修的修行,是要讲传承的,没有好的传承,到了后期功法跟不上,别说证真了,悟真也不容易,而普通人一般就接触不到好的功法。
张老实点点头,“事实上,刑捕部也接触不到太好的功法,那些有绝顶功法的势力,也轮不到我去动手,我只是参考了一下,自己总结的功法。”
不愧是小牛人,竟然自己创造功法,这样的事情,恐怕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了,也得竖个大拇指。
但是李永生也只是觉得,此人“不算差”,“我感觉你的功法里,有点无情道的意思……你跟天机殿无心真君有过接触?”
张老实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这纯粹是比我还妖孽的存在啊。
他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见过真君几面,听他讲过道,也是学着他修无情道……毕竟我跟新月国有点瓜葛,选择这样道法,比较合适。”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你也知道,旧教有人来找你了?”
“我已经不是真神教的人了,”张老实幽幽地回答,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其实我挺冤枉的……生下来就是真神教徒,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么,若是雷谷面临真神教袭击的话,你会保护雷谷吗?”
这个怎么可能?张老实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是不会出手的,他虽然鄙薄真神教,但那多少是跟他有点渊源的,他下不了手。
所以他思索一下,婉转地回答,“大约我会选择随波逐流,你也知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李永生冷笑一声,“为了那点香火情吗?”
张老实犹豫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我的成长,得到了中土国很多帮助,但是我也回馈了中土……其中有九次,我出的是必死的任务,但是我终于挺过来了。”
顿了一顿,他又发话,“我不欠任何人的,若是遇上真神教,因为有些纠葛……我肯定会选择避让,这不算什么大错吧?”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这确实不算什么,中土国修者遇上真神教,避战的人多了去啦。
其实他这种心态,也是比较纯粹的灵修心态——天大地大,自家的修行最大,不轻涉因果,管好自己就行。
李永生冷哼一声,“若是在中土国和真神教里,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呢?”
张老实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我知道你也是真人,但是……你不该单独来找我,我一定要走,你留得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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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下你吗?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你有没有打算试一试?”
他对香火成神道没有偏见,所以跟朱雀相处还算融洽,但是真神教……那真的不行。
他对张老实的立场,也没什么不满,但是这句问话,让他有点不舒服了。
张老实侧过头来,淡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认为,像我这种想得比较多的人……遇事会比较优柔寡断?”
他是以很放松的姿态,问出这句话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么浓的火药味,下一刻,两人之间就可能爆发出惊天的大战。
李永生也很自然地一摊手,“我认为确实是这样,难道你不是吗?”
在这轻描淡写的问答中,火药味越来地浓重了,甚至是一触即发。
张老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空气却凝重得简直要令人窒息。
好一阵之后,他才苦笑一声,“你既然不加掩饰地来找我,似乎……我也别无选择了?”
李掌柜不怎么出现在外谷,就算现身,也是指挥别人做事。
最近两次他出现在外谷,都是捉了人走,此次单独现身,是连续的第三次。
就算他不对张老实下手,张老实夫妻也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痛快,李永生并不否认这一点,“若是我能彻底斩断你的因果锁链呢?”
张老实顿时愣住了,好半天才艰涩地回答,“你还真的拿住我的把柄了……我可以承诺,出手三次,但是我不希望平常的生活被打扰。”
“那你去内谷报道吧,”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轻喟一声,“其实我希望你拒绝的!”
最后一句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张老实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可惜的是,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永生已经电射而去了。
张老实站在那里,呆了好一阵,他的夫人走过来,轻声发话,“李掌柜跟你说什么了?”
他这才彻底地回过神来,向左右扫一眼,却发现了数十双疑惑的目光,正从远处看来。
然后,他又从夫人的目光中,看到了隐约的担心。
他的夫人,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制修,拥有中土妇女一切该有的美德,因为没有生育,对上他简直就像半个奴婢一样——她并不知道,不能生育跟她无关。
张老实修的是无情道,但是此刻,心里最柔软的一处,也被拨动了一下,他苦笑一声,“李掌柜说咱家炊饼做得不错,希望咱们能进内谷……你说,咱们应该进去吗?”
“内谷……可以进啊,”张夫人冲他微微一笑,“听说有灵谷呢,咱们努力赚取贡献点,换点灵谷回来,你也好提升修为。”
张老实只觉得鼻头一酸,隐约有什么东西冲进了眼眶——喂喂,我修的是无情道啊。
张夫人见他没有反应,马上又说一句,“你不想去,那也由你……你是当家的。”
“去啊,为什么不去?”张老实憨憨地一笑,“万一能弄到点灵谷,也给你补一补身子,说不定回头……你能生个大胖小子。”
“讨厌了,光天化日里,说得什么疯话?”张夫人白他一眼。
张老实的嘴角抽动一下——尼玛,我这无情道修得,似乎比较失败呢。
这夫妻俩进内谷,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只有张元平有点不满:他需要找新的厨子了。
不过赵欣欣对李永生的行动,却是心知肚明,“这就是旧教徒嘴里的智者?”
“未必算得上智者吧,”李永生不太确定地回答,“不过这厮的战斗力很强,也算个小天才,大约顶得上丁经主了。”
赵欣欣的眼珠一转,“那就是说,未必赶得上栗化主?”
栗化主听了李永生的讲道之后,直接回玄女宫闭关了——她不是在雷谷闭关,所以大家认为,此次栗化主闭关,有可能冲击证真的瓶颈。
“栗化主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李永生摇摇头,“不过这人,不好在雷谷长待,过一阵,让他去东北,帮助英王吧。”
张老实的本心里,是比较抗拒跟真神教为敌的,观风使虽然压服了对方,却也不想勉强什么,将此人送到东北,应该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严格来说,东北现在也没什么战事,李永生这么打算,只不过是帮英王储备几个好帮手。
赵欣欣对他如此知情识趣,是相当开心的,当然,她必然还要矫情一下,“这人……可靠不可靠啊?感觉没根脚。”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可是大名鼎鼎,刑捕部的独狼就是他,这个名字,你总不会没听说过吧?”
赵欣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这人不是死了吗?”
“他是自己斩断了因果锁链,”李永生笑一笑,少不得将事情的原委说一遍。
对赵欣欣来说,给老爹找这么一个帮手,真的是很不错的,中土国的真君屈指可数,通常而言,高阶真人就是顶级的战力了,
而张老实是巅峰真人,一般人用心去求,也未必求得到类似的帮手——公孙不器、呼延书生这样的修者,是能随便找到的吗?
就算能找到,能不能收归己用,也是个大问题。
赵欣欣对此很满意,她也不催张老实夫妻——彻底斩断因果锁链,需要一个过程,而且从这里去东北,也真的有点远,因为两亲王的叛乱,路上还不好走。
反正东北那里暂时无事,是不着急的。
但是这世间事,还真经不住惦记,她才默认了这个状况,马上就得到了新的消息,荆王府的军队,即将进入会稽郡!
荆王的军队,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准备比较充分,但他是跟在襄王之后,响应起兵的,也不能说条件就非常成熟了,还是相对仓促的。
可就是这样一支兵马,在短短的月余时间,就打出了三湘,并且几乎要打穿淮庆郡,这样的战斗力,不能不令人叹服。
荆王的人马进入淮庆之后,本来是直奔彭泽而去,看得出来,他们是想将彭泽水师收到手里。
这是中土内陆的两大水师之一,若是收入囊中,扬子江上下,就任由荆王驰骋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这边才进入淮庆郡,彭泽水师就发生了内乱,有人想要控制水师两不相帮,可见荆王府的谋划之深。
不过水师的都督,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将,比较机警,挫败了叛乱之后,直接开拔所有的战船,上行进入了博灵郡的江面。
对水师的算计功亏一篑,荆王府继续出击,眼看就要击穿淮庆,进入会稽郡了。
赵欣欣对荆王的进兵路线非常不解,特地找来了李永生发问,“他这是要进入海岱吗?没道理再往会稽郡进攻了啊,现在应该北上豫州郡才对。”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回答,“北上的话,水军力量不够,不能保障后路。”
三湘是有水军的,进入淮庆之后,荆王还抢了半数淮庆水军的船只,过扬子江是没问题的,问题在于上游的彭泽水师,会不会攻下来。
赵欣欣不认可他的猜测,“彭泽水师内乱之后,元气大伤,内部整肃尚未结束,我估计他们够呛能攻出来。”
彭泽水师比起各郡的水军,还是要强出不少,这是武警和军队的差别。
但是内部没有整肃完,那可真是大问题,万一两军交战,直接有战船投向了敌方,那乐子就大了。
水师都督是老将,也沉得住气,他甚至不着急搞内部清洗,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水师,一旦清洗的话,反而容易把人逼到荆王那边。
指望这种状态的水师出击,是不现实的,他们能替朝廷看好战船,就算功劳了。
李永生也认为,此事比较蹊跷,想一想之后,他骇然地发话,“荆王不会是想裹胁宁王吧?”
荆王若是攻入会稽,肯定要收缴会稽水军——这可是拥有海船的水军。
有了会稽水军的战船,就有渡江作战的能力了。
不过李永生想的却是,宁王态度一直暧昧,而且是亲王里出名胆小的,估计此人举反旗最不容易。
可是荆王一旦打进会稽,就有机会裹胁这个皇侄了。
如此一来,两名亲王作乱,就成了三名亲王作乱。
宁王在会稽郡的势力,其实并不大,但是架不住他的王妃裘氏,在会稽郡很有点影响力,而且裘氏母亲的娘家,在郡里深耕数代人,潜势力大得可怕。
赵欣欣闻言,脸色也是一黑,“来人,传姚教谕。”
姚教谕便是那个被花司修救出来的家伙,国子监负责兵家的教谕,他对荆王府的战略思路,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非常肯定地表示,荆王本来就有“武力劝说”宁王的计划,现在这么做,实在很正常。
不过同时,他也指出,荆王将战火燃烧到会稽,很可能是想调动朝廷的军队,所以下一个举起反旗的,未必就是宁王,也许会是其他亲王。
赵欣欣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看上去下一刻就要动手打人似的,“淮庆就弱成那样,连边界都守不住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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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晶晶听得有点好奇,“你博灵军役房没有粮草吗?”
王志云看她一眼,“你这话有刺探军情的嫌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郡房确实有些粮草,但是我一旦进入三湘……那点军粮就不够用了。”
三湘可是敌占区,军方得自带粮草,后勤供应会大很多。
李永生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别是你们担心,一旦南下三湘,会引来荆王的报复吧?”
王志云的脸微微一红,“真是啥也瞒不住你,肯定要担心报复嘛,荆王没有入博灵,郡守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人家不来侵犯,他自然不愿意主动挑衅,以至于引狼入室。”
杜晶晶狐疑地看他一眼,“我琢磨着,你肯定也是不想多事,以邻为壑……多好的事啊。”
“咱能好好说话吗?”王军役使眼睛一瞪,很不高兴地发话,“我是军人,只有打仗,才能更好地建功立业,你觉得我会害怕?”
张老实冷哼一声,难得地发话,“建功立业……那是能打了胜仗才行。”
他终究是在刑捕部里做过事的,好为大言者,不知道见了多少,眼里就看不起这些人——说得再好听,没用,你得做出来才行。
这尼玛都是怎么说话呢?王志云听得是真别扭,对方说的倒是实情,但是说话这么不讲究,真的好吗?
不过,他也没办法对李永生的人发作,只能叹口气,“朝廷也没有说,可以主动进攻三湘,没准还有别的想法,我们怎么敢乱来?”
若是内阁听到这话,估计得气坏了,他们不发布反攻命令,是有很多种考量的。
比如说,他们担心可能导致没人勤王,也担心可能导致冒失出击,引起后方不稳或大败。
所以内阁的态度,是不鼓励不反对,只不过这话没人愿意明说就是了。
李永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李清明当年的成名一战,也是贸然出击的。”
王志云叹口气,“可是,若不是今上大力提拔,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军人讲的令行禁止,为了出风头而弄险,却是军中大忌。”
李永生听他黏黏糊糊的,心里就不高兴了,于是站起身子,“既然你一意守成,那就算了,我去找别的郡做工作,来得鲁莽,告辞了。”
“永生你别这样啊,”王志云赶紧站起身,一把拽住他,“我入三湘,算是军队出境了,这个禁令,朝廷并没有取消。”
“这个禁令有前提的好不好?”李永生白他一眼,“别以为我啥都不知道,和平时期才是你说的那样,战争时期可以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也要符合作战目的啊,”王志云无奈地一摊手,“绕到对手背后进攻,那叫从权,打不过了逃跑……那是事急从权吗?”
“你不会跟朝廷说,打算进攻三湘吗?”李永生讶然地张大了眼睛,“你看看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逻辑……我这是让你逃跑?”
“反正军役部那边,我是不想再去申请了,”王志云冷哼一声,“现在咱博灵军役房,在部里也是另类,真不如郡守府出面好……唉,反正我是心寒了,当初我找点战马回来,也是为了郡里,结果让军役部恨我恨到现在。”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继续发话,“我是下定决心不多事了,目前博灵郡稳定得很,谁也不能否认我备战得力,守住博灵就算本分了……谁想出风头,由他们去吧。”
原来他心里还有怨气,怪不得对南下三湘不感兴趣。
李永生总算明白了此人的想法,忍不住微微一笑,“可你没有尽心去做,你本来是要拯救中土黎庶的……些许小人作祟,你就忘了胸中的大志,你真的就满足了?”
王志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他在军役部里厮混了这许多年,磨去了不少棱角,但终究还是有一腔报国的热血,也有在任期内大干一场的冲动——人活一世,谁能没有点追求呢?
良久,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在用激将法,不过我还是被你说服了……这样,明天我就去找郡守,务必说服他,然后你可以联系其他郡,一起出兵!”
其他郡,有这能力吗?李永生表示怀疑,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王志云就去郡守府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李永生三人正呆在军役房的一处园林里,坐在长廊下,一边喝茶,一边无聊地看着绵密的细雨。
又是一年梅雨时,修行果然无岁月。
看到军役使匆匆地走过来,一脸的兴奋,李永生笑着招呼一声,“说好了?”
“郡守也有进取之心,”王志云脚步轻盈地走过来,浑然不顾空中的小雨,“不过此事,还得劳动永生你辛苦一趟,去一次顺天。”
“什么?”李永生眉头一皱,“你们是行公文的,让我去顺天府……合适吗?”
“合适,”王志云点点头,正色回答,“除你之外,再无合适的人选了。”
李永生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王军役使,我知道你很看得起我,但是拜托……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跟夸张无关,”王军役使摇摇头,“可能你不知道,整个官府系统的公文传达,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这短短的一天里,他跟郡守谈话三次,每次都用了起码一炷香的时间,要知道,这是一郡之首封疆大吏,手底下不知道多少事,能跟他谈这么久,真的是太罕见也太难得了。
前两次的时候,都是他在劝说郡守,郡守第一次是彻底不想谈,第二次听说军役房要单独上奏,才仔细听了听。
第三次是郡守主动招呼他,商定此事应该如何办理,很显然,他也是做了些了解的。
郡守大人是文人,但是对兵事也不陌生,他认为此事不能以正常的形式,上奏到内阁,一路上的公文传送,实在太不保险了。
别说公文传送,就是用传讯石都不保险,没错,现在的官府系统,就烂到了这种程度。
郡守认为,咱不冒险就算了,既然申请南下出击三湘,就一定要将消息保密,否则的话,万一传出去,引起三湘的仇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冒险可能不成功。
咱冒这么大的险,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成功的话,冒险毫无意义。
一旦成功了,哪怕引起三湘的疯狂报复,那都无所谓,注定会成为战事中的一个亮点……我们没有勤王,但依旧可以煜煜生辉。
要不说有些人看似保守,一旦疯狂起来,比谁都疯狂。
也许是因为政绩的刺激吧?李永生很不厚道地猜测。
不过不管怎么说,郡守的担心,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李永生也希望,博灵一旦出兵,能打出狂飙突进的气势来。
那么,前期的保密,就是必然的了。
令他更吃惊的是,郡守听说提出建议的人,是来自郡教化房、刚从三湘归来的李永生,马上就拍板了——就让这个人,把公文带进京吧。
他甚至明确指出:能将公文直接送到宁致远手里,是最好的。
王志云当场就表示出了意外,郡守居然知道他?那我让他来见一见您?
郡守很干脆地表示,不方便相见——我是朝廷的人,是内阁体系的,不会无耻到指使别人去内廷活动。
内阁和内廷,是泾渭分明的两套人马,他们耻于跟宦官来往。
所以郡守也不想背这名声,哪怕他也承认,相对于朝廷内阁,现在的内廷更值得信赖——否则他不会看重李永生和宁致远的私交。
听完这话之后,轮到李永生发呆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皱一皱眉,“你不是说,希望我去联系其他郡的军役房吗?”
王志云一摊双手,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郡守大人既然已经同意了这计划,还要着意保密,你说……他还会同意联系其他郡房吗?”
李永生跟其他郡的军方,也没什么往来,此前不过就是那么一说,现在听说自己不用忙那些了,按理说是要轻松一点。
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到现在的试图独霸战功,郡守大人这转换,也实在太快了点吧?”
“文人嘛,可不都是这个样子?”王志云不以为然地回答。
严格说起来,他也是文人出身,并不是借着战功起家的,在军役部里,他都被视为文官派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小看其他文官——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血性。
事实上,他还是有点理解郡守,“他固然是想独占此功,但是你站在另一个角度看一下,封锁消息才能保证计划的成功,一旦走漏风声,又要平添无数变数。”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永生笑一笑,然后就想到了另一桩事,“他指望我去找宁致远,自己都不想见我……起码算是一号虚伪人物。”
王志云又是不屑的一哼,“文人里这种口不应心的家伙,多了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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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和王志云私下里嘲笑了郡守一番,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二天,王军役使拿了一封公文过来,上面封了火漆和气运锁。
同时还有一个木箱子,两尺见方,也是上锁的,不过军役使言明了,“这里面是一些证明文件和财货,也请转交宁致远公公。”
谁说郡守不会来事呢?人家不但有公文有证明,还有……财货!
李永生的脸上,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默默地点点头。
他这个笑容,其实带了点嘲讽,搞得王志云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发话,“你说,我要不要给宁御马也准备点礼物?”
这件事,看起来是郡守做主的,其实这是郡守和军役房的联手,功劳也是二人分占,换句话说,若是郡守一力主战,军役使坚决不答应的话,头疼的就该是郡守了。
而且打仗这种事,也不可能让郡守这种行政主官冲锋陷阵,最后还得着落在军役房身上。
王志云也想要大干一场,但是他担心,郡守送礼了,自己没送……会不会不太好?
“你当然不用,”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要战马是一回事,出兵平叛是另一回事……人都上了战场,性命都要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收你们的礼物!”
王志云顿时怔住了,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冲李永生深施一礼,“这一礼,是我替将士们谢谢你……说实话,我从未如此地佩服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没有那么高尚,不过就是私心少了点。”
然后王志云又叮嘱一番,双方约定了暗语,最后才以运送军需为幌子,用大车载着李永生三人出了军役房。
到了郊外,三人才抽个空子溜进了一片树林。
张老实行动的时候,悄然无声有如鬼魅,杜晶晶速度虽然也快,但多少失之于方正——本来嘛,道宫的人就不习惯鬼鬼祟祟。
可是看到两名同伴的身法,她反倒是有点不高兴,站在树林里,她轻哼一声,“这王志云做事,也太小心了一点吧?”
张老实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李永生出声发话,“这种事情,涉及上万人甚至几百万人的生死,再小心也是应该的。”
杜晶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也是个爱抬杠的性子,“上万人倒是可能,几百万人……你说得有点夸张了吧?”
张老实微微摇头,还是不说话。
“怎么夸张了?”李永生四下乱看,终于判定了方向,嘴里随意地回答,“你听说过没有?因为缺失了一个马掌,摔死了一个传令兵,输掉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三人开始拔脚赶路,杜晶晶却兀自喋喋不休,“那不过是最极端的情况,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凑巧的?”
李永生侧过头来看她一眼,然后正色发话,“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咱们这次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我就只问你一点……万一被新月国的奸细得知,你觉得他们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张老实无奈地翻个白眼,心说我不过让你看了两个密窟,你也不用这么刺激我吧?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只是被捎带了,李永生说的情况,理论上确实可能发生——可能性还不算小。
杜晶晶却是闭嘴了,她爱抬杠,不代表她会胡搅蛮缠。
三人一路前行,来到一处小山包之后,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和四匹马。
此人是个老翁,中阶司修的修为,不过看他老迈的样子,真要动手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出初阶司修的战力。
对过暗号之后,李永生出声发问,“怎么会是四匹马?”
“因为我也要跟三位去顺天,”老翁面无表情地回答,“诸位去内廷,我却要去郡守家,办一些事情。”
李永生微微一愣,就接受了这个答案——郡守不可能单单指望他们三人,那样就太不成熟了,正经是安排亲信跟着,传送一下信息,甚至做出其他的安排,都是应该的。
他没反应,但是张老实竟然出声了,“你不会跟我们同行吧?”
“正是要跟诸位同行,”老翁缓缓地回答,“此去顺天,道阻且长,相互关照才是真的。”
张老实很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不喜欢你身上御林内卫的气息。”
“咦?”老翁讶然看他一眼,“阁下眼光倒是不错,不过我二十年前就退出了内卫,回家荣养了……跟军队再无关系。”
张老实不再说话,不过看起来,他是真的有些情绪。
李永生出声发问,“你确定不会拖我们后腿吗?”
这话问得有点欺人,他们三人不但化妆了,还隐藏了修为,张老实是制修就不说了,李永生和杜晶晶也全是初阶司修。
老翁却没有在意,只是信心满满地回答,“肯定不会拖后腿,因为……咱们就走不快。”
张老实眉头一皱,忍了半天,还是出声发问,“为何走不快?”
老翁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因为……博灵需要时间啊,走得太快了不好。”
他的话说得有点含糊,但是这三位秒懂——不管上面同意不同意博灵出兵南下,对博灵郡来说,出兵是需要一个准备过程的。
考虑到还要隐瞒出兵意图,这个过程只会更长,而不是缩短。
所以对博灵郡来说,他们并不希望李永生第一时间赶到顺天府,稳妥起见,还是拖延一些时间为好——这不是不相信御马监,而是这种事情,真的不能不慎重啊。
那么,他们一行四人,慢慢前往顺天即可。
杜晶晶有点开心,因为她终于可以跟李永生多待一段时间了,不过她脸上还是表示出一些不高兴,“既然这样,那又何必仓促赶路呢?不如寻个地方,休息些时日。”
“这样却是不好,”老翁慢吞吞地发话,“这一路上都不会很太平,咱们慢慢赶路,可以减少别人的关注,也不会轻易被人怀疑。”
三名真人被这名中阶司修说得哑口无言。
接下来,当然就是慢吞吞地赶路了,李永生考虑到,四人全部骑马,目标有点大,少不得放出一辆马车来,说我和张老实骑马,老翁你赶马车,就当是护送一个贵女了。
殊不料,他的建议,遭到了其他三人共同的反对。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大家共同乘坐四匹马拉的马车,张老实做车夫,李永生和杜晶晶扮做夫妇,老翁在车里,是个老仆的角色。
李永生表示了反对,但是那三位都觉得这样的设计不错,观风使虽然可以强烈反对,但是最终,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过坚持。
于是这辆马车不紧不慢地北上了。
四匹马拉的车,就算是豪车了,搁在地球界,相当于是宾利劳斯莱斯一般的存在,每个城市里都有,但是拥有者不是富豪之家,就是婚庆公司。
不过眼下天下大乱,奔逃者众多,所以这四匹马拉的车,又像是一辆豪华大巴,在路上并不少见。
马车一路驶出博灵郡,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但是进入豫州郡之后,麻烦骤然增多——可见博灵的治安好,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总算还好,四人的身份证明,是博灵郡守府提供的,四人里又有三人是司修,不管是遇上什么人,都是有惊无险地化解了——一般来说,真人不会堕落到去劫道。
遇到实在躲不过的,花点钱就过去了,而张老实做为车夫,充分地表示出了什么才叫混江湖的,谁敢得寸进尺,他总会让对方明白:我们是不好惹的。
一路行来,杜晶晶真是大开眼界,她甚至很想知道,从哪里还能找到类似张老实这样的人。
不过在走到牧野府的时候,终于走不动了,一股一股的流寇冒了出来,张老实再懂得江湖生存的门路,也架不住对方一定要狠抢一场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他表面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制修修为。
李永生甚至都出面了,打退了两股流寇。
老翁表示,再往前走,真的不好走了,实在不行,咱们还是走宜阳入并州郡吧。
强行打过去,肯定没问题,但是一路上辛辛苦苦,装了半个多月的孙子,就前功尽弃了。
大家商量一下,觉得进并州郡也无所谓,大不了从上党穿行进入大名府——到了大名府,那就是英王的地盘了,应该可以得到部分支持。
李永生不太想穿行上党,因为那里有个杨家,是跟他有过纷争的。
但是杜晶晶表示,这个无所谓……咱们都化妆了不是?
然而,这西行之路也不好走,宜阳的山匪也不少,尤其是越往西,悍匪越多。
因为往西是远离幽州郡,李永生等人觉得,适当地出一下手,也无所谓——我们是在离开顺天的路上,应该不至于引起太多的关注吧。
当他们接近上阳的时候,终于遇到了最大的麻烦:竟然有真人出面,拦截他们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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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扭头看去,却看到一名白衣公子,正静静地立在雨中——也是初阶化修的修为。
莫七快步走上前,抬手一拱,“见过……见过公子。”
陆真人也侧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原来是十一郎。”
“凭你,也配叫我十一郎?”白衣公子冷哼一声,“这地方你是陆真人的吗?”
“当然是我的,”陆真人理直气壮地回答,“亭子是我亲手修建的。”
“我说的是……这块地方!”十一郎指一指脚下的土地,“这块地方是莫家买下的,你搞清楚没有,这是莫家的土地!”
陆真人的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我在这里修建亭子的时候,莫家也没有阻拦。”
“不阻拦,不代表这块地就是你的,”白衣公子沉着脸发话,“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陆真人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十一郎,你这是代表上党杨家说话吗?”
“我不代表任何人,”白衣公子脸也一沉,“你们折腾是你们的事儿,莫家是我杨家的西路行走,你打狗也得看看主人!”
陆真人愣了半天,然后呲牙一笑,“我若不走呢?”
白衣公子左右看一看,冲莫家的精壮汉子一扬下巴,“把这个亭子给我拆了。”
“好,算你狠,”陆真人冷笑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坐骑走去,“上党杨家,果然好大的威风,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不想看着自家修的亭子被拆,要不然就太打脸了。
但是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陆真人真的不肯赐下来历吗?下一次相见……我们好道左回避。”
说这话的,只可能是张老实。
按说走江湖的人,应该非常明白“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的道理,得意不可再往。
但是同时,江湖人也是恩怨分明的,十一郎出面,强行替他架梁子,他若是缩在一边不做声,那就是没担当,做事不讲究,帮忙的人也难免心寒。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得罪陆真人,他都必须做出反应,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陆真人的身子顿了一顿,头也不回,骑上马就冒雨走了。
他们走了,在场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好半天之后,李永生才冲着白衣公子一拱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这种时候,只能他出头了,独狼的下人身份,明显不够资格。
白衣公子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之所以出面,里面的恩怨大了去啦,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他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好了,你们歇息完毕,尽早上路吧,”他很随意地一摆手,脸上有点郁闷之色,“既然跟着莫家走,有些忌讳要注意……别随便给别人添乱。”
我们哪里添乱了?杜晶晶真是一肚子火气,她才待出声,却觉得左臂被人拽了一下。
扭头看去,拽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
于是她满腔的怨气,顿时就丢到爪哇国去了,身子顺势一靠……好宽厚的胸膛。
白衣公子奇怪地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才又发问,“你们是谁家的?”
他这么问有点过分,但也不算特别失礼,毕竟刚才他才出头,为对方解了围,现在想知道自己是帮了谁,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杜晶晶没兴趣回答,她感觉对方的态度,有点高高在上,心里就不舒服。
倒是李永生一拱手,沉声发话,“多谢真人仗义执言,不过我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在不便回答,失礼了。”
“嗯?”白衣公子就是一愣,他还真没想到,对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上党,本真人姓杨啊!
他一摆手,走向了另一个亭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哼,不识好人心。”
看到十一郎不高兴了,莫七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李永生一眼,“阁下未免太狂了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我们花钱买你莫家的庇护,说好不问来路,又何必苦苦相逼?”
“你!”莫七气得睚眦欲裂,“真当我莫家差你这几个钱?”
张老实轻咳一声,“莫朋友,此事一码归一码,人在江湖行走,讲的就是信义二字,刚才可是那陆真人在你莫家地盘上,主动生事的。”
他言下之意,就是说本该你们搞定此事,结果你没那胆子,才导致杨家的真人出面。
莫七闻言更恼了,“我自与你主家说话,你个下人插什么嘴?”
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对那陆真人的来历,却是有几分好奇,你能否为我解惑?”
他这就直接将话题岔开了,但是同时,也不无告诫对方之意:我们敢惦记去找那个真人的茬,肯定也是有实力的,你别以为就吃定我们了。
莫七却是愈发地恼怒了,“你可以藏头藏脑,人家就不能……”
“好了莫七,”那白衣公子在另一个亭子里出声了,他招一招手,“过来喝酒,最近事情多,你也别生事了……不过你刚才办的事,我很不满意,知道吗?”
莫七忙不迭地跑过去,苦笑着发话,“这陆真人修建亭子的时候,也没这么不讲理,偶尔发作一次,我觉得没必要叫真。”
“现在可是风云际会,”白衣公子淡淡地发话,然后又冲李永生方向瞟一眼,“去幽州郡的,也不用理他们……来路真的没摸清楚?”
“没有,”莫七摇摇头,压低声音发话,“不过,他们倒是认出了七星四时旗。”
“咦?”白衣公子的眉头一扬,“看起来还真不仅仅是官府中人。”
他俩在这里猜测,李永生几人,也在猜测。
白衣人的身份不用猜,上党杨家的真人,而且估计这杨家,就是七星四方旗的共主了。
但是陆真人的身份,就有点令人看不懂了。
杜晶晶就在猜测,“敢不买杨家账,估计起码也是隐世家族出来的。”
至于说隐世家族为什么会在红尘频频冒头,已经无需解释了。
李永生和张老实齐齐摇头,“不会仅仅是隐世家族的缘故。”
杜晶晶有点不服气,“为什么?”
张老实回答得很干脆,“直觉!”
李永生回答得就靠谱得多了,“这个陆真人,十有八九是杨家也惹不起的。”
杜晶晶骇然,“怎么可能?杨家不是刚刚才又出了真君吗?”
“杨家人的脾气,你不知道?”李永生看她一眼,“那是宁折不弯!咱现在杨家下属的地盘上,被陆真人找碴……换个真人来试一试,杨家肯答应吗?”
杜晶晶怔了一怔,最终点点头,“别说,杨家还真是一帮火爆脾气……咦?对了,广陵韦家似乎跟杨家不错?”
上次他们跟杨家碰面,就是因为杨家的准证想保韦家,而且还是非常强势——不愧是敢骂光宗为“昏君”的家族。
而前几天,李永生等三人联手,刚刚诛杀了一名韦家的真人。
“不用考虑这些,”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准备一下,一会儿继续赶路。”
因为这档子事儿,莫七对他们四个人,态度有点不好,于是在路上的时候,双方的话就更少了。
小雨时断时续下了五天,而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并州郡的边界。
站在起伏的山峦上,莫七一指前方的雄关,“过了黎关,就是幽州郡了,送你们到这里,也就到地头了。”
他们所站的位置,距离黎关不过十里左右,但是顺着崎岖的山路走过去,怕不有三十里。
除了山岭,周边没有什么建筑物,一眼看去就可以知道,山路上没有任何的阻碍,尤其是上行到黎关前的十余里山路,简直是毫无遮拦。
所以说送到这里,可以说就是送到地方了。
李永生四人见状,沉吟了起来,这道关看起来很不好过。
最后还是张老实出声了,“护送我们过关的话,需要花多少钱?”
真不愧老江湖,莫七虽然看这几个人不顺眼,但也忍不住暗暗赞一声,果然上路。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通关的话,一人五两黄金。”
“这是抢钱吧?”张老实不满意地嚷嚷起来,“我从百粤走到幽州,也用不了五两黄金。”
“那你们可以潜越嘛,”莫七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来,“直接从山间翻越过去,或者……找个真人裹着过去也行。”
停了一停,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幽州那边查得很严,若要被人发现了,不要说我莫家没有提醒你。”
老翁出声了,“七爷,我们是真没钱了,您给降一点,我们有自己的心意。”
张老实扮演的是江湖中的熟手,老翁扮演的老仆,也是挑通眉眼之人。
莫七摇摇头,冷冷地发话,“这跟心意无关,你们也知道,莫家是西路接引,这边不是我们的地界,这五两黄金,我也不过是帮着撮合。”
众人闻言,都不做声了,五两黄金一个人,真有这行情?
张老实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少爷,要不……咱们就试着潜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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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实的话,纯属扯淡,无非是表示出不甘心来罢了。
悄悄飞跃这一段,对李永生他们来说,真的不要太简单——三个真人一个司修,怎么飞也过去了,也不用担心被查到。
但是他们不能这么做,一路走过来,遭遇了不少人,行踪被不少人看到了。
若是在这里突然失踪,那不是说明,他们有问题了吗?
五两黄金,对别人来说很多,但是他们还真不在乎。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也没还下来一两黄金。
不过莫七去走了一趟,回来告诉他们,二十两黄金交上来,送他们入幽州郡三舍之地。
三舍就是九十里,算是远离黎关了。
李永生四人聚在一起,悄声讨论一阵,最后“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然后莫七就引来两个汉子,一个初阶司修一个制修,让他们管司修叫赵八爷。
赵八爷身材矮小,一双眼珠很灵活,但偏偏是不苟言笑,一看就是精明冷厉之辈。
他的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人可以过,马必须留下,装束也得换。”
李永生四人交换一下眼色,还没来得及说话,莫七就出声了,“这是入幽州郡,天下第一郡,干碍甚大,你们想进去,就老老实实听八爷的话。”
算上将马车便宜卖掉,这是第二次被逼着卖东西了,李永生一行人里,谁也不高兴。
倒是老翁沉得住气,他冲赵八一拱手,“过了黎关,我们还要赶路,不如这四匹马就送于八爷,等过关之后,八爷再给我们准备四匹马,愿奉上二两黄金为谢。”
赵八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你们还有黄金就行。”
既然马要留下,马背上的包裹也就无法带走了,张老实和老翁挑选了两壶酒、几包肉脯和干粮,打个小包背在身上。
事实证明,这黎关确实不好过,关门每天只开一个时辰,检查得却是极细,稍有不妥,就会连人带货扣下。
赵八带他们走的是索桥,不带货的人,可以从这里通行。
索桥位于黎关旁,山谷上方扯了几根大粗铁链,上铺些木板,山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桥的两边都有军士把守,证件也验看得十分详细。
赵八给李永生四人,找了三个身份,都是当地人。
李永生套用的就是幽州郡附近的山民,前去并州郡奔丧,此刻才回转来。
张老实却是并州郡人,此番来幽州郡,是这里有了活计,去碰一碰运气。
这种手段,李永生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包了来回通关的。
比如说张老实假冒的这个人,等到有人想从幽州到并州的时候,就可以再利用这个身份:我在幽州郡的工作没了,所以只能回家了。
这手段很巧妙,因为确有其人,上面查都不怕。
三个男人都有了身份,分别过了索桥,杜晶晶却是被扮做了一个侍女,赵八带着她大摇大摆地过境,笑眯眯地表示——刚从并州郡看上的丫头,回头试一试,好了再上身份。
中土国是没有奴隶一说,但是下人可以买卖,跟地球界足球运动员转会差不多。
赵八是带着杜晶晶去“试训”了,回头幽州又有女性想过关的话,也可以用“试训不过关”的名义,将人带到并州去。
不过这种“试训”,试的肯定不是足球。
关口的士兵笑眯眯地表示:八爷好艳福,不过这没身份,弟兄们不好做啊。
赵八摸了两块银元,塞进对方手里,就算齐活了。
走过索桥之后,大家也没着急汇合,而是前出了十余里,才又聚到一起。
杜晶晶的脸色非常难看,汇合之后,直接绕到李永生的另一边,狠狠地瞪着赵八。
赵八也没当回事,而是一拍手,冷冷地发话,“好了,现在二两黄金拿来,我带你们去取马。”
张老实面无表情地接话,“还是一手钱一手货的好,我们的马,八爷可是已经收下了。”
赵八看他一眼,显然有点不满意的样子,不过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那跟我来。”
五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路边有三个人,牵着八匹马在那里等着。
双方一手钱一手货完成交易,赵八骑上一匹马,拨转马头就往回走。
不过张老实再次出声了,“八爷,莫家可是答应我们,护送三舍之地。”
“偏你毛病多,”赵八坐在马上,冷冷地看过来,“莫家答应的,你去找莫家说话,关我屁事!”
看着四人离开,杜晶晶看一眼李永生,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真想干掉这厮。”
李永生看她一眼,“等回来的时候,好好收拾他一番也不迟。”
倒是张老实叹口气,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们也真是脾气大,对普通人来说……”
“打住了,”杜晶晶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发话,“你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吗?”
张老实翻一翻眼皮,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上得马来,四人行走的速度就快了,直走出去七八十里,天还亮着。
不过他们现在走的,还是山路,眼睛已经能看到平原了,但是估摸还得走百八十里。
“天黑之前,怕是出不了山了,”老翁沉声发话,“咱们赶一程,还是找个地方歇息?”
其他三人都没有回答他的话。
老翁有点奇怪,侧头看李永生一眼——他知道这位才是做主的,“我问的这句话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张老实沉声回答,“问题在于,后面缀上人了。”
李永生和杜晶晶依旧不说话,也没对这话表示意外。
“咦?”老翁用了很大的意志,才没有让自己回头看去,不过他真想不到,这个下人模样的制修,感知比自己还敏锐,“真的缀了人?”
“真的,”李永生点点头,不过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边走边看吧。”
他们走的虽然是山路,但这是幽州和并州之间的一条通路,并不缺少路人,只不过眼下已近申末,天气还不好,上行的人已经没有了。
又走了五六里地,身后传来马蹄声,七八名骑士超越了他们,向山下奔去。
老翁的脸一沉,他认出了来人,“这是……陆真人一行人?”
李永生三人都不回答他,脸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陆真人的人,并没有奔行多远,在前方三里地左右下马,并且拦在了路上。
这山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深谷,挡在前方,除了面对面做一场,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发现前方百余丈处,有个缓坡,于是出声发话,“加速,上那个坡……尽量远离道路。”
拦路的一群人看到他们加速上坡,并不紧张,而是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上坡之后,还有几个缓坡,双方都有心避人耳目,埋头走路就是。
走了七八里,就是一片峭壁,没路了。
李永生四人下马,转头看向对方,各自掣出了兵器——这时候再说别的,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明摆着要收拾己方了。
倒是张老实还出声问一句,“阁下,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
陆真人冷哼一声,“丢掉兵器,束手就缚,你还有活命的机会……我去,是真人?”
他感受到一股庞大的神识,从那女子身上释放了出来,显然是在感知,附近有什么其他人。
不过下一刻,他脸上就泛起更强烈的兴奋,“女性真人,太好了,终于抓到大鱼……”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对方的制修身子一晃,不见了踪影,由不得心里大骇,我去,还不止一名真人……
张老实动的时候,李永生也动了,他俩的修为比杜晶晶高,江湖经验也丰富,早就知道周边没人了。
李永生身子一蹿,手一扬,一张大网网住了对方最后两骑,紧接着,一团白雾升起,其他人都被困入了困阵中——那是他不声不响丢下的阵盘。
陆真人追在最前面,侥幸躲过了困阵,但是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幸运,因为他被一根索子绑得紧紧的,出手的正是他看不上眼的制修张三。
兔起鹘落之间,追兵就全军覆没了。
陆真人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对方四人,起码有三名真人,忍不住脸色发白,“你们诓我!”
张老实根本不理他,看一眼李永生,“东家,是弄个阵法阻隔别人感知,审一审……还是直接杀了,然后扰乱天机?”
“审一审吧,不要乱杀人,”李永生一摆手,远远地丢出三个阵盘。
“我是晋王府客卿!”陆真人没命地叫了起来,“是为晋王府纳贤的,以诸位贤才的修为,投靠王府,必能得到王府的重用!”
“你说自己是就是了?”张老实走上前,毫不客气地踹对方一脚,“老子看你就是要劫财劫色的,马勒戈壁的,忍你一次也就算了,你还追上来送死?”
“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诸位真人,”陆真人赔着笑脸发话,“不过晋王真的是求贤若渴,我也愿意奉上财货赎罪。”
“切,”张老实不屑地一哼,“晋王府的,在并州压不住上党杨家,反倒跑到大名府来……你怎么不说你是英王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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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可非常奇怪,你怎么骂人呢,难道我说得不对?
然而事实证明,大管家之所以是大管家,眼光高出他不止一条街。
他冷冷地发话,“现在除了王爷和成王爷,其他亲王大多态度含糊,赵八这厮在黎关夹带通关,这可不是违禁赚钱那么简单,一旦跟其他势力夹缠不清,你考虑朝廷会怎么看王爷?”
“咝,”赵大可闻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以来,他以为赵八会引得世子大怒,不过是因为不开眼,选择的时机不对,不应该顶风作案,夹带通关本身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大管家说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赵八可能令王府卷入天大的麻烦里。
这一下,他是心服口服了,于是双手一拱,“不是大管家提醒,我险些犯下大错,还请您示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大管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说呢?”
赵大可犹豫一下,咬牙发话,“我去带……诱出赵八,还请府中派遣供奉出行,好隔绝旁人注意,也好监督我。”
大管家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这时候也不该他说话。
良久之后,世子才出声,“大管家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还有,咱王府也有其他家的探子……请供奉一事,也要低调,你拿我的令牌去办。”
若不是大管家提醒,他就忘了在捉人的过程中,也可能出现纰漏,年轻的世子,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不过这时,他却深深地感受到大管家的妙处了:不但能帮自己拾遗补缺,还能在需要做人情的时候,把人情留给自己。
父王如此重用大管家,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年轻的世子在变得成熟,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八在两天之后,被悄然带回了王府——同时被抓的,还有六个人。
赵八当然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但是在看到李永生和杜晶晶的时候,就只能认倒霉了——他携带杜晶晶过黎关的时候,手脚上还占了些便宜。
最后令他崩溃的,是一个小型的储物袋,那是陆真人所有。
于是他很痛快地交待了,因为看李永生等人不顺眼,所以他才跟陆真人传递一下消息,说这些人身上财货不少,应该是大家族出身。
没有他的通风报信,陆真人还真的未必会追上来。
正是因为如此,陆真人死前,对赵八的怨念极大,所以主动将恩怨说得一清二楚。
至于说赵八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也没啥太多的好处,不过是给陆真人一份人情,将来他夹带人去并州的时候,对方能卖他点面子。
没错,就是这么一点人情,反正在赵八看来,别人的性命和财货,跟我有屁的关系,我碰一碰嘴皮子,能落点人情,为什么不去做呢?
奈何他这一次传递出去的,不是人情,而是索命符。
他交待完毕之后,张老实当仁不让地出手搜魂,世子都无法反对。
事实上,世子已经被震惊到了,赵八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赚点小钱的范畴,只不过那厮自己不觉得而已。
陆真人是什么人?那是入了晋王纳贤馆的!
赵八兀自不服气,觉得自己的作为,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我是不该顶风赚这点小钱,但是王府不是要自污的吗?
他被王府的人直接挖坑活埋了,同时被埋的,还有跟他一起被抓回来的五人。
五人?没错,是五个人,抓回来六个,活埋了五个,还有一个侥幸被赦免。
这位能得到赦免,是因为他表示自己要立功,希望免去死罪。
中土国的社会,对这种要求一般是很宽松的,只要对方的检举立功有效,而且不是不道德的——比如说子告父这种,很多时候,他们的要求会被满足。
比如说去年的神鹿山上,就有一人因此活了下来。
必须指出的是,现在侥幸活命的这位虽然是制修,但是他在偶然间发现,跟陆真人接触的那名晋王府纳贤馆的供奉,其实不是晋王府的人,而是柔然国的人。
此人曾经在北方边境游历过,好死不死地见过这个真人,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结果不小心又听到,这真人自称是佛修。
柔然国倒不是以教立国,但是佛修在柔然,也是一家独大。
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一点,以至于英王府和张老实对此人实施了双重搜魂。
这厮的运气也真强大,经历了双重搜魂,竟然仅仅是思维迟钝了一点,并没有变成白痴。
英王府答应了,养他一辈子,但是今生今世,不要想着再出英王府了。
这些都是次要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晋王府知道不知道佛修的根脚,到底勾结了柔然没有。
这个题目有点太大了,仅凭现在的线索,根本推断不出来。
英王世子、李永生和杜晶晶,对这个都不是特别感兴趣——这不是他们要操心的。
但是张老实对此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修的是无情道,证真在即,正在体验种种世情。
不过李永生不会等他,“好了,英王府只是路过,咱还要进京呢。”
直到这个时候,世子才出声问一句,“你们从黎关进来,路途不对,还这么小心谨慎……到底去顺天府做什么?”
杜晶晶直接反问一句,“世子你确定,自己一定想知道?”
世子也不傻,闻言当然不敢继续问了,站在门口,送四人离开,才悻悻地哼一声,“四大宫……果真是狂妄啊。”
人家有狂妄的本钱,大管家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九公主也是玄女宫的……”
李永生四人离开英王府的时候,有点高调,所幸的是,英王府这边,派出了好几支小商队混淆视听,所以在四天之后,他们终于不着痕迹地抵达了顺天府的郊区。
因为光宗的意愿,顺天府没有城墙,但是这并不代表监管松弛,事实上,眼下的郊区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甚至连在玄天观挂单,都要接受严密的调查。
四人在城南五十里,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再往前走,真的太难了。
倒是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有不少临时帐篷,显然也是进京受阻的。
四人选个山脚处扎营,身边百丈方圆内,就好几处这种帐篷,乍一眼看去,跟博灵和三湘交界处的流民,颇有点类似。
就连老翁都忍不住调侃一句,“怎么就觉得,咱们也成了流民呢?”
“你要不服气,再往前走十里,”张老实冷哼一声,“别说朝安局、军情司和御林军,刑捕部也放不过你。”
战乱当前,天子脚下,就真有这么敏感。
“我去试探一下,”李永生身子一晃,不见了踪迹。
他去的是朱捕长家的院子,也是在南郊。
不过很遗憾的是,朱捕长不在家里,最近顺天府维持治安的任务很重,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而朱捕长的家人,对他非常冷淡,甚至不愿意帮他联系吴小女——你要找谁,自己想办法,现在瓜田李下的,我们要避嫌。
说来说去,朱捕长和朱大姐都是女人,虽然朱捕长是朱家的顶梁柱,但终究是嫁出去了,她不在的时候,朱家的男人们,还是要维持朱家的尊严。
李永生这叫个郁闷,看一看天色已晚,他琢磨一下:不行就先回去,等夜里直接闯吧。
他倒不觉得,顺天府这些人,能拦住自己,只不过大型的城市防御,虽然看似千疮百孔,可事实上也有很多防不胜防监测手段,一不小心就会被大显。
他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
然后他四处观察一下,就打算回去,一不小心,猛地看到了一个熟人——城南捕房的赵渤。
他径直走了过去。
赵渤带了几个丁壮,正在沿路盘查可疑人等,最近城郊的人越来越多,捕房的任务也越来越重。
见到一个虬髯汉子冲自己一行人走来,他淡淡地看一眼,就没再注意了——这是积年捕快的直觉,此人目光不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哪曾想对方走过来一拱手,“赵头儿,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认识你吗?赵渤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的记性可是好得很,此人这么一大把虬髯胡须,他若是认识,肯定会有印象。
不过此人的声音,倒是似曾相识,他眼珠一转,谨慎地回答,“正公干呢,没事别打扰我。”
“还正是有事,”虬髯汉子微微一笑,“赵头儿能忙于公务,真是可喜可贺。”
卧槽尼玛,这叫啥话?赵渤眉头一皱刚要发火,猛地就是一怔,呆了一呆之后,冲身边的丁壮一摆手,“你们先帮我盯一会儿,我去跟这朋友聊两句。”
曾经激烈指责他尸位素餐的,也只有李永生一人,再想一想这声音……还用问吗?
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赵渤轻咳一声,“怎么这副打扮?”
“想跟城里通点消息,”李永生低声发话,“我从三湘来的。”
卧槽,又是这种泼天大事,赵渤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忍不住低声发话,“你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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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低声发话,“你什么时候能进城,去御马监走一趟?越快越好。”
“御马监……”赵渤低声嘀咕一句,看起来有点为难。
李永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跟我一起见过宁致远的。”
“那地方现在看得很紧,”赵渤苦着脸回答,“擅入者死,已经杀了几百人。”
“几百人?”李永生讶然地重复一遍,“没有搞错吧,在京城里?”
“真是在京城里,”赵渤点点头,见他兀自懵懂,少不得又解释,“襄王要宁御马的脑袋,京城里有些糊涂蛋,以为搞掉宁御马就没事了,结果……死了很多人。”
李永生忍不住哼一声,“不是他们傻,是他们以为别人傻……利令智昏。”
“反正就是这样了,”赵渤叹口气,“还有人要求解散内廷呢,趁火打劫罢了……关键是我现在接触他们,没准会直接被人打死。”
李永生想一想,“要不这样,你去找奥斯卡公公,就说给博灵的战马被掉包了。”
“我哪儿敢这么胡说八道,”赵渤吓了一大跳,他可是知道,现在宁御马眼前的第一号红人,就是奥斯卡奥公公。
“他总要先听你说一下,”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心里却是暗暗地感慨,我在帝都虽然认识几个大能人物,但是中间人物,真是少得可怜。
一旦有事,不能直接上门去找,这联系就有点衔接不上,看来以后得培养几个中层力量。
下一刻,他忍不住暗笑,其实我这观风使,没必要把官场从上到下的关系都串连起来……若不是永馨,我根本没必要操这么多的心。
不过赵渤倒是认了接受了这个说辞,不管怎么说,赵捕头的层面太低了,他对直接接触宁御马,有点本能的畏惧,若是接触奥斯卡,压力就不是很大。
大约在子正时分,赵渤带着一个小黄门回来了,见到李永生之后,小黄门递上一封信,亲手拆开,然后直接毁掉。
凌晨寅末时分,几辆马车停在李永生他们扎营地不远处,停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再离开的时候,帐篷里还有三个人,但是细心点会发现,这三人的样貌,似乎略微改变了一点。
马车并没有进京城里的御马监本部,而是直接驶向了城北的马场。
接待李永生的,并不是宁致远,而是奥斯卡。
值此非常时刻,奥公公说话,也不像以前一般转弯抹角了,他屏退左右之后,迫不及待地发问,“永生此来,带来了什么消息?”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李永生笑着回答,“奥公公想听哪个消息?”
奥斯卡想一想之后回答,“先说好消息吧,现在坏消息太多了,哪里都听得到,不稀罕。”
李永生其实不想跟他说这事儿,但是宁致远的架子拿得太足——当然,也许是宁御马太忙,抑或者被人攻击得太狠,不顾上亲自过问。
所以他笑一笑,“有人有意酝酿一场战斗,也许会是朝廷对叛军发起的第一次反击战。”
“什么?”奥斯卡愕然地一扬眉头,然后眼珠一转,“是反攻海岱还是三湘?”
这世道,真没有多少人是傻子,到了奥斯卡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有浑人,很多可能性,都被他们分析过了。
李永生并不回答,而是笑嘻嘻地反问一句,“你觉得反攻好,还是勤王好?”
奥斯卡顿时愕然,停了一停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永生啊,你直接说我做不了主就完了呗……我马上汇报宁公公。”
他实在太清楚了,这种方向性的大事,别说他做不了主,宁御马自己也未必做得了主。
李永生干笑一声,“宁公公日理万机,我就担心他没时间听我汇报。”
这话就很阴阳怪气了,可是奥斯卡哪里敢计较?别的不说,只冲“第一次反击战”六个字,他就不敢怠慢。
于是他走出去汇报宁致远,一个时辰之后,马场外来了一队骑马的小太监,押送着几车的货物。
而宁致远就藏身在这一队小太监中,进了马场之后,他显出身形,直奔李永生而来,嘴里大声地笑着,“永生,我来晚了,你也看到了,我进出真的不方便。”
“我却不这么看,”李永生正色回答,“这种非常时刻,你应该多现身出来,四处奔走。”
宁致远闻言,眉头就是一皱,不以为然地回答,“你说话倒是轻巧,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御马监,高调行事,岂不是将行踪都暴露在有心人眼里了?”
“暴露就怎么了?”李永生一本正经地反问,“你是内廷的人,是为天家行走的,而你的对手,是一些藏头藏脑不敢现身的小人,这时候,拿出堂堂正正的气势,才是最重要的。”
宁御马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奥斯卡见状,马上出声帮腔,“永生你是不知道,宁公公现下为很多人仇视,四处奔走的话,太不安全了。”
“宁公公固然可能不安全,但是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万全之策?”李永生并不认可这个理由,“你不大张旗鼓四处奔走,那就弱了天家的风头,反倒搞得人心惶惶,这样不好。”
宁致远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似乎有所触动。
李永生笑一笑,“其实战争跟人打架差不多,拼的就是一个气势,一定要告诉所有人,咱们是正朔,对手是叛贼,若是正朔对上叛贼,还不能理直气壮,那何以服众?”
宁致远有点被说动了,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当然,他不能说自己怕死,只能辩解一下,“就是……担心坏了天家的安排。”
李永生深深地看他一眼,“你是天家的肱骨之臣,在天家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有必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让天家看到你的忠心……至于说冒点险,那在所难免,有风险才会有收获。”
奥斯卡马上出声反驳,“可就算现在这样,宁公公已经被人说为弄权了,反王更是以此为由,抹黑宁公公。”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御马监是为天家服务的,对天家负责,别人的说法,不需要在意,你们要在意的是,有没有帮到天家。”
宁致远听得怦然心动,见奥斯卡还要说话,他一摆手,“好了,永生说得对,我意已决,以后就大张旗鼓地办事,总要让大家看到谁忠谁奸……不给天家丢脸。”
御马监的权力,全部来自于天家,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正经是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啪啪”,李永生抬手鼓一鼓掌,满意地发话,“我一来京城就觉得,气氛有点压抑,这不是镇压反叛该有的气场,既然是本朝正朔,就应该堂堂正正以气势压人。”
“有道理,”奥斯卡马上跟着鼓掌,他转变立场的能力,是相当快的。
而且他的理由也相当充足,“内阁那边,就是这一点不好,鬼鬼祟祟算计这算计那的,浑然忘了,咱们才是正朔,这才是咱最大的优势。”
“这个事儿,我会考虑的,”宁致远已经拿定了主意,就不想再说此事了,“永生你此来找我,是有大事的吧?”
李永生拿出了博灵郡的公文,递了过去。
宁致远毫不犹豫地就拆开了,仔细看一遍,脸上虽然有喜色,但还是有点遗憾,“原来是反攻三湘?”
“能反攻三湘,已经不错了,”李永生郁闷地翻一个白眼,“这还因为我是博灵人,要不然更是爱莫能助。”
“这是朝廷反击第一战,”奥斯卡也从侧面提醒自家老大。
“这个我知道,”宁致远不耐烦地发话,“但现在的问题是,京畿震动……若是能反攻海岱的话,那才是最好的。”
襄王的大军已经攻入了幽州郡,这是朝廷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相比这迫在眉睫的危机,三湘郡的叛乱,就显得有点遥远了。
中土国是以顺天府为中心的,三湘和博灵虽然也是中土腹地,但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气势上讲,这怎么也是个好消息,”李永生有点失望,这纯粹是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若是你们不认可的话,博灵郡自保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宁致远皱一皱眉,然后眼睛一亮,“博灵能否在出兵南下的同时,北上勤王?”
“这怎么可能?”李永生气得笑了,“宁公公,博灵只是小小的一个郡,根本支撑不起两线作战,而且博灵距离顺天府,真的是太远了,就算是不南下,也要看紧荆王,不可能北上勤王……荆王已经打穿了淮庆,就要兵临会稽了。”
“兵临会稽?”宁致远闻言眉头一扬,“给我拿舆情图过来。”
不多时,一张地图被取了过来,御马监老大趴在图上看了半天,最终郁闷地叹口气,“唉,这博灵郡想北上攻击海岱也不方便……中间还隔着郡呢。”
李永生闻言,无奈地挠一挠头,心里难免郁闷:你能放下京畿这一小片,看一看整个中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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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在封地里,折腾得也挺厉害,但只是折腾小民。
比如说,他居然试图搞“初夜权”,结果被先皇严厉喝止,认为这有违人伦。
秦王不敢反抗,但是他封地里以及周边的女人,被他糟蹋的太多了。
只要他看上的,就直接强上,哪怕是部下的妻子,照样敢拉回家,在遇到好看的村妇的时候,甚至会在路边野合。
不过对于皇家来说,这种事算“小瑕疵”,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这习惯,但也没人多计较。
这次秦王遇刺,也是因为他强抢了一名女子回家。
女人性子刚烈,但是不可能反抗得了亲王,于是被蹂躏多次之后,猛然有一天,在承受侮辱的时候,直接自爆了。
秦王大怒,就要捉这女子的家人来处死,结果猛地发现,女子家人在一夜之间,就逃得不见踪影了。
这事儿看似平常,但是一推算,还真的很蹊跷,女子是被秦王不小心在路边撞见,才被带回王府的,她拼命反抗的那些日子,女子家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可偏偏地,在她自爆的前一天夜里,她的家人悄无声息地逃走了,至于说去哪里了,一家子都是外地的,查也查不到。
所以不管是秦王府还是朝安局,都将此事定义为“行刺”——女子真要自爆的话,用不着等到今天,区别只在于,她早些日子自爆的话,伤不到有所防备的秦王。
秦王被炸坏了下半身,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好了,以后的人生都毫无意义了。
所以他一定要找出来,谁是行刺自己的幕后凶手。
针对秦王的弱点,这么处心积虑地行刺,肯定是有大图谋的。
可疑的人很多,天家也是其中之一,谁让秦王最近态度暧昧来着?
再次强调一遍,秦王是个活得非常自我的人,他不快乐了,就不想让别人快乐,于是他打算设卡拦截,阻断东西交通,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
御马监就又要遭受无妄之灾了,西北也有不少马场的。
不过这个消息,不开心的不仅仅是宁致远,李清明都特别头大,“秦王遇到这种事,不会一怒之下反了吧?”
“这还真难讲,”宁御马苦着脸回答,“那家伙真的怪得很,他若认定是今上所为,还真的很可能反……毕竟他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下半身,现在啥乐趣都没了,不反等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李永生,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永生,你可是神医来的,能不能治了……”
“打住了,”李永生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我治谁,也不治这种人,他的下半身好了,别人的下半身要遭殃了。”
李清明有点着急了,忍不住发话,“所谓医生,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此为医德……病人是怎么回事,那跟医生无关。”
李永生看着他,冷冷一笑,“你跟我说这没用,我丢不起那人。”
“我也知道丢人,”李清明其实也看不起秦王,但是他不能不管不是?若是一旦能治好秦王,天家起码能拉个盟友过来。
于是他耐着性子劝说,“可是就算治好秦王,他才能祸害几个女人?治不好这家伙,很可能导致中土动荡,那就是多少条人命了。”
“中土已经动荡了,不差再多动荡一点,”李永生摇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堂堂观风使,怎么可能为这种罔顾伦常的家伙治病?“靠牺牲无辜的女人,希冀得到安定,这种无耻的事情,恕我难以从命……天家若是只有这点本事,不要怪我小看他。”
宁御马和李部长相视无语,这李永生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迂腐呢?
可是他俩还不好说什么,因为中土国是一个非常讲究伦理道德的社会。
秦王往日的作为,已经是非常挑战道德的底线了,只不过他身为皇族,地位比较超然,只要能安抚好被害者,那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事实上,他没有安抚好受害者的例子也不少,但是……他的身份骇人啊。
李永生也不纠缠这个,他直接表示,“我认为,你们还是重视一下柔然人的好。”
“重视柔然人?”李清明的眉头皱一皱,宁致远说什么重视柔然的话,他是不会在意的,但是李永生开口,那就另当别论。
他太清楚李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永生侧过头来,冲宁致远笑一笑。
宁御马不高兴了,恼火地看着他——咱不是这样吧,永生你说什么,还需要我回避不成?
李永生又呲牙一笑,“这就是我本来要说的坏消息了,我是绕行上党进入幽州的,在路过黎关的时候,听说那里有佛修真人。”
“黎关……有佛修真人?”宁御马和李部长齐齐一愣,幽州周边不太平,他们也多有耳闻,但是出现佛修,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情况。
宁致远最是操心柔然的动向,他先行发话,“永生,不止柔然有佛修,这个你应该清楚。”
“我确实清楚,”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但是目击者认出了此人,以前在柔然见过。”
“卧槽,”宁致远嘴巴一咧,柔然人都跑到顺天府南边了,这压力可就大多了,虽然他们没进幽州,但是考虑一下对方的活动范围,就能感受出明显的不怀好意。
李清明看着李永生,若有所思地发话,“偶尔一个佛修,应该也不算什么,莫非……此人还有其他的问题?”
李清明偌大的名头,真不是白给的,随口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李永生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这个话吧,我不能随便说,因为我也只有人证,没有物证……”
少不得,他就将自己在黎关的遭遇讲了一遍,当然,英王府的下人夹带人通关一事,他是不会说的,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
可是李部长和宁御马,哪个又是眼里能揉了沙子的?
不过对他们来说,某些细节是没必要追究的,他们只需要知道证人目前被英王府关着,参与搜魂的,除了英王府的人,还有李永生带来的人。
宁致远和李清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晋王府的纳贤馆里,竟然有柔然的佛修真人?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糟糕了,若是属实,从柔然国到晋王府再到黎关——整个幽州的北边,都出现问题了。
尤其是李永生指出,他杀死的那个真人,是云中郡的马帮头目,还有名有姓。
“我得去先查一下这厮,”宁致远直接召了人进来,将陆真人的信息说一下,令他们速去调查。
吩咐完之后,他才看向李永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个事情,我必须要慎重,永生你理解一下。”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动静小一点就好,我现在就是想着拿到公文批复,尽快回博灵。”
宁致远摇摇头,“拿到批复,那基本不可能,下一道便宜行事的旨意差不多。”
李清明却是不怎么关心他俩说话,一直在魂游天外,良久,才猛地出声,“宁御马,靠近若然的那几个马场,需要军方的保护吗?”
“嗯?”宁致远警惕地看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清明淡淡地回答,“只是看你有点紧张。”
“保护肯定是需要的,”宁致远很肯定地回答,心说但是我不能把马场交给你们,但是你也不会给我军权,“我指挥得动你的兵吗?”
“这个不合章程,”李清明很干脆地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我合作一把,坑柔然一次……”
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已经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在马场里营造一种不设防的气氛,引得柔然人来攻击,而他派遣军队埋伏在旁边,给柔然人狠狠一击。
当然,若是想达到这个目的,有很多细节要填充,不过这并不要紧,只要御马监和军役部真的打算这么做,将细节加以丰满,完善战斗计划,这都不是问题。
甚至如何诱敌之类的,李清明都有大致思路了。
李永生和宁致远听得目瞪口呆,早知道李清明作战勇猛,为人不着调,但是真的想不到,此人竟然能悍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宁御马起码是完全不能理解,李部长为何会如此突发奇想,他想一想之后,也不怕自己露怯——因为李部长已经疯了,他就算再傻,也比对方强一点。
所以他出声发问,“国内战乱四起,你确定要再跟北边起战端?”
“柔然不敢跟中土全面开战的,”李清明不屑地冷笑一声,他骨子里就看不起柔然人,“咱们给他们来一记狠的,他们在边境上立刻就老实了。”
我要做军役部长,估计也比你称职吧?宁致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万一人家就要借中土内乱,大举入侵呢?出了问题算谁的?”
“他们没有做好入侵的准备,”李部长冷着脸回答,“战争是需要时间准备的,柔然在边境挑衅,目的是用最小的代价,牵制住咱们大批边军,好让中土乱得更厉害一点。”
“他们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这就是真相!”
宁致远听得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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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早就知道,李清明是个狂人,是个疯子,不过自从李清明出任军役部长以来,他一直没有什么体会——没觉得有多疯啊。
现在他必须承认,这厮还真是疯子,这种计划,谁想得出来?
宁御马摇摇头,很干脆地拒绝,“不管你的理由有多充分,我只知道,你负不起这个责任,国内大乱,你还要挑起国战,这是动摇社稷根本……你愿意疯随便你,我不陪你玩。”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李清明不满意地一皱眉头,“柔然人的战争准备,是要一个过程的,他若仓促发起攻击,北地的游侠儿蜂拥而至,就足够他们喝两壶的。”
宁致远哪里肯听他忽悠?“是,北地不乏游侠儿,这个我承认,但是柔然人沉下心来,耐心召集部众,过几个月之后大举发动……游侠儿挡得住吗?”
李清明一挥手,斩钉截铁地发话,“他们敢着手召集的话,咱们就号召游侠儿,先主动攻入柔然,将战火燃烧到他们的国土上,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以为蔑视中土者戒!”
他是真的不把柔然人放在眼里,竟然指望游侠儿能在柔然国土上建功立业。
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柔然国是松散的部落联盟,昔年中土国两大隐世家族,曾经因为家族子弟被杀,联手攻入柔然,区区的两个家族,就将柔然打得溃不成军。
其中一个家族,现在还存于世上,就是陇右丁家。
不过那时能打出那种战绩,是有那时的原因,这种战绩也不太好复制。
宁致远继续摇头,“我昧于军事,对这些不懂,李部长的高深理论,还是交给内阁探讨吧。”
这是推脱之辞,突然心里想的是:劳资再不懂军事,也知道不能这么冒险!
李清明郁闷地叹口气,不再说话。
李永生却是有点好奇,“李部长,你凭什么认为,能引得柔然人敢大举越境,进攻马场?用你的话来说,他们可是没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这很简单啊,”李清明一摊双手,“边境上狠狠打上两次,柔然人心眼小,他们肯定要憋着劲儿找回场子……到时候马场和边军再假装起一点小冲突,内斗一下,不怕柔然人不上当。”
李永生和宁致远齐齐无话——这李清明不光是疯子,还是个阴险的疯子,圈套设计得还真不错。
宁致远再次出声发话,“如果柔然人不上当呢?”
李清明顿一顿,依旧是很干脆地回答,“那就继续刺激他们。”
“我觉得有点不对,”宁致远摇摇头,狐疑地看着对方,“这里面变数实在太多了,奇怪,说起打柔然人来,你怎么这么……放得开?”
李清明嘿然不语,脸上带着明显的落寞之色,半天才哼一声,“打国战,我当然不怕冒险……游侠儿们也不怕冒险。”
有些话,他不合适多说,但是毫无疑问,李部长对打内战,也没多大兴趣。
军役部里,热衷打内战的并不算很多,赵家的事情,关大家屁事,死的都是中土人。
只有那些希望建功立业的少壮军人,有兴趣狠狠打一场,然后一举成名——比如说赭石关的守将,就是这种人,他提前就将赭石关修建得固若金汤。
可惜的是,守将在退出赭石关的时候,被潜伏的襄王府死士干掉了。
就连博灵军役使王志云,初开始也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他想的就是完成自己的职责——我守土有责,多要点战马,可以保境安民。
王军役使被李永生说动,打算南下三湘,也不仅仅是图了战绩。
战绩是一方面,与此同时,他也不忍心看中土国生灵涂炭。
这真不是唱高调,王军役使之前在安置流民问题上,就非常同情流民。
当然,若是能在挽救黎庶的同时,自家也能成为一代名将,那就更好不过了。
李永生也感受到了李清明的不甘,“原来李部长的志向,不在平息内乱。”
“你这是什么话?”李清明听得一瞪眼,“天家简拔我于羸弱中,也是认可我昔日的一点虚名,我怎么敢不效死?”
“呵呵,”李永生不屑地一笑,心说你就装吧,我就不信你没有这种念头。
凭良心说,在中土国的传统认知里,打赢国战,比平息内乱威风得太多。
尤其是眼下这种档次的内乱,看起来国内烽烟四起,挺唬人的,但是实际上,距离打得眼红,打出脑浆子,还差很远的距离——军队退却或者投降的时候,都没烧军需仓库。
“你不信,我也没辙,”李清明生气了,索性摆出了自己的理由,“实话跟你说,打伊万人打柔然人,我不用束手束脚,想打就打,活着回来,那就是赢了,回不来就是输了……但是就算死,起码不被人戳脊梁骨。”
“但是国内打仗不一样啊,战死的话,可能连累家小,就算打赢了……还可能连累家小。”
“没听从内阁那帮混蛋的瞎指挥,打赢了也可能是输,因为你让人家丢面子了!”
“内战打起来,可以影响的因素,实在太多了,也太不痛快了,我是个军人老粗,喜欢靠战绩说话,简单痛快,朝争不是我的长处……没错,功名只在马上取,但那指的是外战!”
李永生不说话了,他能说什么呢?
李清明是忠于今上的,也敢打仗,但是他的战争才华,在内战里被束缚了,体现不出来,最坑的是,他现在是军役部长了,想要我行我素都不可能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但是美人不许容妆,名将不许指点江山的话——怕是比白头还要凄惨几分。
李永生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李清明心里那份不甘和愤怒……
第二天中午时分,宁致远又回到了马场,他一脸的兴奋,“旨意请下来了,便宜行事……是密旨。”
天家的旨意,大致是分为三种,圣旨、中旨和密旨。
圣旨是内阁过了的,最为权威,中旨是越过内阁,直接对三院六部的,因为没有内阁的认可,权威性不够高,只过内廷不过内阁,有太监弄权的嫌疑,经常被人污蔑为“矫诏”。
密旨那就是连中旨都不如,中旨在起居注还能看到影子,但是密旨连这个待遇都没有。
可是不管怎么说,手握密旨,那也是天家的意思。
无论朝臣认可不认可,博灵起兵南下,哪怕战事出现波折,博灵的官府亮出密旨来,起码是可以免责——天家许我们便宜行事。
你可以说我们手续不对,临时委任的什么官员无效,可是你想说我心存不轨——抱歉了,那真的不行。
博灵郡想要以奇兵之姿态南下,有一份密旨,是足够了。
李永生拿到了密旨,就想告辞动身了。
但是宁致远又拦住了他,“你出来才二十天,博灵那里的战争准备,应该还没有完成,不如在京城里多等几日,没准还会有别的事麻烦你。”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很诧异地发问,“别的事?”
宁致远神秘地笑一笑,也不回答。
李永生在京城里,是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虽然在这里熟人不少,但是他此来是秘密前来的,不好去联系。
所以大多时候,他就是呆在御马监的马场里,喝喝酒看看风景。
过了两日,广播电台里传出了新的舆情,柔然屡次在边境生事,朝廷正告对方:中土国喜欢和平,但也不畏惧战争。
还有电台大声号召,中土的男儿,去柔然边境建功立业去吧。
李永生也不得不承认,朝廷越来越会使用舆论了,在面对伊万国的摩擦的时候,是大打煽情牌,如愿以偿地将亲王镇边这种怪事,变成了顺理成章。
现在面对柔然,在标榜“爱好和平”的同时,却又煽动中土的游侠儿,向柔然边境集结。
可以想像的是,肯定会有不少游侠儿动心——这是国战,跟内战是不一样的。
至于说在面对柔然和伊万,为何是不同战略,这也是出于多方面考虑的。
诚然,伊万国比柔然国强大,管理也全面,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对游侠儿来说,打伊万国,想要获得战利品,得经历殊死的战斗。
打柔然就轻松多了,那里地广人稀,又是松散的部落联盟,哪怕随便抢几匹马,也就不白走一趟。
两相比较,游侠儿当然更愿意跑到柔然国去撒野。
所以李永生才会感叹,认为朝廷对舆论的掌握,已经越来越娴熟,知道如何更好地为中土国服务了。
广播里还有其他消息,比如说有人建议:调会稽兵北上,攻击襄王后路。
李永生隐约能猜出来,这很可能是博灵郡守策划的——那老翁来了京城之后,就悄然离开了,要说郡守没有其他的安排,这怎么可能?
再然后,广播里又有新的猜测,他们认为,朝廷可能请大司马坤帅北行,以震慑柔然那些不知死活之辈。
坤帅一旦出行,足以顶得上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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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十一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这大抵是小时候营养不良所致,听他的名字就知道,排行十一,而张父只是桐灵县的外来户,两口子生了十四个孩子。
张十一是饿大的,所以他干活没什么力气,不过他在野外找吃食的能力,是一等一的。
所以他在最近,领了桐灵县的临时差事,观察有没有流寇过境。
这是个苦差事,算进劳役里的,不过他很擅长野外生存,眼力也好,服役领到的糙米口粮,他可以留给家里,而自己在野外,一边观察,一边找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填饱肚子。
对别人来说,这不是个多好的差事,但是对他来说,真的太难得了,因为不用花太大力气——他自己就没多少力气。
别人服劳役,是两个班轮换,时间久了,还要回家歇两天,很多精力都浪费在路上了。
他不用回家,就住在野外,这就省了不少力气,也能保证把糙米都留给家里。
这工作是如此合他的心意,他甚至会代别人服劳役,图的就是那点糙米。
这一日,天还没有亮,他正在草窠里睡得香,猛地感觉到微微的震动,他马上就醒了——是有什么野物路过?
他直起身子,打着哈欠,抬眼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
张十一是在一个小山包过夜的,看得比较远,而且他还有夜视能力,所以能看到,前方三里地左右,一条黑线向着他涌了过来。
黑线前方,还有百八十个黑点,在快速地移动着。
流寇!他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掏出一个哨子,没命地吹了起来。
放焰火报警这种事,轮不到他做,他负责的,就是发现异常赶紧示警,对方是不是流寇,跟他关系也不大,自有上面的人操心。
尖厉的哨子声,划破了黎明里寂静的天空。
当然,对面的流寇因为行进得比较张扬,没人能听到这里的哨子声。
非常遗憾的是,张十一的身后,没有出现任何的反应。
事实上,两里地之外,应该有个捕房白身在的。
然后,张十一才想起来,好像那白身的外甥,昨日里过满月……那厮回县城了?
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从远处潮水一般地涌来,他一咬牙,决定博一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裹着的竹筒,快速地打开,用颤抖的手,狠狠一扯上面的拉弦。
“嗵”地一声大响,一道红光直入天空,然后又是一声巨响,在空中炸裂了开来,放射出耀眼的白光。
这是一个示警焰火,不是雷谷制式的,是他在野外捡到的。
对张十一来说,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处,卖钱也得赔本卖,否则很可能被人直接征用走了——毕竟这就不是该他拥有的东西。
当然,赔本卖起码也能换一斗糙米,顶得上他十天的劳役了,可是他总有一个梦想:在生命中的某一个时刻,成为一个重要的人。
再卑微的小人物,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
为了梦想,他忍住了换取糙米的冲动,他宁可多服一个月的劳役,也要保留这个梦想。
在这一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焰火。
然后他一转身,拔腿就跑——再不跑就是傻的了。
他也没有跑多远,而是到了另一个山坡下,将自己瘦小的身子,藏进了灌木遮掩的小洞里——很小很小的一个洞,十岁的孩子能容身。
但是他就偏偏地挤了进去,还不忘记放下一个青草编制的帘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的抖动越来越剧烈,然后就是喧嚣的马蹄声和人声。
紧接着,人声越来越嘈杂,而张十一只能埋头躲在洞里,暗暗祈祷:希望城里能看到我的示警,乡亲父老能免遭涂炭……
他这个示警焰火,果然惊醒了桐灵县,甚至第一时间惊动了捕房的捕长——怎么城外那么远,能升起示警焰火?
非常时期,没谁敢玩忽职守,很快地,大家就发现,城外来了大军。
桐灵县二话不说,直接发出了向雷谷求助的焰火——我们每个月的粮米,不是白交的。
当溃败的博灵军,漫山遍野地涌向桐灵县城时,天空中划过了七八道白光,数十人瞬间飞抵了过来,有人大声发话,“来者何人?”
下面的人不理他们,还是亡命地飞奔着。
而博灵军身后,就是追杀的荆王人马,他们不管不顾地前冲,屠杀着前方能看到的一切活动的东西。
“住手!”有人再次高声发话,“雷谷庇护之地,擅动者死!”
但是战场上都杀红了眼,谁会在意这些?
四五名真人齐齐冷哼一声,出手斩向诛杀者,尤其是两名初阶真人,组成了阴阳杀阵,直接将数十人斩为齑粉。
这数十人,都是出自荆王府的纳贤馆,多是司修修为,真人联手的威力,真的不可小觑。
但是这么一出手,却是惹恼了纳贤馆的另外三名真人——这些都是他们的部曲。
三真人组成三才杀阵,直接冲着两名真人而去,“给我死!”
然而雷谷一方,又冲出一名年轻英俊的高阶真人,他手腕一抖,两道白光打出去,然后身子一晃,直接将一名真人斩做了两段,“没带耳朵吗?”
而雷谷的两名真人,也按着阴阳两仪杀阵方位,正面迎上了对方两真人,再加上那年轻英俊的高阶真人,眨眼间杀得对方一死一伤,而伤者不得不亡命逃逸。
这杀伐的手段,真的是太狠辣了,不愧雷谷的威名。
在雷谷援兵的杀伐逼迫之下,荆王府的追兵,不得不面对冰冷的现实。
事实上,荆王府近两万的正规军,并不是冲杀在第一线的,他们阵型不乱,不紧不慢地吊在追杀部队的后面。
紧咬着博灵军的,是三湘各地归附而来的杂鱼,以及纳贤馆部分想展示自身价值的家伙。
雷谷来人的一通无情杀戮,顿时镇住了这些散兵游勇。
博灵军这才慢下了脚步,不少人顿时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中只有四个字:活着真好!
这是对菜鸟们的一次洗练,现实无情地告诉他们:战争,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远处还有零散的博灵军人,正在狂奔而来,有些追兵不信邪,继续出手斩杀,却被雷谷的诸多真人毫不留情地斩杀掉。
几十名援兵,硬生生地挡住了几万人的冲击!
后方缓缓驰来了数百匹战马,一名高阶真人站在空中,冷冷地发话,“你们……都是雷谷的?跑到这里来,是想挑衅荆王吗?”
一名面目雍容的宫装妇人一抬手,一道黑光就打了过去,“混蛋,你敢冒犯玄女宫?”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
那名高阶真人见状,忙不迭地撑起了防御,但就算是这样,身子也是剧烈一抖,掉落到了地面。
他踉跄一下,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恼怒一掠而过,高声发话,“雷谷周遭一百里,才是你们的地盘……这里距离雷谷,起码有一百五十里,你们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我玄女宫做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丁经主傲然回答,“荆王又如何?你再挑衅玄女宫试一试?”
这高阶真人心中恼怒,嘴上却不得不客气一些,他高声发话,“这里并不是雷谷与荆王府的约定之地,这一点……丁经主不能否认吧?”
他没有见过丁青瑶,但是高阶真人的圈子就那么大,四大宫的高阶真人,被外面很多人熟知,更别说丁青瑶是经主,见外人的机会很多,被传出去样貌,是很正常的。
丁经主闻言点点头,傲然回答,“这里确实不是约定之地,但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高阶真人简直要气坏了,“那你凭什么要阻我大军前行?”
“因为雷谷和桐灵有互保协议,”刚才那名出手狠辣的年轻准证出声了,他待搭不理地撇一撇嘴,“桐灵若是危急,可向雷谷求助,我们会出面维护地方,以免忠义县的惨案再现。”
“维护地方?”荆王府的准证脸色越发地黑了,“玄女宫这是打算干涉红尘之事了吗?”
“真人还请自重,”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初阶女性真人出声了,她冷冷地表示,“我北极宫弟子也在,由不得你随意诋毁道宫名声。”
荆王在雷谷里有探子,这名准证也知道,雷谷里有北极宫的数名真人,但是他依旧很不服气,“防御流寇,本是官府的事情,何时轮到道宫出面了?”
“亏你也好意思说,”公孙未明冷笑一声,“若是没有你荆王府,三湘何来的那么多流寇?不怕明确告诉你,道宫有规定……接到红尘黎庶求助,道宫可以自决行止!”
公孙家真的是家学渊源,他说的这规定还真有。
不过一般来说,道宫总是高高在上,就算出现瘟疫等大灾难,一般出面响应求助的,也不会是四大宫,通常是十方丛林来处理的。
荆王府的准证怔了好半天,才一指前往那些东倒西歪的军士,“但是,这些家伙不是流寇,是博灵郡的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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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王自己反叛,倒是称博灵的朝廷军队为逆贼,倒也滑稽。
不过他们有自己的理由——荆王是本朝亲王,你博灵的军队跨郡而来,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还攻击亲王,你不是逆贼谁是逆贼?
雷谷众人闻言,目光齐齐地看向了一名年轻的中阶司修。
李永生现在是被杜晶晶“裹着”,虚立在空中,见到大家都看过来,面色还很古怪,忍不住干咳一声,“我雷谷不管流寇还是逆贼,但凡想要进犯桐灵的,就要接受雷谷的惩罚。”
那准证冷哼一声,“他们可不是要进犯桐灵,他们是攻击王爷,惊扰了王驾,如此大逆不道之罪,我们奉命捉拿,他们亡命而逃……本意不是进犯桐灵。”
“是吗?”李永生低头看一看那些散乱的博灵溃兵,眉头微微一皱,“他们真的不是来进犯桐灵的吗?”
听到这话,下面的军士忍不住急躁了起来,更有人破口大骂,“劳资是来平叛的,不是来欺负老百姓的!”
菜鸟就是菜鸟,一腔的热血,哪怕是刚才还被人追得亡命奔逃,也不容别人侮辱了自己的神圣使命。
不过,一支军队里,不可能全是新人,终究还是有老兵油子的,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我们就是来进犯桐灵的,那又如何?”
更有人喊出了极为漂亮的口号,既承认了有进犯的嫌疑,又要为自己正名,“我们是为朝廷收复桐灵而来!”
中土国的军人,还是很注重荣誉的,一听到这个说法,感觉既能让雷谷介入此事,又不用担心丢了军人的面子,于是纷纷附和。
到了最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呼喊了起来,“我们是为收复桐灵而来……”
“好了!”公孙未明大喝一声,声震四野,然后才看向荆王的人马,“你看,他们都承认了……现在雷谷正式接管这些人,你们可以离开了。”
对方的高阶真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他们是为了逃窜,而不是为了进犯桐灵,这桐灵本在朝廷手上,从何而来的收复?”
桐灵、千山、忠义等县,真的是确确实实掌握在朝廷命官手上,这里地势偏僻交通不便,兼且地广人稀,连荆王都暂时没打这里的主意。
所以这真人才会如此愤怒,荆王都没有掌控这里,你们一群溃兵,敢说什么“收复”?
“这个我们不管,”李永生出声发话,话里多少带出点博灵的口音,“收复进犯什么的,无非是个说辞,反正他们对桐灵不怀好意,我雷谷就要加以惩处。”
“你放屁,”有个别性急的军士就骂出了声——劳资是来平叛的,是来御敌于博灵之外的,哪里来的什么不怀好意?
他身边早有人眼疾手快,将他的嘴捂住,在他耳边低声发话,“博灵、博灵口音!”
这位挣动两下,然后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乖乖地停了下来。
李永生这话,就彻底地坐实了他想要多事的态度,荆王府的高阶真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倒是谁,原来是雷谷李掌柜……你这么说话,不觉得可耻吗?”
“我没觉得可耻,”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倒是你这么说话,考虑过激怒我的后果吗?”
原本他还不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帮,终究是观风使,光天化日之下,要讲个形象。
但是前一阵,北极宫的三宫主,都跑到新月国去“缉拿逃犯”了,堂堂的真君做得,我自然也可以有样学样。
“激怒你又如何?”高阶真人只听得睚眦欲裂,“你逃得过王府在天下高价通缉你吗?”
在中土国,除了官府能通缉人,大势力也能,若是来自于亲王的通缉,都没谁能逼得他撤销通缉——天家或许做得到,但是现在的荆王,还会卖少年天子面子吗?
“是吗?”李永生微微一笑,下巴一扬,“就凭你身边这些纳贤馆的家伙吗?”
纳贤馆这次来了十余名真人,当他们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雷谷李掌柜之后,忍不住面色一变……李掌柜对纳贤馆发起的偷袭,他们记忆犹新。
至于李掌柜的其他业绩,他们也一清二楚,但是最让他们无法承受的,还是此人躲在纳贤馆周边,对馆里出来的人,发起悄然无声的暗杀。
暗杀的效率,还高得惊人,想打他埋伏的真人,都被快速抹杀了三个,援兵不但去得晚了,还被吓得不敢追击。
就是那句话,强大的对手固然可怕,但是那种疯狂的、不要命的对手,才更令人胆战心惊——尤其是,他们曾经遭遇过那种恐惧。
纳贤馆的人未必怕死,但是他们投靠荆王,终究是为了名利,他们可以为荆王效死,但是跟一个疯子结下私人恩怨,实在划不来。
一名真人黑着脸发话了,“李永生,你这是对我纳贤馆不敬吗?”
“跟敬不敬的,没什么关系,”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笑,“既然知道我是李掌柜,就该知道我们酒家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许撒野。”
这真人咬一咬牙,“我若一定不答应呢?丁经主,这跟玄女宫总是无关了吧?”
“有关,”丁青瑶很干脆地回答,“李永生是我玄女宫的贵客,还有可能成为护法……对他不敬的话,玄女宫不会坐视。”
这位听到这话,脸就是一白——道宫这是非常强势地表示,护定李永生了。
但是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对策,玄女宫一定要将事情往私人交情上牵扯,跟干涉红尘事,就扯不上太大的关系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那你的意思是说,将来我荆王府的人,进入雷谷的地方,也能受到你的保护?”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不是保护,是惩处……你若是敢进犯桐灵的话,雷谷一定也会惩处。”
倒是公孙未明闻言,冷冷一笑,“日后荆王若是没地方去了,不用去雷谷,去我们酒家就行,保他一时的太平,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其实有点说笑了,荆王真是兵败逃遁的话,逃到玄女山外九峰旁边的别院就行,那里是玄女宫的地盘,保护力度比我们酒家强多了。
而且天家绝对不会因为一个逃犯,选择跟玄女宫翻脸——大不了派人将玄女山监控起来,不使荆王出山也就是了。
荆王府的高阶真人又怒了,“大胆,你敢如此冒犯亲王?知道不知道是什么罪名?”
荆王已然起事,居然有人敢公开表示,不看好起事的结果,还语带嘲讽,真的是莫大的不敬。
“少跟我****公孙未明不屑地看他一眼,“就算见到今上,我照样敢骂他,你这种体制狗,怎么能明白我们灵修的骄傲?”
隐世家族都敢当着光宗的面,骂他是混蛋,未明准证骂一骂少年天子,又算多大事?
他不是骂人有瘾,实在是少年天子面对诸王的躁动,太有点优柔寡断了,否则事态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看一看三湘黎庶的惨象,公孙未明觉得,骂人都是轻的。
荆王府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碰上隐世家族的人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他们不说话,雷谷的人也不理他们,直接有人上去招呼博灵军,让他们整饬军队。
这一幕,就发生在荆王军队的眼前,但是没谁敢上前阻止。
四大宫的名气,那真不是白给的,就算荆王亲自来了,也不敢当面逆玄女宫的意。
最要紧的是,对方不仅仅是嘴上强势,而是……真的敢杀人啊。
就在荆王军队的注视下,两个时辰之后,博灵军大致整顿完毕——当然,彻底归建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也就是按各个府,把军士分别集中一下,伤兵也集中一下。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梅雨时节,就这一点烦人。
雷谷的人将博灵军带到十几里之外,开始放粮,不少溃兵逃了十来个时辰,连鞋都跑丢了,早就饥肠辘辘了。
吃完饭之后,溃兵们继续走了十来里,来到了雷谷的百里范围内,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荆王的军队,一路紧随了过来,不过他们不动手,雷谷也就懒得理会。
李永生迎了过去,正色发话,“此处已经是我雷谷地界,若是进入的话,擅动刀兵者,杀!”
荆王府有人沉声发问,“不入雷谷地界,就可以动刀兵吗?”
“不行,”李永生摇摇头,他知道对方已经恨上了桐灵县城,于是冷冷地发话,“你可以在桐灵杀几个人试一试,看我雷谷是何反应。”
荆王府的人直到等到申末,远方跑来了传令兵,说了些什么,大军才缓缓转身,先来路退去。
李永生生恐他们对桐灵发泄怒火,和公孙未明、张木子、杜晶晶等人一路跟了过去,随时准备出手。
荆王的大军约束力还是不错的,竟然用了一个时辰,撤出了交战的那一块。
李永生他们也停下脚步,目送着他们远离。
直到看不见人影,李永生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轻叹一声,“荆王带兵,还是有点名堂的……你们是何人?”
他转头向身后,沉声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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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在雷谷,近日没什么事,不过赵欣欣缠他缠得比较紧,希望他能再去一趟并州,了解一下晋王是不是真的跟柔然国勾结了。
九公主对晋王的印象非常好,在她记忆中,那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跟英王也很谈得来,小时候还经常逗她玩。
不过比较悲催的是,晋王和今上的关系不好,却跟太皇太妃走得很近。
反正就是皇家的那点破事——其实老百姓家里也一样,家族大了,总有关系好的,也有关系普通的,还有闹矛盾的。
李永生对此没有兴趣,他知道永馨是个比较感性的人,顾念一些情义,这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他身为观风使,过分参与下界事务,还是皇族的事务,这个……逼格有点低。
正经是他为黎庶做的这些,比如说建议建立流民营什么的,走到哪里说,都不算丢人。
这一天,他接到了朝安局的密报,说坤帅已经决定了,打算北巡柔然边境。
他不是朝廷官员——好吧,他也是体制中人,却跟中枢没什么关系,朝安局之所以通报过来,就是希望他能用他的影响力,号召西疆的各大家族,派出族中子弟,呼应坤帅北巡。
李永生和云家、高家、元家和呼延家交称莫逆,四大家族加上丁家和公孙家,曾经闯进新月国撒了一把野,这消息在朝廷高层,并不是秘密。
怎么说也是斩杀了对方两名真君,这种战绩,若是朝安局都没有关注到的话,魏岳真的可以买块豆腐一头碰死了。
在魏岳看来,李永生有能力组织一帮游侠儿,在新月国纵横驰骋杀人夺宝,那么对上更弱的柔然国,断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当然,魏公公或者还想利用李永生跟四大宫良好的关系,这谁说得准呢?
毕竟在西疆接应游侠儿返回的,就是道宫中人,甚至道宫还出动了真君。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表态,“新月国那边,也是威胁很重的,不能因为他们不动作,就以为没事,召集游侠儿的事,要看坤帅的影响力了……她在西北的影响,远胜于我,我觉得需要注意的,是她自身的安危,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朝安局的人有点失望,因为博灵军的南下,宁致远在内廷里,说话的声音更大了,虽然南征军目前的状态不太好,但终究是在三湘郡扎了两个钉子,荆王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如此一来,被称为“内辅”的魏公公,压力就大多了,谁也不愿意见到自己从权力的巅峰跌落——尤其是他这种下面没有了的,这辈子真的没多少值得计较的东西了。
目前朝安局还掌握在司礼监手里,以后不好说,所以魏岳和朝安局,都要积极地自救。
所以朝安局的人表示,坤帅在西疆的影响力,朝廷非常清楚,不过她终究是不视事多年了,西疆人畏危而不怀德,就怕他们已经忘了昔日坤帅的狠辣。
我始终认为,柔然国不是什么大问题,李永生表态了,坤帅一到,他们必然就安稳了,说来说去,坤帅的安保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正说着呢,秦天祝领来了一个人,“永生,王志云的令使……他来求援了。”
那人是乞丐打扮,看上去没有修为,其实是中阶制修——隐藏了修为的。
这点修为也要隐藏,真是令人嗟叹。
这位倒是不见外,上前表明来意,“见过李掌柜,博灵最近获得了一批军资,军役使希望能得到雷谷的帮助。”
李永生听得大奇,“获得军资,是军役房的事,这跟雷谷有什么关系?”
“王军役使打算用储物袋运送,”这中阶制修发话,“不过,需要顶尖高手护送。”
前文说过,军方是拥有超大型储物袋的,用来运送军资。
不过这种战略性物资,基本上都集中在军役部手里,每个郡的军役房,也有一些储备,看管得非常严,等闲是动不得的。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一个偌大的储物袋,可以装一仓库的军需——万一所托非人,这损失大到没边去了。
博灵军役房的标准配置,也不过就是三个大型储物袋,中小型的一个都没有——有了中小型,你一点一点地盗窃国家军需,谁发现得了?
王志云发现豫州郡有坑博灵的意思,他就做出了决定,这一次我们运送军需,不用大部队,直接用储物袋装运。
但是使用储物袋,也有个问题,押送的人手是少了,但是……对手想要攻击的话,也不需要太多人,突然间打个偷袭就行。
这就是拼高端战力的时候了。
而荆王府不缺高端战力,别的不说,只看纳贤馆就可见一斑——那里的真人和司修,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这么说吧,博灵军南征受阻,倒是有大半的因素,要归结于纳贤馆。
这真不是胡说,博灵军再是菜鸟,也是依足了军队的编制,成建制南下的,面对面打硬仗的话,就算打不过对面的老兵,不会差多少。
大不了我这边死伤一千,你那边死伤八百……或者六百也算。
当然,军队作战不能纯粹这么算,要不然大家也不用打,站在一起数一数人头就算了。
老兵的作战方式灵活,对新兵们的打击,超出了博灵军的想像,但是新兵们也是有军阵倚仗的。
所以战斗中最大的变数,就是纳贤馆那帮高端战力,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又异常地活跃,成为荆王打溃南征军最大的帮手。
现在王志云想要用储物袋,把军需从豫州运到博灵,如何躲避荆王府高端战力的偷袭,就很关键了。
博灵军役房是没有多少高手的,军队打仗从来也不仰仗大批高手,可是想把储物袋安全带回来,必须要找高手护送。
王志云不会心存侥幸,认为叛军们发现不了——豫州郡可是大张旗鼓地运送了物资。
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李永生,雷谷里的高手,可是绝对不少。
当然,他找李永生求助,还有别的原因——此次接到的军需里,要匀给雷谷的孤军一些。
至于说雷谷不许南征军装备军需,王军役使是不信的,他太明白李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看着两不相帮,其实心里还是希望战乱快点平息的。
李永生听明白之后,就有点犹豫,“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容我考虑一下。”
他确实有意接收一批军资,不过这个章程怎么来,还得商量一下。
可是这乞丐一般的使者发话了,“李大人,等不得了啊,军役使派了十路信使前来雷谷,就是想尽快接收军资。”
十路信使……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李永生眉头一皱,“咱博灵不接收的话,豫州负责保管,压力在他们身上,咱们担心个什么?”
“只恐夜长梦多,豫州郡翻悔,”信使苦苦哀求,“王军役使说了,咱们不着急运走的话,就证明物资不是很匮乏……他说这是个态度问题。”
“物资放得越久,盯着的人也就越多,”赵欣欣发话了,然后冲着信使一摆手,“好了,你下去吧,我们会尽快安排的。”
“谢谢九公主,”信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都拜托公主殿下了。”
现在,就又剩下李永生和赵欣欣面面相觑了。
两人走出精舍,天空中细密的雨丝延绵不绝,赵欣欣身着劲装,迈着修长笔直的腿,踩着青石台阶,缓缓地走入竹林。
她是最喜欢这样的雨天。
来到竹林里一处小亭子旁,看着远处在雨中劳作的流民,她深深地吸一口潮湿而又清新的空气,缓缓发话,“带人走一趟吧,然后你也不用回雷谷了,帮我了解一下,晋王和柔然的关系。”
李永生哼一声,“我对赵家的这点破事,一点兴趣都不感……走一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要负责把物资押回雷谷,并州我是不想去。”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一笑,“只要进了七幻城,物资到雷谷,其实是很方便的,王志云能提供配合,玄女宫也有理由帮忙护送了……这是雷谷的赈灾物资。”
只要玄女宫出面,别人再想动手,总要掂量一下。
“我是真的没兴趣,”李永生苦笑一声,“我倒是有兴趣,多帮一帮可怜的黎庶。”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别闹了,就当帮我一个忙了,而且,你身为观风使,负责体察民情,黎庶是民情,皇族可也是民情,你说呢?”
“我这……真是被你打败了,”李永生苦笑一声,有意无意地扫了竹林深处一眼,“好吧,我去还不行吗?”
赵欣欣似有所感,也随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嗯,辛苦你了……记得保密啊。”
“你跟我就别说辛苦了,”李永生转身向来处走去,“我得去安排一下,然后去军营里挑两个人,雷谷里谁跟我去,你看着安排好了。”
“那我去安排,”赵欣欣迈动大长腿,跟在她身后走了。
良久,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丁青瑶。
看着两人消失在雨中,玄女宫的经主院院主,眼中是满满的骇然,她脸色发白,以低至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嘟囔着,“观风使……上界观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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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瑶是真的无心偷听李永生和赵欣欣的谈话,她对毁灭道意很着迷,又因为雷谷里需要有准证坐镇,她就恋栈在这里不走。
毕竟她也到了积累道意的阶段,待修为再上一步,道意积累得够了,就可冲击证真了。
她在那处小山坡,感悟了三天三夜,觉得有所得,但是那弱小的杀戮道意,似乎对她的本心有点影响。
虽然这影响非常微弱,但她还是来到竹林,想借雨中竹林的勃勃生机,洗练去那一点小小的影响——想要证真大道,一丝一毫都不得含糊。
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她天人合一,静心涤荡那些杂念的时候,居然猛然间听到了“你身为观风使”六个字,然后她心神一乱,顿时从静坐的状态中退了出来。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的神念,从自己身上掠过。
紧接着,又是一股神念。
丁经主是如此地惊骇,甚至连身子都动不得了……上界观风使,就在我身边?
在中土国,观风使从来都是传说中的存在,很多时候,上界没有派观风使到本位面,就像某个府城,不可能一直有钦差一般。
然而,大家都知道,钦差没出现在府城,那是天家没派来,不是钦差不存在。
跟钦差相比,通判算什么?知府又算什么?
同理,跟观风使相比,真君算什么?哪怕是即将飞升的真君,又算什么?
观风使本身就是很可怕的存在,而观风使的背景,才更是令人觳觫——那是代表了仙界。
四大宫传承久远,很是知道一些上界的事情,他们非常清楚,真君飞升到上界,也是地位极为低下的,起码再提升一个大境界,才有可能被派到下界出任务。
那就是比真君还高出起码两个大境界,才能做观风使。
比真君高两个大境界……打个简单的比方,对制修而言,那就是真人以上的存在。
这样的实力对比,简直令人绝望到无力抵抗,只能束手听令。
观风使在下界,会受到位面排斥之力,真实的修为不会太高,但是……你知道他有远超自己的修为,就足够了。
更需要指出的是,观风使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上界意志的体现,他的身后,站着整整一个上界。
换句话说,朱雀可怕不?朱雀也很可怕,但是在这个位面,朱雀就是野祀,是上界不允许出现的存在,所以玄女宫敢赶绝朱雀的信徒。
但是……赶绝观风使?谁敢这么想,绝对会是官府和道宫的最大仇人,不死不休。
丁青瑶是如此地惊骇,以至于在李永生和赵欣欣离开之后,都站不起身来——不是害怕暴露,纯粹是因为被吓的。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再想一想,李永生此人真的是太怪异了,来历成谜不说,战力也超群,还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说出一个一二三来,要说此人可能是观风使,那还真的不算太离谱。
若他不是观风使,真的也找不出此人能出自于何处了——上界传承吗?未必够班。
只有观风使的身份,能完美地解释此人身上的种种怪异。
丁经主心里明白,自己被发现了,而赵欣欣嘴里的那句“记得保密”,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保密?她当然知道保密了,就算观风使不说,她也不敢随便泄露其行藏——不管是道宫传言,还是史上记载,观风使一向不喜欢现身于人前。
不过,完全不暴露,那也未必,比如说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他就从前任主持那里,得到了观风使的一些消息,认出李永生之后,他还打算为自家争取点好处。
丁青瑶的骨子里,未始没有这样的打算,为丁家或者玄女宫暗暗争取一点好处,但是经过这个警告之后,她是真的再也没有那个胆子了。
她若敢无视警告胡来,别说她自己会倒霉,丁家飞升到上界的前人,没准都要受她牵连——没错,陇右丁家是有人飞升的,成功者有四人,死在天劫下的有八人。
丁家故老相传,他们原本就是得了上界传承,才成就了隐世家族。
然而就算这样,丁家也没资格跟观风使斗,上界的丁家也不行。
至于这警告是赵欣欣发出来的,值得不值得在意……当然要在意,必须的!
一直以来,丁青瑶都没搞清楚,栗娘为何会对赵欣欣刮目相看。
她总是猜测,栗化主看重了其亲王之女的身份,又见其资质上佳,才着意照顾——也许化主院在红尘中有事相托?
但是现在,丁经主终于明白了,赵欣欣何止是资质上佳?人家根本就是来历不凡!
这来历不凡,不是说跟观风使关系暧昧——这种解读方式不对!
要说刚才她从入定中惊醒,不但被李永生发现了,紧接着也被赵欣欣发现了。
赵欣欣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丁青瑶也不想浪费心思瞎猜,但是她真的记得,数年前赵欣欣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被栗化主引进了山门的情景。
区区数年的时间,小女孩就成长到眼下这种高度了,竟然能发现从入定中醒来的高阶真人——就连普通的中阶真人,都做不到这一点!
当然,若是有特殊才能的,初阶真人没准也能感受得到。
可是赵欣欣才修行了几年?没点缘故,根本不可能悟真。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能认识观风使——这才是正确的解读方式。
想到这里,丁青瑶这才意识到,其实李永生筑基,也才两三年时间,这些都是查得到的。
他的真实修为是什么,丁经主略有猜测,不过她更惊讶的是:赵欣欣和李永生,不光都是在修炼中突飞猛进,更是年龄相仿……
那么,这两人为何能走到一起,原因显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想到赵欣欣明明知道李永生是观风使,还要对其呼来喝去,更是令其在自家酒楼里做个掌柜,丁青瑶觉得,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赵欣欣可能不知道观风使的厉害吗?别逗了,她的两种身份,随便哪一种,都足以让她知道其中轻重——她刚才的言论,证明她也清楚观风使的职责。
那么,问题来了,赵欣欣凭什么敢对观风使这么做?观风使为何又要买她的账?
诸多念头,在丁青瑶的识海里快速闪现,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不敢想,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要想到,自家的族人,竟然敢跟观风使大人抢女人,抢的还是赵欣欣,还打着人财两得的念头……
丁青瑶对那件事的手尾,还是很清楚的,她也有点不耻族人的行为,但是,那终究是她的族人,做的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事,既然未曾得手,撵走也就是了。
但是,那厮此刻若能出现在她面前,丁青瑶一定要让他尝到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然后,丁经主就又想起了万载幽水,想起了北极宫三宫主对李永生的重视——那位真君,寻的未必就是瘸真君吧?没准人家寻的是飞升之路。
再然后,她又想起了杜晶晶,明明还差着火候,跟李永生走了一趟西疆,竟然就悟真了!
越想,丁青瑶就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观风使已经发现了她的窥察,并且暗暗表示,不希望她声张此事,不过……她应该还有一些别的手段可用。
当然,到了她这个岁数,又是博览群书的经主,做事也不会冒失。
第二天,李永生打算走人了,他联系了金魁,又带上了杜晶晶、公孙未明和张老实。
但是,北极宫的柳真人和张木子也主动表示要随行,其中柳真人也是想体会一下世情。
如此一来,雷谷的高端战力就减少了很多,杜晶晶希望张木子不要跟着走。
张木子反倒建议,说你别跟着了,在七幻城等着接应就行——待此事完毕,我们还要北上,那就需要我北极宫的配合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丁经主飘然而至,她淡淡地发话,“杜真人跟着去吧,雷谷这里,我会再从经主院拨些人过来,总不能让荆王得了空子,咱玄女宫丢不起那人。”
杜晶晶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疑惑:丁经主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待到李永生一行人离开,丁经主给玄女宫传了讯,调来了两个高阶真人和三个中阶真人——其中两个真人还不是玄女宫的,只是经主院的护法。
她这么一调动,再加上她本人,基本上把经主院半数的高手都调了过来。
丁经主也没跟赵欣欣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雷谷这里,关系到玄女宫的名声,待化主院能调来足够的真人,我就将经主院的人撤走。”
言下之意就是,我无意抢夺雷谷的主导权。
赵欣欣也心知肚明,对方为何这么做,所以微微一笑,波澜不惊地回答,“多谢丁经主关爱,弟子非常感激,也是黎庶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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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云是沉着脸,跟李永生说出这个消息的:阴大师被人刺杀于并州郡。
阴九天是受了天家的指派,带着三名太医,前去给秦王看病的。
阴大师名声在外,业务也繁忙,一般而言,远距离的诊疗,会坐专门的飞舟前往。
譬如他为太皇太妃的姑姑治病时,来回坐的都是专用飞舟。
但是现在,中土国太乱了,坐飞舟不安全,就像三湘郡同知张元平,一家人坐了飞舟逃命,半路上就被人打下来了。
事实上,张同知还算运气不错,没有遇到真人在半空拦截,否则带了降落伞都不顶用。
阴九天是坐着马车走的,因为天家要表示出自己对秦王的重视,还大张旗鼓地做了宣传:我可是派阴大师去给你治病了,对得起咱们的亲情。
同阴大师一起出发的,还有三个太医,以及一队御林军。
他们一行人,走得相当高调,到了并州郡边界的时候,并州竟然有军役房的人,在路边迎接,还派了一支小队以为前驱。
车队到了晋阳,晋王派世子相迎,并且将人接进了晋王府,歇息了一天,帮晋王府上下看了看病,然后继续西行。
然而,车队到了并州和关陇郡交界处的楼烦府,有贼人发动了夜袭。
护送的军人死了十七八个,三名太医一死两伤,最坑的就是……阴九天死了!
偷袭的贼子十余名,里面最少三名真人,他们杀死阴九天,抢夺到储物袋的之后,一哄而散。
堂堂的阴大师,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储物袋,被杀害了!
这话说出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估计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众多禁军发力,留下了两名活口,一重伤一轻伤,搜魂得知,这俩前来,还真是为抢储物袋的。
不过其中一人记忆里显示:储物袋里,有一柄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九纹青玉灵芝”。
阴九天的储物袋里,确实有不少的珍稀药材,可是这九纹青玉灵芝,是中土国顶尖的宝物,只要患者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就能把人救活。
这东西生吃,可以增强修为,省去起码二十载苦修,更可以炼制很多珍稀灵丹。
毫不客气地说,此物出现,绝对可以引起真君的关注。
阴大师虽然是中土第一神医,但是说句实在话,他还没资格拥有这样的宝物——退一步讲,就算他有这样的宝物,也只可能藏在家中或者什么地方,绝对不可能随身携带。
阴九天遇刺的地方,距离边界八十多里,随行的还有并州军人,于是军役房大怒,封锁了这一片区域,搜索真凶。
消息传到关陇,秦王也大怒,他没资格冲并州郡发火,就告知晋王:此事终须有个交待。
前文说过,秦王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那种主儿,他对天家的态度如何,这不太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天家将阴九天送过来,他是很开心的。
然而,阴九天在即将进入关陇郡时,竟然这么死了,他不发火才有鬼了。
至于他跟晋王说的,终须有个交待,也不知道是要晋王给个交待,还是要天家给个交待。
李永生一听到这个消息,又头大了,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不得不给雷谷传个消息,等待赵欣欣的回信儿——你那王叔麻烦似乎变大了。
不过,张老实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明确地表示:我可以肯定,阴九天的死,背后定然有阴谋,谁吃饱了撑的,冲破禁军的保护,去刺杀中土第一神医?
医生可以说是这个位面最值得尊敬的职业了,谁家逃得过生老病死?真君也不可能例外!
如若不然,阴九天也不可能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赶路。
阴大师不怕死?他当然也怕,但是他觉得,没人可能动手。
对于独狼的说法,李永生表示出谨慎的赞同——其实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夯货,脑子一抽就想杀人夺宝,也是可能的。
他们在七幻城只待了两天,就又来了一拨玄女宫弟子,打头的是一名杨姓真人,是经主院的经师,路过此地,顺便将军需和李永生再次购置的粮米,运送回去。
紧接着,赵欣欣也来了消息,说阴大师德高望重、活人无数,你去并州,索性顺便为他讨回公道吧。
李永生只能感叹一句:有老公的女人,果然是可以任性啊。
既然是领导发话了,他只能带着一干人北上了。
六人全是真人,行进起来异常方便,用了五天,就进入了抵达了豫州和并州的交界处。
杜晶晶对这里,是深恶痛绝,上一次他们路过此地,是受尽了鸟气,于是她建议,这一次咱们化妆一下,扮猪吃老虎,狠狠打击一批不长眼的。
李永生做人,其实是有点恶趣味的,反正此来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清楚的,扮猪吃老虎未尝不可。
不过张老实不赞成这个建议,身为曾经的中土第一名捕,他认为扮扮猪吃老虎,无益于大家的调查,倒不如比较高调地进入并州,引蛇出洞较为理想。
李永生想一想,决定综合一下这两人的意见。
于是他们在抵达上阳之前,买了一辆马车,又弄了四匹马。
马匹有点不够,而且还是驽马,不过也没办法,值此天下动荡之际,好马实在太难得了,能买到马,已经不错了。
于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各骑一匹驽马,剩下两匹驽马拉车,张老实惯例是车夫,柳真人则是陪着张木子和杜晶晶坐在车里。
马和车都不怎么起眼,不过李永生和公孙未明这俩骑士,可是相当扎眼的,而且两人展示出来的修为还是中阶司修。
进入上阳县城的时候,就有几人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们一行人,更有捕房的人,前来验看路引。
不过对这六名真人来说,路引什么的,真不是大问题,李永生的储物袋里,一大把空白路引,都是朝安局甄美女送的。
而张老实更是伪造路引的大师级人物,真正地多才多艺。
六人在上阳城里住了一夜,顺便找店小二了解一下,入并州郡该怎么走。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启程的时候,主动迎上来两个汉子,说我们收你们一点费用,将你们安全且快捷地送进并州。
要是打算扮猪吃老虎的话,这时候就该交钱了,要是引蛇出洞,这时候就可以借机做文章了,不过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我们已经问明白路了,不需要你们。
两名汉子却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表示,就算你问明白路,也未必能走得安全——这一路可不太平。
两人都是制修,敢这么跟司修说话,肯定是仗了本地人的缘故,不过这里原本就是两郡交界之处,地方势力比较强大,对上外地人蛮横一点,却也正常。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也不理会,结果那二位见状,直接上手,拽住了拉车的马,还冲着制修修为的张老实一呲牙,“不说话就走,这是看不起我们上阳爷们儿?”
张老实还没来得及反应,公孙未明抬手一马鞭就抽了过去,啪地一声响,直接在对方脸上抽出一道血痕,“滚开!”
“你……你敢打人?”这位捂着脸就是一愣。
“你也算人?蝼蚁罢了!”公孙未明脑后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两人擒了,狠狠地向地上一掼,“爷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想死的就再上来试一试!”
这两位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晕脑地爬起来之后,才发现那帮人早离开了。
被抽了一鞭的汉子摸一下脸,咬牙切齿地发话,“竟然敢在上阳城里打人?快去告诉七爷……城门口卡住他们!”
旁边酒店的小厮,双手拢在袖子里,嬉皮笑脸地发话了,“怎么卡?人家可是有路引的,你一个制修冲撞司修大人,那是冒犯上位者……知道不?”
这位火了,狠狠地瞪一眼小厮,“你小子是不是欠揍?”
“你揍我?”小厮不屑地哼一声,“你当然敢揍我,不过,掌柜的肯定会不高兴。”
他连制修都不是,但他是客栈的小二,自古以来,能吃了这种八方饭的主儿,就没几个好惹的,没摆平麻烦的实力,也开不起客栈。
他们说话间,李永生一行人就出了城,公孙未明不屑地哼一声,“这穷山恶水,果然是出刁民,本地人又如何?他本地能找出六个真人来?”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很可能是眼线,看咱们敢不敢出手……从而试探咱们的底气。”
公孙未明微微错愕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变着法儿地找揍,真是贱皮子。”
对于对方可能是眼线,他浑然不放在心上——事实上,六个真人谁都没在意。
“再走二十来里地,就是大河了,”李永生出声发话,“河上要小心一点。”
哪曾想,他们还没到河上,只听得一声锣响,前方道旁的树林里,就冲出百十来人。
这些人手持刀枪拦在路上,有人大声喊道,“站住了,交过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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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未明见状,勒住马呲牙一笑,“哪个衙门的?收钱有凭条吗?”
“我们是太屋山的好汉,”当先的壮汉冷哼一声,“近来天旱,收成不好,过路的兄弟,帮衬一把,不要伤了和气。”
公孙未明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一看天,愕然发问,“这不是……在下雨吗?”
“少废话,”壮汉不耐烦地发话,“交出过路费,你要钱还是要命?”
公孙未明没有生气,反倒是来了兴致,他笑吟吟地发问,“过路费怎么算?”
“你带了什么东西,留下三成,”壮汉很干脆地回答,“让咱爷们儿搜一搜。”
行走江湖,三成的过路费不是没有,但那得是顶天的势力,才能开出这样的条件,收了货物之后,还得保证对方在多少里之内的安全。
买卖人走一趟生意,能有几倍利?不运送违禁品和奢侈品的话,撇开路上的人吃马嚼,顶天三倍利,一下被拿走三成货物,损失真的太大了。
公孙未明脸一沉,“这是给脸不要了?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那五匹马,留下!”
这百十人身后,有五名骑士,三名司修两名制修,其中打头的中阶司修,胯下居然是一匹油光水滑的上好骏马。
拦路者先是一怔,然后狂笑了起来,“这是失心疯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车帘一动,马车里蹿出一条人影,奇快地射向那五名骑士,嘴里轻叱一声,“要马还是要命?”
出手的是杜晶晶,三下五除二,就将五人打下了马去,骑了骏马的那厮,还是被重伤。
“有真人?”拦路的家伙们吓得四散奔逃。
李永生等人也没再诛杀,对方虽然狮子大张嘴,而且还作死地打算搜查,但是起码没有表示出赶尽杀绝的意思,所以他们也就不为己甚。
看着他们离开,树林里才又钻出一名络腮胡须的男人,高阶司修,此人心有余悸地抹一把脸上的汗水。
受伤的中阶司修躺在地上大叫,“二哥,你为啥不出手?他们把你的赤兔抢走了。”
他可是知道,自家二哥的手上有道器,能够给真人造成伤害。
“妈了个巴子,对方还有别的真人,”二哥叫了起来,“尼玛,我刚才倒是想出手呢,但是杀气死死地锁着我,你知道吗?是杀气!”
中阶司修顿时就愣住了,也不哀嚎了,好半天之后,才苦笑一声,“这买卖……接得亏了。”
“赚了,赚回一条命来,”二哥冷冷地看他一眼,“人家没下杀手!”
这话在理,平心而论,两名真人出手,眨眼间就能将他们杀个七七八八。
紧接着,他又发话,“没谁逼咱接这买卖,是咱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豫州和并州边境的真实写照,各路人马都聚集在这里,谁都想拼命地捞取好处,发展壮大自己,那么,自然就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也有人甘心做马前卒。
不过最后,二哥还是说了句公道话,“这群人只抢马不杀人,做事还算讲究。”
中阶司修不服气地发话,“那他们怎么不收编咱们?”
“这家的势力,不会太小,”络腮胡的二哥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不遗憾地扬一下眉毛,“人家……估计是看不上咱们。”
中阶司修这才意识到,自家其实还受着伤,他呻吟一声,“要我说,他们没准是有事!”
李永生一行人反抢了五匹马之后,顺风顺水地渡过了大河,验过路引交了费用之后,很轻松地进入了并州郡。
再次前行的时候,柳真人也骑了一匹马,马车上就坐了两名女性真人,公孙未明凑到李永生身边,笑着发问,“你说给咱们送马的这帮蠢贼,会不会也是眼线?”
“这个我还真说不好,”李永生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面容一整,“不过,消息肯定会传出去,这起的作用,跟眼线也差不多吧?”
“嗯,”柳真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发话,“不管是不是眼线……下一次再来找咱们麻烦的,肯定会有真人了。”
柳麒虽然是北极宫的经师,但是事实上,他出去交流的时候很多,对世情有相当的了解。
正经是公孙未明虽然出身隐世家族,按说比四大宫更能接地气一点,可是他行事随心所欲得紧,公孙家又霸道,就算遇到麻烦,也是毫不犹豫一枪扎过去——滚,不滚就死!
所以论起对世情的了解,他还真的未必比柳真人强。
柳真人的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他们击溃了蠢贼,却没有收编对方,连兵器什么的都没缴获,只抢了五匹马走,不但说明他们的底气——敢抢马,更说明他们眼高——看不上其他的。
这也正合了李永生的计划——咱不扮猪吃老虎,也不引蛇出洞,就是很自然地做出一副大势力的模样。
不过一路前行下来,路上再没有什么势力,来找他们的麻烦。
公孙未明就又有点忍不住了,“永生,没人来挑衅,这里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太平。”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回答,“没人挑衅,那是因为咱们的恶名传出去了。”
这是肯定的,上一次他进幽州郡,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人拦路收费,现在竟然一路通畅,肯定跟他们在上阳城、以及出了上阳的表现有关。
公孙未明的眼珠一转,“要不咱们入上党?”
上党是李永生上一次经过的地方,位于并州东南,而眼下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正南。
公孙未明显然是不甘寂寞,想去找点事了。
李永生有点动心,少不得斜睥驾着马车的车夫一眼,只见独狼也微微颔首。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那就入上党吧……不过不要直指幽州郡,省得不小心走过了。”
一行人东行进入泽州府,半天之后进入上党,速度也不快,看起来还有北上的意思。
进入上党第二天,辰正时分,他们正在赶路,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因为不着急赶路,他们打算找个地方歇息避雨,行不多久,看到前方有几间亭子。
不过亭子里已经有了十来人,不远处还有十余人,搭了一个雨棚,坐在里面。
见到有车马过来,亭子里走出两人,笑着一拱手,“天雨时节,道路泥泞,何妨坐下饮一杯热茶再走?”
拦路的这二位都是瘦小身材,眉眼间极为相似,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柳真人见状,微微皱一皱眉头,“天姥双杀……跟两位什么关系?”
“那就是我们兄弟了,”其中一人笑着发话,“这位真人好见识。”
李永生一行人,两女坐在马车里,显露在外面的四人,只有柳经师显出了真实修为。
而这天姥双杀,却都是初阶真人的修为,传言中,这一对孪生兄弟还有合击之术,两人联手,连高阶真人的账也不买。
事实上,亭子里还坐着一名高阶真人,所以这弟兄俩对上柳经师,很是有些有恃无恐。
柳麒微微颔首,“两位既然相请,我们也却之不恭……麻烦给腾个亭子出来。”
一共三个草亭,供旅客路边歇息用的,每个亭子里坐着四五个人,拥挤肯定谈不上,但也各自占了地盘,要不然,也不至于还有十几个人去挤雨棚了。
听到这话,亭子里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好大的口气。
天姥双杀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阴森森地发话,“这位真人……麻烦报一下字号,我们总要知道,亭子腾给谁了。”
柳真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扮着车夫的独狼闷声闷气地发话,“凭你弟兄俩,还不够资格问我们的字号。”
天姥双杀闻言大怒,这二人打小受到一位异人的培养,出道之后鲜逢敌手,在江湖上闯出了赫赫的威名。
两人冷哼一声,齐齐扑向张老实,“敢不敬上位……”
话还没说完,柳真人手腕一抖,两条青索凭空出现,缠向了二人。
这兄弟俩在空中交换个身形,抖手打出两青红两道光芒,直接绞碎了青索,余势未消,击向张老实。
只见马车中伸出一只白皙玉手,一面玉色屏风凭空出现,挡在了张老实面前,青红光芒撞上屏风,顿时消散在空中。
而那玉屏风抖了两抖,也渐渐地化作了一个虚影,最终消失不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双方一交手,就知道对方是劲敌。
亭子里的高阶真人见状,站起身来,这是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身着宝蓝色劲装,带着一股说不出逼人气势。
他似笑非笑,大声发话,“几位,这是不给我面子吗?”
柳麒一拱手,不卑不亢地发话,“这位准证,话不能这么说,你家既然相请,不给腾个亭子,让我们如何落脚?”
“腾个亭子,自然是无妨的,”高阶真人傲然回答,“只不过能坐在这三个亭子里的,都是有根脚的,想让我们腾了亭子,总要有点实力……不知阁下是何来历?”
这是很简单的激将法,不过在江湖行走,这一套还是很管用的——江湖中人,活得就是个率性,图的就是心气儿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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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宝爷这一方就又来了几个人,将尸首掩埋一下,让死者入土为安,也算是讲究。
而李永生他们一行人嘴上不说,显然也是担心别人报复,还是等着他们将人埋了,然后一起上路。
马车走得很慢,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天姥双杀里的一个,冲张老实不耐烦地发话,“我说,非要坐马车吗?里面两名也是真人嘛。”
张老实并不说话,因为他已经意识到,那宝爷在有意无意间,离得李永生很近,一旦出现什么变故,绝对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人。
当然,宝爷是打错了算盘,但是对于那些不了解李永生实力的人而言,他们会认为,事态是逐渐进入了自家的掌控。
张老实不知道李永生打算何时动手,但是对方已经具备了出手的可能,他自然不会再去故意激怒对方。
他不说话,但是柳麒不高兴了,“我韩家人就喜欢坐车,这似乎跟阁下无关吧?”
天姥双杀脸一沉,似乎有翻脸的意思,宝爷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冲李永生笑了起来,“青梧韩家大名鼎鼎,没有灵舟吗?”
这话问得实在冒昧,江湖上萍水相逢,怎么能问这种敏感的事情?
然而他还就这么问了,为什么?因为韩家虽然低调,但是绝对不怕事——区区司修,腰间就大明大方地挂着储物袋。
更令人崩溃的是,那储物袋里,竟然还装得有干柴,也实在太败家了。
所以,以韩家的强势,没带灵舟就算了,带了肯定不怕承认——毕竟他们也有三名真人,基本上没人可能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李永生偏生会作怪,他冷冷一笑,“阁下这么问,有点交浅言深了……不合适。”
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越是这样做,反倒越表示出他的少不更事和阅历浅薄。
宝爷也不以为忤,无所谓地笑一笑,不再说话。
走到申正的时候,远处的山头上出现一个人,拿着一面旗子,冲着这边晃了两晃。
一名司修拎着传音海螺,走到了一边,不多时回转过来,“宝爷,前往潞县的路,被山洪冲垮了,咱们得先入山住一晚上。”
天姥双杀闻言,忍不住抱怨一句,“若是走得快点,没准就过了这段。”
他们抱怨的对象,当然就是韩家这一行人了,不过宝爷又是冷冷一眼看过来,两人顿时闭嘴。
李永生不高兴地发话,“我们本来就无所谓方向,走余吾也行,既然这么说,大家各走各的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宝爷沉声发话,一脸的正气,“你们是为了我们杀了人,我们肯定不能让你们受到牵连,那大家一起走余吾好了……不过天色不早,寻个地方歇息才是正事。”
说着话,前方就拐了一个弯,沟壑对面的山腰,出现了几十户茅草屋。
“就去那里好了,”宝爷也不问李永生的意思,一拍马绕上了小路。
众人自然就跟了上去,已经过了申正,天气又不好,早点寻个地方落脚才是正理。
绕行了三十里左右的山路,才来到了这家小村落,前方已经能看到熊熊的火光,有人在一处院子里生火烧水做饭。
来到这处院子,里面有两个人迎上来,向宝爷汇报一下情况,大致就是道路中断,影响了一些事情,牛真人今日也回不来了。
然后大家就下马歇息,张木子和杜晶晶也从马车里出来,张罗着晚饭。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宝爷一边处理事情,一边琢磨着,怎么能将韩家拉进局里。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李永生东走走,西看看,目光深邃。
直到李永生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四下查探,宝爷才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年轻人啊,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家老成,却不知道这行为有多么毛躁和浅薄。
就算你试探出了什么来,又能怎么样?实力跟不上去,什么都是白扯。
当天色即将大黑的时候,众人集中在院子里,除了放出的两名哨探,其他人都已经凑到一起,准备开饭了。
张老实甚至拿出了两只羊腿在烤,雨中清新的空气里,烤羊腿的香味,传得很远。
“两只羊腿怎么够?”天姥双杀的一人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发话,“二十多个人呢,十个人吃一只腿吗?”
张老实看他俩一眼,“没了,这是我韩家自己的吃食,六个人吃,足够了。”
天姥双杀却是跟他叫上了劲儿,“没了再从储物袋里拿,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好了,你俩,”宝爷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坐着喝茶,见状就出声发话,“人家自己的东西,你们想吃,态度也客气点,韩家今天可是救了咱们的弟兄。”
李永生坐在他不远处,闻言笑着发问,“我们今天,是救了你的弟兄,还是牛真人的弟兄?”
“嗯?”宝爷闻言,侧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们是一起的,都是在公家勾当,你把这账算到我头上,也未尝不可。”
李永生又笑一笑,“不知牛真人,是否也是因果殿的?”
有些人的目光,就被这句话吸引了过来。
原来在此处院子里的人,并不清楚什么青梧韩家,见到有外人,一直在小心谨慎地说话,闻言忍不住就要想,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事?
“这个不好说,得你见了他才知道,”宝爷笑着回答,他只当对方是下意识地警惕,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牛真人很喜欢少年豪杰,他很好说话。”
李永生再次轻笑一声,“若是我将你们都捉起来,他还会很好说话吗?”
“你将……嗯?”宝爷原本是在一心琢磨,怎么骗得对方投入己方阵营,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哪曾想,就在他站起身子的一瞬间,韩家另一名英俊的司修,猛然一抖手,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
竟然是雷符?宝爷郁闷地一咬牙,还偷袭……真以为这东西能困住我?
他身上是有防雷物品的,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双方原本谈得不错,他还正考虑怎么引诱对方入彀,哪曾想,人家竟然直接动手了?
这实在不怪他疏忽,其实自打双方相遇以来,他心里一直有戒备之心,江湖上萍水相逢,必须有足够高的警惕性,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不止他防着对方,对方也在防着他,天姥双杀屡屡被那车夫顶得说不出话来,就是对方随时准备翻脸的明证。
宝爷认为,以己方的实力,全力一击的话,还是能重创对方的,歼灭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没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因为那样一来,他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
他是要拉拢人手,为大事做准备,可不是闲得无聊,要找人死磕。
今天白天的战斗,其实是他策划的一出戏码,地上的死尸都是服食了闭气的丸药,并不是真死,所以他才会着人小心掩埋。
不管怎么说,对方肯出手救人,那就是多少存着点善意的,尤其到了这个小村落之后,又增加了几名人手,宝爷更不觉得,对方可能出手了。
就算下午在行进的路上出手,也比选择在这里翻脸,更保险一些吧?
这一切,都是宝爷心里的疑惑,不过现在的他,可没有追根究底的时间。
他强行提气,硬扛这一道雷符之后,就待出手还击,不成想身体里的灵气,根本调动不起来,紧接着,他就看到两条索子飞来,死死地缠住了自己。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天大的危机,“竟然……是准证?”
他一直以为,自己高阶真人的修为,是吃住对方的最大倚仗,至于说隐世家族子弟战斗力强之类的话,他是一点都不在意。
对方手上那诡异的黑点,他也不是很在意,你韩家有压箱底的宝贝,我就没有吗?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不划算,也不欲结上青梧韩家这种大敌,他才没有动手。
他哪里能想到,对方竟然……竟然还有高阶真人,是隐藏了修为的?
宝爷忍不住瞠目结舌:什么时候真人这么不值钱了?
几乎就在公孙未明出手的同时,张老实一抬手,打出了漫天的白芒,大部分是冲着天姥双杀去的,不过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时受到了攻击。
“找死!”天姥双杀兄弟的身子一错,一个双层的盾牌,出现在他俩身前,几乎在同时,两人就掣出了四支短枪,冲着张老实扑了过来。
然而张老实是何许人?他根本没出手,只是捏一个手势,地面上顿时弹起七八张大网,直接罩向这兄弟二人。
昔日独狼纵横江湖,靠的可不仅仅是战力,那样的话,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在对方的地盘上,不知不觉间设下陷阱,这也是他的强项。
“混蛋!太阴险了!”天姥双杀叫了起来,两兄弟心意相通,各打出一面盾牌,尝试撑起一片空间来。
不过就在同时,他们眼前的景象一变,变做了白茫茫的一大片氤氲,什么都看不到了,“卧槽,还有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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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多久,在场的人就都被捉了起来,连外出戒备的两个哨探,也被李永生擒了回来。
独狼不但擅于设置陷阱,给人下禁制也很拿手。
宝爷这一方,一共二十四个人,都被下了禁制,都是能看能听不能说,心里清醒浑身无力的那一种。
李永生这一方除了张老实,其他人都在四周搜寻了起来——神识固然可以找人,但世间也有秘术,可以躲过神识查探。
他们找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回来,公孙未明表示,“看了一下,周围没人……这种雨天,夜里也不好赶路。”
宝爷死死地瞪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尼玛,原来对方竟然有两名高阶真人。
见他不服气的样子,张老实走上前,解开了他的哑穴,笑眯眯地发问,“有什么要说的?”
“你们不是青梧韩家的人,”宝爷咬牙切齿地发话。
“哦?”公孙未明的好奇心起来了,他饶有兴致地发问,“为什么呢?”
虽然他不像独狼一般,拥有极多的审讯技巧,但他是公孙家的长老,每年不知道过问多少族中的纠纷,对基本的问话技巧,他还是清楚的。
“这需要我说吗?”宝爷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起码韩家不可能直接对因果殿出手。”
在他被擒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有太多不符合常情的行为了。
首先,这是六名真人,六名真人齐齐出动,还有三人掩饰了修为,搁给青梧韩家,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是随便拿得出来的。
尤为关键的是,六名真人一起出动,连个侍卫都不带,根本不符合青梧韩家的做派——韩家应该是什么做派,大家未必确定,但是多少要有些伴当,来撑门面的吧?
其次就是,韩家不可能如此地阴人,不但暴起发难,还有人会不动声色地设下陷阱,更能布下阵法。
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少,但是做手脚的时候,能不被宝爷这样的准证发现,真的不多。
韩家虽然是大名鼎鼎的隐世家族,类似的人才,有一个也就够了,两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想不被所有人发现,不但得有技巧,还得有经验,更得有一份镇定。
宝爷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对方太不要脸了,你说你们六个真人,直接开打都可以了,非要暗算,还是在我们很放松的时候动手——真人的尊严哪里去了?
当然,他更确定的是,这拨人是有目的而来,六名真人不带随从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来作战的,随从会成为累赘。
至于人家在不经意间悍然出手,根本不听任何解释,更是坐实了他这个猜测。
他只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因果殿的身份上,不要太肆意妄为——到目前为止,对方没有杀人的意思,只是在围捕的过程中,轻伤了天姥双杀和两名司修。
不过李永生冷冷一笑,“你是因果殿的?那你认识无心真君,还是幽思真君?”
宝爷的脸,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心也往下一沉——这厮竟然敢直呼真君的名号?
真君的名号,真的是不能随便说的,虽然不是每次说名号,都会引来真君关注,可是这种情况下,敢点出两名真君的名号,很显然,对方是不怕勾来两名真君的。
擒住了因果殿的人,竟然不怕引来两殿的真君,这说明什么问题?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确定,自己这方是假冒的。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因果殿里很多人,根本不为外界知晓,就算是朝安局的人,也不可能在不摸对方底细的时候,判定对方不是因果殿的。
那么,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了:这冒充韩家的真人,认识那两名真君,不怕人家找过来。
意识到这一点,让宝爷简直肝胆欲裂,但他还是要强自镇定,“我是因果殿八方巡查的人,本不在因果殿编制里。”
“好了,”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摆手,“你说的那些话,自家信不信,你心里有数,我就是想知道,你来这里,是得了谁的授意,缠上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微微一笑,“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们这里,有中土国最顶尖的搜魂高手……张三,他没有机会自爆吧?”
“区区高阶真人,”张老实憨憨地一笑,看起来是真的很老实,一点都看不出,这厮刚才竟然在不声不响中,设下了那么多陷阱,要不说人不可貌相呢?
不过他的话,却是比较伤人的,“还是灵药催出来的准证,他根基差得太远……少爷你放心,这种人,我张老三搜魂,一搜一个准。”
“真是……”宝爷怒视着他,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来,“无耻!”
张老实看他一眼,目光依旧有点呆滞,嘴里说的话,却有若天外罡风一般锋利,“起码我没冒充因果殿。”
“我也没有冒充,”宝爷厉喝一声,“我说了,是八方巡查的人!”
“哼,”张老实哼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这话骗鬼去吧。
他做为昔年的第一捕手,接的任务里,就有因果殿派下来的,虽然都是些不大的任务,不值得因果殿亲自出手,但是他对因果殿的做派,是相当清楚的。
“我说宝爷啊,还是实话实说了吧,”李永生笑吟吟地发话,“其实你不说实话,我们也无所谓,只是不想让你受那么多罪就是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会儿动手吗?”
宝爷摇摇头,“不知道,我自问没有得罪过阁下……也不清楚,你为何视我如寇仇。”
他是真不知道这个,心说你若是想打入我们内部,了解一些机密的话,怎么这会儿就忍不住了?
可要说你没打入我们内部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翻脸,非要等到来了我的地盘上——不知道这会让你动手的难度加大吗?
“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李永生慢吞吞地回答,面带笑容,“你若抗拒,我们还有更多的人可以搜魂……比如说,牛真人很快也会来吧?”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微笑着发话,“当然,我也可以选择,先加入你们,然后再慢慢地打探消息,不过我觉得……没必要吧?”
没必要吧?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是在宝爷的心头,来了重重的一击,这是怎样的一种狂妄啊?竟然无视我们庞大的实力。
区区的六个真人,这么狂妄,真的好吗?
当然,听到这个答案,他心里也生出了决断,对方实在是太难缠了,所以他二话不说,神魂深处爆出一股巨大的意识力——你不许我自爆,还不许我自毁识海吗?
这是极为高深的秘术,按说真君也破解不了。
下一刻,他的识海猛地一震,翻江倒海一般,在剧烈搅动着,有若上万柄小刀子,插入了他的识海,那剧痛简直令人崩溃。
他的身子一软,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呻吟,不过,这痛苦应该只是暂时的……熬过去之后,成了白痴,什么都好了。
他感觉自己在这种痛苦中,好像煎熬了千万年之久,真的是……痛不欲生。
可惜的是,他现在连寻死的权力都没有。
不过待他意识清醒之后,睁眼一看,忍不住浑身一抖,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入目的,还是他刚才自碎识海时的场景,甚至火架上的羊腿,尚未烤熟。
不远处的张老实,又用呆滞的目光看他一眼,憨憨一笑,“想在识海里玩,你还差一些,要不……你再来一次?没准就成了呢。”
他可是经过琢磨推演,敢在自家识海里斩因果桎梏的主儿。
王八蛋才会再来一次!宝爷狠狠地瞪对方一眼,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痛恨一个人。
事实上,他受的煎熬,也有半柱香的时候,而天姥双杀,已经开始服软了。
这兄弟俩的战力真的很强大,赵欣欣的护卫滨北双毒遇到他俩的话,只有狼狈而逃的份。
以张老实的江湖经验,又提前埋伏下了陷阱,还是在重创他俩之后,才将人擒获——若不是做弟弟的想救哥哥,他完全有机会逃走。
不过天姥双杀服软,却是非常痛快——因为他俩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因果殿征召了。
被因果殿征召,那太有面子了,兄弟俩在江湖上闯荡了很久,因为性格暴烈,只会杀人不会经营,所以一直没有打下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所以当他们听宝爷说,可以跟着因果殿办事,心里顿时就活泛了,这么一趟差事下来,起码能获得一块立足之地,以后家族的传承,也有保障了。
在这个注重家族传承的社会里,千万不要小看,为家族打下一块基业的重要性。
当他们知道,自己追随的家伙,很可能是冒牌的因果殿,他俩的反应可想而知。
于是,很轻松地,李永生等人就知道了,原来这些人已经胁迫了六名真人,加入了他们的组织——这还是天姥双杀知道的。
有意思的是,其中的一名,就是广陵韦家的真人,被李永生上一次杀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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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到大头领,李永生等人就明白,这厮为什么会来了——太老了,老得路都快走不动了,而且还仅仅是中阶真人。
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在大山里待了四十多年,修炼资源确实跟不上去。
当然,就算再老,终究是中阶真人,不能小看,别的不说,只说这位自爆,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天姥双杀这种初阶真人。
大头领验看了三位道宫真人的敕牌之后,长叹一声,“若不是想维护寨子里的老弱妇孺,我们早就出山投降官兵了……当初还是年轻啊。”
这话说得有点矫情,毕竟当初是他和二头目决定,不给安置职位,就拒不投降。
不过大头领的态度是真好,他甚至解释说,后来也有机会,可以下山投降官兵,但是他身上承载的责任,实在太重了,“有些时候,人走到了那个地步,自己想回头都不可能了……那么多人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停不下来了。”
原来这三头目,就是黄土坡接下来唯一的希望了——二头领的身体,并不比大头领强。
所以大头领此来,就是想保住三头目,将来黄土坡一千多人的未来,都要着落在他身上。
大头领甚至辩解,自己一直没有放弃被招安的希望,上党知府和军役房,连续四次派人上去招安,他们都是好吃好喝招待之后,送下了黄土坡。
来自其他方面的招安,黄土坡从来也没有答应过。
哪怕这次牛真人相邀,黄土坡也是看在对方“因果殿”的身份上,才比较积极地接触——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因果殿的身份很可能是假的。
当然,大头领的这些话里,肯定是有些水分的,起码他的逻辑,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三头目成了光宗的苗裔。
其实,遇到了这种纷扰的时局,人心思动,想要冒险一搏,也是可以理解的——人若没有理想,跟咸鱼又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等人想要知道问题,大头领给出了答案。
他并不知道晋王府的纳贤馆是怎么回事,但是他非常确定:柔然佛修,跟上党杨家有关!
这个消息,就太令人吃惊了,上党杨家,可是中土国排得上号的隐世家族。
可能他们跟青梧韩家相比,还有一点不如,但是绝对不逊色于陇右丁家、辽西公孙。
大头领亲眼所见,五年之前的一个雨夜,上党杨家将一名佛修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家族。
他当时吓坏了,动都不敢动,在雨中呆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黎明,才悄然离开。
杨家跟佛修接触,一旦传出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要知道,佛修在中土国,也是野祀之列,佛修的名声,比真神教徒好,比朱雀这些野祀,也要强一点——毕竟佛修的侵略性,隐蔽得特别好。
甚至官府对佛修,都不怎么打压——佛修强调是修来世的,这种论调,有利于官府的统治。
这一世,你老老实实受苦就行了,只要你不捣乱,有什么希望,可以带到下一世。
但是对道宫来说,佛修的存在是不能忍的,简而言之,就是前文说的那句话:这是对生存空间的争夺,有你无我。
对于野祀,道宫就是一个态度:族诛!
以公孙家的傲慢,一朝在自家发现了真神教徒,马上就要屁颠屁颠地找北极宫的人来见证,所为何故?不过就是要划清界限。
那么,杨家跟佛修接触,一旦传出去,会是什么结果呢?谁都知道。
大头领说出这番话之后,李永生等人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半天之后,张木子表态了,“看来要奏明宫里了……杜真人,你是见证。”
北极宫要收拾跟野祀勾连的家族,不需要旁人作证的,出手就收拾了——道宫就是这么独断专行,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现在她知会杜晶晶,也就是因为杨家是隐世家族里数得着的,北极宫一旦出手,总要给其他隐世家族一个交待才好。
杜晶晶反倒有点迟疑了,道宫对野祀诛杀的决心,她是很明白的,但是,她终究是才悟真不久,这种责任担到肩头,感觉真的非常沉重。
于是她问一句,“这事儿……靠谱吗?”
张老实冷笑一声,“靠谱不靠谱的,总要先拿下才好,敌国之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中土国的人,就是太思前想后了。”
以他的阅历,不该说出这种置气的话来,但是他身为曾经的官吏,对中土文化,也相当地引以为傲,就见不得野祀在中土猖獗——真神教都不行,你佛修凭什么?
总算还好,这一群人里,有个相对老成的,柳麒就发话了,“要不,咱们先跟杨家碰个面,听一听他们怎么说,不要随便扣帽子……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嘛。”
这个建议不错,杜晶晶第一时间表示赞同,“咱们去叩杨家的山门?”
撇开她玄女宫真人的身份不提,她还是曲阿杜家的人,上一次围剿广陵韦家,杨家人出面回护,很是不给面子。
虽然都是隐世家族,但是曲阿杜家跟上党杨家不能比,吃点小亏,也只能闷在心里,但是现在大义在手,她忍不住就想去上党杨家,狠狠地撒一回野。
“就去叩杨家的山门好了,”张老实也难得地表态了,他的脸上,甚至有难掩的兴奋之色。
这兴奋之色,也是来自于两个方面。
首先,他不容中土的文明被蔑视,其次,他昔年在刑捕部公干时,吃过隐世家族的亏,还从没抓过类似的人,悟真之后隐世,虽然目前晋阶为巅峰真人,却没机会再为难隐世家族。
这一次,倒是可以恣意妄为,弥补心中这份缺憾,也算是完善道心了。
不过大头领听到这话,却是出声阻拦,“此事不妥,若是直接上门,跟杨家弄翻脸,咱们是否还能走出杨家?”
“有什么走不出去的?”张木子冷哼一声,“杨家有真君,那又如何?够胆就把咱们全留下,真当我北极宫是吃素的?”
大头领重重地叹口气,“你当然是不怕的,我也这把年纪了,早死一天晚死一天无所谓,怕就怕对方咬定,咱们对真君不敬……他们不需要杀人,将你囚禁起来,那就是莫大的耻辱!”
张木子闻言,顿时愣住了,对方不愧是老到快入土的真人,想得确实全面。
她是真的不怕被杨家人杀害,灵修讲的就是一往无前,无惧生死,而且她也相信,北极宫能帮自己报了仇——这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是,若是真的像对方所说的那样,人家不杀人,只是将人扣下,这份耻辱,却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杜晶晶闻言,也有点迟疑了,有真君的家族,确实挺令人忌惮的,关键是己方还没有确认,对方是否跟柔然佛修有关联,这样直接欺上门去发问,实在是对真君的不敬。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未知附近,可有什么十方丛林?”
“慧仙观,”柳麒第一个回答,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可以着人传话,将杨家人约到慧仙观来谈……咱们不用上门,给真君留一分体面。”
杜晶晶和张木子闻言,也是微微颔首,“柳真人这个法子好,是老成之举。”
柳麒却不想白落这个便宜,他微微一笑,“还是永生的脑子快。”
既然拿定了主意,下一步就是前往慧仙观了,这一家十方丛林距离此处并不远,两百多里,就在余吾的边上,堪堪要出了上党府。
但是谁过去办事,这是个问题,大家商量来商量去,留下了三头目和天姥双杀,在这里看守俘虏,其他人一起去慧仙观。
真人们全力赶路,速度是极快的,一夜就来到了慧仙观。
天色尚未大亮,慧仙观的监院就得到了消息,外面有大批真人到来,北极宫的经师求见监院。
按说以柳麒的身份,真的不够资格直接见监院,哪怕他是身份尊贵的经师。
不过“大批真人”四个字,带给了慧仙观极大的压力——最近并州郡动荡,出现了大量的真人,但是一下出现七八个真人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监院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摆出了阵势,主动地迎了出来。
然后他才发现,合着北极宫不仅仅来了柳麒这个真人,还来了张木子——他在北极宫里见过张木子,也知道她前一阵悟真了。
还有几名真人,明显是被下了禁制,是被人押来的。
监院一看就知道不妙,他也识得黄土坡的大头领,于是直接发出令谕:关闭山门,今天慧仙观不接待任何人。
将人迎入他的小院之后,在柳真人的介绍下,他才知道,合着玄女宫也来人了。
虽然监院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听说,上党杨家涉嫌勾结佛修,心中还是忍不住大骇:我去,这么大的事儿,要在我这里处理?
不过,他也不可能拒绝,调查这种事情,道宫肯定是通过自家的体系完成,慧仙观身为十方丛林,是道宫的二级体系,配合调查责无旁贷,甚至可以说是一份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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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宫系统,调查野祀这种任务,比其他任务的贡献点,丰厚多了,而且也容易刷声望。
遗憾的是,证人是黄土坡的大头领,未免有点说服力不够。
不过慧仙观的监院并不在意这一点。
他只是负责传话,具体的调查,属于北极和玄女二宫,他做见证就是。
慧仙观和灵山杨家同位于上党,相互之间既有竞争,也有合作,彼此都不陌生,而且有非常便捷的传讯手段。
监院发出的讯息就是,现在有北极、玄女二宫的真人,以及其他真人,前来本观,要了解杨家和柔然佛修的关系,本观希望杨家能派人前来,亲自讲说一下。
这话说得还算委婉,不过实质上,力度是很重的。
而杨家的反应,也出乎慧仙观的意料,他们很快就做出了答复:还请贵观留客,杨家人马上就到!
三个时辰之后,两名真人打头,还有一艘灵舟紧随,就在慧仙观大门口的广场上,施施然降落了下来。
杨家此次来了四名真人,还有八名司修,一共十二人。
打头的是杨家二长老,高阶真人杨凤喜,这是杨家的第三号人物。
排在他头上的,除了那名真君,就是杨家的族长,大长老的权力,都要比他小一点。
此人瘦高身材,看着岁数不小了,精神却相当矍铄,给人一种得道高人的感觉。
跟他相比,老迈的黄土坡大头领,根本就是平凡的村中老农。
一行人进了慧仙观之后,杨长老就很干脆地表示,他只想跟玄女宫和北极宫的人谈……其他无关人等,还是各忙各的去吧。
杨家人的霸气,真不是吹出来的,哪怕是面对两大宫的调查,做事也这么直截了当。
不过柳麒第一时间拒绝了,他说这件事情,不仅仅惊动了我们两宫,我们能保证的是,旁听的人都是好朋友,能管好自己的嘴巴。
杨凤喜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自打知道这个消息,他就清楚杨家的麻烦来了。
旁听者多了两个人,他对其中一个有点似曾相识——这厮应该是公孙家的,跟公孙不器在相貌和气质上比较像。
公孙不器证真之前,在江湖上游荡多年,结识了很多人。
另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他并不认识,但是跟他同行的真人里,有人认出了此人,“小子,你竟然敢来上党?”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大名府出过手的杨家中阶真人。
不过他记得李永生,杜晶晶也记得他,“我也敢来,怎么不见你说?”
这位悻悻地撇一撇嘴,你虽然是曲阿杜家的人,却是拿着玄女宫的敕牌,我能说什么?
杨二长老有点奇怪,“十六侄儿,这年轻人是何人?”
杨十六悻悻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此人似乎跟英王府有点关系。”
杨凤喜点点头,心里却是一沉:难怪慧仙观让此人旁听,合着还牵扯到朝廷了。
杨家跟柔然佛修交往,四大宫一定是要过问的,不过柔然还是中土的邻国,引发朝廷的关注,也是理所应当。
上党府和大名府是交界的,杨家当然也知道,英王目前在朝廷正红着,比同为亲王的晋王等皇族,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更关键的是,英王是站在当今天子一方的,也就是说,此人的出现,代表了官府。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再为这点小事分心,也毫无意义。
所以杨凤喜第一个问题就是,“说我杨家跟柔然佛修勾结,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亏得大头领被隔绝在外,否则的话,只听到这一句,十有八九就得吓得尿裤子。
然而,柳麒处理这种事,还是很有些章法的,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谁传出来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是否是真的。”
杨二长老怒视着对方,沉声发话,“柳经师,你们北极宫调查,就是这样的态度?”
有真君的隐世家族,就是不一样,说话底气十足。
柳麒闻言也恼了,“凤喜准证的意思是,拒绝接受调查了?”
我调查事情呢,你跟我摆什么谱?你杨家还要大过我北极宫?
公孙未明闻言,也不高兴了,他阴阳怪气地发话,“涉及野祀,我辽西公孙家也要客气地面对北极上宫的调查,上党杨家有了真君,果然是底气十足。”
他一说话,那杨十六忍不住了,“原来公孙家没有真君?那是要差一点!”
“小子你找死吗?”公孙未明脸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我公孙家是没有真君,不过战真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去年在新月国,我和三长老联手,重创慕容神起,打得其生死不知。”
这战绩是有几分水分的,慕容神起当时已然受伤了。
不过他弟兄俩打得慕容神起化虹遁去,那也是事实,多少人可以为他们作证。
杨十六心里依旧是不服气,不过西疆那一战的经过,也已经传到了杨家,杨家子弟虽然傲气冲天,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帮修者——这是跑到新月国的国土上作战去了啊。
杨凤喜也不想在此刻跟公孙家弄僵,少不得看公孙未明一眼,“你是公孙家几长老?”
“我是四长老,”公孙未明傲然回答,“三长老是公孙不器。”
杨凤喜点点头,心里暗惊,果然不愧是能跟我杨家齐名的辽西公孙,两名准证,竟然重创了慕容神起这大名鼎鼎的老牌真君。
再加上公孙莫问,公孙家起码也是三名高阶真人啊。
杨家二长老非常难得地点头夸赞一句,“公孙家却也好生兴旺。”
公孙未明才不吃他这一套,先笑话我家一顿,再宽慰我两句……这算什么,抽一记耳光,再给个甜枣吗?
就凭你杨凤喜,也敢给我甜枣?也配大喇喇地点评我公孙家?
他冷笑一声,“哪里敢称兴旺,左右是没有真君,威风不起来,比不得你杨家中阶真人。”
这话是相当地刺耳,不过公孙未明身为高阶真人,又是公孙家的四长老,有资格说这个话。
杨凤喜索性不理他了,而是转头看向柳麒——柳真人虽然修为比较低,却是处理此事的正主儿,“关于佛修一事,我家真君自会前往北极宫,给道宫一个解释,有些事情,不好跟你们说。”
按说真君主动上门,给道宫一个解释,这就足够了——你们这群真君之下的蝼蚁,就不要多操心了。
柳真人虽然心里很不忿,得了这个回答,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就有冒犯真君的可能。
然而,不等他说话,张木子沉着脸,抢先发话了,“因为你杨家有真君,所以我们这些真人就没资格调查你杨家,你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杨凤喜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你这才悟真的小丫头,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冷哼一声,“木子真人慎言,我家真君就在左近。”
张木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一句来,“我师尊是三宫主。”
你杨家真君在附近又怎么样?你动一动我试试?
得,杨凤喜听到这话,也没招了,北极宫三宫主,那可是积年的真君,也是四大宫里的头脸人物,道宫同气连枝,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而是一个体制。
张木子若是没点出自己的师尊,杨家真君将人拿下也就拿下了,不知者不罪嘛,但是她亮出了身份,杨家真君敢再出手,一个大欺小跑不了不说,也是在打三宫主的脸。
三宫主的脸好打吗?一点都不好打,她就算撇开道宫的身份不提,这积年真君,战力也强过杨家刚刚证真的真君。
而且女性修者,大多都比男性修者护短,修为越高的越是这样。
杨凤喜沉默半天,方始缓缓发话,“你是一定要看我杨家的热闹吗?”
不等张木子发话,李永生就出声了,“你家真君只去北极宫解释原因吗?你知道不知道,柔然人正在边境折腾得厉害?这是真的不把昏君放在眼里吗?”
“昏君”二字,是杨家最有名的典故,却也成全了光宗的胸怀,现在他再次提出来,却是告诉对方……只给北极宫解释的话,不够!
朝廷还等着你分说呢,官府对佛修没那么敏感,但是对柔然国的兵马,那就敏感多了。
这一记补刀,确实够狠的。
但是张木子这边还有反应,她冷笑一声,“若是处理野祀,都要经过真君定夺,那我们这些道宫弟子,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吧?”
这话是正理,不管你杨家有没有真君,出了问题,就要让道宫来调查和处理,你动不动拿出真君的招牌来抵挡,下面做事的人肯定不服气——有真君就大吗?
杜晶晶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点点头,“没错,我玄女宫处理野祀,根本无须惊动宫中大德真君,除非对方也出现真君。”
杨凤喜顿时哑口无言,这时他若再说两句,可是就连玄女宫也一起得罪了。
然而,他不跟这些人多说,不仅仅是因为杨家的傲气,事实上……他真有为难之处啊。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轻哼,“算了,二长老,你跟他们解释一二……不要令小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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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仙观接到李永生的要求,马上报知了杨家。
杨家对这个要求,反倒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大概的意思是说,我们帮你把人撵出去,还得负责别人怎么走——你们把我杨家当成什么啦?
慧仙观只能赶紧解释,说佛修的修为有点高,想要生擒的话,我们打算提前做准备。
杨家一听,也不能不答应——总不能说,我们不希望你们生擒对方吧?
那样的话,杨家人身上的嫌疑,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给出了一条路,距离慧仙观直线距离四十多里,说佛修会从那里出余吾。
慧仙观本来就在余吾边上,马上要出上党府了,那个路口埋伏正好。
直线距离四十里,其实走山路要七十里,不过在场的真人太多了,直接飞过去就行。
李永生和张老实先行,去布阵和设陷阱,杜晶晶和张木子押着黄土坡两名头领,远远地接应——大头领和三头目,基本上是可信的,但是身体里没下了禁制,还是不太让人放心。
然而,没过多久,公孙未明、监院、柳真人等人,齐齐地飞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位置偏了,那冉真人要飞越上党府!”
原来杨家的人刚刚发来消息,说冉真人一行人在距离此地二百里左右,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直接凌空飞起,脱离开道路,冲着正北去了。
也亏得是有真君这种存在,才能发现对方这临时的举措。
慧仙观马上就着急了,这消息变得太快了,不利于我们抓人。
于是一行人匆忙赶来,观里的三都五主,也来了一都三主,剩下的是保护慧仙观——观里还有李永生等人带来的俘虏呢。
“再前行二十里,就差不多了,”监院义愤填膺地发话,“杨家这事,做得不够漂亮!”
“没准是佛修临时起意,”张老实见这种事太多了,倒不是很以为然,“反正我看这陷阱,做不做也意思不大了。”
这话说得也对,慧仙观都来了五名真人,加上天姥双杀黄土坡两头领,足足来了十五名真人——其中有三人是高阶真人。
这样的战力,若是还拦不下四司修和两真人的队伍,那就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好了,走吧,”李永生一抬手,就收起了布设的几个阵盘,“直接硬杠好了,对了,留下个人来,传递观里传来的最新消息。”
“这倒也是,”慧仙观的化主点点头,“须防这野祀又改了路径。”
——对方能第一次改路,自然就能改第二次。
不过这一次,李永生他们没有白忙,刚前出了二十里,稍微伪装一下,南方就飞来了六个黑点。
这些人是贴地飞行的,很有经验,不过上党这里山地太多了,当他们越过一个小峰头的时候,也会将身形远远地暴露出来。
别说,这六人的行进,还真的很有章法,虽然是飞行,速度也不是很快——白天在空中飞行,哪怕是贴地呢,也要注意安全。
打头的是一名白衣公子,不过看相貌也过三十岁了,勉强还称得上公子。
他正飞得高兴,猛地就是一停,疑惑地看向前方。
李永生和张老实埋伏在最前方,见状相互交换个眼神,“我去,是三名真人。”
这白衣公子别看才是高阶司修,脚下似乎踏着一个飞行道器,但是李永生和张老实都是什么人?哪里还看不出对方隐藏了修为?
张老实摇摇头,低声发话,“先放过去好了……我去,休走!”
合着那白衣公子感觉到了前方的不对劲儿,就想改一个方向走。
但是这时候,李永生等人就不能再藏着了,拼着暴露,也要出手,一改方向就没法追了。
紧接着,山中白芒乱闪,埋伏的人都现身出来,笔直地冲了过去。
“这也太没有章法了,”李永生看着他们在空中乱斗,无奈地一拍额头,“还好,不管是比修为,还是比人数,根本没有输的道理。”
他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冉真人还真的差一点跑了。
方脸大耳的冉真人,是大家的第一目标,按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走了。
不过李永生这方三名高阶真人里,张老实直接放弃了此人,转头攻向那白衣公子。
可是白衣公子提前发现了埋伏,早就有了准备,逃跑起来也很有节奏,竟然能连着躲开独狼的两次追杀。
咦?公孙未明看得来了兴致,对于以多打少的战斗,他提不起劲儿来,反倒是这个白衣公子,令他生出点兴趣——他虽然不知道张老实的真实身份,但是能确定,对方绝对不弱于自己
所以白衣公子接连躲过两次张老实的必杀,还是很令他震惊的。
细细一看,未明准证有点傻眼,再拿神识试一试……我去,原来也是个真人?
于是,他的注意力,就全被这边吸引住了——他不会出手相帮张老实,对于准证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但是他还想看热闹。
仅剩的高阶真人,就是慧仙观的监院了,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跟对方唯一的高阶真人战做了一团。
而天姥双杀见状,也冲上去围攻冉真人,在这弟兄俩的眼里,没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说法——打不败对手,才是最丢人的。
然而,像他俩这样想的人不多,起码张木子、杜晶晶和柳麒,都不这么想——身为道宫中人,还要围攻他人以多取胜,真是不够丢人的啊。
自矜身份的人,就是在周遭围着看,堵住对方的逃逸——大欺小已经很不好了,就不要多欺少了。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方脸大耳的冉真人硬扛天姥双杀的一击之后,身上黄芒一闪,显出一个硕大的“卍”字,直接向北方电射而去。
关键时刻,他也顾不得隐藏自家的佛修身份了,再不跑就要死了!
然而就在此刻,李永生的身子鬼魅一般地一闪,恰恰地拦在了对方逃跑的路上。
无独有偶的是,张木子的身子也是一闪,还刚刚拦在他的前方。
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孙未明也发现了问题,打出了一道雷符,同时手里多出了一把拂尘。
定靖拂尘是公孙家的强力道器之一,但是……是不是出现得频繁了一点?
一点都不频繁!定靖拂尘最大的特点,就是在战斗中僵直一下对方,或者说限制一下对方的行为。
基于这种特性,定靖拂尘的适用范围也早就确定了,主要是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个是在缠斗的僵持中,这东西可能打开局面。
另一个就是追逃中,不管自己是追击者还是逃亡者,让对方停顿那么一小下,显然很不错。
所以,公孙未明在使用雷符之后,为了防止今天的头号目标逃跑,还掣出了拂尘。
不过紧接着,张木子抖手又是一道雷符,正正劈中眼前之人。
这一击雷符,正击到冉真人的脑门上,顿时,他一头的黑发尽去,只余了一个硕大的光头,其上还有九个明晃晃的戒疤。
这一击,真的是让冉真人彻底地颜面扫地。
刚才他为了离开,已经使出了佛修的“卍”字遁法,将他佛修的身份暴露得彻彻底底,现在竟然又露出了光头和戒疤。
哪怕是光宗重生,也开脱不了他“佛修”的身份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锁链死死地锁住了他,却是张老实出手了,他已经搞定了白衣书生,眼见这厮差点从自己眼皮子下跑掉,心中的恼怒不问可知。
反正他是捕手出身,对于以多欺少从来没什么愧疚,他区分的标准是官和匪。
他在缉拿凶徒的时候,遇到的以寡敌众时刻,也相当多,他抱怨了吗?
所以,差一点点就能逃走的冉真人,在诸多真人的乱棍之下,根本来得及有任何的反应,直接就被打躺下了——甚至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有点乱,但是十来息之内就解决了。
冉真人一行六人,全部被拿下,除了一名司修被斩断了一条膀子,其他人最多是轻伤。
这场仗的结局尚可,但是过程实在有点乱,埋伏战几乎打成了遭遇战,而且乱哄哄的不成体统。
将人擒下之后,张老实给人下了禁制,但是杜晶晶又走上前,将一张符箓打进了冉真人体内。
张老实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不过旁边的柳经师发话了,“杜真人这种符,是道宫专门针对野祀的……野祀的古怪能力太多了。”
听到这里,独狼的心情才好了一点——他的职业就是禁制人的,实在不想在这上面被人质疑。
拿下人之后,众人直接回转慧仙观,开始了审讯。
对于那位明显是佛修的冉真人,大家不会有任何留手,各种手段齐上,慧仙观甚至使出了观中独有的迷魂阵法,想要获得更多的消息。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佛修的定力极高,识海也极为稳固,搜魂根本搜不出多少东西。
张老实有点犹豫了,他还有更霸道的手段,但是能不能搜出想要的东西不说,动手之后,对方十之八九会变成白痴。
张木子见状,出声发话,“要不……通知我北极宫派高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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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宫的审讯手段,不会强过独狼很多——毕竟刑捕部是专门干这个的。
不过道宫中人,对付野祀是很有一套的,实在不行,还能将人带回宫里,请真君出手。
张老实越发地不爽了:跟道宫的人在一起,确实很受刺激。
还是李永生说话了,“我看那白衣公子很是可疑,要不先审问那厮好了。”
白衣公子虽然是中阶真人,审问起来还真是简单,他的识海没有保护,直接被张老实搜魂。
此人姓齐,虽然是中土人,却是在柔然长大,是灵修不是佛修。
齐真人在柔然悟真之后,发现想要再继续修行,柔然的功法就不太够了,他就来到了中土,入顺天府寻找机缘——这里不是灵修的大本营,却是中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一来二去的,他就被襄王发现了,招揽其入府。
后来襄王要举事,齐真人自告奋勇去联系柔然——柔然若能出兵牵制中土,襄王大事可期,他也有一份功劳落袋。
然而,襄王这个人虽然志大才疏,但终究是皇族,他心里非常抵触从外国借兵,干涉中土事务——这是我赵家人的内部事,没必要引外敌叩关。
所以襄王的想法就是,引几个柔然高手来,把中土国扰乱,最好是逼得其他亲王也造反。
齐真人还真没有辜负了襄王的信赖,直接笼络到了高阶佛修真人冉真人。
冉真人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中土,并且向襄王建议:我不能冒充英王的人,英王的目标太大了,还是冒充晋王的人吧。
也就是说……这冉真人是襄王的人,假冒出自于晋王纳贤馆。
事情至此,就真相大白了?错了,这只是说明,冉真人跟晋王无关,但不能证明晋王没有勾结柔然佛修。
因为齐真人的记忆力,冉真人在一次酒醉的时候,曾经说起,柔然对邻国,有内奸投放名额,中土绝对是大头之一,他本身就是听命柔然朝廷的,所以才会被齐真人轻易地说动。
简而言之,柔然是小国,对中土、伊万等国,从来都是战战兢兢的,每年定量地向这些国家投放一些内奸,以求扰乱对方,最大程度地保证柔然的利益。
像这种国与国直接的争斗,就算冉真人这种级别的修者,也不过是棋子罢了。
可以想像的是,若是中土和伊万国上下一心,团结紧密,那离柔然国的末日就不远了。
当然,若是中土大乱,会有多少黎庶遭殃,那就不是冉真人要考虑的了,他又不是中土人。
齐真人能知道这些,那也是因为,冉真人发现,此人也不是一个忠于祖国的人,心里比较没警觉,才会偶然间说出这话。
襄王起兵的时候,就受到了冉真人的蛊惑,而此次冉真人下泽州,也是考虑能不能再在泽州搞点事情,分化一下幽州方面的注意力,好让襄王的军队少一点北上的阻力。
至于说冉真人一度冒充英王府的人,原因也很简单,他手上真有英王府的印鉴。
说起这一点来,就不得不提那英王府源宜商行的赵八,他为了通关方便,私下弄出去几张印鉴——亏得这厮已经被坑杀了,要不然还有得苦头吃。
齐真人能说这么多,绝对是襄王府对冉真人最了解的一个,而他的识海没有被下禁制,也是因为他在襄王府的地位定义——他是谋士而不是死士。
这一次他从襄王府出来,跑到泽州来配合冉真人,主要是因为,襄王迟迟打不开幽州的局面,打算在并州搞点事,让朝廷更乱一点。
不成想走到上党,被李永生等人一举拿下。
李永生听到这里,觉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将冉真人的样貌记录在留影石上,出去找到黄土坡三头目,让他派人将留影石送到英王府。
英王府里,养着一个举报的家伙,那厮是见过柔然佛修的,可以验证一下。
至于说为什么让黄土坡的人送,这还用问吗?黄土坡这帮匪徒,在幽并两郡的大山里,生活了三十多年,肯定有前往幽州的路子。
若是两个柔然佛修是同一个人,晋王府的嫌疑就会降低不少。
紧接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冉真人着急北上,是有什么原因吗?”
齐真人对此也不是很知情,他说冉真人有一门独特的秘术,能够预知凶吉,感觉北方会出现不利于他们的事情,所以向北赶去。
不过齐真人对这话,也是听一听而已,他想的是没准对方还有其他人手,以及隐秘的通讯手段,只是不想让他知情罢了。
哪曾想,就在前一阵,冉真人猛地说:沿路继续前行,会有极大的危险,要求大家直接弃了马匹飞行。
齐真人一开始还有点不情愿,认为是杨家的封路,让这佛修闻风丧胆了,不过他只是襄王的谋士,也不好干预对方的决定。
等到李永生他们杀出来的时候,再说什么都晚了。
至于当时齐真人为何能发现埋伏,那是天姥双杀的杀气有点外露,而他天生是谨慎之人,又得了冉真人的提醒,小心一点并不为过,哪曾想还是没跑了。
盘问的结果,大致就是这样了,搜魂之后,齐真人是彻底变成了白痴。
事实上,搜魂对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修者来说,造成的伤害,要远高于意志坚定者。
对其他四名司修的搜魂,也没有什么进展,其中一人是冉真人的追随者,识海也是坚固异常,被张老实强力搜魂,但结果也仅仅是……又多了一个白痴。
再想有别的消息,那就只能想办法撬开冉真人的口了。
于是柳真人通过慧仙观,向北极宫求助,希望宫里能有高手来帮忙搜魂。
北极宫那边一听这几个关键字——柔然、佛修、高阶真人,顿时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要给这种高手搜魂,可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行。
就在李永生他们等待的期间,大名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英王府那位被永远监禁的主儿,确认了冉真人就是他所说的柔然佛修。
这消息让李永生舒坦了不少,起码能为晋王府洗脱一些罪名了。
不过收到消息的第二天一大早,有四人来到了慧仙观,求见李掌柜。
四人都是司修,一个高阶一个中阶还有两个初阶,修为似乎是低了点,但其实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不算差了。
这几位也有点小傲气,不过腰牌一亮,确实有值得自傲的地方——他们来自朝安局。
然而,慧仙观里这许多真人,愿意卖朝安局面子的,大约也就只有李永生了。
他出来见了一下来人,然后就被他们的要求震惊了,“什么,你们要提走柔然佛修?”
朝安局的人,对李永生还是很客气的,高阶司修赔着笑脸解释,说您跟英王府的沟通,我们都了解到了,这个冉真人,确实是相当关键的一个人物,朝安局想独立审问。
他的话刚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声冷哼,紧接着,张木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这是我北极宫要的人物,你朝安局的人就别痴心妄想了。”
朝安局的人是傲,但是对上道宫中人,底气就差多了,更别说对方还是真人。
高阶司修苦笑着解释,这位真人,坤帅就要北上了,我们急需了解柔然的情况,而且高阶真人的佛修,我们审讯比较有心得。
“我北极宫的讯问高手也马上赶到,”张木子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人原本就是我们捉的,跟你朝安局有什么关系,我们欠你的?”
高阶司修有点不高兴了,我说这位真人,李永生可是我博灵郡教化房的官员,他此番前来,也是想帮晋王脱罪——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张木子无语了,照这么说,还真得让对方把人带走了?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北极宫也好久没有捉到过这么大个儿的佛修了,不仔细审讯一下,委实有点可惜,而且对她来说,这也意味着一笔不小的贡献点。
于是她就再次发话,“凭你,没资格跟我们谈,而且,我不认为你们四个小小的司修,能安全地把人带走,换个够资格的人来再说。”
在她想来,朝安局办事虽然快,但是派个真人过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无论如何,她要拖到宫里的人来,最多是自家搜完魂之后,才会答应将人让给官府。
他们的争吵,甚至惊动了慧仙观的其他人。
朝安局的人还在苦苦哀求,甚至拿出了天机殿的招牌,说只要你们暂时别动手,我们马上去请天机殿的人来。
这不是扯大旗做幌子,而是朝安局的级别真不够看,别看他们穷凶极恶,在朝廷里恶名昭彰,但也就是司礼监下面的一个局,满打满算,不过是个副部级。
哪怕算上他们是天家心腹,最多也只能比肩六部,至于说他们有权力监察三院六部的正职,不过是因为这个机构性质特殊。
所以朝安局里的高手,并不是很多,编制外做供奉和客卿的真人,大约有二三十个,但那种巅峰真人级别的战力,少得可怜。
所以他们只能请出天机殿的招牌。
就在争论的时候,远处天际划过两道白芒,冲着慧仙观电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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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真人身上的白芒,增减的过程,不太容易看清楚,但是嘴角的细微变化,落在现场诸多真人的眼中,那是一目了然。
几名道宫中人都知道,佛修的这种神降术,叫佛光护体,除了身体上有佛光,另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嘴角会泛起微笑。
也有人将其称之为拈花一笑,事实上,不用做拈花那个手势,也是无妨的。
微笑减弱,就是神降术被阻。
果不其然,又过几息,大家都能用肉眼看到,佛修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我去,果然逆天,”公孙未明喜得手舞足蹈,“永生,我简直太佩服你了,还有啥是你不会的吗?”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轻响,却是高堂主又轻敲了一下玉磬。
这玉磬是十方堂的镇堂道器,一旦敲击,有清心凝神的功效,声音中还夹杂着道门真意,能起到诸邪辟易的效果。
理论上说,这是一门辅助人修炼的道器,但是此物能传递道门真意,在北极宫里,也算数得着的、实打实的重器——关键是根正苗红。
此物在十方堂,也是为了帮助往来的道友平心静气,更好地修炼,而不虞走差了路。
这样的辅助性道器,也只有在针对降神术之类的东西,才能起到一点类似于攻击的作用。
可以说高堂主的应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他能第一时间拿出此物,见识和反应都可谓不错。
紧接着,空中灵气涌动,有大量的灵气,迅速地在空中翻滚着,却是护庙大阵开始发动了。
如此三管齐下,冉真人身上的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来。
看到李永生的脸色越来越白,头上冒出了汗珠,杜晶晶向他走去,“我来助你。”
“不用,”李永生一摆手,艰难地发话,“朝安局那厮死了没有?”
“还吊着口气,”张老实沉声回答,看起来有点郁闷,“可惜是……识海自爆了。”
在场的人里,他的反应也相当可圈可点,因为他跟道宫接触不多,所以对野祀的手段和判断能力,都要差一点——没有谁是全能的。
当他意识到,朝安局的那名初阶司修,是要对冉真人动手脚,柳麒的续生机秘术,已经使了出来。
张老实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我对付神降术没有什么高招——起码在这帮职业的家伙面前,真的不够看。
于是他很果断地扑向了那名初阶司修,手中摸出几根银针,迅疾地扎了下去。
想做到第一名捕,真的不容易啊,还得学会急救术。
不过,这初阶司修做事也绝,不但服毒,还自爆识海,妥妥的死士。
张老实目前能做的,就是维持此人肉体的生机,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必要了。
李永生没关心此人的死活,而是很干脆地发话,“搜查一下他身上,找出佛陀人偶!”
“佛陀人偶?”柳麒和慧仙观的经主闻言,眉头齐齐一扬,“莫非是……”
张老实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就动手了,因为对方身上扎着银针,他索性将衣衫扯烂,然后就是一通乱摸。
眨眼之间,他就从这司修的谷道里,抠出一个拇指肚大小的木制佛陀来。
其他人见状,表情煞是怪异:卧槽,你这堂堂的高阶真人,是真的不嫌弃啊。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张老实搜东西的手法,实在太过娴熟了,总共几息时间,就搜出了东西——这家伙以前是干什么的?
然而,独狼的专业性,还远超他们想象,紧接着,他又在对方的靴跟里,剖解出一个木制佛陀来,比那个佛陀还小了一圈。
他看一眼李永生,“李掌柜,再搜就要开膛破肚了。”
他甚至连肌肉都捏了一遍,保证对方皮下没有这种东西。
“够了,”李永生点点头,“烧了这俩,就完了。”
他的话刚说完,杜晶晶抖手就是一团火苗打了过去——玄女宫可是位于南方丙丁火,虽然女弟子众多,火系功法却是很强的。
两个木雕,瞬间燃为灰烬,而冉真人身上的光芒,消失得越发快了。
这时候,柳麒才长叹一声,“原来,果然是寄偶之术……”
说话间,冉真人身上的光芒,就黯淡到肉眼不可察的地步了,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寄偶之术,在场众人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是没有对上号罢了,现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秘术,对修者自身没有任何帮助,主要就是用在奸细的身上。
譬如说冉真人,他身为柔然国暗谍,身上是被下了这秘术的,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从管理的角度上讲,这是必须的,你万一被活捉,我们也能保证你不泄露出去消息。
这理由看起来不太靠谱,冉真人已经是准证了,又是在敌国活动,可能被活捉吗?打不过还不会自爆吗?
然而,冉真人真的就被活捉了,所以他身上有寄偶之术,确实没准备错。
寄偶之术是一种禁制,被动激发的禁制,比那些防备搜魂的反噬禁制,要强出很多。
死士里流行反噬禁制,身为死士,就防着人搜魂,一旦被搜魂,不但识海自爆,还要阴搜魂者一把,可能反击其识海。
但是久而久之,搜魂者对此术,也有相当的戒备,轻易不会上钩。
寄偶之术要高明很多,而且,一般不会被人察觉,不过需要己方有人配合,激活禁制。
朝安局的这厮,就是负责激活禁制的,通过藏在身上的佛陀人偶,激活寄偶之术里面藏着的请神术,哪怕冉真人失去了意识。
总之,这样的手段,在香火成神道里不算太罕见,只不过真神教比较暴烈,少用这种手段,而佛修在近几十年里,也跟中土打交道不多,所以大家就都疏忽了。
事实上,有些新生代,对这种东西,真的是认知不足,张木子就很奇怪地发问了,“柳真人,哪怕是寄偶之术,也是要引动香火之力,将佛陀藏于……藏于谷道,是不是有点……那啥?”
粗俗一点说,你是想请下来佛力的,那么,将佛像藏进**里,是不是太不敬了?
柳麒摇摇头,耐心地解释,“那靴跟处的佛陀木像,才是寄佛之处,谷道那里不过是帮着接引……要不然,张三搜到第一尊木像就足矣,何必再搜第二尊?”
帮着接引佛力,敬不敬的就很无所谓了。
张老实撇一撇嘴,心说我就是一路搜下来的,压根儿不懂,哪里会想那么多?
既然寄偶之处和接引的地方都被发现了,那么冉真人肯定不会再有机会了。
大家见到他身上的光芒散去,监院忙不迭地通知,关了护庙大阵——这玩意儿对灵石的消耗,还是很大的,刚才是不得已,必须打开,现在嘛,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见到冉真人恢复了原状,众人松了一口气,公孙未明则是揪住了李永生,“永生,你那手上的青色光团,是什么东西啊,那么厉害?”
大家齐齐拿眼看去,不光是公孙未明,其他人也好奇不已:这东西真的很厉害啊,竟然挡得住佛修的神降术。
这当然是仙使令牌了,李永生在发现寄偶之术的一刹那,就将仙使令牌抓了出来,抵挡对方发出的请神意愿。
不过这次,他没有使用手套,而是激发了灵光在手上,在青光的掩饰之下,驱逐神降之力。
若不是他直接杠上了朝安局的那厮,今天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处理的!
只是对方已然激发了佛陀人偶,他能做到的,也就是先阻上一阻。
待朝安局这厮自戕之后,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继续阻止这神降因果,他只能再次转身出手,强行将神降之力逼出对方体外。
事实上,逼出这些神降之力,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吃力,可是他若不如此做,那会引起别人更大的怀疑。
对于公孙未明的追问,李永生摇摇头,“抱歉了,未明准证,不方便说。”
其他道宫中人正竖着耳朵,闻言怪怪地看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其中数高堂主和柳真人的表情古怪——杜晶晶和张木子早就见怪不怪了,而慧仙观的人,则是不摸头脑。
神降术解除了,但是审问冉真人的事情,却是要推迟了——幼小的蜃蛇,被刚才的佛光吓坏了,而佘供奉正在极力安慰它。
对大部分的洪荒异种来说,佛光都不是什么友好的玩意儿,这些贼秃每每遇到它们,就上前用佛光镇压,弄来做坐骑什么的,还美其名曰“有缘”。
既然暂时不能审讯冉真人,少不得就要先审讯朝安局的这些家伙了。
四名司修已经全部被击倒,除了一人自戕,另外三人也被张老实下了禁制。
看到众人的眼光纷纷看过来,那高阶司修没命地尖叫了起来,“冤枉,我们冤枉啊,我们中出了一个奸细!”
高堂主看一眼李永生,“你说吧,该怎么处理?这可是你的手尾。”
李永生却是倾向于相信这些朝安局的人,这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的,此前他一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来自何方。
所以他才会在对方发动之际,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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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没有为朝安局的人辩解——这不可能,他还记得这厮试图绑架自己呢。
所以他就是淡淡地发话,“你们是否奸细,这回头再说,我只想知道,关于自杀的这厮,你们不想说点什么吗?”
三名朝安局的人,太想说点什么了,一股脑将此人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这名初阶司修是出自于勋贵之家,不过上上代就破落了,来历尚算清白,在朝安局也公干了七八年,是先皇时期,就来到了朝安局的。
此人平时行事极为稳重,虽然稍微喜好酒色,但从来不会耽误公事,大家也很信任他,若不是他修炼的天赋普通,卡在初阶司修这里上不去,还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
至于说此人是何时被柔然国收买的,三名同事表示,他们完全没想到,此人竟然不可靠。
不过高阶司修也说了,己方要求四个人一起进来旁观,就是此人建议的。
按照已经发生的结果来推断,不得不说,这件事一环扣一环,发生得还是挺合理。
朝安局要求带走冉真人,合理吧?
一旦把人带走,有奸细作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就不用说了。
北极宫不答应带走人,那就等天机殿的人来,天机殿的人一到,肯定会为己方争取条件,那么,这四名司修就有机会旁观审讯过程。
天机殿的人没到,那就可以理直气壮要求旁观,还要申请用留影石留影。
你们不答应用留影石?那也行啊,我们四人都要参与旁观。
高阶司修觉得,自己的下属提的建议很不错,就直接采纳了,充分为己方争取了好处,却没想到,里面埋了这么大一个坑。
说到这里,他也是恨得咬牙切齿,“从没想到,王二竟然是柔然国的奸细!埋伏了这么多年……真是朝安局的耻辱。”
李永生倒没觉得太吃惊,朝安局组织严密,审查也严格,但要说完全没有奸细,那也未必——对于很多意志不是那么坚定的人来说,是否背叛,只是在于筹码的多少。
所以他淡淡地表示,“这件事,朝安局总要给出一个交待才行……一个差点坏了高阶真人口供的奸细,你们几位,是打算接受搜魂,还是回去接受朝安局自己的调查?”
那三位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他们非常清楚,就算眼前这些道宫中人不追究自己,回去接受朝安局的内部调查,也不会比接受搜魂强到什么地方去——很有可能更糟糕。
高阶司修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还望李大人垂怜。”
别看朝安局在朝廷里威风凛凛,可以随意拿捏朝中大臣,但是在这种严苛的制度下,一旦遇到事情,他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
自家人最知道自家事,只有身在朝安局,才知道朝安局到底有多么可怕。
李永生冷哼一声,“将你们此行的经过,一一写出来……”
话音未落,有人出声了,“李大人,此人似乎已经是傀儡了。”
说话的是慧仙观的都管。
此人虽然仅仅是中阶真人,但是在天机推演上,他有非同寻常的造诣。
大家都在审问三名司修,他却是趁着机会,去看一下那个正在吊命的司修,终于是在对方咽气之前,成功地推演了一下天机。
推演活人和死人,这难易程度大不相同——这也是张老实力求留下对方最后一口气的原因。
只不过,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找朝安局麻烦的上面了,一时没注意到这里。
然后,都管就发现,此人的天机,呈“假命”之像,也就是说,不是傀儡,就是被人夺舍了。
兹事体大,他推演再三,确定没有出现错误。
但是他光顾着发掘真相了,一时激动,就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给朝安局脱罪。
当然,也许他认为,真相才是最重要的,跟朝安局的矛盾并不重要。
听到他这话,大家赶忙又把注意力转到了那元凶身上,倒是其他三名朝安局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经过这番折腾,那个服毒且自爆识海的家伙,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本来还是个植物人,现在是彻底成了死人。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高堂主随手拿出七块阵石来,快捷地摆出一个“七星回魂阵”,在此人的肉身尚未冷却之前,再次推演了一下天机。
果不其然,此人还真的是身具“假命”之像。
高堂主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结论,但他是要脸的,而且尽快推断出真相,也很重要,他忍不住皱一皱眉头,“难道……真的是被人所乘?”
“被人所乘,也要有个经过,”张老实冷哼一声,他对朝安局的印象并不好,当年他查案子,不止一次被这帮不讲理的混蛋刁难过。
当然,更重要的是,身为曾经的第一捕头,他对朝安局如此掉链子,非常看不过眼——简直是在丢朝廷的脸,亏你们还自以为,比我们刑捕部高出一筹!
他愤愤不平地发话,“这件事的内情,很有必要了解清楚。”
张老实并没有意识到,他跟着李永生办事,原本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等闲不肯多嘴,更不肯多事,现在却是陷得越来越深,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响起,“你们还要不要搜魂了?”
众人闻言扭头看去,却见那惊恐的蜃蛇已经恢复了平静,在佘供奉的安抚下,正盯着那阵中的橙色石头,吞吐着信子。
高堂主微微颔首,然后招呼大家向后退一退,供佘供奉施为。
朝安局的三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魂不守舍地站在那里。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猛然间,他一侧头,看向东方。
他这个动作比较大,别人注意到之后,也是齐齐看向那一处。
天际出现三个小黑点,转瞬间就变得大了起来,来到慧仙观外,高声发话,“天机殿行走,求见道宫诸位大德。”
高堂主见状,微微地一皱眉,低声嘀咕一句,“怎么是这厮来了?”
天机殿此来的,是两名高阶真人和一名中阶真人,打头的这位姓舒,不但高堂主认识,连慧仙观的都管也认识此人,“舒真人?”
舒真人来的时候,显然已经了解过这里的情况,依足了规矩拜山门。
他可以不把慧仙观放在眼里,但是观里还有四大宫诸多真人,只能老老实实拜山。
待进入慧仙观,听说了王二的事情后,他勃然大怒,原本还想争取的事,也不用提了,只能黑着脸表示,“先搜魂吧,搜魂之后,这厮若是还有价值,我再将人带走。”
既然有大人物来了,北极宫倒也不介意卖弄一下自家的搜魂手段。
然而下一刻,舒真人冲着中阶真人一扬下巴,“方真人,看你的了。”
方真人上前一步,“敢问那贼秃在哪里?”
高堂主不答应了,脸一沉发话,“搜魂是我北极宫的事,你们耐心看着便是。”
“咦?”舒真人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十方堂何时也学会搜魂了?”
高堂主的脸越发地黑了,“姓舒的你是想找碴吗?要不咱们先做一场?”
“跟我做一场,就凭你?”舒真人不屑地看他一眼,“也罢,你若赢了,我就……”
“你就想怎么样?”张木子火了,她知道高堂主的战力并不算太出色,于是怒视着对方,“我们捉到的人,能答允你旁听,已经是给天机殿面子了,莫非你还想在道观里面撒野?”
“这……”舒真人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一个小家伙给呛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姓高的,你们北极宫现在真是好规矩。”
道门虽然不比官府,上下尊卑森严,但也非常注重礼节,有高堂主在,小小初阶真人随口插话,是不太合适。
高堂主却是很高兴,“人是他们捉的,我也是接到求助之后赶来的,她这话也没说错啊。”
你是接到求助赶来的?舒真人狐疑地上下看高真人两眼,“你可知,佛修不乏意念坚定之辈,尤其是这种奸细,搜魂难度很大?”
他很是怀疑,这厮不出手,居然还能有人活捉了柔然的准证奸细。
“废话,不难人家会求援吗?”高堂主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跟我们来,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北极宫的搜魂手段。”
来到布了阵的院子里,舒真人这才发现,此处还有不少真人,至于站在那里的佘供奉,他没怎么在意,倒是阵法中那块橙色小石头,让他打量了好几眼。
“后退,”高堂主不让他靠近,“刚才朝安局的人,已经激发过佛修的寄偶之术了,我对你们信不过。”
“朝安局算什么?”舒真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一来,天机殿确实看不起朝安局,二来就是,朝安局掉了链子,其实让他挺尴尬的——大家终归都是皇族体系的。
直到佘供奉走上前,他才盯住了那半透明的小蛇,“这是何物?”
高堂主却是逮住了机会,不屑地哼一声,“连此物都不认识,亏你也配说搜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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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真人的话,说得其实也有道理,柔然佛修南下,本来就是为了挑动中土内乱。
站在这一点上,天机殿虽然并未擒获佛修出力,但也有权知道,对方的储物袋里有些什么,好借此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比如说,佛修准备了些什么手段,又比如说,柔然国对佛修的南下,重视到什么样的程度,对扰乱中土国,又下了多大的决心。
然而,就在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李永生竟然直接离开了。
就在众人不摸头脑的时候,公孙未明已经身子一动,追了过去,“永生你等等我,你怎么这么着急走?”
“没什么,此间事已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也不想说,自己见不惯这种小民一般的讨价还价,只是淡淡地说,“北边还有消息,我要北上了。”
“咦?也是哦,这贼秃是要去北边见人,”公孙未明点点头,又看向张木子和柳麒,“你俩走不走?我是要走了。”
张老实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了过来,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也走,”杜晶晶跟着走了过来,她也看不惯这些人锱铢必较的样子。
反正这是北极宫跟天机殿的争夺,跟玄女宫没多大关系。
张木子叹口气,看了高堂主一眼,却没有说话。
她虽然是三宫主的徒弟,但是不管修为和地位,都远远逊色于对方,有些话不好随便说,尤其现在当着外人的面。
“算了,”高堂主意兴索然地一摆手,“尸身你们带走吧,不过我明确说一点,不得炼制为傀儡,否则我北极宫必诛杀你姓舒的!”
原来他不让对方带走囫囵尸身,还有这样的忌惮。
这冉真人的肉身,只是坏了天灵盖一小块,是可以炼制为傀儡的,就算北极宫搜魂成功,也要向天机殿强调此事。
北极宫之所以放弃将其炼制为傀儡,因为难度会大很多,原因很简单,没有气运压制,这些邪教教徒的肉身,驱策起来也有很多麻烦。
更何况佛修意志坚定,又有香火把持,都能影响到肉身——肉身不腐可不就是说的这个?
当然,不是每个邪教徒都有资格被炼制为傀儡的,中土的气运不是这么挥霍的,只是这冉真人是难得的巅峰真人,被炼制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
高堂主一大方,舒真人也就不好意思再小气了,“这个还用你说?那一家一半好了,不过……能跟我说一下,储物袋里有什么东西吗?”
若早就是这么沟通的话,根本用不着费那么大劲儿。
高堂主随手丢过去一块玉符,上面便是储物袋里的明细——储物袋里的东西已经被瓜分了,不可能收回来,但是这目录,北极宫早就整理出来了。
在舒真人观看玉符的时候,张木子出声了,“高堂主,请问佘供奉可否跟我们北上一趟?”
“哦?”高堂主斜睥一眼佘供奉,笑了一笑,“这你得问供奉才行,我哪里做得了主。”
我要是先问供奉,就是对你不敬了!张木子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不过既然程序走得顺畅,她也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佘供奉,“供奉,我们北行,有些为难之事,如何才能请动你?”
佘供奉默然,因为他戴着面具,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才出声发问,“可是需要我的蜃蛇出力?”
“正是,”张木子点点头,“我们想让它冒充已经死去的佛修。”
佘供奉又是默然,然后叹口气,“木子,你这同伴见识非凡,我也愿意助一臂之力,但是……”
但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肯定是难言之隐。
李永生看他一眼,抬手一指阵中那块橙色的石头,“因为这个?”
佘供奉咂巴一下嘴巴,没有说话,心里却道: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不过这厮……果真是见识非凡啊。
能猜出这个东西做什么用的人不少,但是知道此物是什么的,却是不多,公孙未明就好奇地发问,“永生,这是什么?不可能是混沌初石吧。”
混沌初石是位面开辟之后,最先出现的石头,然后化为砂,砂再化作土,蜃蛇最喜欢的生活环境,就是混沌之砂,还喜欢吞吃混沌之砂,吸收里面的混沌之气。
蜃蛇是吃血肉的,但是没有混沌之气,就不能生存,就像人是吃饭的,但是不能离了盐。
玄青位面早就没有混沌之气了,蜃蛇可以用洪荒之气来替代,可是到了现在,那些具有远古意志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稀少,这就是蜃蛇灭绝的主要原因。
能让这幼小蜃蛇垂涎三尺的,肯定是类似的东西。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也不回答,大家都不是傻子,猜得到这些因果,但是这石头到底是什么,估计没几个人知道,他也真不便说。
他只是看着佘供奉,很干脆地发话,“这种东西,我有一些。”
“嗯?”佘供奉的眼睛,刷地就瞪大了不少,不可置信地发话,“你有一些?”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你若肯帮忙的话,我可以跟你交易。”
佘供奉怦然心动,他其实对李永生的印象不错,此人不但见多识广,也帮他撇清了罪名——搜魂失败是因为朝安局的寄偶之术,并不是他的问题。
他心里挺愿意帮忙的,但是蜃蛇的使用成本太高了,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自打他孵化出蜃蛇之后,一直在琢磨的,就是怎么让它活下去。
——不是让蜃蛇长大,而是活下去!
现在终究不是洪荒时代了,蜃蛇走向灭绝是必然的,可是他既然得到了,就想让它活下去,甚至是成长起来。
说句良心话,在他孵化出那个蛋之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会孵出一条蜃蛇,他九成九的可能,会选择放弃——他其实是想孵化出一只飞行宠物,以后好装逼。
就算不是飞行宠物,陆地奔行的、水里游的等等,也都可以,哪怕孵出来一条别的蛇都行,做个弄蛇者也是不错的。
这个蛋,他得自于一个山洞,周围的蛋都破了,只有这个是好的,旁边就有这么一块橙色的石头,而旁边有玉符,说孵化这个蛋需要很多东西,我一时不凑手,留下材料清单,以待有缘。
那些材料清单,都是相当昂贵的,甚至有上古之物,玉符也是有年头了,佘供奉当时心里欢喜得很——这蛋肯定是个好东西。
他原本颇有点财力,以为这是自己的机缘,就倾家荡产按照清单张罗了,当他发现,自己孵化出的,竟然是一条蜃蛇,直接傻眼了。
他真的想哭,这尼玛……绝!对!是!在!坑!人!啊!
蜃蛇……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养得活?
但是自己孵出的蛋,含泪也要养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喂养蜃蛇的血肉,那倒是简单,问题是找这个食盐,就难死他了。
也就是他从北极宫那里,能得到点资源,勉强维持,不过他也要付出代价——必要时,他要用蜃蛇帮北极宫完成一些任务。
而做类似的任务,蜃蛇会付出气血,需要进补,这又是相当坑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到现在为止,佘供奉手上的蜃蛇,才会仅仅那么一点大。
反正自打他得了这洪荒异种,日子过得特别苦,这一次北极宫抓了佛修的巅峰真人,请他完成任务,他别无选择,但是别人再随便借蜃蛇用,他怎么可能答应?
不过李永生既然这么说,他也就不遮掩了,索性大明大方地问一句,“你可知道,这橙色石头是什么?”
李永生微微一笑,“蜃蛇蛇石而已……对吗?”
佘供奉顿时无语,蜃蛇蛇石,是极少有人懂的,那是母蛇产卵之后,出去觅食,担心有幼蛇孵出来,没有食物可吃,从胃里吐出来的自身元珠。
公孙未明倒是懂得这些,毕竟是出身于隐世家族,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永生,蜃蛇的蛇石,不是以褐色和黄色为主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李永生笑一笑,“也许……佘供奉将其染色了,也未可知。”
佘供奉脸一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有蜃蛇蛇石……而且不止一块?”
李永生轻咳一声,“这些话,咱们可以私下说,要请佘供奉出手,肯定要开出令你满意的条件……到时候见了货再谈?”
“那没问题,”佘供奉很干脆地点点头,“现在就走吗?”
他是供奉,不需要太看高堂主脸色,既然任务完成,又有北极宫的张木子相邀,高堂主也表示不会阻拦,他当然是想走就走。
高堂主闻言,有点哭笑不得,“佘供奉,你怎么也陪着我把这半具尸身送回去啊,万一有人半路拦截呢?”
“那可以先北上,”佘供奉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办完事之后,再陪你回去……反正不急在这一时,寄偶之术都激发了,柔然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回去的早晚,真的无所谓。”
他们这边聊得热闹,冷不丁,那边的方真人发话了,“李掌柜,你的蜃蛇蛇石……能不能匀出几块来给我?”
“尼玛,你小子啥意思?”佘供奉顿时跳了起来,“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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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供奉暴跳如雷,但是方真人并不怕他,有些东西,该抢的时候,是必须要抢的。
所以他只是倔强地看着李永生,并不说话。
李永生微微一笑,“是想从蜃蛇蛇石里,得到点天地精纯元气吗?”
天地精纯元气,是洪荒时代之后,出现的气息,虽然没有那么初始古朴,但也是一等一的元气,合适九尾狐,但是对蜃蛇来说,有点勉强。
不过蜃蛇蛇石里,精纯元气不少,对幼年的蜃蛇来说,这东西也很补,就像人类在婴儿时期,母乳是最好的,但是稍微大一点,就要吃五谷杂粮和肉食了。
方真人点点头,并不否认,“我需要精纯元气,你既然识得蛇石,也该看得出来,我面临的问题。”
官府和道宫争来争去,也都是中土内部在争,事实上有些问题一旦说开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对上明白人,没必要遮挡。
你那个旗子,还真不是那个问题,李永生心里明白,可是这么说出来,未免有点不给天机殿面子,那终究是永馨的娘家人。
于是他微微一笑,“我并没有说,蛇石很多,只是说会有条件令佘供奉满意,你若有兴趣,可以跟着去看一看,我并不能保证什么。”
事实上,佘供奉能跟着他去,他已经很满意了,他原本是打算凭借蛮力,拿下那个跟冉真人接触的家伙,根本没想到用蜃蛇。
但是张木子的建议,提得很不错,能轻松一点完成任务,何必给自己增加压力呢?
方真人一定要跟着去,其实帮不了什么忙,不过……看此人的机缘吧。
双方说定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各奔东西了,不过高堂主最终没有跟着佘供奉走,因为他知道了杨家真君的事情,要去杨家了解情况——甚至可能伴着真君走一趟北极宫。
黄土坡的两个真人头目,留给了慧仙观。
十方丛林其实不稀罕这种力量,只不过李永生托付他们,希望他们能帮着协调一下黄土坡和并州军役房的关系——一旦并州也发生战事的话,监督黄土坡投向朝廷。
其他诸如宝爷、牛真人之类的真人,则是被李永生带走了,这些被俘的真人,他是打算送往东北,成为英王麾下的力量——总比投入监狱要划算得多。
跟他同行的,还有投靠过来的天姥双杀和天机殿方真人。
天机殿的另外两名真人,则是很放心地回幽州了——他们并不担心方真人出问题,九尾狐幡虽然是难得的宝物,但是真没什么人会对其动心,对大家的诱惑力,比蜃蛇小多了。
所以李永生一行人北上,竟然有十名可以出战的真人,还有诸多的真人俘虏。
上党以北的地界,治安就稍微好了一些,不像上党和泽州那里,群魔乱舞,李永生等人赶路的时候,也没有了太多顾忌。
当然,必要的低调还是有的。
当他们赶到郡治龙城府的时候,竟然有朝安局的人前来迎接,更令人吃惊的是,迎接的人里,竟然还有晋王府的总管。
原来慧仙观的事情,已经被朝廷知道了,虽然这并不足以证明晋王绝对没有野心,但是对天家和晋王来说,这都是个不错的消息。
晋王也知道,雷谷的人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出自雷谷谷主的授意,对于这个侄女儿的帮助,他还是相当感激的,但是以他的敏感身份,现在还真不合适跟这么多真人接触。
于是他就派了大管家来,表示感激——还是跟朝安局的人一起来的。
晋王府的程仪,是五百两黄金和二十匹骏马,相对雷谷为他做的事情,实在不算多,不过他将来主要感激的是赵欣欣,给李永生一行人送这么些东西,也算拿得出手了。
朝安局的人此来,目的是协助李永生完成任务——阴九天之死,朝廷也在追究,肯定要找出个答案。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并不知道李永生要做什么,只是乖乖地配合,态度还相当恭敬——这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
三天之后,毗邻关陇郡的楼烦府双岭镇,来了一支队伍,十几匹骏马载着彪悍的骑士,后面还有四辆拉客的马车和三辆货运马车。
这样的队伍,会让人有点疑惑,商队不像商队,更不像长程马车,若说是大户人家出行,倒有那么几分可能,但是……附近的大户人家里,也没谁家是这样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绝对不好惹。
楼烦府不缺好马,但是能跟这些骏马比肩的,并不多,而且十几名骑士,也是一等一的彪悍,随便目光一扫,就能让人心中生出无限的凉气。
这一队人,占据了镇子外一个车马大店,非常粗暴地将几个散客赶了出去,他们自称是来自御林军,车马店的主人也不敢多问。
当天晚上,东岭的一处山梁上,点起了三堆火,旋即又被扑灭了一堆,等到子时,又熄灭了一堆火,只剩下了一堆。
到了丑初时分,火光越发地暗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火边无声无息多出了一条黑影。
火堆旁,是一个面目憨厚的汉子,似乎没有发现黑影的到来。
黑影在那里站了半天,才轻声发话,“一个人,为何要点三堆火?”
憨厚汉子也不抬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自因果殿而来,等人。”
黑影沉默片刻,又出声发话,“你不是正主,叫正主来。”
“你以为你是谁?”汉子慢吞吞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凭你们……想见正主还不配,先说什么事儿吧。”
黑影脸上带着人皮面具,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才发话,“你这种小人物,没必要知道得太多……海清河宴。”
“海枯石烂……真够俗的口令,”憨厚汉子还是一脸的不屑,“说吧,什么事儿。”
“我要见正主儿,”黑影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指责对方,“你们来得有点晚……这就是海岱的诚意吗?”
海岱的诚意,当然就是指襄王府了。
“我不知道什么海岱的诚意,”汉子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肯直说吗?”
黑影再次强调一遍,“我要见正主儿。”
“那好吧,明天晚上,张家车马店,”汉子不以为然地回答,“你们有机会陈述要求,但是记住了……过时不候。”
黑影可是没那么好说话,“幽州战事胶着,收起你们那点可笑的傲慢……真以为区区海岱一郡,可以夺取整个三十六郡的天下?”
“我们还真这么认为,海岱雄兵无敌天下,”汉子的语气依旧很轻松,甚至又带出了点嘲讽,“如若不然,你们何必着急请我们来?”
“好了,不跟你废话,”黑影快速发话,“张家车马店,我们是不会去的,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就在这里……爱来不来。”
说完之后,他转身向后飘去,根本不等对方回复。
然而,他身后还是传来了汉子的声音,“那就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不会再更改地点了!”
这样的接触,双方都表示出了一定的强势,当然,这并不稀奇,哪怕是冉真人亲来,在不摸底细的情况下,也会如此试探。
当然,更关键的是,既然做了这样的约定,明天这里就会是最终的谈判地点。
如此一来,李永生这一方,才能在这里布设阵法。
张老实见对方离去,停留了半个时辰,将火熄灭之后,也悄然离开。
然而,在寅正时分,又有两个黑影,悄然来到了这里,在周遭忙碌一阵,才在天亮之前,鬼魅一般地消失。
第二天,又有十几拨客人,想进张家车马店打尖落脚,其中还有两拨楼兰人,不过占据了车马店的这一帮人,不许对方落脚。
楼兰是被中土征服了的民族,现在已经没有楼兰族这个说法了,不过楼烦府原本就有楼兰人居住,当地人之间相互都很了解。
楼兰人的脾气可不好,这两拨人里,还有人认识双岭镇的地头蛇,见对方不让歇脚,骂骂咧咧地就要动手。
结果这边冒出来一对双生兄弟,眨眼间就打到了七八人,伤势虽然都不重,但是个把人骨折还是免不了。
其他还想找碴的人见状,吓得转身就走,张家车马店顿时就安生了许多。
有人受伤,却也没有官府的人来查看。
事实上,并州郡北部民风彪悍,这种事情相当常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输了就认倒霉,不服气的话,还可以找人来打,报官的却不多。
严格来说,双岭镇也没什么武装力量,连捕房都没有,就那么几个差役和七八个白身,遇到稍微大点的麻烦,还得请双岭兵堡里的军人出面。
更多的时候,镇子上的事务,是镇长和当地几家大点的家族商量着办,再加上里正之类的,遇上这种过江的强龙,只要李永生他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当地人也不愿意招惹。
对方随便派出两个人来,就是孪生兄弟的真人,这一帮过路神仙,实在强得离谱。
大家甚至怀疑,事情若不是发生在镇子边上,而是发生在山里,那帮楼兰人,很可能不仅仅是挨打的问题了。
所以这顿打算是白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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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真人听得眉头一皱,“最好杀死他?不是逼他投向亲王联盟?”
“没错,”瘦高真人狞笑一声,“自中土国开始混乱,还没有死过亲王,如果秦王死了……你说别的亲王看在眼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又嘎嘎地笑两声,“其实,死的秦王……比活的秦王更有用,冉真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永生听得头皮又有点发麻,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是上界大能,一代仙君,但也只是修为高强,眼界过人而已。
像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造诣,还真不是他所擅长的,不是不懂,而是做不出来。
他想一想,又沉声发问,“我若是只想刺杀秦王呢?”
他去刺杀秦王,可以故意放水,至于关陇军役使那里,他可以着人暗暗示警——若是策划得当,不但能坏了对方这次行动,还可能设下埋伏,将对方的有生力量狠狠地打击一下。
瘦高汉子又是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发话,“冉真人这又是何必?阁下的九公子和十公子,也在家中等您的好信呢。”
这贼秃这么能生?李永生心里又生出些惊讶来,柔然佛修不禁嫁娶,但是既然身为佛修,终究是要标榜自己六根清净无欲无求,生这么多子女,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紧接着,他就勃然大怒,“听你这话,似乎有所指?”
瘦高真人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继续洋洋得意地发话,“冉真人南下若干年,我们也是觉得,肯定对家中牵挂不已,正打算将阁下家人送来,小聚一两天。”
李永生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将此人拿下了,要不然不符合身份。
然而转念一想,嗐,这是蜃蛇在起作用,何必表现得那么合理?
于是他抬手一掌,直接将对方三人击出百余丈,同时厉喝一声,“小子,咱们的账,可是有得算了!”
百余丈便脱离了蜃蛇的影响范围——毕竟这是幼蛇。
瘦高真人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他身为真人,都被击得吐血了,身边两个伴当,下场也可想而知,一个中阶司修直接昏了过去,这还是李永生将主要目标对准了他。
另一名高阶司修,则是被打得胸骨尽碎,口中不住地喷着鲜血,有气无力地发话,“您刚才说得……说得有点多了。”
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三人隐约还保留了一些残留的记忆,也知道刚才的事情,有些古怪。
不过三人也没有太在意,佛修本来就擅长蛊惑人心,冉真人更是佛修中的翘楚,有点小手段,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瘦高真人深吸一口气,摸出一颗丸药塞进嘴里,默默地推动药力,然后深吸一口气,大笑着发话,“阁下果然豪气,还请在此处驻足三日,等待我们的回话。”
说完之后,他也不听对方的说什么,卷起两名伴当,头也不回地电射而去。
他们离开之后,李永生、张老实和隐藏在暗处的佘供奉,齐齐用神识扫视一遍,确定四周没人了,才开始撤离。
佘供奉有些好奇,出声问李永生,“为什么不擒下他们?莫非你还打算继续试探下去?”
“本来想的是知道点消息就好了,但是这帮人太能折腾了,”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任由他们折腾下去,受苦的是中土黎庶,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陷这么深。”
这是实话,原本他今天就是打算迷惑了对方之后,探听出该探听的消息,再强行搜魂——他连阵法都布设好了,只等动手。
不过对方的计划,也实在太阴毒了一点,观风使终究是不能束手旁观。
几人很快地赶回了张家车马店,守在这里的公孙未明,很奇怪他们没将人带回来,一问之下,勃然大怒,“这些混蛋……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在公孙家眼里,黎庶不算什么,但是涉及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他的立场毫无问题。
李永生倒是显得无所谓,“不着急,等过几天,咱就知道是哪一家势力了。”
天色已晚,众人就歇息了,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佘供奉又来找李永生,因为他很郁闷地发现,“有了这本源之气,小家伙都不太喜欢蛇石了。”
昨晚蜃蛇出力了,他就要给小家伙补充气血,结果小家伙并不看蛇石,而是绕着他的储物袋游走——显然是想吸取青色玉石里蕴含的气息。
“这个倒不至于,”李永生闻言就笑,“蛇石对它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不过这就像一个婴孩,吃惯母乳了,偶尔来点肉糜,他会觉得很香。”
“希望如此吧,”佘供奉也用其他东西喂食过蜃蛇,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是他此来的真正目的,却是别的,“李大师此前所说的变通之术,可否细说一二?”
一直以来,他都是管对方称之为李掌柜,这倒也不是他自觉为准证,有意贬低对方,而是他自觉身为道宫中人,称呼要站在道宫的角度,既然李永生是赵欣欣阵营的,他就如此称呼。
但是现在,他也要称尊对方为“李大师”,显而易见,他太渴望知道答案了。
李永生迟疑一下,才出声发话,“其实吧,这是一个与时俱进的问题。”
佘供奉的眉头皱做了一团,“与时……俱进?”
李永生组织一下语言,“你也知道,蜃蛇是洪荒异种,是吞食洪荒之气的,但是任何一个位面,都不可能永远处在洪荒时代,总会向前发展的。”
“任何一个位面吗?”佘供奉不太赞同这一点,“你这么说,可有凭证?”
“咱们不要拘泥于这些细节,”李永生觉得有点头大,“我是说,位面都是会发展的,洪荒之气早晚会消失,或者变得繁华,或者变得更加荒芜……这总没错。”
也未必对吧?佘供奉很想再叫一下真——论道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气氛。
不过他非常想知道对方的答案,所以终于按下了辩论的心思。
“那么,问题来了,是不是所有位面的蜃蛇都绝种了?”李永生笑着发问,接着就给出了答案,“不可能,因为他们找到了另外的发展方向。”
“这条路呢,就是进化的路,没有了混沌之气,可以有洪荒之气,没有了洪荒之气,还可以有天地元气,这叫什么?这就叫进化……”
“当然,咱不能指望,蜃蛇会去改吃草,这个难度比较大一点,但是逐步地改进它的食谱,这就能想法生存下去……洪荒遗种都绝迹了吗?没有吧?”
这话可是有依据的,李永生在上界,听过太多下界的消息了,有的位面,类似蜃蛇的物种绝种了,但是也有很多位面,蜃蛇就生存下来了,甚至有的蜃蛇……真的是可以少量吃草的。
而且,地球界的信息也证明,很多物种在不得已的时候,会逐步改变自己的食谱,甚至还有人提出了“进化论”的理论。
不过李永生没想到的是,佘供奉对这个理论接受得很快,他很干脆地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灵谷可不就是普通的谷子里进化来的吗?”
“不过这种进化,是需要一定契机的,不能一夜之间发生变化,而且洪荒的物种,遗留下来的很多,比如说鹰隼,也算得上是上古翼龙的苗裔。”
“但是问题的根源在于,蜃蛇该如何改变食谱呢?改变了食谱之后,它会不会失去了蜃蛇的特色,成为常见的蛇类?”
要不说,没有任何一个准证是简单的,眼界和思维能力都不会差。
李永生也点点头,确实,佘供奉最后提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问题难不住他,不过他不可能将蜃蛇如何改变食谱的过程,如实地告诉对方——他根本无法解释这些细节的出处。
于是他用一种比较笼统的理论,来解说这个过程,“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改变的过程,我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我只能说,咱们要多多思考,要有发散性的思维……”
“发散性的……思维?”佘供奉又有点懵圈,咋你经常弄出这种没听说过的新词儿呢?刚才是与时俱进,现在又是什么发散性思维。
这些词儿并不难懂,一听就明白,但是此前偏偏没有听人说起过。
“举个例子吧,”李永生诱导对方的思维,“混沌之气会转化为洪荒之力,但是同时,天地分阴阳,洪荒之力迟早也会转化为阴阳二气。”
“这个我不赞成,”佘供奉很干脆地表示,“洪荒之力是化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完善了天地和大道的规则。”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等待对方的反驳。
哪曾想,李永生却笑眯眯地点点头,“这话说得再对没有了,可以视为阴阳,也可以视为五行,那么,蜃蛇就可以改为吞食阴阳二气,也可以改为吞食五行之气。”
“阴阳二气我懂,”佘供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可是五行之气……该怎么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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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也有点难以回答,阴阳二气好取,但是五行之气不易得,平衡也是问题。
不过对李永生来说,真不算什么,他笑着回答,“五行之气采集也简单,譬如说庚金之气,在西疆寻一处铁矿,吸取庚金之气,在北方寻一处水源丰盛之处……”
“这些我都懂,”佘供奉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可是,阴阳二气也就罢了,这五行之气,如何才能匹配得平衡?”
他也认为,阴阳二气的问题不大,但是随着位面的发展,就像洪荒之气逐渐不再一般,阴阳二气最终,也会变得极为罕见和难得。
要说天地分阴阳,阴阳二气永远都不会消失不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纯阴和纯阳之气,会越来越少见,越来越难得。
到了以后,纯阴和纯阳之体,都会成为难得一见的天赋体质,就可见一斑。
正经是五行,要常见很多,而且可以预料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五行不会变得有多么珍稀。
那么五行的匹配,就会成为一个难题。
一般的情况下,五行均衡是很重要的,跟阴阳平衡相比也不差多少,人常言五行缺土,五行缺水,五行缺钱……之类的,说的就是这些了。
“最盛的五行,当然要取自五方,”李永生也知道这一点,去东南西北中五处去吸纳五行之气,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是一个大问题。
而在这个过程中,五行会长期面临五行不均衡的问题。
但是他有别的变通之术,“但是取自五方,不代表要走遍五方,你可以发布任务,收集蕴含五行之气的物品,譬如说来自西方的陨铁,北方的玄冰……”
“东方的龙舌木,”佘供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其实也是一点就通。
想明白问题的关窍之后,他猛地站起身来,不住地来回走动着,双手兴奋得搓来搓去,一直困扰着他的大问题,在理论上得到了解决。
缠在他左臂上的幼小蜃蛇,将头侧过来,一双小眼睛,奇怪地看着他。
佘供奉转悠了好一阵,然后才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可是这五行之气,又如何让蜃蛇乖乖地吸食呢?尤其是它生性不喜欢火。”
“你这也太懒了一点吧?”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该如何让它吸食,那是你要琢磨的……总不能万事都问我吧?这蜃蛇可是你的!”
“呃,”佘供奉被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岁数比李永生大不少——起码表面上看是如此,修为也高,被对方这么说,委实尴尬。
但是事关重大,他只能干笑一声,“你脑子比较活嘛,我再问一个问题,就一个……怎么能让这五行之气汇合起来呢?”
在他想来,让蜃蛇单独吸收五行之气的哪一种,估计都很难实现……起码这是下一个阶段,他才会考虑的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混合之气容易吸收一些。
李永生被他弄得也没了脾气,他很无奈地一摊双手,“混合之气……很难吗?我个人感觉,阵法就可以……”
“五行生息阵!”佘供奉狠狠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不对,生息阵比较难布设,五行归一阵应该就可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低了下来,到得后来,都不知道在嘀咕着些什么,不过他眼睛里的光芒,却是越来越亮了。
李永生见他有陷入魔怔的趋势,等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站起身,打算出去走一走。
“慢着,”佘供奉身子一闪,拦在了他前面,“可是……如何让蜃蛇愿意吸食五行之气呢?”
“拜托,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他不介意再指点对方一下,“驯化家禽家畜,是怎么驯化的呢?它不吃……就让它饿着!”
蜃蛇的小脑袋转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对方,它有一种直觉——这个家伙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这……”佘供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个法子也实在太简单粗暴了一点,“很多珍禽异兽,都是宁可饿死都不吃投喂的食物,更别说它们不喜欢的食物了。”
“我说,这条蜃蛇是你孵化出来的,”李永生没好气地回答,“你投喂的东西,除非它无法吃,它才会不吃,根本没什么可比性,不过……”
他沉吟一下,面对眼前那双渴求的眼睛,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它若一开始不吸食五行混合气息,那你可以尝试,先让它吸食阴阳两仪气息不是?”
其实说到这里,他已经将蜃蛇食谱的改良流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在仙界里,很多珍禽异兽,都是采用类似的思路培养的,算主流思路。
不过总算还好,这是一点一点逆推出来的,想来佘供奉不会察觉有什么不妥。
“哦,”佘供奉再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睛越发地亮了,“阴阳两仪阵?哎呀,这个可是不好……阴阳太乙阵,或者阴阳混元阵,我觉得更合适一点。”
“你能逐步考虑就好,”李永生很无奈看着他,“阴阳气息,它不会一点都不接纳吧?”
“这个倒是没专门试过,”佘供奉摇摇头,但脸上却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过阴阳气息,这就好办得多了……多谢李大师的指点,你这件事果然不凡。”
“哪里有什么见识不凡,”李永生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诱导对方,“其实这办法,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商量出来的,怎么能全部归功于我?”
佘供奉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觉得也是这么回事,“要不人常说坐而论道,同道之间的交流,才最是能相互激发灵感,从而提升自身眼界,不过……还是李大师你的思维厉害,有若天马行空,想人只所未想。”
“得,我可不敢贪功,”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至于怎么改变你那小家伙的食谱,还得佘供奉你来想办法,我不过是嘴皮子的功夫。”
“那我回去琢磨一下,”佘供奉扭头就走,他真的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过走了两步,他又扭头看了过来,“若是还有疑惑,还请李大师不吝赐教。”
“那恐怕就不容易了,”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大方向上,我能信口开河一番,细节上可真不行……说起对蜃蛇的了解,你可是比我强多了。”
事实上,佘供奉也相信,对方对细节的了解,真的不如自己,不过他还是笑着答了一句,“李大师过谦了,此番若是能有什么收获,全赖你的指点。”
看着他匆匆离去,李永生微微摇一下头,还是将上界的一些思路,传了下来啊。
不过这也不算违规,思路这种东西,虽然是整理出来的,可主要靠的,还是灵光一闪。
他能提出相关的建议,是跟他的眼界和经历有关,但是下界之人,也很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冒出这么个点子。
正经是没有引起佘供奉的怀疑,这才是更重要的。
然而,佘供奉哪里会一点怀疑都没有?他整天琢磨养育蜃蛇,都没想到类似的点子,别人随口就提出来了,这正常吗?
所幸的是,李永生博学的名头,已经在小范围内传了出去,而他的来历,也颇令人疑惑,所以佘供奉才会欣欣然接受了这一套说法。
要是换个人,也跟佘供奉这么说,他没准要将人打出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喂养蜃蛇?
佘供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闭门不出,第二天早上,方真人再次找到李永生,非常恭敬地抬手一拱,“李大师,既然你不吝指点道宫中人,又何必厚此薄彼?”
他不知道李大师跟佘供奉说了什么,但是他非常确定,佘供奉一定是得到指点了。
李永生无奈地发话,“指点什么的,我肯定不够资格,你家这狐幡的事,也不是我能置喙的。”
“你给点建议就好,”方真人再次一拱手,“不管成与不成,我方家都有一番心意。”
“我的话,你未必肯听,”李永生摇摇头,又斜睥对方一眼,“我若建议你放弃九尾狐幡,你可愿意?”
“放弃?”方真人的脸一白,不过他竟然没有发怒,只是面色有点古怪,“李大师你……确实这么认为?”
“你看,你自己也想到了,”李永生抬手一指对方,“你家老祖的心思,已经不在庇护你们上了,你如此强求,也不是做小辈的样子。”
方真人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其实,你都说了,这只是猜测,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但是还存着侥幸心理,这也难怪了,九尾狐幡的名气太大了,离了这一面狐幡,方家真的什么都不是。
李永生摇摇头,“你这个样子,也想听我的建议?”
方真人嘿然不语,半天才叹口气,“昨夜老祖托梦于我,说你可以修好狐幡。”
“托梦?”李永生的眉头一扬,“她不能通过狐幡,跟你们沟通吗?”
才一问出来,他就反应过来了: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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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实此番下的毒,是蟾酥之气,能暂时麻痹人的身体和神智,还能令灵气涣散。
这些症状虽然比较轻微,但是时间久了,还是相当可怕的,能令真人都动弹不得。
就算这样,他也是等蜃蛇开始制造幻像,才开始动手的,可见他做事的小心谨慎。
然而,他下的毒气,还是没有撑太久,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小楼里猛地传来一声怒吼,“有人下毒……敌袭,敌袭!”
李永生五人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展开攻击,眼下既然被发现了,五人的神识毫不犹豫地扫了过去——此前为防止打草惊蛇,大家都没敢用神识去探查。
然而,神识一扫,众人齐齐就是一愣:我去,中大奖了!
小楼里面二十多个人,起码有七个真人!
李永生心里都忍不住暗暗叫苦,早知道是这样,我怎么也该布置一个大阵,来困住对方啊。
这时候,他根本顾不得考虑,强行攻打会不会打草惊蛇,正经是要先下手,争取将这些人全部留下。
于是他大喝一声,“太一庙办事,抵抗者死……不要自误!”
说完,他就冲了进去,抬手便是三道撼神符,然后又是三滴万载幽水,击向面前的两名真人和一名高阶司修。
小楼的修者们才听说敌袭,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猛地又听说是太一庙办事,却又是齐齐一怔——子孙庙来这里做什么?
太一庙虽然是子孙庙,名头却是一点都不弱于十方丛林,甚至还要强一些。
中土国里,有名堂的子孙庙过百,每个郡起码都有三五个,最有名的子孙庙,是南七北六一共十三家。
太一庙就是北六庙之一,里面高手众多,行事比十方丛林还霸道几分。
小楼里的修者,被这个名号吓了一跳,但是也有人经验丰富,大喊一声,“莫要被他们骗了,太一庙行事,哪里有这般下作?”
说良心话,太一庙的行事风格,还真不怎么样,不过说这话的人,主要目的是提示自己人:别人说啥不要紧,关键是不能随便相信啊。
哪曾想,几乎就在同时,有人又大喊一声,“陇右丁家办事,丁青苗在此,敢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
却是公孙未明的声音。
这家伙对丁家,很是有点怨念,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冒充一下。
然而这一嗓子,又一次震撼了小楼里的人:陇右丁家也来了?
隐世家族行事,主动报名的不少,尤其丁家在关陇,也是声名赫赫,一般鲜有人敢冒充。
不过更关键的是,陇右丁家是太一庙最大的护法家族,甚至很多人都说,太一庙的弟子,有一半姓丁——或者跟姓丁的有关。
偷袭者既然报出了太一庙和丁家的旗号,那么……没准真的是这两家出手了。
江湖上行走,冒充别人字号的事情很常见,但是冒充一家还可以,同时冒充两家,这就属于作死了——尤其是太一庙属于道宫系统,而陇右丁家算是隐世家族。
这就代表了两个大的阵营,同时得罪两家不说,还得罪两个阵营,敢这么做的主儿,得有多么无知和无畏?
小楼里的人懵了,但是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并不手软,两人如猛虎一般杀了进去,转眼间就砍翻了七八个人。
方真人也跟着冲了进来,倒是没喊什么口号,不过当他发现,佘供奉和张老实都没冲进小院,于是脚尖向前一点,又迅疾地退了回去。
张老实和佘供奉都是老辣之辈,早就熟悉了该怎么抓人,闯进去冲杀固然很重要,守在外围拦截漏网之鱼,才是更应该注意的——真正重要的家伙,会在第一时间内争取逃离现场。
在这一点上,方真人就不是特别成熟,不过这也难怪了,他供职于天机殿,外出抓人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他擅长的是天机推演和问口供,战斗的经历也少得可怜。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冲了进去,转眼拿下了两名真人,诛杀一人,司修更是被冲得人仰马翻。
不过对方剩下的四名真人,也没有陷入缠斗,除了一人被李永生缠住,其余三人则是电射而出,打算逃之夭夭。
公孙未明有心追赶,但是却被三名司修组成的三才阵死死地缠住——这三位明显是豁出去了,宁可遭受重创,也不肯放他离开。
另有两名司修,背起被抓住的两名真人,也打算冲出去,公孙未明和李永生还得拦住这俩,实在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那三位真人,也没跑掉,正正好被佘供奉、张老实和方真人拦住了。
一般来说,一对一的时候,真人拦不住真人,但是佘供奉和张老实在高阶真人里,也是佼佼者,手段不是一般真人能相比的。
而逃窜的真人,多少受到了毒、气和蜃蛇的影响,身子不是很灵动,神智也不是很清楚。
可就算是这样,依旧有一名真人血遁而走——拦截他的方真人,手段终究是差了一点。
方真人转身就追,哪曾想院子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气息来——竟然还有第八名真人!
这名真人是实打实的高阶,一开始隐匿了修为,藏在司修中,此刻猛地爆发出来,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他还不是冲着方真人空出的漏洞去的,而是直接扑向了张老实。
张老实拦截的,也是一名高阶真人——此前小楼里发现的七名真人中,唯有此人是高阶。
要不说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佘供奉都没有信心拦住此人,偏偏独狼知难而上。
但是张老实能缠住此人,不令其遁走,已经相当不容易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另一名高阶真人,他也忍不住一呲牙,“握草……是佛修?”
这佛修显然是想救了这一名高阶真人之后,一起离开。
方真人一扭头,没命地往回赶,心里忍不住暗暗责怪自己:我怎么光顾着追杀人了,没发现还有两名高阶真人,可能跑掉?
恼怒之下,他爆发出了十二分的战力,想要弥补前愆。
然而,这一帮人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战力也都是一等一的强横。
若不是他们遭受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不知道袭击者的数量和质量,又中了毒,没准敢稳定下来,跟对方对战。
其实双方若都有准备,打算死磕一场的话,李永生他们未必就能占了上风。
眼下对方想跑路,那真的不要太轻松。
方真人放弃了追杀,急速地回援,但是冲出来的其他司修,则是没命地冲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帮助张老实。
眼看着张老实就拦不住那两位了,不成想正跟他对战的高阶真人,身子一转,对着佛修高阶真人就是狠狠地一刀,“去死!”
这佛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要救援的人,居然一转身,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刀。
“你疯了?”他没命地大喊一声,身子向外一闪,“看清楚我是谁!”
“贼子休走!”高阶真人大喊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我忍气吞声,寻你三十年,原来你就是杀我父亲的元凶!”
一口血喷出,他状若疯狂,身形和战力陡然提升了一半还多,死死地缠住了佛修。
张老实见状,先是一怔,待看到方真人身后狐幡不住抖动,灵气四溢,顿时有了点主张,想也不想,就打出四五条索子,顿时将三个司修捆倒。
那佛修连挡十几下,眼见情势越来越紧张,也顾不得说话,摸出一个葫芦来,狠狠地往地面上一掼,“走了!”
葫芦里,藏着数道金光,正是佛修的金光土遁之术。
然而好死不死地,就在葫芦离地面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下面陡然多出了一张大网。
大网是李永生祭出来的,他对佛修的手段,还是相当了解的,知道这佛修想要迅速逃走,金光土遁术是最合适的手段。
佛门不说血遁,甚至隐隐将其视为异端,而这金光遁地术的速度,也仅仅次于五行遁术,比血遁还快了那么几分。
不过这遁术也有一定的限制,那就是施术者必须接触地面,才使得出来,而葫芦里的金光,就是接引的媒介了。
李永生一张大网,正正地将葫芦拦住,非常地及时。
佛修只看得睚眦欲裂,刚要操控葫芦爆炸,哪曾想对方手里两块玉符碎裂,他的身子又是一僵,识海也是一震。
竟然能撼动我的识海?佛修大骇,就在此刻,空气中的雨丝,诡异地扭动了起来。
尼玛,又是幻像!他心里腻歪透了,他刚才躲在司修中,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手段,发现除了施毒之外,还有幻像。
就像他的同伴转身对攻,其实也是中了对方的幻术——能令高阶真人生出幻觉来,这幻术当真了得。
而他是佛修,最是不怕这些幻像的,无非是见怪不怪,不要把幻像当作真实的就好。
佛修真人狠狠一禅杖,扫向纠缠着自己的高阶真人,运足胸腹的力气,大喊一声,“咄!醒来!卧槽……不是幻像?”
那雨珠凝做几条细细的水线,向他缠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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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双方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总算还好,李永生等人是进攻的一方,准备得稍微多一点,反应也快了一点。
雨丝擒人,是佘供奉的手段,北极宫本来就是水系功法多一点,而这流水无情绕指柔的术法,也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随着佛修的就缚,那被迷惑了神智的高阶真人怒吼一声,又冲向了己方另一个真人。
眨眼之间,情势就突变,十来息之后,在场之人全部束手就擒。
八个真人,跑了一个,死了一个,其他的全被拿下,司修也是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能跑掉。
不过李永生根本来不及统计战果,身子一闪,电射而去,“我去把跑了的那厮捉回来!”
跑掉的那厮,正是双岭镇见过面的瘦高真人,这也真是巧了,李永生在他身上下了神识。
所以他才着急赶过去,若是能将此人擒获,这一战还未必会打草惊蛇。
若是去得晚了,被此人逃脱,或者传出消息去,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李永生反应很快,公孙未明的反应也不慢,他的神识全力放出,在偌大的庄园上空一扫,高声发话,“陇右丁家办事,擅动者死,逃跑者死!”
说完之后,他开始挨个房间拿人,务求将庄园里的人全部留下。
他行事相当地简单粗暴,直接将房顶掀开,凌空将人抓出来。
不过庄园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高手,百余人里,就只有三个司修,倒是庄园外明里暗里警戒的,还有两名司修,可是这些明哨暗哨,都是第一时间被公孙未明拿下了。
公孙家的四长老做这些事情,真的是很有章法,一看就知道,往日里没少干过这种破家灭门之事。
张老实不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很用心地快速给俘虏下禁制,大家各干各的,分工明确。
佘供奉停留在空中,不住地向四周散放出神识,为大家提供戒备,这种反应,姑且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只有方真人,明显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过他的目光有些茫然,似乎心里有什么事。
李永生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将人捉了回来,嘴里还轻声笑着,“这厮竟然寻了一个地方驱毒……真是自己找死。”
将此人能捉回来,他心里真的很高兴,在这场仓促的战斗中,己方不但大获全胜,还没有放跑一人,消息也未曾泄露,真的是很令人满意。
似乎连气运,都站在了他这一边。
捉到人之后,肯定是要审讯的,不过李永生先通知后方的部队,尽快赶来汇合。
经过半夜的审讯,大家大致明白了,此处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真人,原来这里就是一个临时集合点。
这个庄园,原本是关陇军役房的一个荣军院,不过荣军院尚未完全盖好,中土国的军队,就迎来了大清洗的时代,此地的建设停止了。
后来划给荣军院的田土,都被军役房卖回给了地方官府,但是这个庄园,地方上不肯要——因为军方要的价钱太高了。
再后来,这个庄园,在军役房的账册上,离奇地失踪了,然后转到了当地一个混混头儿的名下,没过几日,这混混头儿在一场斗殴中死了。
此处的房契和地契,据说是掌握在混混头儿的侄儿手上,不过那人是外地人,不愿过来经营,现在庄园里的住户,不过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简而言之,这个庄园的业主都成谜,住着的人也是五花八门。
最久远的,甚至是当初修建荣军院时的几个劳役,这几人当时受伤了,军役房答应给一定的补偿,但是随着项目下马,补偿也始终没有到位。
这些人一开始是等着要钱,就赖着不走,然后军役房连饭也不管了,他们却继续赖着,到了现在,想走都走不了啦——一旦离开,房主就要把房子收走了。
不过这个围楼,一般是不许人住的,只能房主出面,才能住进来。
负责管理这个围楼的家伙,是个司修——在战斗中死了。
这条线断掉了,不过对围楼里修者的审讯,则是有很大的收获。
围楼里的真人,有两人是要参与对军役使刺杀的,其中就有那瘦高真人——当然,刺杀的主要力量,来自于冉大师,他们仅仅是负责配合。
原本是军役房的荣养院,现在成了刺杀军役使的谋划地,听起来多少有点讽刺。
剩下的六名真人,是要接应刺杀秦王的人——没错,他们要前往长安府,接应刺客突围。
按照他们的计划,刺客在刺杀秦王之后,会向长安以北逃窜,他们在外面接应,最大的任务是,给追兵以狠狠一击。
由此可见,这些人胆大妄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竟然还敢计划着埋伏追兵。
至于逃出的人,为何要向北边跑,那是要坐实这些人来自于柔然的假象。
事实上,他们打算计划着北逃一段距离,汇合了青石关的刺杀者之后,再次东进,进入并州郡,给晋王结结实实地扣一个屎盆子。
之所以能探听出这么多消息,主要还是因为,那个被九尾狐幡迷惑了心神的高阶真人,识海失守了,很轻松地被搜出了很多信息,因为他地位比较高,知道的也比别人多很多。
九尾狐幡这次的表现,也是颇令人惊讶,完全称得上是超水平发挥。
要知道方家那只九尾狐老祖宗,肉身尚在的时候,也不过才是高阶真人。
在天色即将放亮的时候,一个更好的消息传了过来:那名高阶真人的佛修,居然也被攻破了识海,泄露出更多的机密。
这其实是非常难得的,高阶真人的佛修,意志真的太坚定了,冉真人在识海几近于崩溃的情况下,还能通过残留的佛光影响,自爆识海,这位居然被彻底搜魂,也真是意外之喜。
事实上,他被彻底搜魂,跟前面那位高阶真人识海失守,也有很大的关系——那位泄露出来的各种机密,被用在佛修身上,极大地影响了这位的心境。
然而,当对这个佛修搜魂之后,大家才知道,为何此人如此容易被攻陷——这厮是佛修里黄衣派的。
佛修内部也有派别之争,正应了那句话,“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柔然国的佛修,原本是黄衣和红衣两派共存,后来因为争夺信徒,两派也相互扶持代理人,经过了残酷的内斗之后,目前是红衣派一家独大。
佛修的两个派,很少会直接发生冲突,毕竟他们标榜的就是“与人为善”,哪怕他们真实的态度,也是“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但是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黄衣派在柔然式微,不少黄衣佛修流落他乡,并且将仇恨代代传了下去。
此番在关陇郡搞风搞雨的,就是以黄衣派为主力,对于中土不接受佛修,他们相当痛恨,对于柔然的红衣派佛修,他们更是咬牙切齿。
不过他们将这一切,隐藏得极好,就连冉大师这正儿八经的红衣派佛修,也根本不知道,指使自己来关陇搞刺杀的,竟然是黄衣派的人。
黄衣派的算盘打得很好,他们要将中土国搞乱,同时给柔然国带去天大的麻烦,而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即可。
不过,也正是因为,策划此事的是黄衣派,那些防备搜魂的手段,就没有准备多少——这样的手段,大多时候是需要国家机器的力量来推动。
所以这次的搜魂,才会如此地大获全胜。
尤为重要的是,这佛修竟然知道,会是由谁来执行刺杀秦王的任务。
刺杀他的,竟然是王府女子护卫队的两名真人。
秦王好色,专门组建了一支女子护卫队,全部由女性组成。
平常的时候,这些护卫负责他的安全,他来了兴致的话,就会跟这些护卫大被同眠,颇有点“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意思,可见这种现象,在各个位面都是相当普遍的。
秦王控制女子护卫队的手段,也非常多,一般是高薪聘请,也有一些是从小培养的,还有一些是通过禁制,强行令其服从的。
他喜欢这一口,所以在这上面用心极多,事实上,秦王认为,光凭自己的床上功夫,就能令这些女护卫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有点过于膨胀了,要不说人最难做到的,就是“自知”二字。
两名女性真人,其中一人是被强迫的,现在被佛修偷偷解除了禁制,就想着杀掉秦王解恨——当然,若是时机不对,她也不会硬来,总是要能杀掉人,还跑得掉才行。
反正她已经被他多次玷污了,也不差再多玷污几次。
另一名女性真人,则是秦王府打小培养出来的,按说忠心是毫无问题,但是秦王为了保证女性护卫队的纯洁性,禁止她们跟外界过多接触。
她被王爷玩弄多年,终于有了自己的意中人,想着再干一段时间之后,就跟秦王申请结婚的资格。
然而,秦王虽然很相信她们,但是在男女感情上,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和掌控欲,当他发现这个苗头,直接指使人,杀掉了她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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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的人,比英王府还多很多,几近于万人,其中花匠就有小五百人,真可谓穷奢极欲。
王府封锁了内外交通,在府中大索三日,其间私下逃出去的人近百。
不过这些人,都被王府的护卫和张木子等人拿下了。
可笑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国内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还有不少人,是贪墨了王府的钱物,以为王爷派人来查了——秦王对敢于欺瞒自己的下人,一向就只有一个字:杀!
正经是莫真人没搜出多少有嫌疑的家伙,总共也就五人。
还有七个人,零散地自杀在庄园内各处。
其中一名自杀者,竟然是世子院里负责扫洒的小厮。
小厮身上带了明显的死士特征,天机被遮蔽,幽思真君听说之后,亲自去小厮的尸体旁推演天机。
不过真君并不是万能的,他推算的天机,隐隐地指向了东边的并州郡,遥遥锁定晋王府。
然而这个“隐隐”,很多时候未必就是真的,天机也是可以作假的,但是这伪造的天机,不像真实的天机一般清晰分明,所以就呈模糊含混之像。
这个天机的意思就是:小厮可能是晋王府派来的,真君若是不信,那你就把他当成假的好了,反正你找不到真的。
这种手段,除了能掩饰真正的天机,也能将调查者的思路引入歧途——不管怎么说,你晋王府总是有嫌疑的,我天机殿先调查你一下,也算不上错。
但是对于幽思真君来说,他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相关信息,这就有点挑衅他的智商了,反正佛修是打算把屎盆子往晋王身上扣的,真要调查的话,幕后看戏的人,怕是会笑歪了嘴。
李永生提出建议:真君你可以循着这条线索,去晋王府走一趟,对手这虚虚实实的伎俩,咱们也不得不防。
不过幽思真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建议:这种事是捕房干的,我天机殿丢不起这人!
没办法,两殿出来的人,就这么傲气。
李永生等人在秦王府待了五天,愣是没找出来更多的线索,倒是收获了一堆乌七八糟的消息,譬如说护卫跟丫鬟私通,又譬如说有人偷偷贩卖王府马匹……
五天头上,幽思真君受不了啦,打算带着俘虏返京。
秦王知道女子护卫队大多数人没有嫌疑之后,当即表示,要斩杀掉这些人泄愤。
他这么做实在是没道理,不过他身为亲王,不爽了就要发泄——你们这帮臭女人,居然敢惦记着刺杀我,那就都杀了吧。
只有两个女护卫会得到宽恕,她俩是拥有相当高明的内媚之术,秦王实在舍不得那顶尖的名器,才网开一面。
莫真人当即表示出了不满,说你既然要将她们斩杀,不如由我们带走算了——她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但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她觉得这些女人比较可怜,就伸一下手。
秦王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呢,他冷笑一声表示,“你能把人带走又怎么样?她们还有家人在我手上……你要是带走她们,我就杀了她们的家人。”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尿性,你要让他不满意了,他就要想方设法找回来。
就连莫真人这心如止水之辈,都忍不住脸一沉,“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有意思吗?”
“哈哈,我自己开心就行,”秦王大声笑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狰狞,“无非是一群卑贱之人,敢伤我的人,都该死!”
李永生很无奈地发现,跟大部分亲王比起来,少年天子做得……算是不错了。
终究是年少丧母的时候,受了很多的磨难,这是成长中收获的财富。
他轻咳一声,“秦王殿下,我若是你,就将人放了,将她们的家人也放了。”
秦王再次冷笑了起来,“你若是我?哈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笑,然后一摊双手,“你别后悔就行。”
“大胆,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秦王狠狠地一拍扶手,“狗一般的东西……幽思真君,你就任由他侮辱威胁赵家子弟?”
幽思真君冷冷地看他一眼,“他的话似有所指,你最好还是多听一听。”
秦王被这句话顶得脸红脖子粗,半天没有说话,只能悻悻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看都不看他一眼,跟一个将死的人,计较什么呢?
良久,秦王府的一个老仆走上前,抬手一拱,“不知这位小哥,所说何意?”
秦王歪过了脑袋,不看这里,老仆是从小带大的老太监,他虽然也动辄呵斥,但心里还是有数:这是自己最信得过的人,没有之一。
他并不是笨人,幽思真君的话,他听得很明白,堂堂真君肯定不会随便说话,不过他不忿李永生的态度,你区区一个小辈,还是草民,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对李永生的事情,知道得不算少,但是就算赵欣欣,见了他也要喊一声王叔。
没错,他身上有伤,但是已经有了治疗方案,天机殿来人还表示,要奏明宗正院,支援一些珍稀的灵药过来,助他更快恢复。
既然用不到李永生,他当然无须客气,没错,秦王就是这么个性格。
眼下能容忍老仆问李永生,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好涵养了。
观风使也是有脾气的,实在有点受不了这厮的花样作死,不过这里的问题不能根本解决的话,没准还会给中土国带来大麻烦。
尤其是赵欣欣对这些事,有些过分热情,李永生也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来关陇——闲暇时可以来观风,但是救火就免了吧。
所以他耐着性子,淡淡地反问一句,“你觉得,这是一个请教的态度?”
秦王闻言,又再次叫了起来,“不用理他,将他打出去!”
老仆却是侧头过来,耐心地相劝,“王爷,您的身体尚虚,生不得气,保重身体要紧。”
秦王气呼呼地哼两声,不再说话,其实就是找个台阶装聋作哑。
老仆再次转向李永生,“你如何才愿意说出你的发现?”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二十块灵石,一百斤灵谷,万两黄金!”
“哈,”秦王气得大叫一声,他都懒得跟李永生说话了,直接看向莫真人,“莫真人,天机殿会允许这种宵小之辈,如此敲诈亲王?”
然而,莫真人对他的印象实在糟糕,而且她既然来关陇办事,肯定对搞出事情的李永生,做过相当的了解。
所以她冷哼一声,“若是关系到秦王殿下的生死,我并不觉得,这价格有多么高。”
秦王对她的印象也不好,才会在她离去之前,故意说什么屠杀护卫,以恶心她,闻言他冷笑一声,“哦,原来他还能发现天机殿都发现不了的东西?”
这话搁在往日,莫真人肯定要跳脚,但是现在她是怎么看秦王,怎么不舒服,她又冷哼一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天下的奇人异士如此之多,天机殿虽强,也不可能包罗万象。”
不过是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罢了,秦王不屑地撇一撇嘴。
但是既然这女人也如此说,他也不便再刺激李永生,收起了那份不屑,淡淡地发话,“秦王府的钱不多,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骗的。”
老仆早知道他心意,冲李永生又是一拱手,“阁下若真有发现,何妨先说出来?若是值得这个价钱,有天机殿的大人在,我们肯定不会少了你的费用。”
要不说这做人,会说话和不会说话,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老仆这几句话,就相当有份量,还借用了幽思真君和莫真人的身份。
这两位也不出声反对,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所谓法不轻传,起码先拿十块灵石出来,还有……要放这些女护卫自由。”
“法不轻传?”老仆微微一笑,倒也不见有多少恶意,“这似乎跟传法不搭界吧?”
“我却赞成这说法,”莫真人听到李永生也要求释放女护卫,马上站出来支持,“你尚未知道他要说什么,怎知那不是法?况且世间何止万法?道可道非常道,法亦然。”
接下来的话,证明她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待李真人说出的消息,你们认为不值的话,我天机殿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你不是说,天机殿可以为李永生做主,讨要报酬吗?那么,李永生若是试图欺骗你们,天机殿也可以为你们追回报酬。
当然,话是这么,但是讨账真的是比较难的,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了偏向性。
老仆愣了好一阵,不敢做主,扭头看向秦王。
秦王一摆手,“护卫都释放了吧,灵石那不可能,王府里一块灵石也没有。”
他算看出来了,想杀护卫泄愤,是很难了——对方有两人试图保下来。
不过灵石他可舍不得给,决定哭穷。
老仆冲着李永生一摊双手,“你也听到了,王府里确实没有灵石。”
李永生冷笑一声,“这王府修得富丽堂皇,你却告诉我,没有灵石?”
秦王很干脆地发话,“就是因为修得好,所以花完了,还欠着债呢。”
他是执意将无耻进行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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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遇上不要脸的人更痛苦的是,遇上皇族里不要脸的人。
有身份,还不要脸,大多数人也只有徒呼奈何了。
到最后,在莫真人的配合下,李永生除了争取到一干女护卫及其家属的自由,就是又弄到了百两灵谷——秦王府是打死都不肯出灵石。
不过李永生也绝,将东西收入储物袋之后,直接表示,我这个消息,还待落实一下,回头再说!
秦王顿时就抓狂了,尼玛,你敢诳我?天机殿的两位前辈,你得为我做主啊。
莫真人倒是比较讲规矩:李永生,你若是消息没落实,就退他五十两灵谷好了。
为何只退五十两?秦王不肯答应,女护卫也就算了,这一百两灵谷都得退我!
李永生却是淡淡地表示:我再待一晚,就能给出答案来,让我退灵谷?想都不要想,等我给出答案之后,你再来说这话。
秦王立马就表示留客,请求天机殿的人再住一天——你们答应做了见证,不能走啊。
天机殿其实事情并不多,大家出来公干,主要是不习惯当地粗鄙的环境,而且他们拱卫的地方,主要在京师,所以才会办完事就着急回去。
既然秦王盛情留客,幽思真君和莫真人也很好奇,李永生到底发现了什么,于是就再多住一天。
希望那小子,不是虚张声势,骗出这一队女护卫吧?
李永生还真不是虚张声势,他在秦王府里,真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不过他不能确定。
所以在当天夜里,他邀了方真人出来,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以比较快的速度,在偌大的王府里四下游走。
车夫是秦王府的司修,除了驾车还负责与王府中人沟通,此外再没有别人相随。
莫真人的神念,隐约地锁定了马车,在观察他们打算做些什么。
幽思真君的神念,倒是感受不到,不过也不能说,他就没有好奇心,以真君之能,当然可以做得隐蔽一点。
李永生两人做的事情也好理解,不住地放出神识,感受周边的情况。
这就是相当于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我们在调查一些事情,你们乖乖地配合。
嚣张吗?绝对谈不上,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做类似的事情,并不担心庄园里的人会误会。
两人从天色微黑的戌末时分,一支转悠到接近子正,也不见什么停留,还经常出没在一些人迹罕至的角落,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莫真人观察得有点无趣,神念就稍微放松了些许。
李永生这时,冲方真人伸出手来,也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着对方手上的狐幡。
方真人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对方想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有点迟疑——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哪曾想,就在他愣神的时间里,狐幡上有白芒一闪,空气中出现些许白雾,一阵扭动之后,空中幻化出一只……一个小巧的美**人。
之所以说小巧,那是因为只有巴掌大小,就那么虚浮在空中。
方真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可以生吞下去一个六十瓦的灯泡。
美妇人也不理他,冲着李永生盈盈一揖,“见过李大人,未知有何事?”
这九尾狐也是有趣,虽说不见自己的后人,但是在后人面前一旦显出身形,却不是化作狐狸,还是要化作人形,由此可见,爱美真的是女性的天性。
不过,她也没有点出李永生的身份,这就是她的稳重了。
方真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双腿向前跪去,颤抖着声音发话,“不孝后辈见过老祖宗……”
车厢里有些狭窄,下跪并不方便。
不过九尾狐也没有让他跪下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好了,外面有真君有准证,你是想害人吗?”
方真人吓得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他当然知道外面有真君和准证,不过见了自家的老祖宗,不行礼也是不可能的,只有老祖宗明确表示不需要,他才能略过这个礼节。
九尾狐也不多理他,只是看着李永生。
李永生这才轻声发话,“这两天以来,我感觉对我杀气最大的,应该来自于后宅,对吧?”
杀气这东西,是非常微妙的,当事人对此最敏感,若是有人针对李永生产生杀意,很可能连左近的幽思真君都感受不到。
但是李永生对此的感知能力,一点不弱于真君,所以他才发现了端倪。
换句话说,将准证莫真人放在他这个位置上,她还未必感受得到。
不过他不认为,九尾狐感受不到,动物对杀气的感知能力,比人还敏感一些,更别说是以机警狡诈出名的青丘九尾了。
而狐幡上这只九尾狐,连肉身都没了,只剩下魂魄和神念,灵觉的感知能力,自然只会更强。
她很干脆地点点头,“没错,来自于后宅,确切说是来自于秦王王妃。”
她虽然不便显于人前,可是方家的狐幡,幽思真君和莫真人都是知道的,在前几天的搜查中,他们也能感受到狐幡上的灵觉波动。
所以,九尾狐也是可以大模大样探查四周的,于是在她发现,后宅里有人对李永生心存恶意,马上就特意去感应一下,终于断定,心中火气最大的,应该是秦王王妃。
不过这件事情,她没办法直接通知李永生,毕竟当时幽思真君和莫真人都在左近,她一旦表现出自己能出现于旗幡外,方家的麻烦就大了。
天机殿很可能将她的魂魄拘了去,炼制成为更有用的器灵。
给李永生托梦倒是可以,但是那样的话,对观风使很不敬,她不想激怒他。
她想的是,在离开王府之后,再跟观风使商量这个问题,现在被观风使点破,她也只能暗暗地感叹:不愧是上界下来的仙使,眼里不揉沙子。
果然是如此!李永生微微颔首,对方的杀气确实不重,但是他担心惊动对方,没有刻意去探查,这九尾狐的感知,倒是帮他确定了对手。
他想一想,又问一句,“秦王王妃,是巴不得秦王死掉吗?”
“秦王育有十二子,”空中的小巧美、妇人轻声发话,她是纯粹魂魄体的存在,探查隐私比一般人方便很多,“秦王的做派,李大人也清楚得很。”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李永生有些明白了,秦王好色的结果,必然是后宫起乱子,尤其是这厮的播种效率还不算太低。
可是他还是觉得,里面有点问题,“这秦王妃是原配吗?”
“倒是原配,二十多年了,可是早就失宠了,”九尾狐将这些事打听得明明白白,“为秦王生了一儿一女,她也管不了秦王,但是她非常担心世子的地位。”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可是秦王看起来,不像是个耳朵根子软的,怎么可能改立世子?”
那种活得极端自我的人,虽然有诸多的不好,但是通常都比较有主见,轻易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否则也算不得活得自我了。
“这些东西,哪里说得清?”九尾狐侃侃而谈,“秦王一旦翻脸,也是不认人的,王妃就算不为自己打算,总要为儿女打算。”
她虽然是狐,但是天下母亲都是差不多的,她分外能理解王妃的感受。
李永生依旧表示不解,“秦王死了的话,就算世子的位子能保住,也不过是个郡王,她现成的秦王王妃不做,倒愿意做郡王的母妃?”
九尾狐倒是想得明白,“世子一旦不是世子,连郡王得不到了,以秦王的脾气,世子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再说了,她现在这个王妃,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秦王为了耳根子清净,都不去翻王妃的牌子了,没有亲王的支持,王妃不过是个头衔。
而且以这厮的尿性,杀儿子也不算多大的事。
“好了,我想清楚了,”李永生点点头,“你还是回去吧。”
空中的丽人身子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白气,就此消失不见。
方真人看着李永生,嘴巴微动,很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做声——没了青丘九尾的遮蔽,他的话很容易被莫真人和幽思真君感受到。
此时的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却是子正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方真人都没有再跟李永生说过什么。
辰正时分,秦王遣人来问,事情是否探查清楚了?若是想离开,必须得给秦王一个交待才行。
莫真人招来了李永生,问他有什么话说。
李永生摇摇头,“话是有,还是等秦王来了再说吧。”
秦王这两天,被折腾得也挺厉害,他身上的伤原本就还很重。
不过听到这话,他在第一时间,令人将自己抬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发话,“查到什么了?”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回答,“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你们下去吧,”秦王没好气地一摆手,盯着李永生发话,“你若虚言恫吓,莫怪我不给英王面子。”
李永生沉吟片刻,缓缓发话,“王爷似乎……很久没有关心过王妃了?”
“这关你什么事?”秦王不屑地一哼,不过紧接着,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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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青丘九尾再次现身,方真人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方家先人一个劲儿地强调:老祖宗记恨咱们,同时也没能力现身。
不是没能力现身,而是这消息,根本不敢传出去啊。
对于相关的知识,方真人非常清楚,老祖宗真的很灵验的话,太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了。
一番自责之后,他又忍不住出声发问,“老祖宗,您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看重李大师?”
说实话,他是打心眼里不服气啊,老祖宗信不过自家人,反倒是对一个外人,随便就能显出身形。
九尾狐冷哼一声,慢吞吞地发话,“你是在置疑我吗?”
“不敢,小辈不敢,”方真人吓得连连在地上磕头,“老祖宗息怒,我知道错了。”
九尾狐又是重重地一哼,却没有说话。
对于这些敬重祖宗的人,李永生不愿意太令其为难,他轻笑一声,“你家老祖之所以愿意现身,是因为我能给她补充本源……她现身一次,对自身消耗太大。”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两块青色的玉石来。
九尾狐见状,眼睛一亮,张开黄豆一般大小的嘴巴,长长吸一口气,只见玉石上一股青气,投向了她的口中——这东西对她来说,真的很补。
方真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能修复旗幡的宝物吗?”
九尾狐并不回答,而是专心致志地吸取青气,直到将两块玉石吸成了白色,才抬起鸽卵大小的头来,心满意足地发话,“这当然不是修复旗幡的宝物。”
“那就再好不过……”方真人一边点头,一边发话,不过话说到一半,他愕然地抬起头来,“神马?”
“此中的缘故,非是你能知道的,”九尾狐吸收了两股位面本源,心情好了不少,“老祖我打算再入红尘,这狐幡就此作废了……你怎么看?”
方真人顿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艰涩地发话,“您问我……怎么看?”
祖传的宝贝狐幡要毁了,你问我怎么看?
他肯定是不想答应,但是说这话的,不仅仅是旗幡的器灵,更是方家的老祖母!
方真人足足思索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试探着发问,“老祖宗您这是……不打算庇护我们了?”
小巧的美、妇人目光怪异地看着他,“方家子弟,始终要躲在先人的庇护下吗?”
“这个倒不是,”方真人经过这番思考,也想清楚了一些东西,“指望先人庇护自己,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太不成气候了。”
“没错,”李永生赞许地点点头,“指望先人庇护,何若自己闯出一番天地,让先人也为你们感到荣耀?”
“但是……”方真人终于吐出了“但是”两字,“但是先人若是抛弃了我们这些后辈,我们的心里也……也真的很不是滋味,毕竟您是我们的根啊。”
九尾狐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我不是不想庇护你们,实在是想去找你老祖宗方采臣去了,那厮让我庇护你们这么许久,他倒是乐得轻松快活。”
她这话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方家子弟早就想像过这一幕,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方真人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能帮您……这个,能帮您……”
“我总是要多试一试,”九尾狐冷冷地回答,然后身子一晃,投入了狐幡中,只留下一句话,“对李大师恭敬些。”
她进狐幡了,留下方真人和李永生面面相觑。
良久,方真人才出声发话,“你说……我对你不敬过吗?”
“老辈人的思想,跟咱们年轻人不一样,”李永生微微一笑,“她逗你玩呢,我哪里有能力,毁掉你方家的祖传宝幡?”
方真人离开阳伞,也走进了雨中,并没有运气护身。
沉默良久,他才一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顺手一甩,斩钉截铁地发话,“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好了,老祖宗不会骗我们,我们也不会永远躲在先人的庇护之下。”
“没必要搞得这么决绝,”李永生笑了起来,“过两天,北上吧……”
两天之后,一场大雨之中,李永生一行人北上了。
走到青石关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关陇军团的前锋。
前文说过,关陇郡和博灵郡不一样,这里军役房的级别,要高过博灵。
原因就是,这里驻扎着关陇军团等战斗部队。
关陇军团的直属部队,就有二十余万人,防备着正北和西北,是驻扎在边界的边军之后,中土国的第二道防线。
理论上讲,关陇军团主要提防的是北方,就是来自于柔然的压力,兼顾西北,西北方向还有其他军团,而且关陇距离西北,距离也稍微远一点。
更严格来说,他们属于幽州郡的外围防线,柔然国一旦越境,就算击溃了边军,也要面对诸如关陇军团的防守,根本不可能直接逼近幽州。
同时,柔然军不攻击幽州,想要直接南下,劫掠中土的人口财货,也要面临关陇军团的围剿。
这个军团的机动防范区域极大,战力也非常彪悍,并不逊色于边军。
现在柔然在边境挑事,关陇军团向北前突,给柔然制造压力,是必然的。
不过有些令人无语的是,关陇军团直属部队听命于军役部,但是辅助兵力,主要依靠关陇地方。
这个军制是非常复杂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简而言之,里面包含了各种制衡的考虑。
坤帅北行,关陇军团必须北上,他们归军役部管理,但是虎符却是掌握在大司马手里的,只要李清明不作梗,调动没有任何的问题。
李部长也不可能作梗。
关陇军团北上,存在后勤压力的问题,虽然军团里也有辅兵,但主要还是依靠地方上的配合。
关陇军役使来到青石关,就是督促地方上的配合。
一个郡的军役使来了,还是比王志云高半级的军役使,地方上各种戒严配合,也就不用说了。
一队百人的巡逻队,就拦住了李永生一行人。
方真人亮出了天机殿的身份,但是小兵们并不怎么买账,仅仅是接待得客气了点,坚持要留下他们,等待军役使核实身份。
——没办法,这一行人太可怕了,好几个真人,司修更多,还不让搜查马车。
搜查了马车的话,小兵们会更害怕,里面还有七八个下了禁制的真人呢。
跟随着的朝安局人员不干了:你跟军役使说,我们就是前些日子示警的人,我是朝安局的。
军役使可能遇刺的示警,不仅仅是通过军役部传了过去,朝安局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消息递了过去。
小兵们听到这话,马上加快报了上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有军校骑着快马赶到,一下马就出声发问,“敢问李永生何在?”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李永生心里暗暗嘀咕,人却是走了过来,“我就是,请问阁下何事寻我?”
小校见到他,眼睛就是一亮,笑着发话,“果然是你,我在军役部见过你。”
军役部的人,大多对我印象都应该不好吧?李永生可是还记得,有两名军校为难自己,最后被宁御马毒杀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当然不会说这些,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原来是部里下来的。”
“我就是奉军役使之令,来辨识一下你,”小校抬手一拱,“既然人没错,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咦,这是为何?”公孙未明听到这里,有些不高兴了,“姓顾的得了我们示警,不但不来见我们,连个谢字也不会说?”
“他正为此事生气呢,”这小校苦笑一声,“军情司下来一组人,正在调查军中可能有谁是内应,军役使有点苦恼。”
原来这军役使姓顾,名唤顾茂真,听说有人打算刺杀自己,他心里也感激有人示警,但是同时多少存着一点疑惑:这消息到底确切不确切?
紧接着,军情司就派人过来,调查他身边的人——在大军之中,刺杀一郡的军役使,那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做到的,必然有人会将军役使的行踪泄露出去。
而知道军役使行踪的,肯定都是他身边的人,或者说一些比较重要的将领。
这是调查自己人,不能随便搜魂的,所以军情司的人折腾了很久,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有不少人受到停职调查,还有被监视的。
如此一来,顾茂真就有点受不了啦: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大军厉兵秣马,前方形势波谲云诡,你们这么搞,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有从并州来的刺客被擒获,他认为危险已经解除了不少,接下来慢慢调查就行,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然而,军情司的人不会这么考虑,他们要的是成绩,尽快抓到内奸。
所以顾茂真不来迎接李永生一行人,不但是对军情司的抗议,也是对麾下人马一个交待:我其实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是上面要查。
这个解释是如此地诡异,但又相当合乎情理,竟然令公孙未明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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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听得却不高兴了,“秦王府的事情,你们没听说吗?”
秦王王妃都被柔然人拉下水了,也不知道这顾茂真矫情个什么。
“秦王府?”小校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此刻,方真人走上前来,轻咳一声,“李大师,此事可能……尚未传出。”
李永生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秒懂,原来是朝廷封锁了这方面的消息。
不过想一想,朝廷这么做,也有它的道理,毕竟是秦王王妃涉案,不管是为了皇家体面,还是为了不惊动潜在的对手,朝廷都有必要暂时封锁消息。
那么,令李永生郁闷的事就来了:既然那些人不说,他也不能说。
前文说过,李永生其实很不喜欢封锁消息的行为,可是现在,行事的主体是朝廷——或者内廷,人家希望封锁消息,他当然不能自作主张泄露。
这令他感到有点郁闷,我们此来,原本还想着帮顾军役使做点什么,结果被这样对待,这也实在太不友好了。
公孙未明搞明白事情之后,有点不高兴了,“咱们本来不图他感恩,姓顾的却如此做事,方真人不是擅长审讯吗?咱们且找上门去,帮他把奸细找出,看他的脸往哪里搁。”
张木子和杜晶晶也是一脸的阴沉,我们施恩并不图回报,可是军役使随便派个人,就将我们打发走……有点太不知礼数了吧?
柳真人心细,看到方真人似乎有些为难,于是出声发话,“方真人,你这审讯……是不是使用成本太高?”
九尾狐幡的名气老大了,他当然不会说出名字。
“使用成本……”方真人苦笑一声,他为难的还真不是这个。
若是没有碰到李永生,频频使用狐幡,确实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压力和负担——这宝物用一次,就得温养很久,不能有丝毫懈怠。
不过李永生在,能帮老祖宗补充青气——他尚且不知道这是位面本源,这就不是问题了,方真人在意的是,“这个……军情司的事,天机殿不便插手,主要是我人微言轻。”
原来这军情司归军役部管辖,属于朝廷系统的,而天机殿更类似于内廷,独立于内阁之外不说,还不得多跟朝廷的三院六部接触——尤其是军役部。
想一想就知道,两殿属于皇族体系,还听从宗正院的安排,以两殿的实力,再跟军方勾结的话,足以废掉当今天家。
至于说谁能得利——宗正院里别的不多,就是姓赵的多。
正是因为如此,两殿绝对不会跟军方接触,一旦发生交集,大多时候是去军队里诛杀叛逆,偶然有需要配合的时候,两殿也是直接跟大司马联系——起码绕不过军役部长。
而军方对两殿的印象也不怎么样——若没有两殿撑腰,内廷也未必就敢肆无忌惮地刁难军方。
所以此地的事务,既然有军情司接手,天机殿就不好乱入了。
起码在联系到李清明之前,方真人不好过问,当然,若是幽思真君在,过问也就过问了,拥有强大实力的话,可以无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规则。
这也真是的,李永生顿时无语了,这么大的事情面前,两个机构还要扯皮,也真是醉了……
既然顾军役使没有表示,军队也放行了,众人就可以动身了,那小校还殷勤地给李永生他们带路。
穿过青石关,就来到了一片大草原,看一看身后的崇山峻岭和雄关,再看一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令人忍不住心旷神怡。
仲夏的草原,正是水丰草肥的时节,再加上远处一群群的骏马,一片一片洁白的羊群,有若天上的浮云,真正是一副生动的图画。
若是没有那一片片土黄色接连不断的军营,那就更好了。
李永生刻意无视了那一堆堆的帐篷,对着小校没话找话,“我以为你们军役部的人,都看我不顺眼呢。”
“想抢你自行车的,是陈布达的人,”小校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那是军人的耻辱,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是残民以逞……陈布达做事,太不成体统。”
显然,这位是看不惯陈布达的,恨屋及乌也是必然了。
李永生猛地想起一桩传言来,似笑非笑地发问,“怎么光听说陈布达不好,不听你们说兑帅不好呢?”
“兑帅为人还是可以的,”小校含含糊糊地回答,“此前他任军役部长,做得也还不错,只不过没当上大司马,心态有点失衡了。”
“哪里有那么多不错?”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陈布达就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他真做得不错的话,怎么会任由陈布达把军役部搞得一团糟?”
“说白了,陈布达是挨了骂名,可是收到实惠的是兑帅,没有兑帅支持的话,陈布达敢在军役部胡来吗?他只是被推上前台的一个妄人。”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旁人一说起来,臣子都是奸臣,皇帝却是好的——少年皇帝可能身不由己,强势皇帝怎么能容忍臣下胡作非为?
很多时候,都是皇帝的纵容,或者说没有整治的决心,才会有奸臣的丛生。
至于说陈布达和兑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这些问题,他就是兑帅扶持起来的,兑帅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这样为兑帅洗地,他实在有点不耻。
小校无言以对。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七八名骑士,疯狂地打马而来,见到他们之后,直接勒住马缰,横在了道路中央,说话很不客气,“你们当中……听说有人擅长审讯?”
李永生一行人简直无言以对,几个小屁司修,也敢如此张狂,谁给你的胆子?
李永生比较矜持,但是公孙未明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冷笑一声,“滚开,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军情司办事!”打头的中阶司修厉喝一声,“都给我下马,老实接受检查!”
李永生看身边的小校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确定,将我们的身份通知他们了?”
小校脸色发白,也顾不得回答他,直接迎了上去,“喂喂,这一行都是贵人,还有天机殿的真人,你不要胡来。”
“天机殿又如何?”中阶司修似乎是智商欠费的那种人,他大喇喇地回答,“这里是战场!军情紧急,我管他是天机殿还是因果殿!”
方真人勃然大怒,驱马前行,“我就是天机殿的,小子你有种再说一次?”
中阶司修斜睥他他一眼,果真再说了一遍,“这里是战场!”
当然,他肯定不敢再说“天机殿又如何”之类的话,只是咬定军情。
“去尼玛的,”方真人手一抬,一道白光直接将人卷住,扔出了十丈之外,咬牙切齿地发话,“找死!”
来的七八名骑士见状,顿时就愣住了——天机殿的人出手,果然不含糊啊。
其实身在体制内,谁不知道两殿的可怕?他们能迎上来,就是赌对方不敢做大动作,对方一旦暴走,他们没有任何的应对方案。
于是李永生一行人昂然走了过去,根本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走出去差不多十里地,公孙未明回头看一看,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还是那几个人。
他忍不住出声发话,“我说方真人,你不是说,军情司和天机殿不搭界的吗?我现在看着,军情司像是你们两殿的上级机构嘛。”
方真人默默地看他一眼,抬手向后打出一道白光,直接将地面击出一个三丈方圆的大坑,冷冷地发话,“再敢跟着……死!”
那几位见状,相互交换个眼神,不敢再继续跟着了。
开什么玩笑?虽然军队在中土国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存在,但是天机殿……那更惹不起啊。
不过他们虽然不追了,可是不久,远处又冒出了几匹骏马,在旁侧远远地缀着——这里是大草原,没有路的,别人想怎么驰骋,是谁也管不着的。
大家都觉得有点烦,张木子甚至想发飙了,“待我拍死这些苍蝇。”
不等李永生说话,柳麒先出声了,“那个,木子真人……还真不习惯这么叫你,都是为了守护中土,容他们放肆一阵好了。”
众人心里有点不满,不过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叫真,打算远远地绕过军营。
“接下来去哪里?”张木子很随意地发问,“要不要去柔然边界?”
带队的小校闻言,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用了,”李永生摇摇头,他虽然一向比较注重大局,但是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既然人家不稀罕咱们,还是去东北吧,顺便替英王把人送过去。”
车里的那些真人俘虏,他是要送到英王麾下效力的,大部分下了禁制即可,不过像宝爷之类的、骨子里对中土国比较仇视的,或许炼化成一次性的傀儡,会更好一点。
一次性的傀儡,炼制起来容易一些,但是通常来说,傀儡的修为会受到影响,导致战力下降很多。
在中土国,炼制傀儡是被明文禁制的,但是对亲王级别以上的存在来说,大战当前,临时准备一些战争手段,没人追究的话,也是无妨。
正说着话,军营里驰来了三匹战马,冲着他们滚滚而来。
李永生随意地一扭头,眉头微微一皱,“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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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曲胜男的目光,李永生缓缓地摇摇头。
曲胜男的脸上,泛起无法掩饰的失落,“永生,坤帅等不得……算我求你好吗?”
曾几何时,这个年轻人还需要她的庇护,可是短短的时间里,现在是她有求于他,而他的世界,已经是她不太触摸得到了。
这一切,用了多久?两年,还是三年?总之是不会超过四年。
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卫国女英雄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李永生其实是有意稍微刁难一下对方,没办法,他发现自己有点过于好说话了。
他帮顾茂真擒下了刺客不说,还做出了其他不小的贡献,对方却是连出迎一下都吝啬得很。
不管对方有什么苦衷,他只知道,这么做真的很令他寒心——这年头,好人还做不得啦?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狐幡不合适频繁使用了,不过北极宫的佘供奉,也擅长讯问,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将事情交给他?”
“方便,”顾军役使点点头,大敌当前,再死守着道宫和官府的区别,就有点不智了,中土国对外的时候,道宫和官府联手,根本不是问题好吧?
就连大名鼎鼎的李清明,在对伊万国一战的时候,也是借用了北极宫的力量。
否则,那孤军深入的李清明,就算抓得到伊万国的王弟,也休想将人带回来。
他只求一点,“北极宫供奉的审讯,应该跟天机殿不相上下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我的建议,军役使你放心听就是了,很多手段,都是你想象不到的。”
他不但要展示狐幡,也要将蜃蛇展示一下——没办法,该亮肌肉的时候,就得亮一下。
你倒是想着矜持,想着客气,但是架不住,别人不懂得珍惜。
李永生一边说,一边退后两步,看向北极宫三人,“你们来谈?”
佘供奉没有出声,大约是自矜身份,张木子的眼光有点茫然,只有柳真人轻咳一声,“要我北极宫出手,那我们责无旁贷,不过顾军役使,这规矩……你可明白?”
顾军役使犹豫一下,缓缓点头,“嗯,规矩我懂。”
柳真人呲牙一笑,“那就好,我们帮忙没有问题,但是规例不好违……按惯例即可。”
李永生有点好奇,道宫和官府之间互相帮助,这惯例该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没等他琢磨,佘供奉就出声了,“想要我出手,还得答允我一些条件。”
他的蜃蛇不比狐幡,每一次出手,浪费的都是蜃蛇成长的资源。
他相信李永生也想得到这一点,那么,李永生还要他出手,想必也不会介意,自己为自家的小玩意儿找点口粮。
他提出了一些物资要求,都是五行属性的东西,这些东西道宫里也有,但是军方是阵法大户,准备的五行材料极多,他既然出手帮忙,就可以索要报酬。
在道宫和军方的合作中,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
顾军役使一听对方开出的清单,就了解了是怎么回事,于是满口应下,同时表示你要的这些贵重物资,我能帮着解决一部分,但是有些东西,我也只能告诉你哪里有。
佘供奉倒是不为己甚,说那也行,反正你尽量准备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将蜃蛇放出了兽袋。
刚从兽袋里爬出的蜃蛇,明显还有点迷糊,它顺着佘供奉的手,熟练地缠上了他的手臂,然后才摇晃着小小的脑袋,迷茫地打量着眼前的世界。
“这是……”顾军役使看着这透明的怪异小蛇,疑惑地皱一皱眉头。
没有人为他解说,你自家眼拙,须怪不得别人什么。
佘供奉看李永生一眼,却见小伙子冲他呲牙一笑:你做得没错,该张嘴讨要的时候,别跟军方客气。
顾军役使心中疑惑,但是当佘供奉摆下阵法,蜃蛇开始使出幻术的时候,就连曲胜男也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蜃……蜃蛇?”
要说蜃蛇的名气,比九尾狐幡还要大很多,不过这洪荒异种早就绝迹了,他俩做梦也没想到,北极宫竟然还能拿出这种东西来。
当然,这蜃蛇的状态,看起来有点不好,可这实在太正常了,若是真的出现长达数里的蜃蛇,怕是两殿的老怪物们,都要纷纷出山了。
顾军役使更是猜到,佘供奉要那些物资的意图了,驱动这洪荒异种,代价可绝对不低。
事实上,他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开口,会引得北极宫使用蜃蛇,他都未必会开口。
在换人审讯的间歇,曲胜男侧头看他一眼,“后悔了?”
“确实是有点,”顾茂真略带一点苦恼地回答。
然后他就看到,佘供奉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于是忙不迭地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这蜃蛇若是能用于问讯敌方将领上,就更好了。”
军方的人,一向想的是如何能大胜敌军,拓土开疆,如此刺探情报的利器,用于查找内奸,实在是……有点浪费啊。
佘供奉却是不屑地看他一眼,“你当蜃蛇是万能的?”
抵抗蜃蛇查探的法子也很多,红衣佛修冉真人可不就自爆识海了?
严格来说,蜃蛇是查内奸的好东西,因为内奸不敢抵抗调查——一旦有所抵抗,那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顾军役使也隐约想到,这说法的缘故了——敌方的将领,审讯起来难度会很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YY一下:没准有办法能解决呢。
曲胜男看他一眼,轻声发话,“不管是狐幡,还是蜃蛇,都比军情司那帮家伙强多了。”
顾茂真点点头,接着,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就是觉得,用在此处有些可惜。”
“这是什么屁话!”曲胜男气得冷哼一声,“莫说是关系到坤帅的生死,就只说追查军中的奸细……这是小事?比打胜仗更重要?”
顾军役使无言以对。
随着审讯的进展,他越发地无言以对了,因为那文书的上司,也隐约猜到,文书在玩什么猫腻,不过他看在对方的孝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合着我这后勤,烂成这样了?顾军役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看开了,和平年代里——哪怕不怎么和平的年代,拥有大批物资的部门,都是贪腐的高发区。
别的不说,就连部里军需司的黄司长,前不久可不也倒下了?
紧接着,这家伙又供出一条比较重要的消息,那个死去的文书,跟他打过招呼了,想要在半月后,去并州郡探亲。
大战将启,军人是不能临战退缩的,不过后勤属于辎重部队,不需要上前线,所以早早地提前请假,也不算什么。
这位想的是,快打仗了,你这做账的还敢跑,到时候库房东西有了短缺,少不得要赖在你身上。
顾军役使对此人的愚昧,简直无以言表:你丫都知道这厮有问题了,竟然还惦记着通过账目不符,贪昧一些物品,你脑子里是不是有水?
稍微有点警觉心的人,都会猜到其中有大问题!
升平日久,军队的警惕心,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尤其是后勤这一块,烂得最快。
不过顾茂真也没有太过纠结此事,将此人拿下,送入军方监狱之后,又向剩下的军情司人表示:可以查这家伙的家人了。
能在军方后勤上做了主官的,绝对不会是一般人,在军中必然有背景。
不过现在的军方,若论背景,谁还大得过坤帅?
军情司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活儿。
顾军役使操心的是别的:那厮十五日后要离开军队——这个日期,是个什么意思?
可以确定的是,那厮一旦离开,就绝对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最多十五日,关陇军团要面临一些状况。
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呢?顾茂真猜不到,可是他还必须弄明白。
曲胜男则是急得上蹿下跳,没找到内奸的时候,不能拔营启程,现在内奸找出来了,依旧不能拔营启程,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她最担心的是,十五日内,坤帅会遭遇大的麻烦。
而顾军役使担心的则是,十五日内,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关陇军团身上发生。
两人担心的都很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反正顾军役使在找出答案之前,不肯拔营。
曲胜男气得破口大骂,但她是军中宿将,气归气,却不能否认,顾茂真的担心很有道理——都是军人,懂得对麾下和袍泽的那份感情。
她也知道,这种困境,已经不是李永生等人能解决的了,换李清明来还差不多。
没有谁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是真君,各司其职才是正道。
她除了一而再地提醒坤帅,真的做不了太多。
顾茂真则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军情司的调查上了——对后勤上那两位的家人的调查。
当然,他更注意的,是加固营地的防御,同时将斥候撒得更远。
与此同时,坤帅也给曲胜男回了信息,“能否找些高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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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茂真这两天,在没命地整顿军营,就连门口不远的小摊,也被他取缔了。
所有的小贩,都被他抓进军营看管了起来,允诺他们,十五日之后释放。
在扣押期间,军方提供伙食,其他什么补偿都没有——在军营门口摆摊,本来就是踩线的行为,军方不管你是人情,管你是本分。
至于小商贩的商品,军方倒不怎么看得上,不过有些人收购了残破得不太厉害的兵器,那是要被没收的。
破损的兵器,军方自己就有回购系统,但是价格极低,只是聊胜于无。
打个比方说,一柄残破的砍刀,卖给军队就是废铁,甚至比废铁的价格还要低——军队要将其回炉,重新打造为制式兵器。
但是卖给外面,人家稍微打磨一下,或者改一改,就可以继续使用,如此一来,收购价格肯定会高很多。
就算完全成为了废铁的兵器,外界收购废铁的价格,也比军方高出不少来——铁矿这东西,对于军方而言不是什么稀有资源,但是对民间来说,基本上是没机会沾手的。
总之,想占军队便宜的人,军队一旦认真,他们就要倒霉——这是国家暴力机器,不是个讲理的行业。
不过对于那些小打小闹的摊贩,也不算多大点事情,真正倒霉的,是那些规模做得比较大的。
顾茂真这也是铁下心思整顿了,他非常怀疑,这些人里,有敌方的探子。
在真正的战争时期,为了防止敌人的哨探,军营旁原则上不允许摆摊设点。
他所做的,不算出格,不过是将自己的军营,真正地纳入了战时状态。
然而就在此刻,他接到了曲胜男的通知——她要走了。
走就走吧,顾军役使也挺头疼这老太太:你明明知道,这边的事情都没搞利索,却整天缠着我出兵,累不累啊?
但是当他听明白对方的话之后,忍不住出来见老太太一面,“曲老,你走就走吧,何必把李永生他们带走呢?”
“他们本来就不在军营好吧?”曲胜男一翻白眼,没好气地发话,“坤帅那边需要高手支援,我必须赶过去帮她。”
你想走可以,但李永生是大家的啊,顾茂真心里暗暗腹诽。
他也知道,自己在李永生眼里,还真没什么份量,根本比不过曲老的人情。
但是这样,他还是要争一争,“我们这里鉴别奸细,也离不开他们啊。”
曲胜男没好气地哼一声,“那你去挽留他们好了,只要你留得下人,我绝不勉强。”
我留得下人,还用得着跟你废话吗?顾茂真叹口气,“他们又不是军人,你带到柔然边界,他们也不可能听坤帅指挥的。”
李永生虽然不是军人,好歹是官府体制内的,坤帅临时征用一下,倒也有操作的可能,但是那天机殿和道宫,是坤帅指使得动的吗?
你这么搞,是损人不利己,身为国战英雄,这么做真的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带去的人,就要当作军人来用呢?”曲胜男冷哼一声,“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我此来,是来通知你的,不是需要得到你的准许。”
说完之后,老太太转身就走了。
这才是……顾茂真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坤帅需要这些人的帮忙?别逗了,坤帅需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军队!
他还真的是想错了,坤帅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民间的高手。
曲胜男和李永生一行的真人一样,骑在骏马上,一边向北方疾驰,一边大声发话,“坤帅身边,已经聚集了三万游侠儿……”
她的身材瘦小,却是声音嘹亮,很难想象,这样小小的身躯,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坤帅北上,只带了五千御林军,还有她的五百亲卫。
没办法,幽州郡目前捉襟见肘,能派出五千御林军,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路过云中郡的时候,云中又派了两万军队北上,所以目前坤帅的身边,有两万五千的军队。
不过经过顺天府广播电台的宣传,很多人都知道,坤帅北上,是要解决柔然边患,而且所有的广播电台都宣传,中土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没有人明确地说,大家可以去组团骚扰柔然,可是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与此同时,坤帅的事迹,也在不断地被报道,包括她重奖民夫,包括她派人深入敌后,找回了奄奄一息的曲胜男。
所有的宣传,都表明了一个意思:跟着坤帅,有肉吃。
再有一点就是表明:坤帅这人护短,只要你做出了成绩,她一定会努力护着你,就算失踪了,也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有这样的宣传,跟随坤帅出顺天府的,就有三千游侠儿,待出了幽州郡,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千。
这些都是自带马匹、兵器、干粮和伴当的修者,他们对诸王争霸不感兴趣,却很有兴趣去柔然捞一把,若是能征服一片土地,那就更好不过了。
功名但在马上取,中土国的游侠儿们,不怕流血牺牲,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平台。
坤帅抵达柔然边境之后,身边的军队,依旧只有两万五千人,但是军营旁的游侠儿,聚集了差不多也有两万。
到了现在,边境上啸聚的游侠儿,早已经突破了三万,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游侠儿们不在军营驻扎,东一撮西一股的,也没什么章法。
目前的游侠儿团体,分为了七八个大的集合,有按大的地域划分的,也有按亲疏关系划分的,每个团体小的一两千人,大的四五千。
这些团体之间,也有一定的联系,因为是主动来请战的游侠儿,倒是没有谁打算退缩的,在作战的时候,相互之间有适当的配合。
但是这样的配合,是谁也指挥不动谁,大不了就是我们打算何时去骚扰柔然——你们跟不跟着去?
指望一个团体给另一个团体殿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旦事不谐,大家要跑路的时候,比谁跑得快就是了。
这些游侠儿来到边境,柔然人就倒了大霉,时不时就有人冲过边境,在柔然境内一阵冲杀,抢得到东西就抢,抢不到东西就杀人。
在玄青位面,是没有圣母这种生物存在的,中土国游侠的思维也很简单:既然你柔然人敢跑到中土来烧杀劫掠,中土人自然可以以牙还牙。
他们做得比柔然人还要过分,柔然人越境,了不得也就是百人的规模,但是中土人越境,动辄过千人。
柔然人越境,不敢越过太远,百里就是顶天了,中土人越境,已经超过了四百里!
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一点都不!在中土游侠看来,柔然是小国,总共不过三四百万人口,了不得再加上三四百万“非人”——也就是奴隶。
而中土呢?别的地方不说,只李永生所在的博灵郡,就有逾亿的人口!
中土一个郡,人口就比柔然多出十几倍。
这么屁大的国家,若不是柔然国内土壤贫瘠,气候恶劣,中土早就将其征服了。
所以中土人认为,你柔然以小事大,就要有个小国的样子。
可这柔然偏偏还要主动挑衅中土,说什么百万控弦之士,敢吹得更狠一点吗?
中土的游侠儿,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一头雄狮,被一只小老鼠挑衅,还被蹬鼻子上脸,搁给谁也无法忍受。
报复得狠一点,那就非常正常了,这是你自找的——你若老实,那种贫瘠之地,请我们去,我们都懒得去。
游侠儿的出现,有点出乎柔然国的意料,在他们眼里,中土是大国上邦,就算开战,也要摆明车马,像现在一般,纵容盗匪劫掠,这算怎么一档子事?
所以他们对中土国提出了抗议。
中土国根本不予理睬,反倒是正告对方,那是草原上的马匪,前一阵还掳掠了我中土不少人口,现在跑到你们那儿了?那我们也只能报以同情之心了。
柔然国地广人稀,因为遭遇了“马匪”的越界攻击,很多人不得不从边界撤到更北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土游侠儿甚至进入柔然四百里——要不然找不到合适的下手目标。
必须指出的是,柔然国越向南,气候和环境越好,在柔然边境一线上,虽然没有大片的绿洲和草场,但是小片的绿洲却是极多的。
而柔然的最北方,跟伊万国交界的地方,才有几块成规模的平原,但是也不多,大部分还是被伊万国占着。
此刻是夏天,正是草木繁茂,牛羊上膘的时候,因为受到中土游侠儿的袭击,一些小部族不得不放弃正在放牧的绿洲,躲到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柔然国合适放牧的地方并不多,最好的草场又被大部族占了,就算用不了,也不会容许小部族插足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谁敢进来,就要做好被灭族的准备。
边境线上,柔然的牧民全线退缩,集中到了几块相隔不远的草场附近。
可是放牧是要讲个范围的,小小的草场,放牧不了太多的牛羊,而此刻正是牛羊长身体的时候,挤在一起放牧,对牲畜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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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不是没想过邀请西疆豪杰来援。
但是他更清楚,柔然是小患,西疆的新月国,东北的伊万国,才是中土的强敌。
就像北极宫,虽然也关注柔然的动静,但是坤帅说,他们更注意伊万国的动向,所以才不好在此事上插手太多。
朱尔寰听到李永生的问话,笑着回答,“新月国刚刚遭受打击,翻不起太大的风浪,白虎庙诸位道长,还要追究马盟一事,邪教短时间内,掀不起太大风浪。”
“是啊,”老云真人爽朗地一笑,“这次白虎庙动真格的了,西疆信邪教的家伙人人自危,新月国能守住边境,就该念佛了。”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真神教再是暴戾,才折了两名真君,又损失了诸多高端战力,在短期内,无论如何对中土国造不成多大威胁。
尤其是白虎庙摆出全力调查的姿态,就算新月国心有不甘,很想找回场子,也必须考虑白虎庙的发作。
李永生不是矫情的人,想清楚其中因果之后,冲着赶来的真人们团团作个揖,“多谢诸位真人来援,李某感激不尽。”
呼延书生但笑不语,老云真人却是出声发话了,“李大师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和朱主持出手治疗,我现在恐怕还生活在无限的痛苦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治伤,其实跟朱主持没什么关系,不过大家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一定要将功劳分润一些给朱尔寰——有二郎庙担着,李永生的功劳,就不会显得那么扎眼。
为什么不让李永生显得那么扎眼?原因很简单——神鹿山上的那个神奇大阵。
大阵的神奇功效,就不用说了,目前被四个家族牢牢把持着,北极宫、玄女宫和公孙家,都知道这个阵法,这三家应该不会说出去。
然而,这种好东西,真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非常不幸的是:最近有人有点狐疑,怎么这四个家族里,都有昔日的真人现身?
大家尽量把注意力,往二郎庙身上引,减轻李永生在此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
李永生多么精明的一个人?瞬间就猜到老云道长有忌惮,虽然他能不确定,对方到底在忌惮什么,但是配合还是懂的,他笑一笑,“主要是二郎庙朱主持的功劳,我起的作用微不足道。”
“李大师,你这就是骂我了,”朱主持很夸张地叫了起来,“论医术,你可是比我高明太多了,就连我受伤,都是托你治好的。”
李永生不好意思地笑一笑,“一时侥幸罢了,当不起朱主持如此夸奖。”
朱尔寰更担当不起观风使的厚赞,只能讪讪一笑,“我此来,就是要追随李大师入柔然一战,以报当日治疗之恩。”
坤帅见他们相互谦让,心中的疑惑更是越来越多,不过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朱主持你也要入柔然?”
“这是肯定的,”朱尔寰笑着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柔然对道宫的克制不大。”
这是实情,一神教立国的新月国,才是对道宫克制最大的,而伊万和柔然,虽然也排斥道宫,但是克制并不多。
事实上,还曾经有人在柔然和伊万国,尝试修建子孙庙。
“我当然知道这个,”坤帅哭笑不得地回答,“我是说,你最擅长是为人治病,前去战斗,似乎有点……有点不够发挥长处。”
她努力地尝试说得婉转一点,总不能说“你战斗力不行”不是?
“无妨的,”朱尔寰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朱某为他们做好服务就行。”
他总不能说,错过了这次巴结观风使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事实上,他真的很看重这次机会,自打从慧仙观,无意中听到李永生北上的消息,他就没命地打听,仙使的目的所在。
得知李永生入了秦王府,他就断定,十有八九此人要前往柔然边境一行。
于是他马上召集朋友,并且通知了四大家族的人,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和帮助。
四大家族跟李永生有过多次合作,对李大师的印象极为深刻。
细说起来,李永生虽然治好了他们的伤势,但是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花了那么多中品灵石呢,应该算是两不相欠。
然而,做人没有那么做的,且不说神鹿山上的那个大阵,只说李大师学贯古今,不但可以治病,还可以修复道器,那一手针法,几近于道,甚至人家对入世之道,都了解得极深。
这样的人物,只能交好,没准将来还有什么事儿,会求到人家头上。
而且西疆汉子,也都是恩怨分明之辈,哪怕是花费灵石治好的伤患,也要领情——换个人来,花费灵石也治不好。
所以呼延书生和老云真人马上表示,我们可以去,高家和元家抽不出真人来,但也邀请了其他真人来。
他俩还不是一味地求人,除了支付费用,同时表示:你们能去的话,其实也是一个机缘。
高家和元家,比呼延家和云家弱一点,但也是响当当的家族,他们说是机缘,肯定就是机缘,人无信不立,家族更是如此。
不过这些费用,都算在朱尔寰身上了,朱主持表示:李永生帮我们修复了二郎神眼,这份情太大了,我必须得还。
四大家族当然也有猜测,朱尔寰是不是还有事情求助于李永生,不过朱主持不说,他们也不多问——就算朱主持请李永生在二郎庙再搭建一座大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有了他们的支持,朱主持自己也请了四个真人,所以一共十个真人,随时准备出动。
当朱尔寰确定,李永生已经到了青石关外的军营,马上集合了大家赶过来,结果赶到青石关之后,才知道李永生来柔然边界了。
于是他们又是一路猛赶,终于在凉亭这里,追上了李永生等人。
坤帅心里疑惑,脸上却是一片喜色,“有朱主持你们赶来,大事可期。”
这么一来,李永生这一方,就有二十名真人了,真的具备了硬扛反猎队的水准。
对于这样一支队伍,坤帅很明确地表示:你们的营地,交给我们建设了,最关键的是……咱们要争取保密。
顾茂真那里,消息能被泄露出来,坤帅手下,也未必就没有奸细——御林军里没有,她还带了两万的云中军,所以保密是必然的。
军人们扎营是很快的,两个时辰之后,就有人来报,说营地建设好了。
李永生的营地,肯定不能建在坤帅的营地里,不过两者相距也不远,十里地出头。
营地周边,还有一百御林军在戒备,保证不让其他人误入。
坤帅对今天抵达的真人,非常感激,天擦擦黑的时候,她特意带了物资,前来慰问,并且摆出了接风宴。
大军在外是不得饮酒的,但是坤帅还是敬了大家三觞——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军中谁能请来二十名真人助战,坤帅能允许他喝三天三夜。
不过她也就喝了三杯,其他时间,就是看李永生这一方推杯换盏,偶尔笑吟吟地插两句嘴。
李永生带来的十个真人,并不怎么喝酒,也就是公孙未明、张木子和天姥双杀比较好酒。
但是朱主持这方的十个真人,大抵都是西疆汉子,个顶个地好酒。
就在大家喝得畅快之际,外面有军士走了进来,“启禀大帅,外面有陇右丁家来人,求见李大师。”
坤帅顿时一愣,狐疑地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也是眉头一皱,讶异地看向朱尔寰——这也是你请来的?
朱主持也有点纳闷:没道理啊,我没请丁家人来啊。
他此番厚着脸皮贴上来,就是要扎扎实实地卖李永生一个人情,好争取一个飞升指标,所以他能叫四大家族的人来——反正大家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同样不是第一次配合,他就没有邀请丁家人的兴趣,因为丁家太强势了,不但可能抢夺他的机缘,更可能在不小心之间,开罪李永生。
本来是要讨好人,搞成得罪人,那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看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很干脆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李永生对丁家的观感,也不是特别好,丁青瑶给他的感觉就不是很好,更别说丁家还有子弟,曾经试图打永馨的主意。
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声长笑,“尔寰道友,可否出来一晤?”
朱尔寰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怎么这皮都管也来了?”
呼延书生闻言,侧头看他一眼,沉声发话,“太一庙皮立明?”
朱主持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堂堂二郎庙的主持,而皮立明不过是太一庙的都管。
所谓都管,就是三都五主十八头里的老大,三都里的第一都,仅次于监院。
子孙庙一般不按十方丛林的规格走,但是太一庙,还真是按十方丛林的体系来建设的。
甚至他们的主持,都被叫做监院。
太一庙的都管,竟然将二郎庙的主持,称为“尔寰道友”,实在有点没大没小。
但是朱尔寰还生不起气来,谁叫太一庙是北六庙之一呢?二郎庙的体量,比人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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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太一庙的皮立明,虽然仅仅是都管,行的却是监院的权力,他也是高阶真人。
而且从战力上讲,皮都管还要强过朱主持那么一点。
朱尔寰很不忿皮立明的冒犯,但是他还有点无可奈何,于是站起身,“我去会一会他。”
坤帅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将他请进来好了,朱主持,要我和你一起出迎吗?”
朱尔寰冷冷地哼一声,“凭他的资格,还差一点。”
不多时,他带了三个人进来,全是高阶真人。
两个男性准证也就算了,见到那个女性准证,杜晶晶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拱手施礼,“见过丁经主。”
合着第三个女性真人,正是玄女宫的经主丁青瑶。
丁经主笑一笑,冲杜晶晶点点头,并不说话。
另一名高阶真人,也是丁家人,正是参与过西疆大战的丁青莲,当时丁家的参战子弟里,他的身份仅次于丁家的真君老祖丁相实。
当先的那位,长得横眉怒眼,身材魁伟,根根胡须直立,乍一看就是猛张飞在世,这便是太一庙的都管了,不愧是都管,只凭这长相,就能吓住很大一部分人。
然而,这人看起来莽撞,做事却周到,一进了这个帷布围起来的院子,就笑着团团作个揖,“见过诸位……皮立明这厢有礼了。”
他这个身份和修为,旁人不好搭腔,佘供奉懒洋洋地发话了,“你有什么话,只管去跟朱尔寰说,不要扫了我们的兴。”
“我道是谁,原来是佘供奉,”皮都管笑着一拱手,“见过上宫供奉。”
“何必这么虚伪?我又管不到你,”佘供奉一摆手,不以为然地发话,“不过你方才在外面大吼大叫,有失体统……明白吧?”
“佘供奉您这就冤枉我了,”皮都管苦笑一声,“我哪儿知道您在这里?”
李永生冷哼一声,“你应该庆幸,佘供奉在这里……要不然你就要倒霉了。”
他对太一庙的印象,真的非常糟糕,太一庙的都厨,给丁家的子弟开了一封推荐信,所以那厮才会惦记赵欣欣的产业。
皮都管闻言,讶然地看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李永生?”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你别问我是谁,你扰乱坤帅,想过后果吗?”
皮立明也是相当光棍的,闻言回答,“我无意冒犯任何人,只不过前一阵子,秦王遇刺案有了进展,据说在关陇,有人冒我太一庙名号行事。”
李永生看也不看他,只是一摆手,“没事就退下吧,我们正在饮宴,不要做恶客。”
皮都管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你敢跟我如此说话?”
“好了,”丁青瑶冷哼一声,“我此来,是想杀敌报国的,皮都管你一味纠缠枝节末梢,似乎有点不妥。”
要说皮立明在太一庙,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对上玄女宫的经主,还真没什么胆子叫真——他固然是北六庙的三都之一,可对方是四大宫的五主之一。
别说,子孙庙的人行事,还真的比四大宫市侩很多,听到丁青瑶如此说,他的面皮顿时一转,笑吟吟地发话,“仅仅是开个玩笑,不过……你们可真的是冒充我太一庙的名头了。”
一个看起来极为莽撞的人,竟然能如此快地改变画风,也真是令人惊讶。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真人不耐烦了,“有证据吗?”
皮立明再是善于交际,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我们准证说话,你一个小小的中阶,乱插什么嘴?
然而,不待他发话,丁青莲出声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未明,“我就从没听说过,我丁家还有一个叫丁青苗的,未明准证可知,是谁如此厚颜无耻地冒充吗?”
公孙未明一翻白眼,大喇喇地回答,“是我冒充的,那又如何?”
“我估摸也就是你公孙家,才有这个胆子,”丁青莲笑了起来,不过眼中并没有多少笑意,“你这可是将我丁家架在火上烤啊。”
“多大点事嘛,”公孙未明毫不在意地回答,“主要是有人先冒充了太一庙,你丁家跟太一庙的关系,世人皆知,都快成丁家的家庙了,若不是如此,你当我稀罕冒充丁家?”
“你这话可是错了,”丁青莲很不高兴地发话,“我丁家进关陇,都要有章程的,你只图自家办事方便,想过我丁家该怎么跟关陇解释吗?”
这话说得还真有道理,隐世家族是强,可以无视一些约束,但是也不宜特意跟官府对抗。
就连公孙未明,也有点发怔,类似情况,公孙家族也遇到过,“丁家跟关陇有承诺?”
事情不大,但确实有点麻烦,而且冒充别人,被人抓住了,也有点小尴尬。
“好了,关陇已经知道你们是被冒充的,对你们没损失的,”方真人再次发话,他有点不耐烦,“我们是无心的,死缠着这个话题不放,有意思吗?”
丁青莲可是比皮立明还强势,他淡淡地扫对方一眼,直截了当发问,“你是何人?”
他连“这位真人”四个字都懒得说,家里有两名真君,还真是可以任性。
他没礼貌,方真人对他更没有好声气,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天机殿。”
握草……丁青莲顿时傻眼,很多话顿时就噎在了嗓子眼里。
天机殿是比丁家还牛的存在,丁家不过是两名真人,天机殿目前能出来行走的,就有无心真君和幽思真君。
当然,隐世家族是一个阵营,加起来极为可怕,丁青莲面对天机殿的中阶真人,其实也不怕训斥对方一番。
但是同时,天机殿可以代表官府——起码能代表皇权,他们既然说,关陇官府不会为难丁家,那当然就不会为难了。
这种情况下,丁青莲若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有意找事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对于李永生他们冒充太一庙和丁家,这两家确实有点不高兴,不过在之后,他们很快就弄明白了原委。
此番发难,仅仅是调笑对方一下——当然,也有表示不满之意,但已经很轻微了。
“好了,”丁青瑶终于出声了,她也不看别人,而是看着坤帅,“我是玄女宫丁青瑶,偶然间北上,听说柔然有警,特来帮忙,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坤帅站起身,笑着一拱手,“见过丁经主,若是知道你来,胡某该亲自出迎才对,怠慢了。”
坤帅虽然老迈,四大宫里的三都五主,她大致还是清楚的,而且旁人的言谈中,已经充分地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丁青瑶知道她的意思,淡淡地一摆手,“这却是不用了,我是私人身份来的,不涉及道宫跟官府的纠葛。”
坤帅暗暗松了一口气,官府和道宫配合,她是要答应一些条件的,否则就是坏规矩。
对方既然说,是以私人身份来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她只是小心地建议,“丁经主,你打算在边界接应,还是去柔然国土上战斗?”
出国作战,道宫的战力是要打折扣的。
不过丁青瑶也不在意这一点,只是不以为然地回答,“新月国我也照样敢去,何况小小柔然?具体怎么办,到时候再看好了。”
她是打定主意进入柔然了,但是这种事,她心里清楚就行,何必跟外人说?
坤帅看一看她,又看一看杜晶晶,再看一看李永生——她已经知道杜晶晶是玄女宫中人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感觉,丁经主是为李永生而来的。
可是这话也不能问,她只能延请这三位准证入席。
丁青瑶直接坐到了杜晶晶旁边,丁青莲和皮立明,则是坐到了公孙未明和朱尔寰身边,而且很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事情——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这就是圈子,刚才吵得再凶,一旦坐下来,还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坤帅热情地招呼他们,却总是忍不住想观察一下,丁青瑶会如何对待李永生。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并没有观察到任何的异样,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丁经主因何而来?
丁青瑶当然也是为讨好观风使而来。
她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飞升名额什么的,她倒是不敢想——起码暂时不敢想,但是证真机缘,那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在李永生北上之后,她就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并且暗自跟栗化主商量好——李永生归我,赵欣欣归你,在能跟他们和睦相处的前提下,咱俩可以有限地共享信息和资源。
不得不说,栗娘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点呆萌属性,竟然同意了这个方案,在她想来,赵欣欣身为上界大能,不太可能失言,她抓住她就足够了,多出来的,都是赚到的。
事实上,她心里认为,丁经主能提醒她,李永生是上界观风使,来头大得吓人,她可以避免在无意中,得罪仙界大能,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栗化主也不是真的呆,当丁青瑶决定北上的时候,她适时地提出了警告:你若敢跟丁家泄露李永生的身份,就别怪我不讲究了。
观风使这种位面稀缺资源,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就像她当初知道赵欣欣是上界大能,也没有声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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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乌桓等三郡,也多是喜欢大口吃肉,大块喝酒的好汉子。
这几个郡若是论民风彪悍,还隐隐胜于西疆,只是西疆有真神教的因素,所以计算起两边的战力,比较复杂。
三郡联军里的三名真人,其实挺赞成丁青莲的意思,三千人进入柔然,跟六千人进入,也差不了多少,保护起来,却是更容易一点。
但是三郡的游侠儿不答应,六千人去三千人,谁去谁不去呢?
他们其实并不怕死,只是害怕死得没有意义,有二十几名真人兜底,就算遇到反猎队,大家也有信心一战,哪怕逃跑,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就像俗话说的,酒壮怂人胆,有底气就不虚。
这时候,要是有人被劝说留在中土,那简直是个莫大的耻辱:凭啥你能去,我就不能去,这尼玛……是笑话我胆小吗?要不要咱俩先做上一场?
在这种游侠儿大聚会的场合,万一被扣上胆小的帽子,名声就彻底毁了,就算回了家乡,都没脸见人了。
为了避免激怒丁青莲,他们不得不向他婉转解释一下:人多和人少,确实不一样。
六千人劫掠的范围,肯定比三千人大,哪怕大不到一倍,大过五成还是差不多的。
而他们劫掠的物资,并不是靠着储物袋就能装下的——牛羊这东西,能活着赶回来的话,肯定比带回牛羊肉强,活的还可以养育和繁殖。
至于骏马,就更是这样了,马肉不但难吃,而且在三郡,还基本没人吃。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说法了,马性通灵,吃过马肉的人,马能感觉到。
所以三郡和西疆,很少有人吃马肉,吃了马肉,做不了战士,马会本能地排斥你。
说什么游牧民族跟马的感情深,不吃马肉,那是扯淡,中土国大把吃狗肉的人,并不妨碍他们养狗,但是马肉……只有那些不怎么骑马的家伙才会吃。
这些就扯得远了,不管怎么说,很多物资,还必须有众多的人手,才能运回中土。
丁青莲也懒得跟他们再计较了,回来跟李永生、丁青瑶和方真人一说,大家决定,既然这样,那就六千人进柔然吧。
严格意义上讲,进柔然的人多,也并不是坏事,中土国升平的日子有点久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很容易磨灭人的血性。
这么说话可能有点反人类,谁也希望有万年不变的和平,但这是不可能的,和平不是经营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只要存在对生存空间的争夺,战争就不可避免。
时不时地打两仗,不但能让人绷紧弦,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更能适当地锻炼队伍。
而且,进入柔然的人越多,能劫掠的物资也就越多,能更大地破坏柔然的战争潜力。
第三天亥初,天刚刚地黑下来,李永生等人悄然拔营而起。
二十里外,三郡的联军也开始拔营了,不过游侠儿终究不比正规军,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地低调了,但多少还是有点动静。
这也无所谓,就算被奸细察觉,现在已经天黑了,柔然一方想要做出应对,也受困于天时,无法及时反应。
六千多人悄然无声来到柔然边境,却已经是寅初时分,也就是半夜三点多,这里的边境线一马平川,偌大的边境线,根本防不住六千号的人猛然冲击。
事实上,到处是筛子的边境线,最近很令柔然国头疼。
以往他们劫掠中土国的时候,觉得这样的边境线,实在太好了,随便选个地方,都能进入中土,比那些有雄关险隘的边境,好得太多了。
现在他们做为被劫掠的一方,就恨不得自家也建一座长城,只留下几个关口供人攻打,这样一来,防守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但是这不现实,柔然国贫弱的国力,就建不起长城。
不过,贫弱有贫弱的办法,柔然国选择的,就是固守住几个绿洲集中的地段。
中土国选择从这些地段进攻的话,会遭遇强力抵抗,若是从其他地方叩边,会面临食水供应的问题。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是中土国准备了大量储物袋的话,粮食和清水就都不成问题了。
不过这样的困境,对柔然国来说,是无解的,他们不可能放弃固守那些绿洲。
要知道,一旦被中土人占领了绿洲,那可不仅仅是供给对方食物和清水,在中土人撤离绿洲的时候,十有八九,他们会破坏草场,并且在水源里投毒。
没错,就算他们要走,也不会将资源完好地留下来,尽最大可能破坏敌人的战争潜力,这是每个合格的将领都懂的——战争的残酷,也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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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卫国战争的时候,新月国撤离中土之际,将中土的气运搞得一团糟。
柔然国若是损失了边境的绿洲,也会遭受惨重的损失,三年五年根本缓不过劲儿来——绿洲的恢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小国,边防不怎么样的小国,竟然屡屡不绝地挑衅中土,这真的是令人感叹……你咋就这么能作死呢?
寅正时分,在先头部队抵近边境的时候,一道焰火升起,在宽达两百余里的边界线上,三郡的游侠儿,对柔然国发起了全面的冲击。
他们选的三个突破点,都是防守薄弱之处,不但全歼了巡逻的守军,还消灭了两支小规模的援军——每支援军都有百余人。
守卫们在遇袭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出了示警,柔然国最近逼得中土游侠儿们四处逃窜,心里难免有点膨胀,于是派了两支百人队,前来看个究竟。
事实上,也不怪他们拿大,游侠儿们从中土越境而入,一般都是悄无声息地潜入,被发现了才会大打出手。
他们对跟卫戍军队战斗没有兴趣,他们的兴趣是劫掠平民,以及半军队的武装牧民。
这种作战方式比较卑劣,不过在往年间,柔然人劫掠中土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要说起来,还是中土人跟柔然人学的。
而且,悄悄穿过国境,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易被人发现行踪,追踪起来很麻烦,柔然牧民们防御起来,也很被动。
这样大规模的强行越境,对柔然国来说,还真是罕见。
两支百人队在抵达边境时,见到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想也不想,怪叫一声拨马转头就跑,同时放出警讯:有大队中土人进犯。
不过他们在来的时候,响动实在太大——原本这是给守卫增添信心,现在却是暴露了行踪,想跑都晚了。
无数的中土游侠儿,从四面八方掩杀了过来,两支百人队,没有走脱一人一马。
李永生他们在前方,也默默地观察着这一仗,对于那些示警焰火,大家不予理会。
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他们强行进攻的这一段,距离差不多五十里之处,就有一个坚固的守军营寨,里面驻扎了万余人。
这些焰火若是能将守军调出来一部分,李永生他们不介意给对方以迎头痛击——事实上,这更像是伏击,而不是阻击。
遗憾的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营寨那边只听得呼喊连天,警讯也不断传出,但是竟然没有军队来驰援。
李永生忍不住叹一声,“这柔然人打仗,也很稳重嘛,深更半夜军情不明的时候,坚决不派大批援军出来。”
“他们被这样打过一次,”旁边有人笑嘻嘻地回答,“那还是幽州游侠第一次进入柔然的时候,大家商量一下,给他们做了个套子……”
说话的这位,是三郡联军派来的向导,这样的向导,他们有六个。
这位本是柔然人,因为父亲得罪了贵人,一家老少杀的杀,剩下的打入奴籍,他尚且年幼,瞅个空子跑了出来,艰苦跋涉了五天五夜,跑到了中土。
他这一生,都在为给柔然添堵而努力。
他所说的这一仗,是游侠儿们唯一的一次倾力合作。
当时抵达柔然边境的游侠儿,已经过两万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一场。
那么,首先给柔然守军一个下马威,是很有必要的——只有打疼了他们,大家才能安心地掳掠和刷人头。
别问中土人是怎么学会的,柔然人以前也这么干过……当然,更久远之前,中土人也曾经如此行事。
那一仗,来自顺天的游侠儿们打头阵,柔然守军派出了三千骑兵援助,没想到半路遭遇了一万多游侠儿的埋伏。
要是论起整军作战,游侠儿们不如军队,但是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来援的三千骑兵,只逃回去寥寥百余骑。
柔然人吃了这样一个大亏,当然要注意这种打援的战术。
那一次的精诚合作,除了给游侠儿们带去大量的战利品,也让他们在后续的战斗中受益匪浅,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们在异国的土地上纵横驰骋,尽情地烧杀掳掠。
而柔然人只能各自默默地缩成一团,消极地防御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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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柔然以前,可不是这么个尿性,根本容不得中土国如此占他们的便宜。
边境上发生点小冲突,他们都要中土国给出交待来。
像这种一次性被杀了三千官兵——别说损失了三千,哪怕是各损失三千,柔然人的第一个反应,都是纠集起大规模的骑兵,武装讨要说法。
这还得是中土国比较强盛的时候,若是遇到中土国较为软弱的时期,他们就直接南下牧马了,不抢个盘满钵满,根本不会回转。
那种情况下,柔然人不会考虑敌众我寡的问题,他们是游荡作战,后方要不要都无所谓,就算中土游侠也进攻柔然,也不会让他们回防——大不了互相伤害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中土国人的坛坛罐罐很金贵,而柔然人就是烂命一条,他们不怕跟中土各打各的。
这也正是中土人头疼的地方,对方能南下牧马,他们却不能北上劫掠——抄对方老巢没用的话,有点战力,还不如集中起来保卫家乡。
然而这一次,柔然人没有讨要说法,就是在国际上嚷嚷了两声,希望其他大国主持公道。
倒也有大国给中土施压了,但是中土根本无所谓。
我们没有军队进入柔然,不过是一些民间纠纷,我们还是希望柔然人能端正态度,努力约束自己的国民,不要刻意地在两国边境制造矛盾,引发更大的流血冲突。
自打广播电台和收音机问世以来,中土国的官员,越来越会使用这种双重标准的措辞了。
这些都不用多说,只说这一段时间,柔然人的表现,根本不像大家所认识的那样。
不过李永生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柔然也升平日久了。
中土在获得卫国战争的胜利之后,转头就去收拾趁火打劫的柔然人。
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直接将柔然打得找不到北,两个月就歼灭了七八万柔然人。
柔然人马上伏低认小,而中土国在卫国战争中,消耗了太多的国力,也确实打不动了,再加上外国势力的干涉,中土人将绿洲蹂躏了一番,才悻悻地退去。
跟新月国一样,中土人在柔然的胜利,并没有掠夺了多少胜利果实,只是讨回了被蚕食的土地,顺便将边境又前推了百余里。
此战之后,柔然就休养生息,再不敢跟中土国呲牙咧嘴。
哪怕中土后来跟伊万国发生战斗,又在西南有了些小冲突,柔然依旧没有主动捣乱。
差不多四十年没有动刀兵,而且一直风调雨顺,没有发生太大的灾荒,柔然人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富足起来。
这种情况下,柔然人的血勇之气,肯定也要下降一些。
再加上四十年前那一战,留给柔然人的印象也很深刻,此刻他们不敢南下,倒也正常。
三郡联军进入柔然国境五十里左右,李永生他们处于一个殿后的位置,希冀着后方能追来柔然边军,大家再打一场。
但是这柔然的军队,还真够稳重,根本不追击,似乎放纵他们深入柔然烧杀掳掠。
既然是这样,三郡联军索性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差不多两千人,间隔百里左右,横扫前方二百里所能遇到的一切柔然军民。
李永生一行人,也分为了三部分,呼延书生带了三名真人,坐镇左路,佘供奉带了三名真人,坐镇右路,中路则是皮立明和丁青莲带着的两个小队。
中路的两个小队,除了护卫自家,还有机动支援那两路军的作用。
张老实和方真人,则是活跃在三路大军的结合部,一边打探消息,一边也是策应三路大军。
李永生、丁青瑶和公孙未明,则是位于中路大军后方二十余里,不但关注着前方占战局,也要防后方有人来偷袭。
然而,他们才进入柔然边境八十里,后面就追来了一支队伍,不是别人,正是上一次损兵折将的幽州游侠。
这幽州游侠,严格来说,应该被称为顺天府游侠,来柔然边境的时候,顺天府有三千余人,上一次被反猎队打得大败,折损了千余人,人人带伤。
这一次,李永生他们跟三郡联军商量好,出击柔然,顺天府的游侠儿们,消息非常灵通,想也不想就追了上来——他们想报仇。
不过此刻追上来的游侠儿,也仅仅只有一千出头,其他人还在中土养伤呢。
李永生不太想见他们,顺天游侠里,也不乏好勇斗狠之辈,但是掺杂了很多纨绔子弟,又难以号令,实在不是合格的搭档。
但是这帮人还就是前后脚地追了上来,并且派出两名真人来游说,希望能跟李大师共同作战。
李永生这个“李大师”的名号,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不过两名真人客气得很,说上一次作战失败,顺天府的男儿们不服气,想要找回场子。
上一次死了千把人,是反猎队穷追猛打的缘故,死者中的大多数,是顺天的底层修者。
他们只有一腔热血,就来柔然作战,身上并没有什么高级的道器和符箓,虽然身为帝都的游侠儿,身家比三郡联军之类的大多数修者,要强出一些,但也仅仅是强出一些。
还有一些死者,就是那些豪门和勋贵的伴当了——对方穷追猛打,他们做为伴当,停下来替主家抵挡,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在上一次的战斗里,那些二代们自身的损失,并不算严重,当然,就算这样,六名真人里,也是一死两伤。
二代们都是要面子的,打了这么一场赫赫有名的败仗,简直无颜见江东父老,有扳回的机会,那必须得参与。
李永生不能接受这种不着调的理由,战争从来不是小事,哪怕是下界的战争。
他绝对不想要一支四六不靠的友军——没错,游击战术说的就是打不过就跑,但是该抵挡的时候,还是要抵挡的,一支由各种大爷组成的友军,协调起来真的是太麻烦了。
然而,紧接着,顺天府的游侠就拿出了一件礼物,证明他们并不是各行其是的乌合之众。
这礼物是三名修者,都是李永生和三郡联军拔营之后,悄悄前往柔然边境的——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柔然的探子,或者为柔然人服务。
这种情况,在中土的游侠儿中,并不少见,游侠儿中固然很多意气用事快意恩仇之辈,但是也有一些不念自己祖宗,有奶就是娘的家伙。
说来说去,游侠儿的来源和成分,实在太复杂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顺天游侠儿拿下了三个奸细,对李永生他们顺利穿过柔然边境,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李永生可以不在乎,但是不能否认,人家确实是用心了。
不过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表示,“你们这些顺天的人,指望你们配合……恐怕不容易,我也不想让你们轻易地陷入险境。”
“容易,容易得很,”前来交涉的两名真人很干脆地表示,“现在顺天又赶来了两名真人,其中一名是乾帅的外孙女请来的。”
乾帅是卫国八帅的第一帅,远非后面七帅能比的,坤帅听起来是第二帅,其实她是仗了性别的优势,真要论的话,她的排名要倒数才对——没办法,总不能选个男性做坤帅。
乾帅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的是八帅前的五虎将里第一虎的儿子,也是军中宿将。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不会是……单家的人吧?”
“就是单家,”一名真人笑着回答,“单家位列开国公,又有单老虎在前,单家的女儿上一次吃了败仗,家里派了一名真人过来护卫。”
单老虎就是五虎里的老大,他的先祖就是开国公,又得光宗赏识,位列五虎,不过卫国战争开始第一年,他伤病发作死于任上。
严格来说,开国公是个很坑的爵位,受历代天家的猜忌,单家早就被一拨一拨削爵,只剩下一个县爵了。
但是单老虎还就偏偏地从军中崛起,夺了一个五虎的头衔回来,也算是家族中兴了。
若是没有卫国战争,他大约可以能争取一个伯爵的位子,可战事一起,这些就往后排了,而他好死不死地,就死在卫国战争第一年。
更坑的是,跟他联姻的另一虎,因为贻误战机消极避战,被天家处死了,单家还受到了点小牵连。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乾帅的外孙女,身后的背景相当吓人。
李永生也懒得动这些脑筋,索性直接发问,“你确定,单家的孙女,能代你们这个团队做主吗?”
“那当然可以了,”这位很干脆地点点头,“乾帅的外孙女,单老虎的孙女,她要是不能做主……谁还能做主?坤帅的孙子,还是亲王的儿子?”
凭良心说,别看坤帅现在是大司马,她的孙子,未必比得上这单家的女子。
要论实权,没几个人能胜得过军方大司马——那是中土国军队系统第一人。
但是论潜势力的话,胡秀凤还真的差一点,她身后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支持,能做到军方的第一人,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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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等人消灭的第一支反猎队,就在穆斯塔草原上。
反猎队不愧是柔然的精锐,发现陷入重围之后,还要试图逃脱——起码要把中土国入侵者的真实战力,汇报给后方。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现场的真人实在太多了,他们没有任何的机会。
尤其糟糕的是,反猎队的服装,跟大部分柔然人的服装不一样——从头到脚一身大红。
这种装束,或许是为了震慑敌方的,但最终的结果是,反猎队甚至连个司修都没逃出去。
倒是有两个真人,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亡命遁去。
穆斯塔草原的柔然人,也逃出去不少,可是这些人……不是专业的。
他们说不出中土国来的修者,到底有多么可怕。
收拾掉这一队修者之后,中土国人仓促地打扫一下战场,等待第二波反猎队的到来。
不过他们等了足足一天一夜,也没等来第二支反猎队的小队。
这是怎么个意思?
其实没别的意思,他们知道,来了也不赶趟。
反猎队再强,也就那么千把人,根本无法覆盖数百万里方圆的南方疆土。
原本,他们是可以努力赶过来的,但是穆斯塔草原的逃生者,已经将最新战况汇报了上去。
既然第一支小队已经覆灭,第二支小队再支援的话,那就成了添油战术,只是给对方送人头,送功绩去了。
事实上,第一支小队的覆灭,令反猎队颇为震惊,什么时候,中土游侠儿的战力,能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了?
游侠儿里不缺真人,这一点,柔然国是相当清楚,但是,那七八个真人好抵挡,上百名司修,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挡得住的。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柔然国这边认为,必须先查明情况再说。
事实上,他们又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认为这一支反猎队接近全军覆没,是中土国那一支真人队伍太过强大。
直到他们联系到了一名逃遁的真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中土的真人队伍确实很强大,但是柔然的真人认为,仅靠那些真人,并不能挡住一支反猎队——他们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游侠儿的人数,太多了一点。
反猎队的真人,被对方缠住了,而百名司修,则是陷入了人海战术里。
人海战术不可怕,尤其是游侠儿们的配合,远远不如军队,对于百余名柔然司修来说,他们并不把这些土鸡瓦狗放在眼里。
但是这些游侠儿中间,又多了几名真人的话,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百余名司修组成军阵,确实可以达到摧枯拉朽的状态,可是游侠儿跟他们正面硬扛,旁边有真人专心破坏军阵,这仗就没法打了。
简而言之,就是游侠儿一方修者多,李永生一方真人多,两者相互结合,能实现非常完美的互补。
柔然国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主动将自家的阵营再次回收。
他们不知道中土的真人队伍里,能有多少真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再次贸然出击的话,是对己方的不负责任——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柔然本来就是小国,真人的数量也不多,实在是损失不起。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己方牧民的遭遇,年轻力壮的全部被掳走,甚至连小女孩儿都被掳走了——她们可能成为中土人生儿育女的工具。
而那些老幼和受了重伤的青壮,则被完全地抛弃了,不少人冻饿和生病而死,那一幕一幕的惨剧,令人睚眦欲裂。
虽然柔然国的上层,并不将那些底层的民众放在眼里,可这依旧是他们无法忍受的,于是他们再次向中土提出了抗议,并且表示,如果你们再不管的话,就别怪我们南下牧马了。
可是坤帅又哪里是吓大的?她很干脆地表示,你们不能约束自家民众,反倒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行,那你们来南下牧马好了,我胡某人接着!
这个回答,就又让柔然人坐蜡了,事实上,他们不南下,军队的血性降低了一些,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柔然人一旦南下,首先要对上边界处的边军和坤帅,再然后,他们会面临跟中土国全面开战的风险。
柔然人觉得,这么搞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最后赢了,都很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才使尽手段,让人在中土国兴风作浪,求的就是让中土内乱起来,越乱越好。
乱起来的中土,才能让周围的国家有可乘之机。
当中土大乱的时候,甚至柔然很可能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只靠嘴皮子,就能获得大量的利益。
那个时候,才是南下牧马的最佳时机。
这就是柔然的计划,在中土表现出退让的时候,纵兵劫掠一番,还能从谈判桌上得到大量好处,最后,再洋洋得意地退兵,这就是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柔然人一开始,打的就是这样的念头,以小博大,尽可能花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多的实惠——此刻南下牧马,真的是智者不为。
更别说中土的游侠,已经打进了柔然,此刻柔然出兵南下,未必能将这些人吸引回中土——既成事实已经造成了,想要改变就很难了。
柔然确实是不太注重后方,但他们也不能完全无视后方,毕竟谁也有妻儿老小,哪怕不是特别注重家庭的人,也总要有点牵挂。
更别说这个季节,正是牛羊旺盛生长的时候,此刻兴兵,对柔然国的战争潜力,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于是柔然又去求助于国际社会,还积极地联系新月、伊万等国,要他们帮自己出声。
李永生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步步北上,很快就推进到了柔然国境深处三百多里。
纵深三百里,已经是不小了,前一阵中土游侠最活跃的时候,也不过将纵深推到了四百里,而且那只是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不像是现在,六千多人接近七千人。
与之相对应的,是柔然人的全面收缩,一般很少能见到百人以上的柔然居住部落。
而此刻的三郡联军和顺天游侠,已经不再束手束脚地保持阵营,他们将探马撒得到处都是,百余人马的游侠儿团队,就敢在柔然腹地横冲直撞。
当然,反猎队的威胁,他们也没有忘记,四下探查的同时,也保持了比较谨慎的距离。
就这样,近七千游侠儿,有若蝗虫一般,清扫着他们遇到的一切可以清扫的内容。
那些消息不太灵通、零散的牧民团体,被他们纷纷诛杀。
不过这种情况,是非常少见的,大家每天能诛杀的柔然牧民数量,也就是两位数,有时候只有一位数,那些战利品,根本不能收回成本。
在此期间,他们也遇到过几处重兵云集的地方,不过最起码都是万余人的团队,对方防范得也相当严,一旦遇袭,马上就点燃了烽火,还有佛修施展神降术。
在柔然国内,佛修的神降术,威力相当可观,神力加持到普通人身上,效果很明显。
到了这个时候,中土游侠儿的游击战,基本也就失去了突然性,大家要面临的,就是各种攻坚战了。
攻坚战不是那么好打的,柔然人一旦放弃了大面积放牧,收缩成一团,游侠儿们的攻坚能力,还真不好攻破他们临时修建的堡垒。
很多时候,游侠儿的侦骑一离开,聚居地的柔然人就出来放牧,等他们再威逼过来,牧民们又赶紧缩回去。
这种状态下的战争,斥候的死亡率极高,不过,因为游侠儿的单独作战能力,远远强于柔然人,所以双方的伤亡比例,非常悬殊。
可就算这样,柔然人也不放弃——勇士的损失是不可避免的,不承受这样的损失,等到冬天,大家就都要饿肚子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二十天的时间里,游侠儿们又打下了两个不算大的聚居地,不过他们遭到了疯狂的反击,伤亡也非常大。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别说是陷入绝境的柔然人。
而中土游侠的反击就是,将能杀的人全部杀死,能宰杀的牛羊全部宰杀,甚至连一时转移不走的木制营垒,都一把火烧掉。
中土游侠在柔然国内,极其地放肆嚣张,但是反猎队的阴影,也一直悬在他们头顶,他们攻击任何一个营垒,都非常强调速度,打得下就打,打不下就走。
也正是因为强调攻击的突然和迅速,让游侠儿们增添了不少额外伤亡——若是能慢吞吞打的话,减少伤亡的手段有的是。
中土游侠儿在柔然没有肆虐了多久,柔然很快地就想出了新的反制手段:反猎队的真人们化整为零,两两一组,专门对游侠儿的侦骑队下手。
一时间,中土游侠儿的伤亡也大增,虽然每次死不了多少人,但是对士气是个重大的打击。
不过李永生他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针对这种情况,他们做出了一桩令柔然人睚眦欲裂的事:真人直接对牧民聚居地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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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他们做的事,实在有点无下限:堂堂真人,竟然对普通老百姓下手。
不过单灵儿对此非常支持,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普通百姓,只有两种人:敌人和不是敌人。
所以顺天府的六名真人,执行这种任务最为积极: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虽然有点跌份儿,但是能令敌人气得跳脚,这就很解气,自家也不枉拉下一回面子。
很快地,柔然国做出了新的应对:用成倍的真人,来埋伏中土国单独出击的真人。
中土国措不及防之下,有一名真人受到了重伤。
不过中土这边,也不是毫无反应,他们一样也能埋伏反猎队落单的真人。
不管怎么说,中土是进攻的一方,柔然是防守的一方,中土可选择的目标太多了。
而柔然就要被动多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可是中土的真人数量,终究是少于反猎队的真人数量,他们在收获了大量人头数的同时,忍不住建议李永生:不行就给反猎队来一次狠的吧。
只要能敲掉这一支反猎队,就相当于打掉了柔然国的快速反击能力,到时候整个柔然南部,都是任由中土人予取予求了。
当然,若是柔然出动大军,中土游侠儿还得转身逃跑,不过对上大规模的军队,打游击战真的不要太轻松。
事实上,柔然国的军队数量,绝对不少,在册正规军就有八十万人,若是战时尽起全族之力,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万人。
所谓的百万控弦之士,那不是空口白话,其实本质而言,柔然是个全民皆兵的部族,小四百万人口,若是连壮妇和十三四岁的孩童都算上,凑出两百万兵源,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柔然人,从孩童时起,就粘在了马背上,再拿一把刀,就能冲锋杀人,更别说很多人小小年纪就会在草原上打猎,弓也使得很好。
李永生认为,在穆斯塔草场一战之后,反猎队收缩了一段日子,现在折腾得有点太过了。
战场上的东西,来不得什么虚假,还是要结结实实跟对方打一仗,才能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获得战役的主动性。
于是他将目标,放在了别尔湖畔,土勒克走廊的一片草场上。
别尔湖是柔然国中部的第一大湖,是个鹅卵一般椭圆形的湖泊,南北长东西短,面积有三四万里方圆,是一处极佳的放牧之地。
不过就算这样,别尔湖周边的草场,也没有太宽广,主要的草场位于东西两侧,牧草丰茂的范围,宽度也就十来里。
这个湖边,目前汇集了七八万人,有百万以上的牛羊,目前主要集中在四个地方,每一处都有两万人左右。
事实上,若不是中土的游侠儿杀了过来,这里汇集的牧民,肯定会超过十万。
这七八万人若是汇集在一起,中土人肯定不敢靠得太近,但是……这不可能,百万头牛羊挤在一块,那根本是一场灾难。
所以他们不得不分成四个区域,这样大家就都有放牧的空间了。
可是这么一来,面对中土游侠儿,他们就只有防守的份儿了。
四个地方彼此相距也不远,差不多七八十里,不过因为受到别尔湖的阻隔,只能两两之间互为犄角,不能跨湖支援。
若是绕湖过来,那就不仅仅是一两百里的距离了。
李永生盯上了一处叫做天马坡的地方,故老相传,这里曾经出现过异常神骏的天马。
天马坡是四个聚居地中,离土勒克走廊最近的一个。
事实上,李永生选择天马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有一个真神教的寺庙。
柔然人也有信真神教的?当然有,这主要是因为,柔然最大的香火教佛教,标榜自己与人为善慈悲为怀。
既然是善人,总不能做恶事——起码不能明目张胆地做。
至于佛修在私底下使用什么手段,那就难说了,反正真神教在柔然的信众很少,而且还区分了新教和旧教。
李永生选择此处做为重点,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对真神教的痛恨。
当大股的游侠儿,出现在天马坡左近的时候,这里的牧民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蹭地就缩回了天马坡。
天马坡是个十来丈高的小土坡,面积倒有里许方圆,距离别尔湖,也不过里许。
这是柔然人长期经营的一个放牧场所,有固定的营寨,他们一边在天马坡上砌起了营垒,外人想要发起攻击,就要从下往上仰攻,难度很大。
另一边,湖水是营地的天然护城河,然后南北两头再砌起木墙,一个牢固的营寨就成型了。
这个营寨,柔然人经营了不短的时间,因为巧妙地利用了天马坡和别尔湖,营寨内部的面积不小,足有七八里方圆。
甚至冬天的时候,都有牧民在这里过冬,人数还不少,起码有五六千。
七八里方圆的营寨,挤进去差不多两万人,还有数十万头牛羊,虽然有点拥挤,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这里要制高点有制高点,要水有水,短期内挡住游侠儿的冲击,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中土人来势汹汹,但也没有着急发起攻击,他们只是远远地围住了这个营寨,同时撒出大把侦骑,遮蔽战场消息。
天马坡马上就放出了警讯,然后,还没有过半个时辰,就发现自家的邻居红枫岛,也示警了。
在战场消息被遮蔽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不能判断出,对方的攻击重点在哪里。
于是天马坡派出了一千骑兵,想要试探着冲击一下对方。
哪曾想中土的侦骑并不恋战,边抵挡边退,很快就退到了十余里外。
不过就在他们退却的同时,还有不少中土侦骑,在远处游弋着,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天马坡的人追出十里,也不敢再狂追了,略略降低一点速度,重整一下人马。
再追下去,遭遇中土游侠的大部队的话,他们都未必退得回去。
然而,他们才一降低速度,周遭的中土侦骑就逼了过来,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紧接着,更多的侦骑冒了出来,有将这一千人包围的意思。
出击的柔然人大骇,愣了一下,开始缓缓回退。
这一退就更了不得了,无数侦骑从远处没命地赶来,疯狂地催动胯下的坐骑。
还有两名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
柔然人吓得魂飞魄散,根本顾不得形象了,打马狂奔,想逃回天马坡。
但是他们被穷追不舍的中土游侠儿,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块,出征时是一千人,回去的时候,已经不足六百了。
值得庆幸的是,天马坡的柔然人派出了接应,唯一的一名真人也悍勇出击,再加上天马坡上的床弩和抛石机发威,才硬生生地挡住了中土游骑的冲击。
这还亏得是追击者为游侠儿,若是遇上训练有素的中土军队,很可能冒着巨大的损失,直接将天马坡攻陷。
游侠儿虽然也悍勇,但是说起打硬仗,跟军队还是不能比。
天马坡付出四百多人的性命,试探出了中土人的决心?——他们不想放弃对战场的掌控。
不过相较他们而言,红枫岛却是付出了更惨重的代价。
红枫岛能成为营寨之一,也跟他们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
这是一个半岛,不是真正的岛屿,伸进别尔湖五六里,岛上满是红色的枫树,因此而得名。
红枫岛的防守,比天马坡还要简单,他们守住一条长达三里的木制城墙即可——其他三面都是水,对方除了攻打这一面,根本毫无选择。
这里是内陆到不能再内陆的地方,不可能有水军。
就算红枫岛第一道防线失守,他们还能退到第二道防线。
那是一道宽只有里许的城墙——这里是红枫岛最窄的地方,称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放上五千人的话,十万人都不好打下来。
不过这个地方虽然易守难攻,也有不好的一面:万一被人困住,可能活生生被人困死!
所以红枫岛派人出击的时候,直接派出了三千人,要试探对方围堵自己的决心。
结果三千人遭遇迎头痛击,只跑回去八百人。
要说起来,也是柔然人太大意了,若是他们有上几十艘能运送百人以上的大船,两个营寨通过别尔湖,完全能实现攻防一体,互为支援。
其实还是柔然人天性懒惰,别尔湖距离中土边境,超过五百里,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己方还有被逼到这样程度的时候。
是的,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在这个大湖里发展水军。
说起来也有意思,柔然是马背上的民族,九成九的柔然人,就根本不会游泳。
这些说起来就远了,反正两边都做出了试探,可试探的结果,并没有发现,到底哪一边,才是中土国真正的攻击对象。
两个营寨的柔然人在狐疑,李永生他们,却是在不住地忙碌。
当然,战争中除了杀戮,也从来不缺少意外,单灵儿领着一个面目平凡的高阶制修,找到了李永生,“军情司有要事,跟李大师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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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跟呼延书生缠斗的两名真人,生出了退意,身后的三名真人,也被陷阱吓了一跳。
不过他们眼见己方的真人被围攻,还是冲上来接应——他们不敢乱冲,就是一条直线追过来,省得再落入陷阱。
其中一名中阶真人,更是打出几道白光,化作七八个风卷,狂野地吹动着周边的山石草木。
对付陷阱和阵法,这是比较有效的手段,而会这种风卷术的人,极其稀少——哪怕这风卷术,有一点鸡肋。
天姥双杀的老大见状,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你和神风准证,如何称呼?”
我知道个屁的神风准证,这名真人心里念头急转,嘴上却说,“你们居然也认识他老人家?卧槽……玩阴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兄弟使出的两柄弯刀,聚在一起,化作一柄更小的弯刀,速度奇快地斩了过来,无视他的防御,直接斩了一条腿下来。
天姥双杀两兄弟心意相通,面对强敌,也有诸多的骗人手段,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生存下来,不知道磨练出多少的阴招。
就在此人被斩断腿的同时,另一名真人闷哼一声,却是被呼延书生当胸正正的一击。
此人有护身之术,但饶是如此,也是喷出一口鲜血,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就在此刻,他身后身影连闪,却是反猎队的大队人马赶了过来,足足有十来名真人。
到了这个时候,李永生一方也不再隐瞒,接连有十余名真人亮出身形。
反猎队的真人数量,原本是超出不少的,但是此前的战斗,令他们损失了六名真人,还有两名受伤,双方真人的数量,差得就不算太多了。
但是李永生这一方高阶真人的数量,要远胜于对方,质量上是占了优势。
到了现在这一步,双方的高端战力,算是基本上全出场亮相了。
两边各自交换一下眼神,直接冲上去,展开了一场混战。
不过李永生这一方,还有四个人压着阵脚,并没有冲上前,分别是李永生、丁青瑶、朱尔寰和方真人。
对方也有四名真人,没有上前参战,其中竟然也有两名高阶真人。
这种情况下,李永生一方逐渐占了上风,尤其是丁青莲和皮立明,简直是两个杀神,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重创了对方三名真人。
反猎队一名压阵的高阶真人,忍不住冲上前,跟一名中阶真人双战丁青莲,嘴里还骂骂咧咧,“小小的丁家,也敢来柔然撒野?”
他显然是认出了丁青莲的身份。
丁青莲根本懒得跟他争辩,不靠着柔然的话,你一个区区高阶真人,敢跟我这么说话?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震动,数百匹战马疾驰而来,却是反猎队的六百司修赶到了。
他们的身后,还有三个人影在空中漂浮着,显然是有三名真人,在护卫着他们的后方。
六百精于战阵的司修,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一气儿冲过来,就算十余名真人,也得避让,那么他们身后有人保护,也是正常了。
在距离还有一里远的时候,有人高叫一声,“举刀!”
“举刀!”无数声音齐齐附和,紧接着,无数雪亮的刀光亮起。
“金刚护法,诛邪除魔!”一个声音大喊,有若洪钟大吕,响亮无比。
“金刚护法,诛邪除魔!”无数声音附和,响彻了山谷,有若千军万马在嘶喊,震天动地。
诸多司修的头顶上,冒出了十几个虚影,都是光头,手持各种兵器,或坐或站,对着鏖战中的双方就冲了过来。
此外,空中还有两只十余丈大小的巨狼,也对着战场冲了过来,速度比佛修幻化出的虚影,还要快上很多。
这正是柔然独家的战阵,“狼王冲击”,用来远距离冲击战场,再合适不过了。
六百司修能摆出的军阵,远远不止这些,不过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先将战场冲开,将对手冲散,再加以攻击。
就在他们疯狂冲上来的时候,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他们这边没动手的四人,是柔然人的重点关注对象,场中的战斗固然要关心,可是这四个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旁人肯定不能掉以轻心。
见到他嘴角的笑容,一名柔然真人想到了什么,没命地叫了起来,“小心,他们会布设阵法,小心埋伏!”
然而,他叫得实在有点晚了,叫声还没停止,骑兵面前猛地出现了一大团白雾,顿时笼罩住了十余名冲得太快的人和马。
柔然骑兵冲阵,阵型拉得还是很开的,哪怕是司修级别的高手,也深谙这战术。
尤其现在他们冲击的是真人,不可能靠数量堆死对手,反倒容易遭受面积杀伤的手段攻击,所以冲阵的骑兵,每个人占据的空间,有五六丈方圆,而且非常明显地分成了三个波段。
第一个波段遇阵法,后方的骑兵火速勒马转向,而再后面两个波段的骑兵,顿时就放慢了速度。
然而紧接着,就有人高喊一声,“继续冲击,那是幻术,快快,继续冲击!”
呐喊的人,是一名高阶真人的佛修,他一抬手,一道电光打向了白雾。
然而白雾并未受到影响,众人见状,齐齐就是一愣。
就连那些司修,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是该转头就跑,还是继续前冲?
不管前方出现的是阵法还是幻术,他们都必须做出选择了。
若是阵法,当然不能傻乎乎地往里冲。
若是幻术的话,那就必须果断前冲了——此中必然有阴谋!
这里是战场,眨眼间就会分出生死,没有谁会无聊到,释放一个无关紧要的幻术。
就在他们难以抉择的时候,在第三波段、第二波段和第一波段后半截的骑兵,瞬间被冒出的白雾吞噬了。
这一次,可真就是阵法了,李永生摆出了一个四千丈方圆的大阵。
摆出这个阵法,耗费了他大量的材料,到了后来,他不得不跟其他人借用了不菲的材料。
原因很简单,他这次要困住的,不是小鱼小虾,而是精锐的柔然反猎队,每个人都是司修,并且战力不俗,还能组成各种军阵。
能困住这样的人,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阵法,因为身处战场上,还要防着外部有人救援,阵法之繁复可想而知。
困住那四名真人的阵法,其实并不大,主要是柳麒在前方逃跑,有意识地将对方引了过去。
而这个大阵,耗费了李永生大量精力,透支了材料,再没有能力摆第二个类似的大阵了。
要不说,打仗打的就是财富,这话一点都不假。
然而就算这样,他也只能布设一个覆盖范围四千丈方圆的阵法,长五十丈,宽八十丈,大致就是这么个范围,不是不能再往大布设了,而是再大的话,阵法威力就不够了。
当初他在三湘郡埋伏荆王府的军队的时候,阵法隔绝了道路,布设的范围要大很多,但是必须搞清楚,那是荆王府的普通军队,司修只有十多名。
然而更坑的是,柔然的马队分散得开,四千丈方圆,都无法将整个马队笼罩住。
李永生不得不借助方真人的配合,引发了预先布设下的一个小幻阵。
这幻阵没什么大作用,就是略微地迟滞一下对方的冲击,不过这么一来,能将对方马队的队形,压得扁平一些,阵法里能装入更多的人。
饶是他机关算尽,手段迭出,终究六百司修被罩入战阵中的,也不到五百人。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压阵的三名真人,也被阵法笼罩了进去。
这白茫茫的大阵一起,所有的柔然人都勃然大怒,有人更是直接叫了起来,“无耻!”
就在此刻,前方的幻阵,已经被那佛修破了去,闯入幻阵的十余名司修回过神来,顿时大怒,直接冲着前方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高叫一声,“且慢,回来打破这个鸟阵!”
战友尚被困在阵中,当务之急是把战友救出来,才能保证攻击的成功。
哪曾想,那高阶佛修冷哼一声,“且去攻击敌人,破阵的事情,交给我!”
现在大部分的真人都混战成了一团,双方各剩下三四个真人,在压住阵脚,所以这场中的百余名司修,就成了最大的变数。
这些人攻击大阵救人的话,效果很难保证,倒不如一拥而上,帮助己方真人围殴对方的真人,在这股强大战力的冲击下,对方剩余的四名真人,估计也要上前帮忙了。
没人压阵的话,柔然国三名真人的机会就来了,他们可以破阵救出那些司修,甚至还可以另一个阵,救出陷入阵中的四名真人。
若是这些司修转身破阵,阵势能不能破开,这还是两说,关键是对方目前占了上风,将真人杀戮得差不多的话,己方就不好翻盘了。
为今之计,让司修去冲击对方真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真人大战之中,司修本来就是作为炮灰存在的,让他们去做破除阵法这种事情,才叫不务正业。
毫无疑问,这名佛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中土国的真人见状,脸色齐齐就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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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国的真人在对战中,取得了上风,但若再加上百余名司修的冲击,形势顿时会扭转。
最坑的是,他们陷入了缠斗中,想要脱离同对方的接触,都要亡命遁逃才行。
这么一逃的话,那就是兵败如山倒了,柔然人不但能衔尾直追,还能破开两个阵法,放出七个真人以及五百司修。
以这种摧枯拉朽的气势追杀下去,别说李永生他们会损失惨重,中土游侠儿更是会惨不忍睹。
柔然三名压阵的真人脸上,泛起了丝丝狞笑——看你们再如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出击!”
众多柔然司修闻言,顿时又是一怔:出击……还有埋伏?
他们实在是被对方诡异的手段整怕了,明明是实力差于己方,偏偏设计了己方太多战力进去,若是只凭实力对撼,早就被己方碾压成渣了。
出击?你还有出击的兵力吗?一名金冠真人冷冷一笑,“你还有兵力吗?”
此人也是压阵三真人之一,他年过六旬,中阶真人的修为,身上有一股非常张扬的气场——后来大家才知道,这是柔然国王的王叔。
王叔才不相信,对方还能有什么后手,若是有更多的真人,刚才就该冒出来了,现在再出动,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至于说阵法?好吧,这个困住了近五百司修的阵法,确实非常可怕,但是这样的阵法……你布置得出第二个吗?
柔然是偏远小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没见识,他身为王叔,地位尊崇修为又高,对中土的很多事情,了解得比普通中土人深刻得多。
甚至他本人,也是中土文明的仰慕者,怎奈何……他是柔然国的王叔。
人一生下来,有些东西就注定了,不是后天能改变的。
他倒也想归化中土,可能吗?就算他愿意,还要为自己的家族着想。
而归化中土之后,他目前享受的种种待遇,就不复存在了,只是一个中阶真人,虽然中阶真人在中土国也很受尊重,但是何若在一个小国里做王叔逍遥自在?
事实上,他对中土文明的仰慕,比不上对柔然国的兴衰操的心。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仰仗着这些知识,对战局做出判断。
然而下一刻,他就是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么多真人?”
七八个真人电射而出,他们原本是埋伏在那个小困阵之前,若是有人试图营救困在阵里的四名真人,必然会遭到他们的偷袭。
真是好阴险啊,一环套着一环!
但是既然有这么多真人,刚才为什么不冲上来,反而这会儿才出现呢?
下一刻,他就找到了答案:若是刚才对方伏兵尽出,呈压倒性优势的话,己方的真人意识到对手的难缠,肯定会且战且退,那么预先布置下的大阵,就不会将己方的五百司修坑入阵中。
没错,哪怕对方多出了七八个真人,只要己方的五百司修尚在,己方还是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对方的阵营中,真的是有战术高人,将一切因果,都算得死死的。
他才为自己的判断而震惊,下一刻,一股更大的惊骇,直冲他的脑门子,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傀儡?全是真人傀儡?”
他终于明白,对方此刻亮出底牌的真正原因了:这七八名真人,全是傀儡啊。
傀儡的好处很多,执行命令忠实,悍不畏死等等。
但是傀儡的战力,肯定比不上神智正常的人,同为中阶真人,一般来说,傀儡是打不过活人的,他能打过初阶真人就不错了。
可是傀儡对上司修这种低端修者,那就是直接碾压,可以将真人的修为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不怕死,也不怕疼,最多是反应迟钝一点,但是一拳一掌,全是那个境界该有的威力。
不过将人炼制为傀儡,这是非常令人诟病的行为,他睚眦欲裂地大喊,“你竟敢如此残忍?”
李永生面无表情,事实上他心里还有点小郁闷——要知道,此刻放出的傀儡,都是他打算送给英王的真人,等到了东北,英王可以给这些人下军中禁制。
可是自打他从青石关北上,他就不得不将精力,投入到炼制傀儡中去了——他带的高手,固然能横扫一方,但投入国战的话,还是太少了。
他并没有想到,来到柔然边境,会有朱尔寰和丁青瑶带着高手来投——他原本就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在柔然折腾一个天翻地覆的。
不管怎么说,已经开始炼制傀儡了,他就不会半途而废,而这一次双方的高端战力对决,若不是他手上有八个真人傀儡,他真的不敢主动挑起来。
这八个隐藏在暗处的真人傀儡,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现在他直接将人放了出去,冲着一百多名司修冲了过去。
八个真人对战一百多名司修,还是精通战阵的,未必能讨了好——真人也是人,喜欢伤人,但是不喜欢被人伤,会本能地趋利避害。
可是被炼成傀儡的真人,就没有了畏惧之心,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影响未来的晋阶,他们全然不会考虑的。
他们的脑子里,只会有一个念头,就是火力全开,歼灭对手。
百余名司修,对上八个丧失了理智的真人,再有什么会军阵之类的说法,也是白扯——须知天底下最可怕的人,莫过于不要命的,这些傀儡死都不怕了,还会怕啥?
这八个真人里,宝爷是唯一的高阶真人,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司修,将目标集中在他身上。
宝爷悍不畏死地冲杀进去,眨眼间斩杀了八名司修,伤了十余名——他是高阶真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抹杀一名司修。
当然,他也遭受了凌厉的攻击,身上被创三十多处,一只狼王冲击的虚影,直接将他右边整个膀子咬掉了。
他鼓起余勇,再斩杀一人,眼见身边又围上了七八人,毫不犹豫地直接自爆了。
宝蓝色的劲装,在一声闷响之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色布片,相伴的还有……漫天的血肉。
这一下自爆,又炸死了九名司修,重伤十余人,其中有三四人,根本救不活了。
仅仅是一个高阶真人,转眼间就杀死了十八名司修,重伤十多人,拼掉了百余名司修中三成的战力,可怕不?
而这样的真人,李永生这边还有七个,虽然没有高阶真人了,但中阶和初阶的真人,那也是真人啊。
柔然的司修再是悍不畏死,对上这种一言不合就自爆的家伙,也忍不住连连后退。
他们也不怕死,甚至自己也能自爆,但是……既然自爆了,总要换取个对手的敬畏吧?
可对手若是傀儡的话,敬畏从何谈起?人家根本没感觉的!
不怕牺牲的人不多,可也不算太少,但是大部分人肯定也希望,自己的牺牲能有价值。
若是牺牲没有价值,还要勇于牺牲,那就是二缺了。
不过宝爷的自爆,吓退了一些人,却是令一些柔然人更加疯狂了。
一名初阶真人,在斩杀了四名司修之后,一条腿被砍断了——必须指出的是,他若是懂得避让,这条腿未必会被斩下。
看到他一条腿单跳,顿时有六个司修围了过来,兵器纷纷招呼了过来。
捡便宜的事情,谁不会啊?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也果断地自爆了,六名司修五死一伤,还有两名距离不远的司修,也受到了轻微的伤害。
仅仅是一名初阶真人,就又报销了这么多司修。
仗打到这里,真的没法打了,八名真人傀儡,杀掉这一百多名司修,绰绰有余啊。
柔然国这边,一开始还以为稳操胜算了,见到八名真人现身,也没有太在意——我家一百多名司修,拖住你八个真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一百多名司修里,没有顶尖高手,但司修们上前,是为战场中的真人解围去了。
只要有三四个真人腾出手来,跟这些司修做些配合,别说对方又多出八个真人,就算再多出十个真人,谁胜谁败,也难预料呢。
所以那高阶真人的佛修,并没有再操心战场上的事情,而是转头看向白雾茫茫的大阵,大声地念起经文来。
另一名被天姥双杀阴掉一条腿的真人,再次使出了风卷术,想要破除对方的阵法。
不过因为遭受重创,他的风卷术大不如前。
在佛修的大声颂念之下,一道道微弱的白光,投入了大阵中,显然是佛修请下的佛光。
这佛光并不仅仅降在大阵中,还降落在了战场中,很多战场中的伤者,精神为之一震。
香火成神道里,这些辅助的手段,真的很令人头疼。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这些佛光,并没有真神教的手段好用,而这名佛修针对的目标,也不是战场上的伤员,他主要的目的,是想破阵。
所以些许伤员的缓慢恢复,并不能阻碍战局一点点倒向中土一方。
尤其是在场的司修,被斩杀了六七十人之后,有几名司修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转身拔脚就跑——这些悍不畏死的真人傀儡,实在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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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最后,六名柔然国的真人,只有两名冲进了天马坡,其中的巴勒真人带着伤。
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们带着天马坡的牧民往外冲击,实在有点不太现实。
他们已经被外面随手丢出的阵盘,吓破了胆。
这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哪怕己方七名真人,真的带了一百名司修前来,也未必能击破游侠儿们的队伍。
只要能将反猎队的真人们用阵盘坑掉,一百名司修,还真不算什么,游侠儿们有三四个真人带队,一千人足以打散他们。
战场就是这样,精兵很重要,高端战力也很重要,人数也很重要。
两名柔然真人,再加上天马坡本来的那名真人,一共三名,身边有两万牧民,硬是不敢往外冲击,因为对方虽然人数少,但是高端战力很多,尤其那些中土游侠,一个个战力非凡。
他们只能指望,土勒克走廊那一处,己方的主力获得胜利之后,来解救大家,扳回战局。
直到这时,受伤的巴勒真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派去红枫岛的乌云真人呢?”
乌云真人只是一个初阶真人,战力勉强算是不俗,有他在的话,大家不会败得这么惨。
谁也想不到,乌云真人现在还撅着屁股,在琢磨红枫岛门口的阵法呢。
“他来也是无用,”另一名真人叹口气,“还是指望王爷的主力吧。”
指望柔然王叔率领的反猎队主力?那更是没边儿的事,他们还指望着红枫岛和天马坡来援呢。
此刻的土勒克山口,一片愁云惨淡。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十一名中土真人,在围攻六名柔然真人。
已经有四名受伤的中土真人,撤了下来,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战局。
中土一方,李永生和公孙未明始终没有动作,丁青瑶在催动阵法,对付四名被围困的真人。
而柔然一方,唯一没有参战的高阶佛修,还在孜孜不倦地破阵。
怎奈……他的道行有限,仓促之间破不开大阵,只是略尽人事罢了。
公孙未明终于忍不住了,掣出一柄长枪,向柔然一方走去。
对方还有三名重伤的真人,以及十多名司修,已经无法参与战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过来。
有人已经气血上头,精血满溢全身,只待对方到来。
公孙未明哪里会怕这个?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自爆,吓唬谁呢?
然而,就在他走到场中的时候,李永生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小心!”
从表面看起来,公孙未明是大喇喇地走过去的,这厮做事,一向也不太靠谱。
但是事实上,真的没有一个准证是幸致的,就在李永生的话音刚落之际,公孙未明就猛地祭出了一面盾牌,挡在了头顶的斜上方,身形暴退。
正在对付被困真人的丁青瑶,也停下了手,一转身看向对面的斜上方。
一只白色的大手,足有百丈方圆,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毫无征兆。
那大手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点向困着五百司修的大阵。
一根食指,不过十丈粗细,速度也不快,但是那四千丈方圆的大阵,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公孙未明看得直接傻掉了,“握草……居然是真君出手?”
正在破阵的佛修,也挺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尊者。”
“大欺小,好不要脸!”丁青瑶大喝一声,然后一抖手,一道白芒打向那食指。
白芒击中了食指,那是那硕大的食指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还是点向了大阵。
然而,或许因为就是受到了这么点阻碍,食指点中了大阵,那大阵颤巍巍地晃动几下,竟然撑过了这一指。
“嗯?”佛修先是一怔,紧接着,就气得大喊一声,“是我错了!”
自己若没有停止破阵,加上尊者这一指,这大阵现在十有八九已经破了。
悔啊,恨啊……但是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
“咦?”空中传来一声轻咦,然后出现了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体型和面貌,都跟普通的柔然人没什么区别。
他疑惑地看一眼大阵,显然是有点纳闷——这阵法,竟然吃得住我一指?
当然,这一指,他并未用尽全力,但就是六成力道,阵法也不该撑得住才对。
不过,既然身为真君,就要有真君的体面,他一击没有建功,实在没脸再点一指了。
所以他扭头看向丁青瑶,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发话,“敢用玄女真火攻击我,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是显达真君,”丁青瑶认出了来人,她面无表情地发话,“玄女宫经主院院主丁青瑶,见过真君。”
显达真君闻言一愣,他也猜到了对方是玄女宫的一号人物,但是还真没想到,竟然是四大宫的经主。
要知道,十方丛林的体系中,三都五主十八头,也是有排序的,经主是五主里数一数二的,论实权或者不如堂主,但是论身份的尊崇,是毫无疑问的五主之首。
若是换了栗娘来,她报一声“化主院院主”,显达真君还真不会放在心上。
化主是人面比较广,经主的责任,却是为他人传道、解惑以及沟通。
就在显达真君一怔的当口,丁青瑶又发话了,“我攻击真君,确实不敬,但是我真的没想到,真君会插手凡俗争斗!”
她不怕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件事,是对方先做错了。
根据玄青位面的诸大国公约,国与国之间的战斗,真君不得随意出手。
真君是这个位面顶端的存在,就像地球界的蘑菇一样,是战略性的威慑武器,重在威慑,不能随便乱丢。
对一般人来说,真君真的太恐怖了,一旦出手,生灵涂炭,能对付真君的,就只有真君。
诚然,公孙未明和公孙不器两名准证,曾经重创了慕容神起,但是慕容真君有旧伤在先,而且这两名准证,也没将对方彻底杀死。
然而数遍中土国,能找出多少公孙不器或者公孙未明来?
中土国更是对诸国承诺,一旦发生国际纠纷,中土不首先使用真君。
在每个国家的内部,真君能不能随便出手,这是由各自的国情决定的,但是在国际上,若是有哪个真君敢随便对着敌国的非真君出手,诸国共讨之!
就算是中土国和新月国,彼此之间的仇恨,持续了两百多年,真君对敌方的非真君修者出手,也会尽量避开黎庶。
所以在这一点上,显达真君的出手,其实是坏了规矩——真君之下的小辈在战斗,你堂堂真君出手,算怎么回事啊?
若是真君可以随便出手的话,柔然国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南下牧马?
别的不说,陇右丁家、上党杨家、辽西公孙随便出几个真君,天机和因果两殿出几个真君,北极宫再出俩真君,就算柔然有真君保护,也保证南下者匹马不得北返。
既然定了规矩,大家就要遵守。
在地球界,中国和越南之间的战斗,打了近十年,中国也没有冲着越南丢蘑菇,就是这么个道理。
显达真君对此也非常清楚,只不过,他在出手前,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在柔然的地盘上,我有没有出手,由我说了算。
当然,在出手的时候,他也考虑了个人形象的问题,所以他没有对着中土的真人出手,而是想打破大阵,解救出被困着的五百司修。
阵中的五百司修和三名真人,一旦被放出来,绝对会令战局反转,他也就不用再出手了。
所以,虽然那个困着四个真人的小阵,看起来更容易破开,他却懒得出手——反正是出手一次了,肯定要选效果更好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击,竟然没有击破这个大阵。
更令他感到郁闷的是,居然遇到了中土四大宫的经主,以丁青瑶这样的身份,如果指责他,说他随便大欺小,可信度就很高了。
然而,面对对方的说辞,显达真君自有真君的做派,他冷哼一声,“你玄女宫的人,跑到我柔然作乱,存了什么居心?”
“访友而来,”丁青瑶淡淡地回答,“我本陇右丁家人,有故友流落到柔然,过来探查一番,碰巧遇到了国人,所以凑个热闹……这不是真君你该管的吧?”
她这话显然是胡说八道,谁访友这么访?
可是要说这话完全没道理,也不合适。
中土的道宫,是将佛修视为了野祀,但是官府对佛修的容忍度,要高出很多——前文说过,西南那边,曾经特地为佛修划出了地盘,后来还因此导致发生了西南战争。
而柔然这边,并不是以教立国,佛修对道宫中人,也不是杀无赦。
要知道,曾经还有人试图在这里建立子孙庙!
除此之外,她还点出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我不仅仅是玄女宫经主,还是陇右丁家人!
玄女宫距离柔然很远,差不多贯穿了整个中土的南北,但是陇右丁家距离柔然,就近得多了,不但字号极响,最关键的是,丁家的族中,现在有两名真君!
显达真君听到这话,也要忍不住掂量一下。
然而,他身为真君,终究是有真君的担当。
他这一辈子,见到的刺头也多了,不差再多见到一个。
于是他狞笑一声,探手向丁青瑶抓去,“道宫越境到中土,还敢这么多话,我也不为难你,抓你回去,叫玄女宫来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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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显达真君嘴上说不怕,终究是没敢提及丁家——那样的话,事态容易失控。
然而,他幻化出的大手才刚刚探出,一名嘴角流着鲜血的女修大喝一声,“显达真君,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显达真君侧头一看,眉头顿时就是一皱,“北极宫?”
张木子在刚才的打斗中,被人击中腹部,气息乱得一塌糊涂,左臂也骨折了,所以退出战场打坐调息。
她收回手上的黑色令牌,抬手一抹嘴角的鲜血,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北极宫也入了柔然,我师尊是三宫主!”
显达真君的头皮又是一麻,北极宫的三宫主,那老女人出名的难打交道啊。
身为真君,他其实是不怕麻烦的,真君的终极使命,就是对付敌方的真君。
而且现在说话的小姑娘,只是真君的亲朋,并不是真君本人。
当然,这其中也有风险,对他来说,得罪玄女宫的经主,尚且能承受,但是同时得罪北极宫和陇右丁家两个近邻,后果就有点严重了。
不过他也不是被吓大的,闻言他冷冷一笑,“北极宫也看着柔然好欺吗?你因何而来?”
其实北极宫越境柔然的情况,是比较常见的,就像佛修在中土北边几个郡活动,道宫也不会像对付真神教一般,严防死守。
事实上,在柔然国中,还有不少人,是信奉道宫的,这跟新月国截然不同。
换句话说,若是柔然也跟新月国一样,跟中土不死不休的话,早就被中土人打残了。
中土没有征服柔然,除了涉及到一些国际因素,以及柔然实在太过贫瘠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两国的关系,没有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是因为柔然比较弱小,纵然是全民皆兵,也不过是个穷横的小邻居,待到柔然发展壮大,跟中土的关系就又要重新定位了。
面对显达真君的提问,张木子明显地缺乏敬意,她学着丁青瑶的口气,“我和本宫柳经师,也是访友而来。”
这回答很是考校真君的涵养,显达真君怔了一怔之后,气急而笑,“看来你们这些小辈,眼里真的没有我这个尊者了?”
真君不能随意出手,但是遇到对真君不敬者,他也可以出手惩戒。
“不是眼里没有你这个尊者,”丁青莲也淡淡地发话了,“而是阁下身为真君,不管不顾插手凡俗争斗,让我们觉得有点奇怪。”
此刻场中的战斗,已经停了下来,双方趁机迅速地休息和疗伤,他才能有机会发话。
显达真君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玄女宫的丁经主,皱着眉头发话,“你也姓丁?”
丁青莲傲然点点头,“正是,我此来之前,相实老祖曾言,显达真君,做事颇有章法,如今一见,我却很有点看不懂。”
丁相实和显达真君在三十年前有过一战,最后是两败俱伤,伤势都不是很严重。
两人算是有点恩怨,但是那一战,双方都没有利用帮手,实打实地硬撼,所以也不算结仇,也都知道对方做事有分寸。
显达真君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一丝尴尬,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发话,“我之所以出手,不过是对这个小阵有点好奇,我可曾对你们出手?”
这就是无礼地狡辩了,等阵中之人释放出来,中土一方必输无疑,他何须再出手?
然而,真君的胡搅蛮缠,那真不是随便什么人,敢与之斗嘴的。
丁青莲胆子虽然大,也不敢指责对方,若是被扣上个“不敬”的罪名,就算被杀了,丁家的老祖也不会专程跑来柔然报仇。
通常来说,身为敌国真君,对于诛杀对手阵营中的杰出后辈,都有比较浓厚的兴趣。
所以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地回答,“尊者做事果然讲究,倒是我们想得多了。”
他是要拿话将住对方,但是显达真君又岂是任人摆布的?他冷哼一声,“小小阵势,我不过用了三成力气,你们的眼都是瞎的吗?”
这就是要没事找事了,哪怕对方示弱,他也要指责对方,到最后,就算他不动手,总是能保住剩下的柔然国修者。
众人都知道此人的想法,但是眼见这厮做事,有越来越不要脸的趋势,就连丁青瑶、张木子、呼延书生等眼高于顶之辈,一时也不敢驳斥对方。
李永生冷哼一声,“笑话,你不过是担心自己全力一指,将阵中的司修诛杀……反倒要说我们的不是,敢更无耻一点吗?”
“竖子大胆!”显达真君勃然大怒,抬手就是一道金光,打向李永生,迅疾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这可是真君的全力一击,他志在立威,倒是没有冲着别人去,但是出手之际,他就将对方禁锢在那片小小的空间。
他执意要将此人击杀,好救下在场的国人。
然而非常非常非常不幸的是,他选错了对象!
金光实在袭击得太快,令人防不胜防,但是金光过后,三十丈远处,出现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李永生却凭空不见了踪影。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五十余丈外现身,抖手打出十来个阵盘,嘴里大声喊着,“真是给脸不要,看我今日诛杀真君!”
然而,显达真君又哪里是那么好诛杀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打出的是什么,手指连弹,轻松地将诸多阵盘一一打爆。
他打爆最后一个阵盘的时候,那阵盘甚至还有没落地。
这也就是单灵儿打出阵盘的时候,前方必须要有亲卫遮挡的缘故,呼尔图身为真人,在阵盘被激发之前,毁掉阵盘真的不要太过轻松。
显达真君嘴角含笑,击碎诸多阵盘,不屑地发话,“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才待继续出手,击杀对方,却见对方手中出现两块玉符,恶狠狠地捏爆。
李永生打出那些阵盘,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毁坏,否则他连捏碎撼神符的机会都没有——对于真君之能,他是相当清楚的。
撼神符对显达真君,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他的识海,还是微微荡了一下。
一时间他也大惊——那玉符是何物,竟然能撼动真君的神识?
然而,不等他多想,只见一名年轻英俊的准证,手持拂尘,对着他轻轻一拂。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猛地就是一僵,似乎是陷入了泥淖一般。
我去……这又是什么东西?显达真君一时大骇,怎么能对我造成这样的影响?
然而,不等他考虑更多,那北极宫的女娃娃,劈手就是一道雷符打了过来。
显达真君曾经用雷电淬体,对雷符有比较强的抗性,倒不是很在乎,但是当那雷符及体,他才从里面感受到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念,“我去……真君雷符?”
这意念不算强大,只是很细微的一丝,但是就这么一丝,就决定了这道雷符的品质。
这一刻,显达真君真的能确定,这小女娃娃,是北极宫那个老女人的徒儿了。
这雷符对他造成的损伤,也不是太大,毕竟三宫主制造了很多雷符,给张木子两道,也是让她在面对准证以下的存在时,可以击杀对手,甚至争取时间逃跑。
至于说重创真君,这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显达真君还是受过雷电淬体的。
但就算这样,他依旧受到了轻微的伤害——撼神符造成的识海动荡,以及定靖拂尘造成的迟滞,让他的身体状态,并没有处在最佳状态。
然而,这些还没有完,就在他处在雷电造成的僵直状态下的时候,李永生一抬手,数十个黑点,奇快无比地击中了对手。
按说以观风使现在的修为,这些黑点,未必能击中真君,不过他出手并不是靠着速度,而是用了挪移之术,直接将黑点送到了真君身上。
修为不够,技巧来凑!
显达真君简直要气死了,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被几个小辈联手轮流欺负,这尼玛简直是太不拿真君当回事了。
“死!你们都得死!”他大声地怒吼,根本顾不得考虑自己不该随便出手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又是一僵,紧接着,一股凉彻骨髓的极度寒冷,透体而入,他这才意识到,那数十个黑点,竟然……是万载幽水。
以他的真君之躯,万载幽水并不能带给他太多伤害,但是几十滴万载幽水,这也太多了一点。
中土国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万载幽水了?
严格来说,中土国每年出产的万载幽水并不是很少,但是需要万载幽水的地方更多,根本是供不应求,谁能想到,有人在战斗的时候,一出手就是数十滴?
李永生打出这万载幽水,并没有瞒着丁青瑶,因为现下已经没必要了。
他不用扯北极宫三宫主的大旗,丁经主也不敢再胡乱惦记此物。
正经是,他和丁青瑶、公孙未明商量过,万一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他们三个一直在场外压阵,并没有参与战斗,是在预防意外,这些意外里就包含着一种假设——如果真君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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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达真君还真的是差一点,就逃进了一座军寨,那是个三万人的大军寨。
此刻他身负不轻的伤势,还中了奇毒,储物袋也丢失了,在野外养伤的话,实在太过危险。
然而身为真君,他还是要讲一下体面,于是在军寨的门口,他要求面见军寨的真人。
守卫军寨的,是柔然的征召士兵,不是柔然国的常备军,等同于中土的预备役,跟全民皆兵的牧民,还是不太一样。
现在的柔然国内,中土游侠儿肆虐,各个军寨召集了一些士兵备战。
这士兵很是谨慎,用防备奸细一般的目光,上下打量显达真君两眼,态度很不客气地要他自报身份。
显达真君若是没有受伤,抬一抬手指,就能碾死这厮!
但是现在,事情不能这么做,本国真君受伤躲进军寨,会极大地影响士气。
好吧,事实上,真君比较珍惜羽毛,他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败在了中土的一帮真人手下——一旦传出去,真不够丢人的。
这个消息,他只打算告诉军寨的真人——他需要军寨的负责人出面,给自己提供一个静室,以及养伤的珍稀药材。
反正军寨的负责人不过是个真人,肯定不敢胡乱嚼真君的舌头。
可是他见不到军寨的真人,反而被一个小兵刁难,这让他心里分外地不爽。
明明知道,自己直着嗓子喊一声,军寨的真人就得屁颠屁颠跑出来,恭恭敬敬地迎接,但是显达真君就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真的太耻辱了。
没有谁能理解他心中的那份纠结。
犹豫一下,他终于决定:老子不进军寨了,就在军寨外面将养!
从外人的角度上来看,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任性,也太不负责任,然而,那些蝇营狗苟的普通修者,哪里能理解得了真君的骄傲?
终究是玄青位面上,顶级的存在!
显达真君也没有走得太远,就在距离军寨两里地左右,停下来打坐修炼。
军寨周围,有大批的牧民和成片的牛羊,这也是大家都听说,中土人最近疯狂得很,所以牧民们都有意识地靠近军寨放牧。
一旦发现有中土人来袭,他们可以及时赶着牛羊,躲进军寨里。
显达真君混在牧民中,并不起眼,而他虽然被偷了储物袋,自身的修为是丢不了的,他专心致志地打坐,就能将身体调理得七七八八。
一边默默地调理,他一边盘算,该如何对付那帮可恶的中土真人。
若是依照他一向的脾气,只要把毒逼出去,稍微将养上两天,哪怕身体内的暗伤并没有完全好,他也要杀回去,狠狠诛杀几个中土蝼蚁解恨。
那个偷了他储物袋,并且施毒的家伙,是他第一个要杀掉的,并且还要找回储物袋。
第二个,就应该是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了——不是公孙家的,而是那个会撼动识海的家伙。
至于说其他人,就要看他的心情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是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以他全盛时候的实力,都被对方逼成了这个样子,那么他带着暗伤前去,会取得辉煌的战果吗?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依旧意识到了,这帮家伙一旦联手,真有令他陨落的可能。
想要出了这口恶气,他必须足够小心才好。
然而,他身上的暗伤,终究是个麻烦,万一再遭受什么创伤,导致暗伤加重的话,会影响他的修为甚至寿数。
显达真君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到底是稍微伤好之后,就去报复,还是回到自己老巢,将伤彻底养好,再去报复。
至于说邀请其他真君出面,帮自己报仇,他是想都没有想——那样的话,他会成为真君中的笑柄。
就这么默默地调息着,不知不觉间,夜晚就来临了。
显达真君并不认为,李永生等人能追到这里,就算他们追到这里了,他一旦不敌,也可以强行闯进军寨——大不了将自己的身份吼出来,有啥呢?
他更操心的,是被困在大阵中的五百司修——现在他们,应该被中土人屠戮干净了吧?
可惜了,都是柔然的精锐,代表着柔然的未来。
想到心痛之处,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好死不死的,四五个精壮牧民,喝得醉醺醺的,正好路过,听到这一声冷哼,有人扭头狠狠瞪他一眼,“妈了个巴子的,你哼啥哼?”
显达真君一阵火大,“劳资愿意哼,关你们屁事!”
“握草,”几个汉子一转头,就冲了过来,打算收拾这厮一番,“找揍!”
显达真君一抬手,面前的五个人,直接炸成了五团血雾,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将五个人的气血精华,吸入了身体中。
他是柔然土著修者,除了灵气,也能通过吸**血恢复伤势,提高修为,在这一方面,有点类似于布瑞藤的血修。
大致来说,这是应急手段,吸食得精血过多,会摄入比较多的杂质,并不是好事。
而且在外人看来,这是比较邪恶的,他若一直这么修行的话,就连柔然本土的佛修,也会将他视为魔修,从而联手剿灭他——那帮秃驴们,最擅长这种假仁假义了。
不过真君是不容冒犯的,哪怕是柔然本国人,敢对真君不敬,这也是该有的下场。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打爆了这五个人,里许远的地方,有两人注意到了这些许的灵气波动。
李永生和呼延书生艺高人胆大,一直缀着显达真君来到了此处。
显达真君没有意识到,对方居然能缀着他,一路尾随而来,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他体内的万载幽水,是赵欣欣凝练出来的。
李永生对永馨的气息,是再熟悉不过了,尤其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中阶真人的修为,若是此刻他还没找到永馨,在玄女山附近转悠两圈,基本上也能有大致感应了。
对方没有将万载幽水全部驱除,他追踪起来就容易了很多——错非不得已,他是不愿意用神识追踪对方的,毕竟是真君。
待追到军寨的时候,他有点傻眼:这厮到了军寨的边上,居然不进去,是为了什么?
因为对方是真君,他不敢肆意地探查,生恐引起对手的警觉。
他不敢动,呼延书生当然也不敢动,凭良心说,呼延书生虽然惊才绝艳,但若不是跟着他,跟着高深莫测的李大师,真的未必有追杀真君的胆子。
两人一直坚持到现在,也是一筹莫展,甚至在商量,要不要在凌晨时分,对显达真君发起突袭,不管能不能得手,一击之下,就飘然远遁。
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停留的地方,竟然起了灵气波动,他俩少不得又要观察一下。
显达真君杀人的动静,其实是很小的,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空气中的血腥气,都被他吸走了,至于说尸骸,也没有留下来。
不过没用多久,这五个人的家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于是出来喊他们回家。
初开始,就是一两个人在四下打问,但是不多时,其他的人家也发现,自家人不见了踪迹,于是打起火把,四下闹哄哄地寻找。
就有人路过了显达真君打坐的地方,上前向他打问,有没有见过这五个人。
显达真君是不屑说谎话的——其实,他甚至不屑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越不屑回答,别人就越想问,到了后来,出来找人的人,足有二十几个,倒是有四五个围着他,要他出声说话。
柔然人做事,是比较直率的,也可以说是比较蛮横。
眼见这厮大喇喇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就有人尝试上前,推这货一把。
显达真君烦躁到不得了,就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些人全部干掉,他的身体距离全部恢复,还远着呢,正差新鲜的精血进补。
就在他恶念陡生的一瞬间,有人轻呼一声,“这不是显达真君吗?”
嗯?被人认出来了?显达真君在这一刻,有一点微微的失神。
就在此刻,两柄金锏,重重地砸向了他,“拿下他,他定然是中土的探子!”
显达真君浑身的汗毛,刷地就竖了起来——我去,你们竟然追杀到了这里?
他对这一双金锏,印象实在太深刻,白天的时候,就是这双金锏,杀掉了柔然王叔!
中土人竟然污蔑自己,是中土的探子——你们敢更不要脸一点吗?
若是搁在往日,他想也不想就迎上去了,但是今天的教训,实在太深了,他随手打出一道白光,既是护体也是攻敌,而他的身子则是向后飞去,想要强闯军寨。
这个应对,真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他非但没有给呼延书生造成杀伤,更重要的是,他让自己陷入了险境!
下一刻,他就惊呼一声,“禁飞阵法?”
他的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束缚,根本飞不起来。
若是他想逃遁的话,身为真君,可以无视禁飞阵法,不过糟糕的是,他认为自己身靠军寨,只要能撕下脸皮,躲进去就逃避对方的追杀。
可是他偏偏没有想到,对方在自己的身边,设置了禁飞阵法。
此刻的他,往远逃可以,飞入军寨,却是最错误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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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这真的怪不得显达真君,他的身后,有三万人的军寨,难道要选择落荒而逃?
但是李永生也别无选择,他的时间不多,仓促之间,布设不了什么精密的阵法。
事实上,他手边的阵法材料也不多了,今天的大阵,耗费了他太多的材料。
倒是这禁飞阵法,不需要多少精致材料,而李永生所掌握的禁飞阵法,也跟玄青位面的阵法有所差别,起码不需要布置得那么大,不需要那么耗费精力。
但是显达真君真的想不到,有人能在自己身边,无声无息地布置下禁飞阵法——这是认知上的差异,多说无益。
他尽力向后一跃,却发现只纵出了两丈多,心里顿时就是一凉:坏了!
下一刻,一道凉意,更是将他从头冻到了尾!
那是一颗小小的黑点,从人群里打向了他。
显达真君并不怎么在意柔然底层民众的生死,他可以厚着脸皮救那些司修,因为那代表着柔然的未来——至于说这些底层的家伙,谁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他觉得这些人有碍自己的逃跑,正想抹杀掉的时候,一颗黑点击中了他,带给了他透骨的凉意。
卧槽尼玛,这玩意儿比万载幽水还厉害啊,他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似乎都被冻住了。
跑,必须得跑!一股莫大的威胁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此刻不跑的话,将会葬身在这里!
然而,李永生使用的,可是赵欣欣凝练出的万冰之祖,连朱雀在措不及防之下,都吃了大亏,又岂是他一个真君能抵挡的。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被冻得梆梆硬了。
这还亏得他是真君,若是普通人,直接就被冻成粉末了。
李永生一招得手,二话不说就掣出一张大网,将显达真君网住。
然后他抬手一招,将布设的禁飞阵法召回,转身就跑。
万冰之祖是很强悍的,对方又是受了伤的真君,根本挡不住。
但是如何使用好万冰之祖,这是个问题,就像白日里李永生丢出的阵盘和大网,也不是不够好,但是在真君面前,根本没机会起到作用。
而这万冰之祖的使用,同样存在这个问题。
所以他身怀宝物,却一直没有轻易出手,直到等到这良机,才果断打了出去。
对方一旦中招,他直接将人掳走。
他跑得快,呼延书生也不慢,因为刚才李永生喊出了“显达真君”四个字,他手中的金锏向四面一扫,直接将周边十丈方圆的人打成了肉酱,然后也转身飞遁。
当然,这不是他生性好杀,实在是有灭口的必要,在类似的事情上,整个玄青位面的修者,心肠都不会软。
一边跑,呼延书生还一边大喊,“有中土的奸细混进来了,大家快跑啊!”
整个军寨周边,顿时躁动了起来……
两人惹出的乱子,没必要细说,他俩跑出去十来里之后,又上了飞梭,没命奔出百余里,才停了下来。
李永生隔着大网,在显达真君身上点了数百下,又掣出银针,封了对方三十六、大祖窍,才长出一口气,“总算放点心了。”
呼延书生竖起一个大拇指来,“李大师,我这次可是心服口服了,生擒真君啊。”
要知道,生擒一个真君,比杀死一个真君还难,这种手段,就连一般的真君也难做到。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摸出一块灵石,迅速地回气,“其实也是机缘巧合。”
这话真不是客套,生擒真君,在大多时候,都是需要一定的运气,
“我可是连这样的机缘都没有呢,”呼延书生再捧他一句,犹豫一下,才又好奇地发问,“既然制住他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杀了他?”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杀他,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
“会出现仙陨之光,”呼延书生很干脆地回答,“能有效地扰乱柔然人。”
他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封镇一个真君,不但非常不容易,也很容易出现意外,就算他再相信李永生,也不愿意他将这么一个天大的隐患,带在身边。
不过这个顾忌,却是不便向对方说的。
李永生不疑有他,很无所谓地笑一笑,“我觉得真人傀儡很好用,打算把他也炼制成傀儡。”
这才是他冒险将人擒下,而不斩杀的缘故。
呼延书生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拱一拱手,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佩服!”
不服不行啊,居然敢惦记将真君炼制为傀儡,整个中土国,也不过才两具真君傀儡,一具在皇家,还有一具,被道宫赐给某个隐世家族了——具体是哪个家族,大家都不知道。
而炼制这两具傀儡的,一个是即将飞升的真君,还有一个,则是被上界接引上去的真君,临行之前,请上界仙人帮着炼制了一具真君傀儡。
反正对于李永生的打算,呼延书生真的说不出什么,他相信以李大师之能,不会不清楚其中的难度,可是人家还要惦记这么做。
他只能感叹,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在李大师面前,他真的不配“惊才绝艳”四个字。
两人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向着土勒克山口赶去。
夜间行路,还是小心为上,两人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昨日的战场。
此时是盛夏,柔然的天,亮得格外的早。
山口处的两个大阵还在,李永生不在,没人知道该如何破开大阵。
中土的一干真人,大都在那里打坐歇息,只有张老实和方真人,站在那座困了五百名司修的大阵旁边,忙碌着什么——那是在设置小陷阱。
负责警戒的,是太一庙都管皮立明,当他看到一个黑点,从远处电射而至,直接发出了警讯,“小心,有真人来了……我去,是李永生的飞梭?”
大家正一边调息,一边担心李永生的安危,猛地听说他回来了,就连重伤的老云真人,也站起了身子。
飞梭转眼就到,看到李永生和呼延书生站在上面,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能安全回来就好。
然而下一刻,公孙未明一指李永生,尖声叫了起来,“握草……窝草草草草草~~~~”
公孙家有秘术,能让他们的眼力比大多数修者强一点。
大家都很奇怪,是什么事情,令他如此地激动,不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少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张老实,都忍不住惊叫一声,“显达真君……活的?”
他是捉人的老手,只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手上拎着的人,并没有断气。
只有两个人,对此的反应不是很大,一个是丁青瑶,一个朱尔寰。
自从柔然边界相逢,朱主持心里一直在猜测,丁经主为什么这么卖李永生的面子,见到观风使将柔然的真君捉了回来,微微一错愕之后,就拿眼去看丁经主。
他没想到的是,丁青瑶也正好侧头来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下,又都迅速地转移开来。
两人心里,齐齐地生出一个念头:看来,她(他)也知道了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李永生和呼延书生出马,居然将显达真君生擒了回来,这实在太挑战大多数人的认知了。
没看到,一向跳脱而胆大包天的公孙未明,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大家纷纷走上前,七嘴八舌地发问,想要知道具体的细节。
不过李永生双手一拍,大声发话,“这事儿回头再说,先把这两个阵的对手解决了吧。”
瓮中捉鳖,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而且那个小阵里的四名真人,已经被大家都磨死了。
大阵里的五百司修和三名真人,需要费一点手脚,因为阵势太大,大多数人都不明白阵法的奥秘,李永生只能将阵法一点一点解开,将人一批一批地放出来,然后斩杀掉。
这一场杀戮,持续了多半个时辰,直到太阳都快冒头的时候,大阵里的修者,才被彻底解决掉。
对于异国的修者,中土人只有一个态度,有你无我!
不过饶是如此,这一场大战下来,还是有四名真人和三十余名司修,向中土人投降了——再说什么国家大义,也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还有一些修者,也想投降,但是他们身负重伤,不利于中土人接下来的作战。
所以这些人,就被无情地杀掉了,而且动手的还不是中土人,是那些投降的柔然修者——这也算是投名状吧。
令大家稍微感到不习惯的是,在这些杀害同胞的柔然人眼中,看不到什么诸如愧疚一类的表情,这些人的家国观念,跟中土人真的大不相同。
草原上的民族,信奉的是弱肉强食,而且他们之间拔刀相向的时候,也太多了。
接下来,李永生收起了阵法,这个工作,耗费也有小半个时辰。
当他们再次出现在别尔湖畔的时候,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很高了,气温都开始升高。
不过天马坡上驻守的柔然人,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因为他们看到了反猎队的大旗。
这些大旗,目前掌握在一干中土人的手中!
而中土人胯下的马脖子下,挂着一个又一个人头,全部都是柔然真人。
其中一个人头上,还戴着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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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等人,在原地等了三天,北极宫和二郎庙,就送来了不少阵法材料。
同时,西疆的百余豪杰也赶了来,此外还有北六庙的三名真人和两名来自十方丛林的真人,道宫的司修也赶到了二十余名。
大家悄然地整顿一下行囊,给周边的中土游侠儿传个话,就悄然北上了。
柔然国虽然人少,疆域却着实不小,他们想要北上抵达伊万国边境,足有一千五百里。
若是中途沿着绿洲行进的话,起码要走一千九百里。
不过这一行总共两百人,真人就有二十多,储物袋带得极多,没必要绕路,可以直接穿越沙漠和戈壁。
在路上,大家遇到了两个柔然小部落,直接就灭口了,顺便抢来了一些柔然人的衣服。
众人扮做柔然牧民,就连玄女宫的丁经主,也在脸上抹了一点淡妆,一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柔然妇女——她甚至涂抹了一些普通胭脂,看上去就像是晒出来的高原红。
不过,丁青瑶在换上这身衣服之前,足足洗了五遍,差点将这半新不旧的衣服洗烂——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这衣服上的味儿,实在太大了。
因为要避着人,大家都是昼伏夜出,李永生正好借白天的时间,祭炼显达真君。
对于祭炼真君傀儡,所有人都非常好奇,李永生又不避着别人,所以,除了司修之下的,知道自己没资格旁观,几乎所有真人都凑过来观看。
李永生也不担心他们学了去,事实上,很多手法没有相应的心法,根本就是没用的。
其中对此最感兴趣的,是惠道真人,他很想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就是子孙庙的悲哀了,很多子孙庙,有非常精妙的传承——没有这个底气,也不要说建立子孙庙。
但是相对而言,十方丛林在知识上的积累,比子孙庙要厚重得多。
看了两天之后,惠道真人忍不住就出声发问了——很多手段他看不懂。
不等李永生发话,丁青瑶就阻止了他的提问,“能让你看到,这就是缘分了,你修入世道的,应该懂得知足。”
惠道真人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丁经主,将敌方真君炼制为傀儡,能更好地维护中土道统,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反对。”
丁青瑶冷笑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真要得了这法门,太玄宫要面临灭顶之灾。”
惠道真人对这话无言以对,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太玄宫虽然是北六庙之一,跟玄女宫相比,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丁经主这话,还真的没什么错。
当天晚上,大家又漏夜赶了四百里,天亮的时候,下起雨来,趁着雨丝的遮蔽,大家又赶了一百多里,才在一个山坡的凹陷处,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歇息。
警戒哨放了出去,李永生也没兴趣再祭炼真君,来到山坡上,在一棵矮树之下,找一块石头坐了下来,忍不住思绪起伏。
这里距离雷谷,五千里都不止了,也不知道永馨将那里,经营成什么样子了?
此刻的雷谷,会不会也在下雨?她是否能跟我一样,坐在雨中,思念远方的伴侣?
时近九月初,这里已经有些秋的萧索,秋雨透过树叶,落到他的身上,惊走了大片的飞蠓,带给他一阵阵的凉意。
山坡下,一个面有高原红的少妇走了过来,轻声发话,“那个显达真君……炼制得还顺利吗?”
“水磨工夫罢了,”李永生很随意地回答,“四大宫里,祭炼真君傀儡的手法失传了?”
“那手法本来也就只有白虎庙有,”丁青瑶很随意地回答,然后站到了他的身边,“我们三大宫,只会有道统真君傀儡。”
“道统真君傀儡,”李永生低声嘟囔一句,他知道这是什么。
那是即将老死的真君,见到自己飞升无望,自愿成为傀儡,在死后也能维护中土道统。
这是四大宫独有的东西,也是道宫超然于皇权的底牌之一,皇族里可没这种傀儡——那是家族式的体系,就算即将逝去的真君,也不会成为傀儡。
这倒不是说,那些皇族的真君没有献身的勇气,而是皇族的后人,就不敢让自家先人成为傀儡,这违背了中土国的道德认知。
将自家的老祖宗祭炼为傀儡,这得是怎么样操、蛋的人?也配领袖中土?
道宫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的执念是道统传承,愿意为道统献身的真君,都会得到后辈弟子的极大敬重。
当然,想要自己在将死前,化身为傀儡,那也是需要法门的。
丁经主的话就是说,四大宫里,应该还有一些真君傀儡,但是不管真君愿意与否,能将其炼制为傀儡的手段,只有白虎庙才有。
李永生疑惑地皱一皱眉,“真人就可以炼制真君的手法吗?”
“这个不太清楚,”丁青瑶摇一摇头,“就算是真君炼制真君的手法,也算数得着了。”
李永生想一想,又问一句,“他们隐藏得这么深?不跟其他三大宫分享?”
“四大宫也不是铁板一块,”丁青瑶悻悻地回答。
她现在说的,全是道宫的辛秘,就算在四大宫里,知道的人也极为稀少,若非知道对方是观风使,打死她都不会说。
不过此刻,她就是想着讨好观风使了,若是说以前,她对李永生的身份还有一点怀疑——毕竟那只是赵欣欣说的,那么自从她看到对方生擒了真君,心里就百分之百确定了。
所以她不怕解释得更多一些,“白虎庙当时说,会慢慢地传授给其他三大宫,后来在第一次中新大战的时候,真神教偷袭白虎庙,这个法门……就失传了。”
李永生嘿然无语,四大宫之间的竞争,导致了一桩法门的失传,也真是令人叹息。
不过,这法门也不是特别地稀罕,既然此前玄青位面就有,他再传出去,也不算什么,“你跟我说这么多,是想学到这个法门吗?”
丁青瑶面现犹豫之色,挣扎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幽幽地发话。
“这个……我还真没想好,真君傀儡固然强大,但是想要生擒真君,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学了这一桩法门,对道宫是好还是不好。”
这才是明白人!李永生微微颔首,别看真君傀儡很吓人,但是想要制造这玩意儿,是要看机缘的,若是仗着自己有这法门,强行捕捉真君的话,极有可能得不偿失。
要知道,真君一旦被炼制为傀儡,战力要下降好多——真人傀儡都是这样,真君傀儡自然更是如此。
但是,有了炼制真君傀儡的法门,四大宫忍得住生擒敌方真君的冲动吗?
所以,羡慕这个法门的同时,还有警惕之心,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下一刻,李永生发现,天上的雨越发地大了,于是站起身来,“你这番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真君傀儡很容易出问题的,”丁青瑶低声回答,然后微微停顿一下,才快速发话,“当然,仙使大人应该考虑到这一点了,我也只是提示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她称呼对方为仙使。
“这话不要再跟别人说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好好帮我做事,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丁青瑶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抬手一拱,毕恭毕敬地回答,“多谢上仙大人!”
她厚着脸皮,从朱雀城一路北上,现在都快跑到柔然最北面了,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
李永生跟她谈这一番话,也不是毫无所获,起码他知道,四大宫里,还有道统真君傀儡的存在——这种事情是四大宫的不传之秘,就连佘供奉这种真人,也未必有资格知晓。
亏得丁经主知道,他是本位面的观风使,才告诉了他这个辛秘。
不过了解到这个情况,他对四大宫还是相当佩服的,须知一旦选择成为道统真君傀儡,当事人就很难转世了。
虽然说在这个位面,真君转世之后,成功觉醒宿慧的几率也极低,但总是有一线希望的,选择成为傀儡的真君,则是连这一线希望,也扼杀得差不多了。
能做出这样的选择,需要无所畏惧的勇气,需要有一种精神和信仰来支撑……
又过一夜,两百人左右的队伍,来到了距离伊万边境两百里左右。
到了这里,就不能再走了,于是大家摇身一变,变成了柔然国的牧民,赶着百余头牛,千余只羊,以及二十来匹马,在周围放牧。
这些牛马羊,都是袭击那两个小部落之后获得的,它们也享受了称作飞舟的待遇,一路上还死去不少。
这种牲畜规模,也不过是十余户牧民的资产,为此,还有大半的人手,不得不藏匿起来。
云中和乌桓郡的人,对柔然这一片,是相当熟悉的,西疆人对这里也不陌生。
事实上,他们跟柔然人的相貌都差不多。
大家捡了一处三不管的地带,那是一片相当荒芜的土地,草丛长得稀稀拉拉的,还有两个浅浅的水洼,勉强能供牛羊饮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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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地界,原本就有几户零散的牧民,见到来了十几户人家,大家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各自忙各自的。
按说柔然人之间,就算是陌生人相处,是很热情的,不过大家选择放牧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不归任何一个部落,在地球界,这算是各个势力影响不到的灰色地带。
或者说是城乡结合部也行,这种谁也管不到的地方,没有秩序可言。
而且,此处距离伊万国也很近,偶尔有伊万人过来打秋风,实在是充满了变数。
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跟一户牧民发生了冲突。
原因很简单,是那家牧民不许他们在自家附近放牧。
这一户牧民家人口不少,一个老太太,带着七个儿子,而她的儿子也都成家了,生了大大小小十九个孙子,还有十二个孙女。
这一家在附近,一直很蛮横。
不过还是被三个操着柔然话的中土人,打了一个头破血流。
第二天,这户人家就搬来了救兵,足足有两百余人。
他们要求对方滚出这一片草场,并且要求对方献上十头牛,一百只羊做为赔偿。
这场面看起来相当气势汹汹,不过被威胁的一干人,虽然是冒牌的柔然人,但并不是没脑子的——这么贫瘠的草场,都要看在眼里,那你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那么,接着打就是了,中土人冲出三十多人来,将这两百多人都打跑了,还抢下了三十多头牛和二十几匹马,以及三百多只羊。
抢了这些东西之后,中土人拔营,赶着牛羊往北方走去,走了五十里才停下来。
他们停留的地方,依旧是很贫瘠的草场,而且距离伊万国更近了。
然而,才停下来第二天,又有一队柔然人跑了过来,这次只有五十人,但是其中有十名军人,是柔然边军的一支小队。
上来交涉的,是一名初阶司修,他表示说,自己是百草家族的人,你们现在所处的草场,是属于百草家族的,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归顺百草家族,一个就是滚出草场。
前文说过,百草家族在柔然,地位相当尊贵,血统仅次于银月家族和白牛家族,比黄金家族还要高一点。
这片草场属于百草家族,还真的是很有可能,这个家族在柔然的潜势力相当大。
不过中土这边的人,大部分都是柔然问题专家,根本不在乎这样的恐吓。
西疆呼延家的一名中阶司修,甚至直接掣出弯刀来,冷笑着发话——百草家族啊,我们若是将你卖给伊万国,能得不少钱吧?
这话不是恐吓,而是真有这种可能,柔然虽然是国家,但是奴隶制的部落体系,对于国家,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他们更忠于自己的族群。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边军听到,有点无法接受,于是边军上来打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不是我们北方人吧?
中阶司修告诉对方,我们是南边来的,虽然这个时候,不该来这里,但是南边边界不靖,中土人折腾得很凶,我们就跑到这里来了。
边军并没有生出疑心,南边中土人折腾得很厉害,已经传到了北边,是大家都知道的。
必须要指出的是,柔然国没什么路引的说法,管理粗放得很。
游牧民族嘛,到处乱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没人能想到,中土的奸细能成群跑到柔然的北方边境来,这在以往的历史上,根本没有过。
南边的牧民,跑到北方的不少,但是能跑到这么北的,还真的不多。
正是因为如此,李永生他们虽然来历成谜,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的身份,但是也没人能指证他们身份有问题。
不过,边军见到这帮人不服管理,少不得将他们围了起来,纷纷掣出了刀枪——需要我们帮你们认清现实吗?
李永生这一方,根本不怕这些小队,其实在他们当中,想找出百余名制修都难,大部分现身的人,都是将修为压制到了制修的层面上。
所以七八名汉子直接也将刀掣了出来:来,麻烦你们帮我认清一下现实。
剩余的人,则是不动声色地将百草家族围了起来——一旦动手,你们就都别想走了。
这种情况,在柔然也不少见,尤其是那些偏僻贫瘠的草场,素不相识的牧民们之间,固然能一起喝酒载歌载舞,一旦翻脸,大打出手也很有可能。
柔然部落中,很多本族的奴隶,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的反应,大出对方的意料,边军小队倒是不怕这些人——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在册的军人,对方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他们擒下做奴隶。
事实上,这一队负责巡查的小队,身上还带有示警焰火,一旦放出焰火求助,这些人想跑都难——除非他们能放弃这么多牛羊马匹。
边军们甚至连迎战的打算都没有,就勒着马在那里看。
百草家族的司修脸色一变,才待出声呵斥,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这些人全是精壮,没有老人小孩,连女人都很少。”
李永生他们冒充牧民,确实存在这么个大问题,若不是有丁青莲和杜晶晶等三四个女修,就更可疑了。
李永生轻哼一声,冲远处一指,“那里不是?你们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手指的方向,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和牛羊,看起来正在放牧。
这就是蜃蛇的幻术了,只是一些障眼法,蜃蛇也不需要付出太多。
虽然佘供奉做出了补救,但是百草家族的司修得了这样的提醒,也发现围着自己的一帮人,是说不出来的彪悍,身上带着隐约的杀气。
没办法,修为可以假装,悍勇之气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尤其是从西疆赶来的数十名制修,敢响应朱主持的号召,来柔然发财,都是制修里横着走的人物。
百草家族一犹豫,边军小队就驱动战马,想到远处放牧的人那里,再一探虚实。
呼延家的中阶司修见状,一抬手,一只白色的大手,就勒住了小队长的马缰。
小队长是名高阶制修,见状顿时勃然大怒,总算他心里清楚,对方是中阶司修,终于强忍着怒火发话,“你要干什么?”
呼延家的司修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要干什么呢。”
“我们是军人,要搜查奸细!”边军小队长瞪着他,冷冷地发话,“你是要阻拦我们了?”
他原本是要扣个大帽子给对方,边军查奸细天经地义,倒要看你敢不敢阻我。
不成想,呼延家的司修大喇喇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要阻拦你,有什么事儿,冲着我们来,想骚扰我们的家小,要问我的腰刀同意不同意!”
他这么坦白,边军反倒没招了,柔然人是个杂居部族的统称,有的部族,可以拿出妻女来接待客人,并且以妻女有魅力为荣,也有的部族会为妻女被人冒犯,而跟对方不死不休。
百草家族见状,忙不迭地打出一团示警焰火,显然是在召唤族人。
而李永生一方,对此无动于衷,大家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大不了直接开打,冒充伊万人越境就是了。
看到这帮人不慌不忙的样子,百草家族的人纳闷了:这些人是真的无知呢,还是连我百草家族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见到他们发出救助焰火,边军小队不再纠缠,反而是退出了一里多两里地,待见到东方尘头大起,这一支小队竟然一调马头,直接北去了。
很显然,他们认为,这帮南来的家伙,不会是百草家族的对手,那么有些事情,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边军的反应,令李永生这一方有点意外。
公孙未明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中阶制修,头上还歪戴着一顶羊皮帽子,见状他斜睥了李永生一眼,目光里是征询的意思:要不要放这些当兵的离开?
他们既然来到了这里,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肯定要将目击者灭口。
这么将人放跑,下一步岂不是不方便动手了?
李永生却是不看他,那意思就很明白了:稍安勿躁。
不多时,东边的马队赶了过来,足有一百多人,里面还有两名司修,其中有一名中阶司修,竟然还是个身材魁梧的妇人。
离得老远,来援的初阶司修就大叫着,“何事求助?我请来了秋月大人!”
这一百骑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做事还算有章程,见到双方没有打起来,也不贸然上前挑衅,而是寻了自家人问究竟。
通过他们的谈话,李永生等人终于确定了一点:这里还真是百草家族的地盘!
不过这一块地方,也是才划给百草家族不久,而先前来的这四十人,就是在边军的陪同下,勘定地界的。
自家的地界上,有外人在放牧,百草家族肯定很不爽,然而,不知者不罪,本地的牧民都没有全部知道这消息,就不要说南来的了。
那被称作秋月的中阶司修,心思并没有放在自家人的交流上,而是不住地打量着李永生一行人。
然后,她也不管其他人的交谈,冲着公孙未明一招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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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北极宫的柳麒柳真人,当然,他现在是高阶制修。
公孙未明听到这一句话,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复述一遍,“百草生香?”
这个名字,近些年来在柔然特别响亮,据说是柔然第一美女。
据说她的容貌,能令百花失色,这些花争艳争不过,于是就努力释放芳香。
也有人说,她的美艳能令小草都心动,小草知道配不上她,所以在她经过的路上,会释放出香气,希冀能引得她回眸或者驻足,所以大家称她为百草生香。
公孙未明对柔然,算是了解比较多的,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他真没把“令百草生香”和百草家族,联系到一起。
没办法,小国就是这种待遇,中国人能知道俄罗斯总统叫什么,更知道美国总统是谁,但是……谁能知道老挝第一美女是谁?
柳麒在这方面,了解得更多一点,才能第一时间说出来。
不过既然提起这个名字,公孙未明也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能记住这女人,是因为另一桩大事——百草生香是巴布活佛的妻子。
这巴布活佛,是正经的红衣派佛修的活佛,不是那些野路子活佛。
他在七岁时,被红衣佛修鉴定为是活佛转世。
他在十三岁时,见到了十八岁的百草生香,就认定这是自己今生的妻子——不开玩笑,柔然的佛修不但可以娶妻,还可以纳妾,活佛自然也可以。
不过这个巴布活佛有点坑,他在十七岁上的时候死了,尚未跟妻子圆房——没错,活佛十七岁就死了,大家都说他实在太聪慧过人,被上界的佛修收走了。
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儿,没人说得清楚,但是不少人都说,百草生香命里克夫,是她把活佛给克死了。
现在,下一任巴布活佛也转世十年了,而百草生香的传闻,也逐渐地淡去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为上一任活佛的未亡人,一般人是不敢打她主意的。
尤其是,她还有一个克夫的名声,这一任活佛根本就不搭理她。
本来嘛,活佛转世,很多上一世的因果都不会认——虽然按道理来说,是同一人的轮回或者转世,但是每一任的因果都不相同,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
总而言之,昔日的柔然第一美女百草生香,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依旧是小姑独处——在她之后,也没听说,柔然还有其他的第一美女的说法,所以她的传说,至今没人打破。
春花见公孙未明终于醒悟,忍不住嫣然一笑,“当然是她,莫非还有第二个百草生香?”
这个倒是可以见一见,公孙未明忍不住怦然心动,至于说对方已经三十多岁了,他完全不在意,四长老别看长得年轻英俊,其实是奔五张了。
他想的是,若是能夺了这柔然第一美女的红丸,睡了活佛的遗孀,该是多么地拉风?
于是他侧头看向李永生——我应该答应呢?还是应该答应呢?
李永生根本不摸头脑:这百草生香……到底是什么梗啊?
不过看到公孙未明跃跃欲试的样子,他轻咳一声,“先练习你的枪术。”
春花娇笑一声,抛一个媚眼,“练习枪术,却也不着急在此刻。”
这话明显是有歧义,但是公孙未明虽然心里火急火燎,却知道李永生要谋划对策,只能捡起木枪,再次有板有眼地操练了起来。
李永生却是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扯了柳麒,到一边发问。
柳经师对此人,是相当熟悉,多亏了他是北极宫的人,多次在柔然边境不远处讲经,对这个柔然北部的美女,竟然知道不少。
原来百草一族第三支里,目前就是大小姐百草生香在执掌。
三支的执掌,百草生香的老爹,七八年前就卧病在床,而她的长兄串通第五支,意图谋夺执掌之位,被发现之后,三支族老废掉了他的修为,将其幽禁了起来。
事实上,柔然国讲的是实力至上,被废了修为,整个人也完蛋了。
百草生香在族老的支持下,目前暂时执掌第三支。
在柔然国,女人的地位很低,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都是如此,但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修为也高,可以视为族中的男子。
当然,据说她也仅仅是高阶司修,不过在族里,除了两名真人修为的族老,她的修为足可以压服整个三支。
听柳麒这么一说,李永生也明白了,为什么春花的嘴里,说的是大小姐拔头筹了。
很显然,这百草生香嫁不出去,总要弄几个面首玩一玩,要不这辈子难免有遗憾。
倒是柳麒面色有点古怪,“我还真没想到,百草生香如此荒、淫无度。”
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只要公孙未明不在乎,她是否荒、淫,跟咱们有啥关系?
于是他就去问未明准证:你真的有兴趣去见那个百草生香?
公孙未明自打知道这个消息,满脑门子都是怎么才能做成这件事,左一个夺红丸,右一个为国争光,很是有点跃跃欲试。
但是当他听说,那个柔然第一美女,可能早就很荒、淫无度了,他顿时变得兴趣缺缺,“算了,我也没兴趣,一会儿回绝了她。”
“咦?”李永生奇怪了,“我见你在博灵郡和会稽郡,狎妓也玩得很开心嘛。”
“狎妓是我出钱,跟别人狎我能一样吗?”公孙未明翻个白眼,意兴索然地回答,“而且这女人,未必就有那么漂亮,既然是红丸没了,我可没兴趣闻她身上的骚臭味。”
柔然处于内陆,虽然有些湖泊河流,但是牧民们逐水草而居,大多时候处于缺水状态,大部分的柔然人,并不习惯洗澡,女人也是一样。
丁经主在穿柔然女人衣服之前,竟然洗了五遍之多,这固然跟她有洁癖有关,但是也可以想像一下,这些人有多么不讲卫生。
公孙未明没了兴趣,李永生当然也不会强迫他,这原本就不在计划内,能多探听点消息固然好,探听不到也不打紧。
春花听到公孙未明的拒绝,是一脸的惊讶,“你,你竟然……拒绝了我的好意?”
公孙未明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跟随活佛练童子功的,十八岁前不能破身。”
春花听到活佛二字,也不好过分纠缠,只是眼珠一转,“哪个活佛?”
“一个小活佛,”公孙未明满嘴跑马车,“说了你也不知道。”
春花却是不疑有他,说实话,柔然的活佛有点多,公认的大活佛有三个,小活佛就多了去啦,有一家小寺庙,就敢称活佛——没寺庙的都敢称。
但是春花依旧很失望,不住地告诫公孙未明——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
公孙未明不为所动,说我不听活佛师傅的话,才会后悔。
春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目光复杂,仿佛忍不住动手一般。
良久,她扫视一眼四周,长叹一声,大声吩咐族人,“好了,拔营……跟我回去!”
他们的营寨,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
一名司修却还舍不得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着美酒,他大声发话,“咱们在这里,也可以设置个小营,正好跟这些南方人相互倚仗。”
“族里的事,轮不到你做主!”春花大声呵斥他,柔然女人的地位虽然低,但是她修为高不是?“还不快点收拾?”
就在此刻,西边尘头大起,众人齐齐地望去。
却是七八十名骑士在没命地飞逃,身后追着足有三四百的追兵。
见到前方有人,逃命的骑士一抬手,打出了一团求救焰火。
“是咱们的人,”春花眼睛一眯,抬脚向坐骑跑去,嘴里大喊,“弟兄们……杀敌!”
此刻已经整装妥当的百草族人,有一百出头,见状毫不犹豫地打马冲了上去。
逃跑的百草族人见状,纷纷勒住了战马,转身迎战敌人。
这样一来,差不多就有近两百人,接战对方三四百人。
百草族人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的,以一敌二,竟然战了一个不上不下。
追兵们一看战事胶着,也有点恼火,猛地看到前方不远,还有大片的营帐和牛羊,于是眼睛一亮,大喊一声,“去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牛羊!”
这不止是嘴上说说吓唬人,攻敌必救,是最简单的战法,只要能抓住对方的软肋,令其分心,大家就能拼个半斤八两,甚至可能有所斩获。
虽然攻击对方的非战斗人员,有点无耻。
看到对手分出七八十人,冲着南方人的营寨扑了过去,春花的眼睛就是一瞪,“混蛋,竟敢用这种卑鄙手段……准备列军阵!”
“等等,”秋月及时出声了,“何不让他们试探一下,南方人的手段?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看这些南方人值得不值得笼络。”
春花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开始她认为,己方的恩怨,令旁人受了牵连,她不能坐视——这是柔然顶级家族的担当。
但是经秋月提醒,她才意识到,这些人也是在三支的草场放牧的——哪怕三支很不想要这个草场。
那么,试探一下这些人的战力,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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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百草一族的人里,一共有四个司修。
其中一个中阶司修带着七八十人,冲击李永生一行人的营帐。
对方虽然精壮也不少,但是这些追兵没这些人看到眼里——他们自信,己方的战力,肯定要高过普通牧民。
李永生一方见到对方冲着己方冲来,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你们两方打仗,居然会来招惹第三方,难道嫌败得不够快吗?
四五十人火速上马,就迎了上去,呼延家的司修有点心眼,大喊了一声,“百草一族的,来犯者可是伊万人的劫掠队伍?”
“不是!”有一名司修高声回答,但是另一名司修却是大喊,“就当他们是伊万人好了,私自放牧,还敢追杀我百草家!”
追兵一听这话,才知道己方这是冲动了,不过带头的司修厉喝一声,“莫要被骗了,他们是在玩心眼,跟我杀啊!”
事实上,他想的是,反正己方跟百草一族对上了,哪怕对手真的是第三方,这种事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倒不如狠杀一场。
不过下一刻,他就后悔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帮人比百草一族还要难惹得多。
迎上来的人,只有区区四十多人,但就是这四十多人,跟他们对撞一下之后,那边无一损伤,这边却是落马了二十多人。
这司修对的是一个中阶制修,双方都使枪,他以为自己一枪就能将对方挑下马。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两枪相交,他雄浑的力量,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引偏,紧接着,他就看到对方的大枪,直奔自己胸口而来。
他努力一扭身子,极力避开了这一枪——他不信对方能破了自己的防,但还是小心点的好,而且,就算不能破防,将他击落到马下,面上也不好看。
躲过这一枪,他才要出手反击,哪曾想对方手腕一抖,大枪横扫,直接将他从马上打得飞了起来。
枪术高手!这司修身体尚在空中,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双方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对方竟然能打飞他,这是绝对的高手,可以越阶败敌的。
他人在空中,却是不慌不忙,手上大枪一拍地面,靠着弹力再次飞起,转身冲着对方又扑了过去,“好枪法,再来……混蛋!”
他入目的,是对方的大枪,挑穿了一个年轻族人的胸膛,他只看得睚眦欲裂。
年轻英俊的制修斜睥他一眼,眼里是冷冷的寒芒,没有一丝的感情。
此人枪尖一甩,将枪头上的尸体,甩向了司修,然后再次抖手一枪扎去,似急实缓,竟然令人生出避无可避的感觉。
这司修顿时大骇,再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手中的长枪一挑,硬生生将砸向自己的族人尸体,扫到了对方的枪杆上,荡开了对方的枪头。
只这么一招,他就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大喊一声,“我们来自西阴山,你们是要跟黄金家族为敌吗?”
公孙未明面无表情地发话,“哼,我还来自玉佛寺呢。”
一边说,他的长枪又一转,斗大的枪花,扎向了对手。
“住手!”这司修没命地向后退去,“百草一族……真的打算跟黄金家族不死不休吗?”
春花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高喊一声,“住手,大家退后,对方若是追击,杀无赦!”
百草家族的规矩,还是很严的,众人闻言,逐渐脱离了战斗。
那没命窜逃的司修这才发现,自己背心,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双方就此罢战,略略交涉一番,才搞明白了双方冲突的原因。
原来这是百草家族巡视草场时,又发现了一处擅自在自家草场放牧的部落,于是上前驱赶——你们若是不肯归附,就赶紧滚蛋。
但是这个部落挺不含糊的,说我们从来没听说过,这里是有主之地,你百草家族名头响亮,可我们是从西阴山上下来的,你动动我们试一试?
西阴山在柔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西阴山芦花河源头,正是黄金家族起源的地方,就在此处,黄金家族三兄弟,收复了四神将,七兄弟联手,不住吞并其他部落,将柔然国发展成为力压中土,吊打伊万和新月的大国。
这辉煌只是昙花一现,不过二十来年光景,但却是柔然人心中永远的骄傲。
黄金家族也因此,成为了柔然人公认的第一家族,虽然对于外国而言,银月家族似乎血统更尊贵,但是在柔然国内,黄金家族的影响力更大。
百草一族也是名列四大家族,但他们只是令人尊重,黄金家族,却是能激发起柔然人的热血。
到了后来,黄金家族已经不再在西阴山发展,但那里是黄金家族的祖地,能居留在那里的部落,都跟黄金家族有莫大的渊源。
这一支部族也是如此,他们是四神将的后人,来到这无主的草场放牧,怎么可能接受百草一族的欺侮?
但是百草家族心里正不爽呢,于是反唇相讥,你来自西阴山关我们屁事,你们只需要给我们一个答案——滚还是不滚?
这支部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恼了,一箭将百草家族一名族人射伤。
百草家族——严格来说是第三支,他们勃然大怒,心说你们这以老幼为主的部落,也敢冲我百草家族下手了?这毛病还能惯?
于是他们的神箭手也出手了,一箭射穿了少年的喉咙——想找死?成全你!
接下来,事情就发展到不可开交了,对方威胁说,这事没完,结果百草家族的人心一横:不过是几百老幼,全部抓了!
哪曾想,这部族里是有青壮的!
这是百草家族的人想得少了,任何缺少青壮的部族,根本就不敢在这个地方放牧——三不管地带,又毗邻伊万,胆子小一点的,谁敢来?
这族里的青壮,是发现了一个大的野马群,分出五百人,去追踪野马群了。
柔然人的规矩,是老幼和女人干家务活,男人干危险活,捕捉野马群这种事,需要精壮出马。
按说捕捉野马群,也用不到多少精壮,两三百人足够了,但是这里……不是距离伊万很近吗?
为了防止伊万人抢夺,也为了捕捉更多的野马,他们部族里的精壮,几乎全部出动。
就在百草族人撕下脸皮,铁血整肃自家草场秩序的时候,捕捉野马群的队伍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也就不用再说了,百草家族百人的巡查队伍,被杀得屁滚尿流,剩下八十人左右的骑兵,狼狈而逃。
这种事情,在草原上实在太常见了,基本上就是那种“你瞅啥”“瞅你咋地”的口头恩怨,都能衍化为大规模的部族冲突。
而对方部族之所以穷追不舍,无非也是想多捉几个百草部族的人,煞一煞百草族人的威风。
这种国内的械斗,以占上风为主,虽然不禁杀戮,但也不是以杀死对方为主要目的。
双方一边交涉,一边盘点自家的损失,然后……西阴山下来的部族就欲哭无泪了。
没法不哭啊,他们追来的人几近于四百,丢了十八条性命在这里,伤者七十多人。
受伤的也就不用说了,干架嘛,谁能不受伤?关键是死了十八个啊。
这十八个人里,被百草家族杀死的,只有两个,其他人都是被李永生的人杀死的。
而百草家族也付出了一条人命。
西阴山部族不答应了,这尼玛……你们下手太狠了,都是柔然人,无非是一点小小的冲突,有这么杀人的吗?
百草家族第三支也有点傻眼,这些南方人,出手咋能这么狠?
这是同胞啊,打败他们就行了,你们怎么能奔着杀人去呢?
西阴山部族里,尤其对公孙未明不满,这个小制修,不但挡住了我们的司修,手段残忍地杀害了我们的族人,还以族人的尸身,攻击我们。
柔然国没有侮辱尸体罪,但是从情感上来说,他们有点接受不了。
从理智上讲,他们更接受不了——这货太妖孽了,中阶制修挡住了中阶司修,还杀死一人,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别人还有活路吗?
春花是有意偏袒公孙未明的,心说不愧是我看好的、想要选给大小姐的人,不过这厮,似乎有点不识抬举啊,于是她表示——这是南方来人,我们管不到,还是你们自己说吧。
公孙未明是个跳脱性子,按说会跳出来卖弄嘴皮子,不过他最近觉得,自己的眼光似乎有点不足,大局面上不如李永生……甚至可能不如呼延书生。
于是他扭头看向了李永生。
李永生策马上前,一脸惊讶地看着春花,慢吞吞地发话,“这个……他们不是伊万人的走狗?”
西阴山部族领头的,是一个中阶司修,他闻言好悬掉下马去,怒不可遏地发话,“劳资跟伊万人干仗的时候,你还吃奶呢!”
李永生很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但是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西阴山部族的司修气得直跳脚,“相骂无好口,你还真的当真了?”
“那还有下一句呢,”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相打无好手……对吧?”
这司修闻言,差点气炸了肺,于是看向了春花,看她怎么说。
然而,此刻的春花,正呆呆地看着李永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厮……似乎更英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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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人物,可不是说拈花惹草这种,说的是风流倜傥。
百草生香说得其实没错,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两人,就算搁在中土,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相貌气质俱佳,走到哪里都会引起轰动的那种。
而柔然国的男子,强壮的有,彪悍的也有,更不缺那杀气腾腾的。
但是像李永生和公孙未明一般,一见就令女子心旌摇曳、不克自持的男人,真的不多。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这个真是……原来长得太帅,也不合适做奸细?”
李永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主要是你长得太娘炮了,我这相貌还好。”
“咱能要点脸吗?”公孙未明老大不高兴了,他沉着脸发话,“秋月最开始看上的是我。”
“喂,”百草生香纵然是三支的执掌,也有点受不了这俩货的调侃,她沉声发话,“说中土奸细呢,你俩严肃点行不?”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你没说错啊,我们就是中土奸细,特地赶来掳掠柔然第一美女的。”
“嗯,没错,”李永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发话,“跟着我俩的那些人,都是被蒙蔽的,你别迁怒于他们就好,天大的事儿,我俩扛了。”
“嗐,多大事儿,你们早说嘛,”百草生香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你们要骚扰伊万呢,原来只是绑架我,不用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公孙未明很无语地看一看李永生:我说,这个画风好像不对啊。
李永生也很茫然地看一看公孙未明:老司机,还是得你上啊,我对这一套不熟。
看到他俩不说话了,百草生香不无得意地轻笑一声,“正好我想去中土走一走,快一点的话,还能去江南闻桂花,辛苦你们二位了。”
公孙未明又看李永生一眼,“遇到女流氓了,咋办?”
李永生轻咳一声,“其实……我们是银月家族的人,此番北来是为了……”
“好了,不用说了,”百草生香一摆手,笑着发话,“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你们还真是中土的人……好大的胆子!”
李永生和公孙未明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要说只是因为长得俊俏,被人发现……这尼玛也太扯了不是?
不过,还是李永生拿得住,“大小姐,你这么侮辱银月家族,可不要怪我们……”
“呵呵,”百草生香又是一声轻笑,“两位真人遮掩得很是辛苦啊。”
原来是修为被看破了,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总算知道,栽在了哪里。
其实他俩遮蔽修为的能力,还是相当高的,真人以下,基本上没可能看得穿,但是再一想,这是百草家族的三支,身为执掌肯定有点不同寻常的底牌,那么……被看穿似乎也正常。
李永生干咳一声,杀气腾腾地发话,“看透不要说破,你这么说破了,考虑过后果没有?”
这杀气不是装出来的,他已经打算翻脸了,刚才大家相互试探的过程中,玩笑的意思居多,但是真的被人看破,他不介意将在场所有的百草族人斩杀。
百草生香却是看他一眼,宜喜宜嗔,“我都要被你掳走了,还能有什么后果?”
“咳咳,”公孙未明干咳两声,“大小姐,严肃点,跟你谈国家大事呢。”
百草生香眼波流转,哪怕有面纱遮蔽,也挡不住那无限的风情,“你俩都想带我走,我该跟谁走呢?要不……你俩先做一场?”
“真是个妖精,”公孙未明叹口气,“李大师,怎么办?”
自打来了柔然北部,大家相互之间,就不称呼姓名了,为的就是怕人知道根脚。
现在他直接称呼李大师了,也就是做好了翻脸一击的准备。
李永生却是怪怪地看百草生香一眼,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觉得我俩,谁更英俊一点?”
“你更英俊,”百草生香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话,确实有点娘炮了……就是你说那样。”
李永生一抬手,挠一挠头,他这个问题,看起来是争风吃醋,其实不那么简单的。
但是很明显,对方没有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那就是说,人家没有挑唆己方争斗的意思——当然,这可能是在下注,但这是在两个中土人身上下注。
再想一想这女人此前的话语,他心里生出了一种明悟:遇到带路党了。
这并不稀奇,虽然柔然跟中土斗得很厉害,但是事实上,柔然人心慕中土文明,是不争的事实——很多人之所以痛恨中土,只是知道自己无法融入其中。
而百草家族跟中土,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不然也不会被贬斥到北柔然了。
至于百草家族曾经帮着柔然,抵抗中土的进攻,还给中土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国战的时候,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李永生终于收回了玩闹的心思,正色发话,“带走一说,不过是玩笑罢了,我们一行人北上,有自己的事情,大小姐莫要再玩闹了。”
见他好好说话,百草生香也不便继续开玩笑了,“如果我猜得不差,你们应该是中土那一支真人队伍,如此藏头藏脑地北上,是需要柔然人配合吧?”
她说得如此肯定,根本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公孙未明的嘴巴动一动,却又怕自己说错话,索性是等李永生发话了。
藏头藏脑?这个词用得好,李永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果然了不起,是不是柔然第一美女,这不好说,但她的智商,在柔然女人中绝对数一数二。
当然,他也没太大压力——了不得就是翻脸而已,所以他笑着点点头,“我们的来意,你不是都猜到了?”
这话说得很轻松,但是现场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这次,他可是真的承认了。
百草生香沉吟一下,又拈起一个小茶杯,掀开面纱一角,轻啜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茶盘中,又微微一摆手。
那名侍女紧走几步,又上来冲了一壶茶,将剩余茶杯里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为他们斟满。
公孙未明散漫地站在那里,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出手。
百草生香一摆手,那侍女退下,她又喝了一杯茶之后,才出声发话,“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有条件……你们怎么杀伊万人,我不管,但是柔然这一边,我希望你们杀我指定的对象。”
嗤,公孙未明不屑地轻哼一声,指定对象……你以为你是谁?
李永生却听出了对方的诚意,不得不承认,百草生香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
能猜出他们中土人的身份,已经相当了不得了,但是同时,她还能猜到他们此来,是要挑动柔然和伊万的怒火——这聪慧程度,绝对不输于呼延书生。
“跟聪明人,不说糊涂话,”李永生干咳一声,“指定不用了,我觉得对天圣原下手,就很不错。”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谓合作,利益交换才是王道,他这么说,固然要表示出自己不接受摆布,却也表现出了诚意。
你百草家族不是不忿被逐出天圣原吗?我去帮你们出气好了。
百草生香淡淡地看他一眼,“阁下在中土,名声一定很响吧?真的被称作李大师?”
“我的名声一般,”李永生摇摇头,端起一杯茶喝掉,然后才一指旁边的公孙未明,“未明准证的名头,倒确实很响。”
“未明准证?”百草生香斜睥公孙未明一眼,琢磨了一下方始发话,“辽西公孙家的……四长老吗?”
“我去,这你都能知道?”公孙未明听得吓了一跳,这可是在柔然北部,并不是南柔然。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让柔然第一美女记住,也是一份荣幸。
百草生香端起一杯茶,冲公孙未明示意一下,一饮而尽,“敬四长老一杯。”
李永生见她一直带领着谈话节奏,有点不高兴,“你可以规划一条从伊万进入柔然的道路,沿途的人,我也能帮你杀了。”
我不但帮你杀天圣原的人,还可以帮你杀一些小卒子,你应该知足了。
“呵呵,”百草生香只能苦笑一声,她早就预感到此人难缠,现在看来,还果真如此。
对着聪明人,她当然也不会说糊涂话,“李大师之命,我自当遵从,但是我的意思是说……天圣原上,也并非人人都该死。”
公孙未明冷哼一声,“对我公孙家来说……死的柔然人,才是好的柔然人。”
百草生香白他一眼,也不着恼,“你刚才还说,想要带我回中土,现在就要杀我了?”
公孙未明很豪迈地一摆手,“柔然女人例外,你们可以留给中土男人,柔然入中土劫掠时,也一直是这么干的。”
百草生香也懒得跟这夯货叫真了,而是看向李永生,“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能怎么说?对方的要求,他是能理解的——百草家在天圣原经营了那么久,肯定有交好的部族,百草生香想要保住那些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同时,这个要求,也令他有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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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为什么为难?因为这么一来,己方一行人的腾挪空间,无形中就被束缚住了,基本上算是在对方的指定范围里作战。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危险的。
万一对方想要坑中土人一把,那真的不要太轻松。
以李永生的直觉,认为百草生香是可信的,人也很豪气,在不了解自己的时候,人家都敢下赌注,他没有道理不陪着赌一把。
然而,他还真不能赌,若观风使是孤身一人,他绝对就赌了,可是他身边有太多的真人和司修,还有一大票制修。
这些人因为信任他,才陪着他远上北柔然,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中土男儿不怕牺牲,但是不能葬身在一个不负责任的带头大哥手上。
李永生并不掩饰自己的为难,他直截了当地发话,“给我一个信任你的理由。”
百草生香微微一怔,她也没想到,他的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可是很信任你的。
不过,智商到了她这个水平,也知道很多合作,与其云山雾罩绕来绕去,不如简单明了地直说,“你的胆子,似乎还没有一个女人大?”
“我很愿意信任你,”李永生坦坦荡荡地发话,“也愿意陪你赌,但是……你的要求意味着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不能拿朋友的信任和性命当儿戏,这一点,你要理解。”
什么话最难对付?实话最难对付。
我要理解?百草生香从这四个字里,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份——能习惯用这种霸气措辞说话的人,李大师绝非常人。
于是她眼珠一转,“那么这样吧,扣下我当人质,你看如何?”
这女人是真敢赌啊,李永生心里,也生出了佩服之心,不过最终,他还是摇摇头,“不够,你和你的幼弟,一起做人质。”
他不能将赌注,全部压在一个赌性太大的女人身上,有些人为了家族,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性命——这种情况在中土比较常见,柔然也不是没有。
相较而言,柔然国更注重男丁,这个更可靠一点。
当然,最可靠的是,将两人一起扣下,省得她不拿幼弟的性命当回事。
“这就有点过了,”百草生香很干脆地回绝,“我和我的幼弟,你们只能选择一个。”
“那就选择你吧,”公孙未明插话了,他很武断地表示,“你这鲜衣怒马,如此地排场,我觉得你更爱自己一些。”
百草生香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怎么说?”
公孙未明你这也……太简单粗暴了,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未明准证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啥?不过跟别人解释的活儿,交给你了。”
公孙未明嘿然不语,就在两人以为他可能有点后悔的时候,这厮发话了,“得带上春花!”
李永生气得笑了,“有大小姐在,你惦记那些庸俗脂粉做什么?”
“蠢货!”公孙未明很不屑地看他一眼,“百草生香喜欢的是你!”
“咱好好说话,不许骂人,”李永生有点生气,“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莫非你真的觉得自己很娘炮?”
娘炮什么的是胡扯,他是担心永馨因此而不高兴——那家伙的醋劲儿可不小。
公孙未明气得翻个白眼,“你少跟我扯这些,不信你问一问她……是不是喜欢你?”
不等李永生发话,百草生香就点点头,“没错,李大师更成熟一点。”
公孙未明嘴上这么说,心里还存了点侥幸,听到这话,他却忍不住勃然大怒,“你说他更成熟?有没有搞错,你不会以为我没到十八岁吧?”
“我懂得看人,”百草生香幽幽地回答,“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三十出头,但是绝对不到六十……这也是你们引起我怀疑的一点。”
“握草,”公孙未明气得又翻一个白眼,“合着我们暴露,还跟我有关?不可能吧?”
百草生香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也不要因此而自责,我看人是看眼睛,你虽然相貌年轻,性格也像年轻人,但是你的眼神……不是年轻人的眼神,缺少一种蓬勃的朝气。”
“这还真是……”公孙未明干笑一声,然后眼睛一亮,指着李永生发话,“你是觉得,他比我还老?哈哈!你真的确定?”
“他比你年轻,”百草生香又捏起一杯茶来,一饮而尽,回味半天才缓缓发话,“但是他的眼神中,隐藏的智慧和沧桑……算了,你不会懂的。”
公孙未明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哼一声,“你这拍马的功力,我也不需要懂。”
“呵呵,”百草生香轻笑一声,又捏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当日晚些时候,百草家族的人将被俘的族人带了回来,其中又有些死伤,令百草族人嗟叹不已,不过也没办法,这些事情,在大草原太常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百草族人拔营而起,离开了李永生他们。
临行之前,春花来找公孙未明,说一两日内,族里会有个说法。
公孙未明没有拦着他们——百草一族想要耍花样,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时机,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想要算计他们这帮人,那要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
而这些真人一旦报复起来,根本不是百草一族能承受得起的——不仅仅是第三支,整个百草家族也负担不起。
当天中午,天色有些发阴,李永生正在祭炼显达真君的时候,呼延书生走了过来,“李大师,祭炼傀儡……很难的吧?”
“很难,”李永生点点头,饶有兴致地发问,“你也想祭炼真君?”
若是呼延书生真有这兴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出点苦力,当然,相关的法门,他是不会随便说的——这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呼延家学了这些东西,对他们不好,还是大大的不好。
“祭炼真君……这离我太遥远了,”呼延书生摇摇头,“倒是你祭炼真人的手法,如何才能传授给我?”
李永生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这件事的因果不小,具体情况,咱们还是回国之后,再细细探讨吧。”
呼延书生点点头,并没有因此而气恼,事实上,李大师没有直接拒绝他,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他发问的时候,李永生旁边还有几个人,在观摩李大师祭炼真君。
所以这个回答,在瞬间就传了出去,听说李大师并不拒绝传授此术,不少人都忍不住心潮澎湃——那可是炼制真人傀儡呀。
将人炼制为傀儡,不但是比较犯忌讳的事,需要动用的资源也很多。
比如说当初天机殿想带冉真人的尸身离开,道宫怀疑他们想炼制傀儡,结果天机殿的人表示,炼制傀儡太耗费气运,炼制不起。
堂堂的天机殿,都要为炼制傀儡的消耗而头疼,其他势力就更不要说了。
而李大师炼制的傀儡,显然跟已知的手法不太相同,别的不说,他以一己之力,就炼化了*名真人,其中还有宝爷这种高阶真人。
这种炼制的数量和效率,显然跟资源没有太大的关系,由不得人不心动。
当然,此术的重要性,也不能让人忽视,当天晚些时候,柳麒就找到丁青瑶,希望她能出面,劝说李永生一下,不要随意泄露这种术法。
然而,丁经主的反应,颇为怪异,她沉吟良久,方始叹口气,“他也不是咱们道宫中人,我如何方便劝说?倒是你家三宫主,面子会更大一点。”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观风使要传授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但是让她劝观风使改变主意?谁行谁上好了,她是绝对不奉陪的。
不但不奉陪,她还找到了李永生,将柳麒的话说了一遍,“……你要传授的这个,会令很多人心中不安。”
李永生当然知道此术的重要,不过他也有所打算,所以不以为意地回答,“肯定是要有所约束才行,此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丁青瑶听他这么说,心里就轻松了一多半,才待继续说什么,却见公孙未明走了过来,表情有点怪异,“百草生香来了。”
来就来呗,你这是啥表情?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让她过来。”
等公孙未明将人带过来,李永生才知道,为啥那厮是那种表情——百草生香竟然化妆了!
百草一族这次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穿着打扮都很平常,其中的两名男人,一个是春花,一个就是百草生香。
春花化妆成一个瘦弱的牧民,但是修为还在,百草生香才过分,她化妆成了一个黑瘦的小子,将修为也彻底隐藏了起来。
若不是李永生对她的气息有感应,还真的发现不了,这黑小子就是百草三支的大小姐。
这一次,百草生香倒是没带面纱了,但是她将脸涂得漆黑,也看不出有多美貌,当然,肯定不算难看就是。
尤其是她一口洁白细碎的贝齿,一旦笑起来,映得黑黢黢的脸庞煜煜生辉。
你确定,你丫不是从非洲穿越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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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动处,大家只看到了那只手掌和半条手臂,上面还戴着白色的长臂手套。
可是马上的伊万骑兵齐齐施了一礼,恭敬地齐喊一声。
柔然奴隶在李永生身边翻译,“车里坐的是铁弗大公的小女儿。”
大公的小女儿,架子也大得很,根本不探出头,就在车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声音有些低沉和沙哑,远远不如百草生香好听,但偏偏带给人一种隐约的魅惑。
柔然奴隶继续忠实地翻译,“海霏丝小姐希望,您做为荣勋士兵,能够像一名真正的勇士,帮助她脱离困境!”
扯淡不是?李永生心里冷哼一声,连马车都不下,就要我帮你去推马车,我欠你的不成?
更别说,你丫求人连脸都不露,就这么跟别人说话,真以为自己脸很大?
然后,他狐疑地看一眼自家的通译,“我怎么感觉,她说话的语气……没你这么客气呢?”
柔然奴隶的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来,他低声解释,“大人,我以为……对方是海霏丝小姐,咱们还是不要跟她起冲突的好。”
海霏丝?飘柔来了也不行啊!李永生冷哼一声,“你告诉这位尊贵的小姐,勇士的无畏,是体现在跟敌人的战斗上,而且她对我……似乎缺乏尊重。”
通译犹豫一下,还是战战兢兢将这番话翻译了过去,不过他说得结结巴巴的,跟所要表达的意思,完全是两种感觉。
你一个灰色牲口,居然要尊重?伊万骑兵的脸上,都现出了不屑的神色。
不过马车里的人听了,一阵沉默之后,马车的窗口处,缓缓探出一个人头来。
此人头戴宽檐遮阳面纱帽,白色的面纱后,清丽的面容隐约可见,上身穿浅紫色服装,肩头和胸前挂满了流苏,一看就是很正式的礼服。
她抬起左手臂,冲着李永生摆一摆,过肘的白色薄纱长手套,显得异常耀眼。
她轻声说了两句,柔然奴隶马上翻译,“她对您表示歉意,实在是此地太过泥泞,要不她会下车的……我们要帮助她吗?”
李永生不用听他翻译,也猜到了对方的意思,不但如此,他还感受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傲慢——似乎她跟他打一个招呼,是多么大度和仁慈的事。
上等人的傲慢吗?李永生在上界的时候贵为仙君,但是还真的很少这么对人。
这时候他终于有点明白,在西伯利亚修铁路的保尔柯察金,在遇到坐着豪华火车的冬妮娅时,为何会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了。
不过,他不是保尔柯察金,对方也不是冬妮娅——当然,她是不是冬妮娅,其实很扯淡。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在她的卫兵下马推马车之前,不要希望能得到我们的帮助……我是说,全部的卫兵。”
“这不可能,”冬妮娅……错了,是海霏丝傲然地回答,“他们还负责我们的安全,身为尊贵的骑士,他们不可能干这样的粗活。”
这老毛子简直是连人话都不会说,李永生气得一翻白眼,“身为尊贵的荣勋士兵,我也不可能干这样的粗活。”
“不,你们并不尊贵,”一名伊万军官叫了起来,“只是作战勇敢罢了,你们不可能获得上流舞会的入场券,甚至还会跟自己的马匹睡在一起……瞧瞧,你们不是贵族!”
“蠢货,骑士的至高荣誉是守护,而不是什么狗屁的上流舞会,”李永生大声回答,然后在包裹里翻腾一阵,冲着对方丢出一块半灰不白的麻布,傲然发话,“我要跟你决斗!”
他一直认为,决斗是件很傻逼的事情——中土国也有做上一场的说法,但很多时候只是切磋,而不是不死不休。
然而,对方的弱智,让他已经接近于无法容忍了。
伊万军官先是一怔,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根本不需要翻译。
但是他还是耐心地听柔然奴隶将话说完,才冷冷地发话,“我们是亲卫,任务中间,不接受决斗,否则我很乐意将你斩为两段。”
李永生很不屑地哼一声,“既然你没有胆子,那么,就让开!”
他表现的气势十足,这一帮伊万骑兵虽然心里非常不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伊万人其实是非常暴烈的,往往一言不合就杀人,但是要搞清楚,他们现在做的,只是想征召两个人推马车,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只会旁观。
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多了两个人,也未必就能将马车推出泥淖,为这点事情,跟没有头脑的柔然野蛮人对杀,还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实在太划不来了。
所以他们忍了。
但就算这样,在李永生两人离开的时候,伊万军官还是出声发问,“荣勋士兵,你这次来斯木克市,是要做什么?”
凭你也有资格问我?李永生心里非常恼火,不过,他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了,只能淡淡地回答,“我有一点小事情,需要征召一百名勇士。”
“哦,是吗?”有人怪笑了起来,“你也要征召勇士?不是要拿那些灰色牲口充数吧?”
“天哪,我听到了什么?柔然人要征召一百名勇士……柔然人有这么多钱吗?”
就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李永生和柔然奴隶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柔然奴隶十分怪异,走出好远之后,才开始气得浑身发抖,“真是欺人太甚!”
你这反射弧还真长,李永生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好了,专心一点,马上就到斯木克了。”
斯木克之所以说是一个市,真的还不如说是一个小镇,真的,很小很小的镇子,搁在中土国,甚至说镇子都抬举他们了,只能说是一个营垒,甚至还赶不上柔然的军寨。
不过伊万人的营垒,还是很结实的,有五六栋坚固的堡垒做支撑,周边围上一圈石头矮墙,后面是原木的高墙,就是全部了。
石头墙和木墙不是重点,重点是堡垒,这堡垒有教堂,有私人城堡,也有军营,都是按照伊万国传统的城堡模式建造的,打进城墙容易,但是面对多个城堡的综合攻击,才最考验人。
事实上,整个城市都非常小,占地也不过四五里地方圆,现在的斯木克市,正值交易旺季,来往的人怕不有两万人。
按说,两万人住进四五里地方圆的斯木克市,是绰绰有余的,然而事情并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城堡里就算有地方,不会提供给普通人居住。
等级的森严,就体现在了这里,大部分的外来人口,必须住在城市外,也就是石头矮墙和木墙之外。
李永生两人一路骑行过来,看到了大批的帐篷——这都是无法进入斯木克的人,扎下的营帐。
而这些临时到来的人,彼此之间难免有什么冲突,那就是拳头大的说话,他们看到了起码两起打斗事件,还有一起,虽然只是处于吵架的状态,但是毫无疑问,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城外驻扎的人真的不少,起码有七八千人,不过据李永生的分析——翻个跟头才正常。
很多人都是在他们视线之外,在帐篷里,或者在原野上。
柔然奴隶小心地请示,“大人,要不要进城?”
城市外面很热闹,有牛马贩子赶来了大批的牛羊,还有人牵了奴隶在那里叫卖——城中都是上等人住的地方,太粗鄙的事情,不能在城里做。
但是事实上,最赚钱的买卖还是在城里,比如说酒馆饭店,城外的小饭店,只是负责把食物做熟——很多时候还未必熟,而且饭菜里少不了虫子、跳蚤之类的高蛋白食物。
城里不但有饭店,饭店里还有陪酒女郎,甚至可能遇到来到这里冒险的落魄贵族,城里城外,档次就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在城外住下吧,找几个熟悉地方的地头蛇,咱们有两天时间。”
城里是一定要探的,尤其是几个城堡的人员配置,必须搞清楚。
但是这么贸然进去,就有点冒险了,伊万不比柔然,终究是大国,文书和证件都比较规范,他身边有张老实做的通关文书,可毕竟是假的。
说来说去,先找一些当地的地头蛇,了解一下情况,这个是不错的。
两人寻一个简陋的酒馆坐下了,李永生要酒家弄两只羊腿过来,顺便弄些柴火和食盐——伊万人做饭的水平,实在太糟糕了,羊腿半边烤焦半天没熟的时候太多了。
最坑的是,他们连盐都撒不匀,半条腿没盐半条腿咸死的事情,真的是太常见了。
李永生拿到了羊腿,先要腌渍一下——伊万国里,懂得这么处理羊肉的人都不多。
他觉得中土国承袭了地球界大吃货帝国的传统,比这里其他国家的土著,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腌渍完毕,差不多就是申末时分了,他正坐在小酒馆后面的空地上,优哉游哉地烤着羊腿,就见柔然奴隶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过来。
柔然人冲着他恭恭敬敬地一鞠躬,“大人,我回来了。”
“坐吧,”李永生很随意地一摆手,然后抬起头,讶然地看向他,“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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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奴隶的脸上,隐约有些青肿,嘴角还破了皮。
不过他倒不是很在意,只是很平静地回答,“遇到几个不开眼的,还有人说我是奴隶,为了防止坏大人的事,我没有还手。”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奴隶,脸上有刺字,锁骨处也有洞眼,张老实给这些人做了平民证,但是身为曾经的奴隶,被人刁难也是常事。
若不是他自曝身份,说自己是一个荣勋士兵的通译,没准会被人以“捉拿逃奴”的名义抓走——斯木克这种边陲小镇,原本就是冒险者的乐园,杀人越货都是平常事,就别说强抢奴隶了。
所以他对自己挨打,并不感到奇怪,甚至连生气的心都没有——相较以前不堪回首的奴隶生涯,被人笑话几句毒打几顿,真的不算什么。
正经是能顺利完成大人交待下来的任务,这令他很欣喜。
李永生看一眼他带来的人,两个伊万人,一个柔然人,还有一个家伙,长相介于伊万和柔然人之间,也不知道是混血儿还是别的人种。
这四位一过来,第一眼就扫向李永生的腰间——听命于一个柔然人,是比较没面子的事,对方若不是荣勋士兵,他们就要讨个说法了。
看到他的腰牌之后,两人心里就踏实了,但是另外两名伊万人,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发话,“原来还真是荣勋士兵,能让我们看一下你的腰牌吗?”
这二位一名是高阶制修,一名是中阶制修,但是他们面对中阶司修的“荣勋士兵”,却没有多么尊敬。
说话的正是那名高阶制修,此刻正是夏末秋初,夜里的北佳草原已经很凉了,不过此人的上身,就穿着一件小坎肩,还敞着怀,露出壮实的胸膛,一看就是那种混混气质。
这是身为伊万国族的傲慢,也充分说明,柔然人在伊万国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李永生可是不惯这些人毛病,只是淡淡地看对方一眼,“想看我的腰牌?可以,不过你得打得过我才行。”
高阶制修傲慢地一哼,“若是不用修为,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就够用了。”
李永生摸出一块石头,在手里一抛一抛,似笑非笑地发话,“可以,我可以不用修为,你打得过我,我就让你看腰牌。”
“那就来吧,”这位一抬手,将上身的坎肩甩到了地上。
“来?”李永生看他一眼,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手里的石头还在一抛一抛,“我输了,要让你看我的腰牌,不过……若是我赢了呢?”
高阶制修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你赢……你可能赢吗?”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李永生冷哼一声,“我堂堂的荣勋士兵,怎么不可能赢?”
高阶制修想一想,淡淡地回答,“你赢了,我就不看你的腰牌了。”
“混蛋!”李永生冷笑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检查我的腰牌?我赢了,你只是不看我的腰牌……这是在侮辱一个荣勋士兵吗?”
高阶制修被这话骂得有点挂不住,不过想一想,就算对方是柔然人,荣勋士兵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于是他强压怒火,“那你说吧,赢了要怎么样……赌钱吗?”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李永生呲牙一笑,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我不赌钱,在我眼里,你也不值钱,我若赢了……要你的小命!这是你侮辱荣勋士兵该有的下场,敢不敢赌?”
高阶制修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你竟然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李永生缓缓地摇头,否认了对方的指责,“是你自己找死,明白吗?没有人能在侮辱了荣勋士兵之后,不付出代价的。”
高阶制修这下坐蜡了,他原本看对方是柔然人,想要打探一下虚实,没想到,稍微挑衅对方一下,就被扣上了“侮辱荣勋士兵”的大帽子。
李永生也不等他回答,站起身来,向远处走去,嘴里淡淡地发话,“走吧,不要在这里动手,坏了店家的买卖。”
“不要!”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却是开店的伊万男子出声了,他年过半百,一脸的络腮胡,腰肥体胖,一身油渍渍的衣服,左臂齐肩而断,一看也是有经历的人。
他走上前,瞪着高阶制修,恶狠狠地发话,“那是留影石,懂吗?他杀了你白杀!”
“留影石?”高阶制修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看起来比较莽撞,却也不是蠢笨之人,稍微一想,就知道对方为何在说话的时候,拿出留影石了。
一旦坐实他有意挑衅,双方又下了赌注,一个荣勋士兵杀个把人,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
柔然奴隶冷哼一声,“连留影石也没有见过,真是土鳖!”
他却是忘了,他自己也是在上午才第一次见到留影石,当时他的反应,还要更加不堪。
不过这一句话,却是彻底惊醒了对方,高阶制修眼珠一转,冲着李永生恭恭敬敬一拱手,单腿点地就跪下了,“本人只是一时好奇,毫无开罪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饶我这一遭。”
外面都传言,说伊万人易怒没脑子不讲理,但是事实上,就算伊万人里,也没多少一根筋的,大多数还是分得清楚眉高眼低。
这位是在斯木克吃消息饭的,也做点坑蒙拐骗的事情,这种人心里,其实最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旦发现撞上了惹不起的主儿,马上果断地伏低做小。
像他现在行的礼,就是按着柔然规矩来的,是非常郑重的道歉,谁还敢说此人莽撞冒失?
李永生不太喜欢柔然礼节,但是对方这么放得下身段,他若再执意杀人,就容易惹起别人的关注——伊万国里,习惯睚眦必报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柔然人很少这么做。
不过他也不会轻易放过对方,在双方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必须表现出一定的强势,否则很容易生出各种幺蛾子。
所以他一转身,慢慢地走回来,根本不搭理对方。
直到他坐到烤羊腿的旁边,开始翻动羊腿,才慢条斯理地发话,“跪半个时辰,我饶你这一次……记住,没有下一次!”
高阶制修一听这话,又有点不甘心,现在烤羊腿的地方是露天的,偶尔会有别人来来往往,半个时辰,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他的狼狈样。
他才待出声发话,只见断了左臂的酒家老板狠狠瞪他一眼,又轻哼一声,“小子,算你运气不错。”
高阶制修是在斯木克讨生活的,知道这酒家老板的战力——事实上,能在这种混乱地方开店的,就没有普通人,哪怕城外开店,难度比城里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玩转的。
很多伊万人的酒品不怎么样,他见过不下十次,有人在这里喝酒喝多,借机闹事,结果被独臂男子镇住了。
所以,就算他是混社会的,也要尊重这位老板的意见。
于是他轻叹一声,不再做声,老老实实地单腿跪在那里。
李永生见这厮还有点不开窍,少不得冷哼一声,“你应该感谢,这独臂的家伙救了你!”
柔然奴隶翻译这句话的时候,鼻孔都快扬到了天上。
高阶制修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此刻他是下定了决心,绝不再挑衅了。
酒店老板也没觉得,李永生称自己为“独臂的家伙”有什么不妥,他本来就是独臂的嘛。
李永生见这厮终于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下,也就懒得再折腾此人,而是看向其他三人,下巴一扬,“你们坐吧,通译告诉你们,我要做什么了吗?”
三人齐齐点头,竟然用柔然话回答,“大概知道了一些。”
其实在斯木克这种地方,会柔然话的人极多,他们又是些不务正业的家伙,什么钱都敢赚,会一些简单的柔然话,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这几人搁在中土国,也是地赖子那种,不过中土的地赖子,就是欺压一些良善,收点保护费什么的,很少杀人。
而斯木克的地赖子,是会杀人的,严格来说,只要涉及利益,他们跟亡命之徒没什么两样。
李永生微微颔首,“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最近有什么碍眼的人物,还有……斯木克有些什么样的高手,征召费用如何,我需要的高手,起码是高阶骑兵。”
骑兵是统称,但是用在这里,就是特指高阶制修。
等到骑兵晋阶为司修,大多数伊万人会将他们称为骑士——连司修修为都不到的,也不配被称作骑士。
那三位表示懂了,其中的柔然人犹豫一下,出声发问,“大人,我们能知道,您召集人手,是想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有点犯忌,不过李永生并不喜欢不教而诛,恰恰相反,他还挺高兴对方问出了这个问题,省得他专门去强调了。
他神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回答,“任务内容保密,我能保证的,就是给出足够的报酬,而且我的任务,不需要那些好奇心太强的家伙。”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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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张老实的做派,还真的挺有贵族范儿。
而他一句话出口,公孙未明已经抬手按向了腰间的匕首,十足十狗腿子的模样。
中年女人却是吓了一跳,然后脖子一直,就要出声喊叫。
“够了!”有人发话了,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的贵族小姐。
她头戴宽檐遮阳帽,上面挂着白色的面纱,身上却是浅褐色的猎装,足登鹿皮小马靴,手上还拎着一根尺半长的马鞭。
她抬起马鞭来,轻轻一指,“不要挑衅一个伯爵,他真的敢杀人,尤其是这种失了领地的伯爵,他们会拼死维护那可笑的尊严。”
这话说得很是尖刻,但是张老实还没办法强硬,他只能眉头微微一皱,“看在铁弗大公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身为大公的小女儿,大概将来可以得到一个伯爵的位子。”
那中年女人在海霏丝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退了回去,闻言她冷笑一声,“小姐已经是未来的长风堡女主人了。”
长风侯爵在伊万国,也是相当强大的侯爵,甚至能够力压一些弱小的大公。
张老实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看向海霏丝,“我没兴趣跟女人叫真,不过,把你的守护骑士召唤出来吧,我会用他的鲜血,洗刷我的耻辱!”
“你的耻辱?”海霏丝气得叫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马鞭一指公孙未明,“你的下人竟然敢冲我吹口哨……我的耻辱又有谁来洗刷?”
李永生闻言,都忍不住一翻白眼,这未明准证也太能惹事了吧?
张老实却不紧不慢地回答,“你年轻貌美,他是成年男子,只吹了一下口哨,又没做什么别的……难道这不是对你的赞美吗?”
公孙未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还敢笑?”海霏丝气得眼睛一瞪,“信不信我……咦,是你?”
她愕然地看向李永生,这才发现,路上不帮自己推马车的人,竟然也在这里。
李永生点点头,并不说话。
海霏丝这下有点为难了,按说仇人聚在一起,正合适她一网打尽,但是事实上则不然。
对她来说,强压一个落魄伯爵,问题不算太大,故意刁难一个荣勋士兵,问题也不算很大,可是这两者加到一起,就不是她压得住的了——她只是大公的女儿,不是大公本人。
所以她冷着脸看向李永生,“你为什么跟朗度伯爵在一起?”
李永生也不多说,将腰间的腰牌取下,往桌上一拍,淡淡地发话,“我拒绝接受军方之外的任何人的问话……以骑士的荣誉!”
他不是贵族,也没有依附贵族,不能称之为骑士,但他是中阶司修,自称骑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海霏丝本来觉得,这人是比较好欺负的,但是人家真摆出不买帐的架势,她也不能硬来——尤其这厮身边,还有一个又臭又硬、穷得只剩下尊严的伯爵。
想一想之后,她冲着公孙未明抛个媚眼,“你若是跟我走,我保证你天天可以冲我吹口哨,而且……没人会计较你的冒犯。”
“这个……”公孙未明迟疑一下,斜睥一眼张老实,最终还是缓缓摇头,“算了,我已经明白了,您的身份,不是我能冒犯的,我家伯爵也需要我。”
“果然是柔然人的脑瓜,真的不好用,”海霏丝叹口气,又摇一摇头,转身向外走去,“白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可惜了。”
她一离开,其他贵族小姐也跟着走了,眨眼之间,酒馆又恢复了原样。
这一下,就连酒馆中伊万人,也忍不住对公孙未明伸出了大拇指,“你这家伙,真的是好胆色,居然敢冲着大公的女儿吹口哨。”
“大公的女儿算什么?那是未来的侯爵夫人,”更有人高声叫着,“长风堡的女主人啊。”
“对我而言,这没什么了不起,”公孙未明一摊双手,得意洋洋地发话,“女人就是女人,需要男人来赞美,来骑……真正的男人,就应该骑最烈的马,不是吗?”
“说得好,”有人大声发话,还有人一捏嘴唇,发出尖利的口哨声。
伊万国的男女关系,其实是相当混乱的,有些贵妇在参加舞会的时候,礼服的胸口处会是空的,那样的款式,绝对不会是为了节省布料。
以伊万人的规矩,男人冲女人吹口哨,真的可以看做是赞美,而公孙未明错就错在,他身为柔然人,竟然敢冲着大公的女儿吹口哨——这中间的阶级差别大了一点。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获得了伊万人的好感,这就像地球界那些少儿不宜的片子里,女主角总是条件优渥的白人家庭主妇,男主角经常是黑色人种的水管工人一般。
冲破束缚打破禁忌,总会带给人另类的快感。
甚至那高大的红发女人索菲亚,都来到这桌边转了一圈,冲公孙未明抛个媚眼,“如果你在三天之内,不被人杀的话,我想……你有资格喝我加了料的朗姆酒。”
这话的声音不小,又引起了一片怪叫和口哨声。
公孙未明干笑一声,“三天之内吗?哦,宝贝……这时间长了一点,真的。”
张老实又拿起那块洁白的手帕,擦一擦脸,似乎觉得索菲亚的口水,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过分!李永生闷闷地想着,明明是打探消息的,这么高调真的好吗?
然而,高调还真有高调的好处,就在他们喝酒的时候,有几拨人找了过来。
当然,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四人里,虽然有三人是柔然人种,但是有一个伊万人种的伯爵,还有一个荣勋士兵,能令大公的女儿都无可奈何,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挑战的。
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只是想知道,这样的组合出现在斯木克,想要做什么?
如果涉及巨大的利益的话,他们……也许需要帮手?
于是,李永生求之不得的雇佣高手的机会,就这么来临了,只是因为一场高调的作秀。
说起来,也真是有点好笑,不是吗?
这些冒险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家伙是为了血洗斯木克而来的,这里虽然距离边界不远,也有人一直在强调,要提高警惕,但是真的没有人把这警告当回事。
伊万国,已经升平日久太长时间了,大家的警惕心也丧失得差不多了,哪怕他们都知道,两百里外,就驻扎有柔然的军队,可那又如何?
柔然终究是小国,若是在伊万跟中土交界的地方,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李永生他们,收获了很多合作意向,其中有一个唤作“猛虎和玫瑰”的佣兵团,竟然拥有十五名骑士,内里还有两名是高阶骑士。
猛虎和玫瑰佣兵团表示,我们只是佣兵团在斯木克的分部,若是真有值得出手的大买卖的话,我们可以向总部请求援军,别的不敢说,三到五名的真人,是调派得来的。
整个佣兵团,据说有八名以上的真人——具体有多少,没人知道,伊万人也懂得藏拙。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这样的势力,在中土国也很令人忌惮了——规模一般的半隐世家族,都凑不出这么多真人。
必须指出的是,中土国的隐世家族,是一个生存和延续的团体,而佣兵团只是一个战斗的团体,这是根本的不同。
而且佣兵团在伊万,是半官方组织,可以拥有部分军械,这可不是中土隐世家族能比的。
四人在酒馆里,折腾到亥正时分,悄然离开了酒馆,直接出了斯木克城。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已经回到了红山谷,另外两路探听的人,也赶了回来。
另外两路,分别是柳麒和方真人,各带了一个柔然奴隶,也探听到不少的消息。
李永生是观风使,这个不假,但是其他真人,也有各自的门路,方真人可以迷惑认心神,而柳真人竟然能在这里找到道宫的信徒,也真是难得。
大家初步交流一下消息,初步确定,目前的斯木克,起码有四个真人。
这四个真人分别是,揶教在斯木克的使徒,军方一个将领,王室一个采买,以及凯撒佣兵团的一名副团长。
凯撒佣兵团,是伊万真正顶尖的佣兵团,位列五大佣兵团之一。
这五个佣兵团,甚至可以左右伊万的国策。
凯撒佣兵团,有最少十二名真人,号称十二圆桌大骑士,团里怎么都凑得出十二个大骑士,不过这个佣兵团,是唯血统论的,不接受伊万族以外的修者。
还有消息说,其实还有第五名甚至第六名真人,当然,这就是猜测了,柳真人探来的消息里,甚至可能有一名真神教的真人,从新月来到了伊万。
这些消息不是特别确定,但是他们身为异国人,能在短短的两天之内,打听到这么多,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将消息汇总一下之后,众人的眼光,看向了李永生,等待他的决定。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看向张老实,“若是将消息全部落实,咱们还需要花费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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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是个非常善于总结的人,他并不会因为自信,就自不量力地推动一些事情。
刚才在托克的酒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一个事实,哪怕是观风使,也不是万能的。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公孙未明闻言,马上出声表示,“再有个三两天,应该差不多了,汉克酒店的侍女,应该知道不少情报。”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未明准证,我没有问你!”
公孙未明嘿嘿一笑,也不着恼,他早就习惯如此了。
张老实一旦恢复身份,也就恢复了他不爱说话的习惯,沉默一阵之后,才淡淡地吐出一句来,“十天比较保险。”
他是真正搜集情报的高手,对形势预判也很有心得,不过他没有解释理由。
听到这话之后,众人半晌无语,好一阵之后,柳麒才出声发话,“十天有点久了,谁都不知道,伊万国什么时候会下雪。”
北极宫是四大宫里,对伊万国了解最深的,远胜于大多数中土人。
别人也没有接话,这个场合里,个顶个都是中土影响力最大的真人,无关紧要的话,说出来会被大家小看,不如不说。
良久,方真人说了一句,“可以对那些酒店的侍女搜魂吗?”
在探听消息之前,大家就约定了,能不搜魂尽量不要搜魂,以免发生意外。
不过现在,时间有点不够用了,而公孙未明说,酒馆的侍女消息比较灵通,那么悄悄地掳两个来,搜一下魂,应该能验证不少消息。
公孙未明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一皱,他虽然是拔屌无情的主儿,也相当痛恨伊万人,但是刚才他还想泡索菲亚来的。
丁青莲却是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反应,再加上他平日里就看这厮不顺眼,忍不住冷哼一声,“心疼了?”
公孙未明虽然跳脱,却也知道这区区的三个字,不是随口调侃,大家身在异国作战,哪怕一丝小小的隐患,都可能造成无法承受的损失,某些苗头必须扼杀。
所以他破例地没有拌嘴,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心疼,就是有点感觉,画风变化得太快……我杀伊万人不会含糊。”
丁青莲也没有继续调侃他,只是微微颔首。
良久,惠道真人终于迟疑地发话,“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动手还不够吗?”
他觉得大家是想得有点多了,咱们有二十多名真人啊,就算少打听了一些情报,那又怎么样?直接暴力碾压就是了。
只要小心一点,打了就走,想必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李永生知道他的心意,皱着眉头发话,“我还想尽量多救一点柔然人。”
惠道真人讶然地看他一眼,“这个要求就难办了,咱护住中土的一百来人,还不够吗?”
李永生笑一笑,又看向张老实。
张老实的眉头皱一皱,最终叹口气,“如果是那样,咱们怕是抢不到多少财物。”
原来这厮惦记的,是发一笔横财,而他之所以希望多探听几天,大约是想打听,这几大势力,都是把财宝藏在哪里了。
李永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咱们最大的目的,是挑起两国的敌视,底线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损失,你这有点舍本逐末。”
“并不是这样,”猛然间,不喜欢说话的呼延书生也发话了,“起码在我们西疆人看来,在杀伊万人的同时,还能抢到大量财物,才最提气……荣誉感很重要,财富也很重要。”
这才是真正的大实话。
李永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才微微颔首,“说得也对,不过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事儿,明晚动手吧,我尽量帮你们找到那些财物。”
方真人闻言笑一笑,“其实抢劫商队就不错呀,他们很有钱,财物也随身携带着。”
“不愧是天机殿的菜鸟!”公孙未明斜睥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那些黄金白银,你很缺吗?揶教的教堂里,好东西才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他这话也没错,在场的真人眼里,哪里看得上世俗财物?
方真人闻言也呛了,“你辽西公孙家大业大,我天机殿还就是在意这些黄金白银。”
这是理念的冲突,别说方真人的家族底蕴,比公孙家差一点,只说天机殿本身,是皇权的后盾,是入世的性质,这跟隐世家族的出世,着眼点就不一样。
皇族若不看重黄白之物,老百姓过不好日子,是要造反的。
呼延书生干咳一声,“据说军营里物资比较充裕一点……”
得,这位也是站在西疆的角度上考虑,西疆人对黄白之物非常喜好,但是更看重物资,那个地方,大部分时间是靠天吃饭,多抢一点物资才是生活的保障。
中土的豪杰是来了不少,但是在细节上……大家有分歧。
这是非常糟糕的事,不过总算还好,这里有一个众人都认可的家伙。
李永生轻咳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子时,开始进攻红山谷军营,尽量动静小一点,火起之时,我带人在斯木克发动。”
红山谷的军方人马,是必须收拾掉的,这里有大批的奴隶和囚犯,运用得当的话,能引起极大的骚乱,有了骚乱,斯木克才更容易乱。
“红山谷可以交给我,”呼延书生主动出来请战,他对袭击军营的兴趣极大,“我观察了两天了,有两名真人和二十名西疆好汉,就拿得下来。”
合着李永生他们探听消息的时候,留在红山谷的人也没有闲着,诸多真人早就各凭本事,将这里研究得明明白白。
这里的守军有两百多,管理人员一百多,囚犯两千三百名左右。
这些管理人员里,有十余名司修,比守军的司修还要多,不过守军虽然司修少,骑兵却不少,还有坚固的防御系统,简而言之,两三名真人带上十余名司修,强攻还真的要费好大劲。
要知道伊万人的军队,是出了名的玩命,一瓶白酒下肚,单个制修都敢挑战真人。
不过一般而言,也不会有真人来偷袭此处,毕竟到了真人那个位置,想为几个囚犯和奴隶脱罪,实在太简单了。
当然,呼延书生承担这个任务,不但要打下军营来,还要打得漂亮才行,中土修者总共才来了一百多,折损一个就是一个。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大家都知道,呼延书生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是胸有丘壑,不是个好为大言的人,他敢如此保证,红山谷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永生想一想,又留下了朱尔寰,“朱主持可以协助稳定局面,还能救治伤患。”
至于其他人,他就连夜带到了斯木克市。
天色放亮之际,张老实带着五十多人、七八十匹马进入了斯木克,卫兵看到人有点多,就算有朗度伯爵的面子,也少不得上前问两句。
朗度伯爵淡淡地表示,这是我家的柔然奴隶,收了一批马来,我在城外的马场,尚未建好,担心马匹丢失。
他们带的马,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每一匹都神骏无比——差一点的马,都变成马肉进入储物袋了。
士兵们看一看,也不得不承认,朗度伯爵虽然看起来比较落魄,选马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或许这个伯爵,会因为在斯木克的成功投资,重新振作家族呢,这谁又说得清楚?
斯木克市里,永远不缺乏这样的传奇故事,那些恶棍汇集在此处,也是因为这样的传说。
甚至一名士兵打趣地发问,这些马是从白狼手里搞到的吧?
这种话就比较村俗了,还有点犯忌,不过,伊万人大抵都是这样的性格。
穷得只剩下尊严的朗度伯爵,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忽略了那五十多名柔然奴隶,本来嘛,伊万人从来没觉得这里靠近边陲,有多么地危险。
很快地,他们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在一整个白天里,斯木克起码失踪了三十余人,其中甚至还有帮李永生打问消息的地头蛇——就是那个高阶制修。
朗度伯爵出钱,包了一个不大的院落——这里是绯红子爵的别院,但是子爵已经陷入了一桩大麻烦里,顾不得此处了,交由下人打理。
庄园不算太小,大约有七八亩地大小,马匹和奴隶再增加两倍,也容得下。
这里的租金是每天两个金卢比,价格非常昂贵,而且只是院落,没有修建什么城堡,院墙也只有一人多高,站在周边几个堡垒上,能将院子里的动静看得七七八八。
所以对商队来说,这里面积虽然大,却并不是一个合适租住的地方,除非能便宜一些,否则真的不如租住在城外了。
朗度伯爵也只交了两天的租金,这非常符合他穷困的名声,不过很傲慢地对别院管家表示,再过两天,他很可能会续租。
这也落实了大家的猜测:这个落魄的伯爵也许找到了什么生财之道。
然后,他的管家采购了一批马料和干草,同时指挥着奴隶们搬运,还有奴隶贩子,主动找上门,想要推销一些比较高档的奴隶——身为堂堂的伯爵,身边怎么能没有侍女呢?
这些人的来来往往,遮盖了某些罪恶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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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人打着白狼的旗号,为的是混淆视线,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很多冒险者也怦然心动,加入了劫掠的行列——斯木克这边陲城市,原本就是冒险者的乐园,谁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李永生斩杀了两名不开眼冲向自己的伊万冒险者,迅速地赶到了守备军的哨所。
这里是城北唯一的军方营地,镇守的也是兼职治安队的士兵,维克多的驻地就在这里。
伊万人在建城的时候,似乎就没考虑敌人可能会从北方来,这营地小得可怜,不过是四五亩地方圆,里面驻扎着一百二十人,还有一个高高的用于监视的阁楼。
而营地的旁边,就是行商的密集区,还有一些权贵的庄园,严格来说,北城就是斯木克的富人区,就连张老实租住的院落,都位于偏城北的地段。
这里是中土人重点攻打的地区,此处虽然没有揶教教堂、军营那么防备森严,但是大势力众多,随便多蹦出一两个真人,那真是寻常事。
不过当李永生赶到的时候,哨所已经被屠戮一空,北城上空时不时有真人飞掠,哪里有战事胶着,真人飞过去就是一顿痛杀,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仓促之间,李永生居然遇到了方真人,方真人一样地蒙着黑巾,但是他手上的九尾狐幡,那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
方真人见到有人飞来,才要迎敌,九尾狐幡上白芒微微一闪,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他快速地发话,“这里没问题,城西……城西需要支援,咱们去的人太少。”
城西没什么碍眼的目标,不过有几个贩卖高档奴隶的场所,除了美貌的女奴,还有一些高阶修者的奴隶,是高档货物,所以设在了城内。
说来说去,还是发动夜袭的中土人太少了,一百多人,既要偷袭红山谷,还要偷袭城中重地,城外也放了一拨人。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冲击两个军营的,竟然只有四个真人和六名司修,中土修者的人数,捉襟见肘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也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次伊万之行危机重重,很可能九死一生,李永生在召集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谁也知道人多了好,但是他必须采用精兵战术。
而且,大家对城西的估计不足,就连李永生四下支援,也没有想到跑去城西看一看。
事实上,他们对城西的估计不算太低,有两名真人、六名司修和二十多名制修,这真人里,还有北极宫一名历练的真人,司修里,更是有百草生香的两名侍女。
然而大家还是失算了,那些奴隶贩子为了防备人强取豪夺,不但警惕得很,手头的战力也非常强大,为了保住自家的货物,根本就是在玩命,寸步不让。
有个奴隶贩子,甚至放出了两名高阶司修的奴隶,他许诺,只要打退来犯之敌,他可以答应这两人,我会把你们卖给你们中意的人!
奴隶嘛,卖是一定的,奴隶贩子不可能做亏本买卖,但是基本上,奴隶们没有选择买主的自由,所以会导致太多悲惨事情的发生。
有貌美女奴被买回去,第二天就被买主的夫人打死的,也有高阶修者的奴隶被买回去,因为有点桀骜不驯,被派去做一些脏累的活儿,甚至被废除修为。
至于说那些更普通的奴隶,被派到诸如红山谷之类的地方挖矿,那就是生命进入了倒计时,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是奴隶若能选择主人,那就大不相同了,可以借此脱离奴籍,甚至博个富贵。
最有名的例子,莫过于长风堡的主人长风侯爵,第一任长风伯爵,就是个奴隶,因为战力超群,深得主人赏识,脱离了奴籍之后,竟然以军功,博了一个伯爵回来。
后来他的子孙也争光,连续三任伯爵战功显著,升为侯爵。
现在的长风侯爵,领地更是军力旺盛,很多公爵见了他,都战战兢兢不敢随便说话。
而此刻奴隶贩子的行为,不啻章邯尽释骊山刑徒,打败周文百万大军,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里没有什么真人,但是大家都拼死抵抗,进攻的中土人也有点一筹莫展。
李永生发给他们的四个阵盘,已经被用掉了三个——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东西,但是此刻不用,就会被收回去,此前在柔然别尔湖一战,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谁也别想藏私。
那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谁可能不用呢?
可是激战当中,困住三个高阶司修,并不能帮助战局有大的推进,对方的抵抗实在太顽强了,哪怕两名真人已经在非常努力地杀敌了。
说来说去,还是参与进攻的人太少了。
大家都想着,能发动奴隶们反戈一击,啃下几个硬骨头就足够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奴隶贩子们不但抵抗顽强,还会发动奴隶作战,更关键的是,仓促之间,中土修者里,抽不出那么多的人,去给奴隶做思想工作。
做高等生意的奴隶贩子,手下奴隶都不多,不但得一个一个地去攻打,挨个劝说那些奴隶,也不是容易的事。
一旦遇到那些来自波斯、大食的奴隶,大家言语都不通的好吗?
当然,说来说去,最终还是人太少。
李永生想也不想就蹿到了城西,手上长刀乱斩,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他一刀,就连一些小小的防御阵,也吃不住他一击,气势比另外两个真人强出很多。
有人见他勇猛,直接派了三个司修上来合击,使用的是军阵不说,旁边还有牧师施展神术,不但试图干扰他的意识,更在为这三个司修加持战力。
牧师这种职业,还真的是很讨厌,李永生用尽力气,一刀将司修斩为了两段,那两截身子跌到地上,一片白光洒下,半截身子竟然在向另外半截蠕动。
李永生想要将那厮彻底杀死,或者去干掉牧师也行,那两名司修不要命地围过来,还有几名高阶制修,直接挡在牧师前面做肉盾。
李永生百忙之中,摸出一块撼神符捏碎,打断了那名牧师的吟唱,但是几乎就在同时,两头巨狼冲着他扑了过来。
“狼人……斯木克还有这东西?”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城西还真是块硬骨头。
不远处,又有两名司修在奔来。
得了,我也丢阵盘吧,他算看出来了,自己虽然绝对可以斩杀掉这些人,但是这一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时间是他浪费不起的。
他直接丢出两块阵盘,困住了两名狼人,身影一晃,蹿到牧师身边,一刀斩杀了此人,又抬手斩杀掉一名刚刚赶来的少女。
她才仅仅是初阶制修,修为还不稳定,但是她身上穿着揶教的长袍,看起来是个见习神官。
少女年轻的头颅飞起在半空,眼中兀自满是惊骇,但是李永生没有半点不忍之心,在这样的战斗中,揶教教徒是最能影响战局的。
严格来说,若论神术对修者战力的加持,揶教才是最强的,佛修要差一些,真神教更差——大多时候,真神教徒只能提升自身的战力。
所以李永生对上这些人,不可能手软,一刀枭首之后,他的身影奇异地转了一个角度,直接倒射而回,两刀将那两名司修斩杀。
同时,他抖手打出一枚黑色的钉子,将地上那名半死不活的司修,彻底地钉死。
紧接着,他冲着飞奔而来的两名司修打出两颗钉子,就在对方招架的时候,他又扑向了那两名被阵盘困住的狼人,一刀一个斩杀干净。
而那两名司修,一人躲过了他的钢钉,另一人掣出一面盾牌硬挡,想要强行冲上。
那盾牌上面,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有人惊呼一声,“神佑防具!”
这些奴隶贩子的底牌,还真的是惊人,这种神佑防具上面有神性附着,论起珍贵性来,堪比中品灵石在中土修者心里的地位。
李永生也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东西,他打出的钉子,只是很低级的道器,有锋锐和破甲两种属性,以他现在中阶真人的境界,打出这种钉子,主要威力还是靠他本身的修为。
钉子硬生生被盾牌挡住了,但是他一击的威力,盾牌不能全部卸下,被撞得倒飞了回去。
盾牌的主人直接被拍得倒飞出丈许,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去。
李永生连见习神官都不肯放过,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拥有“神佑防具”的家伙?
他身子又是一闪,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顺手将那块神佑盾牌收进了储物袋,转身杀向另一名司修。
掉落在地上的人头,嘴里兀自大喊着伊万话,“饶我一命,我愿……”
李永生是真切地感受到城西的难缠了,不过因为他的到来,城西中土修者的攻坚能力大增,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能在众多修者的护卫下,斩杀施展神术的揶教教徒。
随着他在人群中冲来冲去,无坚不摧,还重点诛杀那些教徒,城西各个势力,终于抵挡不住,有人高声地叫着,“我们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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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投降也是一种奢望,尤其是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几声投降声响起,但是这些人并没有放弃抵挡,因为他们想在投降之前谈好条件。
可是中土人并不给他们这种机会——事实上,大部分中土修者根本不通伊万话。
眼见想要投降者都被毫不留情地斩杀,剩余活着的人里,有人大喊一声,直接扔掉兵器跑路了。
这一跑,就造成了雪崩效应,尤其糟糕的是,城西这些人根本就是乌合之众,为了自家的利益,他们能拼死抵抗,但是一旦大局崩溃,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旦崩溃起来,都是兵败如山倒,就更别说这些家伙了。
城西的局面方定,城东外面就传来了隐隐的雷声,紧接着,大地似乎都抖动了起来。
哪怕是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都有高手注意到了这种异常。
更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骑兵,大批的骑兵……白狼匪帮的主力到了!”
说这话的人,用的是标准的伊万话,还是大彼得堡的口音。
原本喧嚣的城市,越发地混乱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就算普通人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无数人没命地尖叫着,奔逃着。
原本还有相当数量的小团体,在这样的混乱中,熄灭灯火,牢牢地看守着房门,尽量争取不引起那些匪徒的注意,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救援。
听到城外传来的马蹄声,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又听到外面无数尖叫和奔逃的声音,再加上房屋被焚毁弥漫而来的烟雾,这些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决定趁乱逃命。
白狼的大批马队赶到,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这些有组织的小势力出了房门,一旦遭遇不明来历的人,直接上前交手。
初开始,他们还未必想杀人,但是偶尔遇到了趁火打劫的冒险者,或者混杂在其中偷袭的中土人,他们会遭受重大损失。
接连损失几次的话,佛修都得怒目杀人了,就别说脾气原本就不好的伊万人。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不能快速转移的话,很可能就会身陷在城中,不是被人杀,就是被火烧死。
这种时候,任何人手上有兵刃,都会选择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方圆四五里的小镇中,到处是火光和喊杀声,还有凄厉的惨叫和大声的咒骂,活脱脱就跟人间地狱一般。
最惨的地方,应该是属于城南,这里有军营和城主府,很多人冒死冲来,就是想获得军队或者城主府的庇护。
但是这里早就被李永生和公孙未明打得稀烂了,还放了火,只是这两处都是城堡,石头建筑,里面房间烧得厉害,外面却不太容易看清。
赶来救助的人一头撞进来,正好有残留的士兵想冲出去,两边一遇到,少不得厮杀一场,等众人发现对方人群里有熟人,于是临时罢手沟通。
等他们沟通好了,打算冲出这个火场的时候,外面又有大批人冲了进来,这一下,别说是战斗了,光是踩踏,都能让不少人丧命。
偏偏地,还有中土人在其中阴险地偷袭,这导致了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其他人。
混乱了很久,才有那些精明的人想出了点子,他们大声呐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谁也走不了,走南门,出城,出城!”
军营和城主府附近,成为了斯木克死伤最集中的地方,有超过两千人死于非命,最令人无语的是,其中有数百人,竟然是被踩踏而死,现场惨不忍睹。
也正是因为有这两处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所,今晚发生的事情,被定义为“斯木克惨案”,而不是“斯木克暴|乱”之类的。
然而,他们想出南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随着白狼匪帮马队的到来,城外也彻底地乱了!
中土人在城外布置了十几个人,也试图放火和制造混乱,不过效果不是很好,原因很简单,城外比城内大得多了。
这区区十几个人,没命地制造混乱,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哪怕他们放出了大批牛马。
城外实在太大了,他们的人也太少了,而且在城外暂住的人,一般都是以团伙形式聚集,遭遇险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结阵自保。
这跟城西的情况差不多,一个个小势力决定死守的话,这点中土人实在不够用。
就在这时,大批骑兵从黑暗中赶了过来,只听这马蹄声,就吓死个人了。
有些大一点的势力,能纠集起几百人的,全部将人马拉了出去,摆出一副玩命的模样,赌白狼不会轻易啃这块硬骨头。
这么做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绝对不是最坏的选择,深明草原规矩的人都知道,马匪大肆劫掠的时候,一开始通常不会选择硬碰硬。
马匪也是人,可抢的目标很多,为啥要去抢那些难抢的呢?先把容易抢的抢了,这些硬骨头该怎么处理,再慢慢地商量不迟。
正像他们想的那样,那些马匪一见到阵势太大的队伍,选择的是避让,呼啸而过,抢劫那些看起来人不多的队伍。
小队伍里也不缺好手,但是马匪冲阵的人,实在太可怕了,见到五六个司修组成的战阵,都敢毫不犹豫地撞过去,而且马没到,人先飞起来杀了过去。
尼玛,这是大骑士冲阵啊!目睹这一幕的伊万人,惊悚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伊万国人眼里的大骑士,就是中土人所说的真人,真人冲阵,谁不怕?
冲阵的呼延书生也在暗叹,没办法啊,我不冲阵不行啊,看着是来了一千多的骑兵,九成九不能作战,能安稳地骑在马上不掉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带来的骑兵,全是从红山谷解救出来的柔然奴隶,这些奴隶就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主儿,每天劳作得异常辛苦,食物却是连果腹都不够,就是透支生命在采矿。
有些人经常是一跤摔倒在地,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伊万人对此熟视无睹,劣等奴隶,死就死了,万一让他们吃饱,可不就有力气叛乱了?
说句残忍点的话,就连中土人也是这么对待囚犯的,哪怕是国族囚犯,也不可能让你吃饱了惹是生非,必须得饿着。
至于你挺不住,那就活该你倒霉了——争取不让你饿死就是了。
而伊万人对柔然奴隶,就更是这样了,饿死了是你活该!
所以解救出来的柔然奴隶,一个个弱不禁风,简直是吹一口气过去,他们都可能跌倒。
不过呼延书生实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将守卫的军人和管理者屠戮一空之后,他马上召集奴隶,发出了命令:互相检举,非柔然人的,死!是柔然人的,跟我去打斯木克!
当然,那些实在连骑马都没力气的柔然人,只能留在红山谷了。
想来斯木克的柔然人也不多,就三四百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被族人救了,但是……实在没力气去打斯木克了。
哪怕是让我们休养两天再去呢,也都好商量,这个力气打不了仗啊。
呼延书生不愧是非常了解柔然人的,他又做出个决定,留下的柔然人,喝肉汤和奶,你们身体不好,不能多吃,要不然会撑死。
跟我去打斯木克的,一人半斤羊肉,还可以喝三口酒!
不是我没有酒和羊肉了,实在是不能让你们吃得太多。
然后他就凑齐了一千二百人。
于是他留了四个中土人看守营地,带着其他人没命赶来。
在赶来的路上,他一边发放酒肉,一边吩咐,没有力气的,你们不要随便出手,装个样子就行,最重要的是……不许从马上掉下来!
有几个柔然人自命是勇士,说半斤羊肉太少,不够恢复力气,给我们多多的肉,我们会努力杀人的。
结果一名柔然勇士,还是低阶司修,在连吃三条羊腿之后,直接摔到了马下……他不是摔死的,而是撑死的,肚皮都摔破了!
其实从红山谷到斯木克城是很近的,十几里路而已,这厮吃得太快,还不到五里地,就吃下了三条羊腿,活活撑死了。
其他柔然人也在五里地内,就吃光了配属的食物,不过呼延书生告诉他们,在天亮之前,不会再给他们食物了。
带着这么一帮人,书生准证开始了对城外的践踏,那些硬骨头他不是不想啃,而是真的不敢啃……一旦被人窥破虚实,很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
柔然人里也有奇葩,尤其是几个矿霸和几十个跟着矿霸混的小弟,平常食物吃得稍微多一点,今天也多要了点食物,竟然敢试探着骚扰一下那些硬骨头。
不过马队周边,还有中土修者维持秩序,也是保护这些柔然奴隶。
这些中土修者被选中攻打红山谷,都是会柔然话的,他们约束着这些人,令其不要太过分。
万一激起这些硬骨头的反对之心,那就不好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有点没必要,看到真人冲阵,还不止一个真人,伊万人早就吓傻了——白狼的势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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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人不怕血魔,但是对上初代血魔的话,丁青瑶也有点犹豫,这玩意儿速度奇快,又能变化万千,就算在中土国,想要抓住这种玩意儿,也得费不少劲儿。
“你也知道初代血魔的可怕,对吧?”里面的人着急地发话,“它们比一般的血魔更快,感染力更强,你们中土人也未必是对手,好了,我可以发誓,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在场的人都是心硬之辈,李永生拿出四块玉符,摆出一个菱形的图案,又摸出一个圆盘,在上面虚划几下,又捏了一个法诀。
只见四道朦朦的青光从四块玉符上升起,汇聚成一团诡异的青色火苗,飘飘悠悠地飘进了房间里,没有受到半点阵法的阻碍。
佘供奉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啊~”一声怪叫从地下的房间里传来,说的也是同样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青色的火焰飘到一处地方,轻飘飘地落下,外面的人已经看不到了,然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响,空气都为之一震。
李永生身子急闪,第一个冲了进去,佘供奉速度也不比他慢。
倒是丁青瑶见状,稳稳地守在外面,手里拿着好几样道器,警惕地四下看着。
里面传来乒乓几声响,然后李永生和佘供奉就出来了。
李永生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网,网中是一只有若七八岁孩子大小的蝙蝠,这蝙蝠人面尖嘴,浑身呈青灰色,杏核大小的眼睛圆睁,惊恐地四下乱看着。
佘供奉手里也拎着一个人,身着揶教神官长袍,中阶真人的修为。
有意思的是,佘供奉的脸上,居然隐隐有点青肿,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是阵法被破的时候,被镇压的初代血魔,也瞬间得了自由。
这血魔也古怪,似乎知道李永生不好惹,绕开他向外冲去,结果佘供奉后发先至,正好抢上来,被撞了一个乌眼青。
还好李永生早有准备,顺手一个法诀打出,化作一张灰色的大网,将这厮擒获。
这揶教的神官也想借机冲出去,当然,遇到李永生和佘供奉联手,他有神术傍身也是枉然。
将两人擒获之后,佘供奉又去地下室扫荡一番,扫兴而归。
倒是柳麒悄悄地出声劝他,“那里是囚室,神官的好东西,应该都装进储物袋里了。”
揶教教堂,是斯木克城最后一场有针对性的战斗,战斗结束之后,整个斯木克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中,大家尽快地撤出了城外。
此刻的斯木克城外,也是一片狼藉,除了李永生这一方的两千余人,再不见半个人影,地上的尸体中,或者还有人活着,但是没人敢出声。
对城外的袭击,让中土修者损失了六人,红山谷的奴隶则是死了近百名,没有伤者——受伤的都掉下马去,被踩死了。
不过,在损失人手的同时,他们也收拢了大批的牛马羊等牲畜,牛羊被宰杀了,马匹则是用来运送新近解救的奴隶。
大致打扫了一下战场,收敛了能找到的中土修者的尸体,找不到的,也就找不到了,大家休整一个时辰,卯初时分,趁着天色未亮,撤离了斯木克。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很多柔然奴隶还在废墟里,翻找各种财物,见他们走了,才没命地追过来,甚至有七八人没有追上队伍,越落越远。
中土修者对此无动于衷,柔然奴隶们想要求情,却是没胆子——都说好了到时开拔,你们非要贪小便宜,怪得谁来?
有一名红山谷的奴隶,骑着马想要折回去救人,被呼延书生一刀斩于马下,然后漠然地骑着马离开。
他没有做任何的解释,也没有人要求他做出解释,这就是柔然人的做事风格。
这一大队人马想要离开,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昨日斯木克的城内城外,加起来足有两万七八千人,逃出去的足有一万大几,
不少人远远地守着斯木克城,想要在事态稳定之后,回去寻找亲人,也有人想再找一找,能不能搜刮到什么财富。
但是也有人就盯上了这马队,他们不敢逼得太近,但是三五里外吊着,总是有这个胆子——总得看看仇人要去哪里。
但是区区的三五里,真的不够真人们一个闪身,连续数人被杀之后,跟踪者很默契地将距离保持在十余里外。
要说起来,不得不承认伊万人有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他们的视力搁在地球上,能达到八点零,比海东青也不差多少。
这点距离依旧不算什么,当然,多少也算点小麻烦,不过紧接着,天上就下起了大雪来,落到地面化成了水,不过很快地,积水就被大片的雪花掩盖了。
老话说得好,伊万雪花大如席,真的一点都不错。
伊万人里也有擅长追踪的,但是雪下得太大,很快脚印就被遮掩了。
在撤离的计划中,本来还需要佘供奉的蜃蛇出力,不过雪这么大,显然是用不到了。
路过红山谷,将所有人都带上之后,他们前行百余里,在乌海的边缘,找了一处小山坡扎营,又布下了障目阵,防人查探。
在路上的时候,有几名奴隶熬不过,死了,剩下的奴隶则是被集中安置了起来,看管他们的,是十来名精通柔然话的中土人。
因为还有十来名早先解救出来的奴隶,以及百草生香的两名侍女,诸多的柔然奴隶们并没有发现,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中土人。
他们都沉浸在被解救的欢乐中,哪怕降低点要求,起码能吃饱饭了,还有挡寒的衣服,跟前几天的生活相比,简直就是生活在天堂里。
李永生一行人,其实没有随身携带太多衣服,不过他们抢劫了不少仓库,手里有太多的物资,尤其是红山谷和军营,竟然有一千多件伊万军队的冬装。
这是快到了换季的时候,军队才准备了这么多,不成想全便宜了柔然奴隶。
当然,李永生他们劫掠的,远远不止这一点东西,不过令观风使头疼的是,大家竟然活捉了四名伊万真人,还都有心请他将人炼制为傀儡。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之所以大家能活捉这么多真人,跟他发下去的阵盘有很大关系。
攻打斯木克其实有些冒险,中土豪杰心里都有数,所以有阵盘的修者们,都是第一时间拿阵盘困住对方的真人,然后大肆诛杀对方的司修——就像攻打凯撒佣兵团驻地的真人一样。
但是把人杀个七七八八之后,他们回头一看:呦呵,这里还困着个真人呢。
这种情况怎么办?当然是能活捉就活捉了,真人虽然难杀,更难活捉,但是被困在阵里的真人,不包含在内。
事实上,伊万国的真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捉,不过能看上斯木克这里一点小钱的真人,大多都不怎么富裕,随身携带的底牌也少,被活捉的概率就高出了很多。
必须指出的是,攻打凯撒佣兵团的那名子孙庙真人,竟然将凯撒佣兵团的副团长也活捉了,也算是没有白白包打一场。
大家手里拎着真人,正琢磨着该怎么跟李大师商量此事,不成想公孙未明先得意洋洋地发话了,“我捉到的伊万宫廷供奉,永生已经答应帮我炼制了。”
得,就他这么一卖弄,李永生就多出好多事情来——未明准证有,我们也要有。
李永生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也暗暗地警惕:这炼制傀儡,对修者的诱惑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此术一旦传出去,负面影响肯定有要有一些。
当然,他不可能不答应这些要求,反正最近几天没事,炼制一下也无妨。
于是他将擒了四名真人的中土真人请来,分别是公孙未明、张老实、子孙庙真人以及佘供奉,再加上朱尔寰,要教他们炼制手法。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张老实拒绝了旁观,并且明确表示,这个傀儡我以后也不会使用,李大师你帮我卖掉吧。
李永生能理解他的心情,独狼北上,原本就是完成对他的承诺,此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携妻归隐——或者还有证真。
身边多出一个真人傀儡来,对独狼来说并不是好事,虽然能增加他的战力,可是也容易令他陷入漩涡中,不符合他低调的打算。
而张老实能擒获这名真人,也多少有点阴差阳错,在昨天的一战中,他先是偷偷下毒,然后使出了阵盘,砍杀一阵,消除了威胁之后,他才发现——咦,这个真人,貌似可以活捉?
他不想拥有真人傀儡,只想换取一笔巨大的钱财。
事实上,他能活捉此人,也靠了别人分担火力,他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所以索性不如卖了,大家能分得一些收益。
知道他有心卖真人,大家马上纷纷出价,最后还是方真人竞价成功。
这不是说方真人比别人更有钱,平心而论,他的腰包还真不够看的,丁青莲死死地压住他一头,最后还是他表示:我买这个真人傀儡,是要学炼制的手法,你丁家一定要跟天机殿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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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殿算什么?丁青莲还不服气呢,不成想丁青瑶出面了,很干脆地表示:丁家不许跟天机殿争……你旁观一下手法就是了。
她心里想得很明白,丁家有两名真君,真不差这么一个真人傀儡,而丁家现在的风头太盛了,这么跟天机殿作对的话,传出去不是好事。
丁经主虽然已经不是丁家人,但是能让丁家不走弯路的话,她还是愿意出一下面的。
于是,李永生传授炼制手法的时候,旁观的有六人,分别是公孙未明、方真人、佘供奉、丁青莲、子孙庙真人以及……朱尔寰。
李永生并不藏私,亲自在揶教真人的身上,施展了一下手法,要他们将其他真人带回去,各自炼制。
真人们学东西都很快的,尤其是这种手把手的教授,不过大家心里也难免有疑问:这朱尔寰凭什么能旁听呢?
李永生教会他们炼制之后,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炼制真人也是苦力活,有人愿意接手,他为什么要搞得自己那么辛苦?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地面的积雪尺半厚了,才开始变得小了,整个视野中,已经白茫茫一片,就连树枝上都积满了雪。
只有身后的乌海,有些地方积水较大,还能看到些黑色。
这种情况下,想要再次出去劫掠,那都是妄想,不仅仅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找不到一条可以走的路。
李永生的心里也有点担心:这雪要是万一明年都不化,就糟糕了。
当然,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养,柔然奴隶需要休养……这个其实扯淡,关键是在斯木克的战斗中,有太多中土修者受伤。
初代血魔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天气,萎靡不振,李永生暂时也没兴趣去对付它,只是将它的气息封锁,不使其外泄。
有空闲的时间,他更愿意去炼制显达真君。
不过他还要抽出大多数时间,去规划下一步怎么走,虽然现在大雪覆盖了整个北佳草原,但是该有的警戒,必须放出去,还要做出诸多其他安排。
比如说,他公然表示营地里的大多柔然奴隶,不能带走。
这个决定,并没有出乎中土修者的意料——不把柔然人杀光,还给吃的给穿的,已经是很仁慈了好不好?
但是柔然奴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是直接炸了,你们来伊万国,不就是拯救我们来的吗,怎么能丢下我们不管呢?
其中有柔然的奴隶认为,自己跟柔然本土来的修者,关系还算可以,就悄悄前往关说,希望大人们能网开一面,就算不带别人,也把自己带回柔然。
但是这个要求,被中土修者拒绝了,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我们还有别的任务,带上你们就是累赘。
这个理由并不能服众,中土来的修者里,也有不少制修,而两千多的柔然奴隶里,有六名司修……司修总比制修能打吧?
最后还是呼延家的司修发话了,你们可以在伊万国,就地组织起来,对伊万人进行骚扰,这样不但能出了你们做奴隶的怨气,也能有效地牵制伊万国,让他们不能轻易地骚扰柔然人。
柔然奴隶们还是不想留下来,说你们能不能在完成任务之后,将我们带回去呢?
呼延家的司修终于怒了,做过奴隶之后,就没有半点血性了?
你们还有脸自称是柔然汉子吗?
伊万人很可怕?扯淡了,堂堂的斯木克重镇,可不就被咱们随手肆虐了一把?
搁在中土,要说斯木克是重镇,会被人笑掉大牙,但是对柔然这种游牧民族来说,这里真的算得上重镇了。
这话就彻底关上了大门,到最后,柔然奴隶们也认命了,事实上,发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之后,柔然汉子们又开始兴高采烈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有人说游牧民族天性乐观,其实并不尽然,他们纯粹是靠天吃饭,没有更多的选择,不乐观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开心地过每一天了。
大雪下了三天才停止,积雪超过了两尺,气温骤降,所幸中土人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也抢了大堆物资,连晒干的牛粪都从柔然带了很多来,就别说马奶酒这些了。
大雪和寒冷,让所有行动计划都不得不搁置,李永生才说好好琢磨一下这个血魔,结果呼延书生又找了过来——咱们拯救的其他奴隶怎么处理?
他们在红山谷解救的奴隶,全部都是柔然人——不是柔然人的都已经被杀掉了。
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他们收容那些伊万囚犯。
但是在斯木克,他们解救的异族奴隶,并没有被杀掉——如果不算天方人的话。
现在这些奴隶里,有汉斯人、斯基人、高卢人,还有布瑞藤人,甚至还有二十个美貌的波斯少女。
柔然人希望,能将这些奴隶,也充实进他们的队伍里。
有这些高鼻深目的家伙在,他们就算做马匪,也能方便很多——他们不能是一支纯柔然人的马匪,否则会面临伊万国最疯狂、最残酷的镇压。
呼延书生认为,这个条件可以满足他们,但是公孙未明不同意,他认为二十名波斯少女,可以带回中土——虽然她们的相貌,跟中土人不太一样,可未明准证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
所以他来找李永生,让他拿个章程出来。
“那就带回去吧,”李永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些人留下,也是被柔然人糟蹋。”
呼延书生有点着急了,“柔然奴隶里,总共才十一个女**隶,这些家伙们憋了很多年,就这几天里,因为女人就发生了二十三起大大小小的斗殴事件。”
“那正好啊,”李永生笑了起来,“他们憋着火才好,能更好地祸害伊万人,这个问题,还真不能给他们解决。”
好吧,算你有道理!呼延书生无言以对,但是,“带着这些波斯女人,会很不方便的,带回中土的话,也可能泄露咱们的根脚。”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咱们是来挑起柔然和伊万的边衅的,不能让别人觉得里面有猫腻,否则就是前功尽弃,没有达到战略目标。
李永生很无奈地看他一眼,“没什么不方便,咱们马上要择机下柔然了,至于说泄露根脚,你更想得多了……波斯女人本来就是珍稀商品,谁还能禁止买卖?”
呼延书生怔了一怔之后,微微颔首,“倒也是……准备回了吗?”
李永生点点头,苦笑一声,“再不赶紧找机会离开,那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
“这才是开玩笑,”呼延书生笑着摇摇头,他可是知道,队伍里的飞舟不止一艘,哪怕再下一丈深的雪,大家只要能认准方向,就可以乘坐飞舟离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永生,“你是想再抢几个部落吧?”
李永生见被识破了,也很干脆地点点头,“来一趟,只毁了一个军镇,感觉有点划不来。”
“影响已经不小了,”张老实身子一闪,走进了帐篷。
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斯木克惨案,已经传了出去,昨天我在斯木克城外,感受到了两股高阶真人的气息,不过现在实在是雪太大,等雪化一化,表面冻硬了……就会开始调查了。”
呼延书生点头附和,“听说已经有人,接近了营地十里处。”
虽然距离营地只有区区的十里,但是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这么大的雪走起来,十里地,那是相当遥远的距离,而整个营地被障目阵遮掩,藏在一片白色之中,不可能被人远远地发现——甚至取暖和做饭的烟火,都不可能被看到。
李永生想一想,还是摇摇头,“这点不够,要不借着这大雪,再平灭一个军寨?”
伊万国飞舟稀少,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再打掉一个百里之外的目标,不但能分化对方的注意力,还能令对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这个主意好,”张老实点点头,难得地喜形于色,“不用平灭对方,打残就可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永生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挑选一百人,随我出发……剩下的人看护好营地。”
听说又要出征了,中土的豪杰纷纷报名,连轻伤员都非常踊跃。
大家在来伊万之前,总觉得这伊万人很厉害,据说打仗还不要命什么的,非常可怕。
但是上一次斯木克之战,大家算是彻底地看清了对手——小三万人被一百多人打败了,大多数人还是死于自相残杀。
有些神秘的传言,一旦被戳穿,那敬畏之心就彻底地崩溃了。
李永生也很高兴,能看到大家如此踊跃,当天晚上,通过柔然奴隶的描述,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伊万人的聚居点。
这个聚居点,距离乌海差不多一百五十里,面积也不大,仅仅是半里地方圆,连一百亩都不到,里面驻扎着一支五百人的军队,还有两千余人的平民。
这里是标准的伊万人过冬居住地,周围的牧民以及其他游民。
在冬天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在这里猫冬,整个冬天,偶尔会出现在周边二十里左右,大多时候就是硬扛,直到来年春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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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的大部队,就在距离李永生他们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扎营。
这马匪头子嘴上叫得欢,但是骨子里还是十分怕死的,他每天都只前进五十里,正午时间就开始扎营,还美其名曰保持体力,好随时投入战斗。
李永生他们打听清楚之后,当即决定,抢在对方扎好营帐之前,发起强攻。
没办法,他们消灭了对方整整一支斥候队,根本不可能拖到晚上再进攻。
既然是要打了,晚打不如早打。
白狼的主力,有三千多将近四千人,就算在野外扎营的时候,也是摆出了一个五朵梅花阵的阵型,看起来深得高人传授。
但是马匪就是马匪,终究不是军队,各个防备的阵型松松垮垮,李永生感觉,就是博灵郡那些新兵蛋子,也比他们强太多了。
若是王志云知道他这想法,估计得气得吐血:若论军容军纪,伊万的边军,也比不上中土的新兵蛋子,伊万国在军容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军队,也就是近卫军了。
这一次,是中土豪杰第一次火力全开,潜伏到位之后,直接硬撼对方。
攻打白狼中军的,是四名真人和三十名司修,其余的五朵梅花,分别由两名真人、七八名司修和二十名左右的制修组成。
攻打中军的实力最强,那是因为白狼队伍的主要战力,都集中在中间,还有十个司修组成的护卫队——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怕死。
当身边猛地冒出这些身穿白色披风的家伙的时候,马上有人高叫,“敌袭!”
还有人施放了告警焰火,并且用伊万话和柔然话大喊,“坚持一下,近卫军马上会赶来的!”
李永生负责居中接应,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抽动一下——近卫军能马上赶来的话,你还至于用柔然话说吗?
不过,不管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花招都起不到作用。
没有用了几息时间,五朵梅花就开始崩溃——揶神在上,对方起码十几名大骑士,这仗怎么打啊?
中军崩溃得稍微晚了一点,因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白狼身边不是两名真人,而是三名,第三个居然是个揶教的信徒。
李永生表示,牧师神马的,最让人不爽了。
更坑的是:这货身边还有三名牧师,以及一名浑身盔甲的守护骑士。
负责主攻的丁青瑶,都悻悻地一咬牙,她此前打过教堂,知道这些家伙的难缠。
不过,终究是绝对的实力占了上风,三名真人被诛杀了两人,有一人血遁而去——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进攻,中土人不便丢出阵盘来,那样很容易让人想到发生在柔然的别尔湖战役。
揶教真人没有逃跑,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透支所有精血,请下了一团白得耀眼的光芒,罩到了白狼身上,嘴里大声喊着,“小侯爵,我已经尽力了。”
白狼的父亲是一名侯爵,后来被处斩了,爵位也剥夺了,其中疑点颇多,目前尚未翻案,谁也没想到,他身边还有这么一名守护者。
旁边更有人惊叫一声,“绝对守护?”
绝对守护在揶教的神术里,名气极大,那得是真人级别的信徒,自愿奉献精血和寿数,换来对某人的庇护,要不说牧师就最讨厌了。
白狼得了这绝对守护,旁人想打破他的防御,就很不容易了,就连丁青瑶和公孙未明联手,一时也破不了他的防。
当然,未明准证若是愿意使出公孙家的枪术,或者丁经主使出道宫的手段,那就是另一说了。
可惜的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不合适这么搞,万一被人认出根脚,就不好了。
他俩连连出手,打得白狼满地乱滚,可怜这做了马匪的小侯爵,也是高阶司修,根本抵挡不住对方的蹂躏。
没破防已经如此了,若是真的被破了防,还不得被人随手打死?
他的嘴里不住地高声叫着,辩解着,说悬赏柔然人什么的,不是他的本心,实在是被人强迫的——刚才那名逃走的中阶大骑士,都是军方派来监督他的。
到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我的麾下,有近千柔然豪杰,我怎么可能对柔然人有偏见?”
这句话说完,绝对守护的防御正好被击破,不过不远处的惠道真人问一句,“此话当真?”
此话当然……不是真的,白狼习惯于夸大自己手下的数目,马匪嘛,本来就是这样,就像他自夸有两万人马一般。
他麾下的柔然人,一千人是没有的,七八百差不多,但是其中大多数是苦力——队伍里大多数吃苦耐劳的活儿,就是柔然人和其他一些奴隶来做。
谁让柔然人便宜,要求低呢?
他的主力里,柔然人差不多也就两百名左右,他夸大成了一千名。
不过就算在现场,也看得出来,确实是有柔然人在充当马匪。
丁经主也是玲珑心肠,直接一掌将白狼打个跟头,转头就走。
白狼就更聪明了,他有侯爵家族的智商,也不缺马匪的狡诈,喷出一口血来,趴在地上没了生息。
不管怎么说,小半个时辰,白狼的四千大军,被百余人杀散,当场丧命的,就有上千人,袭击者眼见大势已定,呼啸而去,也不屑斩杀那些跑得远的马匪。
经此一役,白狼的实力大损,不过为难他的军方,也没得了好,军方派来压阵的大骑士重伤而走,伤了根基不说,更是被大彼得堡的那位刁难,狼狈不堪。
白狼则是彻底地记住了这惨痛的一仗,死的那名大骑士,有自立山头的趋势,他不是特别心疼,只是有点遗憾,但是他的守护者死了,他就彻彻底底地失了一张底牌。
要说他不恨柔然人,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正因为败得太惨痛了,他反倒不敢发作,后来听说自己的地面上,多了一股柔然马匪,他也没有刻意为难。
正经是,他把军方恨到了骨头里——要不是你们苦苦相逼,我至于这样吗?
中土修者这一仗打得痛快,但是因为担心暴露根脚,很多手段不能施展,所以也阵亡了三人,受伤者更是有二十多名——硬碰硬地打一仗,这种损失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大致来说,大家对这一仗还是比较满意,起码打得够痛快,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当然,大家更高兴的是,打完这一仗,就可以走人了,虽然只是撤到柔然境内,并不是中土,但是好歹……柔然也接近中土了不是?
而且在柔然折腾,比在伊万国肆虐,要轻松许多。
回到营地之后,大家又养伤养了五天,柔然奴隶的组织,越发地严密了,而那些真人傀儡,也彻底地定型了。
这些天,天气没有变得更冷,却也没有暖和起来,这一天夜里,众人悄然集合起来,带着众多的收获,坐上飞舟,踏上了南下的回程。
营地距离边界,不到两百里,为了掩人耳目,飞舟特地拐了一个弯,比较偏东方飞行。
残雪未消,大家飞得小心,一夜下来,边界已然在望了,但是因为有雪色的反光,视线也极好,呼延书生建议,咱们寻个地方歇息一天,入夜之后再进入柔然。
对于这个建议,大家当然同意,边界终究是边界,小心一点总是好事,他们都是修者,这个倒好说,但是飞舟上还载有马匹,二十名波斯少女以及五名中土奴隶。
伊万国的中土奴隶极少,自打李清明生擒王弟之后,这二十多年来,伊万国从中土掳走的人,只是个位数,倒是从柔然走私过去的奴隶数量,要多一些。
一般的中土奴隶,大都会被送到伊万国西部,比如说大彼得堡附近。
那些地方,有大片的耕地,而中土人擅长耕种,在这一点上,柔然人不能比,伊万人也不能比,所以中土的奴隶,很受那些大地主的欢迎。
大家暂时停留的地方,是在距离边界三十多里处的一处山洼,视线不错,隐蔽性也够好,当然,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不会忘记布设障目阵。
然而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小心就能够避免的,李永生他们并不知道,前方的边防哨所里,有人拿出了传音海螺,低声发话,“感受到它的气息了,我想我需要支援……”
李永生这边,负责戒备的是公孙未明,他的修为高,跟伊万军队也有过接触,很合适做这个工作。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未明准证又出错了,因为他在东北边境接触的伊万军队,跟伊万国布置在柔然边界的军队,完全天差地别。
守备在东北的伊万边军,都是精锐里的精锐,比这里的守军强出不止一条街。
公孙未明看到,有三五成群的伊万骑兵,进进出出哨所,并没有在意,东北那儿也是这样。
不过慢慢地,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怎么进去的人,比出来的人多呢?
他心里疑惑,又因为要撑着面子,也不好意思找人问询,索性将呼延书生拽过来,“你帮我盯着点,我下去探一探……总觉得下面有点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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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公孙未明的话,呼延书生倒也没感到奇怪,都是到了真人巅峰的存在,有点神秘直觉,是非常正常的。
他只是建议了一句,“那你还是邀请张老实一起去吧。”
此次从中土北上,众人经历了大小十来场战斗,虽然张老实的来历成谜,但是他刺探情报的能力,以及各种阴人的手段,大家都看在了眼里。
此人的战力或者稍微差一点,但是绝对不会差很多,呼延书生都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对不愿意跟这家伙为敌。
事实证明,他提的建议,也非常有用。
公孙未明和张老实是利用空间折叠隐身,加上奇快的身形闪动,小心翼翼下山的。
只要能控制好气息,再加上他们外面穿的白色披风,应该没人发现得了他们。
然而,就在距离哨所还有七八里的地方,张老实传音了过来,“小心,不能再往前走了。”
公孙未明非常听话地停了下来,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少不得传声发问,“怎么个意思?”
张老实沉默了起来,他虽然说话少,但非常不喜欢同伴的置疑,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是独来独往的,独狼的名气也由此而来。
他甚至有点想让公孙未明回转,但是对方好歹也是准证,相处得也还算将就,所以沉吟一下才回答,“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这下,就轮到公孙未明不好发话了,他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也就是对方的探查手段,令他不得不暗暗佩服,才停下来发问。
张老实的直觉,应该比他的直觉更靠谱一些,他于是折中一下,“刚才进去了三名骑士,要不要循着他们的方向探查一下?”
张老实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于是两人改变了移动方向,绕了一个大圈,去接近那来往的马道。
然而,两人才踏上马匹驰骋的道路,张老实就低声发话,虽然他的声音比较沉稳,但是说的内容却着实吓人,“坏了,有神道气息,还有真人……未明准证你先回去告知大家。”
公孙未明就被这话吓了一大跳,神道当然就是揶教了,竟然有揶教真人出现,自己感觉到的不对劲,果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下一刻,他又气到了,“为什么是我先回,而不是你先回?”
这一次,张老实就不跟他客气了,“你侦查的能力不如我,我还要再接近去看一看。”
公孙未明顿时无语,他何曾被人这么小看过?
然而,就算他很要强,不服输,也没办法驳斥对方的话,只能悻悻地哼一声,悄然离开了。
他在接近营地的时候,露出了身形,看着呼延书生发话,“下面出状况了。”
呼延书生点点头,“我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快去找李大师商量。”
营地原本就不大,当李永生听说,前方的哨所里有揶教真人,脸色顿时一黑,“糟糕……被人堵在这里了。”
公孙未明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不但探查能力不如张老实,智商也被李永生碾压了,但是他还不得不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揶教有追踪咱们气息的技巧?”
“恐怕未必是追踪咱们,”李永生摇摇头,面沉似水,再次出声发问,“是不是每次来的骑士多,离开的骑士少?”
公孙未明一直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狠狠地一拍大腿,“没错,握草……原来是这么回事。”
“好了,”李永生长身而起,“火速通知大家,朱主持、晶晶真人和柳真人留下,随时准备飞渡边界,其他真人,且随我去杀敌……不要带真人傀儡。”
他的话说得如此决绝,就连旁边的佘供奉听到,都吓了一大跳,“就这么冲过去?”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公孙未明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揶教这是瞒着咱们,悄悄地派遣高手过来,等到晚上再越境的话,没准人家已经挖好陷阱了……李大师,他们是如何追踪咱们的?”
李永生叹口气,看向帐篷的一角,“人家未必是追踪,很可能是堵截。”
他的目光所及,正是一只青灰色的、半人高的人面蝙蝠,蝙蝠被一张大网死死地束缚着,身上还扎着三十六根银针。
见到他看向自己,蝙蝠的眼中,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惊恐。
公孙未明这下是彻底明白了,于是转身向外跑去。
临时休息的营地,总共也不过才三十来丈方圆,众多真人很快就围了过来。
听清楚李永生的分析之后,呼延书生马上一拍胸脯,“我可以为前锋。”
丁青莲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愿与书生准证共进退。”
对战揶教,丁经主和佘供奉这些道宫真人,不便使出全力,而公孙未明也有所顾忌。
邽水呼延和陇右丁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这两家的战斗风格,跟南柔然的人极为类似。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嗵”的一声大响,大家闻声看去,却发现三十里外的哨所处,已经打成了一团。
“握草,”公孙未明骂一句脏话,“张老实这是……被发现了?”
“没事,”李永生不经意地摆一下手,他实在太清楚独狼的本事了,“他可能是在向咱们示警,东行十里,再折返扑过去……朱主持,你见机带人直接冲过国境。”
朱主持一抱拳,“李大人……大师放心好了。”
仓促之下,他的口误没有人在意,只是丁经主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子孙庙果然不可小觑,小小的二郎庙,也能发现观风使的根脚。
若说她此前是猜测的话,自打李永生将傀儡定型之术,传授给二郎庙之后,她就有八成把握,朱尔寰估计也是知道了李永生的身份。
再加上此刻的一声“李大人”,她就越发地认定了。
然而,不等大家潜行,前方白芒一闪,一支硕大的十字架,足有百丈方圆,从天空缓缓落了下来,上面有白色的圣光闪烁。
同时,四野响起了巍然而浑厚的声音,“主说,一切邪恶,都将在真诚、善良和美好前退避,退避吧……”
退币?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以为是在玩老虎机吗?
当然,他这是吐槽,事实上,这是揶教的一个群体发动的神术——大驱逐术。
驱逐术是将敌人放逐走的神术,因为驱逐术是掌握在信徒手里,可以定向驱逐。
其实这跟李永生的挪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显然,对方是想将张老实挪移到伊万国深处,令敌人少一员大将。
凭良心说,李永生不是很担心张老实,这货在国外蹦跶了那么多年,抓回来不知道多少人犯,在异国的生存能力极强。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发动了,用的还是驱逐术,证明他们在极力地拖延时间,既然如此,李永生当然就不能如他们的愿。
事实上,见死不救的话,对己方的士气,也是一个打击。
于是他索性直接发话,“冲过去!”
倒是佘供奉呆呆地问了一句,“不要绕向东方了吗?”
他其实是担心,从这里直接冲过去,岂不是把自家营地的位置暴露了?
怪不得你只是一个供奉!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判断形势的能力,真的是差了一点啊!
他也懒得发话,身子一闪,就笔直地向前冲去,身上还冒起一圈白色的光芒,嘴里大喊,“金刚不动……诸邪辟易!”
诸邪辟易不算挪移术,但是可以将对方的挪移术,视为邪术,当然也就能挽救自家修者。
“果然是柔然的异教徒!”空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高阶真人陡然现身,抬手一招,空中出现了一柄大锤,“审判之锤!”
大锤重重地砸向了李永生,竟然又是高阶神术。
不过这东西对李永生,没啥用处,审判之锤针对的是异教徒,而他身上的白光,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罢了——观风使不是不会佛修的神术,但是显然他不会施展出来。
否则来日回到仙界,他会成为仙界的笑柄,堂堂的仙君,竟然使用佛修的小乘之术!
凭良心说,以他在仙界的咖位,他想请来金刚不动,那金刚都未必敢应下。
所以他直接无视了对方,抖手掣出一杆长枪,扎向了空中的高阶真人,怒吼一声,“给我滚下来!”
而他身后的丁经主,则是一抬手,一朵红色的火焰打向了对方,“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也是佛修的手段,但并不仅仅是佛修会用,当初英王在寿宴上遇刺,遭遇的就是红莲业火,英王在遭遇业火之后,甚至还不能确定是谁在算计自己。
玄女宫本来就是南方丙丁火的位置,玩火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红莲业火的属性,还是香火成神道的那一套,不是道宫所擅长的。
丁经主能使出红莲业火来,但是这玩意儿跨了属性,使用的成本比较高,所以她一般很少使用,在伊万国内这么久,一次都没用过。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藏拙的时候了,又可以栽赃给佛修,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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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甲虫释放出的防护和恢复,属于范围防护,在拉斐尔想来,对方再出一指,也不过十丈方圆,了不得点杀两名真人,他就能将三名施展“大净化术”的教友救下。
然而事实证明,他又想多了,李永生哪里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主儿?
观风使这一次根本没有化掌为指,根本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去。
一巴掌的威力,在单位面积上,要逊色于一指,但是架不住范围大不是?
尤其是对方丧失了发动大净化术的能力,其他的阻力,那根本不值得一提。
玛格的绝对守护,防御力确实惊人,但只能护住他和距离他一丈左右的牧师。
众目睽睽之下,三名发动大净化术的真人,被拍成了肉饼,哪怕是大主教来了,也无法令他们起死回生。
圣甲虫只是帮着三人稍微阻碍了一下大手的降落速度。
“出击,”李永生大喝一声,众多真人顿时一拥而上。
玛格和牧师虽然有绝对守护和圣甲虫帮助,这一击也令他们遭受了极大的损伤,眼见柔然人扑了过来,他卷起真人牧师,二话不说就电射而去。
拉斐尔正为自己使出的圣甲虫无效而懊恼,见状也忙不迭转身飞遁,嘴里还在大骂,“玛格你个胆小鬼!”
他实在没法不骂,早知道对方是一掌下来,他又何必浪费自己的圣甲虫呢?
然而,中土豪杰的追杀,又哪里是那么轻松甩得脱的?几名速度奇快的真人,衔尾直追。
丁青莲和呼延书生奔着拉斐尔追了过去,张老实、公孙未明和佘供奉,则是去追玛格和那个牧师,追得上追不上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影响中土人穿越国境。
佘供奉还想在十二使徒身上,使用一下北极宫的道术呢。
李永生和丁青瑶站在空中护法,七八艘飞舟电射一般穿越了国境线,惹得哨所上空的感应阵,不断地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聒噪!”方真人抬手一掌,直接将哨所拍成了废墟,身形又窜动一下,捡起了下方三名真人的储物袋,大声发话,“此物已经有主了,我代为拾取!”
他这么一说,旁人就不可能再多事——这三个储物袋的主人,肯定就是击杀三名真人的李永生了,哪怕大家都知道,出手的是真君傀儡,但是……那也是李大师的傀儡不是?
丁青瑶是最后进入柔然国境的,见到那二十名柔然骑兵在边界线张头张脑,她想也不想,一下都卷了起来,直接狠狠掼入伊万境内。
这区区的小蝼蚁,哪里经得起如此的摧残?顿时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丁经主虽然是女性,但是该狠心灭口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手软。
飞舟贴地飞行了七八十里,停下来简单地整顿一下,顺便等待五名追击的真人回来。
别说,这五人回来得还真快,半柱香的时候就返回了,张老实他们截杀了那名牧师,而玛格使徒最后是燃烧精血请下审判之光——不是要审判对方三人,而是要保护自己周全。
这厮一边飞逃,一边用审判之光护体,张老实三人不想再耽搁了,所以就回转了。
丁青莲和呼延书生的收获,要差一些,只带回了一条左腿,终于还是让拉斐尔逃了。
不过柳麒对这条腿非常有兴趣,表示愿意用重金来换。
对拉斐尔这种揶教的使徒来说,损失一条腿不算太大的事,如果能尽快找到接上的话,耗费不了多少神力。
正是因为如此,丁青莲和呼延书生选择将腿带走,当然,他们直接毁掉这条腿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不能将利益最大化——这条腿带回中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没错,这终究是使徒的腿,层次比较高,就算拉斐尔回去之后,用神术再催生出一条腿,他的旧腿身上,依旧有他的气息和因果。
若是能利用好这条腿,拉斐尔还要面临太多的麻烦。
打个比方说,要是有深明天机或者咒术的真君出手,通过这一条腿,就能左右拉斐尔的生死——指甲毛发之类的,数量有点少,一条腿,那真的是足够了。
当然,世间事有利就有弊,这条腿关系到拉斐尔的生死,那么他也能通过感应,知道这条腿落在什么人手里,极有可能不择手段地抢回或者毁掉这条腿。
这种情况下,收藏这条腿,就要承担足够的风险。
以陇右丁家的底蕴,按说是有胆子收藏这条腿的,陇右距离边界不远,却也不近,尤其是中土和伊万之间,还隔着一个柔然。
揶教想要跨过柔然找丁家的麻烦,那不是一般的难,更别说丁家还有两名真君。
不过话说回来,丁家拿到这条腿,也没啥用处,诚然,他们能通过这条腿,灭掉对方一个使徒,可是操作的成本有点高。
尤其是,拉斐尔若是待在伊万的话,想要咒杀他,还真的不容易,只有当拉斐尔出了伊万,受揶教庇护比较低的时候,能比较容易得手。
这种不太容易奈何对方,又比较遭受仇家惦记的事儿,对丁家来说,也是个鸡肋。
他俩选择将腿带回来,想的就是卖给道宫。
道宫不怕这样的麻烦,而且买回来没用也无妨——起码十二使徒之一,不敢出国作战了。
对手的力量少一分,就是自家的力量多一分。
一直以来,道宫都在积累类似的底蕴,这样的“积累”,最终有可能会变成“鸡肋”,不过那又如何呢?道宫又不差这一点小钱钱。
要不说,不管隐世家族如何积累,想赶上道宫的底蕴都很难,不管武力和财富和视野,根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柳麒才开口收购这条腿,他仅是区区的中阶真人,想要晋级高阶,得赚取大量的贡献点,换取足够多的资源。
比较不幸的是,他遇到了比较熟悉行情,又比较熟悉道宫的丁青莲。
大家在这里仅仅呆了多半个时辰,真的只是整顿了一下,然后就趁着夜色来临,继续南下。
在飞舟旁边,两人一边护法,还一边讨价还价。
最后,柳麒还是允诺了两个北极宫弟子的名额,才换来了这条大腿——丁家子弟一名,呼延家子弟一名,没办法,追杀拉斐尔的,不仅仅是丁青莲一人。
当然,想入北极宫,相关的考校、审核等手续,那都不能少,但就算是这样,一名内定的指标,也能满足两家的心思了。
飞舟再次落下的时候,就到了百草家的地盘,这是一片丘陵地带,地貌非常古怪,方圆三百里之内,有六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小山头。
如果从上空俯瞰的话,这一片地形实在丑陋无比,密集症患者看了肯定要呕吐。
但是百草家族将这里经营得非常好,此处是长支、二支和三支共有的,但是长支式微,只占了居中的七八个山头,其他就是由二支和三支瓜分了。
丘陵的草木保护得很好,郁郁葱葱的,一看就是非常有底蕴的范儿。
而长支、二支、三支之间,有着茂密的草木隔离带,还有看起来非常自然的石墙——当然,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其实非常不自然。
三支控制的地方,超过了百里方圆,而三支内部,其实也有很多小分支,百草生香自己能绝对控制的,也就是六个小山包。
回归的队伍,就悄然落在了这片区域内。
百草生香出去巡视了一番,不过时间有点晚了,没有细看,她能确定,这一块区域还在自己的掌控中,那就足够了。
顶替她的替身,这时候也就没了什么用,不过她会如何跟替身互换,这不是李永生要关注的——事实上,大家去了一趟伊万国,战斗也很多,都非常疲惫了。
第二天的中午时分,百草生香又来了,她建议大家转移到百里之外的草原上,这里是百草家族的总部,很多事情做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百里之外的草原,就是第三支新近获得的荒芜草场,不是天圣原。
李永生第一个表示支持,那片荒芜的土地,藏住这百余人非常容易,大家接下来要在柔然肆虐了,从百草家族出发,确实有太多的不便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在晚上,百草生香将族人控制得很好,偶尔有人见了这一队人马,也马上转开了目光,就只当没看见。
百草生香不想跟队伍走,说她已经装病这么久,族里的事情耽搁了很多。
不过李永生绝对不会同意,最后撂下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处理族务,我们在荒芜的草场上你等你。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在距离密集症山区一百多里的地方扎营,也不担心被围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柔然和伊万的边境,已经彻底炸锅了,伊万人死了四个真人,两名使徒重伤,还有一个哨所被毁,军人被杀。
再加上此前的斯木克惨案,三个聚居点的血案,以及……那个玩意儿被带走,不仅仅是伊万军方要疯了,就连揶教的人,都叫嚣着要报复柔然。
柔然这边也不答应:虽然只是死了二十名巡查的柔然士兵,可死得太惨了啊,直接被人掼到了国境线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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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和伊万两国吵得很欢,但是眼下冬季即将到来,柔然人知道,就算伊万人打算报复,也要等明年开春了,所以他们也有耐心跟对方扯皮。
事实上,柔然人根本不相信,己方能有这么多强大的修者,去伊万国兴风作浪。
斯木克的惨案,柔然人也早知道了,但是他们一致认为,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白狼联系其他马匪干的,最多……也就是有几个路过的柔然修者出手帮忙了。
反正这件事,有的是时间扯皮了。
而制造这些惨案的元凶们,正在柔然荒芜的草原上厉兵秣马,打算再次下手。
因为附近已经被百草家族有效控制,又有百草生香的特意关照,李永生他们不会撞到意外的到来的牧民。
这里最近练习最多的,就是如何如臂使指地驱动傀儡。
李大师驱动真君傀儡,将揶教真人打得抱头鼠窜,众人看得真是太眼红了。
而且李永生在教授炼制手法的时候就说了,手法可以教给你们,不过在柔然国搞事的时候,你们的傀儡必须用上!
大家对这个条件不意外,也能接受,要知道这四名真人傀儡,全是伊万人,想要冒充伊万人越境,这四人是最好的幌子。
说句实话,哪怕这真人傀儡损毁了,大家也学了炼制手段,更有了指挥的心得,并不算亏本——在来之前,谁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收获。
有人想得更透彻一些:如果不是李大师免费送阵盘给大家用,谁能活捉了这些真人?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算得太明白,身为中土豪杰,要活得洒脱,要快意恩仇。
他们忙,李永生也不清闲,到了草场上之后,他开始摆设一个阵法,杜晶晶好奇来问,他才告诉她,“我打算琢磨一下这只初代血魔。”
在伊万国,他不合适对初代血魔动手,揶教的地盘上,血魔的气息一旦泄露,太容易招来揶教的人了——就算他这么小心,都差点被揶教的人堵住。
来了柔然国,他就不用担心了,就算揶教的信徒敢跨境胡来,他也有的是办法收拾对方。
别的不说,血魔的气息一旦大肆弥漫,佛修都坐不住的。
但是杜晶晶不知道这些,少不得问一句,“这东西不太好控制吧?”
“也没什么难的,”李永生漫不经心地回答,“其实就是洪荒异种,跟蜃蛇类似……好吧,根脚比蜃蛇深一点。”
“蜃蛇?”杜晶晶闻言眨巴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发问,“不会是这样吧?血魔咬人之后,可是能把人变成吸血鬼的……血修就是因此而来,你到底懂不懂呀?”
“晶晶真人,”不远处走过来了丁青瑶,她淡淡地发话,“经主院有《血魔的前世今生》、《我所知道的不一样的血修》等书,你多去看一看,不要这么随便说话,你对血魔了解多少?”
杜晶晶忍不住脸一红,“我……我就看过《血魔王子爱上我》。”
丁经主眉头一皱,脸一沉,“你在哪个阁看到的……我经主院竟然有这种书?”
“我、我,”杜晶晶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化主院看到的。”
“化主院……”丁青瑶不屑地一笑,才待说什么,猛然间就警醒了,“嗯,化主院交往十方众生,有这些杂书,也是、也是不错。”
然后她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李永生,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又发话,“道宫一直猜测,血魔不仅仅是洪荒异种,也是一种修炼体系,嗯,上界应该有血魔大能存在。”
李永生听到这里,淡淡地发话,“我感觉,血魔不会对中土道宫构成威胁。”
他不是感觉到的,而是非常肯定这一点。
血魔这个物种,来源非常诡异,就算在上界,知道内情的人也极少。
而永生仙君,恰恰知道此物的根脚——这是香火成神道的黑历史之一。
不过就算在上界,他也没有琢磨过血魔,一来血魔不敢针对他做什么,二来就是,以他灵修大能的身份,也不便去研究这血魔。
这一次,他打算好好地研究一下,没准能给中土留下点什么好处。
丁青瑶很干脆地点点头,笑着发话,“李大师见多识广,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
杜晶晶奇怪地看她一眼,心里有点纳闷:这丁经主,可是玄女宫一等一难说话的主儿,此前似乎还有为难李永生的意思,现在怎么就变得如此……如此亲民了?
然后,她就胡思乱想了起来:丁经主不会、不会……不会生出了什么别的想法吧?
毕竟,李永生不管从气质还是从相貌上讲,都是非常符合中土女人的审美观点的。
丁青瑶是何许人?一看她的眼神,就将她的内心猜得七七八八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担心……万一传到赵欣欣的耳朵里,我的麻烦可大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且去修习老实准证传授的千变万化术,这东西讲个熟能生巧。”
为了能在柔然制造更大的混乱,中土修者在这一段日子里,纷纷抛却门户之见,交流彼此的修炼心得。
当然,指望完全抛去门户之见,那是不可能,辽西公孙家,肯定不会说出自家枪法的顶尖秘术,呼延书生也不会将自家的锏法和盘托出。
甚至张老实传授的千变万化术,只能瞒得住比自家低一个大境界的修者。
真人能瞒得住司修,司修能瞒得住制修,仅此而已。
但是要知道,他扮成的朗度伯爵,甚至瞒住了斯木克的大骑士。
然而,有交流就很不错了,这些隐世家族或者小一点的势力,把自家的功法看得比天还大,中土国里,除了道宫是经常性地讲道,根本找不出热衷于此的势力。
可就算是道宫讲道,讲的也是对大道的体悟和领会,很少交流各种秘术。
道宫如此做,有它的原因,对大道的体悟领会,传出去之后,那都是因果,能让各种附属势力和小势力,更紧密地团结在道宫身边——结下了因果,你倒是想不认呢,敢吗?
秘术也能结下因果,但是比大道因果要差很多。
更关键的是,大道因果,取的是大势,有反哺的功效,比如说,一心精进的修者,一旦从大道中受益,能反过来加持道宫的势。
但是秘术的因果,那是对道法的运用,很多不求上进的人也能学,学来不过是保护自身,或者是有目的地增强某一方面的能力。
这是小乘之术,有用归有用,可是跟大势无关。
然而这世间事,奇妙就奇妙在这里了,大的因果,道宫愿意传授,而小的因果,道宫不屑传授,小势力不想传授——你强了我就弱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些中土修者,愿意相互传授秘术,是非常罕见的现象,这也是大家在一起征战久了,培养出来的感情和信赖。
要不说人生三大铁里,一起扛过枪算是一大铁。
他们这里进展飞快,李永生琢磨血魔,却不是很顺利,那厮知道,面前的修者不好惹,也非常畏惧他,但是抵触的心理也极强。
两天后的夜里,百草生香来到了营地,带来了最新消息:伊万和中土边界,对峙的军队已经超过万人。
这大抵还是因为,李永生他们撤回柔然,已经被伊万人知晓了,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当然就可以逼近边界,让柔然国给出交待。
甚至连伊万的普通修者,也向边界涌来,目前已经有七八千人之多,很快就会破万的。
伊万国的冒险者,一向有跟随军队作战的传统,虽然比不上柔然全民皆兵,但是那些冒险者出手,比伊万军队还狠辣几分。
他们甚至敢跟军队抢夺战利品,柔然人就没这胆子。
按理说,现在这天气,两国之间是打不起来的,冒险者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然而,李永生他们在伊万,杀得太狠了一点,算是激起了伊万人的公愤,还有大批的死伤者的家属,也赶到了边境,打算复仇。
至于说冬天打不起来,那也无所谓,等到开春就是了,反正在此期间,伊万军方和揶教的人,都会提供一批物资,帮助大家度过冬天。
百草生香认为,此刻并不是攻打天圣原的好时机,最好再等一些时候。
待伊万冒险者超过万人的时候,伊万国一方的约束力,肯定要差一点,边界起了冲突,更容易造成伊万冒险者越境的假象。
若是能等到再下一场雪,那就更妙了,到那时,天圣原的牧民们,肯定都躲在帐篷里,消息不容易传出去,更有利于大家作战。
百草生香的建议,很是有点恶毒,根本不像是同一族群能提出的,中土的修者都有点忍不住感慨,我们知道柔然人内部不团结,但也不至于到了这一步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中土修者来说,这建议很合用,除了时间长一点,再没有别的缺点了。
李永生有种直觉,百草生香的建议背后,应该包藏着一些私心。
但是他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没有私心呢?
正经是,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处理一桩隐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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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达真君的算计,真的是很……算无遗策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碰到了李永生,这可是上界下来的观风使。
李永生见他如此选择,心中也暗叹一声:不愧是真君,虽然在仙界遍地都是,但是在玄青位面,真的是顶端的存在,不能轻侮。
于是他又掐一个法诀,“起,本源回归!”
他今天信誓旦旦地表示,是要炼化血魔,实则就是为了对付这一股显达真君的残魂。
不处理好这个隐患,接下来在柔然的攻略,定然会受到影响——这里可是显达真君的大本营。
对付残魂,其实并不算难,但是他不想破坏这一具真君傀儡。
那么,他也只能想办法勾出这一缕残魂,然后再做处置。
当然,此前对血魔的炼化,这些都是真的,也确实是很费灵气——这些情况,查验起来很简单,他并不指望自己身体的状态,能瞒过一个真君。
显达真君若是能主动夺舍,这是最好的,李永生承认,这一记癸水阴雷有点意外,不过对他的影响,真的非常轻微,他有信心在自己的识海里,拿下这厮。
当然,不进识海也无妨,他还准备了摄魂盘,好让自己的真君傀儡更完美一点。
不幸的是,显达真君认出了摄魂盘,直接炸裂元神遁逃。
这特么……就有点监(尴)介(尬)了。
不过李永生做事,从来都不缺少后手的,曾经的仙界仙君,也不可能仅凭着万冰之祖,来克制高阶对手——这种来自伴侣的杀手锏,其实令他有点吃软饭的感觉。
本源回归就是观风使自家的道术,是将本源的东西,整合在一起的手段。
用在这炸裂的残魂之上,有点类似于时空回溯的效果,这炸裂开的黑线,原本就是属于同一个残魂的,将其重新聚拢起来就是了。
这道术用来对付残魂,其实也有限制,必须在残魂刚刚散开的时候使用,时间稍微长一点,那些黑线沾染了别的气息或者因果,那就不会被认为出自同一个本源了。
所以这道术的性质,并不是时空回溯和逆转——以李永生现在的修为,以及玄青位面的灵气浓度,他还真的施展不出逆转时空的手段。
也就是说,本源回归这一门道术,不受到他现在修为的限制。
事实上,这道术虽然高深,但是使用的灵气都不多,施展此术,最关键的一点是,需要有足够高的境界。
这境界不是个人的修为境界,而是对大道的认知,以及对规则的了解。
李永生对大道的领悟,依旧是仙君级别的,施展起来当然很简单。
不过这样的术法,已经超越了这个位面该有的水准了,所以他架设这个大阵,也有掩人耳目的意思——涉及了本源规则,很容易惊动一些顶尖的存在。
下一刻,那些黑线倒卷而回,分裂的残魂竟然再次合一。
黑色的小人,在空中再次凝聚,打定主意要鱼死网破的显达真君,根本没想到,自家的元神,又被人凝聚了起来。
这时他的意识里,是满满的怨气以及报复的念头,发现了这样的变化,一时间,他就懵在了那里——这是怎么了?
他懵逼了足足七八息,才骇然地看向李永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永生也不着急动手,好整以暇地回答,“一点小小的道术,见笑方家了。”
然而,显达真君做为这个位面最顶端的存在之一,哪里会看不出此术的玄奥?
将炸裂的残魂,重新捏合在一起,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怕是真君也做不到这一点。
就连无所不能的香火成神道,也得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请下足够强的上界神念,才有那么一丁半点儿的可能。
念及此处,他真是万念俱灰,他已经将此人猜得很强大了,没想到人家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他无可奈何地发话,“阁下来历惊人,何必为难我这小小的真君?”
“你似乎搞错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是你先为难我的……当然,你可以强词夺理,我并不是很在意。”
你肯定不用在意啦,显达真君暗暗腹诽,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何必在意?
做为曾经的真君,对于那些随手可以打发掉的蝼蚁,他也从来不在意对方的想法。
黑色的小人再次叹口气,“其实,我仅仅是看不过,柔然的精华后辈,被毁于一旦……能问一句吗,你如何知道,我的元神未被炼化?”
对于什么爱护自家后辈的话,李永生懒得跟对方辩论,有这个必要吗?
他微微一笑,悠悠地回答,“这很简单,我驱动你出手的时候,你有瞬间的意识波动。”
这都能被你发现?显达真君是彻底地无语了。
他这一缕残魂,是藏在腋下的,因为他一直封闭着对外感知,也就是趁着出手的当口,小心地感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非常非常小心的那种。
结果就这么一个疏漏,却别对方察觉了,显达真君有撞墙的冲动,我说,当时你还在跟揶教的使徒激烈战斗呢,竟然能发现这么一丝小小的波动?
这是何等的妖孽啊。
良久,他才艰涩地发话,“我怎么说也是真君,不要拘我入摄魂盘,留一份体面行吗?”
李永生沉默片刻,呲牙一笑,“你说呢?”
“原来是在拖延时间啊,”显达真君笑了起来,小小的黑色残魂,在空中再度扭曲起来。
他并不认为,对方会好心地跟他聊这么久的天。
显达真君深深地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待那些无力反抗的蝼蚁的。
那么就定然有其他缘故。
驱动摄魂盘,是要灵气的。
若是摄取一个真君的魂魄,哪怕是残魂,需要的灵气更不会少——残魂是会反抗的。
然后他就想到,对方那本源回归的术法,肯定也要大量的灵气。
就像伊万边境上,拉斐尔使徒当时判断,李永生发不出第二击一般,显达真君也认定,对方灵气枯竭,只能借着谈话拖延时间恢复灵气。
不过他已经丧失了反击的勇气,就是想着再次自爆,大不了,你丫再来个本源回归呗。
就算你能再来一次回归,我还可以继续炸裂元神……
反正他是不可能做自己肉身的器灵,而且,他还要将中土人的险恶用心传播出去!
“呵呵,”李永生微微一笑,手上多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不无遗憾地发话,“成全你吧。”
对方猜得没错,他确实是需要恢复灵气,本源回归使用的灵气虽然不多,但那只是相对于其效果而言的,事实上,对于一个中阶真人而言,这些灵气真的不算少了。
而他非常清楚,在这名真君的面前,任何想要快速补充灵气的隐秘手段,都是徒劳的,根本瞒不过对方的感知。
所以他就是慢慢地恢复灵气。
当然,对于真君的体面什么的,他不是很在意,不过对方既然有再次自爆的打算,他也就成全对方一场,真君傀儡重在威慑力,有没有器灵,其实并不是很要紧。
于是他拿出了仙使令牌,选择了放逐对方。
若是想放逐刚才那一道残魂,还需要一些条件,但是现在这道残魂,是他重新凝聚的,跟他有因果,而且本源回归道术也不该是这个位面该有的,放逐起来就简单多了。
显达真君的自爆,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的身边黑芒一闪,紧接着,小小的黑人就不见了踪影,他所在的位置,一个漆黑的洞口正在急剧地收缩。
隐约中,有一声叹息传来,似有似无,“原来是仙使驾临……”
这道残魂被放逐到无尽虚空,存活下来的可能不到亿万分之一,但是显达真君并没有多么恐慌,反倒是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听起来有点欣慰。
当然,这话里也有一丝不甘,他终究是没有将中土人的诡计,宣传出去……
放逐掉显达真君的残魂,李永生心里多少有点怅然,本位面的顶级存在,让他彻底地消灭了一个,而且对方虽然奸诈,最后也有几分真君的担当。
他丢两颗回气丸进嘴里,顺手推演一下天机——果不其然,这个位面,再也没有了显达真君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才又看向血魔,眼中带着一丝笑意,“臣服,或者死亡?”
那青灰色的蝙蝠,早就被这一幕吓傻了,良久,它才结结巴巴地发话,“你是……上界的?”
李永生眉头一皱,直接掐一个法诀,打向对方细长的嘴巴,然后冷哼一声,“有种你再说一遍上界试一试?”
血魔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开口就要说话。
然而,它的嘴巴连动了好几下,死活发不出来声音。
十几息之后,它终于放弃了尝试,悻悻地叹口气,“那你就不怕我家血祖?”
“蝼蚁一般的存在,”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我就问你,肯不肯臣服于我?”
“我跟中土道宫本来就没关系的,”初代血魔气呼呼地回答,“反正你也是,也是……也是那啥,总不会不清楚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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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才不会理会血魔的委屈,很强硬地回答,“你撞上我,那就是有关系了!”
他一摊双手,“我不好杀了你,也不能放你走,勉强收了你算了。”
青灰色的蝙蝠眼珠一转,“你完全可以放了我,我可以用血祖之名起誓,绝不伤害中土任何一人,我的目标是伊万……他们乱了,不是对你也好吗?”
这家伙被捉来之后,一直表现得非常惊恐不安,甚至连话都不说,大家都以为,这血魔不会说话,哪曾想,这厮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着呢。
李永生却没觉得意外,他淡淡地回答,“对我当然好了,对中土人也好,不过你要搞清楚,伊万人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也是人族……”
青灰色的蝙蝠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阵,才说了一句,“好像……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吧?”
“嘿,”李永生笑了起来,他实在没办法不笑,“你倒是什么也知道,这么跟你说吧,伊万族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之前,我绝对不考虑使用非人的种族来报复,这是我的底线……我说,你这句话听谁说的?”
“公孙未明,”血魔毫不犹豫地泄露了消息来源,“我觉得,这话很符合老祖留下的传承记忆,据说血祖和揶教,原本也是一家来的。”
“那点破事不用你说,我都知道,”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然后他又提起了点兴趣,“记忆传承?看来那老蝙蝠,对玄青位面很上心呀,你是跨位面来的?”
“不是,”青灰色蝙蝠不住地摇头,“我是玄青土著,得了一滴祖血。”
李永生点点头,“这种机缘都能得到,你很幸运。”
他很清楚血魔这一套,其实是一种修炼方式的传承,一只小蝙蝠,得到一滴所谓的祖血,就能进化成初代血魔,这不啻是天大的机缘。
说来说去,血魔也算是香火成神道的,不过是变种,走了捷径,看起来就非常反人类了。
“我幸运个毛线!”青灰色蝙蝠气得破口大骂,“第一次出门,还没喝一口热乎的血呢,就被揶教抓住,镇压了几百年,好不容易被解救了,又落入你的手里!”
“嗯?”李永生冷冷地看他一眼,“落入我的手里……你很不情愿?”
“好吧,我情愿,”血魔可是不想跟他争辩,它虽然是玄青土著,但终究是得了血祖的传承记忆,跟那些二代和三代血魔不一样,它知道道宫有多么恐怖。
旁人都说,中土的功法克制血魔,所以血魔不敢去中土,这话……倒也不算错,但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初代的血魔们都知道,中土的道宫在上界有多大的势力,是多么地恐怖。
但是它必须还要争一争,“我一旦归顺了,这血食……怎么办?”
你还想啥呢?李永生闻言,差一点就要发火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这不是还有牛羊之类的吗?吃那个好了。”
“牛羊?”青灰色的蝙蝠眼珠子一瞪,好悬跳出玉石槽,“你让我吃那些?”
血魔吸血,也讲个纯正,人类的鲜血是最好的食物,当然,体内有香火气的更好——尤其是揶教的香火气,那是大补之物,能帮助他们快速地提高修为。
吸牛羊的血,那成什么了,简直是太丢人了好不好?
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不愿意吗?”
血魔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还不敢明说,只能期期艾艾地回答,“那我不吸年轻的处、女血,去吸老人的血,总可以了吧?呜呜……”
它得了血祖传承之后,出门第一天,就被抓住了,还没有吸过人血呢。
想到自己不能吸鲜美的处、女血,也不能**壮男子的血,而是要去吸又老又韧、杂质还特别多的老人血,它觉得心里的委屈,简直是无以言表。
这一刻,它的悲伤逆流成河,忍不住哭出了声。
“你还委屈了?”李永生眼睛一瞪,“再叽歪,信不信我让你去吃草?我最讨厌挑食的。”
“好吧,”血魔一个激灵,就恢复了正常,“牛羊血就牛羊血吧,尊贵的大人,我想知道,我为您效命的时间,需要多久?”
李永生正琢磨着,也许可以做个测试,血魔吃草的话,能不能维持战斗力和进化能力。
这种测试,在仙界是不方便做的,但是在下界,就可以肆无忌惮一点。
他正想得入神,猛地听到这话,就很随意地回答,“那当然是要久一点了。”
他也没想着一直奴役对方,但是总要等他交卸了使命,带着永馨飞升之后吧?
“五万年!”初代血魔斩钉截铁地发话,青灰色的人面上,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不可能更多了,这是我的底线!”
五万……年?李永生看着这张青灰的人脸,配上那一只尖尖的嘴巴,他竟然从对方毅然的表情,看到了说不出的别扭和滑稽。
我倒是忘了,血魔的生命周期,是非常长的,活个十来万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很想讨价还价,说个八万年什么的,但是这种行为,真的是太LOW了,有损他观风使的形象和名声。
所以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嗯,我佩服有底线的人……以及血魔,就五万年好了,你要用那只老蝙蝠的名义,起个誓才好。”
对于血魔来说,用血祖的名义起誓,是最好的约束,它们这个传承体系很特别。
青灰色的蝙蝠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也许我的誓言,会召来血祖,这个……合适吗?”
“切,”李永生不屑地一笑,“你要是能召来它,哪怕只是分身,我就只奴役你四万年,努力吧,骚年……为了减少你被奴役的时间。”
血魔的脸上,泛起了明显的失望之色——看来老祖的名头,果然是吓不住道宫的人。
“好吧,”它颓然叹口气,“看来我别无选择了,我真的希望,自己还是那一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蝙蝠,哪怕会活得时间很短,但是,那是属于我自己的精彩。”
“我就不知道,蝙蝠也喜欢喝鸡汤,”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起誓记得用真名。”
“我去……”青灰色的蝙蝠哀嚎一声,“你连真名都知道?”
在仙界里,血魔不管从哪一点讲,都不算良善的品种,吸血这恶习就不说了,坑蒙拐骗的事做得也不少,血祖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
血祖的习惯就是,起誓我认,但是我的子孙要以真名起誓,否则那不是我的因果。
这只血魔本来还打着偷鸡的算盘,听说面前这位连这个都懂,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天色放亮,李永生收起阵法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真君傀儡以及血魔。
不过这一次,青灰色的蝙蝠没有再被索子捆着,身上的银针也不见了,就是用它两只爪子,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跟着跳动着。
“我去,”佘供奉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揉一揉眼睛,“这样……也行?”
他是北极宫的供奉,最是知道血魔有多难缠,更别说这原生态的初代血魔了,就算是揶教大主教出手,可以将其净化——也就是抹杀,却绝对无法奴役。
事实上,真君级别的大主教出手,都未必留得下初代血魔。
他都傻眼了,别人自然也都懵了,倒是公孙未明眼珠一转,“李大师,我那个真人傀儡,跟你换这个血魔……换不?”
“行了,别开玩笑,”丁青莲忍不住出声,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太喜欢公孙未明,“这血魔可不是傀儡,而且……你知道初代血魔的战力吗?”
“我比你清楚!”公孙未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战力也就那么回事,不好杀死罢了。”
这话也对,血魔难缠,也难杀,却不是以战力强悍取胜。
不过,血魔还有一个长处,也是相当地有用——威慑力很强。
队伍里的八个柔然人见到血魔,就连以聪慧著称的生香大小姐,也忍不住尖声叫了起来,“怎么……怎么就放开它了?”
二十名波斯的美少女,当场就吓昏过去三人,其中一人还失禁了。
公孙未明见到这一幕,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可惜了,这么拉风的俘虏,竟然不能交换过来……永生你要它也没大用吧?”
“没啥用,”李永生信口回答,“不过总不能放出去害人不是?以后就叫它血奴了。”
“其实可以放回伊万去,”方真人提出了建议,不愧是天机殿出来的,根本不把黎庶当回事,尤其是外国的黎庶。
杜晶晶对这血魔,倒是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她上下打量它一番,“永生,这家伙……是公的还是母的?”
李永生也没操心这事儿,回头看一眼血魔,“公的还是母的?”
“吱吱,”血魔小心翼翼地叫两声,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我去,李永生抬手一抹额头,尼玛……这是又开始装了?“给它弄一只母羊来,越老的越好,它很久没吸血了。”
“越老的越好?”杜晶晶狐疑地看一眼血魔,然后微微颔首,“也是,你看,它感动得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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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里,张老实探查消息的能力,获得了大家一致的认可,所以他负责信息筛选。
而他也确实有能力,没有让大家失望过,虽然很多信息,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到的。
“四千人?”李永生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也是微微地一皱,“有点多了吧?”
凭良心说,四千人在他眼里,也不算太多,别尔湖一战,天马坡和红枫岛的营寨,都是超过万人的,而且那时中土的精锐,心思全用在反猎队身上了。
现在的队伍,可是中土真正的精英,就算有些人受伤了,也没有那些游侠儿助战,人数少了很多,但是想打这四千人,还真的不难。
当然,对方肯定下了决心,要拼死抵抗“伊万马匪”了,己方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李永生真有点不想打这一仗,不过百草生香要打,那就打吧。
然后一行人又用了三天,转头杀向了海东青部族方向。
不过这一转向,他们又造了不少惨案,因为在进入百草家族的故地之后,小聚居地又多了起来,众人连续袭击了两处,才搞清楚了原因。
这里的草场,百草家已经被驱逐走了,但是新分到草场的几个部族,暂时还没能力管理有效这里,于是一些小势力趁虚而入,占这里的便宜。
大草原原本就是无主之地,将来那些草场的主人想要收回草场,他们大不了撤走就是了,万一运作得好,没准还能敲诈一点搬迁赔偿啥的。
百草生香听说之后,气得脸都红了,“真是该杀,什么杂鱼都敢占我百草家便宜了!”
在距离海东青部族五十里左右,中土豪杰寻了一块地方扎营,并且遮蔽了营地。
这里做为临时营地,是寄放伤员、波斯少女、战马等物的。
大部分准备出击的修者,都需要短暂地休息一下。
百草生香对这一仗极为热心,既然主动派了两名司修出去做斥候。
李永生这边,也派出去五六人,务求做好准备工作。
海东青部族的营地外,已经挂起了大旗,上书“本部族严厉谴责斯木克屠杀平民的凶手”,一共是两排,分别用波斯文和伊万文书就。
他们已经知道,伊万马匪闯进自家地盘了,也可能会奔着己方而来。
据相关消息说,这一批马匪人数不多,似乎也没有攻打大型部族的兴趣,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制作了旗帜,表明我们是无辜的。
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这谁也说不准,反正有总比没有强吧。
大风雪中,这旗帜做出来挂上,一天就刮坏了三次,也着实不容易。
不过李永生他们,已经决定动手了,他甚至开始给大家分发阵盘——这一仗,歼灭对方不容易,打胜却不难,大家要考虑的,是如何尽量减少损失。
惠道真人也领了一个阵盘,同时他好奇地发问,“你既然担心大家受伤,又何必一定打这个地方,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寡妇了吧?”
“你这是说啥呢,”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一仗一打,百草家和海东青家,又有账可算了,如果能让柔然多一些内讧,为什么不做?”
惠道真人愣了好半天,才重重地点点头,竖起个大拇指来,“说实话,你真不该修灵修,有本事心思又机敏,你若做运修,证真不难。”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就在此时,帐篷被掀起,却是打探消息的公孙未明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那个……猛虎和玫瑰佣兵团也来了,他们希望能跟朗度伯爵一起作战,怎么弄?”
李永生一抬手,重重地一拍额头,不可置信地发问,“你说啥?”
原来这些人出去探查时,竟然撞上了来自伊万国的探子。
张老实见势不妙,马上通知己方的探子后撤,不让对方打听到虚实。
所幸的是,伊万的探子也发现,对方似乎对海东青部族心怀不轨,双方又都想要保密,这才控制着没有动手。
张老实艺高人胆大,调配好己方人马之后,主动上前接触,这才知道,来的居然是熟人。
在斯木克的那一夜里,这猛虎和玫瑰佣兵团也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不过他们终究没有凯撒佣兵团名头响,目标不算太大,死伤了三成人之后,脱离了斯木克。
但是这仇也不算小,于是在伊万国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也来到边界上,打算伺机复仇。
而好死不死的是,他们在边界上,竟然遇到了一帮贵族小姐,里面就有铁弗大公的爱女海霏丝。
就在惨案发生的那一晚,海霏丝已经跟自己的一帮好友,踏上了回大彼得堡的路。
非常遗憾的是,大雪阻路了,然后她们就又听说,这一次置办的货物,本来在后面等待押运,却都被人抢了和烧了。
这一下,海霏丝小姐炸了,折返回来,要找柔然人的麻烦,所以也来到了边境。
几个贵族小姐在边境也没事干,一时闲得无聊,就想做个游戏:咱们看谁去柔然抢得多吧?
这显然是异想天开,根本没有人支持她们这么做,就连不认识的伊万人,也纷纷表示:伊万男人还没死绝呢,轮不到女人出战。
其他贵族小姐退缩了,但是架不住……海霏丝小姐比较任性。
她召集了自家仅剩的一些护卫,觉得人手似乎不太够,又请了两支佣兵队伍,其中一支就是猛虎和玫瑰佣兵团。
这两支佣兵团,都是来复仇的,价钱什么的,那都好商量,最关键的是,有大公的女儿带头跨越国境,大家基本上不用担心被找后账。
三支队伍分开潜入了柔然,也在柔然国内制造了一些杀戮,不过很快地,海霏丝小姐发现,自己带的人有点少了,不够用。
就在她想回去的时候,遇上了柔然的巡逻队,结果她身边的七个护卫战死六个,剩下一个掩护她逃走之后,很快也因为受伤过重而死。
所幸的是,她跟那两个佣兵团也有联系,于是大家合兵一处。
因为海霏丝小姐的护卫太能打了,自己死了六个,杀掉对方四十多,柔然人加大了搜索力度,基本上封锁了他们的回归之路。
他们东躲西藏几天之后,大风雪来临,终于甩掉了追兵。
然后非常悲催的是:他们在风雪里迷路了。
一路误打误撞,他们就来到了雪屏山下,本来想抓几个牧民,找到回家的路,却意外地发现,军寨被人打破了。
于是海霏丝大小姐做出了决定,再往前走看一看吧。
不得不承认,这伊万人冲动起来,还真是没脑子,基本不考虑后果。
然后他们就一路顺风地来到了天圣原。
紧接着,他们抓到了一些牧民,知道这里已经有伊万人杀了过来。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傻瓜也猜得到,打破两个军寨的,定然就是伊万人了。
然后他们信心倍增,衔尾直追自家的同胞,想要合兵一处,痛快地杀戮一番,然后回转。
尤其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同胞并不掩饰自己的行踪,追踪起来并不难。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追到海东青部族的时候,遇到了李永生他们的探子,并没有贸然搏杀——一旦真要搏杀,李永生他们没准就露馅了呢。
待发现对方是朗度伯爵带领的人,猛虎和玫瑰佣兵团心里的欢喜,可想而知。
就连有伤在身的海霏丝,都召见了朗度伯爵。
公孙未明发现事情发展诡异,马上来向营地报告。
听说这种奇闻,百草生香也跑了过来,这个临时营地,占地也就三亩多,消息传起来,真的不要太快。
李永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通知张老实,两家各负责攻打一侧……他们有多少人?”
“他们……”公孙未明沉吟一下,“估计也就六七十个人。”
李永生笑了起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佣兵团嘛,都这样,”柳麒很无所谓地发话,“吃的就是冒险饭。”
公孙未明苦着脸回答,“不过我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想指挥咱们,这怎么搞?”
“让他们做梦去吧,”百草生香毫不犹豫地回答,“能配合就配合,不能配合就算。”
“就这么定了,”李永生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他们打东边,咱们打西边。”
“这个嘛,”公孙未明沉吟一下发话,“万一他们失信呢?”
百草生香傲然回答,“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不愿意配合,对咱们没损失。”
李永生沉吟一下,还是决定退一步,“算了,过去交涉一下好了,信不过咱们的话,那也没办法。”
他想的还是尽量减少中土豪杰的损失,在眼下的这种局势下,双方是天然盟友,能争取到一些助力,就努力争取一些。
当然,他心里也有微微的好奇:能把我们视为友军,你们这得眼瞎成啥样啊?
不过,当双方各派出三人,找个隐秘地方接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出现误认友军的情况,实在太正常了。
原因很简单,大家穿得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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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大风雪的天气,真的是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出门的人,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其实恨不得连眼都包住。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很难辨识出对方是什么人种,最多也就看一看身高分析一下。
会面是在一个小雪丘后面,伊万国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被请去的朗度伯爵。
李永生这一方来了两个人,就是他和公孙未明。
对于李永生他们不肯接受指挥,海霏丝是相当地不高兴。
铁弗大公的女儿包得也很严实,但是从黯淡的眼神和虚弱的声音里,就能判断出,她受的伤不算轻。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包裹着的,是乱七八糟的衣服,甚至她足下的两只靴子,款式和颜色都不一样,乍一看,真的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海霏丝发现了李永生眼光里的不屑,冷哼一声,“你为何如此看我?”
她的声音很微弱,也没什么中气,但却带着极为明显的傲气,并不因为身居异国,就放下了大公之女的傲慢。
李永生的伊万话极不灵光,公孙未明只能干咳一声,“我们这个……是有些好奇,您的装束看起来有点,有点影响形象。”
“这需要你来告诉我吗?”海霏丝傲然地看他一眼,接着又悻悻地哼一声,“我当然知道这一点,而且我也不缺衣物,不过我不是你们这种蠢货……知道我在这里穿上华美的衣物,被人发现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张老实马上点点头,“海霏丝小姐不愧是铁弗大公的爱女,为了复仇,竟然做出了如此重大的牺牲,实在令我们佩服!”
海霏丝身上有储物袋,虽然不大,但确实还有一些衣服,以她爱美的性子,将自己打扮得破破烂烂的,她心里实在是不痛快——哪怕她知道,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这是必要的。
听到朗度伯爵的话,她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但是她依旧对某些事情耿耿于怀,“朗度伯爵,你若是愿意表现出你的赞赏,我希望是将阁下的骑士,交给我来指挥。”
张老实这次不说话了,他扮演的是彬彬有礼的伯爵,不能跟任性的贵族女孩叫真。
倒是公孙未明一弯腰,很有礼貌地回答,“战争是男人的事情,海霏丝小姐静静地观战就行了,我们会为您找回荣耀。”
“不,我并不放心你们,”海霏丝摇摇头,“既然要合作,我们不想被友军坑了。”
在伊万国内,“被友军坑”是一个著名的梗,伊万人虽然打仗勇猛,但是被友军坑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那么,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配合,这总可以了,”朗度伯爵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不信任,他淡淡地发话,“当我们发起攻击之后,你们可以选择进攻、旁观、甚至是……撤出。”
他说这话毫无压力——我们原本就没打算带你们玩的。
“铁弗家族里,没有撤退的懦夫,”海霏丝脸色一沉,阴森森地发话,“你对我的侮辱,我记下了……你应该庆幸,这里不是大彼得堡,否则我的守护骑士,会把你像稻草人一样挑起来!”
“我很快就会回大彼得堡的,”张老实右手一按左胸,施了一个骑士礼,像教科书一般标准,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穿的衣服过于臃肿,让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当然,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而是侧头看向李永生,“我想,我们可以独自进攻。”
他作势要离开,却急坏了海霏丝身边的两名大骑士,他俩不住地向她使眼色。
大公的女儿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可是对方都这样了,她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好吧,合作也可以,但是……朗度伯爵,这两位藏头藏脑的朋友是什么人?”
公孙未明拉掉遮盖在脸上的狼皮围脖,笑嘻嘻地冲着她打个招呼,“见过海霏丝小姐,我再一次为自己的口哨道歉……当然,我始终不后悔那么做,因为您是那么地迷人。”
“是你这家伙,”海霏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然后又轻叹一声,却是想起当时还在身边的护卫,现在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
能看到这个柔然人,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起码这个人的可信度很高——敢对着贵族小姐吹口哨,证明这人虽然是柔然人长相,行事已经伊万化了。
然后她又看向李永生,“你又是谁?”
她这么小心,当然是有原因的,要在遍地对手的柔然大打一场,总要掂量盟友的可靠性。
李永生说伊万话不行,但是大致能听懂一些,听这么简单的伊万话当然没问题,他也扯下了头上的遮脸貂皮帽子,用伊万话打个招呼,“你好!”
“是你?”海霏丝倒退一步,警惕地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朗度伯爵和他的管家,她并不意外,但是又见到一个柔然人,她的心里猛地就是一惊——哪怕对方是伊万国的荣勋士兵。
“有什么奇怪吗?”李永生随手又戴上了帽子,闷声闷气地回答,“柔然人不能杀柔然人吗?我杀的柔然人,也许比你见过的还多。”
海霏丝小姐惊魂未定,又退了两步,才细细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她不太相信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批人在柔然,已经大开杀戒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对方没可能用这么大的代价,来设计自己——谁能确定她会进入柔然?
而且柔然人不介意族里内斗,内斗的时候格外残忍,也是事实。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出声发问,“既然已经是帝国荣勋士兵了,你为何又要回柔然?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解释,”李永生很干脆地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你爱信不信!”
他若是给出解释,不管是什么理由,再怎么合理,海霏丝心里都要存个疑问。
但是偏偏地,他不给解释,大公的女儿反倒是信了八成——人家不在意得到自己的信任。
要不说很多人都是贱皮子,你越迁就她讨好她,她越不会珍惜,当你表示出无所谓的时候,她反倒觉得,这个人对我没有利益诉求,可以相信。
荣勋士兵对大公的女儿,有利益诉求吗?当然没有了,人家第一次见她,就懒得理她;第二次,也是如此;现在是第三次了……
所以,虽然对李永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海霏丝根本不知情,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认为:这人看起来还是值得信赖的……就是有点太桀骜了。
她能感受到这一点,别人也能,大家都在敌国里求生存,脑瓜转得特别快。
一名大骑士向前迈一步,释放出了一点威压——不敢释放得太多,怕惊动柔然人。
他阴森森地发话,“柔然人,你拒绝了海霏丝小姐的善意?”
他说的是伊万话,公孙未明毫不含糊地迎了上来,“少扯淡,不管你们配合不配合,今天晚上,我们会发起攻击,怕死的……就滚!”
这名大骑士才要说什么,另一名大骑士扯他一下,闷声闷气地发话,“我们不希望今天晚上发起攻击。”
公孙未明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又算什么东西?”
“注意语气,”张老实也上前一步,同样散发出淡淡的真人威压,“这个时候,伊万人不能内讧,否则我不介意把他们撕碎了喂狼。”
海霏丝讶然地看向他,“朗度伯爵,您竟然是一名大骑士?”
张老实傲然一笑,“只是幸运而已,不过……这正是我重新振兴朗度家族的底气所在。”
“好吧,”第二名大骑士苦笑着一摊手,“这么说吧,我们需要先发起攻击,你们做配合,因为……海东青家族的藏宝库,设置得太简陋了。”
合着说来说去,他们更想率先发起攻击,目标就是海东青家族的藏宝库。
要不说人都鄙视暴发户,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海东青家族新近崛起,藏宝库也随身携带着,不过糟糕的是,他们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摆出的还是柔然传统阵型。
这阵型不能说就不好,但是搁在两个佣兵团眼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家族的重点防护区域在哪里,那么,那里就是财物的聚集地了。
两支佣兵团此来,一来是为了报仇,二来就是为了钱财,佣兵团不图财还能图啥?
江湖义气很重要,名声荣誉很重要,但是钱财更重要——没钱连小弟都养活不起。
说话的这名大骑士,就是猛虎与玫瑰佣兵团的副团长,他对朗度伯爵的观感不错,也信任对方,于是直接亮出了底牌:我们想大肆劫掠一番,你们得先让我们抢。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但是同时,也表明了他对盟友的信任:我们是进去抢了,但是抢完之后,你们得搭把手,帮我们跑路。
李永生三人交换一下眼光,还是张老实发话了,“让你们这一次,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有条件。”
有条件……这不是太正常了吗?大骑士心里太明白了,于是点点头,“你说。”
我们占了便宜,你们要是没条件就答应,我们还真的不敢随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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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霏丝这一方被吓坏了,李永生却看着对方,淡淡地发话,“现在,我说出了我的部族……大骑士你还认为,我是不敬上位者吗?”
受伤的大骑士吓得都快跪下了,他勉力笑一笑,哆里哆嗦地回答,“我当时……当时真的只是开玩笑,而且,你现在似乎也在开玩笑。”
“是吗?”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你认为我是在骗你……原来我现在,还是在继续不敬上位者?”
“我们绝无此意,”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大骑士发话了,他壮着胆子一拱手,“老兵你既然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大家都是伊万勇士,不会欺骗友军的。”
“唉,你看这话说得,”公孙未明出面了,他冲猛虎和玫瑰一摊双手,“你们里面几位,都是托克酒店里打过交道的,既然别人不愿意回答,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问呢?”
我尼玛也想不到,你们会给出这么个答案呀,受伤的大骑士越发地郁闷了,但是他还不能不说话,只能继续苦笑,“我们也想不到,老兵有这个苦衷……实在是我好奇心太强了。”
“咳咳,”李永生轻咳两声,“那么,我给出了答案,应该不算不敬上位者了吧?”
“那当然不算了,”海霏丝果断地发话,“事实上,他的问话就很不礼貌,这件事情,等我回到伊万之后,会给阁下一个交待。”
她已经意识到了,要是处理不好这个矛盾,很可能她再也回不到伊万了。
她是大公的女儿不假,身份也高贵,谁都不敢轻慢,但是他们一行人都死在柔然的话,又会有谁知道,她是死于何人之手呢?
至于说对方敢不敢杀她——这还用问吗?人家都敢自曝“铁勒王后裔”的身份了,想要翻脸,绝对比翻书更轻松。
李永生不理她,还是盯着受伤的大骑士看,“我到底算不算不敬上位者?”
“我说了,那只是玩笑,”这位硬着头皮回答,若不是伊万人的习俗里见不得懦夫,他现在怕是都要跪下了,“好吧……不算。”
“既然不算,那这件事就算揭过了,”李永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对吧?”
受伤大骑士硬着头皮点点头,“没错,就是个玩笑……这件事揭过了。”
“此事揭过,那就要谈另一件事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被你所迫,说出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必须承认,这消息很重要吧?”
这消息是你用来找碴的好不好?受伤大骑士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他不敢啊,只能不住地点头,“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李永生一摆手,再次发话,“那么,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是不是应该付出些代价?”
你想要什么代价?受伤大骑士真的有心发火了,但是他还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但是,海霏丝小姐也证明,我只是开玩笑。”
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大公的女儿拉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没准铁弗大公能找人推算出,是什么人害了他的女儿呢。
海霏丝一听这话,勃然大怒,“你强行要求别人说出重要秘密,现在不肯认了?”
“好吧,他愿意付出代价,”猛虎和玫瑰见状,不得不出面调解——再不出声,没准他都得跟着陪葬了,“伯爵你开出条件吧。”
张老实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们跟老兵商量,这与我无关。”
李永生也不说话,看一眼猛虎和玫瑰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一眼受伤大骑士的储物袋。
“这不可能!”受伤的大骑士叫了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储物袋,恶狠狠地看向李永生,“想要抢夺我的战利品,拿命来换吧。”
伊万人就是这鸟样,舍命不舍财,辛辛苦苦打这一仗,咱图了啥呢?
事实上,当着这么多手下,他要是乖乖地把储物袋交出去,以后也别想再带队伍了。
李永生也不说话,但是中土人又上前几步,将圈子围得更紧了。
“好了,就当交个朋友吧,”猛虎和玫瑰佣兵团的大骑士出声了,他摘下了腰间的储物袋,淡淡地发话,“这点就算我的赔礼了。”
他其实没怎么逼迫对方,而对方针对的也不是他,这种情况下,他服个软不算丢人,至于说财物,他也舍不得,但是……舍不得就得丢命,孰轻孰重,他是分得很清楚的。
事实上,他觉得,对方若是伊万人的思路,自己没准丢不了这些财物。
受伤的大骑士还在犹豫,海霏丝已经发话了,“好了,我做主了,大骑士波波诺夫,把你的储物袋赔给对方。”
凭啥啊?波波诺夫很想问这么一句,但是他还真的不敢问。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来得很是时候的台阶,他对手下人也有交待了。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气,摘下储物袋就想扔到地上,但是看到对方眼中毫无表情的眼神,他迟疑一下,还是将储物袋丢给了公孙未明,“接着。”
猛虎和玫瑰也想将储物袋扔过去,不过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么迟疑一下,公孙未明就摆一摆手,笑着发话,“你是朋友,不存在那些问题。”
见他这么说,这位看一眼李永生,顺便就将储物袋又挂回了腰间,心中忍不住感叹:这厮虽然是柔然人长相,却不愧是伊万人的性格,恩怨分明。
海霏丝见到这一幕,心里也大大地松一口气——己方起码是脱逃了被灭口的可能。
既然压力已经去了,她就又看朗度伯爵一眼,“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吗?”
张老实一摊双手,不无遗憾地回答,“非常抱歉,海霏丝小姐。”
“那我们就要走了,”海霏丝冲他飞个媚眼,“需要我也缴纳消息费吗?”
“那当然不用,”张老实右手按住左胸,又施一个贵族的捂胸礼,“美丽高贵的海霏丝小姐,有权力知道一切她想知道的。”
海霏丝怔一怔,最终叹口气点点头,“朗度伯爵阁下,您有真正的贵族该拥有的风度。”
说完之后,她深施一礼,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中土豪杰也迅速地撤离了现场,返回营地。
在路上,杜晶晶忍不住打趣公孙未明,“未明准证,你想讨好那个大公的女儿,也没必要拿李大师的储物袋做人情吧?”
“喂喂,说啥呢?”公孙未明白她一眼,“我这是挑拨这俩佣兵团的关系,一个有储物袋,一个没有,他们回去的路上也要热闹了……论入世之道,你还差得远。”
杜晶晶才不会听他忽悠,而是侧头看向呼延书生,“书生准证,他这是借口吧?”
“就算是借口,也是个不错的借口,”呼延书生笑着回答。
今天对海东青部落的攻击,顺利得出乎他的想像,呼延家子弟没有遭受什么损失,他的心情也就不错,“要说起来,还是李大师这个铁勒王藏宝,抛出得非常好。”
可以想像,柔然和伊万现在,仇恨度已经是相当高了,这时候再出现一个铁勒王的藏宝,未来的柔然会乱成什么样子,那真的是难说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做,他们非要上杆子找事,那我也只好往火里扔一把柴了……真的不怪我。”
“切,”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他们不威逼你,你也会抛出这个诱饵来……我发现你比我阴险多了。”
他们说得热闹,百草生香听得心里不舒服啊,她虽然痛恨柔然某些人,但是柔然大乱的话,百草家族也不能幸免,
所以她不无幽怨地看李永生一眼,“李大师,在你眼里,中土之外的众生,就是蝼蚁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李永生毫不在意地回答一句,顿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看在你百草家族配合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真相……比这更过分的手段,我有的是。”
百草生香冷冷一笑,“是吗?比如说?”
她是相当聪慧也相当自负的人,李大师的手段高明,她是承认的,但是她并不认为,有人的智慧,能让她心服口服。
“当然,”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比如说,初代血魔是有可能逃脱的,它没有在柔然肆虐,你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百草生香顿时就无言以对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竟然可以恶毒到这种程度吗?
她这话没有说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不正常。
这表情就又被公孙未明看到眼里了,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永生这人,就是太仁慈了,你们柔然每次寇边中土,所过之处,比血魔过境还要残忍,你敢否认吗?”
百草生香多么聪明的一个人?但是面对这话,她竟然无言以对——国与国的战争,从来跟良善无关。
与此同时,海霏丝也正在跟两名大骑士探讨着今天这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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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担心朗度伯爵一方的怨念,海霏丝等人来到临时营地之后,简单收拾一下就仓促离开了。
当然,撇开这个因素,他们也是必须尽快离开的——临时营地距离战场很近。
走在撤退的路上,受伤的大骑士是越想越生气,“同为伊万人,竟然在柔然打劫我们的收获,真是混蛋……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这话不假,他现在还在咳血呢,藏宝库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他的人手损失不小。
其他人嘿然不语,良久,海霏丝才叹口气,“波波诺夫,你认为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能有什么责任?”波波诺夫不以为然地发话,“没错,我问他的那些话,是有些过分,但是他完全可以告诉我,他们拥有八名大骑士,不是吗?”
这就是伊万人的思维方式,在我想欺负你的时候,你亮出底牌来,那我就要考虑后果——但是,对方并没有亮出底牌!
猛虎和玫瑰的大骑士叹口气,“起码九名大骑士,你忘了算朗度伯爵……人家有这么多大骑士,还让咱们抢夺藏宝库,已经很难得了,不是吗?”
波波诺夫怒了,“当初他要说有很多大骑士……管他是八名还是九名,咱们可能去抢藏宝库吗?他明明没有说,这是他的问题!”
“人家有那么多大骑士,你让抢夺藏宝库,已经是很有骑士风度了,”猛虎和玫瑰气得笑了,“而你做了些什么?觉得自己实力强,抢了藏宝库,还想抢别人的藏宝……”
波波诺夫勃然大怒,“那你去舔柔然人的屁股好了,跟我们在一起做什么?”
“你是要找死吗?”猛虎和玫瑰也火了,眼睛一眯,“你的愚蠢,已经葬送了你的战利品,难道你还打算葬送你的佣兵团队?”
“好了,”海霏丝有气无力地发话了,“等咱们回去,我会重赏两位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安全地回到伊万,可惜,朗度伯爵不肯跟咱们回去。”
两名大骑士相互不服气,但那是话赶话的结果,事实上,两人都是知道分寸的,而且铁弗大公的女儿,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相当的地位。
受伤的大骑士也不想说这一仗了,他冷哼一声,“那个伯爵,人家着急去找宝藏呢,哪里会管海霏丝小姐的死活?”
他这话阴阳怪气的,显然是余怒未消,那两位也不计较,倒是猛虎和玫瑰问一声,“海霏丝小姐,您认为……他们找的,真的可能是铁勒王的藏宝吗?”
“这可是难说了,”海霏丝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大家公认的是,铁勒王族已经绝嗣,应该是没有漏网之鱼。”
“哼,”受伤的大骑士冷哼一声,心里这叫个火大,“他们就是故意打劫。”
猛虎和玫瑰大骑士看他一眼,也懒得理他,而是若有所思地发话,“若是咱们将铁勒王藏宝的消息传出,会不会引来更多的伊万勇士?”
海霏丝沉默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不管这藏宝是真是假,你俩要搞清楚一点,见过老兵的人不多,而你们和你们的团队都见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两名大骑士闻言,相互交换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伊万人的性格脾气或者不好,但是能修行到真人,有几个脑瓜不够用的?
良久,猛虎和玫瑰大骑士出声了,“其实……认识朗度伯爵的也不多。”
“没错,”海霏丝淡淡地接话,“我大致调查过这个人,一共有三个人,跟他名字的发音相近,但是都不是他……伊万不愧强盛的帝国,贵族实在多了一点。”
事实上,伊万的封爵,经历了很多次变化,尤其还经历了丧心病狂的买爵位、军功封爵和数次大清洗,造成了很多变数。
这种情况下,虽然不能说伯爵满地走,子爵多如狗,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伊万国的贵族数量绝对不少。
比如在大彼得堡,前两年就出现了这么一桩奇事,几个醉汉奸杀了一名卖菜农夫的女儿,那农夫直接拿着家族的徽章和公文,去官府喊冤了:他是货真价实的世袭伯爵。
贵族的荣耀不容玷污,几名醉汉被马蹄践踏而死,全家贬为奴隶,而那伯爵也没活了几天,三天之后,另一个伯爵找上门来:为了家族世代的恩怨,决斗吧。
这伯爵就是因为有仇家,又没有封地,才甘心去种菜,为了替女儿出气,他暴露了身份,导致仇家上门,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冒出一些不知名的贵族,实在太正常了,当然,冒充贵族也是有风险的,一旦你交往的对象,要求你提供身份证明,发现了就是个死。
事实上,贵族是很不容易冒充的,很多礼仪做派,都是有严格的规定,有些宫廷礼仪官,甚至可以从对方端酒杯的姿势,判断出此人的来历。
这些就扯得远了,简而言之,海霏丝并没有怀疑朗度伯爵的身份,她只是表明,这个伯爵也是非常低调的。
当然,这两名大骑士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两人交换一下眼神,还是受伤的大骑士发话,“那么,铁勒王宝藏的消息,我们就当没听说过了,海霏丝小姐您认为,这样可好?”
海霏丝虽然是年轻女人,但是从小长在大公的府邸里,耳濡目染之下,听说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虽然不太相信,这两个佣兵团敢坑自己,但是能让人非正常死亡的手段也太多了。
不过她相信自己能过了这一关,她淡淡地表示,“我只是提示一下,你们可能面临的问题,至于你们如何选择,我是不会过问的,我还有几个姐妹,也认识这三人。”
两名大骑士一听就明白了,人家这是婉转表明,不会为难自己——大公的女儿手上牌很多,不稀罕为难他们。
当然,若是想封锁消息而灭口,这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然而,佣兵团防备这种事情的手段极多——刚才是被朗度伯爵的人围住了,天大的手段都不好用,若是回归到伊万边境,他们的选择就太多了。
反正到了这一步,在海霏丝小姐暴露出明显恶意之前,他们也没胆子算计对方。
她若非正常的死亡的话,铁弗大公那一关绝对不好过。
至于说直接毁尸灭迹死不承认?别逗了,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搞定自家的佣兵队伍,只说朗度伯爵那一方一百多号人,都能证明海霏丝小姐是跟着他们走了。
到了这一步,两人也只能收起那些小心思,赌海霏丝小姐是个品德高尚的贵族了。
不过非常糟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他们历经险阻,顶着寒冷的天气,艰难地绕过雪屏山,在一个月之后,终于抵达了边境。
因为路上又经历了几场战斗,还有非战斗减员,他们从离开海东青部落时的六十七人,减少到了三十四人,整整减员一半。
然而,就在他们强行闯过边境的时候,本来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欢呼声,甚至还有烈酒和美女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大名鼎鼎的青年近卫军。
青年近卫军是太子的私军,背后还有揶教的支援,他们得到了线报:这两支佣兵团和铁弗大公的爱女深入柔然,是为了抢夺海东青家族藏起来的铁勒王藏宝图。
这又是中土人的无耻手段,他们在南下的过程中,在杀戮时多说两句话,稍微留几个活口,消息就足够传出去了。
这种明显是挑唆的手段,却因为两个佣兵团和海霏丝之间的相互提防,酿成了天大的后果。
两支佣兵团都留得有后手,在进入伊万之前,就将消息传给了对面可以信赖的人:我们一旦被抓,赶紧把消息放出去。
然后,事情就变得越发不可控了,几乎在一夜之间,边界上所有的军队和冒险者,都知道铁勒王的藏宝图现世了。
有精明的人能意识到,这可能是圈套,但是这种消息一旦散布开,伊万人骨子里喜欢冒险的因子,顿时就被点燃了,没有几个人还能再保持冷静。
在这种狂热情绪的影响下,哪怕是今年的第三、第四场雪接踵而至,也阻挡不了伊万冒险者的决心。
当然,可以肯定的是,更多的、海量的伊万冒险者,会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南下。
至于造成这种影响的青年近卫军,相关负责人是相当地懵逼:本来是非常隐秘的事情,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就在伊万边境乱做一团的时候,李永生他们已经来到了柔然南部。
因为中土的精锐北上了,中土的游侠儿们,在这里就组织不起太大的攻势,虽然人数越来越多,但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指挥,并不能很好地发挥人数优势。
可就算这样,李永生他们留下的伤员,比如说太一庙皮立明、北极宫张木子这些真人,也起了极大的作用。
所以中土游侠儿们,甚至又打破了两个万人的部族——来的游侠儿真的太多了。
然后,柔然的军队终于忍受不住了,开始主动出兵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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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实是使用了大量的毒药,才逃出了军营。
不过跟他同一组的佘供奉,为他报了仇,他在军营外接应,操纵着蜃蛇,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幻象,在无差别攻击的命令下,那个万人队,很多人死于自相残杀。
张老实被公孙未明连夜驾着飞舟送回了营地,但是独狼很轻松地表示:我没事,以前还受过更重的伤,也就那么回事。
不得不承认,第一名捕就是第一名捕,经历过的坎坷,比一般人多得多。
遭受了这次偷袭之后,这两个万人队不得不停下来休整——粮草都没了,还打个屁!
严格来说,万人队的粮草没了,下属的各个千人队,还有部分粮草,甚至每一个士兵身上,也有一天到两天的口粮。
但是最关键的是:人有吃的,马没有吃的。
柔然人在打仗的时候,马鞍上总带着点肉松水囊什么的,尤其是那些肉松,杀一头牛,也就只能制作不到一百斤的肉松。
一个尿脬,能带三四十斤肉松,极端情况下,这点肉松可以帮助士兵度过三个月。
当然,正规军里,主动带肉松的不多,不过带马料的更少。
马是非常能吃的——马不吃夜草不肥,没有夜草都要掉膘。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野外没有草可吃,只能吃军队里携带的马料。
然而,马又不吃肉松,对柔然人来说,没有马的话……能打仗吗?
而且在这一场夜袭中,军队也有损失,这个时候,两个万人队实在没能力再前行了。
他们希望,后方能尽快地补足粮草。
但是这补足粮草,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偷袭的中土人,并没有远离,他们在外围截杀传讯的斥候,这个时候,他们就不怕暴露了。
当然,李永生他们不可能截杀掉所有的传讯兵——这不现实。
事实上,柔然人着了急,可以用焰火或者传讯符来传达他们遭遇的困境。
不过,有真人在半路截杀,这个信号,就足够这两个万人队品味了。
柔然人还有其他选择,比如说通过真人携带储物袋,对这两个万人进行补给。
然而,李永生他们在夏天的时候,打掉了柔然的反猎队,现在整个柔然都缺少真人——这真不是开玩笑,柔然的真人起码有三四百,但是损失四五十个,这就调配不开了。
王宫里的真人能随便抽调?还是伊万边界的真人能随便抽调?
更别说这些真人前来,也可能被中土人截杀。
所以这两个万人队,果断停下来休整,口粮不多了,不行军的话,还可以节省着点用。
这俩万人队停了下来,剩下的两个万人往前挪了四五十里,也停了——再往前就孤军奋战了。
事实上,柔然国的军队虽然号称军队,但有着浓烈的私兵色彩,别说民兵预备役什么的,就是正规军,那也是各个部族抽调出来的精壮。
对各个部族而言,大家打的可能是国战,但是消耗的是部族私兵。
那俩万人队不打了,我们凭啥要冲上去呢?
所以,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中土人竟然获得了七八天的休整时间。
有这七八天的时间,足够中土游侠儿们养精蓄锐了,战力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到巅峰,但是四肢被冻掉三肢这种人,也只是个位数。
五千中土游侠儿,差不多有四千能上马作战了,而且从各个聚居点掳来的马匹,也有五千多匹了——虽然大部分是劣马,但总也是马,可以骑的。
中土人又不是柔然人,离了马就不能作战。
对柔然人来说,麻烦的还不止这点,有消息传来,在这一片战场上,出现了伊万人的影子。
两个伊万真人,洗劫了一支迁移中的柔然部落,抢走了近三百匹马,大家看得很清楚,高鼻深目肤白胜雪,肯定是伊万人。
这个味道就太古怪了,伊万人竟然跑到了南柔然——难道他们打算跟中土人联手了吗?
伊万人的出现,令柔然军队彻底懵了,他们不能确定,现在的南柔然里,到底有多少伊万人,而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贸然对中土人发起攻击,那是不负责任的!
就在这样的诡异局面下,中土人完成了大致的休整,开始收拾营帐南下。
七八百尚未恢复的伤员,被安排到了马车雪橇上,当然,有些他们不能看到的东西,则是被安排进了飞舟。
在这样的雪地里赶路,是非常考验人的,就算是骑着马,深一脚浅一脚,一天也不过走七八十里地,赶到边界起码要三天。
这还多亏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顺风赶路。
中土人一动,柔然人就知道了,发现对手要跑,他们当然不能忍受——我大柔然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这时候,他们既顾不得粮草缺乏,也顾不得有伊万人在一边虎视眈眈了,火速派出了军队阻击。
考虑到大军调动不易,他们先派出两支千人队,赶到中土人前方,用骚扰的方式进行阻击,为后面的大军运动,争取宝贵的时间。
两支千人队,是两个万人队的精英,属于绝对的主力,他们并不因为己方的力量薄弱,就失去了勇气,他们几乎怀着必死的信念,来阻碍对方的顺利前进。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种柔然军队非常擅长的战术,并没有有效地阻挡中土人的回归脚步。
中土游侠儿不是军队,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反倒不在意这种骚扰战术,大家原本就没有多少军纪可言,被冲散阵型也无所谓,正经因为高手众多,他们随便组织几个人,就敢衔尾直追——甚至连马术都不输于对方。
尤为重要的,是这支队伍里的真人太多了,柔然人来骚扰容易,但是想跑,就不那么容易了——跑得再快,还能飞不成?
柔然军队的精锐,心性不是一般地坚毅,从夜袭宿营地开始,他们拉开了一天一夜的惨烈阻击战。
事实上,这“惨烈”二字,是用来单方面形容柔然人的,中土人的损失并不大。
但是这惨烈二字,也相当地贴切,一天一夜里,两支千人队明知必死,也分成一个又一个小队,对中土人发起了决死性质的骚扰。
等到又一个黄昏降临的时候,中土人身后七十多里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千八百多柔然人的尸体,其中大部分是无头的。
两个千人队,被打得连两个十人队都组织不起来了,其中有部分失踪人员,大约是迷路回不来了。
然后这仅剩的十几个人,他们……对中土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勇气是可嘉的,但也是可笑的,就这十几个人,都不够每个真人一人分一个。
不过,他们的决死冲锋,也让李永生生出了警惕之心——看来前方是在调集重兵堵截。
观风使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本来他就在犹豫,该不该连夜南下,他从容惯了,觉得这样做会显得比较狼狈。
但是目睹这一幕,他就顾不得考虑形象了,于是火速通知下去,今天晚上不扎营了,连夜赶路,食物什么的,大家随便吃点干粮,再冲八十里,打回中土去!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在场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游侠儿啊——怕死的不是好汉!
也只有李永生这一行人提出这建议,他们才不会说什么,若是换几个游侠儿提议,少不得就要被众人耻笑了——连夜赶路,是要让柔然人看咱爷们儿的狼狈样儿吗?
于是大家振作精神——再冲八十里,打回老家去!
家乡就在前方不远了,大家是如此地亢奋,甚至连雪橇上的游侠儿,都纷纷走了出来,他们要走着回家!
李永生不得不组织人,提醒他们保持队形,适当分配体力。
前行一阵之后,前方又出现了阻击的部队,连续遭遇了三四拨,亢奋的游侠儿们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十几个人死在了距离中土不到百里的回家路上。
到了子夜之后,前方没有再出现阻击的军队了,行走一阵之后,李永生发现不对了,果断要大家加快脚步的同时,轮流到马车上歇息。
等到天色放亮之际,在距离边境线二十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柔然人的大军,千人一队,足足有八个千人队,已经排好了阵型。
合着柔然人之所以放弃后半夜的阻截,就是已经抢在了他们的前方,完成了对边界的封锁。
而这八千人的东边和西边,还有柔然人的马队,正在那里休整。
见到八个排列齐整的千人队,就连方真人都为难了,“八个千人队,有点棘手了。”
身为天机殿中人,他对军队的实力还是相当了解的。
中土这边虽然有二十多个真人和真人傀儡,但是缺乏训练有素的精兵,四千多勉强能战斗的游侠儿,绝对赢不了这堂堂正正的战阵冲杀。
强行突围的话,对方未必挡得住,毕竟距离中土边境也就二十里了。
但是这一战,会有多少中土健儿能安然回国,又会有多少热血男儿埋骨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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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人的队伍里,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对方这阵势,未必一定能阻止中土人回归,但是绝对会给心切回国的中土人造成大量的杀伤。
就连没什么心机的杜晶晶都忍不住感叹,“这纯粹就是面子之战啊。”
呼延书生对此倒不做评价,反倒是看一眼李永生,“怎么办?”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李永生也不看他,抿一抿嘴唇,“冲!”
“现在就冲吗?”朱尔寰担心地发问,“咱们一路赶来,就算有轮换休息,大家也很疲惫了……不用稍微歇一歇?”
他是负责治疗伤患的,有义务将大家的健康情况说出来,供李大师参考。
看着前方齐整的八个千人队,就默默地站在那里,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示敌以强的招数罢了,咱们累,他们也不轻松,要不然他们吃撑着了,一路上没命地阻击咱们?”
“没错,”呼延书生沉声发话,“一旦咱们歇息了,精气神一放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提起来的,而他们……会等来更多的援兵。”
“好了,传下去,大家做好准备,”李永生出声发话,十几息之后,中土人都得到了消息,他一抬手,一颗焰火笔直地冲上天空,砰然炸裂,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中土游侠儿们见状,纷纷骑上了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而中土的真人们,也纷纷腾空而起,摆出了进击的姿态。
李永生跟大家的约定是,三颗红色的焰火上天,大家一起出手攻击。
对面柔然军队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真人?”
既然是打仗,有的时候就不能示敌以弱,摆出强大的实力,才能更好地给对方施加威慑。
柔然军队知道对面的真人多,高手多,但是一下冒出十几个真人来,就算最乐观的人,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一些凉意——估计没可能尽数拦住对方。
不过也有人心里不屑,“切,禁飞阵法都摆下了,不能飞的真人,怕个鸟啊。”
但是只有拼命赶到的两名万夫长心里有数——对方阵营里有高人啊,看出来我们是个空架子,果断地决定动手了。
说真的,他们此刻的战斗力,还真是差一点。
即便是禁飞阵法,确实是摆下了,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摆出的是一个个小阵,而不是涵盖十数里甚至几十里的大阵。
就在中土人以为,第二颗焰火和第三颗焰火即将升空的时候,李永生一摆手,他的身边蹿出六条身影,笔直地冲着三里之外的柔然军队冲去。
这几条黑影一动,两名柔然万夫长心里就是一凉:我去,还有六名真人?
这六名真人——严格来说是真人傀儡,是李永生从中土带来的,原本有十名来着,在土勒克走廊一战中,毁了两名,伤了两名,目前也只有六名基本完好。
这六名真人傀儡,并没有直接冲击中间的两个千人队,而是杀向了拱卫这两支千人队的另外两个千人队。
在被攻击的两个千人队之外,还各有两个千人队。
也就是说,这六名傀儡采用的手段,是像两只手术刀,笔直地切进对方阵营,想将对面八个千人队,分割成三个两千人队。
那么,这三个两千人队正确的反应是,必须要对这两个千人队做出一定的救援,这么一乱,中土人就可以集中力量,正面冲击当面的两个千人队。
一旦冲击成功,中土人就相当于凿穿了正面的防御,接下来就是快快乐乐地直接返回中土。
这个用意不难猜,只要有点战术素养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对柔然人而言,悲催的事情也在这里了,他们两个万人队的万夫长,竟然就在被攻击的两个千人队里。
万夫长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并不意外,是个人就知道,最中央的两个千人队,必然是中土人的攻击重点,他们不可能将指挥中枢放在那里。
这跟怕死没多大关系,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两个千人队一旦被拼命的中土人凿穿,柔然人将面临群龙无首的窘境,命令不能及时发出,会给军队造成相当程度的混乱。
设在斜侧方,就方便很多了,可以指挥侧翼军队及时上前夹击。
设在两翼也不行,万一中土人呈钳子状,包抄两翼的话,不但可能令两名万夫长陷入险境,也可能撕扯开他们的防守。
就像中国足球队经常使用的那招——两翼齐飞,下底传中。
这种战术是不错的,也是有效的,国足的使用效果不好,是因为那啥……咳咳,你们懂的。
题外话不说了,见到中土人如此选择,柔然人的军队果然是从侧翼夹击了过来。
中间的两千人队,则是射出了两轮弓箭,象征性地抵挡一下。
没错,这就是他们的应对方式,柔然人动的是外侧的两支千人队,最外侧两千人也没有动,区区六个真人闯阵,压力是很大,但是无法调动全部八千人。
也就是被攻击的两千人,加上他们两侧的两千人,在集中火力攻击六名真人,还有千余人开始变幻阵型。
军阵发出的攻击,是相当强悍的,虽然他们来得匆忙,床弩之类的大型军械没准备多少,但是诸如“狼王冲击”之类的群攻战阵,却是能发挥出来。
这样的战阵一击,还是由千人队发出的,就算是真人也要避其锋芒。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不是真人,而是真人傀儡。
前文说过,真人傀儡没有自主念头,也根本没有防护自身的意识,他们不会考虑是否会伤了根基、能不能证真之类的问题……
傀儡发挥起来,肯定不如真人自行发挥,身法上也会差很多,所以,他们虽然对攻击做出了避让,但终究不是那么灵活。
可就算再不灵活,他们也是真人,稍微躲闪一下,承受一些攻击,还是没有问题的。
除了一名真人,被狼王冲击正面击中,又遭受了四五支“灭仙弩”的攻击,直接躺倒之后,其余五名真人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势,冲进了两支千人队里。
“真人的亡命冲击?”两名万夫长都觉得脑瓜不够用了——中土国的真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一两名真人的亡命冲击,这是可以理解的,真人里也有脑瓜比较轴的家伙,热血上头了就啥都不顾,但是六名真人是这样……这简直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豁出性命不要的人,是最可怕的。
李永生他们在天圣原肆虐,都被那些零散的柔然牧民拼掉不少战斗力,原因是为什么?因为对方绝望了,不怕死。
不怕死的六名真人——现在是五名了,爆发出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就这区区的五人,直接将两个千人队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旁边的两个千人队见势不妙,必须要上前帮忙了,他们再不出手,防线就要被凿穿了。
更关键的是,两个万夫长还在千人队里呢。
甚至连中央的两个千人队,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中土队伍的头顶上,冒出了两支硕大的金锏,足有三四百丈长,冲着这两支千人队,重重地砸了下来。
“卧槽,”一名万夫长忍不住大叫,“中土的尊者出手了?”
没错,这就是显达真君出手的威力,他的神智已经全灭,李永生也不想再使用手掌之类攻击方式,但是又不合适使用长枪,所以他琢磨一下,就变通为金锏了。
反正以力取胜的话,金锏砸人是一片,长枪只能扎一条线,效率不够高。
两支金锏砸下去,两个千人队的战力就消灭了八成,然后两支金锏在空中合二为一,对准了中间的两个千人队。
与此同时,另外两颗焰火腾空而起。
中土的豪杰们,早就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不过六名真人的出手,直接令他们看得蒙圈了:这是……还有别的战术?
不是说好的,三颗焰火发起总攻吗?怎么只放了一颗,就没事了呢?
不过,真人们大战军队的战阵,也令他们大开眼界:真人硬撼战阵啊,能看到这一幕,哪怕把命留在柔然,这一辈子也不亏了——没错,这种现象,属于“有生之年”类别的。
然后,大家更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两支大锏,所向披靡的两支大锏。
能看到这一幕,足够中土的游侠儿们吹嘘一辈子了。
他们早就被这场景震惊得不要不要的了,以至于三颗焰火升空之后,不少人不得不提醒自己身边的同伴,“喂喂……该冲锋了呢!”
而此刻,两支金锏已经融为了一支,足有五百丈长短,七八十丈粗细,冲着前方的两个千人队,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这是李永生的算计,他指使六名真人冲阵,之所以不冲击当面两个千人队,就是要尽可能吸引两侧的柔然军队,形成吸附效应之后,用真君的两击,最大程度地杀伤对方的有生力量。
两侧一旦被击溃,中央又被突破,最外侧的两翼,不足以形成足够的力量,对中央进行支援。
如此一来,中土的大部队,就可以直接突破封锁,安然地回到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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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线上守候的,有足足三千中土健儿和一千边军。
其实这些中土游侠儿里,不乏身份尊贵者,比如说乾帅的外孙女。
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除了军情司,还有别的消息来源,甚至有人跟黄衣佛修有勾连。
总之就是草莽龙蛇,别看是一群游侠儿,里面真的是藏龙卧虎,什么人都有。
所以他们大致就判断出了回归的地点,并且蜂拥了过来。
当李永生他们对战八个千人队的时候,目光所及,看到边境线上有一条涌动的黑线,就是中土的接应人马。
他们碍于规矩,不能越界,只能停在边界处观望。
若仅仅是游侠儿,越界也不是问题,糟糕的是,现场还有一千边军。
边军若是坐视数千中土人公然越境,上面追究下来,那责任也足够掉脑袋的。
可是边军还不能不来,他们要是不在场,万一柔然军队越境,中土游侠儿们的证词,可是不足信——他们的存在,属于理法上的震慑,跟实力倒是没有多大关系。
这样的搭配,比较令人蛋疼,可是不这么选择也不行。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今生今世难忘的一幕——真人的决死冲击、还有空中金色的大锏飞舞。
当中土人打穿了通道,以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地冲向中土,几乎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战栗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严格来说,此刻回归中的中土健儿,形象上真的不怎么样。
衣衫驳杂破烂,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人骑着马,有人索性就是靠跑的,还有雪橇马车之类的,很多人脸上是鲜血夹杂着泥水,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还有不少人缺了胳膊少了腿,有人的手上提着人头。
乍一看这些人,根本像难民多过像游侠儿,真的太乌七八糟了。
然而,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刺破苍穹的杀意,一往无前的气势,震撼了每一个人!
这样的狼狈,这样的驳杂,这样坚毅的脸庞和无坚不摧的眼神,才是真正的中土豪杰!
能亲自目睹这一壮观景象,此生足矣。
看到激动的地方,乾帅的外孙女忍不住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来,迎接好朋友们回家!”
然后,非常不幸地……她被打晕了,打晕她的,正是她的护卫。
诸多游侠儿们怒目相视,但是她的护卫一摊手,低声发话,“那个……需要接应的时候,咱们趁乱冲过去就是了,拜托诸位了,别那么高调好不好?”
这倒也是,大家都认为,有边军的约束,不好太过放肆,大家先冷眼旁观吧。
毕竟对面,也有柔然的两个百人队,正提防着大家的举动呢。
哪曾想,这一旁观,就亲眼目睹到了同胞们杀回了边界,势不可挡无坚不摧。
当柔然国什长从旁边偷袭的时候,几名这边游侠儿直接混出了边界,展开了追杀。
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就算是中土边军,也不可能监督到每一个人。
事实上,当柔然巡逻队离开的时候,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柔然人看不住自己的边境,也不能怪我们不是?
不管怎么说,当最后一名中土修者进入国境的时候,在场的中土修者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声,这声音响彻了天地。
接下来就是认亲的场面了,一万多中土游侠儿之所以没有离开,有三成是因为不甘心,有三成是打算等到开春再近柔然,还有四成,就是牵挂在柔然的亲朋好友。
在场的游侠儿只有三千人,也就是滞留人数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就这,不少人还是通过“内幕消息”,知道这里是最可能回归的地方,专程赶来的。
仅仅是这三千人,就将现场搅得一团糟了,不少人认出了回归的亲朋,开怀大笑者有之,放声痛哭者亦有之。
更多的,是有如吵架一般的问候和各种询问的声音,边境线上,热闹得像菜市场似的。
这其实是难免的,严格来说,游侠儿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群体,相互之间的联系比较多,遮奢一点的豪杰,名声甚至可以传到几个郡之外。
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有点像水浒或者说唐里的好汉,不知道单雄信、及时雨宋江的话,那就是在江湖上混得不好。
这边吵吵着,边军们就打算检查一下回归的中土健儿——路引什么的就不用查了,不过几辆遮掩得极好的马车,那得过问一下。
这原本也是他们的职责,不查验路引,已经是相当通融了,总得明白对方带回来点什么。
不过方真人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沉声发话,“有些东西,你们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边军也为难啊,天机殿惹不得,他们对于这帮敢出国作战的豪杰,心里也是相当景仰的,于是就说,“那你们随便报点名堂,我们好跟上面交差……这么多人看着呢。”
马车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柳麒沉声发话,“我北极宫会跟坤帅解释的。”
公孙未明也出声了,“我辽西公孙家也会跟坤帅解释。”
马车里还藏着他一个真人傀儡呢,怎么能让别人看了去?
边军看这位一眼,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具万夫长的尸体,也没了叫板的兴趣。
“那我们就汇报坤帅了,”他们很干脆地表态了,然后又出声发话,“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说句良心话,这些天的天气,不是一般的冷,大家既然汇合了,尽快离开这里才好。
不过李永生他们刚从伊万一路南下回来,这点寒冷还真不放在心上。
公孙未明抬手一指柔然方向,笑着发话,“着急走什么,还怕这些怂包瞪死咱们?”
这话说得委实刻薄,但是一点错都没有,对面还有人在陆续赶来,是那两个万人队的剩余战士,但是这些人甚至不敢逼近边界,在距离边界十来里的地方,远远地就停下来。
他们一边休整,一边救援同袍,对于相距不远的中土人,也只能用目光表示痛恨……
乾帅的外孙女此刻已经醒来了,她对公孙未明格外有好感。
当然,虽然她身份比较高,但是大名鼎鼎的公孙家四长老,隐世家族的高阶真人,身份比她只高不低,所以她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去刻意讨好对方,她笑着发问,“未明准证有什么好建议?我一定支持。”
公孙未明可是不想看她——这女人长得实在太丑了,他一指脚下的万夫长尸体,淡淡地发话,“我打算把这家伙扒光了,就挂在这里,你们看怎么样?”
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地装一回逼的,但是跟他说话的,竟然是如此丑陋的女人,他的兴致都因此而降低了不少。
“好呀,我绝对支持,”乾帅的外孙女笑着鼓掌,“我再用留影石录下来,这是未明准证你杀的,你可以拎着他做几个造型。”
公孙未明听到这话,心里相当爽快,一时间就觉得,女人丑一点不怕,关键是得心灵美。
他才要答应,就听得有人干咳一声,“未明准证,你先问一问李大师的意思。”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极宫佘供奉,道宫并不跟游侠儿们来往,他又是深居简出的供奉,没什么亲朋需要应酬。
“李大师……”公孙未明抬眼找一下,发现李永生正在跟一个面目阴沉的人交谈,一时间有点犹豫,“这家伙看起来很忙啊。”
佘供奉轻描淡写地发话,“那就等一等吧。”
“奇怪,”公孙未明侧头看他一眼,诧异地发话,“老佘你今天是怎么了?”
佘供奉在出征的真人里,战力不算最高,但是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很少买任何人的账,等闲也不多说话,在这一路上,他也是只听李永生的。
但是就算听李大师的,他所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不反对,遇到有什么不了解的问题,他还会出声发问。
像今天这样,格外强调李大师的存在感,还是佘供奉第一次这么做。
佘供奉怪怪地看他一眼,“你是……真的不知道?”
公孙未明一翻眼皮,“你这说的可不是废话?”
佘供奉无奈地冲柔然方向一扬下巴,“那么大的手笔……你没感觉到?”
说句实话,李永生的手笔,真的吓住他了,他已经将李大师猜测得很强大了,平日里也没少了恭敬——撇开对本源的认识不说,此人可是能令丁青瑶都认可。
可是,直到此人将六名真人傀儡派出,发起死亡冲击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李大师。
李永生在此前,也使用过真人傀儡,那时候是用了十人,不过那是什么样的环境?是他们区区百余人,直接面对反猎队的全面冲击,甚至还出现了显达真君!
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候,再多的底牌也得用,公孙家的定靖拂尘不也用了?
但是刚才的情况,凭良心说,李大师完全没必要使用那么多的真人傀儡。
就算没有真君傀儡的出手,大部分人冲破封锁,也是必然的结果。
六名真人的拼死冲击,只是保证了更多中土游侠儿安然回乡,说实话,真的划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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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真人傀儡,这是什么概念?
佘供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他非常确定,丁青瑶要是敢这么使用六名傀儡,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造成这么大的浪费,她回了玄女宫都没办法交差。
但是李永生就这么用了,用得非常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些真人,都是大家一路北上的时候抓住的,擒拿的过程,似乎不算太艰难,而对于炼制真人傀儡,李大师也有独到之处,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可以随便浪费!
在中土国,每一个家族、势力或者团体,都异常在乎底蕴的积累,底牌这种东西,没有谁会嫌多,只说公孙未明都异常看重自家的真人傀儡,就证明了此物的宝贵。
李永生倒好,为了一些游侠儿,直接拿出六个来浪费——这还是因为他只有六个。
那么,他这么使用,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他身后如果不是没有长辈,就是所属的势力,实力异常雄厚,雄厚到不把六名真人傀儡当回事。
李永生身后没有长辈吗?佘供奉是绝对不相信的——能将蜃蛇来历搞得这么明白,还能控制住初代血魔,能将真君炼化为傀儡,这样的传承,比四大宫也差不了多少。
想明白这些之后,他心里甚至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不过这个猜测,委实有点惊人……
事实上,明眼人不止他一个,时不时地,丁青莲就会瞥过来几眼。
呼延书生已经被太多的西疆人围住了,但是他也会偶尔探头看一下这边。
说实话,控制初代血魔、炼制真君傀儡这些,都可以用传承来解释,但是直接将六名真人傀儡毫不心疼地用掉,这份奢侈,都不能用传承来解释了……
李永生听说,公孙未明打算将万夫长暴尸,二话不说就点点头,“那就在这里吧,咱们等着他们的援兵到来。”
其实对于鞭尸,他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既然对方做了初一,己方的人想做十五,他当然不会拦着。
事实上,他觉得这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观念,值得大力提倡,这是他这个观风使该支持的。
于是接下来,令柔然人咬牙切齿的一幕,就出现了。
在中土和柔然间,一处不起眼的国境线上——确实不起眼,起码两千多里的边境线,类似地方随处可见,连个哨所都没有。
但偏偏就是这不起眼的地方,支起了高杆,上面挂着一具赤裸裸的尸身,而尸体的下方,则是堆了数千个人头,一看发型和相貌,就知道是柔然人。
一群一群的中土游侠儿,在首级和尸体身边留影,冒着刺骨的寒风,他们喜眉笑眼地做出各种手势,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与之对应的,国境线另一边,则是脸色铁青的柔然士兵们。
柔然的士兵,已经聚拢了万余人,他们隔着边界线,死死地瞪着中土一方,眼中怒火的旺盛,简直可以焚毁天地。
但是中土游侠儿们毫不介意,就是在那里肆意地开怀大笑着、高歌着。
国境线的两边,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论人数,中土人不及柔然人,论衣甲鲜明,中土人依旧不及,论秩序,中土人还是不及。
中土人独独有一点强,那就是气势,他们冒着寒风,在那里载歌载舞,简直是在赤裸裸地表示:我们就是这么开心,来呀,打过来呀。
柔然人的肚皮,都要气炸了。
但是他们越气,中土人就越开心,甚至有人站在距离国境线仅仅半尺的地方,大声地笑着。
柔然人见状,也冲了过来,双方就隔着一条国境线,紧张地对峙着。
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眼瞅着一场边境冲突,就又要爆发。
就在此刻,后方有马蹄声响起,却是又有两个中土千人队赶了过来。
紧接着,又有其他的中土游侠儿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有御林军的旗号过来了。
柔然人见到这旗号,再生气也不敢做小动作了,这意味着坤帅随时会驾到。
果不其然,半个时之后,坤帅的大旗到了。
这中土国唯一的女性大帅,平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中老年妇女,但是就在这冰天雪地中,她冒着刺骨的寒风站了出来。
因为有灵气护身,她的仪态依旧是那么雍容,对着中土诸多豪杰,她笑眯眯地一拱手,“欢迎回家,回来就好,咱们先回去暖和暖和。”
大人物一旦愿意平易近人,那是相当感染人的,尤其是这些游侠儿,平时虽然放浪不羁,也目无王法,但是……这是卫国老帅在向他们行礼呀,多么有面子!
于是众多游侠儿纷纷出声附和,就要跟着散去。
但是公孙未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大声发话,“那我们从柔然带回来的一些物品,还要不要检查了?”
“当然不用,”坤帅笑着回答,“这点干系我还担得起,未明准证,我相信你。”
公孙未明有点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于是再次出声发问,“那这些人头,又怎么处理?”
“交换呗,”坤帅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柔然国多次越境戕害我国黎庶,还带走他们的首级,我们当然要让家乡父老的尸骸回国,入土为安。”
“好吧,”公孙未明点点头,下一刻,他又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一个人,“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能说什么,只能一摊双手,默默地点点头。
于是,中土人终于离开了国境线,还带走了万夫长的尸身和人头,只留下一干柔然人待在那里,睚眦欲裂地看着中土方向。
进入中土之后,雪情减轻不少,行走起来也不是那么难,大家走了两百里不到,就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军营。
坤帅的座驾是飞舟,在能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速度是极快的,不过她也随着将士们,进入了此处的军营。
军营是临时的,帐篷里走风漏气,不过终究还是暖和了一些。
游侠儿们开始休整,坤帅也跟大家约定,晚上为众人的回归接风。
几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亲朋好友,就连公孙未明,都遇到了公孙家赶来的后辈,没什么朋友的,也就只剩下李永生、杜晶晶和伤势刚刚痊愈的张木子。
三人也没有进帐篷,就在马车旁边生了一堆火,谈起了分别以来中土的情况。
李永生在边界线上的时候,已经有朝安局的探子主动联系了他,目前看来,北部边境的危机获得了极大的缓解,但是国内的情形,却是越发地崩坏了。
因为雷谷的牵制,荆王扩张的脚步慢了下来,不过糟糕的是,他似乎意识到了快速扩张导致的不稳定,于是风格一变,目前在大力整顿辖区秩序。
以前他坐看三湘大乱,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是为了激起民众对朝廷的不满——水不浑的话,如何有机会摸鱼?
现在他的策略变了,以安抚为主,包括他打下的淮庆郡一部、会稽郡一部,开始委任地方官吏,并且整顿社会秩序。
当然,这秩序肯定不如开战之前,生活水平也要差很多,毕竟打仗就是要打钱粮,军队的耗用,都要从民间得到补充。
但是不管怎么说,黎庶的生活,是稍微稳定了一些,大家也怨气,自然也少了一些。
简而言之,荆王已经开始安抚地方委任官员了,越来越坐实造反的事实了。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宁王提出了地方自治、保境安民的口号。
夏天时候,荆王的队伍一度打到了金陵城下,这可是把宁王吓坏了,若不是后来博灵郡出兵三湘,金陵可能早就被打下来了。
反正宁王在向朝廷的上书中,是这么说的,他认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而他又不能随便出封地,于是提出了会稽郡自治的要求。
——既然朝廷的兵马保护不了我,那我只能自行招募军队了。
朝廷严厉呵斥了他这种行为,说金陵城里军队不少,你要学会跟他们沟通,而不是行那叛逆的举动。
事实上,朝廷这么做,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封王原本是严禁跟当地驻军勾结的,现在我们让你去勾结了。
但是宁王不能满足,金陵驻军是些什么样子,他早就看在眼里了,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想赐死我的话,天家发一道旨意就好,没必要让王叔的军队杀死我,那多不体面?
然后他就撒出去人手,在各个府城宣传会稽郡自治的理念。
会稽郡巡荐房房长严厉指责了宁王的行径,然后,他就在金陵遇刺了,动手的是几名“愤怒的游侠儿”,他们认为他不懂得体恤黎庶。
表面看上去,宁王推行的自治,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事实上,朝安局非常确定,最近一段时期,宁王府和荆王府联络频繁。
甚至会稽郡的部分民众,都看得清清楚楚,荆王在会稽控制的地盘,很少再对外虎视眈眈,甚至还让出了两个交通枢纽,减轻了会稽郡在人和物上的流通的压力。
所以,要说宁王是别无选择,“不得不”自治,朝廷是不信的,据说内阁认为:这是荆王裹胁着宁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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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魔非常清楚李永生给自己划的底线。
不能伤人,那是一定的,为了不引起恐慌,不能被人族看到,也是必要的。
李永生却是气得笑了,“打猎,跟偷家养的牲口……那是一样的吗?”
“这个……”血魔迟疑一下,硬着头皮回答,“抢人族的东西,那也是打猎嘛。”
李永生二话不说,直接催动了奴印。
血魔的眉心,闪过一道蓝光,紧接着一蹦老高,然后掉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起滚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吱……吱……我错了,李大师饶我这一遭。”
一只半人高的青灰色蝙蝠,在地上不住地打滚,那场景真的是要多诡异有过诡异了,偏偏的,它那张人脸上,还能显出痛苦异常的表情。
张木子对油嘴滑舌的这厮没什么好印象——道宫中人一向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将大网解开,将里面的四只活物放出来,绑好,“可惜只有一只野物。”
“我也喜欢野物啊,这不是找不到吗?”血魔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没命地喊叫,“我是看着天阴了,马上要下雪了,心里着急嘛……我知道错了啊~”
张木子一听,这话也对呀,快下雪了,总要找点食物储备起来,所以她只是冷冷一哼,“那你不知道给农户留下几块银元吗?”
血魔没命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留下银元。”
张木子看一眼李永生:行了,不用让它再叫了,引来外人就不好了。
李永生读懂了她的眼神,于是收了役使奴印的手段,冷冷地发话,“现在就送去……把你能耐的,学会去别人家打猎了?”
血魔终于不再翻滚,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好半天才有气无力地发话,“我没有银元。”
“呵呵,”张木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血魔这次吃瘪,有点冤枉,不过……活该,谁让你拽得跟个大爷似的?
李永生却知道,这厮有多狡诈,所以他冷哼一声,“你在山里随便捡点什么好东西,也够交换牛羊了,真以为我有那么笨吗?”
山里宝物,不是那么好碰到的,但是血魔这家伙会飞啊,居高临下,视野不知道比旁人强出多少,发现点高级草药或者稀罕玩意儿,并不是很难。
“现在好多地方都有积雪,”血魔弱弱地回答,但是那口气,却是相当地理直气壮,“换了我是海东青,也看不到积雪下的何首乌不是?”
“咦,”李永生的眉头,又是微微一皱,“看来你还是没有正视自己的身份,得教你学一学奴隶的规矩了……居然还敢顶嘴?”
血魔一听这阴森森的话,马上翅膀一抖,护住了自己的眉心,大声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送银元,这总行了吧?”
你捂住眉心也是没用的,李永生心里暗哼,嘴上冷冷发话,“那就快去!”
血魔又很夸张地喘了几口气,才一骨碌爬起来,扇动翅膀就待离开。
不过下一刻,它就停了下来,怯生生地发问,“可是,银元呢?”
张木子看到它这狼狈样,也忍不住笑一笑,“合着你还知道自己没银元?喏,拿着。”
她抛了一个金馃子过去——这抵得上一百块银元,买牛羊是绰绰有余。
事实上,这种半大的牛羊,都是老百姓舍不得卖的——夭折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而且还在疯狂地生长。
所以她给的价钱高一点,也是不想占黎庶的便宜,她又不差钱。
血魔爪子一伸,稳稳地抓住了这个金馃子,不过下一刻,它又问一句,“能给个储物袋吗?”
“神马?”张木子的柳眉一竖,眼睛一瞪,“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储物袋,”血魔理直气壮地重复一遍,“你见过抓着金子飞的蝙蝠吗?”
张木子顿时就噎住了,好半天才哼一声,“我也没见过抓着储物袋飞的蝙蝠!”
“你这么就这么笨呢?”血魔的一只爪子,不住地在地上敲打着,“可以假装是一个袋子,不知道什么缘故,它绕到了我脚上了嘛。”
李永生呲牙一笑,“你身上也可能不小心溅上了太乙银浆……你说这种可能性大不大?”
“别那么小气嘛,”血魔马上就收起扑扇的翅膀,又干笑一声,“反正你们不缺储物袋不是?我还没得过这玩意儿呢。”
“我知道,奴印你也是第一次得,”李永生一掐法诀,就要再整治这厮,“多体会一下,也是能加深印象……”
不过下一刻,他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远处,“有人来了?”
血魔见状,蹑手蹑脚地倒退几步,一扑扇翅膀,悄然无声地飞走了。
来的人有七八骑,踏着地上的残雪,卷起大片雪花,眨眼间就接近了。
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御马监的奥斯卡公公,隔着老远,他就一拱手,笑着发话,“李大师纵横柔然和伊万,为中土解除了燃眉之急,我代天下苍生,谢过李大师了。”
李永生也没奇怪这厮的消息灵通,只是一摆手,意兴索然地发话,“一点心意罢了,既然你来了,宁御马这次是不能来了?”
“我帮宁公公打前站,他可能会晚点来,”奥斯卡的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中土的情形,想必你也知道了……唉,宁公公心忧国事,根本忙不过来啊。”
“愿意不愿意来,在他了,”李永生冷冷地回答,“你们想的是,襄王下一步,会大举入寇豫州吧?我要回博灵了,省得博灵受到两面夹击。”
他们这些猜测,虽然都是臆断,但是真人的眼光和智慧,比一般人强得太多了。
奥斯卡闻言,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心说这么隐秘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了?
事实上,宁致远今天还真没打算来看李永生,这些日子,京城里各种事实在太多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怠慢李永生,所以才会派奥斯卡前来应付一下——李永生在柔然和伊万的行动,已经传进了宫里,是个人就知道,他们为中土立下了多大的功劳。
所以宁致远的意思就是,李永生真有要紧事,我会晚一点过去,若是事情没那么要紧,奥斯卡你帮我安抚一下,也就是了。
可是奥斯卡做梦也没想到,李永生竟然猜透了朝廷的打算,他想一想之后,低声发话,“李大师的话,我不太懂,不过,京师这里激战正酣,博灵那里会有什么事?”
李永生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于是意兴索然地一摆手,“既然是这样,那奥公公请回吧,我也要走了。”
你们这点小心思,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的明眼人?
奥斯卡讪讪地一笑,“你别这样啊,宁公公会晚点来,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情势不妙,宁翁,他也很难做呢。”
李永生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再难,能比我去伊万杀个来回还难吗?
就在此刻,天上开始飘落雪花,雪花虽然不大,但也是纷纷洒洒,不多时,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银白色了。
宁致远的车队,是亥正才抵达这里的,巧的是,同一时刻,李清明也带着一千御林军来了。
这两位现在都是朝廷里再要紧不过的人物,能在深夜的时候来到城外五十里,根本是别人想像不到的。
要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路上做什么埋伏,重伤其一的话,中土的形势,不知道会糟糕到什么样的程度。
两人身边护卫的真人就有十来个,方真人赫然也在其中。
李永生将两人迎入帐篷,也顾不得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发问,“眼下中土这局势,天家是不是有意以粮困敌?”
李清明和宁致远闻言,相互交换一个眼神,李部长直接发话了,“永生,你为中土做的事情,我们心里都有数,至于朝廷的想法……你没必要知道。”
李永生气得笑了,然后一拱手,“既然没必要知道,那两位就当没来好了……好走不送!”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清明的外号,可是李疯子,他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朝廷做什么事情,还要跟你解释?”
“那你就做你的事情去好了,”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回博灵做我的事情,总要把博灵守好才行,不过难听话说在前面,你以后有什么事,不要找我!”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你?”李清明听得就笑,他知道李永生很不俗,但是军队里认的就是拳头,你连兵都没有,跟我说别找你?“如果你见我,只有这话的话,那你回博灵吧。”
“慢着,”宁致远出声了,他冷冷地发话,“这是李清明你的意思,别扯上我御马监。”
李清明很不屑地看他一眼,脸上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你御马监除了扯军方的后腿,还能做什么?”
宁致远英俊的脸上,也泛起一丝微笑,“军方是很牛呀,可我也没见军方马踏伊万,但是永生做到了,哦,你也做到了……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李清明侧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有怒火不住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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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之后,李清明叹口气,“永生你真的没别的可说了?”
他急匆匆赶来,其实还是想落实一些东西,得到一些新的思路,并不是想赶人走。
“没什么可说的了,”李永生叹口气,意兴索然地回答,“想不到堂堂的李清明,号称爱民如子,却变成了残民以逞的政客,你的血性……唉,果然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严格来说,李清明也不算特别亲民的,那是个第一次见李永生,就能拆了院墙的主儿。
但是他在东北从军的时候,对军纪抓得极严,不许他们扰民,这原本是治军的手段,但是传出去之后,东北的百姓相当认可他。
再后来,他冒死进入伊万,以及坐镇东北之后,也曾经以黎庶的保护者自居,而且从客观上讲,也确实保护了黎庶,所以大家都这么评价他。
李清明听到这话,却是勃然大怒,他最恨别人说自己老了,“黄口孺子,你懂什么?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但是你体谅过朝廷和天家的苦衷没有?”
“说话?说话当然很容易了,”他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以粮困敌……你以为我们愿意做?你知道不知道,王师的三次反击,都被人窥破,折损了近四万人马?”
“嗯?”张木子的眉头一扬,“这消息我们怎么没听说?”
她有点不相信这话,三次反击都被人窥破,这还怎么打仗?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李清明说的还就是真的,第一次偷袭,遭遇了襄王的大队援军,惨败而回,第二次遭遇了埋伏,被包了饺子。
第三次战斗发生在海岱和幽州交界处,同样是大败而回。
“这种动摇军心的消息,怎么敢传出去?”李清明不屑地看她一眼,“朝廷里有内奸!”
“咳咳,”宁致远轻咳两声,出声发话,“李部长这话,我可以作证,三次出击全是惨败,李部长也想单独发布军令,内阁却是不准。”
中土国对用兵,还是相当谨慎的。
李清明身为军役部长,可以发布军令,但是用兵不仅仅是指挥军队。
动兵可不是小事,别的不说,仅仅说后勤,就需要粮草和人力支持,宣传上还需要舆论支持,这都需要三院六部的配合,至于作战意图什么的,也得跟内阁解释清楚。
当然,也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但那指的是在外部的作战,想当年李清明挺进伊万国,不但没经过内阁同意,连上司也不支持他,可他也强行做了。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眼下的战事,是发生在幽州郡。
这是京师所在的郡,是中土国政治、文化和经济的中心,天家在此,朝廷也在此——别说天子不想死,大臣们也都不想死,所以大家对军队的作战和调动,非常地关心。
泄密这种事,也令人非常头疼,尤其是第三次军队出击的时候,除了李清明,只有内阁三位知道,甚至连坤帅这大司马都不知情——她在柔然边境呢,所以就特事特办了。
可就算这样,消息依旧走漏了,一万精悍的士卒,直接被人堵在了山谷里,这支军队里配属了五名真人,但是最后逃出来的,也不过才千许人。
这一支精兵,是要悄悄潜入海岱,断襄王的粮道的,结果惨败而归。
李清明说到这里,苦笑一声,“主少国疑……原本就是这样了,很多人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打算呢。”
主少国疑,就是说天家的威信不够,朝臣们不服气,有别的想法。
这话实在太冒昧了,当着御马监的老大,他竟然敢这么说,这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宁致远居然出声附和这军役部老大,“没错,消息竟然能从内阁走漏,天家彻夜不能寐,心脉郁结,甚至问我……朕真做了什么失德的事情吗?”
“拉倒吧,”李清明却是不领情,他冷冷地看一眼宁御马,“谁说一定是内阁走漏的消息?没准是你内廷十二监呢?”
这话也在理,严格来说,军方决定出兵的话,内廷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说句更过分的话,哪怕出兵不经过内阁,内廷也照样能知道。
为什么十二监被人称作内廷?这是天家私人的朝廷,监督军方行事,也是内廷职责之一,而且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职责。
这话也诠释了,为什么宁致远能容忍“主少国疑”四个字,没办法,他要是不能忍了这四个字,那就是默认内廷也有嫌疑——他巴不得李清明冲着朝臣开火呢。
当然,现在李部长说的话,他就有点不爱听了,“你这话说得有趣,我们内廷的风光,全部得自于天家,李部长性情耿直我知道,但是麻烦你说话的时候,过一过脑子!”
果然,内廷和军役部,还是尿不到一个壶里,这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你少扯淡,”李清明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内廷全是心向天家的吗?先皇留下的老人多了,你去问一问天家,他敢杀完吗?”
“你这话怎么说的?”宁致远的脸黑了下来,“先皇留下来的使唤人儿,天家当然要妥善对待……李部长,你知道你这句话,会得罪多少人吗?”
中土是强调忠孝传家,少年天子再意气风发励精图治,也不敢把老爹留下的太监和宫女全部清理了——那叫不孝!
退一万步讲,他将这些宫女和太监全部推进皇陵,活埋殉葬,倒是可以用“残暴”这个比较小的罪名,替代“不孝”的大罪,但是对他接下来执掌天下,有太多不利了。
而且……当时太皇太妃还活着,她的身边人总不能也埋了吧?
所以说,内廷其实也是个筛子,传出点消息也正常,先皇那么多的皇子皇女,那么多的妃嫔,还有太皇太妃这种连先皇都惹不起的存在,这里面……少得了探子和耳目吗?
所以李清明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不过李部长心里也清楚,这话就是斗一斗嘴——事实上,内廷泄露消息的可能性,还真的非常小。
这倒不是说,内廷里消息就不会外泄,筛子依旧是筛子,值此非常时期,天家正经是不能大面积撤换内廷的人手——有些人在内廷安置钉子,只是想自保,没别的想法。
比如说英王,现在镇边东北,正红着呢,要说英王在内廷里没安排钉子,李清明是不信的,万一有点事情发生,英王岂不是变成了聋子和瞎子?
没谁愿意成为聋子和瞎子——你走路起码不能掉到沟里吧?
然而,李清明还真不太相信,消息是内廷泄露的,第一次反击撞上援兵也就算了,等第两次反击遇伏大败而回,就算再蠢的的人也能确定,是走漏了消息。
那么第三次出兵,天家还能不知道控制内廷的消息?
内廷虽然有监督军队的职责,但是能有资格掌握如此重要消息的人,内廷里也没几个人。
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是天家的心腹——比如说眼前这位宁致远。
天家位子一旦不稳,这些人没有幸免的可能。
李清明对宁致远不客气,那是因为内廷对军方的监督和牵制,倒不存在不信任的问题。
所以对方说什么得罪人,他只是不屑地笑一笑,“不得罪人,我若是跟你同气连枝……你猜咱俩谁先死?”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宁致远哪里敢接这个话茬?他干笑一声,“其实吧,我觉得内阁也是担心军方势力过大……他们有私心。”
“握草,”佘供奉听到这里,是实实在在忍不住,“内阁这是要夺军权?”
“多稀罕呢,”宁致远很不屑地看他一眼,“文臣武将,这不是天生该对立的吗?你要不信……问一问李部长好了。”
李清明嘿然不语,这种事情,不是他想否认就能否认的,事实上,他心里认为,极有可能是内阁泄露的消息,原因也在此了。
内阁的三位宰辅,未必就会心仪哪个反王,但是值此江山动荡之际,能为阁臣多抓住点权力,才是真的。
说白了,这依旧是赵家的江山,赵家天子可以换,人臣却未必会换,此刻不借机抓紧军权,那才是傻的——起码要抓住商议军事的权力。
至于说出兵三次失利,会不会让内阁失去这个权力,那就在人说了。
其实很简单,借口随便就找得到——军方的谋划能力不行,换我们内阁来吧。
换内阁来的话,行不行呢?这就是两说了——大不了就是打输了,换个天家呗。
这么诛心的话,也就是宁御马能说出来,并且试图点醒李清明。
可是李清明哪里用得着他点醒?三次出兵都被人设计了……这里面仅仅是探子的问题吗?
说句实话,他不相信里面没有猫腻,而最令他恼火的就是,某些文臣这么做,不是因为跟天家不对眼,也不是有了投靠的主儿——人家这么做,单纯地就是为了争夺权力。
所以他郁闷地叹口气,看向李永生,“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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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觉得有点憋闷,走出了帐篷,看着飘飘洒洒落下的雪花,看着眼前的银装素裹,他深吸一口气,“有时候觉得……还是下雪好啊,能遮住太多的世间丑陋。”
宁致远和李清明也跟了出来,寒夜赏雪,原本也算得上一件雅事。
“英王的九公主,可是喜欢下雨的,”宁御马在他身后干笑一声,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不过下一刻,他就转移了话题,“李部长,永生刚才问了,咱们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做的吗?”
李清明沉默半天,才缓缓发话,“宁御马,听说最近燕王有点古怪,天家也深表不解,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次轮到宁致远沉默了,半天之后他才说话,“燕王……天家还是很愿意尊重的,奈何流言太多,天家也很想念燕王世子,那是昔年的玩伴,却不好传旨,这容易造成误会。”
李清明闻言,侧头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燕地……出产粮草。”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看李永生。
然而,听到“出产粮草”四个字,李永生郁闷地皱一皱眉头,“这又得我出面吗?”
宁致远面色一整,“你回到中土之后,天家就说了,燕王不作怪,云中的大军可以南下。”
云中有精兵,但是这精兵跟关陇郡的兵一样,同时提防着柔然和伊万,当然,现在燕王不稳,肯定也要盯着燕王。
“那好吧,”李永生点点头,“正好我要往东北一行,若是有机会,帮你们传个话。”
“怎么能光传个话呢?”宁致远的眉头一皱,“这事儿你得办好了呀。”
“别跟我说这个,”李永生一摆手,很强硬地回答,“你朝廷不愿意出面,就要我们黎庶出面,凭什么?难道就凭你不考虑我们黎庶的生死?”
宁致远听得就笑,“李真人,你也算黎庶吗?”
虽然李永生现在还是用司修修为掩饰,但是跟他远征柔然和伊万的人多了去啦,以宁御马的消息渠道,怎么可能再误会他的修为?
严格来说,司修就已经不属于黎庶范畴了,哪怕在伊万,都是骑士了。【零↑九△小↓說△網】
“那我是黎庶出身,总没有错吧?”李永生哼一声,“反正我就见不得你们不拿黎庶当人。”
接下来一宿无话,第二天,雪却是越发地大了。
就连血魔,都不出去觅食了,用它的话来说就是——它讨厌寒冷。
李永生去了一趟城里,看了看吴小女,发现虽然京师人心惶惶,但是她的独立小楼生意很好,有好几户很有身份的人入住,对她也相当客气。
李永生没有跟吴小女见面,他知道她生活得好,那就足够了,于是悄然返回,在等到方真人之后,于次日北上。
方真人本来不想这么急赶回来的,他的家小都在京城,出去这么久了,应该在家里多待些时日再出动了——天机殿的业务其实也不是很忙。
但是九尾青丘狐心里不踏实,总想着李永生此去东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也未必会路过幽州,可是她已经不想再等了,着急跟着他下博灵。
正好,公孙未明也将二十个波斯少女出手了,中土没有奴隶一说,但是这些波斯少女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进入中土的,没有户籍,当然也就没有人权。
至于她们以后会不会有户籍,那就要看买主如何运作了,主家真要铁下心留下她们,那很可能是终生仆役了。
不过这些少女,倒真是卖出了好价钱,就连公孙未明都没有想到,她们的平均身价,竟然到了千两黄金——那可是起码值十两灵谷。
事实上,往年的京城里,也有人贩卖波斯美女,从来卖不到如此高的价位,百两黄金就买得到相当不错的少女了——京城有这需求,自然就有人组织货源。
然而现下的京城不同了,周遭逃进来大量的避难人群,其中有相当数量的人,手里并不缺钱,不但造成了京城粮价、房价飞涨,连波斯少女也跟着涨价了。
严格来说,很多外来户买这种奢侈品,不是自家用,而是用来送礼的。
外来户想在京城生活得好,必要的打点是必须的,但是京城这帮官吏眼光也高,黄白之物未必能看到眼里,比较罕见的奢侈品,是非常合适的敲门砖。
总之,公孙未明是被京城人的奢侈吓到了,十八名少女,他卖了一万八千两黄金。
剩下两名少女,他咬牙留下了,为此,他需要补足剩下两千两黄金。
未明准证忍不住要吐槽一番,“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京城里还是这么醉生梦死,穷奢极欲……这仗能打赢才见了鬼。”
事实上,京城人的奢侈和霸气,还超出了他的估计,有人来得晚了,没有买到波斯少女,一定要他交出剩下两名。
公孙家在京城,可是有关系的,这些事都是由叶家来应对,但是对面根本不买账——你别跟我说法院叶院长,不过才是个副院长,大掌院来了,我们也不怕!
说到底,我们是要花钱买的,又不是强抢,一千两不够?那我给你两千两!
公孙未明火了,上前直接将人暴打一顿——记住了,老子是辽西公孙家的,不服气只管来!
惹得起公孙家的,那确实是不多了。
等到丁经主和杜晶晶也回来的时候,大家就启程上路了。
公孙未明在路上,还是有点不甘心,喋喋不休地说,京城这么下去,我看迟早药丸……
一路往东北行去,雪也断断续续地下着,
不过同样是下雪,中土的雪,比伊万和柔然的雪柔和太多了,起码在雪天里赶路,大家没觉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众人倒也不忙着赶路,一路逶迤十来天,来到了渔阳郡。
燕王的封地就在渔阳郡,众人商量一下,觉得暂时没必要联系燕王,于是向辽西继续进发。
不过他们这一行人,还是引起了渔阳郡的关注,郡守大人特意在道左相迎,盛情邀请他们前往郡治盛天城歇息几天。
出面接待郡守的,是天机殿方真人,他淡淡地表示,这里面只有我算是半个朝廷的人,公然进盛天城,这于礼不合,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郡守大致知道,这一行人里有些什么角色,很委屈地表示,我们也知道幽州那边战事紧,但是……我们这里也不太平啊。
由这一点可以看出,郡守和燕王不是一条心,甚至燕王逼得郡守有点难以招架了,才会生出引他们以为奥援的想法。
最后还是李永生想到“燕地有粮”,才托方真人说一声,说我们现在有事,若是有其他事情,待我们回来再谈也不迟。
渔阳的郡守,几乎是含着热泪,目送他们离开的:这大雪天的,我带着三司六房,出城三十里迎接,我容易嘛我?
接下来就是去辽西了,这里是公孙家的地盘,当然,大家也没有到公孙家的秘境里,就是在外面略略休整了三天。
不过辽西公孙,真不愧是中土数得着的隐世家族,接待的一应排场,那是应有尽有,虽然不算极其奢华,但是该做到的都做到了。
三天之后,张老实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大家打算启程赶往乌桓,那里是紧邻伊万的边郡,英王就在那里驻跸。
送别宴上,公孙家出了九名真人,一色的高阶和中阶,其中在西疆之战里有小伤的公孙不器,经过了神鹿山的疗养,又在家里歇息了半年,主动表示,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三长老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那气息简直有再度证真的趋势,他现在也就缺个机缘了。
不过公孙未明觉得没必要,他跟李永生他们混得十分开心,不想留在家中看门,就说家里还需要三长老你坐镇。
结果公孙不器表示,族里又出了一名高阶真人,现在咱公孙家,有五名高阶真人了,我出去散散心,也不打紧的。
什么叫隐世家族的底蕴?这就是了,除了公孙不器这即将证真的准证,公孙家又出现了一名准证,要不说大家都看好公孙家族,那真的是一点错没有。
说句不客气的,只公孙家族的真人联合起来,差不多也能取得李永生他们北征柔然和伊万的战果——当然,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全部真人出征,这是不现实的。
总之,就算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一起离开了公孙家,剩下的真人,除了自家的事务之外,也能给乌桓郡的英王以有力的支援。
至于定靖拂尘已经毁的事儿,公孙家提都没提,非常沉得住气,这才叫大家族的做派。
李永生就觉得,虽然公孙家四长老做事不太靠谱,但是这家人是非常靠谱的,至于说公孙未明想跟着走,那也真的无所谓了。
就在众人即将饮践行酒的时候,远处奔来一人,大声喊道,“启禀家主,北极宫有仙长前来,请见李大师!”
北极宫来的是一名初阶真人,他来了之后,先见过佘供奉和木子师姐——这时大家才知道,此人是才晋升的真人,资格比张木子还要差一点。
见过众人之后,他对着李永生恭恭敬敬地施一礼,“李大师,三宫主说,您既然到了,见个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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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公孙家的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因为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的缘故,公孙家的人都知道,这李大师是非同小可的,医治三长老、西疆攻略、北征柔然和伊万,都出自于此人的手笔。
更有人知道,其实在西疆之战结束之后,北极宫三宫主就召见过李大师。
但是现在,三宫主竟然专程派人,来邀请李大师相见,这还是再次刷新了众人的认识。
三宫主那是什么人?是北极宫的老牌真君,真君啊,还是老牌的!
能得真君相邀,何其荣幸?
面对这邀请,李永生却没表示出任何的异常来,只是点点头,“好的,那我们这就走,原本是打算先去乌桓的。”
公孙家人又是齐齐无语,合着真君相邀,您都要说,“本来打算先去xx”?
这也太不把真君当回事了,见过牛的,真没见过您这么牛的!
传讯的真人也差点被噎着,不过现场就有宫中的佘供奉和张师姐,自然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于是众人只能临时改变目标,直奔北极宫方向而去。
不过带路的真人选择了一条比较古怪的路径,走了一天半之后,张木子忍不住出声,“许真人,这不是奔着宫里去的吧?”
许真人笑着点点头,“木子真人,三宫主着咱们在依云相见。”
“原来是在依云小镇,”佘供奉点点头,旋即眉头一皱,“三宫主又要出山?”
依云镇距离北极宫并不远,也算北极宫的势力范围,就像朱雀城之于玄女宫。
那个地方并没有朱雀城繁华,人口稀少,也就两三万人,镇子坐落在依云岭上。
三宫主在那里待客,有点不太合章法,真君固然很强大,但也是诸多对手的目标之一,北极宫的真君邀请人,还是来宫里比较合适。
真君外出会客,一来显得草率,二来就是对自己不太负责——核武器谁也怕,但是在运输途中的核武器,没准会被人摧毁。
终极战力,就应该待在终极战力应该待的地方。
像天机殿经常出动的无心真君,他出来的时候,一般就是用替身,很少真身出动。
当然,替身被打掉,真身也要承受巨大损失,但也仅仅是巨大损失,总比真身陨落的好。
至于说显达真君半路现身,被一群真人擒获,那是他自视太高了,明明是路过,自己赶路就好,偏心血来潮要伸手管闲事,结果就悲剧了。
不过佘供奉也只是稍稍疑惑一下,在北极宫附近,还真没听说过,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付北极宫的真君——这是对道宫体系的挑衅,始作俑者要面对整个道宫的愤怒。
因为之前在公孙家休养了三天,人马都精神,只用了三天半的时间,大家就踩着积雪,赶到了依云岭下。
从依云岭想上依云镇,差不多还得有半天的时间,大家才说要在山脚扎营,明日争取中午就上去,哪曾想才到山脚,依云岭的上空就降下一片青色的云朵来。
“咦,”见到这云朵,就连张木子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师尊的青云纱?”
这青云纱并非道器真器,而是三宫主修炼的一种辅助法门,平日里也没什么大用,一般是载着弟子出行的时候,偶尔会用一下。
此术最大的作用就是载人,真君当然也能裹着人飞,但是想要飞得排场和安稳,就是用这个了,关键是在人前显道的时候,这是真君的仪仗之一,能显出大德威严。
现在三宫主放出青云纱迎客,显出她对李永生一行人,不是一般地看重——真君之下,没人配得上她如此相迎,而真君前来拜访的话,哪个真君还需要这般麻烦?
三宫主的修为,还是相当不错的,显化出的青云纱方圆近百丈,有若实物一般,甚至还有台阶和车道。
不过,就算有台阶和车道,大家也不敢驱使马车上去,直到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都上来吧。”
上了青云纱之后,云朵托着他们,轻快地飘了起来。
速度看起来不是很快,但是眨眼就穿过了那些真正的云朵,众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罡风和凉意,就降落在一个千丈方圆的广场上。
广场的尽头,是一个高台,高台之后是一大片亭台楼阁,里面白雾缭绕,还有各种珍禽异兽在里面奔跑,有若仙境一般。
高台上坐着一个宫装妇人,正是三宫主,她的两侧,站立着若干护卫和随从,向下一字排开,其中光真人就有四名。
“随身小洞天?”公孙未明讶然发话。
不过,敢当着三宫主开口的,除了他也没谁了,众人纷纷躬身,就要施礼。
“好了,不用讲那么多虚礼,”三宫主一摆手,声音不高,大家听得却异常清楚,“佘供奉,替我接待一下客人,正好宫中天心草熟了,每人一株。”
天心草也是道草之一,价值跟青龙庙的椥草差不多,每年产出的量不小,但也绝对不够用,送每人一株,这见面礼也不算小了。
就连丁青瑶都要躬身,道一声多谢,公孙家几个跟来的司修子弟,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
三宫主也不跟他们多说,摆一摆手,就有人带着他们去歇息了,当然,真君的小洞天,那不是他们能随便进的。
等到众人离开,广场上只剩下李永生和一辆马车,三宫主一抬手,大家已经进入了那个小洞天里。
而李永生和三宫主,已经身居在一个亭子里,周遭不但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还有异常充沛的灵气。
“坐吧,”三宫主一摆手,又对着旁边的侍女发话,“给李大师上茶。”
“大师不敢当,”李永生笑着拱一下手,告个罪,才坐到了石凳上,然后笑着发话,“不知真君有急事,还以为去过乌桓之后,回来再拜见也不迟。”
三宫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顿了一顿才发话,“这是……有点意外,你在伊万俘获的那只血魔,就在车里吧?”
李永生点点头,“随身跟着马车,就是要遮掩它的形容,这种东西不好见人。”
“显达的肉身,也在里面吧,”三宫主很随意地发话,“能放他们出来吗?”
真君都发话了,李永生怎么可能拒绝?说不得暗暗掐几个法诀,真君傀儡和血奴就下了马车,走到了亭子前。
三宫主怔怔地看着那具傀儡,沉默一阵才叹一口气,“我和显达,也有六十多年不见了,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李永生不知道她的用意,就不好接话,等了好一阵,见她还不说话,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我们本来无意招惹他,是他一定要出手,这个……真是遗憾。”
“没什么遗憾的,”三宫主淡淡地发话,“大欺小就够丢人了,还打不过,根本是真君的耻辱,你能将他炼化为傀儡,也是他的命数。”
李永生还是有点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他能感受到,她的神念在真君傀儡上扫过,所以也很平淡地回答,“显达真君已经没有命数了……基本上没有转世的可能。”
“嗯,”三宫主轻哼一声,“他有佛修隐藏元神的法门,我也是不放心,才见一见,看来倒是我多事了……你这手段果真不凡,称得起大师。”
“侥幸罢了,”李永生客气地回答,他没感觉到她的杀意,但是一直由她这么主导话题,似乎也不合适,于是反问一句,“显达真君……竟然也是佛修?”
“他是灵修,”三宫主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语气中,多少带一点不屑,“只是跟黄衣佛修学了点元神秘术……佛修重轮回,对元神的认知很是不俗。”
李永生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等了一等之后,方才吐出三个字,“侥幸了。”
“呵呵,”三宫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没有再说话,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中。
侍女将热茶奉上,洞天外是雪花纷飞,而洞天里百花绽放,时不时地传出一声鹤唳莺啼,又有游鱼跳跃而起,带起“泼剌剌”的水声。、
李永生是打定主意了,三宫主不再开口的话,他就老老实实喝茶。
良久,三宫主才再次出声,“三日之后,伊万国的伏尔加大主教会来拜会北极宫。”
伊万国能使用“大主教”三个字的,只有揶教,真神教可不这么称呼。
而伏尔加,则是伊万国的一大片区域,跟柔然接壤的,主要就是伏尔加区域。
类似的大区,伊万国一共有六个,那就是六个大主教。
伊万跟中土接壤的雅库特区,在归属上,也归伏尔加区管辖。
而在揶教里,只有真君级别的修为,才能成为大主教——也就是说,揶教在伊万的六个大区里,有六个真君。
伏尔加的大主教来拜会北极宫,那就是有揶教真君前来。
李永生听得忍不住一皱眉,“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宫主看他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关怀,甚至可以说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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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宫主这话,也是不尽不实,但是事实上,她认为自己说的话比对方靠谱很多——参与那场厮杀的,我北极宫只有两人,而柔然人有一千多。
丁青瑶轻咳一声,“穆桐大主教说这些,有意思吗?”
“嗯?”穆桐大主教闻言,斜睥她一样,“真君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玄女宫经主丁青瑶,”丁经主正色发话,“真君冤枉北极宫,玄女宫没有坐视的道理。”
哦,穆桐大主教点点头,心里就明白了,人家是代表另一个宫说话呢。
他当然可以不把高阶真人放在眼里,但是眼前有北极宫三宫主在,而此女又在玄女宫位居经主,是真君之下,非常了不得的存在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好吧,我此来是解决问题的,这些纠葛回头再说,三宫主,我揶教镇压的初代血魔,来到了中土,这一点你总不否认吧?”
“没错,”三宫主很干脆地点点头,她知道对方的来意,前面那些话,不过都是讨价还价,而血魔的下落,也瞒不过明眼人,所以她就承认了,“它是在中土,那又如何?”
“还回来吧,”穆桐大主教沉声发话,“斯木克的惨案,已经发生了,我揶教也不想再提了……还回血魔,万事皆休。”
对他而言,这条件已经是相当有诚意了,刚才他胡搅蛮缠半天,无非是想在气势上压三宫主一头,以便能更好地讨回血魔。
至于说斯木克的教堂被毁了,对揶教而言,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是斯木克那里,是冒险者的乐园,都是些亡命徒,不是温顺的教民。
事实上,他提出这个条件,揶教内部都会有很大的反对声音,教堂被毁这样的耻辱,怎么能善罢甘休?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这十几年,揶教跟伊万国的上层,关系不是很融洽。
揶教一心想罢黜其他教派,独尊揶教,就像新月国那样,发展为以教立国的模式。
但是伊万国王不甘心——我继承王位,都要看你揶教眼色的话,这成什么了?
而揶教的对手也不少,除了尼莫教这种零散小教,还有真神教的反对。
更糟糕的,是跟揶教出于同宗的净衣揶教,净衣的概念来自于天竺,又称白衣。
揶教认为净衣揶教是走入歧途了,而净衣揶教在伊万国中上层有些市场……
总之,还是那句话,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正是因为如此,穆桐大主教仅仅是拿斯木克说事,但是真没把斯木克惨案放在心上——他也并不是很热衷于追查真凶。
至于说军方可能反对?那由他们反对好了,穆桐做为伏尔加的大主教,他考虑的是整个教区的安定,这跟他的升迁直接挂钩。
真君之上还能再升迁吗?能的,起码揶教是这样的规矩,大主教还可以兼职枢机主教,而枢机主教就可以参与评选教皇了。
穆桐大主教觉得自己很委曲求全了,但是三宫主很干脆地摇摇头,“那不可能,血魔不是北极宫的,我们无法答应你这个条件。”
“三宫主这么说,就没有诚意了,”穆桐大主教黑着脸发话,“血魔的气息,我们是推断得出来的,正是在中土北方。”
“我没说不在中土,其实,我前两天还见过,”三宫主淡淡地回答,“但是,那是我中土豪杰从柔然人手里抢到的,凭什么还给你?”
狗屁的抢回来的,穆桐大主教其实猜得到,在伊万肆虐的就是中土人。
但这仅仅是猜得到,属于自由心证,揶教要是真的有切实的证据,证明斯木克惨案是中土人所为,也不用他再纡尊降贵地跑一趟中土了。
没错,正是因为这只是自由心证,而道宫并不是好惹的,不是合适的栽赃对象,他才专程跑一趟——虽然他心里认为,自由心证的对象没选错。
“好吧,就算是你们抢回来的,”穆桐大主教苦恼地揉一揉额头,“但是,这血魔对我揶教信徒伤害极大,会给人族带来不幸,我们必须收回。”
“奇怪,这血魔又不是你伊万特产,”三宫主很不屑地回答,“中土人得了就是中土的,而且此獠有我北极宫看护,你无须考虑那么多。”
“北极宫看护?”穆桐大主教的眉头一皱,“这话我不是很理解……你不是说,血魔跟你北极宫的无关的吗?”
三宫主侧过头来,冲着李永生微微一扬下巴,“让它过来。”
李永生掐一个法诀,穆桐大主教等伊万人,则是怪怪地看向他。
未几,一名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脸的阴沉——自打血奴发现,自己的小丁丁木有了之后,一直就是这个表情。
因为有偷天换日变形术,揶教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血魔。
倒是穆桐大主教着实不凡,探手冲着虚空一抓,感受一下空中的气息,略带一点惊讶地发话,“原来初代血魔……被你们变形了?”
其他揶教的人方才反应过来,顿时拿出各种法器,开始感应这小女孩——没有这个由头的话,随便拿出这些器具,是对北极宫的不敬。
小女孩慢慢吞吞地走过来,耷拉着脸,一言不发。
三宫主缓缓出声,“它的形貌已经改变,气息也被压到了最微弱,不会给人族带来麻烦……你们大可放心。”
“三宫主果然道法高深,”穆桐大主教面无表情地发话,他的手指微微动一下,似乎想做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先出声发问,“我能检查一下这手法吗?”
三宫主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此术是我亲自施为,大主教不会连我也信不过吧?”
我还真是信不过你!穆桐大主教心里暗哼一声,不是信不过你的手段,而是信不过你的用心。
你们控制住这血魔,万一哪天揶教和道宫起了冲突,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利用这家伙来害人?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只能看一眼李永生,然后下巴微微一扬。
揶教这边就有人会意了,一名女性高阶真人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吟吟地发话,“敢问这名真人,怎么称呼?”
“李永生,”李永生也一拱手,笑着回答,“现在供职于教化部。”
他可不想把麻烦惹到博灵去,就直接报了教化部,而不是博灵郡教化房养正室。
这名揶教女性真人美艳异常,身材也极为惹火,眼波流转之间,能令人失魂落魄。
“见过李真人,”女修笑吟吟地又一拱手,然后抛个媚眼,“阁下既然供职于教化部,这血魔可是有伤风化的东西,阁下是它的持有人?”
“我是它的持有人,”李永生点点头,不过紧接着就来了一句,“我没打算出售。”
女人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没有想到对方回绝得如此干脆。
要知道,她可是伏尔加大区驻雅库特区的特使,她的容貌,不但是公认的伊万美女,同时也符合中土东北人的审美观点。
这么被人拒绝,她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有两名真君在场,也由不得她放肆,所以她怔了一怔之后,继续笑着发话,“李真人尚未听我报价,何必就这么拒绝?”
“卡捷琳娜,”另一名伊万高阶真人出声了,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喊,他高声发话,“这血魔未必归他所有,再说了,咱揶教丢失的东西,为什么要再买回来?”
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吧?李永生侧头看三宫主一眼,想看她是什么反应。
不成想,三宫主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并不出声表态。
不表态就是表态了,李永生轻笑一声,“不想买也行啊,尽管来抢。”
“你!”那络腮胡大汉怒视着他,接着冷笑一声,“阁下可要搞清楚,你收这血魔容易,伊万人的报复,你确定自己承担得下来吗?”
李永生眉头一皱,不高兴地发话,“听你这话,是在威胁我吗?”
“有真君在,我怎么敢威胁你?”络腮胡大汉面无表情地回答,又扫一眼上首的真君。
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他的胆子大了起来,于是冷笑一声,“不要激怒伊万人,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是所有伊万人,都像揶教这么好说话。”
听到这话,李永生心里生出一丝疑惑来,我是不是中了三宫主的算计?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一份疑惑抛在了脑后——这点小事情,还要瞻前顾后的话,他也枉为观风使了。
总之,他不可能忍受这一份威胁,“那所以只是淡淡地一笑,就尽管来好了,我等着。”
络腮胡大汉还要说什么,卡捷琳娜出声了,“好了,有两位真君在场,咱们这些真人还是好好商量吧……李真人,我确认一下,这血魔真的是被你抢到,并且奴役的?”
“不是我抢到的,这是我的战利品,”李永生认真地回答,他虽然对伊万话并不精通,但却知道,这两个词,在伊万人的使用习惯中,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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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万人的语言习惯中,“抢劫”属于盗匪专用,适用于下等人。
而“战利品”一词,更多地运用于骑士之间的战斗,或者说,打了胜仗也能这么用,属于荣誉感极强,罪恶感极弱的那种。
其实本来是一个意思,但是表达方式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就不一样——贵族做的事情,怎么能用“抢劫”来形容呢?
姑且算是伊万版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卡捷琳娜大大的眼睛眨一眨,看着李永生发问,“奴役的手段,也是你使出的?”
原来她意识到了,能奴役血魔的手段,那也是了不得的秘术。
李永生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看向了三宫主,直勾勾盯着看。
三宫主本来想听到更多的东西,此刻发现自己躲不过了,只能轻描淡写地发话,“想抢夺血魔的话,尽管来试,看我北极宫是不是浪得虚名!”
她终究有真君的担当,此前揶教的威胁,她可以当没听见,但是真要表态的话,她并不介意代表北极宫担上一份因果。
穆桐大主教的眉头皱一皱,“若是以后,伊万和中土交恶,三宫主能保证,血魔不会用在伊万人身上吗?”
这是更退而求其次的要求了——你们制服了血魔,中土人倒是不用担心了,但是回头用到我们身上咋办?
三宫主的回答却是更绝,“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伊万国对中土使用一些很过分的手段的话,那就不能怪我们更过分了……大家都有必要坚持一些底线,大主教你说呢?”
穆桐真君能说什么?
坚持底线本来就是该有的,这是对秩序和道德的认知——哪怕是在战争时期。
就像国际上默认的,“不轻易使用真君”,这就是底线,也是大家的共识。
为什么能形成共识?原因很简单,真君随便出手,这个位面就太可怕了——就像地球,若果可以随便乱丢核武器的话,那会是怎样一种场景?
反正三宫主绝对不会答应,无条件地放弃使用血魔——她可以尽量不用,但也绝对不会缚住中土人的手脚。
事实上,穆桐大主教也没想着,真能抢回血魔——中土道宫没这么弱。
若是三宫主真的很轻松地还回血魔来,他反倒是要考虑,对方打算做什么了。
对方没听条件,就拒绝了交换,这令他感到有点失落,但也不算意外,“我们愿意付出适当的代价,把血魔带回去,三宫主真的不考虑一下?”
三宫主很随意地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你们若是能把朱雀带走,我们绝对不会说三道四,前提是,你揶教能大举进入中土……穆桐大主教可以试一试。”
这话说得,让人……实在没办法接话。
穆桐大主教狠狠地瞪了李永生一眼,似乎要把他的相貌记住一般,然后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发话,“那么我们记住了,血魔是在北极宫的看管之下……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北极宫承诺这一点,,”三宫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们伊万派人来的时候,千万记住这一点……你这一次来,不会只为说这一件事吧?”
李永生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三宫主施展这偷天换日变形术,似乎真的……是想拿北极宫做他的挡箭牌?
穆桐大主教却是明白,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透了,于是果断地表示,“这件事咱们可以再议,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总之,我们也是很有诚意的,血魔被中土抢走,终究……”
“好了,”三宫主的手一竖,很干脆地表示,“说第二件事。”
她并不给对方继续发挥的机会——此事已经说完了,再纠缠也没意义。
当然,她也想得到,伊万人应该明白,北极宫绝对不会支持他们的诉求,对方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事,就专程来中土一趟。
“第二件事……”穆桐大主教难得地沉吟一下,然后才发话,“我们有使徒残肢,也落入了中土,现在我可以确定……是北极宫得了!”
在来之前,他还不是那么能确定,拉斐尔的残肢落到了哪里,但是来到依云岭之后,他能真切地感受到,拉斐尔的残肢,就是在北极宫附近。
三宫主沉吟一下,果断地点点头,“没错,是我北极宫得了,战利品而已。”
她并不奇怪,揶教能查探到残肢,须知涉及使徒的物事,不但气息不好遮蔽,更难遮蔽的是因果,北极宫的封镇之术就算再强,被揶教真君接近之后,也不能完全遮蔽因果。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东西就在北极宫里,有种你来抢啊!
所以,她也有样学样地指出,这是“战利品”。
“咳,”穆桐大主教轻咳一声,“拉斐尔是我主虔诚的信徒,也是传播主的荣光的使者,多谢北极宫帮我们夺取了下来,深合两家友好相处之道。”
三宫主并不答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玩味:忽悠……你继续忽悠。
两家友好相处……哄谁呢?真要友好,我道宫至于拆了你在斯木克的教堂吗?
穆桐大主教见她没反应,也不好意思继续忽悠下去了,只能尴尬地清一清喉咙,“这个……我们愿意用合适的价格,买回他的残肢。”
三宫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若无其事地发话,“我倒没有听说,贵教使徒的残肢,是可以买卖的,哪里还能买得到呢?”
“三宫主这么说,就没有诚意了,”穆桐大主教的脸黑了下来,不高兴地发话,“道宫和揶教约定的互助互惠条例,你不会视而不见吧?”
他这次来,主要目的就是弄回去拉斐尔的残肢——就地销毁也行,否则拉斐尔的麻烦大了,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中土有意下手,绝对能令其倒大霉。
除非拉斐尔能证真,重塑肢体,斩断因果,才能将影响减小到最小。
但是最坑的是,他想要证真,残肢受其关联,也会出现异象,中土人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让他证真失败。
至于说条约,那是人族互助条约,也是大家相处的基本法。
按照约定,双方不处在敌对状态的话,不得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过三宫主并不在意,而是淡淡地反问一句,“现在有域外天魔入侵了?”
“没有入侵,”穆桐大主教先是摇一下头,却又有恃无恐地发话,“不过,你们留着拉斐尔的残肢,并无用处,若是不肯归还,我们可就宣扬出去了,道宫的承诺不可信。”
他知道,中土人都是要面子的,而这件事里,他也不完全是无理取闹,所以他这一次来,对讨回血魔不报什么希望,但是对讨回残肢,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当然,这把握,也不是他说有就有,该做的准备还得做,该施加的压力还得施加。
到现在,事态的发展还算正常,并没有脱离他的掌握——我们不拿血魔说事了,该给你们中土人的面子,也算是给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然而,三宫主终究是四大宫之一的宫主,哪怕是排第三,也是货真价实的真君。
她并不吃这一套威胁,而是冷哼一声,“你说还就还?这残肢我们不稀罕,但是……若就这么还了,别人只当我北极宫怕了你揶教。”
“这是当然,”穆桐大主教笑着点点头,“肯定不能就这么还了,我们肯定有一份谢意……要多少钱,三宫主开个数就好。”
三宫主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觉得我们北极宫,是差钱的吗?”
“灵石,我说的是灵石,”穆桐笑着回答,“一百块灵石怎么样?”
中土各国都需要灵石,但是对灵石需求最旺盛的,就是中土了,而伊万国的国内,还有两个小型的灵石矿,灵石比较充裕。
“我北极宫也不缺灵石,”三宫主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百块灵石够干什么?我给你两百块灵石,再送一份使徒残肢来,行吗?”
这话说得煞是无礼,不过她有这个底气。
穆桐大主教也不叫真,他原本就没想着这么便宜赎回残肢,他笑一笑,“那你说个数。”
“我不要灵石,”三宫主一摆手,又一指丁青瑶,“玄女宫的离火扇,在你揶教里,拿离火扇交换好了。”
丁经主听得就是一阵激动,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三宫主深施一礼,“多谢真君关怀!”
离火扇是玄女宫的痛,这扇子只是准真器,但是配合玄女宫的离火,能火烧真君。
此扇被玄女宫的一名高阶真人带出去,结果那名准证陨落在了异国,遗失了近千年,百年前大家才得知,被揶教得到了。
玄女宫一直在孜孜不倦地争取夺回此扇,跟揶教也多次交涉。
要说起来,离火扇是典型的功法类型的准真器,只有玄女宫的嫡传心法,才能驱动此扇,换给其他人,哪怕也是道宫中人,都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
这就像方真人的九尾狐幡一样,别人抢了没用。
错了,离火扇比九尾狐幡强一点,别人也能用,但是威力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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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罗廖夫以为,神术在中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但是穆桐大主教见状,脸色微微一沉——以他真君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不是科罗廖夫的守护太差,而是对方的神识攻击太强!
奇怪了,中土什么时候出现这种诡异的神识攻击之术了,还是如此地强大?
科罗廖夫挡住神识攻击的同时,下意识地又打出一片净化的白光——这种诡异的手段,准备迎接我主的净化吧。
与此同时,他手上的大戟,重重地迎向了对方的长刀。
眨眼之间,两人就战做了一处,科罗廖夫长在神术多多,大戟使得相当不错,但是李永生身法诡异,手中长刀也是势大力沉,还能使出威力奇大的刀芒。
两人叮叮当当打成一片,身形在空中狂舞,疯狂地闪动,划出一道道的残影。
下方的众人也看得眼花缭乱。
转瞬之间,双方就过了十七八招,李永生身法轻盈,不见落入下风,而科罗廖夫大开大合,手中的大戟精妙无比,同时更是频频施展神术。
“牧武双修果然不凡,”三宫主赞叹一声,“都看好了,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大家岂止在专心地看?还有人忙着用留影石留影呢。
不过倒是有个北极宫真人嘀咕一句,“这牧武双修……看起来更像是牧师呀。”
揶教众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是说不出的不舒服:说一个骑士像牧师,你这是在骂人吧?
在伊万人来看,牧师再怎么受人尊重,本质上还是护士和奶妈的属性,战斗是骑士的特长,跟牧师无关。
然而,大家也看得出来,科罗廖夫虽然为自己加持了“敏捷”,但是他的身法依旧不能跟对方相比,而他手中的大戟,虽然威力十足,但是对方不采用硬拼的手段,那也是枉然。
护教大骑士选择频繁使用神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一幕,一个类似于战斗牧师的角色,在跟中土修者作战。
这看起来有点可笑,但是真的也很无奈,中土人的身法太灵活了。
然而,只有身在局中的科罗廖夫才明白,自己的对手,不仅仅是身法灵活,自己引以为傲的大戟,其实也奈何不了对方轻灵的长刀。
他的大戟势大力沉,但是对方手里单薄的长刀,带着奇大的力道,再加上那吞吐的刀芒,硬撼之下,竟然不落下风。
只不过对方善于游斗,所以外人看起来,长刀是被厚重的大戟一次次逼退,但是科罗廖夫心里才清楚,人家的长刀,不管是力道还是杀伤力,一点都不差于大戟。
怪不得那玄女宫的丁经主,敢下重注——这一仗,真的不好打!
二十几招转瞬即逝,科罗廖夫眼见形势不妙,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左手一抖,手中凭空多出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来,“审判之光!”
审判之光,可不是牧师能发出的,灵修的骑士更发不出来,这得是真真正正的信徒,纯粹香火成神道的修者,才能请出来这光芒。
事实上,这银色的十字架,是揶教的护教重器,里面凝聚了审判的神念,还有难以计数的香火信念,能发出是实实在在的审判之光。
但是同时,这十字架并不是谁都能激发的,除了诸多信徒长时间的祈愿之外,只有修炼有成的香火成神道的修者,才能激发此重器。
科罗廖夫牧武双修,用牧师的属性,能激发银色十字架。
“切,”三宫主看到这里,忍不住轻哼一声——就知道你们手上握有底牌。
她很是不耻这种做法,但是人家这么做,也没什么错的,战斗双方既然选择了做一场,除了拼修为,还要拼底牌,谁的底蕴不行,那是活该——毕竟,底蕴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看不惯的是,对方都已经是高阶真人了,对上中阶真人,居然还要使用这样的手段,真是令人齿冷。
审判之光是范围杀伤,一使用出来,大家还没看到李永生受到什么损伤,就听到有“吱吱”的尖叫声响起。
众人的眼角一扫,却发现一个小女孩在地上,不住地蹦跳着,尖叫着。
原来这审判之光的余波,扫到了场外的它,而血魔是最受不了这玩意儿的——血魔怕光,什么样的光都怕,就别说这审判之光了。
但是对于它的处境,大家都选择了无视,而是集中注意力,看李永生受到什么影响。
非常不幸的是,李永生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审判之光发出的时候,他的身形一闪,不见了踪迹,等审判之光过后,他又出现在了科罗廖夫的身后,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科罗廖夫的战斗经验,也是异常丰富,他发出审判之光之后,直接向侧后方退去,以防万一被对方偷袭。
于是这一记审判之光,算是彻底地白发了。
“咦?”穆桐大主教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咦,这厮……居然能扛得住审判之光?
丁青瑶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区区下界的审判之光,够资格审判仙界的观风使吗?
且不说仙使大人手上有令牌,拿出来之后,可以无视这种攻击,只说仙使本身,若是决定硬扛的话,下界的审判,恐怕也奈何不了上界仙使。
她想的没错,李永生还真是硬扛过来的,他可以使出仙使令牌,但是现场有两名真君在观战,何必招摇呢?
反正这一记,他没有选择中土位面现有的手段来迎接,就是硬扛了,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你们猜去呗。
事实上,有时候故作神秘,是一种很好的装逼手段。
对于未知的事情,有的人会惊讶,但是有的人,会刻意无视其中的含义。
科罗廖夫就无视了对方的反应——中土的秘术很多,这可能是我所不知道的一种。
又过了两招,他忍不住气得大喊,“李真人,有种你硬碰硬地接我的招,如此躲躲闪闪,不算好汉……你这么做,就算赢了,不觉得羞愧吗?”
“咦,我为什么要羞愧?”李永生身形一闪,又是一刀斩去,“难道是因为,我身上没有香火重器吗?”
趁着他说话的时候,科罗廖夫手向前一指,又是一道淡淡的白光打出,“禁锢!”
这货也不是什么善碴,根本无所谓对方的语言反击,而是借着对方分心回答的时候,再次出手。
只从这一手就可以看出,此人那一脸络腮胡的粗犷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但是李永生岂是容易被骗的?他将手中的长刀直接扔了出去,身形却又是一闪。
躲过这一记之后,他一抖手,数十个黑点打向了对方,“看打!”
三宫主和丁经主见状,眉头齐齐一扬——竟然是如此多的万载幽水?
三宫主是北极宫的真君,对此物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而丁经主却是因为自己曾经“强买”万载幽水,已经无数次自责,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当然,这一次她是再不敢有觊觎之心了,只能暗暗伤感:唉,你老人家手上这么多万载幽水,匀我一点又何妨呢?
科罗廖夫也没有想到,对方为了躲避禁锢神术,竟然弃了长刀——你大可以放弃这一击,带着刀闪开的嘛。
不过对方兵刃脱手,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此刀乍看其貌不扬,但是能硬撼他的大戟,显然也是难得的珍品,这种兵器在中土也不会太多。
所以他大戟一抖,直接将对方的刀挑飞,因为没有人执掌长刀,这刀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直接被他挑到了百丈之外。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故意挑飞长刀,所以他的动作,有个极其短暂的延误。
这延误是如此地短暂,用刹那都不足以形容,可以说是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刹那。
就因为这么百分之一的刹那耽搁,李永生抓住机会,打出了数十滴万载幽水。
科罗廖夫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他也不怕对方弄什么幺蛾子,而是抖手打出一片白光,“净化!”
发出净化之后,他的大戟也横了过来,迎向这数十个黑点。
净化可以破除一切阴邪,再加上大戟,他还真不怕对方能玩出什么花招。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净化神术,对万载幽水的影响,是微乎其微。
万载幽水只是水的一种形态,物质的一种存在方式,绝对跟阴邪什么的挂不上钩,哪怕有阴寒之意,想要将这寒意净化掉,不使出水磨工夫,是绝对不可能的。
数十滴万载幽水,直接穿过了净化之光,同时齐齐炸开,化作万千根细微的水滴,密密麻麻地刺向科罗廖夫。
“会炸?”护教大骑士略略有点意外,不过也仅仅是那么一点点意外,他除了大戟迎敌,身上还有圣光护佑,怕得什么?
然而下一刻,一股刺骨的凉意袭来,他才猛地一怔,“我去,这么多万载幽水?”
对万载幽水,科罗廖夫是相当熟悉,伊万位于极北之地,就盛产万载幽水,比北极宫的产量要高很多,每年还会跟中土交易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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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人在使用万载幽水方面,手段要差一些,不如中土人这般看重——毕竟伊万别的不多,就是寒气多,搁在中土需要“冰炼”的东西,他们直接往冰原上一扔就是了。
当然,既然中土看重,伊万人怎么也不会敞开了交易——我们宁可自己胡乱浪费着用,也不会贪图银钱,毫无保留地资助敌人。
至于说一点不交易?那也不可能,中土的物产丰富,其中很多华美且精致的奢侈品,更是伊万人造不出来的,他们若是拒绝交易的话,自己也要遭受到报复,买不到很多好东西。
简而言之,科罗廖夫知道万载幽水,也知道这东西在中土有多么走俏,但是此物在伊万,还真放不到他眼里——只要他肯开口,这东西不难弄到。
正是因为他对万载幽水关注程度不高,所以在一开始,他就没有意识到,对方打出来的是这东西,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晚了。
大戟能挡住水滴,但完全挡住是不现实的,他的圣光护佑,也能防住外邪入侵,但是就算圣光,也不认为万载幽水是邪物——大不了就是有点阴寒。
科罗廖夫还真没想到,对方会用万载幽水来对付自己,一时间,他生出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你觉得这东西对我有用吗?
伊万人的耐寒能力,整个玄青位面都是数一数二,而揶教这些信徒的身上,多少也都有一些防寒的物品。
不过……对方能一次性使出这么多万载幽水,倒是令他有点意外——由于走私的存在,这么多万载幽水,搁在伊万国,也是很大一笔财富,就别说捉襟见肘的中土人了。
总之,他是不怕万载幽水的,哪怕数量比较多,也仅仅能令他的手脚稍微僵硬一些,等到撑过一段不应期,也就好了。
不过下一刻,他心里一沉,若是对方借着我这个不应期,再撑过三十招,那才叫阴沟里翻船呢——中土人果然狡诈!
于是他运足神力,舌尖绽出两个字,“驱散!”
然而,李永生又岂会用如此无赖的手段,拖过这段时间?
原本他是想撑过三十招,让对方输得稀里糊涂,继续扮猪吃老虎即可——观风使喜欢这种忽悠人的感觉。
但是这厮居然笑话他不敢硬战,他就有点不高兴了,我不躲不闪,你就能赢吗?
倒要让你看一看,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不过凭良心说,这个准圣骑士,还真的挺令他头疼。
首先,李永生的修为,目前还限于中阶真人——对于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已经是高到不能再高了,否则全中土都知道他有问题了。
其次,揶教里牧武双修的修者,确实很难对付,自带奶妈,还免疫很多攻击,这些多重属性,一般人根本生不出多少单挑的信心。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仅仅是中阶真人,对方已经是高阶了。
这种对阵情况下,他还不能显露出超出这个位面水平的手段,恶战是难免的。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对方数不清的神术,他不想暴露观风使的身份,没有太多的办法。
所以他索性心一横,打出了几十滴万载幽水。
付出这种代价,还要有“吃软饭”的纠结,他怎么可能再没皮没脸地撑过三十招?
所以他长笑一声,手中又多了一柄长刀,上面白芒大闪,他的气势也为之一变。
“糟糕!”穆桐大主教的脸色一变,他发现情况不妙了。
然而,李永生没有给任何人考虑的时间,他的身子凶猛地前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手中长刀霹雳一般地斩了下去,简直像要把空间斩为两段。
这一刀,是如此地惊艳,如此地势不可挡,竟然让人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有来无回,有进无退,堂堂皇皇!
然而,科罗廖夫岂是易与之辈?他身上的神力全开,尽可能地排除万载幽水的影响,是担心对方继续游斗,不小心大意翻船。
眼见对方竟然放弃了游斗,选择正面攻击,哪怕他也感觉到了这一刀的不凡,但是他的心里不怒反喜,嘴里大喊一声,“来得好,果然有点血性!”
说话间,他的大戟已经迎了上去——倒不信你真能在战斗上胜我!
在别人嘴里,说他像牧师多过像骑士,他基本上没有听到,因为他要聚精会神地战斗,顾不得分心他顾,但是在他心里,这一仗打得也很憋屈。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愿意没完没了地施展神术,这玩意儿有损他骑士的形象,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就是……揶教修者在中土施展神术,效果真的很坑的!
质量不足,就要用数量来补,他的郁闷,谁能体会得到?
该死的中土人,这身法实在太过分了!
当然,对方的战力,也是相当不俗,但是真的对面硬撼的话,他无所畏惧。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要拖延时间的时候,小家伙竟然直接冲过来,他心里真的想放声大笑,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嘴上没毛,果然办事不牢!
长刀和大戟相撞,暴乱的灵气荡漾了开来,这一击的余威,让下方的三宫主和穆桐大主教,都忍不住撑起了防御罩——现场还有几个司修呢,可是吃不住这余波的冲击。
而且,北极宫在这半山腰修起平台,也是耗费了功夫的,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毁坏。
接下这一刀,科罗廖夫心里大定,虽然他的手臂有点发麻,但是万载幽水的影响,也在迅速地从他身体中消退——不过区区的一刀而已。
有点可惜的是,为了驱逐这些万载幽水,他没有多少神力了。
就在他打算出手反击的时候,李永生手上被弹开的长刀,发出了更耀眼的白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了第二刀。
这一刀,跟第一刀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威势起码大了十倍!
若是说第一刀,带给人能斩开空间的感觉,那么这一刀,给人的感觉是能斩开时间!
若是说第一刀堂堂皇皇不可阻挡,那第二刀就是浩浩荡荡,有若巍巍然的天威一般,竟然让人生不出阻挡的心思。
就连下方旁观的三宫主,都被这一刀的威势惊到了,情不自禁地吐出四个字,“几近于道!”
没错,就是几近于道的一招,这一刀的刀势,隐含天地中的至理。
科罗廖夫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凝固了:这是什么人,竟然能发出如此一刀?
他手中的大戟,艰难地迎了上去,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刀,我恐怕挡不住!
他身上的圣光护佑还在,对方的修为,也不过才仅仅是中阶真人,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不可置信、惊骇、震撼、无力……甚至是懊悔。
你怎么能使出这么一招来?
就在这时,穆桐大主教一抬手,一道黄色的光芒,打向了那一刀。
但是三宫主坐在这里,那不是为了单纯地喝茶的,她一抬手,凭空生出漫天的黑雾,嘴上也也冷哼一声,“这是怎么个意思……在我北极宫门口大欺小吗?”
黑雾漫天,却凝而不散,那黄色的光芒,就像冲入了一团泥淖之中,瞬间就慢了下来。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长刀和大戟相撞,科罗廖夫的身体,倒飞出去三十多丈,口中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噗!”
“接我第三刀,”李永生的声音,有若从天际传来,雄浑厚重,无处不在。
长刀在他的手上,再次挥动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刀芒反倒没有那么亮了,气势也不是很惊人,就像随手挥出一般。
三宫主的眼睛,却是难得地亮了起来,“这便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站在她的角度上讲,第二刀的精妙,她能看清楚,身为证真的修者,看得出几近于道——或者,那死瘸子也能斩出这么一刀。
但是第三刀,她只能感受到,其中蕴含无数的大道至理,甚至在一时半会儿里,她都讲不出里面的精妙——能感受到其中精妙,可是真的口拙到无法描述。
所谓大道,本来就不好用语言来描述,可以体验和领悟,但是难以明言。
这一刀,虽然貌似不起眼,但是比第二刀要可怕无数倍。
她有这样的感受,同为真君,穆桐大主教也不差多少,他脸色一变,抖手又是一道黄芒,却是打向正在喷血的科罗廖夫。
而此刻,方才那一道黄芒,还艰难地在黑雾中前行,尚未消散。
三宫主见他的出手方向,这一次却是没有动手。
李永生眼见黄芒打向科罗廖夫,他手中的长刀在斩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地拐个方向,由竖劈改成了横斩。
这一刀的气势太足了,他的身体忍不住转了两个圈,最后才稳住身形。
穆桐大主教眼中异光一闪,泛起一丝极为隐秘的遗憾——他原本是想借此机会,体会一下对方这一刀的威力。
这是能令真君都见猎心喜的一刀,上面蕴含的大道真意,他很想感受一下,万一能够有所得,这一次中土就算没有白来。
当然,能顺便借此伸量一下此人的实力和根脚,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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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平?”李永生呲牙一笑,很阳光的笑容,“为什么不公平?”
“因为……”卡捷琳娜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回答,“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对你们两个人……不,是一个人和一只初代血魔?”
“血魔是我的宠物,”李永生淡淡地回答,“难道修者不能带宠物作战吗?”
“你胡说!”卡捷琳娜的情绪,有点失控了,她大声喊着,“它明明是你的奴仆!”
“根本是不同物种好不好?”李永生冷笑一声,比狡辩,他还真不怕任何人,“起码也是我的战斗伙伴……你听说过战场上打仗的时候,有步兵抱怨骑兵骑着马吗?”
我真没有听说过这么混蛋的解释,卡捷琳娜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不过,显然她没有意识到对方这番谬论的核心,所以只能下意识地大声辩驳,“如果是这样,刚才你跟科罗廖夫斗的时候,怎么不用血魔?”
“你可能搞错了,”李永生怪怪地看着她,一脸“你智商堪忧”的表情。
“不是我不使用血奴,而是科罗廖夫先说了,不希望我使用,既然他先提出来,显然他是很害怕,为了体谅他,我也愿意放弃这一优势。”
科罗廖夫正在运功疗伤,闻言好悬又一口血喷了出来:玛德,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体谅了?
不过,他疗伤正到了紧要关头,而且他已经输了,再说什么不介意加上那只血魔,那最终还是个输不是?
所以,他终于是没有开口,只是心里暗自腹诽:赢一次就牛成这样?真是小人!
卡捷琳娜听到这话,却是这下被动了,她不想承认自己很害怕,但还真是没信心打过对方,无奈之下,她只得坚持强调,“一只初代血魔,战力可以媲美真君……这不公平!”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李永生冷笑一声,阴森森地发问,“刚才科罗廖夫拿出来的那个银色十字架……就很公平吗?”
是你们不要脸在先,就别指责我不讲究了。
“那是科罗廖夫自己收藏的,”卡捷琳娜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她大声叫着,“虽然确实罕见,但那是他自己的。”
李永生还是怪怪地看着她,慢吞吞地发话,“这血魔也是我的,不是借来的……合着他能用十字架,我就不能用血魔?”
卡捷琳娜还待继续吵闹,三宫主果断地发话了,“战斗比的就是底蕴,你揶教能做初一,我中土就能做十五……你这小丫头,是想不认账吗?中土可不是伊万,由不得你放肆!”
“三宫主息怒,”穆桐大主教沉着脸发话了,“这使用血魔参战,确实不合适,血魔应该归入奴仆里……真要比奴仆,我主麾下的奴仆可是无数。”
不得不说,真君就是真君,他才是把握到了有争议的节点。
但是三宫主又哪里是白给的?她冷笑一声,“奴仆?笑话,你揶教找个初代血魔的奴仆出来,给我们看一看?”
血魔是揶教无法奴役的——尤其是初代血魔,根本不可能。
但是这难不住穆桐大主教,他振振有词地回答,“我们跟血魔势不两立,怎么可能去奴役?”
三宫主又冷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说,血魔也是人族了?奴仆总该是同一族的……你有胆子跟伊万人这么说吗?”
她的口舌实在太便给了,穆桐大主教张口结舌半天,最后才发话,“总之,两打一是不公平的,我不认可。”
“在中土的土地上,我们做什么,需要你认可吗?”三宫主终于发飙了,她面无表情,说话却是霸气侧漏,“现在就给你们两个选择……是战还是降?”
“战了!”卡捷琳娜不愧是高阶真人,她直接掣出了一根法杖,一脸的决绝之色,“大不了就是个死!”
血奴兴奋地尖叫一声,扑扇着双翼,就飞了起来。
“慢着!”穆桐大主教大喊一声,脸上也现出了为难之色。
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卡捷琳娜一时冲动,言语无状,还望三宫主海涵。”
这个时候,他必须服软了,因为他非常清楚,单对单的话,卡捷琳娜有七成的胜算,但是一个对两个,她的胜算不到一成。
尤为关键的是,如果她的底牌不奏效,或者对方跟血魔配合得很好的话,她一旦输了,基本上也就意味着身陨了——面对那恐怖的三刀,不胜则死。
三宫主当然感受到他的退意了,于是冷冷地发话,“这一场到底做不做?高阶真人连中阶都不敢斗……也很是让我大开眼界。”
穆桐大主教并不说话,而是看向卡捷琳娜:你想好了吗?一旦输就是死!
卡捷琳娜咬一咬鲜红的嘴唇,迟疑一下,还是微微颔首:我不怕死!
大主教又沉吟半天,最终还是一摆手,悻悻地发话,“算了,高阶欺负中阶,咱做不出来那种事……我不支持你这么做。”
他这话说得好听,其实还是认栽了——比都不比,就认栽了。
没办法,穆桐大主教必须考虑己方输了的后果。
他此番进入中土,血魔和拉斐尔的残肢没要回来,反倒要赔上离火扇,这已经很丢人了,再丢掉卡捷琳娜的性命的话,他回去之后,还有脸见人吗?
而且卡捷琳娜是死在决斗中的,想报复都不可能。
这一件件事都坐实的话,他也只有夹起尾巴,灰溜溜地从伏尔加大区滚蛋了。
既然是这样,他索性心一横,不让卡捷琳娜比斗了。
反正哪怕她赢了,己方也不过只是能离开中土,离火扇虽然可以拖着给道宫,但是理法上讲,已经是道宫之物了,他能做的,不过是给道宫增加点麻烦。
赢了没啥收获,输了后果却严重,他觉得没必要强撑着面子。
所以,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嘴皮子上占一占便宜了。
可是就这,丁青瑶都不答应,她冷笑一声,“原来科罗廖夫不算高阶真人?”
穆桐大主教直接无视了她,而是看向三宫主,“道宫和揶教,还是和为贵的好。”
李永生轻声嘀咕一句,“能战始能言和。”
尼玛!穆桐大主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小子不但能打,嘴皮子也很溜啊。
“那这可是你们自愿待在中土的,”三宫主波澜不惊地回答,“不要说我们强行留客,中土人从来都是很守规矩的,谁不想留下的话,可以领教一下李真人的阳关三叠……嗯,还有他的血魔。”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阳关三叠已经很恐怖了,再加上血魔,谁赢得了?
在穆桐大主教的二十名随员中,战力最强的就是科罗廖夫和卡捷琳娜,科罗廖夫重伤,卡捷琳娜更是连出场的机会都被剥夺,谁还有胆子面对李真人?
看到大家都不做声,穆桐大主教也只能强作欢颜,“此事,我还得回去商量,毕竟离火扇一事关系重大,那我这些随员,就麻烦三宫主多加看顾了。”
三宫主淡淡地回答,“那你快去快回吧,我北极宫终究不能一直保护他们。”
这话看似平淡,其实也夹杂着威胁:你若是想一去不回,那你这二十个随员,就可能因为我们保护不善,而遭遇不测。
“三宫主你这是何必呢?”穆桐大主教无奈地苦笑一声,“我这人一向愿赌服输,你既然赢了,我当然会尽快带来离火扇……我已经说了,我跟拉图大主教不一样。”
我没看出你俩有什么不一样!三宫主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那就好。”
中土人终究是内敛的,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如果条件允许,她愿意给对方留一份脸面。
穆桐大主教心里,是相当沮丧的,这一次中土之行,不但没有任何收获,还白白地搭进去了离火扇,甚至护教大骑士科罗廖夫也身受重伤。
如果说有收获的话,那就是对方承诺,不轻易使用血魔,可是——这也算收获吗?
想起临行之前的信心满满,他不得不承认:道宫不愧是揶教一等一的大敌。
然而,他虽然心中沮丧,该撑的面子还是要撑的,于是他强作欢颜,“我既然来了,当然要看一看中土的大好河山,三宫主,可以升高一睹吗?”
“当然可以,”三宫主手一挥,青云纱凭空出现在平台上,她第一个向前走去,“都上来吧,你们好好看一看我中土的大好风物。”
众人老老实实地登上青云纱,就连正在疗伤的科罗廖夫,也被人抱了上去,紧接着,青云纱急速地升空,直升到三千丈左右的高处,才开始缓慢的移动。
说是缓慢移动,其实那是眼睛的错觉,青云纱移动起来,还是相当快的。
此刻的东北大地,大部分还是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不过时不时地掠过一座座村庄,下面有一团团的炊烟升起,在这一片寂静的冰天雪地中,显得生机勃勃。
也是一幅难得的赏雪图了。
这种景象,是伊万东部难得一见的,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是皑皑冰原,基本上没什么人烟,地广人稀死气沉沉。
看了一阵之后,卡捷琳娜忍不住轻哼一声,“这大好土地,可惜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无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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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无信者,是揶教对中土修者的最大攻击,是说他们没有信仰。
三宫主的青云纱,不但看起来超凡脱俗,乘坐的感觉也不错,距离地面三千丈的高空,按说肯定是寒风凌冽,比伊万的冬天还要难熬。
但是事实上,青云纱外面有看不见的灵气罩,他们坐在上面,感受不到丝毫的寒意——真君的迎客仪仗,怎么可能跟那些凡俗器具相提并论?
也正是因为如此,卡捷琳娜的嘀咕声,被不止一个人听到了。
丁青瑶首先就不干了,她冷哼一声,“你揶教不过是香火成神,什么时候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了……这种修行方式,在我中土就是邪教!”
“丁经主此言差矣,”揶教那边冒出一个中阶真人来,还是牧师的打扮。
他冲着丁青瑶点点头,同时在双肩、额头和胸部划动一下,画一个十字,才一本正经发话,“无信者没有信仰,就没有道德观……你都没有信仰了,哪里来的秩序?”
丁青瑶讶异地看他一眼,发现这牧师异常年轻,心里就生出点好奇心来,“咦?没有信仰,就没有秩序吗?”
“那是当然,”年轻人傲然地回答,“有信仰,才知道对错,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这难道不是秩序吗?”
“纯粹是胡说,”丁青瑶冷笑一声,要说战斗什么的,她是咬牙跟对方拼,不怕自己输,但是这些引经据典的事情,凭你也配跟我谈?
她是做什么的?她是玄女宫的经主啊——跟我谈这些,不是送分来的吗?
她很干脆地回答,“那你告诉我,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不是秩序?大鱼、小鱼和虾米,它们有信仰吗,有对错吗?”
“丁经主您说的这些,只是规则,”年轻的中阶真人一点都不为所动,他振振有词地发话,“这是天道规则,跟秩序无关。”
“这话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丁青瑶气得笑了,“规则不是秩序?年轻人……你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吗?”
“他没有说错,”穆桐大主教冷冷地发话了,“规则是应天道而生,是不可改变的,而秩序只存在于群体社会中,具体的体现,是大家共同接受……一个是先天的,一个是后天的。”
一时间,丁青瑶有点词穷,以她对天道的理解,不怕跟任何人论道,但是跟一个真君辩论其中精妙,对她来说,压力还是很大的。
她不说话,别人也都不说话了,就连最有资格出声的三宫主,也当没听见,只是端着茶杯在那里喝茶,时不时地扫大家一眼,眼中大有深意。
受到这个眼光的感染,柳麒终于站起身,鼓起勇气发话,“所谓秩序,无非是对错而已,错的不要做,对的要去做,天道……确实无所谓对错,但是对错并不是信仰。”
“对错确实不是信仰,”那年轻人煞是了得,嘴皮子相当地便给,“但是信仰能决定对错……没有信仰,从哪里判断对错?”
柳麒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你们的对错,全部依靠信仰来判断?”
“那是当然,”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主说不可做的事情,就是错的,主鼓励我们做的,就是对的……这难道有问题吗?”
“这当然有问题,”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们的主,不可能全是对的……不可做和该做之间,还有很多事情,该如何判断呢?”
年轻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大声喊着,“主的谕令,当然是对的,主是无所不能的。”
这是遇到狂信徒了,李永生心里很清楚,香火成神教都是这副德性。
不过这种事,他也见识得太多了,于是随手抛出一个炸弹来,“你们的主,是无所不能的吗?那我问一句……无所不能的主,能不能造出一块他都举不起的石头?”
这就是来自地球界典型的悖论了。
他能造出来,确实是无所不能,但是他举不起来,又证明他不是无所不能。
这个问题,搞得年轻人无言以对,很明显,他能跟着穆桐大主教来,肯定是伏尔加大区在理论上的精英,但是面对这个悖论,他有点措手不及。
沉默一阵之后,还是穆桐大主教出声了,可见,真君终究是真君。
他淡淡地发话,“主能不能造出这块石头,这并不是重点,他没有举不起来的石头,之所以你有这么一问……无非是主在考验人心。”
宗教的狡猾,就在这里了,主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之所以认为,主可能做不到,那不是主做不到,而是他在考验你们。
这里面,充斥着复杂的逻辑悖论和陷阱,当然,还夹杂着宗教的洗脑因素。
丁经主冷笑一声,“我们中土国,不需要你们的主来考验人心,活得也很好。”
“那就是你们中土的悲哀了,”卡捷琳娜很不屑地发话,“看看你们的黎庶,只有非常原始的祖宗崇拜,真是跟你们的大国地位不匹配。”
“我辈修士,敢战天斗地,”柳麒也是不屑地一笑,“哪里像你们一样,盲目地迷信什么?靠人最终不如靠己!”
“所以说,你们没有敬畏,”年轻牧师很干脆地回答,“没有敬畏,就不懂得遵守秩序,这就意味着文明的停滞和落后,说到底还是没有信仰的缘故。”
“是吗?”丁经主冷笑一声,“你伊万的文明,就比中土的发达吗?”
“总是不相伯仲,”卡捷琳娜淡淡地回答,“而且……你们很快又要陷入混乱了,你们的王位之争,不也是因为没有敬畏?”
李永生实在听不下去了,“哦,原来你们伊万国不存在王位争夺的问题?”
伊万国的王位争夺,其实比中土还要频繁,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卡捷琳娜为之语塞,可是年轻牧师又接话了,“你们没有敬畏,如何面对天道?”
“道德来自于敬畏,”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中土的秩序,是建立在道德标准上的,有秩序当然就有敬畏。”
“是吗?”年轻牧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们的敬畏来自于哪里,来自于原始的祖宗崇拜,还是说……你们其实敬畏的是天道,战天斗地,其实只是一句玩笑?”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嘴角终于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凭你,还不够资格听我讲道。”
“是吗?”年轻牧师脸上的嘲讽,越发地浓了,“你区区世俗官府的人,仰仗的不过是气运之术罢了,也敢妄言讲道?”
李永生根本懒得再理会他了——他有太多可以反驳对方的话,但是,他凭什么要说?
永生仙君在仙界讲道的话,真君连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中土,可以适当地讲一讲道,但是外人……呵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年轻牧师见他不回答,也笑了起来,一脸得意的样子,“哑口无言了吧,呵呵,有本事你说服我……吹牛谁不会呢?”
他是伏尔加大区里,对教义研究最深的人,口舌也便给,又精通神术,此次中土之行,他充当的就是奶妈兼奇兵的角色。
刚才的战斗,揶教输得不忍直视,那他就要从经义上驳倒对方,挽回一些面子。
现在他就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哪怕驳不倒玄女宫的经主,但是能让这个刚才还大出风头的家伙颜面扫地,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笑一声,依旧不理他,正经是丁经主忍不住了,她冷笑一声,“看来刚才三刀,你根本就没看懂……李真人都不配讲道的话,你又算什么东西?”
年轻牧师的脸,顿时就涨得通红。
他只是中阶真人,不能尽窥那阳关三叠的妙处,但是多少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道意,再加上别人又将这刀法说得多么惊艳,他大致猜得到,李永生刀法中对道意的掌握,有多么精深。
终究是能一刀败了科罗廖夫的主儿啊。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原来讲道不是谈对道的领悟,而是比战力高低,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了,”穆桐大主教听不下去了,你小子辩论不过,也不要强词夺理成不?人家北极宫还有真君在呢,你这不是给我丢人吗?
他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难得来一趟中土,好好欣赏一下这大好河山不好吗?”
“呵呵,”三宫主闻言,难得地笑了起来,“能如此胡搅蛮缠混淆视听,还能蛊惑人心……你揶教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咳咳,”穆桐大主教尴尬地咳嗽两声,“年轻嘛,谁还不是那个时代过来的?”
三宫主微微颔首,有意无意地说一句,“其实李真人也年轻,还不到三十岁,对道意掌握得不够深,让穆桐真君见笑了。”
不到三十岁?穆桐大主教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也是一惊:如此年轻,就掌握了道意真髓?
两名真君先后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再出手,不过那年轻的牧师时不时地看李永生一眼,眼中是满满的不服气。
李永生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打架你不行,辩论你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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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来到关卡之后,卫兵见状,赶忙呼叫自己的上司。
不多时,七八名军校撑着滑雪板赶了过来,在距离众人不远处,滑雪板向前方一横,就是一个侧向急停,同时铲起了大片的雪花。
只看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就知道来的是军中精锐。
其中有一名中阶司修,认真地检查了大家的身份,然后又摸出一个传音海螺来,将情况上报。
这是整个东北军方最核心的指挥中心,查得严厉一点,实在太正常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名真人凌空飞来,大致问询了一下李永生等人的身份,也没再做检查,然后就是一拱手,“抱歉,英王现在并不在营中,你们先寻个地方歇息吧。”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他去哪里了?”
“这个很抱歉,不能跟你说,”这名真人淡淡地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抱歉”的表情,“我知道诸位都不是外人,但是军队就是军队,我不能泄露他的行踪。”
杜晶晶不满意地发话,“我是带了欣欣师妹的消息来,年前在大名府,英王有求于我们的时候,也不见他如此傲慢。”
这位真人嘴巴抽动一下,心说这玄女宫的人,还真是啥都敢说。
不过他没办法计较,也没资格计较,只能苦笑一声,“这是军中的规矩。”
“好了,”李永生出声了,“我们不会坏了规矩,那我问一句,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也不便说,”这名真人苦笑一声,“不过你们可以留下住址,大帅一旦回来,我们自会告知。”
听到这话,王府来的真人出声了,“诸位去王府等吧,还有几间空闲房屋。”
“不必了,”丁青瑶淡淡地发话,“我们就在五里之外宿营好了。”
这一次,跟李永生来的人并不多,也就二十几个,高阶真人极多。大家也不搭帐篷了,直接用道术起屋子——此刻的东北,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刺骨的寒风,真不是帐篷挡得住的。
虽然他们刚从伊万回来,但是这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如果想舒服一点,还是用土石来搭建,内里再用木板隔热,才好安心等待。
道术盖屋子,是相当快的,半天时间,十来间房屋就盖好了,这时候大家也顾不得许多,先进去生一把火,然后歇息了起来——房子数量不太够,住着不太方便,那明天再盖好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营的一处房间里,英王正坐在一张铺了熊皮的椅子上,端了一杯酒在轻啜,前方燃烧的炭炉,散放出暗红的光芒。
暗淡的红光,从下方投射到他的脸上,让这张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还带了几丝狰狞。
他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咂巴一下嘴,才叹一口气,“他们不愿意去王府?”
他面前站着一人,正是那名号称英王不在的真人。
此人也叹口气,“丁经主深明理法,北极宫又有供奉在,肯定不愿意多沾惹是非。”
“哦,”英王点点头,沉吟片刻才又发话,“李永生没说因何而来?”
“没有,”这名真人摇摇头,“我倒是问他了,但是他说必须面见您。”
英王沉默片刻,才出声发话,“那就先晾一晾吧。”
这真人闻言,眉头先微微一皱,才点点头,“好的……要招待他们吃喝吗?”
“不用了,他们要避嫌,就让他们避个彻底,”英王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再说了,这么一帮真人,想吃什么搞不到?”
顿了一顿之后,他斜睥一眼对方,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避而不见不太合适?”
“这我可说不好,王爷的深意,哪里是我们能领会的?”这真人摇摇头。
然而,他心里终究是有些好奇,等了一等之后,他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这些人跟您早有联系,应该不会害您吧?”
“害倒是不会害,”英王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但是他们若要求我南下对付燕王,我该如何回答?”
这名真人吓了一跳,“没可能吧?来的大多是道宫中人和公孙家,而那李永生,不过是博灵郡教化房的小吏……莫非是那个天机殿的?”
英王淡淡地发话,“李永生没那么简单,他和欣欣在雷谷,活活地拖住了荆王的后腿。”
又过一阵,他才叹口气,“对付燕王也就罢了,我最担心的是……朝廷跟东北调粮。”
这真人闻言,也不说话了,良久才出声,“东北的粮食,也不多啊。”
在他们这个层面,尤其是英王这种地位,很清楚朝廷打算在粮食上做文章,借此来解决襄王咄咄逼人的攻势——反正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出去。
而英王的纠结,也就在这里了,东北是中土粮仓,这个不假,但是东北这粮仓,是建立在地广人稀之上的,这里天气寒冷,每年只能种一季的粮食,产量能有多高?
相较豫州和博灵,这里的亩产实在太低了,豫州那里是人多,但是博灵的话,博灵一个郡富裕出的粮食,顶得上半个东北。
所以博灵和三湘,才是当之无愧的中土粮仓,东北只是吃粮的人少。
但是东北……现在面临着大战啊。
英王很清楚,中土动荡,周边的邻国肯定不会放弃这占便宜的机会,尤其是伊万,他们对土地的贪婪世人皆知,比中土人也不遑多让。
伊万一旦进攻,很可能就是雷霆之势,到时候中土能保住多少产粮地,真的很难说。
英王想要在东北打出威风,粮食是他必须重视的,事实上他认为,自己现在面临的局势,比李清明在的时候艰难很多。
李清明坐镇东北的时候,肯定没有亲王坐镇东北的权力大,但是那时,中土周遭无战事,就算他粮食吃紧,也能从后方得到支援。
但是英王不行,中土现在乱着呢,他想从后方得到粮食支持,那是想都不要想,能保证大部分的军械供给,已经很不错了。
总算是东北不缺战马,否则他还要面临博灵的困境。
这个时候,朝廷打算缩减粮食产量,从战略上打击对手,英王肯定就要担心了——你们没粮吃了,不会是打算从东北调粮吧?
幽州南部已经打成一锅粥了,没谁敢种庄稼,而幽州北部,也有很多人抛荒逃命去了。
可是顺天府的粮食供应,是不能断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帝都,多少大人物在里面,而现在顺天府周边,又聚集了大量的逃难者。
英王不想往帝都运送粮食,也不想去打燕王,所以只能暂时不见李永生。
这真人还是有点不懂,于是出声发问,“他们这些身份……有资格替朝廷传话?”
一群道宫的人,加上一个教化房小吏,凭什么替朝廷传话?
就算那个天机殿的真人,也不够资格——天机殿从来不管这种小事,他们关注的是谋朝篡位的大事。
“他们当然没资格替朝廷传话,”英王苦笑一声,“但是……他们可以成为朝廷的试应手。”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朝廷想从东北调粮,也要试探英王的反应的。
试探是多方面的,但是毫无疑问,做出适当的暗示,是有必要的。
看一看高建德打算对燕王做的事,就知道这分寸了——高真人不打算直接对燕王作出告诫,抓几个凡人丁壮,做出个姿态就行了。
很多大事的征兆,都蕴含在一件件小事里。
李永生他们,没资格也没立场为朝廷传话,但是朝廷里有人,让他们问一问东北粮食的产量,这个不过分吧?
英王不想把自己英明的名声,葬送在东北,他要考虑自己在黎庶中的口碑。
所以李永生他们在关卡五里远的地方,呆了足足有十天。
他们用道术建起的房子,足有三十间了,保证每人一间毫无问题,甚至还有两间大房子,用来作为聊天和聚餐的地方。
这冰天雪地里,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娱乐,赏雪景与其说是一种享受,不如说是受罪——这白茫茫的一片,乍一看很不错,关键是他们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
看得都快吐了好不好?
所以很多时候,大家愿意围在炉火旁,一边喝茶,一边交流一下修炼的心得。
唯一坐不住的,就是那个小女孩了——吃不到血食,她浑身不得劲。
可是李永生也不能解开她的变形术,让她化作大蝙蝠,去雪地里觅食——这里距离军营实在太近了,万一被人发现,麻烦可就大了。
整体而言,中土人对血魔不太畏惧,但这里是东北,紧邻着伊万,伊万国关于血魔的传说,对当地人还是很有些影响的。
血奴吃不到多少新鲜血食,变得相当烦躁,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找到了李永生,“我说,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有种感觉,那个英王就在军营里,是不来见你。”
血魔的直觉,还是相当可靠的。
李永生身边真人虽然多,能用神识感知,但是面对东北的大军指挥中心,可能这么做吗?
事实上,其他真人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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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是饶有兴致地跟大家论道。
就在天机殿方真人实在忍不住,打算问他一下何时南下的时候,军营里终于有反应了。
第十天中午,那名见过李永生一次的真人,来到了这几排房子前。
见到刚起的三十多间房子,这位心里也暗暗咋舌:竟然用道术修建了这么多房屋,这些人还真是大手笔啊。
道术盖房子,其实也不算太奢侈的事,但是很明显,人家这次来,只是临时性质的,离开之后,肯定就不要这房子了,这才叫奢侈。
也正是因为这些房子,五里之外关卡上的卫兵认为,这些人看起来,是不见王爷不走了。
这名真人得知之后,有点坐卧不宁,这么多大人物一直在军营外等着,实在不合适。
没错,英王是表示,不用管他们,但是王爷可以不在乎这些人的压力,他不行啊。
所以他就去找王爷,说咱们这么一直不闻不问,似乎也不妥当。
英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尤其对方的队伍里,不但有北极宫的人,还有公孙家的人,将来他一旦跟伊万交战,还指望对方援手呢。
于是他派出此人,带着三十坛酒和二十只肥羊,前来慰问一下。
不过李永生这边的真人,早就被英王的不礼貌气到了,面对这位,也不会有什么好声气,公孙未明更是直接表示,“想见英王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希望他能一直顺风顺水。”
说到底,公孙家愿意给英王面子,也打算配合英王作战,这都是看了李永生的面子——没有李永生,谁认识英王算那颗葱?
丁青瑶也发话了,“我们这种世外闲人,当不得你们这些馈赠。”
这名真人心里发苦,脸上却还得赔着笑,“诸位真人,我们真的没有怠慢之意,最近军务繁忙,忽略了诸位,还请海涵……这不是赔罪来了吗?”
张木子冷冷地发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买不起这点酒肉?”
她出声发话,是来人最受不了的——她可是北极宫的,一旦回去之后歪嘴,这后果是英王也承受不起的。
然而,话音未落,旁边蹿出一个小女孩,直接按倒一只活羊,拖着近百斤重的肥羊,就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里。
这位真人直接愣在了那里,我去,这是谁家孩子,这么厉害?
羊这东西看起来温顺,但是挣动起来,力量也不小,一只近百斤的大羊,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制服并且拖走,真的是很吓人。
张木子见状,也有点尴尬——这血魔也真是的,能不要这么贪嘴吗?
这名真人终于回过神来,讪讪地干笑一声。
“是这样,最近王爷多次巡视各个军队,有伊万人想要刺杀王爷,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李真人跟李部长交好,想必也知道,李部长昔年坐镇东北时,也遭遇刺杀无数。”
他说的确实是实情,李清明最后离开东北,都是因为遭遇刺杀时中毒,没错,那纠缠了他近二十年的毒,都不是战场上受到的伤害,而是遇刺了。
李永生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解释了,你就告诉我,英王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这个……我还真是无法回答,”这名真人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发话,“李真人能否透露一二,您此来何事?”
“我都说了,你不要打问,”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对英王来说是好事,你们若是信不过,我也没辙……我最多再等五天。”
公孙未明不满意地一哼,“我觉得再等三天,就足够了……”
这名真人见到群情激愤,心里暗暗侥幸:这还亏得是我今天来了,要不然麻烦就大多了。
他既然是来送慰问品的,少不得要留下来,陪大家吃喝,与此同时,他又派遣心腹军校,去大营飞报——这帮贵客,都有些不耐烦了。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英王派了侍卫过来,着他们来大营觐见。
李永生性格再好,也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表示,“明天我们要启程了,英王愿意来的话,那就请过来见我们,不愿意来……那就后会有期了。”
他对英王的忍让,全是看在永馨的份儿上,可是,我给你面子,你也得知道珍惜才行。
他若是亮出观风使的身份,就算当今天家,也得赶紧收拾车马,第一时间来拜见。
你这小小的亲王,架子端得倒是十足。
李永生现在的身份,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不定哪一天就身份曝光了,人家要是说起,他曾经主动去觐见英王,英王的行情,岂不是会水涨船高?
他可以帮着永馨偿还一些因果,但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踩着自己刷声望。
英王以前的表现,还入得了他的眼,但是这一次的傲慢,是他不能接受的——世袭亲王了,架子就大了?
你可知道,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那名真人听说这话,马上飞身而起,直奔大营而去。
还是在那张熊皮椅子上,英王会见了他,开口就问,“他们可愿意来?”
这真人也为难,组织了半天语言,才低声发话,“李永生说,他们明天启程,要您、要您去见他们,实在是……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英王。
英王的脸上,有异样的神色,他沉吟良久,才叹一口气,拿起一封密信,丢给了对方,“唉……原来道宫开始下手了。”
这位一看密信,才知道北极宫有准证出手,去燕王的练兵场,捉走了三人,又去纳贤馆抓了两人,给燕王府造成了极大的困惑。
“这是……”他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发话,“这是道宫要插手红尘事了?”
“也不算是插手,”英王黑着脸,阴森森地发话,“不过是在两可之间,稍微做一点手脚,我奇怪的是……他们这么做,想要得到什么?”
这位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不敢接任何话。
英王又沉默一阵,才出声发问,“以你之见,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我哪里想得到意味着什么?这真人低下头来,良久才出声,“也许,是不忍见生灵涂炭?我记得……九公主是一向比较关怀黎庶的。”
“是吗?”英王轻哼一声,然后轻出一口气,声音也变得飘渺了起来,“昔日给她一碗红糖水的稳婆,也能安度晚年,唉,这丫头,真不知道人心险恶啊。”
这真人福至心灵,赶紧奉承一声,“这也是王爷在为她挡风遮雨,是九公主的福分。”
“唉,”英王又叹口气,“既然是这样,李永生此来,估计也不会为朝廷的调粮关说。”
他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不想打燕王,一件就是不想调粮。
燕王现在已经被北极宫盯上了,无须他出手,而九公主那么看重黎庶,未必会喜欢抽调东北之粮接济顺天——此刻的顺天,该努力劝农才对。
“王爷英明,”这真人一躬身,恭恭敬敬地发话,“既然是这样,还望王爷拨冗一见他们,也是礼贤下士之意。”
“礼贤下士?怕是谈不上啦,”英王苦笑一声,他也喜欢被人奉承,但是很显然,他这几日的反应,算是将一手不错的牌,彻底打臭了。
当然,这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李永生终究还没有走不是?
总之,下属建议他去见一见,他就要从善如流地采纳意见。
英王抵达这些房屋,就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没办法,他一旦出行,身边最少要跟上一千人,哪怕是李永生等人的驻地,距离外围哨所只有五里地。
到了房屋百丈之外,有凛冽的寒风吹来,就在这寒风中,有人高声大喊,“英王驾到,所有人等,速速来接驾……”
原来是他的司礼官看到无人出迎,心中不高兴,要执行礼仪程序。
说来也奇怪,哪怕是刺骨的寒风,也影响不了他的嗓门。
哪曾想,英王冷哼一声,这一声也是运足了气力,“好了,都是贵客,说什么出迎?”
在距离房屋十余丈远的时候,英王下了马,前行几步,正好此此时,房门大开。
李永生走了出来,冲着对方一拱手,客客气气地发话,“见过王爷。”
英王被众多人拱卫在中央,同样一拱手,爽朗地大笑,“大名府一别,已是经年……呵呵,小李你进境神速,我心甚慰。”
你再晚来两天的话,我的进境更速,李永生的嘴角抖了两抖,终于没有说什么风凉话,“王爷终于回营了,也不枉我们等了这许久。”
“这个呢,你要理解一下,”英王笑着发话,“既然管了东北的事务,总要保一方太平,若是天天迎来送往,搞这些虚应故事,那我什么也不用做了。”
他紧走几步,排开众人,率先走进了最大的房子,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并不怕里面出现刺客什么的——这个行为,看似没有什么,但也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
李永生一行人,固然身份都不差,可是英王在自己家,都受到过贴身侍卫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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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才好,”英王很干脆地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起码也得明天才能走……永生你须得给我个面子。”
李永生很无语地一摊双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好不好?
不过,这一次英王真的觉得,自己欠了李永生的,他特地着人去半成品的王府,叫来了里面的厨子张罗晚宴,款待贵宾。
而且他还不住地表示,“你们此番来乌桓,没有别的需要吗?”
李永生想一想,才出声回答,“你大营里,有俘获的伊万探子没有?最好是司修以上的。”
听到这个问题,英王的脸忍不住一红,“这个……真的没有。”
他坐镇东北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强调伊万的威胁,现在竟然连个司修探子都拿不出来。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我们擒获的探子,制修还有一些,司修的话,反抗很激烈,就算可以擒获,大多也是用来斩首示众了……还有一些,则是被军情司带走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为难地表示,“制修……有点不太够啊。”
“我知道一个高阶司修探子,”英王的随员出声了,“此人善于隐踪匿迹,军中斥候对付他,实在力有不逮,还望李大师支援两个准证。”
“我来,”公孙不器及时地出声,他很干脆地表示,“当擒下此獠,为李大师和英王贺。”
紧接着,其他真人也出声附和,最终,是公孙不器和佘供奉两人,出去拿人了。
第二天大家醒来的时候,他俩已经将人擒了过来,此人高鼻深目,两道赤眉异常醒目——也亏得他擅长隐踪匿迹,否则就凭这长相,在中土走不出五里地。
俘获此人之后,大家就地审讯,将此人脑中的内容搜刮得七七八八,于第三天开始南下。
南下的第一站是依云岭,不过非常遗憾,距离依云岭还有七八十里的时候,大家得到了消息,离火扇尚未被送回来,穆桐大主教回去之后,再没有半点音讯传来。
传讯的不是别人,正是跟李永生他们很熟悉的柳麒真人。
丁青瑶闻言,脸色相当地难看,不过最终,她还是冷笑一声,“有些账是赖不掉的,揶教真要不讲信用的话,莫怪我玄女宫大举北上!”
玄女宫大举北上,区区的七个字,里面杀意之浓烈,让人不寒而栗。
“也未必就是要赖账,”柳麒出声安慰她,“揶教之人一向狡诈,没准要玩些什么手段,只要咱们不为他们所乘,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三宫主说了,此事她会担保到底的。”
张木子也出声发话,“北极宫和玄女宫联手的话,那个大主教,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好了……不过,他的随员真的就不打算要了吗?”
“谢谢两位宽心,”丁青瑶淡淡地发话,“玄女宫可不容轻侮。”
此前,她并不是很在意跟这两人的交集,也不在乎尊卑,这时候,事关宫中事务,她却必须把架子端起来了,虽然此刻身在北地,但她终究是玄女宫的五主之一。
所以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能不能让我带几个揶教的家伙南下?”
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离火扇,辜负了宫里的寄托,她总得带点东西回去做交待。
“这个,还是稍微等一下吧,”佘供奉出声劝她,“揶教这个教派,很奇怪的。”
方真人见她有暴走的倾向,一时也难免忐忑,“要不先去渔阳,看一看燕王那里?”
他这是打岔的话,哪曾想燕王那里,竟然是又出幺蛾子了。
在渔阳接待他们的,依旧是高建德。
此时的建德准证,还是一副农夫的模样,但是感觉有了一些变化,起码比二十天之前,多了几分威严,这就是他打算脱离开现下身份,在气质方面已经有所转变。
对于前来问询的李永生等人,他苦笑一声,很无奈地表示,“我们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了,但是燕王殿下,似乎会错意了……”
从他们北上到现在,高建德已经针对燕王府,抓了九个人,其中五个是临时招揽来的丁壮,四个是燕王纳贤馆的人。
按说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燕王也应该感觉到,北极宫对他的针对之意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燕王的自我感觉,良好得有点过分。
他早就意识到了,北极宫的一系列举措,是针对自己来的。
不过,他是彻底地会错了北极宫的意思,他以为道宫此举,意在跟红尘划清界限。
这个误会很有点莫名其妙,要说划清界限,北极宫在他召集的丁壮里抓人,可能是有这个意思,但是去纳贤馆抓人,明显是在打脸燕王府。
然而燕王不这么看,一开始建德真人去丁壮里拿人的时候,走的也是告知程序,然后出手抓人,燕王听说之后,还被吓得不轻,不住地托人打问,玄女宫这是何意。
何意?高建德肯定不会如实回答,虽然出面的人,都是有点根脚的,其中甚至还有北极宫弟子,但是他也不会说出真相——这种事情,只能让对方自己领会。
所以建德准证的回答就是:我北极宫查旧日的案子,你们无须多问。
过了几天之后,燕王才壮起胆子,继续开始征召丁壮——没办法,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然后高建德就再次出手,又从燕王的纳贤馆里抓了四个人。
他不抓这四个人还好,抓了人之后,燕王马上就托人传话:你们想抓人,就尽管抓好了,我燕王府愿意大力配合。
本来呢,王府征召丁壮,就是要北上乌桓,配合英王共御伊万的,北极宫能将其中不稳定的因素剔除,我们还要表示感谢呢。
面对这样的传话,高建德无语凝噎:能乐观到这种奇葩的程度,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普通人这么乐观,可能是性格和心态问题,但是燕王身边,肯定少不了谋士,怎么会没人提醒他——这没准是北极宫的暗示?
面对燕王府的这种反应,建德准证也有点头大。
张木子听说如此情况,也忍不住眉头紧皱,“那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啊,”高建德苦恼地叹口气,燕王府这么配合道宫行事,态度可谓是合作的楷模,莫非他还能变本加厉地找碴?
他思索一下,方始试探着发话,“实在不行,也只能托可靠的人,暗示一二了。”
“这样不好,”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没准这是燕王的试探呢,他真的可能糊涂到看不明白吗?”
“有可能是试探,”高建德点点头,这种可能性他已经想到了,不过同时,他也强调一点,“但是燕王此人,也刚愎得很,正是因为摸不清他的本意,我才苦恼。”
张木子眨巴一下眼睛,“他若是试探,咱们暗示一二,岂不是正好吓退他?”
“哪里会这么简单?”高建德摇摇头,耐心地给小师妹解释。
“咱们这本来就是踩线的行为,一旦落了口实,对方反击的手段,可是不止一种……当然,咱北极宫没必要害怕他们,但是没有把事情办好,就是愧对师尊的嘱托了。”
张木子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发话,“既然如此,还真是要托个稳妥的人暗示了。”
话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有点擅做主张了,于是侧头看李永生一眼,“这样做可以吗?”
“不合适,”李永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
高建德闻言,心里就生出了些不满,他虽然很久没有回宫了,但是对师尊新收入门墙的小师妹,还是有相当爱护之心的。
所以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李大师若是有好法子,不妨说出来听一听。”
李永生也不介意他挤兑自己,而是很干脆地回答,“继续施加压力就行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高建德听到这话,对这年轻人生出了点厌恶之心,不过他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只是不动声色地反问,“那么,依李大师之见,该如何施加压力呢?”
他已经想好了,对方若是要求自己继续不管不顾地闹事,他就要正色拒绝了——北极宫位列四大宫,是要讲规矩和形象的,不是那些小庙,可以得寸进尺地胡搅蛮缠。
李永生冲着他微微一笑,“不知建德准证可曾听说过赤眉枭?”
“我听说过,”高建德很干脆地点点头,接着又一皱眉,心说你提这个干什么?
赤眉枭是一种夜枭,广泛分布在中土、柔然和伊万,东北尤其多,白天隐踪匿迹,只在晚上行动,是捕猎高手。
高建德听不懂这话,但是张木子瞬间就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伊万探子?”
公孙不器和佘供奉联手捉住的那个伊万探子,名气相当大,因为他眉毛是红色的,所以中土人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赤眉枭。
这是王牌特工的待遇,要知道,军中最高阶的斥候,一般也就是高阶司修,若是真人做探子,那就不仅仅涉及了成本问题,自身气场也太容易被察觉了。
高建德的眉头一皱,“此人我也听说了,兼修刺杀之道,名气可媲美昔日独狼……李大师的意思是,有此人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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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眉枭的名气,竟然可以媲美昔日的中土第一名捕,可见其猖獗程度。
事实上,独狼成名的时候,也就是高阶司修,只有这样的修为,他才能跑到异国去抓人,若是他成就真人之后,还敢这么做,那风险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赤眉枭也是如此,他是鼎鼎有名的王牌斥候,横行东北大地,还兼职做杀手。
两名准证出手,才将此人捉了回来,可见有多难缠。
据说佘供奉的蜃蛇,还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蜃蛇并不是只会制造幻境,它那成百上千的蛇信,捕捉气机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人被捉来之后,张老实还专程去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不过他的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就这厮……也配跟我比?
听到高建德的问话,张木子笑着点点头,“不仅是有行踪,此人已经被我们捉来了。”
捉来了?高建德的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李大师的意思是……”
李永生沉吟一下,缓缓回答,“我的意思是,这个……此人或者跟燕王府有勾结。”
高建德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心领神会地一笑,“此事不难办。”
其他真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张木子看一看李永生,又看一看高建德,眼珠转了几转,“咱们……栽赃?但是那赤眉枭,已经被搜魂成白痴了呢。”
“怎么能说栽赃呢?”高建德看她一眼,自家这小师妹,用词有点欠妥当,不过他还是笑着解释,“白痴与否,这个无所谓……有他的尸身就够了。”
张木子眼珠又转一转,终于将一句话压在肚子里:咱堂堂道宫,怎么能做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事?
倒是杜晶晶一拍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永生,“我还奇怪,你跟英王要伊万探子做什么,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也不是早就想到了,”李永生笑一笑,“总是……有备无患吧。”
“牛,太牛了!”公孙未明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我当初还纳闷,你为什么强调,一定要伊万的司修探子,不要制修……制修探子根本引不起轰动,你这深谋远虑,实在令人佩服。”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公孙不器,也长叹一口气——跟这种妖孽接触得久了,真的很打击人。
解决难题,往往只是需要一个思路,既然有人破局,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高建德没想到破局点,但是他将这种思路,很好地发扬光大了。
第三天凌晨,建德真人“偶然”路过燕王府外,发现有打斗的声音,赶过去一看,发现两人死在了那里。
死者之一,就是赤眉枭,另一人却是一名小有名气的行商。
这行商跟燕王府不打交道,却不知道为何来到了燕王府外。
更关键的是,建德真人探查了一下,却愕然地发现:这行商竟然是佛修!
佛修……问题有点复杂啊!于是高建德招来了同门师妹木子真人,然后才识出,原来那赤色眉毛的死者,竟然是伊万国军中大名鼎鼎的探子“赤眉枭”!
这一下,问题再也遮盖不住了,北极宫的佘供奉赶到了,而渔阳郡的军役使也赶了来:这事必须查清楚才行。
渔阳郡的郡守,深为燕王的异动苦恼,上一次李永生他们来,郡守大人就出城迎接,最终也没把客人接回去。
渔阳郡的军役使,也一样头疼燕王,听说赤眉枭死在了燕王府外,他高度重视此事。
而燕王府,则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了——佛修和伊万探子死在家门口,该怎么解释?
要知道,佛修是道宫的大敌,而伊万探子,是中土的大敌。
这两人在燕王府旁边同归于尽了,那么很明显,他们有必须拼命的理由。
燕王府的大总管赶到了,他很无辜地表示,“王府不跟这两人打交道,看起来,王府的防御,真的是很差。”
佘供奉根本不理他,而是很干脆地表示,“燕王府可能勾结佛修,这件事,北极宫会认真对待,若是确有其事,天机殿也保不住你们。”
道宫对野祀的态度一向很明确,必须族诛,佛修也是野祀——哪怕他们对佛修比较宽容。
当然,道宫族诛不了皇族,族诛燕王一脉,却也不是没可能。
而渔阳郡的军役使,则是表示很纳闷:赤眉枭如何会出现在渔阳,还是在燕王府附近?
这个局面,可就不是燕王府大总管能应付得了的。
燕王听说此事之后,也在中午的时候,匆匆赶到了。
燕王的相貌,跟英王有七分相似,而且看起来,比英王要亲切很多,一说话就笑。
要不说是天生乐观的人呢?
他跟在场的人打个招呼之后,笑眯眯地表示,“这个……可能我最近的动静有点大,我觉得,没准他们都是来刺探消息的?”
事实上,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现在的笑容,非常地勉强。
“这一点,我就不太明白了,”郡军役使很干脆地表态,“既然都是来刺探消息的,为何要死斗呢?”
燕王看他一眼,脸上笑容依旧,“他们又不是一路,为何不能死斗?”
佛修的大本营在柔然,柔然跟伊万,可是死敌。
“这不是战场,”一个年轻人出声发话,“都是探子,相安无事就行了……这时候死斗,才是荒谬,不是提醒主人家警觉吗?”
燕王死死地瞪此人一眼,笑容是再也挂不住了,“你是何人?”
年轻人很无所谓地回答,“燕王殿下还是想一想,该如何自处吧。”
事实上,他一句话,已经点开了这个局最大的卖点:燕王在跟哪一家勾结?
死的两方,任何一方都可能是探子,唯一不可能的,就是双方都是探子。
都是探子的话,就没这么大仇,更知道双方厮杀的后果——只会便宜了燕王,让他心生警觉。
想一想李永生在天圣原遇到伊万人,双方在不摸底的时候,发现对方在刺探海东青的营地,都会默契地先退走。
按照这个逻辑,燕王不是勾结了伊万人,就是勾结了佛修。
他们的勾结被第三方撞到,才会死拼,以掩盖消息。
高建德的安排,高明之处也在这里了:他不是单单地丢进去赤眉枭的尸体,弄什么栽赃,而是又弄了一具佛修的尸体,弄成两败俱伤。
光是留下赤眉枭的尸体,燕王没准还要有什么说辞,比如说他征召丁壮,想要对抗伊万,所以伊万派人来刺探。
虽然燕王府距离伊万边境,很是有些距离,但是这个说辞,是可以成立的。
高建德直接弄两具尸体来:燕王你自己解释吧,到底是勾结了谁?
这种局面,燕王根本没得选,他勾结谁也不合适。
所以他只能咬定,这是探子之间的搏杀——我谁也没有勾结。
当然,别人也不能咬定,他就一定勾结了哪一方,因为没有证据。
可是要说他是无辜的,也没谁会相信——别拿我们当傻子,这不符合逻辑。
没有证据又不符合逻辑的时候,只能依靠自由心证了。
简而言之,大家都认为,燕王有问题了——还是无法光明正大讨论的问题。
燕王就算心性再乐观,反应过来此事的味道之后,也是一脸的铁青,他忍不住跳着脚破口大骂,“谁这么缺德,竟然敢栽赃我?”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北极宫的三名真人,脸上都有不善之色。
燕王大喊大叫一阵,情绪宣泄了些许之后,才看向高建德,沉着脸发话,“建德真人,你要相信我是无辜的……我堂堂中土皇族,怎么可能跟外族勾连?”
他并不在意郡军役使,反正是关系不好了,正经是不能激怒道宫。
建德准证一扬下巴,淡淡地发话,“我正在等你的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燕王一摊双手,“有人栽赃陷害我。”
高建德尚未说话,郡军役使在一边发话了,“燕王殿下若有委屈,还是要向朝廷解释一下才好,最能证明你清白的,就是前往顺天一行。”
“我去顺天做什么?”燕王狠狠地瞪他一眼,现在的形势下,敢主动进顺天的亲王,除了成王,也就只有英王了。
当然,他的歪理,也是张嘴就来,“我现在的任务,是协助英王防御好伊万,顺天府此刻事务繁杂,我怎么好去给他们增加事端?”
郡军役使冷冷地发话,“燕王殿下若是能去顺天,也是为朝廷增加臂助,减少麻烦。”
燕王的脸一沉,“减少麻烦……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郡军役使双眼看天,并不回答,不过那态度很明显——你自己难道不知道?
说实话,他心里也很无奈,燕王府周围出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他却不能妄加评论,只要没有拿住真实的把柄,皇族就不是他能得罪的,更别说是亲王了。
燕王的仗恃,也就在这里了。
旁人可以对他自由心证,但是想借此采取什么措施,那还真的不容易。
然而,道宫是可以不吃这一套的,高建德淡淡地发话,“燕王若是不能自证,有什么人嫁祸与你,就莫要怪我北极宫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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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真人看着小女孩哭成那样,也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
“不用理她,”李永生一摆手,“你带路吧。”
不平真人带着他们,走进了二郎庙,然后才发现,那小女孩不声不响地爬起来,也跟着走了进来,只是脸上还带着泪珠。
真是奇怪啊,不平真人也没有多想,摇摇头,带着他们穿过人群,直奔后山而去。
朱尔寰正在后山的石窟处,为温养二郎神眼的大阵护法,远远看到有人来,眉头一皱才待发作,然后眼睛就是一亮,站了起来,“李大师来了?”
“来了,”李永生点点头,笑着发话,“二郎庙最近的香火很旺啊。”
朱尔寰笑了起来,“这还是多亏李大师,在柔然打出的名头……”
原来游侠儿们在柔然的战绩,已经传到了西疆,其中朱尔寰召集西疆群雄前往,则是成了西疆人最大的自豪。
朱主持在柔然的战绩,不能说有多好,他主要是负责救治伤患。
然而,二郎庙本来就是以医术闻名的,他的表现,让二郎庙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二郎庙能如此红火,另一个因素就是李永生了。
朱尔寰是打着支援李大师的名头,号召西疆群雄前往柔然的,他虽然是发起人,但是李永生的名气,在西疆就越发地大了。
李大师带着西疆群雄,在柔然战绩斐然,他自己也大出风头,剿灭反猎队、活捉显达真君,以及护送游侠儿们冲击边境回归中土,每一次关键战斗,他都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
这还是西疆群雄承诺,不宣传在伊万国和北柔然的战绩。
但是这些汉子就算不说,心里对李永生的佩服,那也是滔滔不绝五体投地。
反正他们此次出征,不像是去新月国抢劫,近似于偷鸡摸狗,而是是奉了坤帅的号召,为中土黎庶出气去了,可以理直气壮地宣传。
他们也会大谈特谈。
于是李大师的名头,在西疆大范围地传播了开来,尤其是在二郎庙附近。
而朱尔寰这次召集群雄,也是名利双收,更因为他在救护伤患的过程中,体现出了极高的水准,很多人亲身体验之后,向身边的亲戚朋友极力推荐。
二郎庙的香火,本来就很旺盛的,此前因为公孙不器遇袭一事,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是远征的群雄在回归之后,做了大量的宣传,以至于在这寒冷的冬季,他们的人气越聚越高。
所谓人气就是这样,败起来是很快,但是有合适的切入点,聚起来也很快。
反正西疆以畜牧业为主,这下了大雪的冬天,大家也没有多少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既然二郎庙那里热闹,就算没灾没病的人,也愿意过来趁个热闹。
事实上,现在二郎庙的附近,都已经有自发的市场出现了,以货易货交换一些东西,甚至还有饭店和铁匠铺开张。
因为庙里太过红火,不平真人甚至专门去请了十几个郎中来,帮忙治疗伤患。
朱尔寰因此就得了闲暇,回来之后,他先休养了半个月,然后前来看二郎神眼修复。
在他召集群雄离开之前,就给三个徒弟下了命令: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使用二郎神眼,专心温养它。
他这一走就是半年,初开始,三个庙祝还要面临一些压力,不过随着西疆群雄的战绩越来越耀眼,二郎庙承受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小了。
等到朱主持带着盛誉,和西疆群雄凯旋回来,基本上就再也没有人说,想要临时使用一下二郎神眼了。
事实上,朱尔寰这次出征,也收获了大量的战利品,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修复二郎神眼,为二郎庙展开新的业务。
李永生进石窟看了看,出来的时候表示,“如果能保证灵石供应,差不多再有半年,神眼就可以彻底修复了。”
“我也是这么估计的,”朱尔寰喜眉笑眼地发话,“灵石不是问题,很多朋友愿意主动提供,您要求我收集的材料,我也收集全了。”
李永生听得就笑,“朱主持的执行力,还是很不错的啊。”
“就算我不张罗,也有人着急,”朱尔寰笑着回答,“已经有人在私下串联了,相约去新月国捕捉真人。”
捕捉真人……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用,真的给人一种违和感。
这就是随便使用真人傀儡,带来的观念改变了。
李永生在回归之战中,大量地使用真人傀儡,带给了中土人极大的冲击——真人傀儡还可以这么用的吗?
当然,若是真人傀儡还是像以前一样难以炼化,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李大师可以这么用,但是我们学不来的。
然而,李大师又将真人傀儡的炼化手段,传了出来,这一下,西疆群雄坐不住了——我去,咱们也可以活捉真人来炼化嘛。
他传授这手段的时候,就特意强调过,不许捉中土真人,而且他将激活傀儡的手法,独门传授给了二郎庙——二郎庙会把关的。
这个要求很符合中土的道德观,不过也导致其他地区的修者,对活捉真人不是那么热衷。
然而,西疆群雄则不同,他们毗邻新月国,不能捉中土真人,咱们能捉新月国的真人嘛。
尤其是新月国在年前,被中土人狠狠地打击了一次,不但被抢了大量的灵石,还有两名真君一死一失踪,士气低迷得可怕。
这种时候不去新月国找便宜,还要等什么时候?
当然,真人不好活捉,而捉新月国的真人,更是冒险——那可是****的国家,真人都是真神教徒,一言不合就敢自爆。
可就是那句话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资本家不介意卖出绞死自己的绳索。
西疆的修者们跃跃欲试,不少人就问朱尔寰,你那个激活手段,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
起码要等二郎神眼修复了——朱尔寰有点无奈地回答。
事实上,李永生传授给朱主持激活的手段,除了是要还人情,要将这手段掌握在道宫手里,还有一点也比较重要,就是二郎庙有这神眼。
对观风使本人来说,激活傀儡并不需要二郎神眼,但这是别人学不来的,若是有二郎神眼这种准真器辅助,激活傀儡会变得简单一些。
而且二郎庙这准真器,真的很符合他的需求——此物不但能辅助激活,同时还可以观察,被祭炼的真人傀儡,到底是什么根脚。
这可是神眼,能穿透皮囊,看清楚内涵。
而朱尔寰准备的材料,就是李永生要为这激活手段,架设一个阵法。
材料当然要由二郎庙提供,朱主持还得感恩戴德,他敢说半个不字,有的是人蜂拥而上。
李永生原本没想着这么快就来架设阵法,他想的是过个三五年的,自己有时间了,就来二郎庙走一趟,完成这个阵法。
但是他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回国之后,他说动了李清明,给英王送去了真君傀儡,顺便还把燕王按回了王府,已经做了太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他要陪着丁经主,等离火扇回归,那么索性借此机会,来二郎庙看一看——神眼虽然还没有修复,把阵法搭设起来也行,省得回头专门来一趟。
不成想,他来这里走一遭,还真是来对了——原来西疆人已经开始计划对新月真人动手了?
西疆修者出击新月国,是他愿意见到的,中土内乱的情况下,有民间组织愿意联合起来,自发地对国外施加压力,能让中土减少很多威胁。
国与国之间就是这样,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与其被动地等新月国算计,不如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而且反向一想,能将这一股力量,引到对付国外的势力上,总好过他们被国内某些人利用,在内战中兴风作浪——西疆的战力,还是相当不俗的,用在国内不如用到国外。
于是李永生开始在二郎庙内,搭建阵法。
这一次搭建,他就不能任人围观了,虽然别人也能远远地看着,但是他在搭建的过程中,不住地对朱尔寰悄声解释:这个阵法,为何要这么搭建,又为何要如此刻画。
换句话说,只有朱尔寰得了他的真传,知道了阵法为何会发挥这样的作用。
旁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交流,心里不住地羡慕嫉妒恨。
相较而言,朱主持就太幸福了:二郎庙不但多了一项生存的绝活,更重要的是,他在阵法上面的见识,也因此而突飞猛进。
搭建这个阵法,李永生足足用了三天时间:全心全意搭建的话,一个昼夜就够了,但是想让朱主持明白其中深意,将来能独力修复甚至改造的话,三天时间都是少的。
忙完这个阵法之后,元家又有真人赶来,想请李大师讲解一下神鹿山上的大阵。
神鹿山的大阵,已经被四大家族垄断了,别的家族想要占便宜,那是想都不要想,而且大阵搭建到现在,已经出了一名真人。
四大家觉得,光有阵法,不知道内涵,这不太合适,就想来请教一番。
这个阵法,李永生是不会教的,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推脱,结果呼延书生和丁青莲联袂而来……两人还带来了三名新月国的真人,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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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呼延书生和丁青莲回了西疆之后,在家族里略略休息一番,并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就带着族人和朋友,到新月国“狩猎”去了。
他们也知道,等朱尔寰学会独立地激活真人傀儡,大约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眼下动手,似乎是有点着急了。
然而,隐世家族就是隐世家族,他们的着眼点,跟别人不一样——咱们几年之后再去新月国,那真神教肯定有了提防,难度会大增。
所以,就在别人呼朋引伴,商量着去新月国发财的时候,邽水呼延和陇右丁家不声不响,直接带了族人潜入了新月国。
这就是底蕴不同,带来的不同行事手段——你们在探讨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至于说捉了真人回来,炼化了之后,一时半会儿无法激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不就是无法激活吗?大不了在库房里放些时日,等到二郎庙可以激活的时候,咱再把傀儡拿出去就是了,关键是,现在抓人,难度会低很多啊。
等到大家都去新月国抓真人的时候,可以想像,消息一旦传开,新月国那边的真人,一旦遇到麻烦,就会想着自爆了。
这么一来,抓人的成本就会大增,那么,何必跟他们凑那个热闹呢?
严格来说,丁家是不太在乎真人傀儡的,毕竟他们的底蕴深厚。
但是丁家不在乎,不代表丁青莲不在乎,他在丁家,也属于一方势力,丁家固然家大业大,但是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族里扯皮的麻烦事也不少。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初阶真人到外面讨生活的情况了。
丁青莲打算去新月国抓人,可是他在族里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很多族人不但跟他交好,跟别的势力也交好——都是一家人,分什么远近?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一旦跟别的丁家人沾染上,有了战利品,就不好分配了,谁多谁少,宗祠里有的是嘴皮子官司打了。
更关键的是,事情一旦闹大,丁家之外的人听说了,没准也会插上一脚,那他这个时间差,打得就毫无意义了。
中土国注重宗族,但那是在维护宗族共同利益的上面,一旦涉及到私人利益,跟族外人合作的情况,也不少见——只要没有破坏家族利益,那就不是大问题。
丁青莲也知道真人难捉,自己不招呼太多族人,贸然出动,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意外,他想一想之后……算了,我跟呼延书生碰一碰头吧。
他是陇右丁家人,就算不打算跟族里其他势力合作,对外寻找合作对象,也不会找那些阿猫阿狗——与其找一些不靠谱的外人,还真不如找自家人合作,大不了让渡点利益出去。
而他认为,呼延书生这个人,是值得合作的,大家在新月、柔然和伊万都合作过。
尤其这次北上,两人一直在一起,呼延书生的表现也异常惊艳,战力超群不说,眼光也非同寻常,虽然此人不怎么说话,但是一旦开口,就必然言之有物甚至一语中的。
至于说西疆其他三大家族,不客气地说,丁青莲还真看不上。
他前去找呼延书生商量此事,殊不料,书生准证也有这个打算,他联系了令狐家族的一名高阶真人,打算偷偷前往新月国抓人。
要不说英雄所见略同,这话一点都不假。
于是三名高阶真人悄悄地进入新月,还安排了人在边界接应。
三名准证出手偷袭,新月国在懵然不觉的情况下,就被抓走了三名真人。
令狐家的准证还有点不甘心,想要趁着新月国没有察觉的时候,再捉几个真人,结果丁青莲和呼延书生齐齐反对——得意不可再往,要给别人也留条路,不能涸泽而渔。
反正他们三个人,每人一个真人傀儡就够了。
三人这一次动手,异常地隐秘,作案也是选了三个不相关的地点,回来之后,也没有对外宣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前几日,呼延家有人在神鹿山悟真,呼延书生专程前往,庆贺家族里终于又出了真人。
哪怕是这种情况下,他也没说出自己抓了一名新月的真人——四家的联盟确实很紧密,但是另外三家真的没有顶级战力,不但配合起来困难,将来利益分配也会出现问题。
人到了某个层次,与他为伍的,必然是类似层次的人,这跟关系好坏无关,纯粹是能力决定的。
听说李永生来了二郎庙,这三人才带了擒获的三名真人前来,不过令狐家的真人跟李永生不熟,就很低调地看护自家的俘虏。
李永生是很惊讶他们的效率,惊讶过后,他皱着眉头发话,“这就抓了三个真人回来,我是不是要把这个法子宣传出去?”
“可别,”呼延书生和丁青莲吓了一大跳,齐齐出声反对,“一旦宣传开,新月国那边的真人,是真的不好抓了。”
“主要是你们爆发出来的热情,真的太令我吃惊了,”李永生笑着发话,“民间有这么大的潜力,为什么不大力挖掘一下?”
“是啊,”杜晶晶也有点跃跃欲试,“新月国真人不好抓,咱可以去柔然抓嘛。”
要知道,她出身的曲阿杜家,也是不缺真人的,有上四五个真人组队,去国外抓一两个真人回来,也能增加杜家的底蕴。
“这么做不合适,”丁青瑶出声了,这是她第一次反驳观风使,“若是大肆捕捉真人,会引来纠纷,甚至可能把柔然的真人,推向真神教一方。”
众人闻言,都不做声了,过了一阵,呼延书生才发话,“确实如此。”
“那就控制扩散吧,”李永生从善如流,并不觉得丁经主驳了自己的面子,观风使对位面的具体了解,肯定不如当地土著,这点小事都要计较,那才是有损身份。
呼延书生、丁青莲和令狐家的准证,已经开始炼化三名真人了,接下来,就是等着炼化完毕之后,朱主持帮着激活了。
二郎神眼尚未修复,不过李永生在场的话,不需要使用那些——当初大家炼化四名伊万真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激活的。
就在他们炼化真人之际,元家的家主也赶来了,盛情邀请李永生前往神鹿山——我们也不问你阵法的事了,纯粹请你过去看一看,神鹿山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李永生实在推脱不过,就答应了下来,结果丁青瑶表示,她也想去见识一下。
这一下,元家的族长有点为难了,你道宫的经主,来我们这里凑什么热闹?
他们是真的担心,这大阵被道宫看上的话,别说自家挡不住,官府都未必挡得住。
最后丁经主不高兴了,“李大师许了这大阵给你们,你们还担心什么?我四大宫执掌天下多少资源,还会觊觎你的东西不成?”
“是啊,”朱尔寰在一边笑着表示,“李大师在场,你们担心什么?”
他的话说完,不由自主地看一眼丁青瑶,就在此时,丁经主也正好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若无其事地转移开,不露任何的声色。
他们要上神鹿山,张木子和杜晶晶自然也要跟着去,两人在此地悟真,这次来了,自然也要前来观瞻一下,顺便奉献上一些财物——结了跨境之缘,这都是应该的。
神鹿山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四大家族对这个地方很重视,坐在飞舟上可以看到,上山的台阶,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条黑线直达大阵前方的庄园。
而周遭更有修者,在来回不住地巡逻,哪怕是这在这大冬天。
“不容易啊,”杜晶晶在飞舟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一声,“此处虽然没有伊万那么冷,可是坚持巡逻,也真不容易。”
元真人得意洋洋地回答,“晶晶真人,这只是明哨,还有潜伏在雪地里的暗哨呢……你和木子真人的悟真之处,我们必须看护好了。”
“去你的吧,”杜晶晶笑着发话,“那是大阵珍贵,以后此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悟真……呼延家不就有人悟真了?”
呼延书生很认真地发话,“那是受木子真人和晶晶真人的气息感化,才得以悟真的。”
“是吗?”杜晶晶笑得前仰后合,“书生准证,我就喜欢你这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感觉特别有意思。”
“真的不开玩笑,”呼延书生的嘴角抖动一下,无可奈何地发话,“我呼延家三名高阶司修来感悟,就只有最后一名女修悟真了。”
“女修?”公孙未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这地方只合适女修悟真?”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元真人苦笑一声,看向李永生,“反正换了十几个高阶司修,只有唯一的女修悟真了。”
原来他们请李永生前来,除了想多了解大阵的奥秘,同时也是想打听一下,这大阵是不是只合适女修悟真。
没办法,大阵一共催生了三名真人,全部都是女性,而大阵疗伤的效果,也像是婴孩在母体之内,受到无微不至的滋养和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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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丁青瑶总算是大致明白,自己面前的这名观风使,是多么威猛的存在了。
朱雀在上界的本尊,见了永馨仙子都要躲着走,而仙君身为永馨仙子的伴侣,似乎修为要更高一些……
永馨仙子遭逢仙厄,此刻名唤赵欣欣,永生仙君于是追下界来,做观风使。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妒意来。
下一刻,她就将这妒意抛到了脑后——这种念头是要命的,不过,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怪不得仙君曾经找过任永馨……”
“打住了啊,”李永生的脸黑了下来,他被自己的爱侣戏弄,属于伴侣间的闺房之乐,却不能容忍别人来嚼舌头,“那个,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不要一口一个仙君的。”
“谨遵仙君……仙使谕令,”丁青瑶微微一笑,“最后一个问题,那我们以后跟朱雀……”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利益之争,当仁不让,哪怕是彻底抹杀朱雀分身,也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丁青瑶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未必要赶尽杀绝,就像辽西公孙家,还留了几股山匪没剿灭……这样可以吗?”
“这就在你们考虑了,”李永生笑一笑,心说这丁经主果然是玲珑心肠,其实留下一些朱雀信徒,不但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共御外侮,遇到一些麻烦事,也能拿野祀来顶缸。
北极宫都知道留下几个佛修,以备不时之需,玄女宫当然也可以。
不过这种话,就不是他该说的了,只能让对方自行去考虑。
丁青瑶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其实她今天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接着,李永生就告辞离开了,只留下丁经主独自一人在山上。
当天晚些时候,丁经主从山上飞了过来,眼见到了夜间,就说一句,“那个山头,李大师能帮我看顾一下吗?”
李永生正在石窟里喝茶,闻言头也不抬地哼一声,“嗯,我等一下就去。”
一起喝茶的还有公孙不器等人,公孙不器率先发话了,“何须李大师去,我去好了。”
“还是我去吧,”李永生笑着发话,然后抬起头来,冲着远处的方真人一招手,“方真人,你那个狐幡,我能用一下吗?”
方真人正坐在一边喝闷酒,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讶异地看他一眼,“这可不太方便借,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行,就咱俩,”李永生站起身向外走去,“你跟上啊。”
两人都是真人,哪怕是黑夜,也直接飞到了不远的山头上。
山头已经被丁青瑶削平了,还建了一座石屋在那里,用道术建的,不过丁经主不知道仙使再约白虎,有什么用意,也没有建得多么堂皇,就是简陋的石屋,墙壁倒是很厚,足有两尺。
石屋不大,内里两丈方圆,搁在地球界,就是二十平米不到。
石屋的顶端有一颗明珠,散放着柔和的光芒,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四个圆圆的石凳。
地面上,则是嵌了四颗珠子,辐射出腾腾的热气,房间里温暖如春。
暖暖的空气中,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月桂香气——女修们都喜欢这个调调。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李永生冲着狐幡微微一笑,“好了,今天就要你如愿以偿。”
空气中泛起一阵波动,九尾狐显出身形来,依旧是一个小小的美丽女子,她冲着李永生一拱手,“多谢李大师……不是要去南方吗?”
李永生总不能说,去南方也无非是找朱雀,所以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此处就是正好,跟你的后辈说一声……狐幡可能马上就没用了。”
美丽女子看方真人一眼,淡淡地发话,“用得着说吗?”
方真人却是愣住了,刚才喝的酒,全转成了冷汗,汩汩地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呆了好一阵,才张口结舌地发话,“老祖宗的意思是……您不再庇护我们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九尾狐看着他,波澜不惊地发话,“我已经庇护了你们多少年?”
“老祖宗的关爱,我们都是知道的,”方真人苦笑一声,抬手抹一下额头的汗水,“但是……您不能就这么撇下我们不管啊。”
空中的小巧女子看着他,良久,才轻轻一拂衣袖,轻叹一声,“且去睡吧。”
一袖拂出,方真人的眼神顿时呆滞,未到三息,就伏到了石桌上,紧接着鼾声大起。
九尾狐看一眼李永生,歉然发话,“子孙不肖,舍不得先人余荫,倒是让仙使见笑了。”
李永生默然,半天才说一句,“你一直着意看护,他们成长不起来,你也难辞其咎。”
“此话甚是,”九尾狐叹口气,又点点头,“但总是舍不得,终究是自家后辈……今日就能做个了断吗?”
“这我也不太确定,应该差不多吧,”李永生一摊双手,手里已经拿出了仙使令牌,低声喝一句,“白虎何在?”
九尾狐已经看出了他的根脚,却是没有告知方真人,见状也不觉得意外。
这么一声之后,门口刮起一阵旋风,吹开了皮制的门帘,直接钻了进来,在空中幻化出一只小巧的白虎,跟空中小巧的妇人,倒是相得益彰。
白虎冲着李永生一拱前爪,恭敬地发话,“见过永生仙君。”
“仙君?”小妇人听到这两个字,也是一怔,她的血脉来自于上界,出身于九尾青丘狐,当然知道这称呼的含义。
“以后不要一口一个仙君的,称呼仙使就是了,”李永生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然后又一指小巧的妇人,“你可是能看出她的根脚?”
白虎看小妇人一眼,微微颔首,“九尾青丘一族的,此界曾有青丘狐苗裔流入,后来被接引上界了……不想还有魂魄被炼为了尚存神通的器灵。”
对它来说,小妇人能保持神智,这并不奇怪,大多数器灵都可以做到,但是能从狐幡上脱身,在人前显化,这不但是神通,也是有相当的自由。
“这可不是一般的器灵,”李永生笑着发话,“这是她自愿留在本界,看护自家后辈……”
白虎听了介绍之后,微微颔首,“原来是那个狐幡,我大致听说过,就是记得不太清了。”
九尾狐幡在中土大名鼎鼎,但是对于白虎来说,真是没必要关注,有点印象已经不错了。
正经是,它很好奇,李永生召唤自己来做什么,“她不想再做器灵,可是想要回上界?”
“回上界?”九尾狐闻言,眼睛就是一亮,然而紧接着,她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冲着白虎一拱手,“前辈,我想寻找那轮回中的夫君。”
“神马?”白虎听得顿时就是一呆,好半天才一呲牙,“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九尾狐也不多回答,只是不住地拱手,嘴里就是一句话,“还望前辈成全。”
“尼玛,”白虎又一呲牙,直接脏话出口了。
它异常愤怒地表示,“我还当你让我送你回上界呢,虽然有点难,但是看在仙使面子上,还能勉力一试,没想到,竟然是让我入轮回找人……尼玛,你能出个更难的题目吗?”
“咳咳,”李永生轻咳两声,“白虎,我有印象,九尾青丘狐似乎对你有恩?”
“有恩,没错,”白虎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破口大骂,“它帮我诛杀了强敌,但是这点恩情……特么的我已经报了一万多次了,老狐狸也该知足了。”
空中的小妇人有点受不了啦,她出声发话,“请前辈留点口德,你上界的本尊,比之我家老祖,似乎还逊色一些吧?”
“是逊色一些,但是那又如何?”白虎很不客气地发话,“我报恩还能报出个仇家来?”
它是惹不起九尾青丘狐的老祖,但那厮是精怪体系的,敢对自己大欺小的话,白虎也不是没有后盾的。
它才不担心,老狐狸会为下界一个小苗裔的残魂,来跟自己找不自在——九尾青丘狐在上界的血脉,还有不少被人捉了去炼成器灵呢,老狐狸根本顾不过来。
说白了,九尾青丘狐一脉,本身也是个体系,一级一级管理,这点小事,就传不到老狐狸耳朵里去。
“咳,”李永生轻咳一声,这儿还有人呢,当我是假的?
“呦,怠慢仙君……仙使了,”白虎侧过来小小的虎头,讪讪地一笑,“您召我来,不是也为了帮这小狐狸找伴侣吧?”
李永生冷哼一声,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这不可能啊,”白虎在空中,虚虚地刨一下前爪,很幽怨地发话,“仙使你也知道,本位面天道不全,轮回因果不彰,真从一千多年前查起,这要累死个人……累死只虎呀。”
李永生淡淡地看它一眼,也不说话,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茶具,又倒出点山泉来,竟然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泡茶。
待沸水冲入茶壶,茶香四溢之际,白虎才又怯生生出声发话,“仙使大人,要不您给提个醒儿,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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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根本不理会白虎,将洗茶的水倒掉,再次冲泡茶叶。
他不说话,白虎也不敢追问,又过一阵,看到他将茶壶里的水倒入杯中,它才壮起胆子发话,“您倒是指点一二啊。”
李永生抬起头来,看着它轻叹一口气,“这个位面天道不全,你的本尊不能推算一下?”
玄青位面的天道确实有缺陷,具体到眼下就是没有建立阴司,如此一来,查证轮回确实有难度,不过阴司又要涉及神道,四大宫不主张建立这个东西。
反正玄青界欠缺的天道多了,不差多欠缺一点。
但是下界天道不全,上界可以通过天机推演,来查找下界轮回中人。
“这个……”白虎苦笑一声,“这可是隔着位面呢,中间是无尽虚空,我这消息想要传给本尊,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仙使您来的时候,也经历了无尽虚空,有多恐怖不用我说吧?”
“少跟我扯这个淡,”李永生端起茶杯来,轻啜一口,慢吞吞地发话,“朱雀能降下分身,你能来到这个位面,还可以将这残魂送回仙界,你现在跟我说,传个消息很难?”
白虎马上出声辩解,“我们这是通过香火接引,才建立的沟通,积攒够一定的香火数量,几年才能沟通一次,送残魂入仙界,也不是现在就能送的,得等时间到了,才能夹带一二。”
它这话说得不假,天地之间自有其道,隔着无尽的虚空,本尊和分身之间,确实是无法实时沟通,几年沟通一次,传递一下消息,接引一下香火,是很正常的——这样做成本低。
李永生冷笑一声,“我离开仙界的时候,神道的实时香火传送,已经研究出来了吧?”
“这个……”白虎顿时语塞,好半天才干笑一声,“据说研究出来了,不过我也不是很知情,这种传送,怕是未必轮得到玄青界。”
“嗯?”李永生的脸一黑,手中的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放,冷冷地看着空中的迷你白虎,“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好吧,我知情,”白虎见他认真了,也不敢打马虎眼了,只能苦笑着发话,“但是实时传送,成本真的很高啊。”
“哦,原来是成本高,”李永生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既然是这样,那我帮个忙,把你和朱雀的分身,直接传送回仙界好了……这样的话,沟通就顺利多了。”
“别啊,”白虎吓了一大跳,“我们离开玄青界,怎么收集这里的香火?”
“原来你还知道要收集玄青界的香火?”李永生眼睛一瞪,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发话,“你们在这里收集香火,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这是人情……莫非你们觉得,是我本该做的?”
“仙君息怒,息怒,”白虎吓得人立而起,不住地拱着两只前爪,面色惶恐,“这当然是仙君的体贴,这个我们懂,也非常感念仙君的照顾。”
实时香火传送的成本,真的很高,但那要看跟什么比,跟整个玄青位面的香火收获来比,这就不算什么了。
一旦激怒了观风使,人家将神道都赶出玄青界,那大家就亏大了。
“真是贱皮子,”李永生气得哼一声,“我来玄青是肉身过来的,没用你神道的传送,不代表我不知道,好好跟你说话,你还以为我孤陋寡闻?”
他不走神道的传送,是立场问题,不是见识问题。
事实上,他知道白虎推三阻四的原因,“你要觉得这样推算,耗费本尊时间,那当我没说。”
香火传送是需要极高的代价,但是跟白虎分身在玄青位面的收获相比,并不算什么,说来说去,白虎本尊在上界推算下界的轮回,还是一千多年前的,这是要耗费些精力。
“好好好,”白虎也不敢说什么了,“马上,马上我就把念头传回去,仙君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一具分身一般见识好吗?”
白虎传送念头,其实还是走的实时香火传送,不过这时候,这点消耗就不算什么了。
永生仙君已经知道里面的详情,它想要隐瞒,就会彻底地得罪仙君。
唉,白虎心里暗叹一声:谁说仙君就是高高在上,不通世情呢?
李永生也不理它,就是自顾自坐在那里喝茶。
一个时辰之后,一壶茶喝得差不多没味儿了,白虎再次出声。
但是这一次,就不是刚才那个声音了,而是带了一点沙哑,隐约还有金戈之声,“呵呵,见过永生仙君……原来您下界了?”
李永生听出来了,这是白虎本尊的传声,他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是,我下界了,没准就回不去了呢……是不是很开心?”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白虎干咳一声,“您和永馨仙子都是大能,怎么可能回不来?”
李永生在仙界也是有仇家的,抽冷子陷害他一把,是有可能的,但是目前他和永馨都在玄青位面,同时算计他们俩,那难度就太大了,没谁有这个胆子——永馨身后的势力也不差。
反正白虎是绝对没胆子害他的,它很干脆地表示,“你要推算的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也跟老狐狸说了,事关它的血脉,它也想跟仙君结个缘。”
“结缘免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在白虎和朱雀眼里,青丘老祖是很牛的,但是跟永生仙君相比,那还差一点,他并不稀罕这个结缘。
“我帮它的后辈出力,它愿意不愿意出手,是它的事情,不要指望搭我的人情。”
“这话我就没办法传了,”白虎幽幽地叹口气,“等我消息吧。”
说完之后,它的身形在空中一顿,蓦地消失了。
良久,小妇人才从惊讶中清醒过来,见仙使稳稳地坐在那里喝茶,茶水已经淡了。
她冲李永生深施一礼,“多谢仙使……您去歇息吧,我为您巡值。”
李永生听得就是一愣,“我为何要歇息?”
“咦?”小妇人眨巴一下眼睛,“白虎前辈不是要推算吗?怎么也得几日时光吧?”
“嗐,”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他们的时日,跟咱们现下的时日是不同的,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让时光倒流,稍等片刻,就应该有结果了。”
“哦,”小妇人脸一红,这就是身在下界的悲哀了,很多时候,根本无法想象上界的强大和神奇。
她一弯腰,拎着茶壶飞了出去,“我去帮您把茶根倒掉,换一壶茶。”
不得不说,看着一个小巧的妇人,拎着一个跟自己身体差不多大小的茶壶,向屋外飞去,还真是给人很怪异的感觉。
约莫半个时辰,白虎的身形就再次显化了出来,它冲着李永生一拱手,笑嘻嘻地发话,“总算是不负仙使所托,此人已经查证到了。”
“唔,”李永生点点头,见它身形有些虚幻,摸出两块玉符来,放在桌上,“我也不让你白跑,收了这些吧。”
白虎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这是……香火源力?仙使也收集这些?”
这两块玉符里的香火愿力极为浓郁,是李永生在揶教收集的。
斯木克城里揶教的教堂,是正儿八经官方收集香火的地方,教堂被毁之后,那些香火在原地盘旋不散,李永生顺手就收了——都已经打劫了,总不能留给揶教不是?
当然,这种事情,他就没必要告诉别人了,而他的同伴里,没有人对这一套很了解。
——丁经主对香火愿力的感觉很敏感,但是她身在伊万国,对这种无处不在的香火,早就麻木了,而且当时的战斗,也太激烈和混乱了,她根本顾不得关注这些。
现在李永生将此物送给白虎,也算是跑腿费。
想当初朱雀帮他围杀真神教的时候,最在意的也就是那些信徒身上的香火。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我去了趟伊万,从那里抢了一点。”
“多谢仙使,”白虎喜眉笑眼地一拱前爪,两块玉符被它摄走,直接凭空消失在了空中。
然后它看一眼小妇人,淡淡地发话,“你的运气也不算错,老狐狸说了,你想回上界,它愿意委托我们帮着接引。”
“啊?”九尾狐闻言,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出声,“前辈是说……我家老祖也知道愿意帮我一把?”
“你停留此界,青丘一族也算未尽全功,”白虎并不贪功,只是说明事实,“当然,你家老祖主要也是看仙君面子。”
这才是正理,白虎友情通知一下老狐狸,青丘老祖还想跟仙君结缘呢,就算结缘不成,也要善始善终——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跟永生仙君接触了一下。
小妇人犹豫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还是想见一见那个我陷入轮回的伴侣。”
“唉,”白虎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痴儿……你已经错过了很多了,知道吗?”
小妇人低着头,只是不做声,显然还是坚持己见。
“好了,”白虎微微一笑,“两件事我都允你……见过人之后,你若是想回上界,也可以来找我。”
“多谢前辈,”小妇人又是深施一礼,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
那是她千年未见的爱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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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料的这位一脸的气愤,而李永生等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就在此刻,只见一名温家的真人厉喝一声,“贼子敢败坏我温家名声,纳命来!”
几乎在喊出话的一瞬间,他就抖手打出一道黑线,直奔那人而去,迅疾无比。
此人出手非常突然,然而,这种情况下若是让他得手,李永生这方的真人们,也就可以回去闭死关了,不用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丁青瑶早就有出手的准备,见状一抬手,抖手一道白芒,打向了那真人,“找死!”
而呼延书生的反应也不慢,瞬间释放出一个圆盾,挡在了爆料者的身前。
两人出手的速度,并不逊色于那名真人,其他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那真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向地面堕去。
温家堡的人见状,真是睚眦欲裂,“你们……”
其中一名真人反应比较快,直接向下坠的那名真人一摆手,想要托住此人。
杜晶晶见状冷哼一声,亮出一条长鞭,抖手抽了过去,“我家经主惩治之人,你也敢接?”
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和张老实身子一闪,就向温家堡来人的后方兜去,迅疾若闪电,就连佘供奉,也找了一个空挡补位。
甚至马车的车帘一动,里面蹿出一条小小的人影,直接飞上了天空,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们。
杜晶晶的一鞭,还是抽到了那名真人身上,那真人强行撑起护罩,终于将自家的真人牵引了一下,没有重重地跌在地上。
但是杜晶晶的一鞭,又岂是那么好接下的?双方同为初阶真人,也都是仓促出手,可是四大宫的功法和道统,比一般的家族传承,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这位硬生生捱了一鞭,脸色一红,一口血都到嗓子眼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感受着浑身不受控制的气血,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受了暗伤。
如果不及时休养调息,很可能发展成为隐患。
不过他还算好的,擅自出手的那名真人,被丁经主含恨一击,已经跌落到地面,虽然有了缓冲,却也是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温家堡最后来的中阶真人见状,简直是睚眦欲裂,他厉喝一声,“你们是要跟官府为敌吗?”
丁青瑶眼皮微抬,看着他淡淡地发话,“有种你再说一遍?”
语气虽然淡,却掩不住她浓浓的杀意。
这名真人见状,终于认清了现实,不敢再行挑衅。
其实看一看对方的阵容,真的非常可怕,真人超过了十人,起码有一半是高阶真人。
而且那空中的女娃娃,更是令他头皮发麻,中土什么时候出现七八岁的真人了?
更为恐怖的是,他感受不到此女的修为——莫非是转世的大能?
想到玄女宫去迎接转世大能,温家居然不知死活地强行拦住,他真是欲哭无泪。
当然,关键是现在,他必须马上给出一个交待来。
他轻咳一声,“舍弟一时冲动,冒犯了上宫真人,还请恕罪,他是无心之失,主要是听到旁人诽谤温家……”
“少废话,”杜晶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然后手一伸,“拿出来,官府允许你们设卡的公文!”
“这个……公文在族里放着,”中阶真人硬着头皮回答,“本府捕长可以为我们作证。”
杜晶晶侧头看一眼丁青瑶,发现她没有说话的意思——这些人物,还真不配丁经主出声。
少不得,她再次出声,“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我玄女宫从来不听借口,你们现在,派一个人去取公文……真人不许离开。”
温家剩余的四名真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愣,竟然不许真人离开?玄女宫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然而,对方还就这么做了,他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都说真人不好杀,更不好拦住,但是看着对方雄厚的实力,以及摆出的包圆架势,就可以知道——他们想冒险逃遁,还真的未必能如愿。
这名真人轻咳一声,然后一拱手,“本人温家……”
杜晶晶根本不等他说完,抖手又是一鞭抽了过去,“少废话,我们没兴趣知道你的身份!”
为什么都说道宫咄咄逼人?他们真一向是这么做事——不亮字号的时候,可以自矜身份,无视很多事,一旦亮出字号,那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温家真人的身形迅疾一晃,躲过了这一鞭,却也不敢发作,只能低声解释,“我温家的公文,必须得我去取,其他人没有资格拿。”
这道理听起来站得住脚,但是杜晶晶也不是雏儿,她冷哼一声,“你敢拦路设卡,居然不随身携带公文,真当我道宫的人,不懂官府的那一套?”
这真人闻言,心里暗叹糟糕,他们拦路设卡,固然是买通了官府中人,但是还真没有文书——他们也不需要文书。
温家在这条路上设卡,也遇到过刺头,但是有官府这身皮,再刺头的家伙也得忍着——官府那是整整一个体系,你敢随便发作,要受到整个体系的报复。
官府出错是难免的,你若受了委屈,可以通过正当途径反应上来,但是你不听调派甚至还要反抗的话,那性质就严重得多了——这是挑衅整个体系
真正来头大的,温家的人遇到过也不止一次,但是对方一般都会报出字号,他们这边商量一下,能收点过路费就收一点,不能收就放行了。
不过这次,他们是踢到铁板了,尤为糟糕的是,对方不打算善罢甘休。
他只能再次耐心解释,“拦查襄王奸细,是郡守府定下来的,整个豫州郡都在这么做,实在没有拿公文的必要……要不,您跟我去一趟知府衙门?”
知府是个滑头,只收钱不办事,但是证明一下温家是拦路协查,也不是多大事。
没有这一面大旗撑着,温家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这么搞。
“这个……”杜晶晶听说可以去找知府,忍不住沉吟一下,看向丁经主。
丁青瑶不屑地冷哼一声,“小小的知府,我不用任何理由,就能拎了他的脑袋走。”
“听到了吧?”杜晶晶沉着脸看向对方,“我就说你少废话,现在,带我们去你的矿山看一下……你可以反抗试一试。”
“何必呢?”这名真人的脸,是要多苦有多苦了,“我温家也是为国效力,只是无心之失,你们要什么赔偿,只管开口就是……”
“我不听废话,”丁青瑶忍不住了,不耐烦地发话,“束手就缚,还是要反抗?”
反抗……谁敢反抗?温家的真人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他们若是反抗,以玄女宫的霸道,真敢灭了温家一族。
想来那些曾经被他们逼迫的人里,也有很多人有这种感觉吧?
倒是有一个真人出声辩解,说他不是温家的人,只是临时被聘为客卿。
回应他的,是那个小女孩轻飘飘的一个耳光,根本没有任何的解释——小女孩儿的手异常冰冷,也许是修炼了什么冰系功法。
用了多半个时辰,大家终于赶到了一个矿场,距离这里并不远,也就五十里左右。
这矿场还真是像爆料人所说的那样,寒冬腊月里,数百名衣不蔽体的矿工,在矿洞里挖矿,甚至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大家发现了十余具尸体。
据说这是因为在冬天,矿上才不对尸体做处理,等到开春之后,温家会封闭这个矿坑,现在不封闭,不过是还想着可能继续丢弃尸体进去。
就在藏尸体的矿洞被发现的时候,五名真人暴起反抗,不过他们的反抗注定是徒劳的,当场有两名真人被击杀,剩下的三人被擒获。
通过对矿工的询问,大家彻底确定,这温家就是借机掳掠人口来开矿。
事实上,除了流民之外,其他势力过这个关卡,也少不了被盘剥。
就像那个被拦住的鲁姓小家族,温家表示,不缴纳一半财物,不要想过关。
他们凭什么这么做?就是捡了动荡的时机,打着清理襄王奸细的幌子为所欲为,当私人利益跟公权力肆无忌惮地勾结,产生的后果相当地可怕。
目睹那些矿工的惨样,丁青瑶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吩咐杜晶晶,“去将知府和捕长给我抓过来……抓不来活的,死的也算!”
周边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尤其是爆料的那厮,趴在地上大哭大笑着,双手不住地捶打着地面。
原来他的兄弟,就是被抓进来挖矿,前些日子抓个空子,跑了出来,但是因为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在挣扎着见到兄长之后,最终一命呜呼。
看着这一幕,李永生倒是没说什么,但是脸色异常难看:温家的手段,实在太过分了。
所谓的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说的就是这个吧?
不过,由于他们来矿上的反响太大——关键是围观的人太多了,杜晶晶去了府城之后,发现捕长在盏茶之前跑掉了,知府没来得及跑,却是躲进了军营里。
杜晶晶做事,总还是有点束手束脚,于是告知军役使:我不闯军营,不过朝廷若不给个解释,玄女宫必杀此人!
有种的,你就在军营里躲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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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瑶接到杜晶晶的回报,也没有嫌她优柔寡断——道宫和官府之间,总要保持个度。
她只是点头表示,“暂时不要跟军营发生冲突,不过这个温家……是留不得了!”
既然玄女宫经主发话了,两个时辰之后,温家就成了人间地狱。
温家上下有近两万人,被杀掉的足有一千人,其他全被额头刻字,沦入了贱籍。
温家的财宝,也被掠夺一空,就连地契,都被玄女宫拿走了——这些土地,将来就任由玄女宫发落了。
其实此刻的中土,还是地广人稀,土地不算什么,只要能豁出去垦荒,胼手胝足照样能打拼出一片天地。
不过久经耕种的熟地,终究要比生地强出很多,开垦生地的话,肥力倒还是小事,关键是那些深藏在地下的草根,以及散落在地面的草籽,就要让人多费三五年功夫来清除。
有人觉得,这么处分温家有点过了,常言道祸不及妻儿。
然而,不光丁青瑶认为,有必要严惩温家,以为冒犯道宫者戒,那些被解救的奴隶和围观者,更是愤怒到要求诛绝对方全族。
温家的妻儿老小,或者是没有参与此事,但是温家丧心病狂地疯狂掠夺人口,并且视黎庶的死伤于不顾,创造出的财富,却是整个温家人都享受得到的。
对这些受害人来说,仅凭他们是受益者,是吸人血的家伙,就死有余辜。
不过道宫做事,还是比较有章法的,丁青瑶只诛杀了温家司修以上的修者,以及六十岁以下的制修。
诛杀这么多人,不是区区几个道宫中人做得到的,事实上,温家大部分的死者,都死在了愤怒的“围观群众”的手上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也有不少漏网之鱼,起码八名有名有姓的温家司修,躲过了这一劫——其中五名是在外公干的,还有三人是侥幸逃脱了。
唯一没有被抓到的真人,也遁逃了,还带走了他的妻子和长子。
逃掉了一名真人,丁青瑶并不在意,她也不怕对方的后辈卷土重来,温家已经被道宫钉在了耻辱柱上,躲在军营里的知府也表示,温家罪该万死,他是受蒙蔽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定了下来,那逃脱的温家真人,自己能活命,就算是侥幸了,他也只能选择改名换姓,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官府和道宫都不会放过他。
毕竟温家做的这些事情,实在太残忍了。
称霸豫州中部的温家,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道宫的雷霆之怒,也着实怕人。
至于说被擒获的三名真人,丁青瑶等人一致认为,炼化为真人傀儡最好。
而杜晶晶则建议,通缉逃走的那名真人,咱玄女宫也可以允诺,谁若擒获那厮,咱们的奖励就是,免费将那厮炼制为真人傀儡。
这建议真的相当歹毒,要不说最毒女人心呢?
一般情况下,中土对于真人的通缉,效果不是特别好。
毕竟想拿下真人,起码也得真人出手,而且被通缉的真人,也确实不好杀。
所以通缉真人的话,除非提供极为高额的悬赏,否则根本打动不了太多的高手。
对手难杀不说,自家还要冒险,撇开战斗中受伤的可能不提,万一被对方记恨上了,那也是麻烦——万一家族被一个真人盯上,那就太令人头疼了。
不过真人傀儡这个要求提出,想必不少人都要蠢蠢欲动了——真正顶尖的好手,那真不是钱财能吸引到的,这种能增强家族底蕴的东西,才能引得他们动手。
真人傀儡的诱惑,那真的是不用说的,能让丁青莲和呼延书生联手。
而且玄女宫如此允诺,可谓惠而不费,自家并不需要拿出太高的悬赏,只是稍微做一做来料加工,就可以满足猎赏人了。
唯一的麻烦就在于,公开宣布,将中土真人炼化为傀儡,传出去是不是合适?
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似此罪大恶极之辈,我认为可以炼化为傀儡,不过玄女宫也该说清楚:只此一例,下不为例!
丁青瑶现在对李永生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闻言马上就表示,玄女宫支持这个决定,如此伤天害理的行为,应当受到严惩。
这件事情,让李永生等人在当地多逗留了三天。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周遭又赶来了近万的修者。
这温家在当地就名声不好,欺男霸女的事情做得多了,而且前一阵被他们勒索过的小势力,也太多了,那时候大家忍气吞声不敢声张,现在摊上大事,大家终于可以有仇报仇了。
在南下的路上,公孙未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表示,“我看这幸存的温家人,日子也好过不了……真是活该。”
杜晶晶对此,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她也表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底蕴深厚的家族肯定不会去做,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太自以为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她出身的曲阿杜家,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公孙未明点点头,他也有资格代表辽西公孙说话,“有底蕴的家族,谁会做这种事?又没几个钱,有伤天和不说,还丢人现眼……是吧永生?”
李永生闷闷地哼一声,“这不仅仅是温家的问题,中土动荡,也给了这些丑恶现象滋生的土壤,太平年间,这种事情就会少很多……起码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见他意兴索然,大家也都不说话了,过了一阵之后,公孙未明才开口发问,“永生,这三个真人傀儡,你打算送给九公主吗?”
这三个真人,可不光是李永生抓的,大家都出手了——李大师甚至出的力最小。
“九公主不需要这个,”李永生淡淡地表示,“你们商量着分吧……我的一份,算到书生准证的头上。”
“咦?”旁人闻言齐齐愕然,公孙未明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九公主不要,你那一份,可以拿出来交易啊,为什么就给了书生?”
呼延书生也一摆手,“李大师开玩笑,使不得……是丁经主出面揽下了此事,你要给,也是给丁经主,我可没多少功劳。”
这是实话,此番跟温家对上,出力最大的就是丁青瑶,不但亮出了玄女宫的字号,还亲自出手,可谓是从头到尾大包大揽。
李永生也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丁青瑶。
丁经主见状,微微一笑,“就听李大师的好的,黎庶本是道宫的基石,我过问此事,本就是应当的,就算我不出手,佘供奉也不会视而不见。”
佘供奉不是个话多的,闻言也忍不住干咳一声,“我只是一个小小供奉,来南方也是收集点五行宝物,比不得丁经主是五主之一……你们说你们的,别扯上我。”
呼延书生还待谦虚,公孙未明不耐烦了,“书生你要是再谦让,就让给我公孙家好了。”
于是呼延书生不再说话,倒是丁青瑶的脑子不住地转:为何李永生要将他的一份让给呼延书生?
然后,她就想起了一个细节:那日跟温家对垒的时候,自己是出手,直接取温家真人的性命,而呼延书生做了什么?他出手保护证人!
这就是我俩的差距,丁经主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一任的观风使,高高在上的永生仙君,原来是真的在乎黎庶、
不过她也不懊恼,知道了仙使的喜好,以后对症下药便是了。
而且自己这次出力,仙使眼下没有表示,未必就没有记在心上,若是日后能在证真的时候,得到一些指点,这区区的真人傀儡又算得了什么?
算了,这些事多想无益,反正仙使心里肯定有数,丁青瑶暗暗安慰自己——若是这次仙使将功劳记在我身上,以后我反倒不好开口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波澜不惊,众人在豫州没有受到什么阻隔,直接进入了博灵郡。
后来大家才知道,温家堡以南,还是有几家势力,跟温家做着同样的勾当,但是温家堡的迅速覆灭,将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吓了一大跳。
因为李永生他们在温家呆了三天,消息传得又飞快,其他所有的势力,做出了共同的选择——遣散奴隶,并且给出了足够的补偿。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咱们将奴隶们灭口,就死无对证了,何必花钱去遣散?
但是这也存在相当的风险,灭口倒是容易……万一被查出来呢?
一旦查出来,不但是死无葬身之地,全族都要受到连累——道宫可不跟你讲理的!
严苛的律法,固然不近人情,但是用来震慑犯罪,效果却非常好。
李永生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的一番杀戮,反倒是令豫州南部的秩序变得好了很多。
如果没有温家堡的事,他们起码要多过四五个关卡。
事实上,这些势力搞事,也没有温家堡那么狠,温家太猖獗了一点,不但掳掠流民,还勒索大户,所以,后来李永生知道这里的情况之后,也没有再返回来找这些势力的麻烦。
能扭转社会风气的话,他也不想多杀生。
(虽然大家都知道我是九零后,但这月票,不能也掉到九零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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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阶真人的自爆……中土国极少见到。
只这一幕,就可以证明,丁青瑶他们遭遇了多大的危机。
栗化主对此人的自爆,倒是有了一定的防范,那些血肉,甚至没有溅到她的身上。
但是她回转的时候,面色也是极为难看,“漆老三呢……他在哪里?”
漆老三是十八头里的寮头,玄女宫极为少见的男性高阶真人,就是他连夜赶来,护送丁青瑶和离火扇回宫。
一名真人艰涩地回答,“漆寮头……那就是了。”
他手指的方向,根本没有人,只有两个大坑,而大坑的周边,有零散的血肉跌落,东一块西一块,还有衣衫的碎片。
栗化主脸一沉,就想骂人,不过说话的真人,是她化主院的,昨天陪着她迎了丁经主,今天则是陪着漆寮头,护送离火扇回宫。
更关键的是,说话的真人,左半个身子都被炸得稀烂,左半边脸也是血肉模糊,兀自护卫着丁经主,挡在那女性司修前方。
栗娘叹口气,终于发话,“我是得了玄后的神念,才赶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合着她根本不是被那些示警的焰火惊醒的,而是得了真君神念的通知。
玄后是玄女宫的历代当家人的尊称,货真价实的真君。
玄女宫已知的真君有三位,玄后是其中之一。
像离火扇这种宫中重器,是逃脱不了真君的关注的,事实上,自打丁青瑶进入博灵南部,玄后就在关注此事了。
今天丁青瑶等人,护送离火扇回宫,玄后当然要时不时地关注一下。
不过袭击来得太过突然,真君神念虽然无所不能,但是袭击的四人都是真人,她就算出手救护,也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
事实上,栗娘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接到真君神念之后,就仓促赶了过来,见到有一名真人想要遁走,上前捉拿,不成想人家自爆了。
抱着丁经主的女司修嘴巴颤动两下,哇地哭出了声,“我们……遭遇了埋伏!”
按说护送离火扇的,足有三十余名弟子,其中还有四名真人,而且此地距离玄女宫实在太近了,一般人根本没胆子下手。
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在他们路过此地的时候,猛然间有人激发了禁空大阵。
丁经主和寮头虽然也有戒心,但是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接着就是对方的悍然攻击了,埋伏的人一共有十二名,八名司修和四名真人。
十二人全部都是死士,八名司修组成一个八卦大阵,直截了当地透支精血激发,然后就是三名真人组成三才杀阵,直取丁青瑶。
三才阵的三名真人里,居然还有一名高阶真人。
玄女宫的寮头见势不妙,挡在了丁经主的前方,而那三名真人见状,直接自爆了。
他们甚至不给丁青瑶拿出离火扇的机会——丁经主若是有离火扇在手,接下这三才阵没有任何问题。
寮头和寮房的一名真人,被这十一人拼掉了,就连化主院的真人也重伤,而丁青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埋伏的人里,就只活着那名中阶真人了,他冲上前抢夺离火扇。
玄女宫的人拼命抵挡,可是此人身上的符箓极多,不要钱一般地撒了出来,阻止玄女宫的司修组成阵势,而除了这些司修,现场只有一个重伤的真人。
他们正抵挡得辛苦,栗化主电射而至,那名真人见状想跑路,已经是来不及了,眼见雷谷方向援兵大举而至,于是果断自爆。
这司修正解释的过程中,空气中一阵波动,一名宫装丽人凭空出现。
“见过玄后,”栗化主等人齐齐施礼。
“免礼,”玄后淡淡地发话,一抬手,一道红光打向昏迷不醒的丁青瑶,“青瑶……醒来!”
丁经主身子一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然后,她才发现空中的宫装丽人,忙不迭挣扎着起身,“见过玄后……”
“好了,你安心调息,”玄后一摆手,然后抬手一摄,七八样物品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都是禁空大阵的阵基。
她略略感受一下,一抬眼看向李永生,于是抬手一招,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便是号称阵法无双的那名小辈?本后今日考你一考,可是能看出这阵法的根脚?”
玄女宫的经主和化主,见状齐齐耷拉下了眼皮,心里暗自紧张——玄后,您有点托大了啊,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
事实上,玄后并没有托大,原本她也想称对方为大师,可是撇开修为不谈,对方的年纪,也实在太年轻了——堂堂真君,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大师”,那也未免太搞笑了。
你起码到了阴九天那个岁数,我再称你一声大师也行。
凭良心说,能被玄后称作小辈,那也不算是贬低,一般真人绝对能接受——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跟真君论辈分的。
真君跟你论辈分,才会称你为小辈,否则你就是蝼蚁。
李永生却没有在意,他走上前,看一看禁空大阵的阵基,淡淡地发话,“有叠加和爆发的属性,一次性用品,造价不会太低。”
禁空大阵不是主动攻击型阵法,它的作用,有点类似地球界的雷区——这里有禁空大阵,你们别在此处飞行。
丁青瑶和寮头也不是雏儿,前方肯定有探路的,一旦发现有禁空大阵,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与此同时,这个禁空大阵的激活,需要一些时间——就像布设雷区,也需要时间一样。
对方能埋伏成功,就是因为他们瞬间激活了大阵,能暴力激发,当然不会是普通的禁空大阵,而且对材料的损害也极大。
玄后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永生,“你可是能看出,是哪个流派的风格?”
“看不出来,”李永生摇摇头,“我就感受到了香火气息,而这阵法,似乎是军方标配。”
玄后默然,半天才看向栗化主,“化主院有什么说的?”
“弟子无能,”栗娘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回答,“最近周边毫无动向……这香火气息,会不会是野祀所为?”
道宫也有情治机构,不过没那么专业,大部分的消息刺探,都集中在化主院,寮房为辅。
丁青瑶又咳出一口血来,勉力发话,“弟子觉得,玄女道似乎还没这胆量。”
她已经摸清了朱雀和玄女宫的关系,觉得玄女道做不出这种事来。
当然,更关键的是,朱雀知道离火扇是观风使弄回来的,它怎么有胆子作梗?
玄后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栗化主,“化主院怎么看?”
“这个,弟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栗娘心里非常奇怪,丁青瑶怎么敢为玄女道开脱,毕竟那是玄女宫的大敌,但是她也不好直接对此事表态。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在此处动手,哪怕得手,又该如何逃脱?”
这十二人的埋伏,给玄女宫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也差点抢夺离火扇成功,但是毫无疑问,距离玄女宫如此之近,他们就算得手,玄女宫的真君也不会忍他们逃脱。
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但是面对如此打脸的行为,玄女宫的真君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玄后听了之后,眉头微微一皱,“真想脱身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你想说什么?”
“弟子是说……”栗娘犹豫一下,才又发话,“还请玄后感应一下,附近有没有接应的人或者接应的阵法。”
玄后淡淡地看着她,良久才轻哼一口气,“你化主院的人,最近有点偷懒啊。”
附近若是有接应的人或者阵法,这事儿该化主院第一时间发现,现在竟然劳动宫里的真君来感应,化主院的的作为,确实有点不合格。
然而话说回来,道宫讲的就是不涉红尘,化主院固然有收集情报的责任,但也多是针对某些势力——尤其是野祀和官府的动向。
道宫又不是官府,并不负责管理中土,没必要任何小事都关注。
栗化主心里委屈,但是面对真君的指责,她也不敢辩解,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弟子知错了,但是……时间紧迫,还请玄后真君出手。”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手?”玄后很无奈地看她一眼,又叹一口气,“算了,此事也怨不得你,与你们商量一二,不过是想验证一下某些猜测。”
栗化主闻言,终于长出一口气,心说此事总算不是我的责任了。
不过丁青瑶却咬牙切齿地发问,“敢问宫主,此事是谁家所为?”
“谁家所为?呵呵,”玄后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良久才很干脆地回答,“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绝对不是玄女道干的。”
栗化主一听这答案,顿时眼睛一瞪,“那会是谁干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此事是朱雀干的,要知道目前玄女宫最大的敌人,就是玄女道。
而对付玄女道,玄女宫的两个机构冲在最前面——化主院和寮房!
寮房主要负责战斗,而化主院不但要收集玄女道的情报,还要在舆论方面压制对手——玄女宫之所以多出那么多未入制修的准弟子,就是化主院的权宜之计。
栗娘最怕今天的事是朱雀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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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娘最担心此事是玄女道所为,那样的话,她真的难辞其咎.
所以就算丁青瑶认定,此事不会是玄女道所为,她也不敢出声附和。
待听说此事绝对不会是玄女道所为,她的底气一下就上来了——这事儿,我化主院必须要查清楚。
“谁干的?”玄后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谁干的都有可能,荆王府、伊万国、真神教……甚至可能是佛修。”
栗娘闻言,有点着急了,“宫主您不能推算一下吗?”
玄后很无奈地看她一眼,“小迷糊,要是我能随便推算出来,他们敢在咱玄女宫门口动手吗?要知道,对方也有真君遮蔽天机!”
栗化主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那我现在就号召弟子,将整个三湘,细细过一遍。”
“这是早晚的事情,”玄后淡淡地发话,“不过目前要做的,是先将离火扇郑重其事地迎回去,待真器回归之后,其他事情……再慢慢计较不迟!”
最后一句话,她是杀气腾腾地说出来的。
这件事情,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天大地大,离火扇回归的事情最大,先将场面上的事情做好,维护了道宫荣耀,再说其他。
栗娘或者是真的有点小迷糊,但是执行宫里的任务,她一点都不含糊,马上就出声发话,“请玄后放心,化主院自会护送宝物回归。”
玄后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寮头葬身之地,轻叹一声,“唉,早就知道,你有此劫数,可是为何不携带替身偶?看来玄女宫……果真是没有男子真君的运数。”
随着这重重的一叹,她的身形,在空中逐渐地消散。
玄后走了,只剩下栗化主和丁经主面面相觑,良久,栗化主才出声发话,“多谢丁经主仗义执言……玄女道真的做不出来这种事,可惜我无法出声。”
丁青瑶的气色非常差劲,不过她还是努力一整面容,“我只是实话实说,跟你我的私交无关。”
一边说,她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
李永生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情。
在这期间,雷谷方向又来了七八人,其中就有杜晶晶和张木子——佘供奉没有来。
张木子做为北极宫的小辈,前来支援玄女宫责无旁贷,但是佘供奉来的话,未免有看热闹之嫌——他修为高,但身份只是北极宫的供奉,不能算正儿八经的道宫体系中人。
反正李永生已经赶了过来,佘供奉非常清楚,若是李大师处理不了的事,他来也没用。
接下来,大多数人护送着丁青瑶离开了,而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七彩云朵和氤氲之气,很显然,玄女宫也有仪仗出来迎接了。
这战斗的现场,就只剩下十几名司修在清理,李永生和赵欣欣也留下了。
看着玄女宫弟子打扫战场,赵欣欣忍不住叹口气,“啧,真是有点惨,真没想到,荆王府的人这么猖狂。”
李永生怪怪地看她一眼,“你确定……是荆王的人干的?”
“荆王府的人,跟香火成神道有勾结,”赵欣欣幽幽地发话,然后又斜睥他一眼,“莫非你以为,真的会是伊万人跑到这里了?”
“这可是说不准,”李永生摇摇头,沉默半天才又问一句,“不能是伊万军方干的吗?”
在伏尔加大区,伊万军方和揶教的关系并不好,他们有出手的动机。
赵欣欣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受益最大的,嫌疑最大,我看伊万军方,在此事上收不到多大的利益。”
李永生看她一眼,一摊双手,“我也没说就一定是伊万军方,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其实还有可能是你想不到的人做的。”
赵欣欣也不做声了,又过一阵寮房的轩辕真人驾到,将打扫战场的弟子们集合起来,问他们有什么收获。
众弟子当然没有收获,毕竟是真君检查过的地方,想要得到点意外收获,实在太难了。
轩辕真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裹着十几名弟子腾空而去,临行之前,冲赵欣欣点点头,“此事还要调查,欣欣你招几个得力的修者,守住这一片吧。”
其实玄女宫是不缺人手的,但是宫里也知道,雷谷现在高手众多,距离此地又近,随便派出几名真人看护一下,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这里竟然已经有真君来过了,那就不用着意看护,否则玄女宫又何必假手于外人?
张木子自告奋勇地发话,“我来看守好了。”
刚才栗化主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跟着走,因为不合适。
四大宫同气连枝,相互支援是必须的,但是人家迎宝物回宫,她就没必要跟着了。
李永生看她一眼,还是摇摇头,“你看也不合适,还是麻烦你回去一趟,将天姥双杀招来。”
天姥双杀很快赶了过来,而赵欣欣在此处转了好几圈,才不甘心地叹口气,放弃了用“天眼通”查证的打算——玄后虽然已经离开了,但是她的意念,一直关注着这里。
事实上,赵欣欣心里清楚,她就算不怕被发现,施展出天眼通,也未必能窥破虚实。
安排天姥双杀在此地守候,其他雷谷的人,也跟着回去了。
谷中的气氛倒还不错,有公孙未明等人在,就算有些人已经猜到,玄女宫出了大事,也没人趁机捣乱。
赵欣欣做出了安排,要大家重点加强遇袭方向的侦查,并且发布了几个任务,都是关于调查这一拨神秘势力的。
当然,发布这样的任务,也是聊胜于无罢了,她也没打算指望,能有什么结果。
回到后方的竹林之后,赵欣欣再次问计于李永生,“你说,朱雀会不会知道内情?”
朱雀的神念,比玄后还要牛,它的香火信众也多,绝对算得上消息灵通。
李永生沉声发问,“你觉得,玄女宫猜不出是谁干的吗?”
“这是肯定啊,”赵欣欣讶异地看他一眼,皱一皱眉头,“宫主都没感应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她没感应出来?”李永生摇摇头,“她最后一句话,你没有听到吗?她已经算出寮头有这么一劫了,所以才要他带上替身偶,只不过……这寮头太不当回事了。”
赵欣欣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回答,“论劫数的话,也是寮头近期有劫数,谁能算那么准?劫数这东西,不能随便说的。”
这话一点都不假,劫数是涉及天道和因果,谁都不可能精算,有个概算就很不错了。
“劫数当然不能随便说,”李永生一摊双手,无奈地发话,“但是应劫总有因果,我就不信,那玄后半点因果没推算出来。”
赵欣欣顿时就愣在了那里,良久才叹口气,“哎呀,这些人做事,怎么都这么复杂呢?”
“所以不用操心这些了,”李永生一摆手,“下界道宫,自有他们的生存手段,你我还是想一想,如何能将毁灭道意萃取一下,多做点有益中土修者的事情。”
玄女宫迎接离火扇的回归,足足摆了三天的排场。
严格来说,虽然离火扇在玄后嘴里,被称作真器,但是不能掩饰其准真器的性质,当不起这么隆重的迎接——哪怕这离火扇,高阶真人就可以催动,还能诛杀真君。
但离火扇是失落在异国了,这次被玄女宫取回,意义非同一般,隆重一点也正常。
事实上,对于四大宫来说,准真器的意义,并不比真器小多少,一个是真君才能用的,另一个是高阶真人就能使用,门槛就低了很多,实用性极强。
总之,三天之后,离火扇纳入玄女宫,宫中的弟子大举出动,发誓要找出偷袭者来。
做为道宫系统四大宫之一,弟子大举出动,整个南方都陷入了一片恐慌。
不仅是三湘,淮庆、会稽、海右、以及云、蜀、黔等郡,都有道宫弟子在四下盘问和打听,当然,紧邻着玄女山的百粤郡,也没逃脱。
两天之后的夜里,李永生正在山坡上推算毁灭道意,猛地心神一动,站起身来,想也不想就直接电射而去。
赵欣欣正好在他旁边,见到他的动作之后,站起身衔尾直追,速度一点都不逊色于他。
两炷香之后,他俩就来到西边两百余里的一座大山处。
李永生直接降下身形,然后丢出了一个阵盘,就在白雾升腾的时候,他不耐烦地发话,“老鸟儿,你这大半夜扰人清梦,得给我一个交待。”
“是朱雀?”赵欣欣紧接着就降了下来,闻言眉头一皱,“大半夜的,你给我男人发信息……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吗?”
她并不怀疑自家夫君,而且朱雀的形貌、修为和素质,全方面地差于她,她也不信自家的夫君能跟对方有什么私情——这得是眼瞎到什么程度?
但她心里还是不爽,大半夜的,我男人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被你勾走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她的脸色不好看,但是空中蓦地出现一个鸟头,脸色也极为难看,“永馨仙子,我并不敢冒犯你,但是你所在的玄女宫咬定是我偷袭,想窃取离火扇……我敢找你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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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后沉默了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出声发问,“你这……算是为朱雀求情?”
亏得她先听对方说了,曾经跟三个国家的修者交战,还远征柔然和伊万,否则的话,只凭这个猜测,她就能先将丁经主拿下。
但就算这样,她心里也相当恼火,玄女宫跟玄女道是势不两立的,难道你不知道?
丁青瑶却是叹口气,“我入红尘,总要有我自己的体会,外敌汹汹,白虎和西宫的关系,我们为何不能借来一用?”
玄后嘿然不语,半天才出声发话,“看来入世果然是有用的,你何以保证……朱雀不会做大,不会伤了玄女宫的基业?”
这是观风使说的!丁青瑶微微摇头,“我不能保证,甚至不敢说话,是您要问我……不过我想,堂堂玄女宫,暂时放玄女道一马而已,区区野祀,还怕它做大不成?”
“呵呵,”玄后长笑一声,“怪不得你要劝我屏退其他弟子,原来是这般邪说,好了,你都有这雄心,难道我还能比你差?那么接下来,跟朱雀的沟通,就是你负责好了。”
丁青瑶一抬头,讶然地看向她,“我……跟野祀沟通?”
“小家伙,我知道你藏了很多话没说,”玄后看她一眼,淡淡地笑着,“看来你在西疆,应该接触过白虎……我有说错吗?”
丁青瑶愣了一愣,才深深地一弯腰,“请玄后责罚。”
“不必了,”玄后一摆手,“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跟朝廷算账的事,不能轻举妄动。”
合着她还是以为,丁青瑶是吃朝廷的亏太大,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替朱雀求情——不过这也正常了,谁没有年轻过呢?
事实上,这个猜测也提醒了玄后:玄女宫去找朱雀的麻烦,固然是不上朝廷的当,但是宫中很多弟子,对这个耻辱真的是耿耿于怀。
哪怕是真君,也要考虑这种情绪: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丁青瑶却是已经在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将事情完美地处理好,“那我跟朱雀交涉,应该注意些什么?”
玄后淡淡地看她一眼,“你怎么能跟野祀交涉?找个人也就是了,你好歹是玄女宫的经主。”
这就跟朱雀想的一样——它不会跟宁王交涉,中间找个代理人,大家都方便。
天下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丁青瑶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很好办,关键是……该谈成什么样呢?”
玄后又看她一眼,“着你去办,你就去办好了,你也已经是五主了,宫中大小事都足够做主了……还需要我帮你拿主意?”
顿了一顿,她又发话,“嗯,不管怎么说,金陵咱们是要走一遭的,让它自己看着办吧。”
这就是玄后定下了调子,哪怕打算暂时放过朱雀,玄女宫也不能容忍自己在金陵退避——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家都看着呢。
道宫的强势,真不是吹的,但是同时,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玄后在交待完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丁青瑶,甚至没有留下多余的真人——玄女宫的真人虽然多,但是值此非常时期,再多的真人也不够用。
反正赵欣欣手下能人无数,倒也不差几个真人。
不少玄女宫真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丁经主几眼,心中不无疑惑:也不知道她跟真君说了点什么,似乎很有用的样子……
丁青瑶在当天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跟公孙未明、呼延书生等人喝酒聊天,其间还弄了几碗鹿血,请一个小女孩来喝。
玄后虽然离开了,但是不可能不注意到雷谷,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生出点遗憾:这拨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要不然,还真想将那个小女孩弄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那是初代血魔啊,北极宫不稀罕,玄女宫可是稀罕得很。
第二天的中午,艳阳高照,地面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丁经主前来找赵欣欣和李永生。
李永生见到她之后,很干脆地发话,“明天我们就要安排耕种事宜,今天好好痛饮一场。”
丁青瑶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笑着点头,“这么大的地,全种凡俗作物,却是可惜了,开垦出多少灵地了?”
“几百亩吧,”李永生皱着眉头,很不开心地回答,“其实雷池附近的灵气不错,可惜的是,要修建淬体雷池,无法耕种。”
“听说北极宫有雷草,”赵欣欣出声附和,“要不要跟张木子说一说,弄几颗种子,来试种一下?”
五百里外关注着这里的玄后,见他们谈起经营之道,就没了什么兴趣,于是收回心思,专心处理宫中事务。
她的神念一离开,赵欣欣就感受到了,于是直接发话,“不知丁经主此来找我们夫妇,有什么事情?”
丁经主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对方居然连“夫妇”二字都说出来了,于是她抬眼看一下天空,没有说话。
“她的神念走了,”赵欣欣很干脆地发话。
果然不愧是上界仙子!丁青瑶暗叹一声,才这点修为,就能不动声色地察觉真君的神念。
这感叹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她就收拾心情,将玄后的意思讲述一遍。
赵欣欣听完,微微颔首,“宫里做事,终于不是那么迂腐了。”
“这不是迂腐的问题,”难得地,观风使竟然当着外人的面,矫正自家伴侣的认知,“在什么山唱什么歌,别看是我建议朱雀,假意投靠宁王府的,但是玄女宫并没有做错什么。”
丁是丁卯是卯,李永生做事,调子一向把握得很准,讲究实事求是。
丁青瑶闻言,却是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朱雀的行为,竟然是仙使您建议的?”
“很奇怪吗?”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朱雀自己都觉得委屈,若不是我拦着,它豁出去分身不要,一定要拼命的话,玄女宫也会损失惨重……天下事,大不过个理字。”
这就是师出有名的重要性了。
没错,朱雀是野祀,是要乖乖避让四大宫的,玄女宫围剿玄女道,那也是应该的。
不过,玄女宫想要污蔑对方偷袭己方,因此而大加屠戮,朱雀因为咽不下这口气而拼命的话,别人也会给它加一点同情分。
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说的就是这种大义上的公道,听起来虚妄得很,似乎没有什么卵用,但在有些时候,还真的很重要。
丁青瑶被说得有点脸红,最后还是微微颔首,“仙使评判,果然公道,不知我们的要求……您怎么看?”
不等李永生发话,赵欣欣就先表态了,“这是合理的要求,丁经主你放心好了,朱雀若是不识趣,我自然会令它认清现实。”
丁青瑶闻言,心里顿时大定,想一想之后,又出声发话,“听宫里的意思,很快就会对会稽出手了,希望朱雀稍微配合一下。”
“这一点倒不难做到,”李永生点点头,“我会劝说它配合你们的。”
“喂喂,”猛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空中蓦地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鸟头,朱雀很不高兴地发话,“只讲要求不讲义务的配合,都是耍流氓……你玄女宫打算履行什么义务?”
丁青瑶却是没有想到,这朱雀竟然是如此大胆,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公然现身,就不怕玄后发现?”
“切,”朱雀不屑地哼一声,“刚才她的神念在的时候,我就在一边旁听,她也没发现了我,这种小辈,搁在上界,我打一个喷嚏就能诛杀上百名。”
“你差不多点,”赵欣欣淡淡地发话,“她跟我这一世的肉身有因果。”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朱雀干笑一声,然后马上看向丁青瑶,“说吧,什么义务?”
丁青瑶还真没想好这一点,虽然她知道了朱雀的不简单,但是她心里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你区区野祀,我道宫不找你麻烦,已经算网开一面了。
听到这话,她才意识到,别看李永生和赵欣欣可以很随意地跟它交谈,但是这家伙真不是玄女宫可以予取予求的,人家只是在这个位面没有名义,才会令她生出这种错觉。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再请示一下玄后,己方能做出何种让步,但是这显然不可能,于是她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前辈若是能在会稽做出一定的退让,我玄女宫……”
再度迟疑一下,她果断地表示,“我玄女宫会尽快从百粤撤出弟子。”
“嘿,真是好大的诚意,”朱雀闻言冷笑一声,“你们重点攻略会稽,百粤维持得下去吗?这种义务惠而不费……真当我是傻子?”
丁青瑶闻言,脸涨得通红,心里却是异常地委屈,我能答应你这个,已经是自作主张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出声了,“老鸟儿,差不多点,人家都不找你麻烦了,你还要怎么样?”
“怎么样?”朱雀气呼呼地哼一声,“若是换个位面,看我整不出他们的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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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瑶却是叹口气,“我入红尘,总要有我自己的体会,外敌汹汹,白虎和西宫的关系,我们为何不能借来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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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观风使说的!丁青瑶微微摇头,“我不能保证,甚至不敢说话,是您要问我……不过我想,堂堂玄女宫,暂时放玄女道一马而已,区区野祀,还怕它做大不成?”
“呵呵,”玄后长笑一声,“怪不得你要劝我屏退其他弟子,原来是这般邪说,好了,你都有这雄心,难道我还能比你差?那么接下来,跟朱雀的沟通,就是你负责好了。”
丁青瑶一抬头,讶然地看向她,“我……跟野祀沟通?”
“小家伙,我知道你藏了很多话没说,”玄后看她一眼,淡淡地笑着,“看来你在西疆,应该接触过白虎……我有说错吗?”
丁青瑶愣了一愣,才深深地一弯腰,“请玄后责罚。”
“不必了,”玄后一摆手,“无论如何,你都要记得……跟朝廷算账的事,不能轻举妄动。”
合着她还是以为,丁青瑶是吃朝廷的亏太大,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替朱雀求情——不过这也正常了,谁没有年轻过呢?
事实上,这个猜测也提醒了玄后:玄女宫去找朱雀的麻烦,固然是不上朝廷的当,但是宫中很多弟子,对这个耻辱真的是耿耿于怀。
哪怕是真君,也要考虑这种情绪: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丁青瑶却是已经在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将事情完美地处理好,“那我跟朱雀交涉,应该注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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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跟朱雀想的一样——它不会跟宁王交涉,中间找个代理人,大家都方便。
天下事,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丁青瑶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很好办,关键是……该谈成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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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的强势,真不是吹的,但是同时,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玄后在交待完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丁青瑶,甚至没有留下多余的真人——玄女宫的真人虽然多,但是值此非常时期,再多的真人也不够用。
反正赵欣欣手下能人无数,倒也不差几个真人。
不少玄女宫真人在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看丁经主几眼,心中不无疑惑:也不知道她跟真君说了点什么,似乎很有用的样子……
丁青瑶在当天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跟公孙未明、呼延书生等人喝酒聊天,其间还弄了几碗鹿血,请一个小女孩来喝。
玄后虽然离开了,但是不可能不注意到雷谷,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生出点遗憾:这拨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要不然,还真想将那个小女孩弄过来,好好研究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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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中午,艳阳高照,地面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丁经主前来找赵欣欣和李永生。
李永生见到她之后,很干脆地发话,“明天我们就要安排耕种事宜,今天好好痛饮一场。”
丁青瑶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笑着点头,“这么大的地,全种凡俗作物,却是可惜了,开垦出多少灵地了?”
“几百亩吧,”李永生皱着眉头,很不开心地回答,“其实雷池附近的灵气不错,可惜的是,要修建淬体雷池,无法耕种。”
“听说北极宫有雷草,”赵欣欣出声附和,“要不要跟张木子说一说,弄几颗种子,来试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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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说的就是这种大义上的公道,听起来虚妄得很,似乎没有什么卵用,但在有些时候,还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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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致远没有崛起之前,内廷排第一的是魏岳,而范含则是当之无愧的第二人。
少年天子上位之后,独宠宁致远,对魏岳和范含都不感兴趣,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范含是内廷里,唯一能跟魏岳打对台的主儿。
天家居然要用内廷第二人的人头,以及一个东台舍人,换取玄女宫的谅解。
由此可见,权倾一方固然能趾高气扬引人神往,但是内中的风险,也不是一般地高。
一旦遇到大事,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牺牲的,哪怕范含这样的内廷重臣。
这就是政治,不但无耻,而且无情。
朝安局的这位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没错,出了这样的大事,总要有人负责,范公公虽然德高望重,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的。”
李永生冷笑一声,心里越发地鄙夷这些政客了,“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莫名其妙了,真要计较元凶的话……你说范含这么做,是不是得了天家的首肯?”
朝安局来人不但脸皮厚,胆子也大,但饶是如此,听到这话,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莫非你还想要天家的人头不成?
他定一定神,才干笑一声,“李大师说笑了,天家当然不知情,是梁珩和范含仗着天家信任,私用天子印玺,才导致这个事情的发生……”
“只怕还有一个临时工掌印吧?”李永生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以为你是条汉子,什么话都敢说,原来也是这么没担当……好走不送!”
“李大师,”朝安局来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住地砰砰磕着响头,“还望您大发善心,怜惜天下黎庶则个……”
“来人,”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将这厮丢出雷谷。”
他累了,真的累了,为了中土的黎庶,他已经做了很多很多,现在有人竟然想用黎庶来绑架他,那他也只有一个反应——我不惯你们这些毛病。
处理完此事之后,新年就到了,这一次,在雷谷过新年的人数,超过了二十万。
因为这里是三湘郡秩序最好的地方,过年的气氛也很祥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十五。
这一日,李永生、赵欣欣和公孙不器等人正在雷池旁边,观看雷池布设阵基,远处有人来报,“不好了,朝安局有人来报,他们有三十多名同仁,被人坑杀了。”
坑杀这话,用得不太对,严格来说,是有一个坑里,埋了朝安局三十多具尸体。
这是雷谷外不远的一处山民,在自家捕猎的陷坑旁,发现土质比较柔软,他随便一挖,也没想着能有多大的收获,哪曾想,就挖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三十多具尸体里,最早的死了两个多月,最近的,死了不到十天。
那个代表宁致远来传话的家伙,居然也在其中。
李永生去看了一下,回来之后感叹,“哪一行也不好做啊,前几日他还说要献别人的人头,没想到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赵欣欣也摇摇头,“朱雀这家伙的报复心,实在太强了点。”
别人看不出来,他俩绝对看得出来,这些死掉的朝安局密探,都是死在了玄女道的手下——别的可以作假,玄女道香火的气息,那是做不了假的。
而李永生就只有苦笑了,“这笔账,不知道又要记在谁的头上……真是够乱的。”
“由他们去乱,”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人力有时尽,咱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一世你入世太深,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尽如人意的。”
于是,两人就放弃了对后续事态的观察,专心致志地经营雷谷。
当然,想要专心经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此后又有其他人陆续找上门,比如说博灵郡的王志云——他也是受了朝廷的压力,想要说项一下此事。
但是李永生根本不见人,并且表示,博灵郡在雷谷的军队,想要出击的话,我们并不干涉,万一败了也可以退回雷谷的地盘,继续寻求庇护。
但是你们想要雷谷出面,为博灵的军队保驾护航,那是不用指望了,军械物资什么的,也不用指望我们提供——我们只为那些做工的人提供粮食做赈济。
就因为朝廷的无耻小伎俩,大好的局面,一朝沦落到了如此境地。
就在开春后不久,李清明发起了一场偷袭,这一次是他跟离帅协商,调用了五万郡兵、五万勤王兵,外加四万御林军。
一共十四万大军,号称三十万,由大名府南下,穿行豫州郡近百里,然后包抄了襄王的退路。
他们并没有发起多么猛的攻势,只是掐断了后勤,顺便歼灭了三万海岱的郡兵。
但是这一仗,是彻底地打痛了襄王,原本打算大举进攻豫州的军队,马上停止了动作,就地组织防御,防止李清明的军队端了襄王府的老巢。
而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襄王,闻言也是大惊,“怎么就让人抄了后路……内阁这些蠢蛋,连军役部的行动都不知道吗?”
对他来说,损失三万战兵,就足以痛彻心肺了,更别说是被端了后勤粮道——这年头的事儿,果然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不过至于说老巢被端,他倒不是很担心。
在海岱,襄王府还有五十万的军队,三十万后备役以及七十万丁壮,倒不信李清明那区区三十万人,能把他怎么样了——说是三十万,有没有二十万还难说呢。
但是前线这二十多万人,跟后方断绝了联系,军械和军粮供应不上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襄王的反应很奇怪,他不但没有回师攻击对手,也没有前出攻打幽州守军,反倒是开始加固防御,不但北向加强了防御,南向也做出了防御。
朝廷里的官员,被这种奇特的反应镇住了——这是又要干什么?
然后他们又获得了消息,襄王府后方的军队开始北上。
原来是要利用海岱驻军,解决掉朝廷的南下部队。
但是大家依旧不能理解——你能保证在解决掉朝廷军队之前,自家的前军不被攻破吗?
就在众人争吵,是否要对襄王的前军,发起攻击的时候,有军情司探子冒死传来了消息:海岱水师已经自东而来,登陆幽州,叛军已经派陆军接应去了。
朝廷里的官员这才明白,合着襄王一直藏着的杀手锏,现在才亮出来。
幽州东边就是大海,而顺天府距离海边也不远,不过幽州并没有水师,采用的是近海防御策略,陆上有坚固的军寨,防范可能来自海上的攻击。
与之相反的是,海岱的水师,跟南方的彭泽水师,并称两大内河水师,与此同时,海岱水师还有海上战船,可以在海上作战,而且这些海上战船的作用,就是拱卫京畿。
可惜的是,海岱落入襄王手中,水师也被襄王控制了,虽然有不少官兵和战船叛逃,不想跟朝廷为敌,但是襄王还是能够组织起一支不小的水军。
这些战船没能力对顺天府方向发起攻击,但是为被困的军士输送补给,顺便解决掉一些朝廷的小巡逻艇,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如此一来,战局再次发生变化,朝廷楔入海岱的钉子,成了孤军,而襄王前军原本是孤军,现在得了海上的支援,反而成了钉子,战局的风云变幻,真的令人瞠目结舌。
按说襄王的前军成了钉子,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此前他们在疯狂进攻,现在改为防守了,李清明策划的大范围运动,深入敌后断敌粮路的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但是朝廷官员不这么看,他们只是看到,襄王似乎要赖在幽州不走了,而出击的十四万军队,还能不能回来,这也是个问题。
当然,他们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海岱亮出了水师。
此前大家也知道,海岱有水师,但是水师基本上没什么作为,现在水师既然能运送补给,那么,下一步海岱水师就可以北上,从海路对顺天府发起攻击。
所以朝廷里要追查李清明的责任:你怎么敢不经内阁允许就出兵?
这个逻辑有点滑稽,其实不管李部长出不出兵,海岱水师都存在,人家想从海路对顺天发起攻击,什么时候都可以动手。
但是朝廷里的官员,还就这么认为了,原因也很简单——李清明你不来这一手的话,襄王没准就会想不起水师的存在,你现在让人家想起来了,完了,又得分兵把守沿海了。
好吧,这种指望对方想不起水师的逻辑,实在是混蛋了点,但是海岱水师的亮相,令顺天府的补给,亮起了红灯——此刻京城的三成物资,要指望海上运输。
就算海岱水师战斗力比较弱,打不起登陆战,但是组织水师阻拦商船,总是没什么问题。
要知道,给顺天府运粮的第一大户百粤郡,就是通过海路运输粮食的——走陆路的话,一百石粮,起码得被吃掉九十石。
李清明擅自行动,释放出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所以,就在死士传来海岱水师的消息之后,第二天,百官纷纷上折子,要求查办军役部长李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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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百官的弹劾,李清明在朝会上破口大骂,说什么担心海运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在于,大的海上船队,都是跟朝中大臣有瓜葛的,我不过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但是诸位,我不出兵,人家就想不起断海上运输了吗?你们怕是在做梦吧?
有些跟海商无关的大臣,忍不住暗暗咋舌:真不愧是李疯子,什么话都敢说。
关键时刻,还是少年天子肯定了李清明的战绩:不管怎么说,李部长策划的这一战,也是阻止了反王北上的脚步,可谓意义重大!
然而,主少国疑四个字,那也不是白说的,很多大臣表示,他就算打了一场说得过去的战斗,但是没有经过内阁允许,这也是天大的错,必须追究责任。
李清明气得当场表示:我特么的再经过内阁,就又是一场败仗。
想追究我的责任?欢迎啊,这个特么的军役部长,劳资还真的不想干了。
朝臣们就又跳脚了:你这话是说,内阁有人勾结反王吗?
我们跟你讲,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哦。
到最后,还是坤帅出面了,她说李清明就是这样的人,一心为国,他不守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目的是好的,结果是好的,这种危难时刻,就不要太拘泥于形式了。
她的话一出口,旁人就要掂量一下了,毕竟这是卫国老帅,此前还在北方边境吹了半年风沙,有效地阻止了柔然边患。
到最后,少年天子艰难地保住了李清明,当然,还是要有一些小小的责罚的——罚俸一年,下不为例。
李清明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也没有说再多。
不过这一仗,让大家再次关注起了一个军种——水师!
幽州附近,不能任由海岱水师耀武扬威不是?必须得把这家伙打掉才行。
哪怕只是为了保障海上的运输线,也要解决他们。
而能对付水师的,当然就只有水师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能跟海岱水师相抗衡的彭泽水师,目前被堵在博灵郡,连淮庆的基地,都被荆王攻占了,而他们想出海,还要路过会稽水面。
这一次,就连坤帅都表示,“必须要召出彭泽水师了,否则的话,恐怕襄王还没有缺粮,京城就已经饿死人了。”
众人嘿然无语,彭泽水师想要冲出扬子江,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为关键的是,水师也不是无须后勤独立作战的,他们一样需要补给。
就算冲出扬子江,将来去哪儿补给,会稽还是海岱?总不能去海右吧?
与其去海右,那还不如直接去百粤,顺便就装上粮食北上了——反正,这真的不现实。
于是,朝中大臣将眼光,再次投向了南方的战事。
李永生和赵欣欣就是待在雷谷里,专心致志地对付毁灭道意了,在此期间,博灵郡来了大量的说客,林锦堂和肖田遵两个副教化长,甚至联袂而至。
但是李永生根本就没见他们,直接请赵欣欣出面,帮他挡驾了。
没错,这两个教化长,都曾经帮助过他,但是他也给出了回报,无愧于他们的照顾。
至于说他现在博灵教化房的那个身份?呵呵,你们若是敢拿这个说事,那就不要也罢。
两名教化长听说李永生在闭关,有心强求见上一面,但是总要考虑,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英王九公主都发话了,他们哪敢再说什么?
博本院的总教谕孔舒婕也来过一回,不过依旧是被赵欣欣挡驾了,九公主的态度很明确,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好了。
孔总谕倒是一个不怕事的,她表示说,李永生接受了博本很多优惠待遇,现在博灵郡面临大敌,也轮到他报效了。
但是赵欣欣对这话嗤之以鼻,她不屑地表示,李永生真不欠博灵什么,甚至都不欠中土什么——“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他这几年做了多少事。”
孔舒婕其实对李永生的事迹,也比较了解——这终究是博本院走出去的天才。
而且他对博本,也有相当的贡献,别的不说,只说他从荆王的真人手里,抢出了依莲娜,维护了博本院的尊严,就已经对得起修院对他的支持了。
但她是一个执拗的性子,坚决不肯就这么离开,就说那我在雷谷等他出关好了。
赵欣欣见她这么不知道进退,又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心里也颇不高兴。
一般情况下,她还是很相信李永生的忠诚,也不认为一个少妇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但是这一世,她比较在意肉身的因果,相貌远远不及上一世。
所以对于某些潜在的威胁,她还是有一些近乎于直觉的不喜。
于是她明确表示:你想等他可以,但是不能留在内谷——内谷都是以工代赈的人。
女人一旦认上死理,是相当可怕的,孔舒婕表示:内谷不行,那我去外谷好了。
她倒不信了,自己怎么也是李永生的教谕,谁还敢在雷谷对她不利。
当然,想的倒也不算错,真的没人对她不利,但是鉴于赵欣欣的态度,雷谷里也没人敢通知李永生,说你的教谕在外谷等你呢。
李永生见到孔舒婕,还是十天之后了,那是因为秦天祝和肖仙侯也来看他了。
这二位在路过外谷的时候,正好被孔舒婕看到了,总教谕喊了一声,于是三人结伴,一起来拜会李永生。
秦天祝仅仅是初阶司修,但他是雷谷的创始人之一,旁人知道他跟李永生不但是同窗,关系也很好,族中还有不少人在雷谷效力,当然会直接汇报李永生。
李永生改进阵法,正好到了将近圆满了,听说秦天祝来了,欣欣然接待,然后才发现,“咦,孔总谕和小鲜肉,你们也来了?”
孔舒婕心里,对赵欣欣是相当不满的,她不认为这个女人,配得上自己的爱徒——除了身份,这女人什么都不是。
不过身为教谕,她也不会挑拨自己学生跟恋人的关系,所以只是不无幽怨地抱怨一句,永生你现在,还真不是一般的忙。
接下来,她就说明了来意——果不其然,她也是为朝廷做说客来的。
荆王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经略三湘,虽然地方官员和守军坚持作战,但是他们跟朝廷的联系已经断绝了,只能是各自为战,无法达成有效的配合。
所幸的是,荆王府担心刺激了玄女宫,所以目前只是低烈度战斗,不过很显然,如果玄女宫再做不出什么反应的话,高烈度战斗早晚会到来。
李永生对这个情况很清楚,但是荆王在动手的同时,也在后方大力劝农,而那些坚决抵抗的朝廷官员,反倒是不鼓励粮食生产——万一荆王打来了,粮食都是给反王种的。
所以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荆王和朝廷之间,谁善谁恶,竟然掉了一个个儿。
孔舒婕没有多说三湘战局,她担心的是荆王一旦拿下三湘,整合好了之后,真的就可能挥军北上了——毕竟博灵郡里,还有上百万的三湘流民。
李永生你身为博灵人,无论如何不能见到家乡遭到涂炭吧?
其次就是,襄王的海岱水师,目前肆虐幽州和海岱水域,朝廷需要彭泽水师的支援,而彭泽水师想要出海,将荆王的气焰打下去,是很关键的一步。
孔舒婕说得情真意切,就连汽车人和小鲜肉听了,都说永生你应该出一点力——撇开他俩的切身利益不谈,对中土大多数黎庶来说,他们还是愿意支持正朔的。
李永生是比较看重这两个布衣之交的,于是他破例地解释了一下:玄女宫为何此前还算心向朝廷,现在却刻意坐视。
对秦天祝和肖仙侯来说,“准真器离火扇”这个话题,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了,就像在听天书一般——我们知道跟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但是真没想到,竟然大到了这样的程度。
昔日一起吃饭打屁的同窗,已经一骑绝尘,到了遥不可及的地位,大家只能望其项背!
事实上,就连这背影,大家都看不太清楚了,更要命的是,人家还在不住地提速中。
这个事实,对两人的刺激着实不小。
事实上,就连孔舒婕,也不太接受得了,不过更令她接受不了的,是朝廷的做法,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朝廷居然派人偷袭玄女宫?永生你这消息可靠吗?”
孔总谕虽然也是运修,但是相对来说,本修院是官府体系里少见的净土——不是没有丑恶,但终归要纯洁不少。
她完全不能想象,朝廷竟然会做出如此卑劣的事情,没错,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于这种反应,李永生也只能无奈地笑一笑,“孔总谕,就算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玄女宫吧?他们宫中的真君,都因为此事来过雷谷。”
“真君……”听到这两个字,就连孔舒婕也无语了,你能发展得更快一点吗?
“我可以作证,”赵欣欣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裹,她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也姓赵,总不至于诋毁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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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永生的问话,中年真人并不正面回答,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淡淡地发话,“知道厉害就好,现在罢手,我会替你们向权堂主求情的。”
“是吗?”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看你的打扮,也不是玄女宫中人吧?”
道宫系统里,服装也不是统一的,只是大致的款式相同罢了。
对方这名真人若是没有穿道袍,还不好猜出身份,但是眼前这道袍的款式,却证明他绝对不是玄女宫弟子。
这名真人闻言,脸就是一黑,“本座是清微庙二代弟子首座,这个身份不够吗?”
“区区一个破子孙庙,也敢管雷谷谷主的事?”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然后厉喝一声,“夹起你的尾巴,快滚!”
“混蛋!”中阶真人气得脸都青了,清微庙可不是小庙,中土有名的子孙庙,是南七北六十三庙,清微庙就是南七庙之一,而且隐隐是南七庙里的第一庙。
他自负身份,就算比四大宫不如,但是比之普通的野路子,那是强太多了。
他也是云游到此,跟权堂主相处甚得,所以才在权家的外宅住下,眼见旁边胡真人的家人被刁难,才忍不住跳出来。
听到面前的年轻人诋毁清微庙,他实在再也忍受不住了,一抖手,三支飞剑就打了出去,同时厉喝一声,“小子受死!”
清微庙强的是术法和身法,第三才是剑道,不过此人也算是个奇才,竟然演化出了剑阵,种种微妙变化操控于心,深得“清微”二字的真谛。
这一剑,他没想杀人,毕竟九公主的大名,他也有所耳闻,而他自己并不是玄女宫的人。
不过此人煞是可恨,不但傲慢无礼,还敢侮辱清微庙,他打算趁着那高阶真人在地上,无暇顾及空中的时候,给对方来一记狠的。
若是对方实在躲不过,那也只能怪年轻人你运气不好了。
他想得挺美,但是三支飞剑才一发出,就发现对方已经失去的身形,紧接着,他就觉得头一晕,心里顿时大骇,“神魂攻击!”
李永生对清微庙的道统,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子孙庙的核心功法,得自于仙界的一个小宗门,在神魂上的造诣相当不错,身法也精妙,擅长于细微处见功夫。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捏碎了一块撼神符,善水者溺于水,正是因为神识强大,估计对方不会有类似的护符。
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清微庙做为南七庙的第一庙,二代弟子首座身上的好东西不少,可还真就没有防范神识攻击的手段。
撼神符发出后,他又打出一滴万载幽水,他并不确定,万载幽水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他求的,也仅仅是这东西定住对方的身形——清微庙的身法,有点难缠。
紧接着,令大家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万载幽水才打中对方,空中的小女孩一闪身,极其诡异地来到了此人身边,动作快得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那中年帅哥,竟然被小女孩直接活生生撕做了两截!
我的老天,下面围观的人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可是中阶真人啊。
严格来说,不是撕做了两截,而是中阶真人的一条大腿,活生生被小女孩撕了下来!
这可倒好,这位原本还想弄掉李永生一些什么零件,现在自己一条腿被卸了下来。
小女孩头上的发箍,化作一条绳索,直接将中阶真人绑缚了起来。
而中阶真人的断腿处,鲜血泉涌而出,全部喷到了小女孩儿的身上,还有大量鲜血,直接溅到了她的脸上。
小女孩儿的身子不住地抖动着,似乎是在兴奋,又更像是在后怕。
下一刻,她伸出细长舌头,舔去了嘴边的鲜血,眼中释放出冷厉的光芒。
“我去,”有人忍不住高叫了起来,“这尼玛是谁家孩子……要不要这么凶残啊。”
另一名初阶真人见到中年男子出手,脑子里才生出点动手的想法,冷不丁见到,刹那之间就攻守易位,中阶真人不但是脆败,还败得如此狼狈和惊悚,他瞬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血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人血,简直是太激动了,而且它没有杀人,就是接了一点别人不要的血——要不然这血流也是白流了。
李永生坚决不能容忍血魔吸人血,但是见到这一幕,他也没办法指责,尤其是其他人见到它如此地凶残,纷纷熄了上前干涉的心思。
他微微一扬下巴,“找个隐秘地方,处理掉你身上的血。”
血奴闻言大喜,它正心疼,有大量的鲜血往地上掉呢,众目睽睽之下,它总不能去吞服。
于是它抓着真人的两截身体,身子一晃,有若一道闪电一般,划破长空不见了踪影。
等它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一炷香之后了,它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腰里还多了一个储物袋。
而那名中年帅哥脸色苍白,已经失去了知觉,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不过他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显然还有生机。
此刻的李永生,正手执长刀,遥指着一群人,冷冷地发话,“冤有头债有主,这是雷谷和胡盛威的瓜葛,再敢上前,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在对手的地盘上动手,遇到这种情况是难免的,不过还好,他打着雷谷的旗号,摆明了这是玄女宫内部的事情,外人想要插手,总要掂量一下。
而且清微庙二代首座的脆败,也告诉大家,来人是相当地强横和凶残。
事实上,围观的人里,有那么几个人心中有数,胡盛威确实是打算为难九公主的。
李永生再摆出这副架势,一时间,还真没什么人敢出头了。
倒是有人在人群里高喊,“你又非玄女宫弟子,凭什么抓胡盛威的家属?”
李永生呲牙一笑,刀尖指向一名玄女宫司修——这话正是此人所说,他呲牙一笑,“身入道宫,哪里来的家属?胡盛威敢抓九公主的侍从,我抓他的族人又何妨?”
公孙未明的动作也很快,已经将胡家五百多人全部抓住了。
其实高阶真人抓黎庶,是非常轻松的,幻化出无数条绳索,一抓就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至于那些躲在屋子里的,只要神念扫到,直接击穿屋子抓人就是了。
不过胡家也有三名司修因为反抗,被击伤了。
公孙未明要卖弄手段,他将五百多人挨个捆了,幻化出一只大手,直接将五百人裹在空中,还表现出一副“我很轻松”的样子。
李永生的长刀一转,冲着地下的胡家庄园就是三刀。
第一刀,将胡家庄园斩成了两段,地面出现三尺深的壕沟,所过之处,树木断折房屋倒塌,第二刀,由于强烈的震动,庄园里大部分的房屋都被震塌了。
第三刀看起来,并没有第一刀和第二刀那么震撼,但是那有若天威一般的刀势,让地面上无数的围观者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三刀过后,李永生转身就走,伴着公孙未明和血奴向城里飞去。
他们离开好一阵,周边围观的人群才开始窃窃私语,“我去……这是什么刀法!”
“刀法……一般吧?正经是那个小女孩,实在太可怕了啊,怎么会那么凶残?”
“那个高阶真人好帅气啊,五百多人都能裹着走,也不知道他有伴侣了没有……”
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胡家庄园的院墙无声无息地向下滑落,就像沙子一般坍塌了下去,由缓到急,瞬间化作了一地的粉末,还有大量的细碎尘埃飘起。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之后,才有人向里一看,然后又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连树木花草也不见了,化为了齑粉!”
此话一出,旁人都不怎么相信,因为尘埃遮挡了视线,不少人直接冲进了庄园里——这么大的庄园,怎么可能全部化成齑粉呢?
李永生三人带着捉来的胡家人,来到了我们酒家的废墟旁。
赵欣欣看了一眼,淡淡地发话,“小孩和老人就算了,这些年轻人和中年人,给我清理废墟,血奴你来看管,谁不听话,就用鞭子抽!”
小女孩儿闻言,顿时大喜,马上做个手势——鞭子抽出血来怎么办?
赵欣欣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别跟我装,我知道你会说话……反正不许杀人。”
到了九公主的一亩三分地儿,可就由不得胡家人捣乱了,有人不服气,小女孩手中的钢丝鞭抽下,直接皮破肉烂,鲜血狂飙。
不过,胡家的壮劳力才开始清理废墟,远处天空电射而来三人,还裹着二十多个修者。
打头的一人浓眉大眼,长了一个硕大的鼻子,他身子尚在空中,就大声地发话,“赵欣欣,你敢抓我胡家人?”
赵欣欣微微一笑,冷冷地发话,“你能抓我侍卫,我抓你胡家几个人,你又能怎样?”
来人正是胡盛威,他的眼睛四下一扫,发现正在清理废墟的,正是自己的族人,一时间大怒,合身扑了下来,“竟敢如此辱我胡家人,赵欣欣……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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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盛威暴怒之下,根本顾不得考虑许多,直接就冲着赵欣欣扑了过来。
不等九公主有所动作,空中蓦地多出一根大锏来,直接向他砸去,“住手!”
胡盛威虽然是在暴怒中,但是对气机的感应,还是相当强的,他只觉得浑身的毛孔一紧,这是……高阶真人出手?
以他的战力,其实并不把一般高阶真人放在眼里,但是这一锏,带给了他极为危险的感觉——若是不管不顾的话,他有陨落的危险。
于是他直接祭出了一柄钢叉,迎向了那根大锏。
大锏和钢叉重重地撞在一起,而胡盛威的身子一震,倒飞出去十余丈。
他的脸色,也因此涨得通红,急速地喘了几口气,面色才恢复了一点,抬手一指对方的高阶真人,“你……你敢对我玄女宫弟子出手?”
因为气息不畅,他的话说得也是断断续续,但是跟他同来的两名真人,齐齐大声叫骂,“竟然敢对道宫不敬……狂徒找死!”
朱雀城可是玄女宫的地盘,其他三大宫的人来了,也要让着玄女宫。
呼延书生收回空中的大锏,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没有看到玄女宫弟子,只看到了大欺小。”
胡盛威一行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愣,他们气势汹汹地赶来,想的就是这次出手捉拿赵欣欣,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欣欣手下的高手再多又如何?这是玄女宫内部的事情,外人无权过问。
就连今天被拿下的滨北双毒,也不是逃不了,而是直接被胡真人扣下一个大帽子来——你们不敬道宫,当杀一儆百。
滨北双毒打是打不过,跑又不敢跑,否则的话,何至于被人活捉?
当然,这也是为了维护赵欣欣的产业,他俩真敢逃走的话,我们酒家肯定要被牵连进来——到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房舍被摧毁了。
但是胡盛威此刻一赶到,发现族人被如此役使,盛怒之下,直接对着赵欣欣出手,当时他想的是——我这是管教宫中小辈,谁敢多管闲事?
然而偏偏地,还就是有人出手了,并且告诉他:你这是大欺小!
这个理由当然是不够充分,但是也足够了。
胡盛威急速地喘两口气,才阴森森地看向呼延书生,“我自管教宫中晚辈,关你何事?”
“胡真人此言差矣,”赵欣欣冷冷地发话,“我化主院自有院主,还轮不到你堂主院的人,来对化主院弟子指手画脚!”
“好一副伶牙俐齿!”胡盛威的脸色,越发地黑了,“我堂主院的人帮你赶走强敌,你就是如此回报堂主院?”
赵欣欣的脸色一沉,“是啊,我还要感激你堂主院拆了我的酒楼,抓了我的人!”
“不用多说废话,”胡盛威一摆手,很强硬地发话,“你有什么委屈,去跟栗化主说,我堂主院一向就是如此行事。”
“一向如此行事,就是大欺小吗?”公孙未明似笑非笑地发话了,“或者是多欺少?”
胡盛威脸一沉,阴森森地看向这名英俊的准证,“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公孙未明根本不理他,直接出手一掌,将一名胡家被擒获的司修打得倒飞了出去,笑眯眯地回答,“略施薄惩……让你再对上位者不敬!”
那胡家的司修直接狂喷鲜血,眼见就不得活了。
胡盛威一时间睚眦欲裂,就要冲上去拼命,“混蛋……有种冲我来!”
旁边两位真人连忙拽住了他,“胡真人,此人是高阶真人啊。”
道宫中人不容轻易冒犯,但是对方不买帐的话,一旦打起来,再追究一个冒犯上位者,也是正常了——关键是眼前亏是要吃的。
“高阶真人又如何?”胡盛威不住地挣扎着,嘴里不住地大骂,“混蛋……有种的不要冲着无辜的人下手!能要点脸吗?”
“先不要脸大欺小的,也不是我,”公孙未明丝毫没有惭愧的样子。
他反而得意洋洋地发话,“我不对你出手,只不过是不想再被你扣个不敬道宫的帽子……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有那么蠢吗?”
很显然,他不是闲得无聊而欺负胡家,他只是不想主动进攻胡盛威而已。
胡盛威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是相当地有恃无恐——人家就等着自己出手呢。
终究是中阶真人了,他虽然怒火中烧,却强行压制住了火气——赵欣欣手下的高手,要都是这么肆无忌惮的主儿,他带来的这点人,还真的不够用。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有种的,留下姓名!”
“辽西公孙未明,”未明准证呲牙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怎么,是不是打算去辽西找我公孙家麻烦?”
竟然是辽西公孙家,胡盛威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说句实话,这真是他惹不起的庞然大物,若不是他有一个“玄女宫弟子”的护身符,公孙未明直接干掉他,都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想一想就知道,公孙未明对上丁青瑶,都敢说几句风凉话,哪怕公孙家并没有真君。
胡盛威扭头又看向呼延书生,阴森森地发问,“这位呢……又是如何称呼?”
“邽水呼延书生,”呼延真人淡淡地发话,“我无意欺负你这小辈,你再无礼,我自会去白云观,找一个相当的对手。”
胡盛威的叔父,在白云观做都管,是积年的高阶真人,也是胡家第一号人物,不过他年老力衰,真实战力并不比胡盛威强多少。
胡盛威气得脸色发青,嘴里不住地叫着,“好好好,隐世家族欺负人上瘾吗?”
公孙未明一抖手,又打飞一个胡家人,笑着发话,“是啊,我确实欺负人有瘾,这个习惯……是不是不太好啊?”
“公孙未明!”胡盛威气得大喊一声,“你要点脸行吗?”
“还不知道是谁不要脸,”赵欣欣冷冷地发话,“我雷谷在前方为玄女宫打生打死,甚至离火扇都是我雷谷的人配合抢来的,而有些人却是在后方摧毁我的产业,打伤我的侍卫!”
胡盛威怒吼一声,“有什么气,你冲我来!掳我族人,摧毁我族人的庄园,你可知道罪不及妻儿的道理?”
赵欣欣淡淡地看他一眼,“这道理,你比我懵懂,我也不跟你废话,有种的,以后你就不要出院门,要不然我定然让你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还反了你了!”胡盛威气急而笑,“赵欣欣,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给胡真人你提个醒,”九公主一袖双手,淡淡地发话,“像你这样的狂悖之人,太容易死于非命了。”
“我狂悖?”胡盛威气得仰天大笑,“赵欣欣,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倒是你……狂妄太过,要小心后患!”
他们的战斗,吸引了太多的人围观,胡盛威有心说,我这是得了权堂主的许可,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能这么说。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基本上也表达清楚了这一点——你掂量一下,惹得起惹不起权白衣。
“你奉你的命,关我何事?”赵欣欣不以为然地一撇嘴,“谁想号令我,麻烦先跟栗化主说一声,堂主院的手,真的伸得不要太长!”
权白衣再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化主院的人!
胡盛威被这话噎得直喘粗气。
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狠狠地瞪赵欣欣一眼,然后转身飞走,“咱们走!”
一行玄女宫弟子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但是邓蝶心中还有些担忧,出声发问,“欣欣大人,权堂主……不会找过来吧?”
“可能性不大,”有人在旁边接话,“怎么也是五主之一,来找一个司修弟子的麻烦,他丢得起这人,玄女宫也丢不起。”
赵欣欣闻言,侧头看一眼,然后才微微一笑,“原来是向捕手,你竟然还敢在朱雀城待着?最近朝廷做事,很不地道啊。”
“朝廷做事,关我什么事?”人群里走出一个落拓的独臂汉子,正是四大捕手之一的向佐,他很无所谓地发话,“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与我何干?”
呼延书生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他时隔二十年重出江湖,对这新冒出的四大捕手,多少有点好奇,“那你也该向朝廷多反应民间疾苦,现在真的是太乱了。”
“是呀,”邓蝶点点头,“下面乱成一锅粥了,朱雀城起码多了五十万的流民。”
“朝廷乱,你道宫就不乱?”向佐扯动一下嘴角,不以为然地发话,但是他的话里,似乎又有什么深意,“覆巢之下……呵呵,焉有完卵?”
李永生闻言,和赵欣欣对视一眼,心里齐齐地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好了,”公孙未明一拍手,淡淡地发话,“找个地方喝酒吧,血奴帮着监督一下这些人干活……大不了权白衣找上门来,有啥呢?”
按道理来说,权白衣身为堂主院院主,是不可能来找赵欣欣麻烦的,他要找麻烦,也得去寻栗化主才对。
然而,未明准证的嘴巴,简直是开了光的,半个时辰之后,一团红云自远方电射而来,堪堪地停在了我们酒家废墟的上空。
红云中缓缓地露出一个身形,那是一名一袭白衣的道人,站在云中,有若仙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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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丁青瑶的威胁,权白衣不屑地一摆手,“那你去奏报好了,我也会奏报三都,为堂主院弟子主持公道!”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离开,不成想有人厉喝一声,“站住!”
随着这一声厉喝,一股强烈的杀意,牢牢地锁定了他。
权白衣侧头看去,只见李永生长刀遥指着他,轻描淡写地发话,“把滨北双毒交回来!”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轻松,但是那长刀上的杀意,浓郁得有若实质一般。
权白衣的脸色阴沉得有若锅底,阴森森地发话,“你要杀我?”
“我只是想请权堂主留步,”李永生挽一个刀花,似笑非笑地发话,“等滨北双毒回来了,权堂主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权白衣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你这是将我当作人质了?
一时间,他觉得此生受到的所有耻辱加起来,也比不过这一刻。
当着朱雀城百万黎庶的面,竟然有人敢拿他这堂堂的堂主院院主做人质?
然而,五主首座终非一般人,他知道有些事摆到台面上,是自取其辱。
沉默半天,他才冷哼一声,“你找错人了……此事是胡盛威所为,我并不知情。”
其实他撒谎了,这件事他绝对不可能不知情。
没有他的默许,胡盛威吃豹子胆了,敢如此针对栗化主的爱徒?
不过同时,权堂主自认,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许可堂主院的人收购我们酒家,也表示可以“适当地施加点压力”,以尽快达到收购目的——他并不怕栗化主歪嘴,反正两个人关系一直不睦。
但是他真没想到,胡盛威竟然打塌了整个我们酒家,还抓走了赵欣欣的得力侍卫。
要以权白衣最初的想法,前两天的尺度刚好,令我们酒家受损,也不小心伤了一人,这样的结果,就足够赵欣欣仔细掂量了。
但是这胡盛威偏偏不知足,反倒是变本加厉,搞得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其实说良心话,若不是李永生、血奴、公孙未明和呼延书生等人表示出的强大战力,权堂主会觉得,胡盛威的做法,也没什么不妥——化主院的弟子,有时候就不能给他们太好的脸色。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话,就有点晚了。
反正权白衣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责任并不在他。
若不是你们抓了蓝天真人,我都懒得来一趟。
对于他这托词,李永生冷笑一声,“你知情与否,我并不在意,我只知道胡盛威是堂主院的……你还是留下来吧。”
权白衣脸色一沉,阴森森地发话,“我若是不留呢?”
李永生一抖手上的长刀,轻笑一声,“那我只好换一种劝说方式了。”
权白衣不再理他,而是看向丁青瑶,“丁经主,你就看着外人胁迫同门吗?”
严格来说,丁青瑶跟权白衣的关系,还不算太差,但是她心恨刚才这厮口齿轻薄,竟然想变相地败坏她的名声——亏得那是观风使,否则我万一没注意到这谣言,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她阴阳怪气地还一句,“这算胁迫吗?权堂主,他的修为可不如你啊。”
权白衣闻言,差点气炸了肺,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吗?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你是一定要逼着我请出都管了吗?”
玄女宫的都管姓察,是提拔权白衣的贵人,也是三都中的首座,是玄女宫真君之下第一人。
因为大德们基本上不管宫中的事务,所以可以将他看做是玄女宫第一人。
事实上,察都管也不怎么管事,他早早地就是高阶真人了,始终踏不上真君的门槛,在大多时候,他都在潜心修炼,争取证真。
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他的年事已高,证真的概率可算是微乎其微。
只是察都管不肯放弃,还在努力追求那飘渺的一丝机会。
不过传说中他的战力,真的是不俗,号称半步真君。
正是因为察都管不管事,所以宫中的事务,大部分落在了五主身上,其中权力最大的,当然是五主中的首座,权白衣权堂主。
丁青瑶身为经主院院主,身份虽然超然,但是宫中的日常事务,她参与得并不多。
权白衣说出这话,也是真的着急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一旦请出察都管来,他不会向着你姓丁的!
丁经主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发话,“就算你请出都管,玄女宫也没有恩将仇报的传统。”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你请出都管又如何,我还能请出玄后呢。
你知道玄后对雷谷和李永生有多么赏识吗?
不过眼下的场合,这话说出来,实在有点惊世骇俗,所以她才忍住。
权白衣听到这话,是真的怒了,“我倒要看,谁敢拦着我!”
不等他说完,三条身影一晃,就阻住了他离开的三个方向。
尤其令他吃惊是,最接近玄女山方向的东边,阻路的既不是公孙未明和呼延书生,也不是李永生,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法极为诡异,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漠得像是即将行刑的刽子手,但是她的眼中,却散放出古怪的、甚至可以说是炽热的光芒。
权堂主见状,眼睛也是微微一眯:这就是擒下了蓝天真人的古怪女孩儿?
他冷冷一笑,“这就是要多欺少了?丁经主你身为宫中五主之一,就这么看着吗?”
他当然可以强闯,但是成功率有多少,就不好说了,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这么做了,那就是彻底将玄女宫的内讧,暴露给了公众。
然而,丁青瑶也不受他的激,只是淡淡地发话,“若我是你,就会将那两人放回来,此前你不知情,现在正好可以过问一下。”
她这话的立场,虽然不在权堂主那里,但她还真的是为他好——看在往日相处尚可的份上,给你个台阶,你就下了吧。
权白衣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收场机会?他沉吟一下,方始微微颔首,沉声发话,“给胡盛威传句话,马上带了那两人过来!”
他并没有说让谁传话,不过他也无须说,围观的玄女宫弟子海了去啦,堂主院的人也不少,藏在暗处偷偷看热闹的弟子,估计会更多。
没准胡盛威自己,现在都在躲着看情况。
事实上,他猜得一点都没错,胡真人此刻,就躲在三里外的一处民居里,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边,甚至还有五名真人,其中四名是玄女宫同门。
他们原本都要冲出去,响应权堂主的号召,去围攻对方了,哪曾想,丁青瑶凭空出现,硬生生地阻止了他们的行动。
眼下听到权白衣这话,胡盛威的脸色顿时一黑,身体都在气得发抖。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混蛋,混蛋……你怎么能这样?”
当然,他这话骂的是丁经主,怎奈身边同门太多,他没胆子点名道姓。
——你们就当我是在骂某个姓李的家伙好了。
然而,骂归骂,权堂主交待的事情,他还必须得去做。
不多时,胡盛威就带着神情委顿的滨北双毒来了,跟他同行的真人,也达到了六名之多——他才又邀约到一个同门。
不过此时,雷谷一方也多了三名真人,两名是化主院的,一名是经主院的,都是闻风赶来。
权白衣也知道,这冲突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会演化为堂主院和经化两院的对抗。
所以他根本没有二话,直接黑着脸号令胡盛威,“把人放了。”
胡真人闻言,看一眼还在清理废墟的族人,忍不住出声发问,“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要放人,得双方一起放,这才公平。
权白衣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我让你放就放,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胡盛威在平日里,虽然很是桀骜,但他还真的怕权堂主,于是忙不迭地将两人放了。
高大老者才一脱身,直接抱起老妪,撞开一人,飞向了对面。
他来到赵欣欣的面前,恭敬地一鞠躬,“对不住,属下给九公主丢脸了……没有看护好我们酒家,让您失望了。”
“先疗伤吧,”九公主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她看得出来,老妪受伤不轻。
不过下一刻,她又看向高大老者,眉头顿时一皱,“你怎么也是这副样子?”
她只知道老妪受伤了,却没听说另一人也受伤了。
高大老者的嘴角抽动一下,沉声回答,“他们想逼迫属下承认,是朝廷的探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眼中却冒出怨毒的目光。
赵欣欣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斜睥一眼对面的胡盛威,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吐出两个字来,“好胆!”
胡盛威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出声向权堂主解释,“我们擒人,也是有缘故的,最近朝廷的探子太多,严重……唔,严重地影响了朱雀城的治安。”
“是吗?”权白衣微微颔首,又看向丁青瑶,正色发话,“这是我要他们查的。”
玄女宫现在跟官府的关系紧张,是宫中高层都清楚的,胡盛威这个借口,倒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尤其丁青瑶还是受害者之一。
而赵欣欣出身皇族,滨北双毒是英王为她选择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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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瑶听到,对方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可笑的借口,她虽然没说什么,嘴角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堂主院的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赵欣欣却是气得笑了,“我的侍卫是朝廷的探子?呵呵,敢更无耻一点吗?”
胡盛威果然更无耻了一点,他沉声发话,“赵欣欣,你能证明他俩不是探子吗?”
赵欣欣闻言,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不过,不待她发话,李永生先出声了。
“你可知道,考古学上有一个说法,‘说有易,说无难’?”
“嗯?”胡盛威奇怪地看他一眼,考古学……这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族人身上,忍不住再次焦躁了起来,“我们在说探子,不是说什么考古,我已经告诉你们,为何抓这两人了。”
我抓这两人,是有原因的,你抓的我的族人,理由何在?
“呵呵,堂主院的人,就这么点见识吗?”丁青瑶不屑地笑了起来,她轻蔑地瞥一眼权白衣,又看向李永生,“李大师,你何不给他们解释一下?”
“说有易,就是想要证明某些东西在历史上存在过,这是很简单的,”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只要你能找出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据,就能证明你的观点……”
这不是废话吗?不少人心里暗自鄙夷,傻瓜也懂这个道理。
但是也有不少人眼睛一亮,他们已经猜到后面的话了。
“说无难,那是真的难,”李永生不紧不慢地发话,“你想证明,某件东西,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比如说九天玄冰……谁敢说,这东西没有在玄青位面出现过?”
九天玄冰,是比万冰之祖更高一级的冰,已经是属于无形之冰了,可以冻住神魂,而万冰之祖无非是有形之冰的极致。
但是在玄青位面,万载幽水就是大家能接触得到的最高宝物了,甚至连丁青瑶都要垂涎,至于万冰之祖,那是传说中的物事,而九天玄冰,更是上界才会有的东西。
有人毫不犹豫地回答,“九天玄冰,当然没有在玄青位面出现过。”
“哦?”李永生侧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看热闹的女性司修,他微微一笑,“你凭什么就敢说没有?”
女性司修的脸一红,最后还是一咬牙,大声回答,“那是只存在于上界的!”
“你这话就不对了,”李永生伸出右手的食指,微微一摇,笑着发话。
“从无尽虚空流浪到玄青位面的人不少,有些隐世家族更可以得到上界传承,你凭什么就认定,他们手里没有九天玄冰?”
女性司修看着他俊朗的笑容,脸忍不住微微一红,“那你举个例子,证明它存在过!”
李永生又是灿烂一笑,“我要是有这么个例子,那就是‘说有易’……”
然后他又抬手一指对方,“但是你想证明九天玄冰没有存在过,那你必须挨个考证过,所有流落到这个位面的外来人,每个人身上都没有九天玄冰……这就叫‘说无难’。”
丁青瑶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一句嘴,“你还得考证过所有上界来人,比如说观风使……唔,又比如说邪教和野祀降下的物事。”
女修顿时哑口无言,脸却是越发地红了。
公孙未明见她娇羞可爱,忍不住出声,“李大师,这考古跟咱们现在说的探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捧场得力,李永生回答得就有力,“说别人是探子很容易,你有证据就行,让别人证明自己不是探子……这得有多么无耻,多么愚蠢?”
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谁主张谁举证”,实在有点艰涩难懂,也容易陷入辩论中,毕竟还有一种可能,叫做“举证责任倒置”。
“你!”胡盛威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回答一句,“小心无大错,我这也是谨慎之举。”
权白衣点点头,很干脆地发话支持,“局势动荡,正该如此。”
“那好,”李永生一抬手,指一指胡盛威,正色发话,“我雷谷现在怀疑你,是朝廷打入道宫的死士,你必须留下来,接受我雷谷的审讯!”
“你血口喷人!”胡真人大怒,“我是云水堂副堂主、代堂主,从小在玄女宫长大,怎么可能是朝廷的死士?”
“拿出你不是死士的证据来,”李永生一摆手,同时冷笑两声,“否则的话,呵呵……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种证据,怎么拿得出来?
胡盛威傻眼之际,旁边已经有两名雷谷的真人,围逼了过来,一脸的不怀好意。
“不要闹了,”权白衣看不下去了,他沉着脸发话,“胡盛威一直在宫中修炼……”
“这怎么是闹?”赵欣欣不答应了,“权堂主请恕我无礼,我的两名侍卫,一直也伴在我左右,凭什么你们拿人,就是谨慎起见,我们拿人就是胡闹?”
“笑话,”权白衣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玄女宫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忍不住横下一条心,“他代表堂主院拿人,这是宫里的威严,你小小雷谷,什么时候能代表玄女宫了?”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雷谷代表不了玄女宫,我能不能代表?欣欣……将这姓胡的狂徒,给我拿下!”
胡盛威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就是一哆嗦,紧接着就是一转身,飞一般地逃遁。
然而空中落下一块硕大的玉牌,只一击,就将他从空中打落到地面,“还敢畏罪潜逃?”
这玉牌,跟权堂主使出的堂主令牌,形状和样式上非常地接近。
紧接着,空中显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化主院院主栗娘。
栗化主扫视一眼四周,然后冲丁经主微微颔首,“多谢丁经主仗义执言。”
权白衣见到她也来了,知道今天大势已去,恨恨地一甩袖子,“走!”
“想走可以,”栗娘冷冷地发话,“对雷谷出手的人,全都留下!”
权白衣还想裹走摔得半死的胡盛威呢,闻言他一扭头,怒视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发话,“栗呆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就欺负你了,那又怎么样?”栗娘不屑地一笑,“我不像你,只敢欺负小辈……有本事你再把察都管喊出来,也不负你察权的名声!”
就像栗呆子是栗娘的花名一样,权白衣也有绰号,叫做察权,无非是他仗着察都管上位,而察都管虽然是男人,但是在传说中,他喜欢的也是男人。
反正权白衣跟栗娘的关系极为糟糕,当众称其为栗呆子,也不怕别人评说两人关系。
可是栗娘将“察权”这个花名叫出去,里面蕴含的暧昧因素就太多了。
说句不客气的,这外号的内涵一旦传出去,那都是道宫的丑闻!
“混蛋,”权白衣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红着眼,掣出一柄长剑,身剑合一,像一道长虹一般,破空刺向了栗化主。
栗化主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抬手就打出一团青雾,又掣出了一条长鞭,抽向那一道长虹。
这青雾乃是她祭炼过的玄水,还差万载幽水一级,但是用来阻滞剑修的速度,是再好不过的。
事实上,她跟权白衣交手多少次了,深明对方的路数——这玄水不但能迟滞对方的速度,就算对上那炽火大网,也能阻上一阻。
不过她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所以并不知道,权堂主的大网,已经被李永生破掉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玄女宫的堂主和化主,就战做了一团。
两人各有长处,权白衣的真实修为,可能略略逊色于栗娘的真实修为,但是他的战力,要比她强出一些,更别说他身为五主之首,囊中的宝物也要多一些。
但是他的劣势也很明显,不但负伤了,还有一件宝物被毁,令牌也受损。
这种情况下,他想打赢栗化主,不啻是痴人说梦。
不过此刻的权白衣,已经顾不得计较这么多了,他是为荣誉而战的。
他一动手拼命,栗娘马上就觉察出来了:这家伙伤势不轻啊,观风使果然不是白给的。
既然如此,她索性先稳稳地守住了,耗费对方的气血,等时机成熟了,再大举反击也不迟。
当然,偶尔的反击也是会有的。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也没有奏效,两人才过了几招,空中蓦地出现一股莫大的威压,直接将两人压向了地面。
栗化主和权白衣见状,吓得急忙抽身后退,齐齐深施一礼,“见过大德。”
“哼,”空中传来一声冷哼,威压径直散去,没有更多的话。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玄女宫的五主,竟然直接在半世俗的地方内斗,宫里的真君不能忍了——你们敢更丢人一点吗?
事实上,玄女宫就在朱雀城左近,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可能惊动真君?
只不过在此之前,真君不会为些许小事现身,真的没必要——玄女宫弟子也是需要锻炼的。
直到栗化主和权堂主大打出手,真君不能忍了,悍然出手威逼双方:喂喂,你俩当我们是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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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赵欣欣对九尾狐的故事,并不陌生,李永生已经跟她讲过了。
不过看到空中现身的白狐,她还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也算个多情种子。”
九尾狐对她可恭敬得很,身子一晃,化作一个小妇人,就去费劲地拎桌上的茶壶,给九公主斟上茶水,“多谢仙子夸奖。”
至于说丁青瑶?抱歉,她还没有资格享受九尾狐的茶水。
丁青瑶也不生气,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她忙来忙去。
“好了,”赵欣欣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此番求见,想说什么?”
九尾狐迟疑一下,还是期期艾艾地发话,“此事说来冒昧,我家老祖已经允了我重回仙界,我只是想求仙子,不知……不知我那转世的夫君,可否能跟我一起上界?”
赵欣欣无奈地一皱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吗?真是……永生,他转了多少世?”
李永生想一下之后回答,“好像是十七世了。”
丁青瑶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连话都不敢说,身为道宫经主,她当然知道这个位面没有阴司,这种情况下,竟然查出了此位面十七世的转世之人——这得动用了多大神通?
怪不得连上界青丘狐的老祖,都参与了进来。
九尾狐在空中又深施一礼,双眼垂泪欲滴,“还望仙子垂怜。”
“自古真情无价,我最喜欢成人之美,垂怜你倒也不难,”赵欣欣一摆手,皱着眉头发话,“不过这番因果,总要着落在你身上,你可想明白了?”
九尾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多谢仙子,小狐无怨无悔。”
它当然清楚,面前的大能人物,在心情好的时候,不介意帮别人一点小忙,但是它所求的事情绝对不小,自然是要承担因果。
赵欣欣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笑一笑发话,“我也不坑你这苦命的家伙,将来你还有翻悔的机会,不过一时半会儿之间,我是无暇去海岱的。”
九尾狐的眼珠转一转,“我可以着后辈将人捉来,请仙子过目。”
“这就不合适了,”赵欣欣淡淡地摇摇头,“姻缘姻缘,这是一种缘分,强求无益。”
“多谢仙子教诲,”九尾狐又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那小狐耐心等候您便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欣欣点点头,“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别过仙子,”九尾狐又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化作一团青烟,回到了狐幡上。
赵欣欣看李永生一眼,又指一指狐幡,苦笑着摇摇头,“真是的……”
李永生笑一笑,“比我的痴情,它还是略有不足。”
“没皮没脸!”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过了一阵,她才又摇摇头,“十七世……怪不得老狐狸推算出来,都没有成全两人的意思。”
李永生点点头,“那厮对人族,还是有点偏见的。”
丁经主见他俩说到这种话题,坐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盘算——听起来,这一对神仙伴侣,竟然是连青丘一族的老祖都不放在眼里?
四大宫中的典籍,对上界的描述,少得可怜,她还真不知道青丘老祖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过能在仙界里独领一族,想必不会很简单吧?
这边的事情办完,李永生回到雷谷,又见了汽车人和小鲜肉一面之后,直接宣布闭关了,他已经被朝廷打扰得烦不胜烦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王志云似乎也猜到了他不愿意再配合朝廷,所以那些在雷谷庇护下的博灵军,反而放松了操演,开始在地方上开垦土地种田了。
紧接着,博灵军役房又派了五万军人过来,直奔雷谷而来。
荆王府发现之后,也有点头疼——该不该打一下呢?
紧接着,雷符这边也出兵相迎,荆王琢磨半天,发现这两支军队只是行军,没有攻城略地的意思,于是决定按兵不动,看他们要干什么。
其实对博灵的军队,荆王府也很头疼,以他们的消息渠道,当然知道雷谷的李大师是博灵人,而且还是官府中的小吏,很看重乡亲情谊。
最为关键的是,李永生的战绩,也被他们打探到不少,别的不说,只说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得权白衣都用掉了替身偶,就知道其战力有多么恐怖了。
所以荆王府决定坐看一下,心里还盼着,若是这两支军队在行军时大肆糟蹋民田,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很多文章可以做。
遗憾的是,这两支军队的行军极有章法,在反王军队虎视眈眈的围观之下,两军会师了。
当天会师,第二天两支军队就合并为一支,火速撤回了雷谷——有接应就是这点好。
尤其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新来的这五万人,不但带来了大批的粮秣和军械,竟然还带来的大批的……农具?
两军回到雷谷之后,欢庆了一天,然后就各自选择地方,直接下地种田了。
李永生听说之后,心里暗暗地点头,别看王志云出身于军役部,没怎么下过基层,这应对还真是不错,不是那些死脑筋,只知道打仗。
现在的战局不明朗,雷谷因为受了朝廷的暗算,所以立场趋于中立,博灵军失了这一股有力的支援,再强行进攻三湘的话,很可能遭遇败仗。
所以王志云派出这五万人来,不是要打仗,而是将三湘这颗钉子,发展壮大一点,也好多牵制一些荆王的兵力,让他不敢大举北上。
这些军士既然没打算打仗,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种田了,军队这种纪律严明的组织,其实是很可怕的,一旦全力种田,不仅仅能养活自己,甚至能种出以后两年的军粮。
荆王听说此事,却是重重地一拍大腿,“完蛋,不能从博灵北上了。”
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直接北上博灵的计划。
此前他没选择这个方向,主要就是因为博灵郡战备做得好。
做为中土第一个起事的反王,荆王非常注重对声势的制造,要是一起事就硬磕硬骨头,万一战事不顺,那些首鼠两端的观望者,很可能纷纷跳出来落井下石。
起兵伊始,先捡软柿子捏制造声势,这是必须的,而且淮庆有彭泽水师的基地,若是能出其不意拿下彭泽水师,荆王府的军队绝对是如鱼得水。
战事发展到现在,荆王觉得,自己若是能用半年时间,将三湘大致理顺的话,再出兵就可以考虑针对博灵郡了。
直接北击博灵,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表示出北上的决心,这样行军路线短,二是彭泽水师也在博灵,这个诱惑不小,三是博灵物资充足,不但是粮仓,还有大量军需物资。
王志云做好了战争准备,但是他储备的物资,也是别人垂涎的目标。
不过北上博灵,也有两点不利之处,一个就是雷谷和李永生的因素,第二个就是博灵军不好打。
别看博灵南征军打了败仗,但是在荆王眼里,这支军队已经相当有战斗力了,若不是新兵蛋子太多,只会更难打。
这些家伙出郡作战,都能打出这样的水平,保卫家乡时,会是怎样的难缠?
目前的状况是,雷谷的态度变得不明朗了,荆王觉得,北上博灵的条件,基本上也具备了,只等自己收拾好三湘的手尾,就可以考虑北上了。
有那三大好处,就算博灵军难打,他也能赌一下。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稳赢的战争,没有风险,哪来的收益?
而且荆王认为,自己的军队,也需要打几场硬战,磨练出铁血军威。
当然,这一切都还仅仅是纸上的计划,存在一些变数——比如说雷谷的态度会不会再变,但是毫无疑问,荆王已经看到了很强的可操作性。
然而博灵五万军队再次南下,却是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进军博灵成为了泡影。
有将近八万军队,躲在雷谷的庇护之下,他怎么敢轻易出兵?
不要说这八万军队,有从后方夹击荆王军队的能力,只说他们可能像李清明在海岱做的那样,断了军队的粮道和后勤,就足够荆王忌惮了。
所幸的是,这五万军队一到雷谷,就开始种田了,也就是说,这支军队是王志云派来的,接受的不是朝廷的命令。
若接受的是朝廷的指挥,这支军队恐怕直接就展开战斗了。
对荆王来说,这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他只要不去招惹博灵,进攻其他郡的话,博灵的军队估计也没兴趣干预。
幸亏其他郡的军役使,不像王志云这般难缠。
荆王轻叹一口气,算了,还是让这八万军队安心种田好了,正好也不用去刺激李永生……
李永生的心思,还真不在这上面,丁经主的遇袭,让他彻底丧失了掺乎赵家事务的兴趣。
不过,正是因为朝廷诸般的靠不住,他反倒是加大力度,在完善毁灭道意的凝粹大阵。
在他回到雷谷之后的第九天,也就是五万博灵军抵达雷谷的第四天,一场春雨过后,他兴冲冲地从小山坡处走了出来。
呼延书生正在竹林外巡查,见到他之后,笑着打一声招呼,“舍得出来了?”
李永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猛地问一句,“想不想证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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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呼延书生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在这里是帮你护法,你来问我想不想证真?
下一刻,他就果断地点点头,“想,当然想了。”
呼延书生不但思维缜密,接受意外的能力,也比别人强很多。
事实上,他觉得这个问题出自李大师之口的话,还真的未必是意外。
“嗯,”李永生点点头,“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我这里有个机缘。”
“没问题,”呼延书生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他是那么稳重的一个人,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失态,雨后湿滑的土地,差点让他摔了一跤。
并没有用了一天那么久,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再次寻找了过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永生有心问他准备了些什么,但是一想,以此人的缜密,应该不用我提醒。
于是他点点头,“先感受一下,如果把握得住机缘的话,再考虑要不要结这段因果。”
呼延书生点点头,努力按捺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李永生将他领到小山坡的半山处,那里有一块三丈方圆的大石头,高出地面约尺半。
他一指那块石头,“好了,就坐在这个上面,周围的聚灵阵,暂时不开。”
呼延书生二话不说,一拱手,就盘腿坐了下来,“护法之事,就仰仗李大师了。”
才一坐下,他就觉得有漫天的杀意,隐约地冲向了自己。
呼延书生不惊反喜,这杀意不算太强,可也不弱,又是绵绵密密无处不在,正合他证真之前,最后锤炼神魂和道意。
李永生看了一阵,发现他的气息变得稳定了起来,接着又开始收敛,然后只释放出薄薄的一层护身灵气,似乎在隐约对抗着什么。
这就差不多了!他微微颔首,邽水呼延不愧是曾经的隐世家族,竟然能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之内,就做好准备调整好心态,而现在的应对,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其实在上界,证真的过程是多种多样的,但是玄青位面就死板得很了,只有那么几种。
他又看一阵,转身离开了,同时吩咐张木子和公孙不器,在附近做好护法。
这两人其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过这里原本就是雷谷的重地,赵欣欣、丁经主和栗化主在的时候,都是将此地和竹林做为驻跸之处。
而且此处已经修建的雷池,只等着积蓄足够雷电,就开启使用了,公孙家还有入雷池的名额,也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过了三四天,公孙未明在此护法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喊住了才离开的公孙不器,“三长老,好几天不见呼延书生了呢。”
公孙不器倒是没往在意此事,“不见也正常吧,没准有什么事儿呢。”
可是公孙未明生性跳脱,听到这话之后,反倒是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发话,“他会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长老很无语地看一眼四长老,可是下一刻,没由来的,他有点心血起伏,于是他的眉头皱一皱,“我去问一问李大师。”
李永生也没走远,虽然安排了人在周围护法,但是他自己也有点放心不下,同时还要观察一下这个位面证真,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也是他需要积累的见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公孙不器神念一扫,就找到了,下一刻,李永生就飘然而至,“不器准证有什么事?”
“这个……”三长老犹豫一下,倒是四长老接话快,他笑着发问,“怎么最近不见书生?”
李永生怔了一怔,琢磨此事该不该告知他二人。
不过他马上就拿定了主意,呼延书生一旦证真,是绝对瞒不过这二位的,现在不说,将来这兄弟俩心中,难免会生出点芥蒂来。
于是他笑着回答,“书生准证在忙着做证真前的准备。”
“证真?”公孙兄弟齐齐一愣,三长老心说,怪不得我有点莫名的感应,原来是这样。
四长老的反应,就很夸张了,他的嘴巴大张,“不会吧,他居然要证真……在这里吗?”
李永生也知道瞒不过去,非常干脆地点头,“就在这里,毁灭道意那里。”
公孙兄弟闻言,齐齐默然,李永生最近一直在附近忙乎,他俩都看到了眼里,知道他精修一个大阵,应该是在酝酿大动作,但是问他他却笑着不答,
现在两人才知道,合着李大师琢磨的居然是这玩意儿。
虽然明白了其中奥秘,但是公孙未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搞的那个大阵,能帮着证真?”
李永生点点头,“应该是会有所帮助,那毁灭道意,咱中土留着也没什么用,反倒容易勾来邪魔,倒不如精粹一下,看能不能制造几个真君出来。”
“制造真君?”公孙未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俩词我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说,我怎么觉得那么……匪夷所思呢?”
而公孙不器也张大了嘴巴,不过他关心的是另一个词,“几……几个?”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一个真君,消耗不了多少毁灭道意。”
公孙未明迟疑一下,又出声发问,“有几分把握?”
“好了,”这次是公孙不器受不了他的说法了,他狠狠地瞪四长老一眼,“证真原本是一丝天机,全凭机缘,哪里来的什么几分把握?你这么说话,简直是在丢咱公孙家的脸。”
公孙未明却不在意他的呵斥,反倒是笑眯眯地发话,“要是搁给别人,我当然不会这么问,不过李大师……可是无所不能的。”
三长老无奈地一翻白眼,他也被自家这个惫懒兄弟打败了。
“此事最好不要张扬,”李永生笑着一拱手,“一旦书生准证得了机缘,倒是还要仰仗贤昆仲帮忙,护法一二。”
公孙不器点点头,正色发话,“兹事体大,我兄弟省得。”
公孙未明也频频颔首,“给他护法,当然没问题,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李永生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飘然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公孙未明才又看一眼三长老,“你说呼延书生一旦寻觅到机缘,感应了天机,就在……这里证真吗?”
公孙不器淡淡地看他一眼,“这里证真有何不可?看在九公主的面子上,玄女宫肯定不会为难,还有人在周遭护法,为何不能证真?”
“有点……冒失了吧?”公孙未明眉头一皱,吞吞吐吐地发话,“三长老你证真尚且遭遇劫难,呼延书生选在这里,虽然也有不少熟人,但是总觉得……不够稳妥。”
公孙不器深深地看他一眼,“那么,他不选在这里证真,选在哪里……你以为他有更稳妥的地方吗?”
公孙未明顿时语塞,好半天才点点头,“也是啊,呼延家人才凋敝,想再找一个证真的场所,也很不容易。”
邽水呼延虽然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但是家族秘境早就坍塌了,近几百年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目前族中的真人不过三人,比辽西公孙家差得太远了。
所以,公孙不器证真时遭遇劫难,那是他不够小心,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呼延书生根本就没得选择——西疆四大家族护得住他吗?估计不可能。
而且证真这种事,是相当敏感的,一家证真,不知道有多少家眼红,当初公孙不器为什么不敢声张?还不是怕遭了阴手?
而呼延书生选择雷谷证真的话,就连玄女宫也不好多过问,其他的势力,又有几个敢来捋雷谷虎须的?现在的雷谷,可是比当时的二郎庙强出太多了。
公孙不器看得很明白,哪怕呼延书生此刻不证真,将来得了机缘,极有可能还会专程跑来证真——如果那时候,李永生和赵欣欣还在雷谷的话。
别的不说,李永生行事真的大气,非常令人放心,为了几千非亲非故的游侠儿,能毫不犹豫地付出六名真人傀儡,就连真君傀儡,也是说送人就送人了。
呼延书生最近不见人影,渐次地,也有其他人发现了,但是他们没公孙未明脸皮厚,也不好多问,直到五日后,又一场春雨到来,随着一声惊雷,小山处陡然升起一股庞大的威压来。
这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就消失了。
但是公孙兄弟一直关注着这里,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呼延书生这是……真的捉住了机缘。
其实细细感受的话,就能知道,那庞大的威压,并没有完全地散去,还是有一丝薄薄的气息,只是被人刻意地压制住了。
若是真的用神念去感知呼延书生,可以感受得到,他身上有晦涩的气息波动,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高阶真人。
这是最后的凝练,一旦彻底放开,就可以冲击真君境界了。
当然,没谁会无礼到用神念专门去观察高阶真人,哪怕是真君,也很少会这么做。
公孙不器面现异色,“想不到……还真的让他做成了。”
公孙未明眨巴一下眼睛,撇一撇嘴,很不服气发话,“这李永生,为啥要先便宜呼延书生呢?不行,我得跟他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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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谷的证真异象,甚至惊动了荆王的探子。
接到情报的荆王,真是一脸的懵懂:卧槽尼玛,雷谷里居然有人证真?
愣了一愣之后,他赶忙着人去纳贤馆,请来了几名善于推算的真人——这消息是真的吗?
然而,人还没请到,就有一名高阶真人匆匆进来,正色发话,“西方不远有人证真,我感应到了……十有八九就在雷谷。”
“握草……”荆王一拍额头,痛苦地哀嚎一声,“这局面还真的更难了。”
荆王府在哀嚎,朝廷其实也悔青了肠子,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证真异象其实没有多长时间,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接着就渐次散去。
但是阵中的呼延书生并不能放松,异象只是跨入了证真的门槛,如何留在门槛里才是重点,巩固境界是必须的。
而与此同时,证真异象也为他带来了大量的灵气,海量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这是天道对新加入者的馈赠。
不过糟糕的是,呼延书生选择的这个地方,本身是有一定隐患的。
灵气滚滚而来的同时,乌云也滚滚而来,来得还是格外快捷,瞬间就布满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在空中狂舞,滂沱大雨自天而降,黑漆漆的天空,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人仿佛身处末世一般。
公孙未明一抹脸上的雨水,哈哈大笑了起来,“三长老,书生这是做了什么坏事?不是说,证真没有天劫的吗?”
到了这个时候,证真门槛已过,就不担心被人骚扰了,他也敢大一点声说话。
“不要乱开玩笑,”公孙不器狠狠地瞪他一眼,“雷谷嘛,原本雷就该多一点。”
李永生和赵欣欣却是看得分明,忍不住交换个眼神,“毁灭道意残缺,可是……也不该降下小天劫吧?”
中土的毁灭大道是残缺的,可是好死不死的是,呼延家族修的是战阵杀伐的功法,又是身处西疆那杂胡混居的地方,所以呼延书生证真,竟然掺入了一丝毁灭道意。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有“黄沙百战”的异象,这种异象主征伐、杀戮和毁灭。
因为毁灭大道是残缺的,所以有小天劫降下,又是因为身处雷谷,所以降下的是天雷。
李永生和赵欣欣却是都忽视了这一点,他俩只知道,在玄青界证真,没有天劫,只有在道意凝练得不够深、或者因果纠缠太多的时候,可能有心魔劫。
不过一看这一幕,他俩就猜到了原委,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这玄青位面的天道规则,还真是有点乱七八糟。
但是呼延书生并没有感到意外,他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见到雷电都是冲着自己而来,想也不想就祭出了防雷符。
然而,他不祭出防雷符还好,一祭出来,又有不尽的乌云,自远处滚滚而来,大白天的,雷谷里居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道道电蛇在空中不住地狂舞。
眼见雷电越来越频繁,威力也越来越大,李永生忍不住站起身来,运足力气大声发话,“将雷电引入雷池……引入雷池!”
呼延书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应对可能出现了一些问题,使用防雷符,却是遭来更多更密集的雷电,这尼玛……是小天劫?
天劫是不能躲的,只能应,外力越多,天劫的威力也就越大。
李永生的声音,穿过一阵阵霹雳一般的雷鸣,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这一刻,他真的不太敢相信对方——天劫哪里是能引走的?
还是硬扛吧,呼延书生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扔掉了防雷符,就凭着自身强悍的肉体,硬扛自天而降的雷电。
“傻帽!”李永生一拍额头,低声嘀咕一句。
天雷之威,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尤其是玄青位面没有证真天劫,一旦肉体遭到损伤,证真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呼延书生硬扛了十来道雷电,哪怕他的肉身彪悍无比,意念也异常坚定,但是雷谷的天雷威力太大了,还是给他的肉身,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甚至他的神魂,也被劈得有点恍惚了。
看到这一道道雷电,一副永无止境的样子,他想抓一把疗伤的丸药服用,然后才猛地意识过来:我不能再这么坚持下去了啊。
这天雷的力道,也太狠了一点,继续这么折腾下去,恐怕是才证真,就跌落境界了。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李永生刚才的话,索性心一横——赌一把好了。
然后他的头顶上,就显出一根大锏,一端虚悬在头顶,另一端则是搭在了雷池的边缘。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道道雷电,顺着大锏就涌向了雷池。
因为呼延书生是将大锏虚悬在空中,无形之中,就形成了一种“避雷针效应”。
偶然还有那么一两道雷电,劈在呼延书生身上,不过那是极少数,以他彪悍的肉身和强大的恢复能力,也扛得下来。
电闪雷鸣了一个多时辰,雷电终于有减弱的迹象了,天色也没有那么黑了。
呼延书生暗暗出一口气,看起来……这小天劫还真能引走,听李大师的果然没错。
不过,他依旧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样的道理呢?
疑惑的可不止是他,随着雷电逐渐减弱,天色逐渐放亮,眼见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公孙未明先跑到了李永生身边,大声嚷嚷着,“刚才那是小天劫吧,可以引走吗?”
此刻的天劫,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但是为呼延书生护法的任务,还远未结束,仅仅是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所以他在跑过来的时候,不住地向外发散着神识,主动搜索着可疑的目标。
不过给李永生的感觉,这就是一台自走式主动雷达——咱在护法呢,能低调一点吗?
然而紧接着,他就非常不幸地发现,自走式主动雷达,不止这么一台。
下一刻,丁青瑶也向四方发散着神识,飞了过来,“这是……天劫竟然可以如此处理?”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能力,她本来还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向观风使请教,看到公孙未明已经过来询问,才壮着胆子跟了过来。
赵欣欣并不回答,而是看向了李永生。
李永生扫视一眼四周,发现佘供奉和公孙不器虽然没凑到近前,但是神识也投放了过来。
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于是他微微一笑,“在此地,毁灭和雷霆道意已经混杂,毁灭道意既然残缺,降下小天劫,那么将其引入雷池,也是天道补全之举,当然无碍。”
听到他的解释,公孙未明和丁青瑶齐齐愣在了那里——你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听得明白,但是连起来……怎么感觉有点听不懂呢?
不过,丁青瑶不愧是玄女宫的经主,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起码大致的逻辑,她是明白了,于是点点头,“原来这便是天道补全。”
李永生笑一笑,“当然,并不是完全是,天道补全哪里是那么简单的?我就是打个比方。”
他的解释虽然不算玄之又玄,可也算得上含糊,但是这两位却又听懂了几分。
公孙未明更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书生那家伙证真,有毁灭道意在其中?”
你这不是废话吗?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有毁灭道意,他那里能得了黄沙百战的异象?”
丁青瑶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异象唤作黄沙百战?”
李永生暗暗一咧嘴:坏了,我说得好像有点多了。
下界的很多称呼,跟仙界是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这种异象在中土被叫做什么。
丁青瑶知道他的身份,听到这个无所谓,但是架不住,旁边还有公孙未明啊。
然而,公孙家四长老的心思,还真没放在这个上面,他操心的是另一点,“怪不得你先让书生证真,原来是考虑到,这家伙身上有毁灭气息。”
对于呼延书生最先接触毁灭道意的大阵,公孙未明心里一直在耿耿于怀——呼延家跟你的关系不错,但怎么也比不上我公孙家吧?
不过现在,他却是有点释怀了:原来你看重了那家伙身上的毁灭气息。
邽水呼延本不是中土人,而是归化的胡族,受落后文化的限制,天生就具备毁灭气息。
不过对于大多数归化的胡族来说,只要是诚心归化,受到中土文化的熏陶,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潜移默化中,这毁灭的气息也会越来越淡。
邽水呼延算是比较例外,他们归化之后,得了中土的功法,却是偏重杀戮方向。
与此同时,呼延家一直呆在西疆,并未内迁到中土腹地,跟他们打交道的,也都是西疆人,所以还有些许毁灭气息残存。
公孙未明想明白这一点,就不怎么生气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有心解释一下,最后还是不做声了,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事实上,他让呼延书生第一个试阵,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毁灭道意第一次用来凝粹身体和神魂,容易出现过激情况,而呼延书生比较扛揍,气息也吻合,又是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诸多原因之下,才让他选择了此人。
(咦,这月票还真的要掉到九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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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的解释,声音并不高,但是听到的人,可远远不止两人。
雨还在下着,不过已经不是瓢泼大雨了,在逐渐地从中雨转向小雨。
天色却依旧不怎么好,偶尔还有几道闪电划破长空,将山谷映得一片雪亮。
就在此刻,远处天际飞来一人,迅疾无比——在这种雷电天气,竟然飞行赶路,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来人直接飞到李永生身边,才落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栗娘栗化主。
正好这个时候,呼延书生的处境好了一点,而聚灵阵中的三颗中品灵石,已经黯淡无比,他一抬手,又打出三颗中品灵石,然后将那三颗几近于报废的灵石收起。
栗娘呆呆地看着他做这些动作,然后扭头看向赵欣欣,愕然发问,“欣欣,这就……完了?”
赵欣欣的嘴角抽动一下,“证真异象,您应该看到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巩固境界了。”
“这才是的,”栗化主悻悻地一跺脚,“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怎么就这么快……”
她本来想说,你怎么就这么快证真了,但是想到等对方再次站起身的时候,就已经是真君了,她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可是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懊恼,“今天天气也不对,这么大的雷,劈了我好几次,要不然我也能早一点赶到……”
李永生闻言,差点笑破肚子,可是还要绷住脸,忍得别提有多辛苦了——怪不得权白衣管她叫栗呆子,还真是有点迷糊啊。
丁青瑶却是直接笑出了声,“我的栗化主,刚才是小天劫,怪不得雷这么大,原来是你还帮着呼延书生拉了点仇恨啊。”
“哦?”栗娘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懵懂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呆萌。
不过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又是一变:我去,我给一个真君……多招了些劫雷?
这个结果,真不是她想要的:我只是想旁观一下证真经过啊。
说起来她也挺惨的,想看呼延书生收束气息的时候,正好遇到点事情。
等到呼延书生气息收束完毕,她本来是可以马上赶来的,但是她想的是,反正也错过时机了,一两天内不会开始证真,我再把其他事情处理一下。
结果这一处理,就耽误了时间,她也没想到,呼延书生这么快就冲击证真。
待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大道之韵之后,她没命地赶来,却是终究差了一步。
差了一步也就算了,那是运气不好,但是现在,更坑的事情摆在了她眼前——我竟然给一个真君增加了劫雷?
明明是我被劈了好几次啊!此刻栗娘心里,真的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她很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弟子,“欣欣,怎么会有劫雷呢?”
赵欣欣却也不逞能,只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一句,“大概是毁灭道意不全。”
得,栗娘一听这话,就全明白了,这小天劫,合着是来自天道的惩罚。
但是……我真的没想坑害呼延书生啊!栗化主的心情,简直是糟糕透了。
她有心道个歉吧,有点怕人笑话,毕竟她是四大宫的化主,又是雷谷谷主的师尊,这里就是她的地盘,而对方纵然能成就真君,也不过出身于一个破落的隐世家族。
可是不道歉的话,她又担心被人记恨上,毕竟是证真这种绝顶大事,居然遭遇了更多的劫难,没谁能坦然放过。
就在她没个理会的时候,丁青瑶轻咳一声,“栗化主,机缘难得,其他事回头再说不迟。”
栗娘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我来是观摩证真的,至于说其他因果,有赵欣欣在,还怕没人接得下来吗?
这场雨一下就是五天五夜,其中偶尔有间断的时候,但是用不多久,就再次飘起了雨丝。
五天之后,天色放晴,呼延书生继续打坐在大石头上,慢慢地巩固着境界,而周边围观的人,也少了许多。
到了这个时候,护法就不是很重要了,他都能亲自出手击杀外敌了,当然,若是能安心巩固境界,那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消息也已经传开了,雷谷里的三十多万人,都已经知道,谷中出了一名真君。
这个消息,带给了大家太多的兴奋,要知道在这些人里,见过真君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说见过真君证真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这种传说中的事情,居然就在自己身边发生了,谁能不欣喜若狂?
呼延书生还在巩固境界,这个时间,可能会持续一个月到三年。
而李永生,已经受到了新的骚扰:不少人想了解一下,这里为什么能证真,更有人直接打听,我们能不能借贵宝地一用?
来的人五花八门,其中甚至还有来自荆王府的高阶真人——那名真人竟然还是朝阳大修堂出身,算得上是李永生的学长。
荆王府的准证,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公孙不器的要求,就让他很难拒绝了。
三长老表示,等呼延书生证真完毕,我进去感受一下,如果没有所得,也不会赖着不走。
至于说费用什么的,那全都好说,再给博灵郡五千匹战马都行。
更难拒绝的,是栗娘栗化主,她不找李永生,直接找赵欣欣:欣欣,这十年之约,也就剩下四五年了,有这么个机会,你不能不让我试一试吧?
总算还好,丁青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刚刚重伤痊愈,就算心有余,也是力不足。
就在这各种关说中,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多月里,中土国的形势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蜀地和豫州郡遭遇春旱,两地民心不稳,尤其是豫州郡盗匪四起,已经破了三个县城。
与此同时,东北却是发生了水患,数百万亩良田被毁于一旦。
中土没有军队救灾的传统,所以只能征集丁壮抢险救灾,后来还是赵欣欣着人告知英王……军队也可以出动抢险的,这才算稳定了局面。
三湘的局势,还算稳定,荆王将大部分地方都打了下来,安心地经营,同时也在厉兵秣马,随时打算东进——北上是真的不敢想了。
就在这个时候,呼延书生终于收功起身了。
虽然已经成就真君,但他还是按下了心中的那份躁动,找到了李永生,笑着一拱手,“李大师的大恩大德,我是没齿难忘,不知现下雷谷,还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
“雷谷现在可是用不到真君,”李永生听得就笑,“书生真君也该回乡看一看了。”
真君是不能随便出手的,不过国内的争斗,倒也不必完全遵循这一点。
李永生只是觉得,呼延书生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南方了,他也不想强留对方。
不过呼延书生做事,是非常敞亮的,他很明确地表示,“我确实挺想回去,呼延家的秘境,我做梦都想恢复,但是这事情也急不得,李大师若是有需求,我就暂时不走。”
说到这里,他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我现在也不过是半步真君的水平,力量体系并没有完全掌握,而且境界非常不稳。”
“还是回去吧,”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西疆的安定,就麻烦书生准证了,这边的话……我实在撑不住了,会请你回来的。”
他身为一方仙君,人中豪杰,最明白对方的想法,富贵不还乡……更待何时?
至于说雷谷现在的处境,难道就差这一名真君?他还真的不这么认为。
呼延书生能被李永生赏识,当然也不是一般人,明白对方的想法之后,他果断地表示,“那我将养一个月离开,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个大阵的下一名人选,你选好了吗?”
你这就问得有点多了,李永生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书生真君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呼延书生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一句话来,“张老实此人……来历不是特别清白,当然,若是李大师有把握,就当我没说好了。”
李永生闻言,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居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独狼回到雷谷之后,就再次遮掩身份,跟他夫人团聚去了,跟随李永生北上的这些人,虽然知道此人不俗,但是高阶真人如此行事,总是有原因的,所以也没人去戳穿。
事实上,呼延书生证真的时候,除了有不少真人护法,张老实也悄悄地潜伏到警戒线附近,偷偷地观看这个过程。
独狼的行动很隐蔽,当然,这是瞒不过李永生和赵欣欣的,不过,由于呼延书生成功证真,所以就多了一个人发现这一点。
呼延书生也不知道李永生到底掌握了多少消息,他很干脆地发话,“在此人身上,我也感受到了毁灭气息,非常微弱的那种……但是跟邪教有些类似。”
原来是出于这一点,他才提醒李永生警觉。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这一点,却是你多虑了……你可听说过刑捕部独狼?”
呼延书生既然已经证真,当然就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了。
就在此刻,方真人从远处飞了过来,神情紧张地发话,“李大师,会稽郡急报,宁王遇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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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虽然性格不错,但是被人如此一说,也忍不住淡淡地看那酒客一眼,估计心里在腹诽:我们自己说话,关你什么事?
李永生却懒得理那厮,而是笑嘻嘻地看那小二一眼,“那沙氏茶社,历史不如你家?”
半大小子很自豪地一挺胸脯,“他们差多了,我家这店开了七十八年,那沙氏茶社,还不到三十年。”
“三十年……也算得上老店了,”李永生诧异地看他一眼,“这么久的乡亲,竟然会跑到你家门口来抢客人,金陵人这么不团结?”
中土国是注重道德的社会,店铺之间的竞争,可以使一些手段,可是直接在门口抢客人,做事就太不讲究了——甚至会让人鄙夷这一片街区的风气。
半大小子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我王家才是地地道道的金陵人,那沙家是外地人,来金陵不过两代,不懂规矩!”
李永生又看他一眼,“不懂规矩,那就教一教他们嘛,这三十多年,你们就一直忍下来了?”
“沙氏茶社开了不到三十年!”少年沉着脸,先纠正对方的说法,然后才悻悻地哼一声,“不过是攀上了王府的新统领,贫儿乍富,卖弄一番罢了。”
赵欣欣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问一句,“宁王府换了统领?”
按中土国的习俗,亲王遇刺而亡,侍卫统领也要跟着倒大霉,若是当场战死了还好说,如果没死,基本上也会选择自杀殉主。
当然,到底是自杀还是被自杀,这就难说了——赵氏皇族为显大度,并不要求殉死,但是要知道,舆论也能杀人。
所以宁王一死,侍卫统领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赵欣欣问话的目的,并不在这个问题上。
半大小子的嘴巴也真快,马上就道出了经过。
宁王的统领在刺杀中也身受重伤,现在还没死,只是被关进了宁王府的私牢中,等着伤好之后,接受各方的审讯。
宁王府的新任统领,也没有上任,只是从纳贤馆里,挑出一名身家清白的真人,目前暂代王府统领。
这沙氏茶社的沙家有一女,是这名真人的长媳的奶妈,真人暂代统领之后,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是在王府里说得上话了,而随着他进王府,他的夫人也交出了后宅的权力。
目前掌家的,便是长子的媳妇,那么媳妇的奶妈,地位当然也就水涨船高。
奶妈在真人家不算什么,跟宁王府更只是间接关系,但是不管怎么说,沙家的社会地位提高不少,动不动就得意地表示,我家大姐在王府如何如何。
沙氏茶社从开张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试图压制王记茶馆,王家虽然历史悠久,但是架不住沙家家族大,人丁兴旺钱财也不少。
这二十多年来,沙家有最少四次机会,可以将王家踩在脚下,不过每一次沙家大占上风的时候,总要凭空生出一些变数,最终不得不以遗憾收场。
沙家的产业多而杂,本来看不上这小小茶社,但是屡屡不得手,也很是令沙家面子上无光,这一次索性横下心来,要好好羞辱王家一番,争取一次解决掉。
否则的话,沙家也做不出这种恶心人的事儿来。
赵欣欣听完之后,微微颔首,“原来如此,不过……若是宁王降等为郡王,这个侍卫统领,也不算多要紧了吧?”
“小女娃娃你在胡说什么!”有人一拍桌子,大喊一声。
这一桌是三个人,一对面目普通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干瘦的老头。
说话的,正是那干瘦老头,别看他身材瘦小,偏偏是声如洪钟。
老头一指赵欣欣,义愤填膺地发话,“宁王一心保境安民,不想遭宵小所害,有如此大功于社稷,世子怎么可能不世袭亲王?”
一边说,他一边冲北方拱一拱手,“圣天子在朝,须容不得你等宵小作祟……信不信我拿你见官?”
“咦?”赵欣欣闻言也火了,“我们自家说话,关你什么事?亲王可以推恩不得世袭,这是本朝纲法,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妄自评论?”
“哈哈,又发现一名反王探子,”瘦小的老头放声大笑,然后眼睛一瞪,狠狠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还不随我去见官?”
“好了,”那半大的小子大喊一声,“我们这是茶社,莫谈朝廷事,懂吗?”
瘦小老头的同桌,那名中年女子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刚才统领长统领短,谈得还少?”
半大小子待理不待理地看她一眼,轻蔑地发话,“我们谈的是街坊的事,街坊搭上了王府的统领,我们还不能提了?”
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这茶社是不想开了吧?”
“外乡人,不要随便在金陵充大瓣蒜,”小二冷冷地看她一眼,“起码在金陵住个三五十年,再来教训我!”
“嗤,”就在此刻,那看起来像孔乙己的家伙,笑出了声,“金陵城藏龙卧虎,外乡人不要听了几天广播,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了。”
李永生闻言,眉头一皱,“听广播?”
这时他才看到,茶社的柜台上,居然摆着一台收音机,主要是这茶社老旧不堪,光线也不好,他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
小二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广播里也是乱播,今天有人认为,该坚持朝纲,明天就有人说,宁王功在社稷……”
原来这金陵城,竟然有六个广播电台,不过这也难怪了,这里本就是郡治,又繁华富有,其中居然有私人架设的广播电台。
朝廷政务院和教化部曾有明文规定,不得私人架设广播电台。
然而这世间事,上面有政策,下面就有对策。
金陵府刑捕房设立了一个广播电台,但是捕房没钱,所以就找了一些赞助,那么,该播出些什么东西,刑捕房也不能完全做主。
刑捕房搞这个电台,主要是捕长一家都喜欢听戏,所以捕长认为,捕房需要一个治安宣传平台,譬如说什么地方发生了新的案子,捕房又通缉了什么罪犯。
最早赞助电台的,是秦淮河和玉带河上的一些画舫,用来宣传自家治安良好,远离疾病。
到后来,赞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所以这个电台除了戏曲多,有一些治安消息,也充斥着不少“金陵知名人士”对国事的分析。
偏偏地,这个电台的收听率不低,中土国戏曲的受众真的很多,金陵尤甚,甚至比说书还受欢迎——中土的话本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总不能一遍又一遍地听。
但是戏曲可以重复听,还可以学着唱,金陵别的不多,就是有钱有闲的人多,票友也多。
最近这个电台,就在重复播报,宁王对金陵做出的贡献。
电台甚至宣布,若是有中伤诋毁宁王府的人,大家将其扭送到捕房,可得赏赐。
真有人扭送了,也真有人得赏赐了,不过大部分金陵本地人,不是太怕这个——谁还不认识两个捕房的人?
当然,如此一来,嚼王府舌头根的,还是少了许多,偶尔说一说,也是捡那些不打紧的,并不谈论宁王是否该世袭这种敏感话题。
见小二如此袒护,那三名客人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了。
孔乙己不屑地笑一笑,“都是裘家的手尾,真以为在广播电台播报一下,就能堵住悠悠金陵人之嘴?”
半大小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了,你就不要起哄了,还嫌咱玉带扣事儿少?”
赵欣欣和李永生交换一个眼神,才又出声,“奇怪了啊,在顺天府,我们都能议论一下朝政,来了金陵反倒是不行?”
半大小子不以为然地笑一笑,“顺天府多少大人物?咱金陵现在就一个权贵。”
孔乙己笑着指一指他,“还不让我说,你自己也不是在使劲儿说?”
李永生和赵欣欣总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宁王遇刺之后,宁王妃在金陵的势力大涨。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宁王妃必须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亲王待遇,郡王的母妃,跟亲王的母妃相比,真的什么也不是。
他们在这里说得热闹,小女孩却是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半大小子见这小女孩儿挺可爱,少不得端了桌上的干果过去,笑眯眯地发话,“想吃不?”
血奴一扭头,看向门外,心里真是悲愤莫名:植物叶子泡的水,植物的种子……麻痹你们人类吃的都是些什么啊?
难道你们不知道,处、女血才是最美味的食物吗?
它心生不忿,于是跳下椅子,向茶社外面走去。
其他人也没以为然,中土国每家都有三五个孩子,并不像独生子女一般娇惯,这大白天的,孩子在门外玩耍一番,真不需要太担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门外涌进来三四个汉子,打头一人更是穿着捕快的制服。
他们直接将小女孩撞到一边,目光炯炯地在茶社里扫视一番。
最终,一名便衣汉子出声了,他盯着李永生一桌人,阴森森地发话,“刚才,就是你们在恶意诋毁宁王吗?”
(更新到,双倍月票期间,大声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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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李永生等人回答,汉子们的身后,又走出一人来,正是刚才那名瘦小的老头。
他指着赵欣欣,大声嚷嚷着,“就是那女人,风言风语诋毁王爷!”
带头的捕快走上前,冷冷地发话,“你们是什么人?”
他也是看出,对方气度不凡,似乎有点有恃无恐,否则的话,直接就将人锁走了。
赵欣欣却是冷哼一声,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凭你,还不配问我!”
捕快顿时就恼了,他眉头一皱,“既然给脸不要,就不要怪我们拿人了。”
旁边几条汉子,齐齐往上走两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永生等人交换一个眼神,最后都将目光锁定到了张老实身上。
大家不是害怕对方,而是因为这点小事出手,真的很没面子的。
独狼见到大家的目光,心里有点无奈,我这堂堂的准证,来跟几个小喽啰一般见识?
然而,他也没办法拒绝,谁让这一拨人里,只有他看起来像是个下人呢?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给我滚,这话我不会说第二遍。”
两名汉子冲过来,毫不犹豫地抖出手腕上缠着的索子,冲着对方甩去。
他们不明白这一桌人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对一个下人出手,后果都不会太严重。
当然,其他三人若是敢出手的话,捕房套一个“拒捕”的罪名过去,也就好动手了。
“不要!不要在我家店里……”半大小子尖声叫了起来,那是属于变声期的嗓子,听起来煞是难听。
不过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剩下的话,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
两名冲着张老实而去的家伙,以奇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而且非常精准地穿过店门,随着嗵嗵两声闷响,两人摔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至于说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下人”,到底做了什么,旁边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咦?”带头的捕快也倒吸一口凉气,脸顿时变得刷白。
他倒退一步,直接掣出了腰间的短刀,直接指向张老实,“你……你竟敢拒捕?”
张老实根本看都不看他,直接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
捕快的脸越发地白了,下一刻,他大喝一声,“弟兄们亮家伙,抓住这些反贼……”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欣欣冷冷地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发话,“再敢动手的,死!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
这话听起来有点托大,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谁敢在金陵城里杀人?
但是这捕快还真的不敢赌,对方一个下人,就敢随便拒捕,战力还极为惊人,那么,做主人的敢如此说,肯定是有恃无恐。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好一阵,思索半天,才忍气吞声地发话,“诸位最好还是亮明身份,否则我们只能请王府的侍卫出手了。”
赵欣欣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发话,“王府侍卫?我就奇怪了,你挣的是朝廷的俸禄,还是宁王府的银元?”
她有点不想亮明身份,一旦亮出身份,就失了微服私访的可能。
同时,对她而言,跟自己的爱侣白龙鱼服,在红尘里嬉戏一番,也是难得的体验。
李永生也不想多事,于是一伸手,从她腰间取过了敕牌,冲那捕快扬一下,“看明白没有?”
捕快见到那敕牌,瞳孔顿时就是一缩——这种东西,近几个月来,他见到太多了。
他还待细细分辨一下,不成想对方直接收了回去,根本不给他细看的机会。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不认识吗?”
捕快犹豫一下,觉得以对方的做派和气势,假冒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只得硬着头皮点头,“认识。”
“你要敢说不认识,我不介意让你认识认识,”李永生轻笑一声,然后脸一沉,厉声发话,“既然认识,还不快滚?”
他想让人走,赵欣欣还不答应呢,她出声发话,“慢着,给我站住……我问你呢,你的俸禄,是谁给你发的?”
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是为宁王办私事,她非常看不惯这一点。
这关你玄女宫鸟事,捕快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只是中规中矩地回答,“我们如此行事,也是为了防止会稽郡动荡,不辜负朝廷的信任。”
“你!”赵欣欣气得眼睛一瞪,还待说什么,只听得李永生轻咳一声。
她想一想,觉得自己这玄女宫弟子的身份,也确实不宜追究此事,只能悻悻地哼一声,然后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马上给我消失!”
那捕快闻言,如逢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转身带着人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茶社里的一帮人,直接看傻了眼——捕快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在场的金陵人不止一个两个,也深知捕房的作风,本地人虽然不至于害怕,但是一旦遇到这种事,也少不了一番扯皮。
比如说——咱们都是乡亲,也能卖你一个面子,但是手下弟兄们不能白跑一趟吧?
能让捕快们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开溜,被打飞两人都不敢计较,这得是什么样的身份?
事实上,捕快出门之后,那干瘦的老头还凑过来,大声发问,“你们怎么不抓人?”
“我去尼玛的!”捕快一抬腿,将人踹出老远,嘴里大骂,“马勒戈壁的,我让你这老鳖害人!”
老头被踹了个跟头,但是没受伤,他爬起来继续发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捕快狠狠地瞪他一眼,“麻痹的,你不会自己去问?混蛋!”
他才不会泄露那一行人的身份,今天他吃了瘪,就巴不得别人也吃点亏——凭什么被人笑话的只有我?
而且,对方明显有隐瞒身份的打算,他若是戳破,谁知道会不会逼得对方恼羞成怒?
反正他非常确定,这瘦小的老头,绝对有别的身份,只不过……他没兴趣知道。
其实屋里的看客们,也有人认出了那块敕牌——比如说那半大的小子。
他做为茶社的小二,近期也接待了几拨玄女宫弟子,旁人不好凑近看那敕牌的样式,但他是添茶倒水的,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半大小子觉得挺荣耀,城内道宫中人很少了,居然还有人来王记茶馆。
就在这时,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四下看一看,才意识过来,“咦,刚才那小丫头呢?”
“出去玩了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我说,刚才那三个举报的家伙,会不会是沙氏茶社派来捣乱的?”
他是想将话题重新引回去,引到对宁王府的评价上。
果不其然,那半大小子一下就中招了,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发话,“这个……”
就在这时,孔乙己出声了,他冷冷地发话,“那个小娃儿,还是出去看一下吧,金陵城里鱼龙混杂,小心遇上拍花的。”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了出去。
李永生他们见状,也起身往外走,倒不是担心血魔被人拍了花,而是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不关心,就显得不正常了。
然而走出去一看,大家傻眼了,那个小女孩还真的不在了。
半大小子听说之后,也急眼了,忙不迭四下打探了起来。
就连刚才捕快在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着急。
不过这也是正常了,捕快抓人,客人们不会把怨气撒到茶馆的头上——这是官府的力量。
但是喝茶的客人,把小女孩儿丢了,茶馆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就算客人不怎么追究,别人一说,有人在王记茶馆喝茶,把小孩儿丢了,也是茶馆抹不去的污点。
没过了多久,就有确切消息传来,一个在附近算命的瞎子说了,他看见小女孩儿被一个过路的妇人抱走了,女孩儿还挣扎了几下,似乎想哭,结果妇人直接捂住了嘴。
算命的瞎子看见……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瞎子也是在附近讨生活的,骗点钱财说点好话,其实也是帮人开解郁结,某种程度上讲,有其正面意义,所谓存在即是合理。
总之,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在这种大事上,他不会骗人。
那妇人的样子,他没看清楚,事实上,在工作的时候,他不可能睁开眼睛盯着人去看。
“坏了,这是真的遇上拍花的了,”孔乙己一跺脚,痛心疾首地发话。
“呀,刚才那么乱,最合适拍花了,”有人后知后觉地发话。
孔乙己跺脚大骂,“这帮混蛋,整天就知道巴结权贵,反倒是给拍花的打了掩护!”
“赶快去报官,”半大小子的脸色刷白,他虽然有点老金陵人的油滑,但是本质上讲,还仅仅是个少年,遇到这么大的事,沉不住气很正常。
他求助一般看向李永生,可怜巴巴地发话,“大哥,你们是有身份的人,赶紧去给捕房施压,要不然,小孩子就生生被祸害了啊。”
李永生绷着脸,缓缓侧头,看向赵欣欣,正好见到她也扭头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下,都看得到对方眼中隐藏得极深的笑意。
拍花的女人,拐走了血魔……这找死的眼光,也真是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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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血奴是拿不出证据的,否则它早就回来请功了。?
不过它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宁王府这么认为,我估计,他们可能有证据。”
赵欣欣看一眼李永生,很明显是心动了:接下来,咱们去宁王府要证据?
李永生冷哼一声,“先不说宁王府有没有证据,只说他们鼓励拍花拐孩子……这算什么?”
这种事情,真的是恶心到他了。
哪怕宁王是被朝廷刺杀的,宁王妃你有种的话,就公布证据好了,现在拉着黎庶陪绑,还要拐卖小孩子,你又比朝廷的行事,高尚了多少?
赵姓皇族的争斗,与普通老百姓何干?敢更无耻一点吗?
赵欣欣听到这话,也不做声了,这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好半天之后,她才幽幽地叹口气,颓然话,“永生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好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知道真相!”
李永生微微一笑,“你去休息好了,有些丑恶,原本我就不想让你知道。”
他求的是,永馨能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庇护下,世间丑陋的事情太多,何必让她都经历一遍,给她留一片纯净的天空,不好吗?
赵欣欣离开了,李永生抬手一掌,将粗壮汉子拍醒,“伙计,你老大叫什么?”
粗壮汉子的老大,还真的了不得,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是却掌握了金陵城大部分的车马行,在江湖上名头也极为响亮,号称“阴阳判肖二”。
肖二使一对判官笔,在江湖上也是薄有名望,看他做的买卖就可以知道了,一个中阶司修,竟然能垄断金陵这百万人口城市的出行,搁给一般高阶司修,怕是也做不到。
粗壮汉子并不怕出卖自家老大,反而很有骨气地表示,“您指定个地方,我会跟二爷汇报,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永生也不怕他跑了,直接就将人放走了。
事实证明,金陵城道上的人物,还真有几分胆量,李永生一行人才回客栈,就有人送来了帖子——肖二明日午时,在城外红叶谷等候。
第二天中午,依旧是阴天,李永生一行人出现在红叶谷,谷中一个小木亭里,有两人背着手,正在赏风景,一个三十许的书生,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军师的中年人。
见到他们到来,书生走出亭子,上前几步,抬手一拱,似笑非笑地话,“见过赵大人,肖二等候多时了,我能称呼您为九公主吗?”
以他在金陵城的消息,不难打听出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
“最好……还是不要称呼九公主,”赵欣欣一边翻身下马,一边淡淡地话,“我已身入道宫,这些凡俗称呼,能免还是免了吧。”
“是吗?”肖二上下打量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话,“那九公主此来金陵,为的不是凡俗事?”
他虽然只是中阶司修,但是见到对方这么多真人,居然没有进退失据,反而隐隐有种掌控的自信,也不知道他这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此时,张老实冷哼一声,“好好说话,注意你的态度,九公主平易近人,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放肆。”
独狼以前哪里这么狗腿过?但是为了证真机缘,他认了,昨天已经扮过下人了,今天再狗腿一点,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肖二却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位真人,随便插话,对九公主也是不敬……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放肆呢?”
赵欣欣轻哼一声,抬腿向亭子里走去,“你确实有点放肆了,两名司修而已,知道我们的人里,有几名真人吗?”
“对我来说,真人也造不成太大压力,”肖二看一眼身边的中年人,“张叔?”
中年人的气息,顿时就是一变,竟然隐隐透露出中阶真人的威压来。
“怪不得能吃下城中的车马行,”李永生赞许地点点头,“肖二你也隐藏了修为吧?”
“这个真没有,”肖二笑着摇摇头,“不过我愿意的话,悟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边说,他一边抽出腰间的判官笔,重重敲击一下,似乎是在试验成色。
但是赵欣欣的眼睛,顿时就是一眯,然后讶异地话,“你本不姓肖?”
她当然看得出来,对方这么重重一击,使出的是赵家嫡传的皇族心法。
“没脸姓赵了啊,”肖二轻叹一声,意兴索然地收起两支判官笔,“姓赵的走了,可不就姓肖了?”
赵欣欣讶异地一挑眉头,“你是哪一支的,宗正院里没你的名字?”
“我是哪一支的,这个无所谓啊,”肖二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反正我现在是凭本事吃饭,也不用被限制得死死的,不许做这禁止做那,自由自在……多好?”
他说的是大实话,垄断了金陵城的车马行,还不比其他赵家子孙活得潇洒?只不过其他人,未必能像他这样放得下。
冷不丁地,李永生出声了,“你现在是高阶司修,握有气运之宝的话,随时能晋阶真人。”
——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的真实修为不是中阶司修,而且你现在需要一个气运之宝,所以,你未必不眼红其他赵家人。
对方若是好好说话,他也不会想到去戳穿,但是想在永馨面前充大,那他绝对不答应。
“呵呵,”肖二看他一眼,轻笑一声,随手摸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玉印,在手里一抛一抛的,“气运之宝,我还真有,就是不想悟真。”
李永生顿时闭嘴,那方玉印上,确实有浓郁的气运缠绕。
赵欣欣的脸色却是一沉,“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徐王之后……徐王不是誓,后裔永不现世吗?”
“他根本没誓,是天机殿自己那么说,”肖二轻哼一声,很明显,他对天机殿有极大的不满。
不过他也没纠缠这个话题,下一刻,他的手一转,那块玉印就不见了去向,然后很洒脱地话,“不管怎么说,你我同辈分,你找到我这个做哥哥的帮忙,我就不能不管。”
做哥哥的……赵欣欣有点傻眼,我来金陵是办事的,不是来认亲的!
而且,永馨仙子的哥哥,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一笑,“你既知我的来意,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肖二轻哼一声,“唉,无非就是那点破事,那些狗屁位子,真的那么好吗?真的不如学我,逍遥江湖自由自在,多么省心?”
牢骚过之后,他才微微一笑,“幕后凶手,我不是很确定,只是有所猜测,这样,我提示你一句……受益最大的,嫌疑最重。”
这用得着你提醒我?赵欣欣无奈地暗暗嘀咕,不过她也没说破,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受益最大的当然是朝廷……肖二,你这么说,可是得拿出证据来。”
肖二不理她,而是侧头看向李永生,饶有兴致地话,“这就是妹夫了?来,你也说一说……谁受益最大?”
李永生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是木雕一般,好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宁王妃!”
“有眼力!”肖二狠狠一拍双手,兴奋地话,“九妹子,你选的这妹夫不错,不愧号称大师,竟然看得到这一层。”
“我去!”张老实一抬手,狠狠一拍自己的额头,“原来是这种恶心事儿!”
他不是懊恼自己没有猜到真相,独狼办过的案子无数,再匪夷所思的结果,他也见识过,这一点,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影响他心情的是:宁王妃竟然是刺杀宁王的最大嫌疑人!
怪不得肖二都不屑姓赵呢,你说这些皇族子弟,整天办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赵欣欣也听明白答案了,很显然,她的心里绝对不会好受了。
好半天之后,她才皱着眉头轻叹一口气,“你有证据吗?”
“没有,”肖二一摊双手,很坦然地话,“但是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策划者……宁王遇刺前三个月,两人都不说话了。”
“咦,”赵欣欣讶异地一扬眉毛,“你这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宁王家事都知道?”
“你不看我是干哪一行的,”肖二笑着回答,“做车马行的,谁的消息会差?”
赵欣欣想一想之后,再次出声问,“还有别的证据吗?”
肖二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回答,“反正没有铁证,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宁王府提出武力自保,就是出自王妃之口。”
李永生和赵欣欣都沉默了,他们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幕后主使者可能是朝廷,可能是荆王,也可能是襄王,甚至可能是其他国外势力。
大家独独没有想到的是,这刺杀竟然极有可能出自于王妃之手。
李永生能吐出那三个字来,其实也是临时的灵光一闪——亲王的母妃,肯定比王妃话语权更强,宁王若是不死,宁王妃始终是王府二号人物。
但是当肖二表示,你猜对了的时候,他心中没有欣喜,真的是只想骂娘。
赵家这都是什么门风?咱消停一会儿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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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肖二是这么说的,李永生和赵欣欣不可能全信,总是要调查过才能得出结论。
然而这个猜测,真的是有点打击人,不但爆料者肖二对此兴趣寥寥,连张老实和方真人帮忙的时候,都无精打采的。
本来就是挺恶心人的事儿了,还要去调查,真的有意思吗?
当天晚上,李永生五人就出了金陵城,临行之前,九公主很郑重地向肖二提出,沙氏茶社竟然鼓动拐子去拍花,我实在看不过去。
肖二是个洒脱的性子,说我早知道这些拍花的混蛋了,只不过我跟他们隔行,虽然看不惯他们,但是没有由头就出手的话,难免让其他人误会,还以为我要一统金陵的江湖呢。
现在九妹子你开口了,做哥哥的肯定不能掉链子,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双方在城门作别,五匹马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走出老远之后,赵欣欣才叹口气,“肖二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倒也令人羡慕得紧。”
方真人摇摇头,感触颇深地话,“这种心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要不然,咱们又何至于去调查裘氏?”
李永生和赵欣欣听到这个话题,就又沉默了,利字当头,放得下的能有几人?
过了一阵,张老实出声问,“这次去宁王府,是要小心行事,还是只求口供?”
良久,赵欣欣才出声话,咬牙切齿的那种,“口供第一……活口,要不要都行!”
宁王府在金陵城东,上一次荆王大举进攻,前锋已经包围了宁王府,只不过没有强攻,仅仅是不疼不痒地生了点小摩擦,主要的作用还是牵制金陵守军。
所以宁王府的建筑,基本还是完好的。
五人漏夜赶过去,悄悄地进入了王府附近四五家民居,没用多大功夫就确定:现在的宁王府,真的是裘氏一手遮天。
事实上,这里虽然号称宁王府,但是宁王的心腹,连一百人都没有。
宁王是最不受人待见的亲王之一,庶出子的身份已经很糟糕了,居然还是庶长子,深为天家和其他弟弟所忌惮,他来会稽就藩的时候,除了护送的军队,身边带的人不足五十。
堂堂的亲王,伺候的人连五十个都没有,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就这么点人,来到异地生活,可以想象得到,王府里大部分的人,都是裘氏张罗的。
裘氏在会稽的名头,原本就不小,族人也极多,用他们充实王府,总好过使用那些不知道根底的。
宁王就藩近十年,张罗了一些人,纳贤馆里招了上百人,但是其中真正的心腹,连一百人都不到,其他的人,都掌握在裘氏手上。
中土的习惯,是男主外女主内,但是对于无所事事的亲王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外”可主,所以王府里的事,宁王也会过问一些。
当然,在大事上,裘氏肯定是要听宁王的,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宁王天性就比较怯懦,妻子又强势,他在世的时候,就不是特别有主见。
幸亏裘氏心里也清楚,没有宁王的话,自己什么都不是,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都依着他。
一圈人问下来,赵欣欣有点头大,“看起来,这裘氏还真有动手的可能了?”
裘氏为宁王生了两个儿子,哪怕世子夭折,她甚至可以扶起第二个儿子。
“接下来,就该问一下宁王府内部的人了,”李永生的情绪,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看来还是得打草惊蛇。”
方真人的眉头皱一皱,“怎么朝廷就现不了这些问题?”
张老实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些问题,从来不是朝廷要关心的,就算是朝安局,也不会花费心思在这种小事上……金陵城的拐子多,跟朝中大臣有什么关系?”
身为积年的捕头,他的话虽然说得无情,但却是非常客观,裘氏有没有在地方兴风作浪,朝廷需要在意吗?宁王在王府里心腹少,需要天家关注吗?
李永生冷哼一声,“是啊,没关系,对朝廷来说,只要能稳定了地方,宁王死于什么人的手,真的并不重要。”
张老实阴森森地补充一句,“就算朝廷查出来,宁王死于裘氏之手,那又如何?只要裘氏愿意配合朝廷,那就都不是问题。”
赵欣欣听到这里,黯然地叹口气,“算了,不要说这些恶心事了,从明天开始,捉拿拷问王府的人。”
这一晚上他们弄昏了不少农户,也不是全无所得,起码王府里有些什么人比较重要,大家有了略略的了解。
所以第二天,四人分别出手,直接掳了七十多号人,带到山中一处隐秘场所,通过狐幡了解情况。
这七十多个人里,最亲近裘氏的,是一个琴师,本是裘家的女儿,丧偶之后来到宁王府,帮着教授乐理。
这些人就算被迷惑了,也没有供出太有用的东西——兹事体大,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
不过,一个打理后宅花草的丫鬟,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丫鬟跟宁王的一个侍卫对上眼了,两人私定终身,那侍卫表示,待我外放出去,执掌兵马的时候,就向王爷求告,娶你过门。
男人嘛,应该先立业而后成家,而做媳妇的,当然希望风风光光嫁进门。
这名侍卫,在宁王遇刺的时候,为了保护王爷而战死了。
小丫鬟受到的打击极大,痛哭流涕的同时,一直在默默地自责:我要是不催他就好了!
她如何催他的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能外放?
侍卫倒也不瞒她,一开始还说就快了,王爷招兵自保呢,后来又说,王爷心里有犹豫,总觉得这么下去是作死,最近跟王妃闹得很凶。
等着嫁进门的小丫鬟,现自己出嫁的日子,可能遥遥无期,她就不高兴了:不能给我名分,我哪里等得了许久?分手吧。
侍卫着急了,你再等等嘛,没准什么时候,我就能立个大功呢。
到最后,他算不算立了大功,这没法说,反正功劳再大,也是战死了。
小丫鬟就觉得,若不是我苦苦逼他,没准他还死不了。
每每念及于此,她真的非常自责——我宁可所嫁非人,也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当然,若仅仅是这些事情,还不至于引起李永生的关注:左右不过是一个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
最耐人寻味的是,宁王遇刺身亡之后,王妃还调查了一批人,这小丫鬟也在其中。
她之所以被调查,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跟那名侍卫“关系尚可”,王妃问她,最近那名侍卫说过些什么,王府想借此分析一下,偷袭者到底是何人。
小丫鬟悲痛欲绝,却还不敢说出真相,只说他也喜欢种植花草,偶尔跟我请教一二,实在没有多的瓜葛了。
跟她一起接受调查的,有数百人,其中十余人可能是回答得不好,触痛了王妃心里的哀伤,直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了。
小丫鬟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事,王爷都死了,有十几个人被迁怒,这不正常吗?
但是李永生等人听到这里,终于听出了蹊跷:那十几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被打死的?
根据小丫鬟说的,她所心仪的侍卫,定然是深得王爷信赖,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说一旦外放掌兵,就一定向王爷奏请求娶她。
能掌兵的,肯定是宁王心腹,而且求娶家中的丫鬟,按理说是应该求告王妃才对,这位打算直接向宁王请求,还笃定王爷能做主,谁远谁近不言而喻。
王妃是在打探,这名侍卫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有没有说出去!
小丫鬟的懵懂和羞涩,救了她一命——否则的话,她会像那十几个人一样,死于非命。
事情到此,就分析得七七八八了:宁王之死,哪怕不是裘氏一手所为,她也定然知道一些内情,否则的话,那侍卫当场殉职,她何至于揪住一个跟他“略有交情”的小丫鬟不放?
当然,所有的这些猜测,都没有真实依据,能证明宁王妃害死了宁王。
自由心证当然很强大,但那得分对什么人用,宁王妃这个级别的,还真不方便。
哪怕是宗正院的人来了,也不能随便拷问亲王的妃子。
于是大家索性又问小丫鬟,宁王的心腹里,谁是消息比较灵通的?
消息比较灵通的,都被关进私牢了,宁王的统领、管家、纳贤馆馆主……都被宁王妃抓起来了,她要调查,是谁泄露了宁王的行踪。
不光是这些人,这些人的家小,也都被监控了,不得随意走动。
不过,最后小丫鬟还是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那个侍卫说了,马夫里有一个叫做孙阳的小厮,深得宁王信赖,王府里最好的三匹骏马,都是他在服侍。
宁王曾经开玩笑地说,我一旦遇事,能不能逃走,就要看孙阳的了。
这个玩笑话,王府的人都知道,而孙阳身为一介马夫,能见到宁王的次数,真的不多,宁王妃在事之后,也调查了孙阳,但是最后将他放走了。
可是小丫鬟说,据那名侍卫讲,孙阳真的很得宁王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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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李永生和血奴打得极为果决,根本不跟对方有任何的纠缠。
消化这一战的战果,却是用了足足两天时间。
首先,他们寻了一个隐蔽的山洼,搭了阵法,将人安置进去,然后就开始了问询。
这一次,可真的是带出了太多宁王的心腹,各种隐秘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然后,赵欣欣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了。
合着在宁王妃接触荆王和襄王的时候,宁王也没闲着,私下里也跟反王们有接触。
不过宁王的态度,一直是动摇的,他不太愿意支持天家,但是对反王也看不上眼,总要他们保证:我若是起兵,将来会是什么待遇?
那个重伤的侍卫统领,已经豁出去了——他是必死无疑的,家小也被控制了,所以说话也没什么忌惮。
他认为,宁王是想自己身登大宝,所以才会犹豫不决——你们能不能支持我呢?
我若登上那个位子,大家都是世袭亲王,我说到做到。
不过像这种话,大抵也是一家之言,没图没真相的,说一说而已。
正经是宁王的一个书僮,表示说自己也有类似的留影石,藏在宁王府的一个隐秘地方,可以证明,真的是裘氏害了王爷。
再进去拿这块留影石吗?李永生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了,此刻的宁王府已经炸锅了,再次进去,没准要面对王府的私兵军阵了,那样的话,就实在太危险了。
其他人的言论,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不予采信,到现在为止,说服力最强的,还是孙阳的留影石,和书僮的言语。
总之,这件事赵欣欣算是调查清楚了,但是对她的打击也不轻,原本她还有意直接拿了宁王妃对质,但是调查到这一步,她颓然表示:看朝廷怎么处理吧。
她拿定了主意,但是接下来又要面对一个问题:这么多人,该如何安置呢?
要知道,九公主在会稽,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她能将留影石送到英王那里,但是这么多人,她想带着走是不可能的,却又不能交还给宁王府。
若是不管他们的生死吧,将来万一宗正院派人来调查,又少了不少人证。
方真人提出了建议,“不如将人带到青龙庙,倒不信谁敢对四大宫不敬。”
他是有私心的,想早日进入海岱,但是赵欣欣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与其带到海岱,还不如带到雷谷,可是这一路上……怎么保证?”
关键时刻,李永生提建议了,“何不去找肖二,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肖二再次接待了英王的九公主,不过对于这个便宜堂妹的要求,他也只能苦笑着表示,“你还不如去找玄女宫,想一想办法……我都已经不是赵家人了!”
眼下的会稽,玄女宫的声势极为惊人,虽然朱雀野祀的气焰已经被打下去了,但是玄女宫在这里,还保留了七八个真人,超过两百名司修,谁也不敢轻攫其锋。
赵欣欣却摇头表示,这是行不通的,“如此一来,玄女宫岂不是又干涉了红尘事务?”
这都不仅仅是红尘事务了,根本是皇族内部的事,她当然要有所忌惮。
肖二沉吟一下表示,“既然是这样,我在栖霞山还有片地,可以容纳他们暂住,我派几个人去管理,但是玄女宫要负责保护好外围,我不想跟赵家人多打交道。”
赵欣欣气得哼一声,“不瞒你说,我也不想跟赵家人多打交道,太令人失望了。”
“那咱们就都别管了,好吗?”肖二一摊双手,很无所谓地发话,“谁家也不可能有万世的江山,赵家也不例外……你我如此辛苦,赵家子弟会领情吗?”
赵欣欣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叹口气,“算了,这是我的红尘果报,绕也绕不过去,还是……去栖霞山看一看吧。”
栖霞山距离金陵也不远,不到百里,金陵城外,玄女宫的弟子不少,一行人没有遇到太多意外,很轻松地抵达了那里,并且扎起了营寨。
不过在召集玄女宫弟子的时候,赵欣欣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她只当宫中的同门,都是支持自己的,却是没料到,在附近的玄女宫弟子,有起码三成是堂主院的。
权白衣在堂主院的名头极响,胡盛威在堂主院,也是有数的强人,虽然权堂主受到真君的惩戒,回去之后就闭关了,但是堂主院的弟子对赵欣欣,还是相当不服气。
九公主此次来会稽的时候,一路上受到诸多同门的照顾,却是没注意到,其中几乎没有堂主院的弟子——那些弟子,早早地就避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堂主院的弟子纷纷表示,护卫这一块地方,我们做不了主,得上面说话才行,其中还有人直接表示——权堂主让我们做,我们才会做。
赵欣欣闻言也火了,“我就一定要找权白衣吗?大不了我不用你堂主院的人!”
于是大家又等了两天,等来了两名化主院的真人。
事情的经过复杂了一点,但是结果倒还算不错,栖霞山这块地,有肖二的人在管理,而外面又有玄女宫的弟子看护,可以算得上是万无一失了。
不过,不顺心的事也有,化主院的真人带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来:清微庙的人到了朱雀城,跟玄女宫讨要蓝天真人。
相对四大宫而言,十方丛林和子孙庙没有真君,但那仅仅是理论上没有。
十方丛林是真的没有真君,但子孙庙是师徒传承,庙祝一旦成就真君,就回归了家族,该家族就成为了子孙庙的护法——这能说是没有真君?
只不过,真君回归家族之后,会将更多的心思,用在家族里罢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陇右丁家的真君丁相实,曾经是北六庙之一的太一庙做庙祝,后来回归了家族,但是丁家在太一庙,也占了差不多半壁江山。
太一庙真的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相实真君未必会坐视!
清微庙的庙祝赶到朱雀城,倒是没有去找我们酒家,而是直接联系了玄女宫,要求交还蓝天真人,并且给清微庙一个交待。
玄女宫表示,此事跟堂主院权白衣有关,但是权堂主已经闭关了,那么你们就只能跟我们酒家交涉了。
庙祝找到我们酒家,却被告知,酒家的东家和掌柜都不在,这事我们做不了主。
清微庙的庙祝差点气疯了,想他怎么也是南七庙的之一的当家人,竟然被几个小弟子挤兑,真是恨不得直接动手抢人。
——我清微庙里二代弟子的首座,被你们拿下了,你们竟然连个态度都没有?
事实上,他知道蓝天真人做了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蓝天的行为虽然有点冲动,但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看到别人战斗,自家上去劝说一二,算多大的事?
就算他不该动手,但是你们已经将人打伤并且抓住了,这接下来的惩罚,也该是我清微庙来吧?都是道宫系统的,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清微庙怎么也是子孙庙里数一数二的存在,总该给我们留份体面吧?
见到对方有暴走的迹象,邓蝶少不得提示一句:当初权堂主过来讨要人,最后引出了宫中的大德,要不……您去宫里再问一下?
清微庙的庙祝顿时无语——这小丫头并不是真的让我再去玄女宫,而是点出有真君关注此事,借此来吓唬我。
真是太不要脸了!庙祝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但是他还不得不正视这个威胁,首先,对方说的是事实,其次,我们酒家真的就是在玄女宫的旁边,自己敢贸然行事的话,玄女宫的真君可能坐视吗?
若是话没有挑明,玄女宫的真君可能坐视——真君随便对小辈出手,也有点不好听。
然而,现在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敢动手,真君十有八九会将他抽回去——你还真不把我玄女宫放在眼里?
万般无奈之下,庙祝只好退而求其次——我不带走人,给蓝天治一治伤总可以吧?
蓝天真人被扯下了一条大腿,气血流失得很多,不过肢体都保存完好,及时救治的话,也不至于有太大的损伤。
我们酒家的人依旧不答应,说这里现在没有做主的人,你等一等吧。
庙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同为道宫一系,我连为弟子疗伤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简直是欺人太甚!速速将人放出来,否则不要怪我大欺小了!
他刚爆发完毕,远处飞来一人,背着手在空中发话,“谁要大欺小,问过我了吗?”
庙祝一看来人,吓了一大跳,“阁下是那名……刚证真的真君?”
清微庙也知道,三湘最近多了一名真君,对异象和气息也有所了解,但是他们真不知道新真君的底细,更不清楚,此人竟然跟我们酒家有关。
呼延书生也不跟他多解释,只是冷冷地发问,“就是你,想找我们酒家的麻烦?”
庙祝这下可是吓坏了,他哪里想得到,除了玄女宫的真君,我们酒家背后,竟然还有真君撑腰?
虽然只是刚刚证真的真君,但那也是真君啊。
更别说,这名真君为人撑腰,竟然是一点体面都不讲,直接赤膊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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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强势的呼延真君,庙祝只能委屈地表示:我就是想为庙中弟子治疗一下伤势。
呼延书生还是有担待的,他不用考虑赵欣欣的态度,就直接发话:行,我允许你治伤,但是这件事到此并不算完。
还有,你想要治伤,就该好好地商量,这样的态度,换给我也要恼火,再有下一次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庙祝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为弟子疗伤了,看到被抬出的蓝天真人气息奄奄,跟往日的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庙祝心一痛,好悬掉下眼泪来。
他收了所有歪心思,为弟子疗伤,呼延书生却是托人传话给李永生等人:现在的我们酒家,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擅自答应了对方治疗蓝天真人的要求,还请李大师海涵。
这有什么需要海涵的?根本没必要,呼延书生出面的价值,远远大于个把蓝天真人——二代首座弟子又如何?挡得住真君的一击吗?
呼延书生能答应对方,就不怕对方制造的麻烦。
李永生和赵欣欣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并没在意呼延书生的擅自做主。
在救治蓝天真人的同时,庙祝也表态了,希望能尽快了结两家的恩怨,问我们酒家的东家或者掌柜,什么时候能回朱雀城?
对这样的问题,李永生和赵欣欣很干脆地表示:让他等着,什么时候我们回去了,什么时候再谈也不迟。
站在清微庙的角度来看,这个答案有点欺负人:合着你们一直不回来,我就得一直等着?
但是李永生不这么看,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蓝天真人当时出手架梁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种后果——我求你招惹我了吗?
做错了就要认罚,挨打就要立正。
处理完此事之后,赵欣欣和李永生一路北上,打算进入海岱。
就在路过曲阿的时候,曲阿杜家大张旗鼓地迎了上来,在场的足有十名真人——这还是杜家尽力控制人数了。
赵欣欣打算前往海岱的事,并没有刻意地隐瞒,杜晶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现在雷谷,抽不出身,但是总要告知家族一声,要他们不要怠慢了九公主。
杜家此前就跟九公主合作过,还曾经大战广陵韦家,给韦家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然而,那时的九公主虽然不凡,但终究还是一支相对弱小的力量,杜家有资格跟其结盟。
但是到了现在,连真君都要看九公主的面子,而且据说,李永生还曾经活捉过异族真君,这样的实力,杜家只能仰望了。
得知赵欣欣要北上海岱,杜家主动在路边迎接,奉上程仪和美酒。
除了这些,杜家还奉送上一个向导带路,那是一名叫做杜馨梅的少妇,初阶真人,她对海岱的地形,异常熟悉。
赵欣欣对向导,其实是无所谓的,她此次出来,本来就打算和李永生游山玩水,并不是很在意效率,而且遇到宁王的糟心事儿,她越发地想散心了。
既然是向导是女人,那就无所谓了,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就连那小女孩儿,本来都是公的。
杜家还派出了马队,前呼后拥,一路护送他们抵达了海岱边界。
进入海岱之后,就又恢复成了六个人——或者说五个人一只血魔。
他们要去的是般阳县,位于海岱中央,离襄王府相当近。
在此之前,他们会途经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杜馨梅表示,若是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往青龙庙一行,青龙九庙能见识六庙。
李永生有兴趣见识一下,青龙九庙分为上三庙、中三庙和下三庙,中三庙和下三庙都是对外的,美景无数道韵深厚,引得无数修者流连忘返。
只有上三庙藏在云雾飘渺中,等闲不得见。
不过赵欣欣对青龙庙兴趣缺缺,“还是绕过去吧,他们要是能有几番担当,襄王也不至于放肆到如此程度。”
“你这么说有失偏颇,”李永生表示反对,“青龙庙原本就式微,而且襄王作乱,那是红尘中的事,跟道宫能有多大的关系?”
赵欣欣瞪他一眼,不服气地发话,“咱们雷谷,最初也不过是你我张罗起来的,也牵制住了荆王,偌大的青龙庙,真想维护黎庶的话,总不会比雷谷差了。”
杜馨梅闻言,讶异地看她一眼,“九公主的意思是说,青龙庙可能是……跟襄王勾结?”
“我没这么说,”赵欣欣断然否认,不过下一刻,她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可是,他们勾结襄王的话,我也不会感到奇怪……我玄女宫还有人勾结蜀王呢。”
李永生苦笑一声,忍不住又想到了那八个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不过他对青龙庙的操守,还是有点信心的,“好了欣欣,我不去就是了,没必要乱猜,青龙庙元气未复,想要干涉红尘,也是力有不逮。”
“这话在理,”蓦地,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不愧是玄女宫的女婿,不是糊涂人。”
“咦?”赵欣欣讶异地一抬头,看一下天空,“这真君也着实古怪,遮遮掩掩的……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
这话有点冒犯了,真君可不是随便能点评的,虽然很多时候,真君不介意别人的冒犯,但那只是他们不介意,而不是你可以冒犯。
“呵呵,”李永生笑一笑,“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准只是路过呢。”
“我可不是路过,而是你们到了我神念范围内,”空中的人发话了。
过了一阵,他又说一句,“雷谷李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能助人证真的存在,你们既然扶持摩天岭,还是不要来青龙庙的好……大家相安无事。”
又过了一阵,赵欣欣哼一声,“总算走了,咱们如何行事,何须别人来指指点点。”
李永生知道她的底蕴,但是其他人闻言,都被吓了一跳——还可以这么说真君?
尤其是那杜馨梅,脸色都有点变了,她等了一等,发现没有来自真君的惩罚,才战战兢兢地发话,“九公主,咱们还要在海岱待一段时间,您还是……慎言的好。”
赵欣欣看她一眼,也没说话,良久才哼一声,“海岱起反王……青龙庙终是难辞其咎。”
又走了五天,终于绕开了青龙庙,再前行百余里,就是摩天岭了。
此时的摩天岭,比前年又大了许多,房屋盖了不少,人流量也多了不少,兴旺了很多。
李永生他们到来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别人,原本也只想路过,但是到了山脚的镇子处,却发现有不少修者,三五成群地赶过来,山脚下汇集了差不多近两百人。
而远处还有修者,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几人觉得奇怪,于是选一户酒家下马,想要一边打尖,一边问一下情况。
哪曾想,酒家里也坐了七八桌修者,将不大的酒家塞了八成满,其中竟然有十余名司修。
李永生他们才一进来,掌柜就认出了来人——这位可是跟摩天岭道长们交好的。
做酒家的,最要紧的就是要识人,不但得有眼力价,还得记性好。
于是掌柜的马上就吩咐,要小二赶紧再支一张桌子,招待这六名贵客。
他这一吩咐,有一桌客人不满意了,严格来说是五个客人,四男一女,其中有三名司修,只有最年轻的一男一女,是制修修为。
一名中阶司修一拍桌子,冷冷地发话,“掌柜的,你这是狗眼看人低,凭什么他们能再支桌子,而我们就得跟别人拼桌?”
这酒店一共八张桌子,都是那种宽大的长桌,凳子也是长条凳,一张桌子差不多能坐下十到十二个人,两边各是五到六人。
这种结构,拼桌是很正常,毕竟这里只是镇子上的小店,不是大城市的酒家。
听到这话,杜馨梅淡淡地看那厮一眼,眉头微微皱一皱,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掌柜的闻言,赶忙赔上一副笑脸,“这位大人,你可是冤枉小店了,这几位可是岭上邵真人的好朋友,我们当然不能怠慢了。”
“哦?”中阶司修眉头一挑,看向了李永生他们,愣了一愣,才又冷哼一声,“邵真人的朋友……凭他们也配?”
倒是不怪他小看对手,李永生他们六人,都将修为压到了中阶司修之下,以真人姿态赶路的话,容易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
这一句话,却是惹恼了杜馨梅,她可是向导,也负责对外沟通,若是让贵客受到了欺负,那就是她的失职。
所以她眉头一皱,淡淡地发话,“我们不配?哼,你是谁家小辈?可敢报个字号上来?”
那中阶司修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发话,“混蛋,你是什么东西,敢称我小辈?”
要不说江湖上是非多,像这种一言不合就要开片的情况,真的是数不胜数。
都是天老大我老二的性子,谁也不服谁。
江湖汉子,活的就是随心所欲,活的就是快意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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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的四个人一头驴,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就出声呵斥对方,要他们赶紧让开路。
倒是席都管一摆手,制止了这些杂音,同时策马上前,打量对方几眼,又看向那个年轻汉子,淡淡地发话,“你见过青龙庙的道友?”
“当然,”年轻汉子理直气壮地回答,再次重复一遍,“青龙庙弟子在这里,也不会骑这么快,你松峰观还强过青龙庙不成?”
席友善沉吟一下,觉得对方的话,是很有可能的,此地已经是摩天岭的地盘了,邵真人虽然是青龙庙的弃徒,但是此人被逐出青龙庙的理由,颇令人同情。
那么,他旧日师门的弟子,在他的地盘上略略收敛一点,可是可能的。
于是席都管微微颔首,“青龙庙是四大宫之一,我们当然比不了,但是我们此番赶路,也是有要紧事情,诸位原谅则个。”
旁边一名劲装汉子看不过眼了,大声发话,“席都管何必跟这些乡野村夫啰嗦?搁在我们那里,敢对道宫不敬的,直接就一刀杀了!”
“咦?”小女孩儿闻言大怒,抬手一指对方,“撞了人还想杀人?有种你动手试一试?”
“动手又如何?”那汉子一抬手,手中的马鞭就抽向了小女孩,速度奇快。
若是真的被这一鞭抽中,小女孩儿不死也得重伤。
席都管本来想出手阻拦,但是心思一动,不再说话,而是看着这一鞭抽了过去——中阶司修出手,应该有分寸,抽不死人的。
然而下一刻,那小女孩一抬手,奇准无比地攥住鞭稍,另一只手一抬,就遥遥击向出手的那位。
“坏了!”在场的人心里一震,“这是高手,遇到扮猪吃老虎的了!”
两名位置靠前的松峰观弟子反应极快,马上出手阻拦,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那名中阶司修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掌,打得倒飞了出去。
一名松峰观的中阶真人直接飞起,在空中接住了中阶司修,然后一个转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旁人见状,忍不住大喊一声,“好身法!”
但是只有当事的这名真人才知道,小女孩儿的这一掌,力道极为诡异,自己若是不转这么一个身,中阶司修起码要被击得吐血。
席都管对自家师兄弟知之甚详,见状脸色一变,一纵身飘然下马,对着小女孩一拱手,阴森森地发话,“原来是真人当面,本人松峰观都管席友善,不知阁下可否赐告来历?”
“我听不懂你说的,”小女孩一摆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不过,这点水平还想杀我?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席都管原本还想指责对方大欺小,听到这话,就实在没办法这么说了。但他也不是很忌惮对方,真人又如何?我们这边起码八个真人!
而且,他是敢跟邵真人一战的。
所以他阴森森地发话,“阁下再不说出来历,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咦,车轮战吗?”那老妪也出声了,她抬起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指向席都管,“有本事别欺负小孩子,冲我来!”
我不能欺负小孩,也不能欺负老人啊,席友善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松峰观正是打名头的时候,欺负老人和孩子,这名声一旦传出去,是真的不好听。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主儿,正经很可能是摩天岭请来的强援。
然而,既然是强援,为何不在摩天岭上等我们,要在半路生事呢?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大喝,“我来会你!”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松峰观的护法冯真人,也是高阶真人。
他是剑修,一边大喊,手上的长剑已经发出几十道白光,不但斩向老妪,也斩向了小女孩儿,竟然是要以一敌二。
他这做法非常狂妄,但是小女孩儿并没有战斗的意思,她轻笑一声,身子诡异地一扭,就脱离了战圈,再一闪,直接闪到了马队的后方。
冯真人一见这身法,顿时就收起了狂妄之心——竟然能逃脱他的剑气笼罩,来人不可小觑!
就在他心生警惕的时候,对方老妪手中的拐杖连挥,叮叮当当一阵轻响,竟然将他的数十道剑光全部接下,竟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顿时大骇,“又是一名高阶真人?”
不等他回过神来,那拐杖瞬间涨大数十倍,对着他狠狠地砸了下来。
“来得好!”冯真人大喝一声,剑光一闪,一道匹练一般的剑芒划破长空,迎了上去。
就在剑芒和拐杖相交之际,那拐杖顶端蓦地多出了三个黑点,打向了他。
冯真人浑然不惧,他身边有剑罡护身,根本不怕这些小玩意儿。
他的身体周边青芒一闪,剑罡流转,将三个小黑点粉碎成灰。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边寒气大盛,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僵,心中大骇,“不好!”
但是此刻,已经太晚了,紧接着,又是一颗黑点,正中他的心口。
老妪一招得手,更不怠慢,身子向前一欺,一只晶莹如玉的小拳头,瞬间放大无数倍,正正地击中他的面部。
只一拳,就将他的面门打得稀烂,整个人也倒飞了出去,人尚在空中,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拳威力虽然不小,但是事实上,也就是一点皮外伤,几颗疗伤药下肚,几天之内,就可以恢复如常——当然,那些被打落的牙齿想要长出来,时日就要长一点了。
反正在这几天里,他是不能随便见人了,脸上装了幌子,怎么见人?
席都管在一边看得,也是暗暗惊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老妪的战力,大约比冯真人高出一筹。
冯真人出手的时候,有些托大,但是老妪的反击,也很有分寸——假设将拳头换做兵器的话,冯真人这一次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命。
席都管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原来是专门阻击我们而来。”
“你这人说话莫名其妙!”老妪气呼呼地看着他,鸡皮鹤发的脸上,满是不忿,“我们在路上好好地走着,你们一头撞上来,惊了驴子,反倒是我们的不是?”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席都管黑着脸看着她,“阁下身手不凡,敢为难我松峰观,能否赐下名号,回头我们专程拜访?”
“北极宫,竟然是北极宫中人!”有人在身后大喊,声音含混。
喊话的正是冯真人,他又惊又骇地大叫,“万载幽水,她用的是万载幽水!”
席都管闻言,脸色越发地阴沉了,“这位道友,我们可是拜访过北极宫的,上宫若是不喜松峰观的行为,明说即可,何必背后算计人?”
“你们冲撞了我们,反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老妪气得瞪大了三角眼,“我们不是北极宫的,你只管动手就是!”
“婆婆你歇一歇,”中年汉子出声发话了,他走上前来,肩膀一抖,钉耙就从他的肩上弹起,直指对方,“区区松峰观,也敢肆意横行?”
席都管愣了一愣,才出声发问,“你们……真的不是北极宫的?”
“不是,”中年汉子冷冷地发话,钉耙稳稳地前指着,“你放心好了,就算你今天赢了我们,北极宫也不会找你们任何麻烦,前提是……你能赢得了!”
席友善的目光,越发地深沉了,“那么,诸位可否告知来路?”
“我们就是乡野村夫,”老妪淡淡地发话,“是你们先招惹我们的,不敢动手的话……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席都管气得笑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乡野村夫?我就问一句……真的想跟我松峰观为敌?”
“为敌?凭你们还不配!”中年汉子冷笑一声,“鼻屎大的小庙,也想争第七庙?”
席友善闻言勃然大怒,他已经非常确定,对方就是来为难己方了,至于说来路……可能性太多了,也许是摩天岭请的人,也许是北六庙的人,还有可能是朝廷的人呢。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强压着怒火发问,“就你们这区区四人,想要阻我们这许多人?”
“我们不是想阻你们,是你们撞人在先,这个问题必须说明白!”中年汉子有板有眼地发话,要知道他是出身刑捕部,非常善于抠字眼的。
然后他又冷冷一笑,“你们这许多人又如何?想多欺少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席友善看一看对方,又看一看己方,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区区四人……敢阻我这一百多人?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谨慎,谁知道对方有什么后手呢?
于是他出声发话,“我们须得一对一,打败你们四人,才能继续赶路?”
“何须打败我们四人?”中年汉子冷冷一笑,“不是笑话你们,你们随便一人,能打败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们就不拦着你们,问题是……你们有这能力吗?”
“这个嘛,”席友善眼光转了一转,一抬手,指向年轻汉子,“那我选择他……可以吗?”
“啊?”中年汉子侧头一看,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心说你还真会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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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选中的年轻汉子眉头紧皱,看起来有点不开心,“我看起来是很弱的样子吗?”
“确实如此,”席友善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而且还很好心地告诉了他答案,“在江湖行走,有四大禁忌,老人、妇女、孩子和道士,都是惹不得的,你啥都不是。”
年轻汉子茫然地四下扫一眼,越发地郁闷了,“可是,我看起来很强壮啊……”
然后他一指中年汉子,“他也不在四大禁忌之中,为啥不选他呢?”
席友善沉吟一下回答,“他这个年纪,也有点接近老人了。”
你才是老人!中年汉子的嘴角抽动一下:你全家都是老人!
席都管却是认为,自己这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那老妪和小女孩儿的战力,他已经见到了,己方怕是没人讨得了好,而这两个汉子里,按概率来说的话,岁数大的汉子,战力应该更强大一些。
尤其是这中年汉子请战的态度,非常积极,这也是一个征兆。
见到年轻汉子有点犹豫,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是没胆子迎战吗?”
年轻汉子闻言,走上前两步,轻叹一口气,冲对方勾一勾手指头,“来吧!”
席都管愕然地指一指自己,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是要挑战……我?”
年轻汉子摇摇头,淡淡地发话,“我无所谓挑战谁,反正……你们都打不过我。”
“狂妄!”一名中阶真人大怒,冲着席都管一拱手,“师兄,我来教训他!”
席友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冯真人大喊一声,“席真人不可轻敌!”
呃,不可轻敌……席都管郁闷地撇一撇嘴巴,也是哦,己方已经连输两阵了,再输一阵的话,就算自己出手扳回一局,也是难看得紧。
于是他上前一步,一拱手,沉声发话,“这位朋友,请教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动,空中瞬间出现七个身影,竟然是以一化七的神通。
这七个身影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不同来,别人想攻击,都不知道该攻击哪个好。
这是席都管的拿手绝技,虽然偏重于防守一些,但是在战斗之初就使出,显然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这一战他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与此同时,他掣出一个铃铛,轻轻一摇,发出一阵轻响。
这声音忽远忽近,仿佛珍珠落玉盘一般清脆,又像是有人在风中呜咽,说不出的古怪,令人昏头昏脑手脚发软。
这是他的独门道器摄魂铃,战力可媲美准真器,如果真君一时不查,也难免要恍惚一下。
事实上,席都管使出此道器,不仅仅是要迷惑对手,还要给对方其他三人一个难堪——摄魂铃是可以用来范围攻击的。
摄魂铃一出,紧接着他抬手向前一指,“缚!”
这是他个人的行动,但是空中七个身影,齐齐向前一伸手,同时大喊一声,所造出的气势,也极为惊人。
总之,席友善一动手,先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就强手迭出,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对手。
然而,年轻汉子根本没有受到摄魂铃的影响,那束缚的一指点过去,对方身形一闪,直接遁走了。
席都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红芒一闪,又吐出两个字来,“禁锁!”
正在飞遁的年轻汉子,身影硬生生地被定在了空中,进退不得。
旁边观战的老妪眼中,异样的光芒一闪。
席友善嘴角噙着冷笑,丢出一条索子来,缠向空中的年轻汉子,“米粒之珠,也放……”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那汉子身形一动,直接消散在空中了,他眉头一皱,“不妙!”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他只觉得识海微微一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斗大的拳头出现在面前,他惊叫一声,“不!”
然而非常不幸,他这一声喊得太晚了,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似的,整个身子向后抛飞而去。
“都管!”几乎在同时,一名中阶真人尖叫一声,冲着年轻汉子扑了过来。
“滚!”旁边传来一声低吼,却是中年汉子手一抖,手中的钉耙瞬间变大数十倍,狠狠砸向扑来的中阶真人,“想车轮战?”
“又是高阶真人!”此刻,又是有人尖叫一声,却是那个被打伤的冯真人,他惊恐万分地大喊,“快退!”
然而,说话容易,真要做就太难了,一眨眼的功夫,那中阶真人就倒飞了回去,比他扑上去的速度还要快许多倍。
人尚在空中,鲜血就喷了出来。
这一下,来势汹汹的一百多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己方的三名真人,瞬间就被打伤了?
要知道这一百多骑里,除了有三十多名松峰观的弟子,其他人能跟他们同行,也多是关系极为亲近的,或者是身份差不多的。
对方只有区区四人,一交手之下,竟然轻松地打败了己方顶尖的三名战力,真的是令大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来路啊?
一名松峰观的初阶真人抓狂了,大喊一声,“一起上,不信一百多人拿不下区区四个人!”
“住口!”有人大喝一声,大家扭头看去,刚刚被打飞的席友善。
都管大人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他看着对方的年轻汉子,口齿含混地发问,“你是如何辨出我的真身的?”
李永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顿了一顿之后,才吐出两个字来,“直觉!”
这个答案纯粹是扯淡,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以直觉做托词。
他总不能说——你那分身术太过垃圾,根本瞒不过我的感知。
席友善惨笑一声,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这个借口?
不过他倒是很光棍,“既然输了,我们就不去摩天岭了,几位可还算满意?”
“席都管!”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显然是有点不满意,“咱们有一百多人呢。”
“闭嘴!”席友善头也不回地呵斥一句,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永生,再次发问,“不知诸位能不能报个字号,我们也好知道,栽在何人之手了?”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小女孩出声发话,“我们是荆王府纳贤馆的四大供奉,见你们如此横行,少不得略施薄惩……道宫就可以纵马行凶吗?”
席友善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他的嘴角扯动一下,哭笑不得地发话,“我诚心请教,你不说也就算了,何必戏弄于我?”
“咦,你这话倒是奇怪了,”中年汉子眉头一皱,出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戏弄你?”
席都管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荆王跟襄王有承诺,匹马不得入海岱,郡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啊。”
“咳咳,”小女孩儿干咳两声,“好吧,其实我们是清微庙的,不允许北方出现第七庙。”
李永生无奈地抬眼看天,我还说公孙未明没跟来,身边少了一个不稳重的,没想到,竟然又多了一个逗逼。
血魔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荆王和清微庙,都跟雷谷不对付,就顺口栽赃了——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
哪曾想,席友善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发话,“我敬重几位的修为,但是你们若是想仗着修为,肆意羞辱我们,那我就要提醒几位一句……不要小觑了我等的血性!”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真不愧是铁骨铮铮的中土修者。
一片寂静中,有人出声了,“血性不是借口,就是不告诉你们来路,想要多欺少只管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扮做中年汉子的张老实,他将某些借口看得一清二楚。
席友善闻言咬一咬牙,这一刻,他是真想一挥手,让大家一拥而上,将这四个人斩成肉酱。
然而,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他可是不相信,对方敢这么拦路,会没有其他的后手。
事实上,就算对方没有后手,他也不敢贸然跟对方翻脸,能派出四个高阶真人的势力,会仅仅只有四个高阶真人吗?
这不可能!
正经是对方的出手,虽然都直接冲着脸上招呼,很侮辱人,但却没有下杀手。
不下杀手,就得领情,至于说冲着脸上招呼——无非是不想他们去挑战摩天岭,所以故意在脸上留点印记,让他们见不得人。
想了一想之后,他一拱手,“那么,几位若是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原路返回了。”
“且慢,”却是那老妪和年轻汉子齐齐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李永生才抬手冲着席都管一招手,“你过来,问你点事情。”
我堂堂的松峰观都管,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席友善的肺都快气炸了。
但是,他还真不敢不听话,因为他有种直觉,对方对自己的轻慢,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是说,人家根本不在乎松峰观的都管,甚至可能都不在乎松峰观。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却听到那年轻汉子低声发问,“这禁锁心咒,你得自于何处?”
老妪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五四青年节,章节数888,兆头不错,祝大家永远青春888,那啥,顺便求个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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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欣欣对宁王之死的调查结果,是通过玄女宫,传给了东北的英王。
不过同时,她也将内中的细节,通过一些关节,告知了金陵城的朝安局密探。
从某些角度上讲,朝安局的密探还是比较可靠的,这种大事,一般人不敢隐瞒。
然而,对于赵欣欣的询问,肖二只是苦笑了一声,“你觉得……朝廷会有反应吗?”
赵欣欣虽然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忍不住大失所望,“那么,宗正院是不可能来核实了?”
她所调查到的真相,那不叫真相,只有宗正院认可了,才可能成为真相。
不过在此前,她一直以为宗正院会重视此事,原因很简单——他们负责管理赵氏皇族。
对于反王争位,宗正院是比较麻木的,争来争去都是赵家的人。
但是宁王遇刺的性质,跟那些不一样啊,尤其是,宁王可能是被宁王妃害死的,外人害死了赵家人,宗正院怎么能不过问?
对她这个问题,肖二只能报之以苦笑,“九妹你还真的天真,宗正院也是有喜好的,大部分人还是支持正朔。”
李永生冷不丁地插一句嘴,“尤其是,宁王还是庶出的身份,对吧?”
“没错,妹夫是明白人,”肖二点点头,然后又叹一口气,“所以赵家这点破事,我就不愿意听,九妹你也是的……身入道宫了,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我倒是不想管,可能吗?”赵欣欣狠狠地瞪他一眼,“我父王就一直在调查,他发话了,事关我大堂兄的生死,我能当没听到?”
“说起英王,我也有个消息,”肖二慢条斯理地发话,“据说他是要求宗正院调查的,还联合了成王、晋王,但是天家私下说了一句……英王该操心的是,如何防范伊万人。”
看到赵欣欣面色不善,他马上又补充一句,“据说,只是据说……我跟朝廷接触得也不多。”
“唉~!”赵欣欣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山下发呆。
李永生却是又出声发问,“那么最近……宁王妃那里有什么反应?”
“宁王的心腹,全被杀了,”肖二一指不远处的草棚,淡淡地发话,“除了被你们救出来的……其他都被杀了。”
李永生的眉头一皱,这个消息,还真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朝廷摆明要偏袒她了,她还要杀人……这是生恐自己得罪赵家不够狠?”
“裘氏可不是个简单人,”肖二的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朝廷摆明偏袒她了,那么,她多杀一些人又何妨?”
顿了一顿之后,他继续发话,“你当她心里不怕?她也怕天家秋后算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知情人杀个干净,将来别人想追究她,也无从谈起。”
“我果然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李永生一抬手,摩挲一下下巴,然后继续出声发问,“那你这里,岂不是也危险了?”
“哪里没有危险?吃饭还可能被噎死呢,”肖二不以为然地淡淡一笑。
紧接着,他的眼中放射出冷厉的光芒,“她意图吓唬人的话,就已经达到目的了,适可而止的好……若是敢对我动手动脚,嘿嘿,好像谁不会用盘外招似的,真当赵家人好欺负?”
李永生微微一笑,“呵呵,好像你姓肖吧?”
“咳咳,”肖二干咳两声,正色发话,“她逞她的强,我保护九妹让我保护的人……这世道已经不成个世道了,但是总有些东西,是不能退让的!”
“好,”李永生抬起手来,轻拍两声,“看到肖二兄,觉得中土还是有希望的。”
“屁的希望,”肖二一转身,向远处走去,“我只是有点匹夫之志罢了……”
第二天,又是小雨,李永生和赵欣欣坐在临时搭建的亭子里,手捧一杯热茶,看着山下雨雾中的金陵城。
细碎的雨声,落在亭子上,仿佛一曲春之乐章,再加上朦胧的烟雨,整个栖霞山春景,简直美不胜收。
待了两日之后,有人来报知肖二,金陵城大部分的人贩子,都落入了他们手中。
江湖人可不是官府,做很多事情并不讲完整的证据,只要有迹象显示,对方可能是人贩子,就直接拿下拷问。
肖二的行动,甚至惊动了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帮派中人——须知秦淮河的很多小娘,以及她们的侍女,都是被拐子拐来的。
如此一来,抓人贩子的阻力就大了很多,肖二虽然有真人帮衬,势力也大得惊人,但是能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又有几个是没有背景的?
不过这一次,肖二是铁下心思不给对方面子了:我就是要抓拐子,你们以前那些事,我懒得过问,你们也别挡着我做事。
大抵来说,支持秦淮河的那些势力,背景是比较强大,但是真要玩好勇斗狠,他们还真赶不上在车马行混饭的这帮家伙。
车马行可是在整个中土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而靠着秦淮河吃饭的这帮家伙,也就是在金陵城里震慑一下宵小,跑到荒郊野外的话,别人还真的未必认。
肖二一发狠,秦淮河这帮人也有点发憷,尤其是当他们听说,此事跟英王九公主有关,就更不敢说什么了——毕竟他们只是买小女孩,并不参与拐子的行动。
然而,这些人虽然不敢计较,也没起了什么太好的作用,当肖二命令人,将沙家的几人抓到栖霞山之后,他们就暗暗撺掇沙家,让他们来栖霞山讨人。
被抓的沙家这几人,也是罪有应得,茶社竞争不过王记茶馆,不但私下捣乱,还勾连拐子,肖二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们。
但是沙家一被撺掇,觉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竟然找了捕房的人,跟对方要人。
肖二虽然势力极大,但是自古民不与官斗,吃江湖饭的,不愿意跟捕房关系弄得太僵,所以他直接否认——我就没抓这些人,倒也是省事。
捕房的人想到栖霞山搜查来着,结果被玄女宫弟子挡住了:道宫办事,你们不要凑热闹。
甚至宁王府的新侍卫统领,都派人来跟肖二打招呼。
但是肖二直接无视了——我好歹也是赵家人出身,你一个赵家庶子的统领,就要我卖你面子,还不是亲自过来,你算哪颗葱啊?
在赵欣欣来到栖霞山的第三天,中午时分,有一队车马,逶迤来到了栖霞山下,打的还是亲王的仪仗,随行骑士有五百人。
来人正是宁王妃裘氏,她还带了世子前来,要求见英王九公主。
这么大的阵仗,早就惊动了玄女宫的弟子,他们直接上前挡驾:道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然而宁王妃可不吃这一套,她直接在山下大喊:我是宁王妃,赵欣欣见了我,也要喊我一声嫂子,你们真要阻我?
玄女宫弟子见状,也有点傻眼——赵欣欣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人家是雷谷谷主,势力极大,在宫中的影响力也极为惊人。
他们正在犹豫,该不该报上去,就听到半山腰有人冷哼一声,“我已经身入道宫,不理会凡俗事,玄女宫禁地,擅入者死!”
宁王妃闻言,也大声发话,“欣欣,我和你王兄,还赠送过礼物给你。”
“原来你还记得我王兄?”赵欣欣冷笑一声,却是只闻声音不见人,“那我问你,我王兄现在何在?”
“他被奸人刺杀了!”宁王妃哽咽着回答,“可怜你的侄儿……小小年纪没了父亲,这次也是想带他见一见姑姑。”
“她哪里是被外人刺杀?明明是死于你手,”赵欣欣的声音不算太高,但是清亮无比,穿透力极强,周边三四里地都听得到。
朝廷虽然讳疾忌医,但是永馨仙子已经被这些算计恶心到了极点,对方既然找上门来,她当然要快意恩仇,“我不去寻你的麻烦,你已经该知足了!”
“天哪,你这是听谁说的?”宁王妃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可怜我这孤儿寡母,王爷啊……你走得太早了啊~留下我们这苦命的母子,还要被人诬陷,该怎么活啊~~”
她哭得凄惨无比,但是玄女宫弟子只是冷冷地旁观——红尘事,我们不管的。
哭了一阵之后,宁王妃见没人搭理自己,一咬牙,从车上抱下世子来,怒气冲冲地往前闯,“不管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玄女宫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赵欣欣再次发话,声音冷厉无比,“你只管闯,我正好帮王兄复仇!”
暴怒的宁王妃猛地清醒了过来,站在那里,愕然地看着半山腰,“你真的相信,那些人的恶意中伤?”
“呵呵,”赵欣欣冷笑一声,“是不是恶意中伤,你心里最清楚,往日有朝廷护着你,我懒得去动你,但是你主动往我的地盘闯,那是自寻死路,不要怪我不教而诛!”
宁王妃闻言,先是一愣神,然后叫了起来,“我不信你这么心狠!”
你说得再狠,未必下得了手,要不然何必提前告知我?
赵欣欣却是冷冷地发话,“不信的话,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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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妃终于没敢再往前走一步,她不敢赌,所以只能悻悻地回返。
但是赵欣欣呵斥她的话,还是被传了出去,没用多久,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说,宁王原来是被王妃害死的,原来她是想当宁王的母妃,而不是王妃。
这传言有人不信,但是金陵城的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相信这个说法。
九公主那是什么人?不但是英王的女儿,还是入了道宫的,更是三湘郡雷谷的谷主。
正是因为雷谷拖了荆王的后腿,整个金陵城才免于兵戈战火!
人家已经不涉红尘事,还救了金陵城,大家不信她信谁?
一夜之间,整个金陵城的风向就变了,哪怕是有人拼命解释,也无济于事。
宁王妃这一次,是彻底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若没有心存侥幸,想仗着身份撒泼打滚,去赵欣欣那里争取一些同情和印象分,还未必能落到如此地步。
可见有些小聪明,真是不能随便耍的。
栖霞山经历了此事之后,更加没人来骚扰了——宁王妃都铩羽而归,谁还敢再来?
又待了两日,赵欣欣跟李永生商量:既然拐子抓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三湘了吧?
呼延书生答应看护雷谷一个月,算一算期限,也快到了。
李永生正要答应,外面有玄女宫的弟子来报:车夫张三回来了。
张老实这次回来,可是有点狼狈,他面色苍白,左臂也吊在肩头,软绵绵的。
这一看,就知道他受了不轻的伤,像他这种修为,骨折之类的伤,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何至于吊着膀子这么狼狈?
然而,张老实也没白受伤,他还是探到了一些消息,尤其是那名真君的消息。
这名真君就藏在襄王府中,一般人见不到,不过同时,此人还有点不甘寂寞,经常发动神念,在整个海岱探查。
张老实想尽了办法,也没法查出此人的根脚,他的感觉是,此人不是正路上的人,气息有些不对,不像是运修,但也不是纯粹的灵修。
到了最后,他冒死潜入襄王府,近距离打探。
这事儿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一般人根本没这胆子,襄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中土国两大反王的基地,朝安局、军情司多少死士,想要进去收割反王的人头。
独狼再强,他也仅仅是狼,不是独龙,在里面潜伏了一个昼夜之后,终于还是被无处不在的王府侍卫发现了。
一番打斗之下,他侥幸逃生,用去了大部分的底牌,不过,能逃出性命,已经该知足了。
至于说他的伤势,是那名真君出手了,真君只是随手一击,想着就能擒下此人,不成想张老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居然硬生生逃了出来。
还好,张老实在襄王府里不是一无所获,尤其在受了这一击之后,他终于对这真君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此人跟蜀王有联系……这是确凿无疑,可以肯定,绝对是南派的功法。”
赵欣欣闻言,眉头就是一皱,“蜀王……莫非是清微庙护法家族里的真君?”
清微庙跟蜀王有勾结,这对她来说不是秘密——虽然表面上看,这个猜测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官府也不会支持她这么想。
“恐怕不见得,”李永生摇摇头,第一个反对她的猜测,“清微庙恐怕没这么大的胆子,而且他们是南派的,在南方兴风作浪更合适一点,而且……襄王可是支持北地第七庙的。”
在他看来,就算清微庙不便支持蜀王,支持荆王总是可以,何必跑到北地来掺乎?
而且,清微庙隐隐是子孙庙里南七庙的老大,为啥要让北地也出现北七庙呢?
赵欣欣对他的判断,还是比较服气的,可是这么说来,此真君到底是什么根脚呢?
她甚至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会不会是西南那些小国的真君,悄悄潜入了中土?”
西南小国的真君不多,而且潜入中土的话,风险是非常大的,不过西南那边的真君,也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除了佛修,大部分的真君,都有一些灵修气息。
所以他们潜入中土的话,暴露的可能性,要比新月国或者伊万国真君小很多。
张老实闻言,却是皱一皱眉头,“西南小国的真君,有胆子跑到海岱吗?”
海岱离着西南,可是相当地远,真往这里跑,不说合理不合理,只说路上的风险就不小。
暗自出国的真君,一旦被人算计了,根本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并不奇怪吧?”赵欣欣却是有她的道理,“真神教都敢勾结荆王,在三湘埋伏永生,西南小国,如何不能勾结襄王?”
哪里有你这么比喻的?张老实有点不服气,埋伏李大师的真神教徒里,可是没有真君,再说了,西南那几个屁大的国家,就算加在一起,能跟新月国相比吗?
然而,他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九公主所言,极有道理。”
没办法,谁让他强烈需要一个证真机缘呢?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哪怕是出名桀骜不驯的独狼,一旦有了欲望,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些违心话。
李永生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却也不说破,“你这伤势怎么回事,臂膀竟然不能复原?”
张老实闻言苦笑一声,“这真君的一击煞是古怪,有些刚猛力道留在我的体内,才刚刚复原,就又震裂开了,正要请李大师看一看?”
“哦?”李永生闻言,眉头一扬来了兴趣,高明的修者,能将力道留在对方体内,真君当然更能做得到,不过想要将力道留在独狼体内,那还真不容易,即使对方是真君。
他兴致勃勃地上手检查,哪曾想,切脉不过十来息,就扭头看向赵欣欣,“还是你来吧。”
咦?张老实心里暗暗好奇,他知道李大师医术惊人,却是没想到——九公主也懂医术?
听李大师的话,她的水平似乎还不低?
赵欣欣也有点奇怪李永生的话,修士之间虽然有时候可以不拘小节,但是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要讲一下的,如果李永生能治了张老实,还是不要让她这个异性出手的好。
不过,她的手往对方手腕上一搭,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咦,竟然是水系功法?”
她在仙界所修习的功法,就是以水系和冰系为主,这一世虽然入了玄女宫,也没有修火系功法,正是因为如此,她能凝练出万载幽水和万冰之祖。
所以她一搭对方的脉搏,就知道是受什么所伤了。
张老实闻言,却是彻底懵了,“九公主,我体内的暗劲,似乎是刚猛力道。”
难得的,大名鼎鼎的独狼,也有这种懵圈的时候。
赵欣欣冷冷地看他一眼,“谁告诉你说,水系功法就不能刚猛了?”
张老实却越发地迷惑了,水系,难道不该是至下至柔的吗?
让独狼搞一些绑架暗杀,他是行家里的行家,说一些江湖上的门路和规矩,他也是其中翘楚,但是真要谈功法论大道,他还真的是差得老远。
李永生却是点点头,“看来,果然是无回水了?”
水确实是至下至柔的,但是无回之水,是一往直前,就像地球上做的试验那样,只要速度足够快,水柱可以击穿钢板。
赵欣欣的手指搭在独狼的手腕上,又细细感受了十来息,才缓缓摇头,“也非是无回水,只是飞瀑水。”
飞瀑水也是走了刚猛的路子,没有无回水那么霸道,跟檐下水一般,属于有势之水。
李永生闻言点点头,“你分析得比我到位,水系功法,你是权威。”
听到“飞瀑水”三个字,张老实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有势之水。”
水若是有势,当然可以变得刚强,比如说檐下水,是最弱的有势水,照样可以水滴石穿。
不过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不会吧,这些人不是已经……”
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出手真君的根脚。
“真是……”赵欣欣也摇摇头,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半天才叹口气,“竟然是排帮?”
张老实皱一皱眉,苦笑一声,“那可是真的反贼,不过……排帮已经被诛绝了吧?”
前朝无道,天下豪杰揭竿而起,其中一支就是排帮起家的好汉,跟赵家争夺江山的时候,还杀了不少赵家子弟,最后失败,被本朝宣布为不赦的反贼。
排帮道统,已经绝了近千年,所以张老实压根儿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听说,出手的真君竟然是排帮的传承,真是感觉匪夷所思。
李永生摇摇头,他知道永馨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所以很体贴地解释一句,“大约只是得了排帮传承,其实功法无所谓好坏,关键是看你用来做什么。”
“不用你安慰我,”赵欣欣幽幽地叹口气,“我就不信,襄王能不知道此人的来路,他怎么也是赵家子孙,竟然……竟然勾结真正的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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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看到了吉真人的眼色,却是假装不懂,依旧站在那里。
吉真人就有点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李大师,我们有点私密事要谈,这个……你看?”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发问,“我看?请问我该怎么看?”
吉真人撇一撇嘴,很无奈地发话,“我是想麻烦你回避一下,失礼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永生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只想问一句,你想好了吗?”
吉真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愣,“我想好什么?”
李永生淡淡地看着他,等了一等才出声,“你想好跟雷谷为敌,是什么后果了吗?”
吉真人的眉头一皱,明显地有点不高兴了,“李大师这话,真的有点莫名其妙,我们说几句私密话,如何就是与雷谷为敌了?”
面对对方的愤怒,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们的私密话说一说并不打紧,但是过几天,万一蓝天真人出点意外,岂不是我雷谷要背锅?”
吉真人和蓝天真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两人都是聪慧之辈,一听就知道对方这话何指。
李永生的意思是说,既然清微庙跟蜀王的勾结,已经被看穿了,清微庙使个法子,暗害了蓝天真人,或者是蓝天真人自杀的话,雷谷想要搜魂,都没有对象了。
到时候,清微庙必然会跟雷谷发生纠葛,撕破脸也极为正常。
吉真人的反应稍微快一些,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苦笑着摇摇头,“李大师你多虑了,我子孙庙是师徒相传,红尘中的些微小事,还不至于牺牲庙里的杰出弟子。”
李永生直勾勾地看着他,并不说话,直到看得对方转移开了视线,他才冷哼一声,“红尘中的大事,莫过于王图霸业,吉真人真的以为,这是些微小事?”
对于这一点,他的体会实在太深了,宁王妃为了权力的长久,能谋害了宁王,襄王为了夺取大宝,甚至不惜勾连赵家的仇敌排帮。
那么清微庙牺牲一个中阶真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哪怕被牺牲的人,是弟子里的佼佼者,二代的首座。
当然,他并不确定,吉真人一定会这么做,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少不得就将此事点明。
说到底,是他并不知道清微庙跟蜀王,究竟达成了些什么意向,其中利益到底有多大。
吉真人愣了一愣之后,嘴角又泛起一丝苦笑,“李大师所言,倒也有理。”
“好了,”李永生一摆手,“话我说明白了,何去何从,你们自己考虑。”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向外走去。
吉真人有点惊讶,“李大师这便要离开?我们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根本没兴趣听你们说话,”李永生头也不回地回答,“我雷谷也不怕跟清微庙为敌,只是担心你们想得不周全,到时候又后悔!”
听到这话,蓝天真人气得直打哆嗦,“这……这简直,简直是太过狂妄了。”
敢当着清微庙弟子的面,说出这番言论,真是欺人太甚!
蓝天真人是二代弟子的首座,虽然庙里的竞争很激烈,但是他资质极高,又非常努力,顺风顺水之下,也养出了极大的傲气,分外听不得这种话。
“唉,”吉真人倒是长叹一声,“人家狂妄,自有狂妄的本钱,蓝天啊,别的不说,只说他能猜到,有人可能对你不利,庙里能借此来做文章,这人的眼光就不可小觑。”
蓝天不服气地哼一声,“庙里就不可能这么做,他想得多了……庸人自扰!”
吉真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糊涂,人家这叫料敌于机先……”
他沉着脸背着手,来回走两步,又接着发话,“你想过没有,若是有人暗害了你,也有可能挑起雷谷和清微庙的死斗?”
“咝,这个?”蓝天真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但是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会吧,他连这个也想到了?”
吉真人冷冷一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你说呢?”
这有点杞人忧天了吧?蓝天真人觉得,李永生的心思过于重了,但是偏偏说不出反对的话来——赵家这帮皇族,为了争夺皇位,连脑子都要打出来了,刺杀一个中阶真人又算什么?
良久,他才叹口气,“师叔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吉真人见他服软,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想通这一点,师叔就很开心了,你在江湖行走比较少,难免有些心高气傲,此番遇到这一小劫……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蓝天真人微微颔首,“师叔教训得对。”
“我此来,并不是为了这事,”吉真人一摆手,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我刚才找你……是想做什么来着?”
蓝天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师叔您这话问得……我怎么知道?
吉真人愣了好一阵,才干咳一声,“我的来意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就是要你好好配合雷谷,帮忙看守山谷十年,十年之内,你若有晋阶可能的话,传信庙里,我派人来顶替你。”
“看守雷谷十年?”蓝天真人的眉头一皱,此前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十年时间,很快的,”吉真人挤一挤眼睛,“这里还可能有证真机缘,你要知道,呼延书生就是在这里证真的。”
此前他为了庙里的名声,只想讨回弟子,但是当他打算放弃讨回弟子的时候,这才发现,其实蓝天待在雷谷,真的也并不全是坏事。
只是我以前没有这么想罢了,吉真人暗暗叹口气。
“呼延书生,”蓝天真人的嘴角抽动一下,一脸的怪异,“几个月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证真,真是想不到……”
吉真人的嘴角也抽动一下,转身就走,“好了,有事记得联系……”
你想不到?我这高阶真人比你更郁闷,我下一步的目标,也是证真啊……
此事至此就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没过多久,阴雨天多了起来,快到梅雨季节了。
然而,三湘的雨量虽然不小,但是巴蜀依旧大旱,一滴雨不见,豫州稍微好一点,下了两场小雨,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旱情。
李永生得知这消息之后,也不挤兑赵欣欣联系朱雀,而是出了雷谷,寻个没人之处,摆下阵势召唤老鸟儿。
这一次,朱雀来得比较慢,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结果它前脚刚到,后脚赵欣欣就从雷谷里飞了出来,“永生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李永生看她一眼,“那俩郡还旱着呢,梅雨季节了,你在雷谷待着赏雨就是了,我跟朱雀跑一趟。”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欣欣不高兴了,“明明说好了,这事儿我来办。”
“嗐,咱俩谁跟谁?”李永生笑着发话,“你喜欢赏雨,雷谷这儿也离不开人,那你就舒舒服服在家待着,我替你辛苦一趟了。”
赵欣欣听到这话,心里美不滋滋的,但是她也不会让夫君去承担责任——对观风使而言,这个因果太重了,于是眼睛一瞪,“你不许去,我跟朱雀走一趟。”
“慢着,两位,”朱雀开口了,它还一脸懵懂呢,“你二位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弄明白要给豫州和巴蜀降雨,老鸟儿的脸拉得好长,“永馨仙子,降雨没问题,但这是两个郡……还是两个大郡啊,您知道要耗费多少香火吗?”
豫州和巴蜀都是中土大郡,比关陇、幽州、并州、百粤这些郡都大。
“我知道不是小郡,”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不过我又不让你白忙,就算折了你这一具分身,那又算多大事?回到仙界我自会补偿你。”
“我的仙子大人,这根本不是补偿的问题好吧?”朱雀苦着脸,无奈地辩解,“你莫看我这是分身,也要受气运反噬,还会殃及本尊。”
朱雀这外来户,人为干涉中土天灾的话,受到的气运反噬很少,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要说会连累本尊沾染因果,倒也存在这个可能——只是有可能。
可是赵欣欣也不是玄青位面的土鳖,她并不缺乏这些知识,于是她冷哼一声,“多大点事?你的因果,也算在我头上了,如何?”
“这就未免……未免失了本意,”朱雀的眼珠转一转,“为黎庶祈雨,咱原本是一片善心,按天道来说,是该有功德的,何必结下气运反噬的因果?”
说完这话,它小心地看一眼李永生,“永生仙君,您说是吧?”
李永生的下巴微微一扬,“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好了,不要拐弯抹角。”
“这个嘛,”朱雀干笑一声,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发话,“我的意思是……最好是传教!”
“黎庶祈雨,施水是功德,降雨却是要受气运反噬,倒不如我受了这祈雨的香火,反哺给他们甘霖,如此一来,咱们好心做事,也不用花太高的成本,岂不是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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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听完这话之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朱雀,“我说你这老鸟儿,少点私心行吗?”
其实朱雀说得一点都没错,承受香火而降雨,虽然没什么功德,但是果报也少。
但是这里存在着一个躲不过的、原则性的问题:中土国不允许香火成神道传教。
朱雀老神在在地回答,“这不是我有私心,而是这么做才合理,咱们也是为了挽救黎庶和苍生,要不然……何必去管他们的死活?”
李永生嘿然无语,观风使不是万能的,这个话题,真不是他能表态的。
赵欣欣却是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发话,“你这老鸟儿忒过分了,我已经愿意补偿你了,也愿意承担因果,你缺想借机壮大势力……真当上界的惩戒不存在?”
永馨仙子天性比较善良,但是她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做事比较死板,在她看来,既然上界不许本位面出现香火成神道,那就坚决不能支持。
对她来说,能接受朱雀在中土的存在,已经是变通了,指望她支持对方在本位面扩张香火成神道,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须知她在这一世,还有一个身份——玄女宫的弟子,朱雀的死敌!
朱雀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我也没想着如何壮大,慢慢地偷点香火,多少带给本尊一点好处,也就是了,但问题在于,你让我降雨的范围太大啊。”
赵欣欣冷哼一声,开始不讲理了,“我觉得你这是借机敲诈,真以为我是好欺瞒的?”
“天公地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朱雀委屈得叫了起来,“你若是能同意,我都不需要你补偿我多少,对你也有好处,仙子你认为这是敲诈?”
赵欣欣却是个爱较真的,她眼睛一瞪,怒气冲冲地发话,“我不介意多补偿你一点,你想借着帮忙的时候,趁机在中土传教,这不是敲诈是什么?这里不允许香火成神道存在!”
朱雀闻言也恼了,它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太好,“为什么香火成神道不能存在?根本就是狗屁规矩!”
“狗屁规矩?”赵欣欣闻言冷笑一声,“上界对下界的资源分配,必须要有一定的章法,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根本就要大乱了……大道失衡的场面,你见得应该比我多吧?”
朱雀闻言脸一红,它说这些话,当然是有私心的,事实上它很清楚,上界这么分派下界的资源,虽然经常会造成不公平,但是出发点绝对没有问题——为了维护大道的平衡。
若是搁在香火成神道为主的位面,它也会打着上界的旗号,大力压制运修甚至是灵修。
然而,永馨仙子既然要救助两郡的百姓,还要劳它来操作,它不开出条件才是傻的。
所以它还是要强词夺理,“这个位面没有香火成神道,本来就是个错误,以运修和灵修为主?那让他们去施法降雨啊,我也不是一定要参与的。”
永馨仙子斜睥它一眼,冷冷地发话,“你是一定不给我这个面子了?”
女人一旦不讲理起来,是很可怕的,她愿意多付出,对方竟然拒绝了,想要借机发展壮大,这是她不能忍受的。
然而,朱雀也是雌性,也是个认死理的。
见到永馨仙子如此不讲道理,它真想一甩手就离开——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永生仙君把我从这个位面驱逐出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正经是我若离开,你想搞这个降雨,就更没戏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不敢太过得罪这公母俩,只能求助地看向李永生,“仙君您说句话吧。”
我能说啥呢?李永生郁闷地摸一下下巴,身为观风使,我若支持你传教,岂不是跟上界对着干,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其实他能理解朱雀的心态,虽然他有点看不惯这厮的趁火打劫,但是直白一点说,不懂得借势为自己争取好处的修者,真不是合格的修者,所谓的机缘、运道,都是必争的。
人家也是堂堂正正地提条件,算是阳谋——谁让咱们需要呢?
他犹豫一下,还是看向赵欣欣,“永馨……”
“你不要帮它说话,”九公主是真的生气了,一见夫君这架势,是要给自己做工作,她就火冒三丈,“我就问你,我做错什么了?”
“你当然没做错什么,”李永生微微一笑,和声发话,“我家永馨,从来不会错,要是跟别人发生了争执,错的肯定是他们。”
“呵呵,”赵欣欣纵然是很生气,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不用花言巧语骗我,我又不是小丫头片子,不吃这一套。”
你就是再活个几十万年,还会吃这一套!李永生心里真的太清楚了,女人嘛,就是得哄着,她说不需要哄,你就不去哄的话,早晚后悔的是你!
于是他干咳一声,“我真没骗你,今天的事情,你能坚持原则,这很好,不愧是我的伴侣……”
然而,赵欣欣只是爱听奉承话而已,不代表她心里没主见,她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接着说,然后就该说‘但是’了吧?”
“咳咳,”李永生干咳两声,又微微一笑,“永馨你不愧是聪慧过人,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难得的还是能坚持原则,我真的以你为荣……”
奉承话不要钱地说了一箩筐,他才话锋一转,“但是……咳咳,但是这个,我想问你一句,违反规则的存在,是不是真的不该存在呢?”
赵欣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是她的眼神中分明写着三个字——你继续。
李永生当然要继续说,“比如说,对北极宫来说,佛修是不该存在的,可是一旦遇到燕王府那样的麻烦,拎出一个佛修做替死鬼,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欣欣的眼光,顿时柔和了很多,这件事她是知情的,而且也很有说服力。
“所谓大道平衡,有光就要有暗,有捕快就要有盗贼,否则何以体现捕快的重要性?”李永生缓缓地发话,“所以,有规则,就要有违背规则的事情,否则何以体现规则的必要?”
赵欣欣缓缓地摇头,“我不会允许盗贼的存在。”
“存在即是合理,”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区别只在于:合理未必符合规则。”
“仙君这话说得太好了,”朱雀伸出个大拇指来,“我并不想成为中土国的主宰,也没那个能力,我就想安安生生收集点香火,造福了黎庶,你和我的付出又不多,这不是好事吗?”
赵欣欣冷冷地看它一眼,“你只是暂时没那个能力,等你势力大起,不就有能力了吗?”
弱小者积蓄力量,终于翻身做主人的事情,她也听说得多了。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永馨仙子,您饶了我吧,”朱雀苦笑一声,不住地拱手,“我势力大起,就到上界出手收拾我了……就算上界不出手,您二位怕是也会出手,否则是您两位的因果啊。”
赵欣欣眨巴一下眼睛,终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她又看一眼李永生,微微叹口气,“我这遭逢仙厄的小女子,总要听观风使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永生赶紧赔上笑脸,“我就是这么个建议,听不听还是在你。”
“听倒是可以听,”赵欣欣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不甘心地发话,“但是,明明是咱们为黎庶着想,为什么要采用……采用这种非正常手段呢?”
你俩不要这么虐狗好不好?朱雀单身了几十万年,就最见不得别人秀恩爱,它强忍怒火,干咳一声,“正常手段?你们赵家……不对,我是说运修里,现在还有几个正常人?”
赵欣欣嘿然不语,现在中土乱成了一锅粥,说到底都是赵家人在斗来斗去,涉及了世俗社会那个最顶尖的位置,此刻还真是没几个正常的。
见她不说话了,李永生又出声,这次他是正色发话,“朱雀,这个传教,你也知道是非法的……我希望你此次去这两个郡,控制一下传播。”
“这是当然,”朱雀不住地点头,它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那是相当好说话,“我一定努力控制,尽量不要让信众跟道宫或者官府发生纠纷。”
它对控制信众,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天久不雨,下面的黎庶早就是坐在油锅上煎烤了,偷偷发展信众,真的不要太轻松。
至于说官府和道宫禁止祭拜野祀?呵呵,饭都吃不上了,官府和道宫……能当饭吃吗?
当然,它适当约束一下,让信众不要跟他们发生冲突,也是很简单的事——起码比挑唆黎庶跟对方发生冲突,要容易很多。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李永生缓缓摇头,“这么说吧,搞成一次性的香火……不要留下太多的后患,省得大家难做。”
朱雀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一次性的香火……仙君大人您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香火成神道发展的是信众,一次性的香火,它还真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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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对巴蜀官府,也颇有点无语,它悻悻地表示,“正经那些十方丛林,跟豫州差不多,并不怎么介意我收集香火。”
巴蜀和豫州都是大郡,不但地方大,也是人口大郡,每个郡里都有四五个大型十方丛林,至于说下十方,那就更多了。
不过这俩郡的十方丛林,对野祀不是特别敏感,除非是遇到了明显的野祀作乱或者害人,才会强势出击。
朱雀在巴蜀和豫州两郡的降雨,是同时展开的,至于过程,也是像李永生说的那样,先在某一地展开,然后逐渐推广开。
事实上,很多黎庶对于祭拜野祀,也是心存顾忌——毕竟是族诛的罪名,然而当他们听说,祭拜朱雀只是一时的,人家只是来还愿,那么很多顾虑,就被抛在了脑后。
随便祭拜几天,大家就有水喝了,庄稼也能活了,为什么不这个冒险呢?
祭拜野祀是要族诛,但是不祭拜的话,现在大家就要渴死了!
朱雀见势头顺利,心里也很高兴,虽然这些信徒连浅信者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临时抱佛脚,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如此风卷残云地发展信徒,哪怕是在香火成神道为主导的位面,也是在发展最顺利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感觉令它很舒服。
虽然这么大范围地降雨,朱雀所付出的代价,相比收到的那点可怜香火,要多出很多,但是它依旧干得津津有味——反正有人买单的。
更重要的是,哪怕对方很不虔诚,可终究是开了一个头,有了一些基础。
所以朱雀降雨的时候,还不是一次性就降个够,而是隔个五六天,就下一场通透的雨,既能深入滋润土地,同时不至于引发山洪或者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
它如此降雨,真的是尽心尽力了。
最近一段时间,黎庶反馈回来的信号也不错,还有不少人因此而变得虔诚了许多。
但是前两天,巴蜀郡几个府,官府大举出动,捉拿供奉朱雀的黎庶。
朱雀这一次不计成本的降雨,让它在民间有了相当不错的口碑,很多人供奉香火的时候,并不是特别瞒着人,那么官府出手,自然也是一抓一个准。
不过,这次祭拜的人太多了,而且旱情确实是得到了缓解,这种天灾面前,官府也不敢严格地执行“族诛”——毕竟这种行为,通常是道宫来实施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官府也要让黎庶们写下认罪书,烧掉神像,情节非常严重的,还会罚款甚至打入大牢。
有些黎庶不服气,说道宫都没管,你官府管个毛线,不让我们祭拜?可以啊,麻烦你给降雨下来,我们自然就不祭拜了。
你要是降不下来雨,那就哪儿凉快去哪儿!
祭拜野祀要杀头?拜托,久不降雨的话,不用你们杀头,我们直接就渴死了。
正是因为如此,部分黎庶跟官府发生了冲突,还死了人。
官府大怒,放出风声要严打刁民,而黎庶也怨声载道,有人就想到了供奉的朱雀,于是再次奉上香火: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本来洋洋得意的朱雀,顿时就不爽了:尼玛,劳资相当于义务干活,你官府还来添乱?
不过,它怒归怒,却是不敢发飙,直接跟官府这帮运修对着干的话,它承受不起这果报。
它跟道宫小打小闹一下,这并不打紧,但是运修是中土国世俗社会的掌控者,还有气运这种大杀器,事情闹大了,对它有害无益。
于是它就来雷谷找李永生和赵欣欣:我可是听了你俩的话降雨的,你俩得为我做主。
听完朱雀的描述之后,李永生和赵欣欣面面相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九公主迟疑一下,看着李永生无奈地发话,“此事玄女宫不宜出面。”
这是必然的,虽然玄女宫和玄女道私下达成了默契,但是表面上看,玄女宫目前还在会稽穷搜玄女道的信徒,她们怎么可能为朱雀出头质问官府?
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哪怕负责跟朱雀沟通的,是玄女宫丁经主,也没可能开口。
李永生考虑一下,才出声发问,“官府因何要大肆抓捕你的信徒?”
朱雀的心情不好,闻言就很直接地回答,“官府抓捕野祀,需要理由吗?”
“需要,”赵欣欣很直接地指出,“你毕竟降雨了,造福了黎庶,官府这么做,非常容易激起民变,他们要冒很大的风险。”
“没什么风险,”朱雀的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他们甚至宣布,巴蜀能降雨,全是因为官府在祈雨,是气运庇护巴蜀黎庶。”
“抢功?”赵欣欣闻言,也有点傻眼,“在这个节骨眼上抢功……这帮官僚,还真够不要脸的,黎庶们能相信他们?”
“不信又如何?”朱雀一摊双手,半是无奈半是气愤,“他们掌握了话语权,就算很多黎庶收到了我的托梦,连几时几刻降雨,都非常清楚,但是能有什么用?他们说了又不算。”
这家伙为了争取信众,也是不遗余力了,虽然口头上表示,只是还愿,但是它甚至不惜耗费香火,给大量的人托梦。
这是在打擦边球,不过它认为,两位上界的大能,不会在意这点小动作。
李永生果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反问一句,“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都想走人了,”朱雀气呼呼地发话,“去踏马的,让他们自己求雨去吧。”
事实上,它还有更极端的打算,那些敢冒功的地方,就算真的要降雨,它也会出手搅黄了——我让你再能,你使劲求雨呗。
不过这么操作的话,见效比较慢,报复起来不够痛快,更可能给黎庶造成重大的损失,面前这二位没准会不喜。
当然,这也绝对会影响它在信众中的形象——自家信徒被抓了,还有被杀的,若是不能显示出灵异保护信众,还有多少人会继续信它?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都是哪几个府?”
朱雀说了三个府,这三个府有一大特点——都是靠近金沙江的。
金沙江是扬子江的上游,水量相当充沛,哪怕是不降雨,高原上流下来的冰雪融水,也能保证相当的水量。
所以这三个府的抗旱压力,比其他府要小一些,不过也没有小了太多,只是金沙江沿岸的情况好一点,离金沙江稍微远一点,照样是赤地千里。
朱雀恨透了这三个府,同时它也表示,“现在只是三个府,不过继续纵容他们的话,我担心其他府也会有样学样了。”
李永生的眉头又皱一皱,沉声发问,“这三个府捉拿野祀,是在你降雨前,还是降雨后?”
“当然是在降雨后了,”朱雀气呼呼地回答,“这群不要脸的混蛋,分明是想贪我的功劳,你说你贪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捉拿我的信徒,真正是欺人太甚。”
它降雨是为了笼络民心,至于官府中人跟着沾光刷业绩,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也不指望运修能嘉奖它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它才非常气愤——我也没拦着你们贪功,给上级的汇报,你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你竟然要追查我的信徒,这尼玛太不是玩意儿了。
“嗯?”李永生却是敏锐地听出了一点蹊跷,“风调雨顺,已经能算是地方官的业绩了。”
“没错啊,”朱雀气愤地发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又不需要运修的认可,有您二位认可,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李永生微微摇头,很果断地发话,“此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必然有其他原因。”
“没错,”赵欣欣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可能他占了你的功劳,还要往死里得罪你……起码在旱情彻底缓解之前,这么做是非常不明智的。”
“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原因,”朱雀气呼呼地回答,“我就是觉得,这些人真的太坏了,要不是担心果报太重,给您二位造成麻烦,我真的是打算杀上一批。”
它杀运修的话,是它的果报,但是它之所以降雨,是得了李永生和赵欣欣的授意,永馨仙子还表示,可以接下因果,所以将果报转移到他俩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起码分担一点果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然而,没有得到这两位的许可,就如此行事的话,它就有坑人的嫌疑,这二位哪里是那么好坑的?
李永生也不理会它的奉承,而是眉头微微一皱,“在他们追查野祀之前,有没有先放出风声,说要动手?”
“他们怎么可能先放出风声?”朱雀不屑地笑一笑,“这些人是想抢功,提前放出风声,我不降雨的话,他们岂不是要抓瞎了?”
它抱怨得不无道理,但是李永生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越发地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一夜之间,他们开始抓捕你的信徒?”
朱雀愣了一愣,虽然它不是很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它已经意识到了,观风使恐怕不是随便问一问的。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它没有仔细调查了解过其中细节——朱雀是以性格暴躁著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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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观风使的问题,朱雀只能悻悻地回答,“一夜之间……倒也谈不上,具体情况,我没有仔细了解过,大约就是两三天时间吧。”
赵欣欣听到这里,讶然发问,“你为何不了解一下细节?”
朱雀听到这样的询问,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它还是努力辩解一下,“对我来说,了解这些,真的没有太大必要……我不求运修的称赞,也不在意他们的诋毁,若不是他们这次做得太过分,我都懒得理会。”
“这里面是有问题的,”李永生正色发话,“你想啊,三个府,在两三天之内,对你的信众展开调查,他们之间若没有勾连,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
“没错,”赵欣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看朱雀还是一脸懵懂,她少不得要出声解释一番,“若是一个府的行动,那很正常,两个府也可以说是巧合,但是三个府……事先没有商量的话,不会这么凑巧,消息传递就没那么快。”
正是她所说的那样,现在的中土国状况,通讯基本靠吼,一个府的事情,传到另一个府,三天能传到,都是一等一的大消息。
巴蜀郡中,只有三个府做出了追查朱雀信徒的决定,很显然,这不是郡里的命令,而是地方上自作主张,能让三个府同时行动,里面肯定有人通气。
追查朱雀信徒的事,虽然属于政治正确,但是在久旱之后普降甘霖的节骨眼上,随便哪个府想要为难野祀,都要冒一定风险的。
没有商量好的话,有的地方动手,别的府一般都会坐视,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行止。
朱雀听得有点傻眼,它原本以为,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结果这二位你一句我一句,竟然轻轻松松地分析出了不少内幕,“那么……真是有人阴我?”
李永生笑一笑,“未必是阴你,中土现在乱得很,居然有人嫌巴蜀不够热闹,这么搞事,没准还有别的说法。”
“是的,”赵欣欣出声附和,其实有些事情,是经不住人细细琢磨的,他俩随便讨论一番,就抽丝剥茧一般地发现了不少东西,“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政绩也赶不上军功。”
要是和平年代,巴蜀这三个府刷一刷政绩,可能会得到嘉奖,但是现在的大气候,朝廷根本顾不上关心这些小事,更别说,他们还画蛇添足地开罪了朱雀。
朱雀听到这些话,心里更明白了,于是只能苦着脸看向李永生,“可就算这样,我也不好出手对付官府,仙君您有什么建议吗?”
李永生想一想,只得叹口气,“算了,我陪你走一遭好了,先把事情调查清楚。”
有些事情,朱雀不便去做,他反而方便,尤其是对付官府中人的时候,朱雀要考虑气运反噬,但是他身为观风使,有权力纠正某些歪风邪气。
赵欣欣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她点点头,“那你去吧,尽快回来……实在查不到证据,可以找一些别的罪证,把这三个府的官员都换一下。”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事实上,她也确实具备这样的实力,别的不说,英王随便参这三个府一本,朝廷绝对会卖英王面子。
“何必再找别的证据?弹劾他们冒领气运功劳就是了,”李永生闻言就笑,他的点子太多,大帽子张嘴就来,“中土现在以稳定为主,这些人串通一气,蓄意挑起民乱……用意何在?”
赵欣欣白他一眼,“偏是你主意最多……你的意思是,都不用亲自去了?”
“去还是要去一趟的,”李永生笑着回答,“起码要搞一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早点回来,”赵欣欣又叮嘱一遍,“公孙不器那里……可是也快了。”
李永生点点头离开,跟朱雀消失在了夜色中。
五天之后,他俩来到了巴蜀郡戎州府,追查玄女道的三个府里,数这个府的人口最多。
朱雀直接隐身在空中,李永生手持博灵郡教化房的证明,直接穿州过府,也没人阻拦。
戎州府横跨了金沙江,旱情不是特别严重,金沙江的水量不算太小,就算是干旱的地方,因为空气中的潮气比较大,庄稼树木生长得也还算将就。
主要是人畜饮水,是很大的问题。
十来天前,朱雀刚为这里降了一场通透的雨,走在路上,感觉情况也还算不错,不过这几天又是烈日炎炎,他们所过之处,能为人畜提供饮水的地方,也是排成了长龙。
李永生是沿江而上的,大致看了看沿途景象,直奔府城。
进城的时候,守卫还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身份证明,才将人放进去。
府城里,各处的公用水井,黎庶们也是排着长龙,还有人被锁在街头示众。
李永生随口问一问,却得知这些人全是朱雀信徒,擅自祭拜野祀,所以被勒令站街示众。
说起这些人来,路过的老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很显然,他们觉得此事太不公平,不过谁也不敢为这些信众抱不平。
时近中午,李永生寻了一个酒馆,自顾自点了几道菜,一壶小酒,一边吃喝,一边听着其他人聊天。
没过多久,酒馆里的收音机开始广播了,第一条广播,就是说戎州府追查野祀,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很多人“知错能返”,证明本府的教化还是有力的。
再有就是,有祭拜野祀者在被发现时,自不量力地反抗,结果被格杀,也有捕快因此受伤,现在受伤的捕快已经得到了极好的救治,通判大人甚至亲自去看望了伤者。
再一则,却是有祭拜野祀的小头目,借着召集祭拜野祀的时候,向黎庶敛财,否则号称野祀会不给降雨,戎州府坚决打击这种行为,欢迎大家积极举报。
听到这里,有人不干了,那是两个三十出头的青衫汉子,一个汉子重重地一拍桌子,“嘛卖批的,格劳资来听评书的,店家你搞个卵子……换个台!”
“就是这个台,”小二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两天,评书往后拖了,捕房说了,抓野祀更重要,听评书前先听一听这个。”
“重要个锤子!”这汉子大怒,“屁大的事情,都是瞎嘞嘞,如何赶得上评书好听?”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附和了起来,更有人说,店家你先关了收音机好了,待过一阵再打开,咱不听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当然,也有人反对,他们的理由是,如果关了收音机,一会儿再开,没准就误了一些评书,接不上昨天的故事了。
反正可以看出,大部分人对什么抓捕野祀,是相当不感冒,更不排斥是有人借题发挥。
小二也没辙,只能将收音机的音量调低,静等评书开播。
李永生是跟人拼桌的,其中一名公人装束的家伙,就紧邻着他坐着。
见到大家只对评书感兴趣,此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按照朝廷律法,祭拜野祀是要族诛的……你们怎么都这样?知府大人已经网开一面了,做人要知道感恩。”
“是噻,”那名汉子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做人要知道感恩,要有良心,得感谢正主。”
这公人闻言大怒,狠狠一拍桌子,“知府法外开恩,你的意思是……不必感激?”
“我可没这么说,”那汉子也喝了点酒,大声嚷嚷起来,“只不过,知府大人只是不勾决人犯,也没阻着捕快到处抓人,那些捕快可是骚扰了不少正经人家!”
公人闻言,顿时无语了,半天才轻哼一声,“真是正经人家的话,如果受到捕快骚扰,可以去告状的。”
“哼,”不止一个人轻哼一声,显然大家有点不信服这话。
李永生却是大奇,于是侧头看一眼,“那减轻点追查力度,岂不是会省很多事?”
这话就已经有点大逆不道了,不过那公人看一眼他,最终还是哼一声,“大人已经是法外施恩了,莫非要示意捕房宁纵勿枉,才合适吗?那是族诛的罪名!”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是李永生却是听出了别的味道,他试探着发问,“原来此事,并不是知府大人一力推动的?”
这公人估计是知府的心腹,很是为知府抱不平,闻言又是哼一声,“大人每日里多少事,岂能事事过问?缉拿宵小之事,自有捕房去操心。”
“咦,你这话说得似乎不对,”李永生出声发话,“想我们七幻城,捕房都是听知府的,三司甚至通判之类的,根本不顶用,谁也指使不动他们。”
这话一点错都没有,知府是一府的老大,而捕房则是暴力机构,知府若是指挥不动捕房,自己的意愿很可能得不到贯彻,有被架空的危险。
“切,原来是博灵来的侉子,”有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
这“侉子”二字是蔑称,但是也不代表真有多少贬义,只不过是本地人秀一下优越感。
刚才叫嚣的汉子,闻言就又发话了,“十里不同天,你七幻城的规矩,可不合适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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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烈风见李永生诋毁自己,也没有介意,只是黑着脸,转身向外走去。
他这捕房一把手带头离开,旁人自然要跟着。
张捕长更是站在李永生身后不远处,阴森森地看着对方,用眼神发出警告:你走不走?
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抬脚跟着走了出去。
在众人的包围之下,他们走了一里多地,来到一个大院子门口。
隋烈风头都没有回,直接进了院子,旁人见状,交换一个眼神:看起来隋头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此人要吃苦头了。
这里也是刑捕房的地盘,但不是衙门,没有审讯的场地,只是关押人犯用的地方。
众人一进院子,院门就重重地关上了,八个人从四周,将李永生围在中央。
院子中的空地不算大,却也不算小,长宽各有七八丈,足够这八个人一起出手了。
隋烈风缓缓转过身来,阴森森地上下打量李永生,并不说话。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在众人围观之下,心理素质差一点的,此刻就该瑟瑟发抖了。
李永生却不在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脸上还浮现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隋烈风沉默半天,发现对方有恃无恐,也只能放弃施加压力,他淡淡地发问,“你口口声声说我有私心,那么,你现在可以说出来了,我的私心何在?”
他试图带一下节奏,奈何李永生根本不吃这一套,年轻的博灵教化房小吏冷哼一声,“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人证呢?先把他喊出来对质!”
隋烈风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他顿了一顿,才出声发话,“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你是在我刑捕房的地盘。”
“这里是捕房的地盘,更是中土的地盘,”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你喊我来配合调查,还是先办正经事吧。”
“你错了,”隋烈风的表情,越发地奇怪了,“在此地,我就是中土,中土就是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
“是吗?”李永生笑一笑,手腕一翻,手上蓦地多了一块留影石出来,“你敢无视王法?”
隋烈风岂止敢无视王法?甚至连对方手里的留影石,他也敢无视。
他毫不在意地表示,“在这里,我就是王法!你别以为,有教化房的人为你做见证,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收拾你,何须让你失踪?”
张捕长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失踪有什么意思?直接畏罪潜逃,被击杀就是了。”
他俩的话,可是对着留影石说的,可见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暴力机关真的能一手遮天,区区的几条人命并不算什么,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哪怕对方是外地来的官员。
“我可不会畏罪潜逃,”李永生笑着摇摇头,却依旧不见脸上有什么怯意。
张捕长闻言,呲牙一笑,“你有没有畏罪潜逃,你说了不算!”
他还记着刚才的一记耳光呢,现在见到对方陷入了重围中,一抬脚就向前走去,打算报复。
李永生见他们如此有恃无恐,终于是叹口气,看向隋烈风,“我很想知道,你找了什么人来污蔑我……我都要畏罪潜逃了,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吗?”
见他这么说,隋捕长也懒得吊对方胃口了,“你下午在城中,多次打探白通判的消息,发表同情朱雀的言论,这可是有不少人证的……尤其是茶馆的小二。”
其实以这个为借口,为难李永生的话,有点划不来,但是……隋烈风这不是不知道吗?
捕房接到线报,说城里出现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外地人,大家就觉得,拿下此人,更能表示跟朱雀势不两立的决心——说白了,戎州府现在就差有效的立威对象。
若是早知道,这李永生是写出《赵氏孤儿》的那厮,跟烟霞观也有关,大家吃多了撑的,去惹这么一个刺头?
但是此刻,已经羞刀难入鞘了,隋捕长也发了狠——敢阻碍我们的大事,你再有名又如何?不过一个区区外地人,让你做个糊涂鬼也不难!
至于说缘由,告诉对方也无妨……他们连留影石都不在意,还会怕什么?
李永生闻言又笑,“我可是没有说什么同情朱雀的言论,可以跟那小二对质的。”
“谁在意你说了没有?”张捕长阴阴一笑,走上前就待出手报复。
“且慢,小心他垂死挣扎,”隋捕长倒是老成得很,喝止了他。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我本不欲为难你,你一定要血口喷人,这就让我难做了。”
“是吗?”李永生呲牙一笑,“你也很让我难做,真的……排帮余孽,竟然能当了一府的捕长,这让赵家人情何以堪?”
“什么?”张捕长闻言,顿时就是一怔,“排帮余孽?”
本朝初定之时,大肆捕杀排帮余孽,其中巴蜀就是重灾区,要是搁在豫州、并州等地,大家听说“排帮”两字,还要回忆一下的话,在巴蜀,这俩字就是晴天里的霹雳。
还有两名捕快,闻言也是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
“咦?”隋捕长眉头一皱,很奇怪地看李永生一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李永生笑了,笑得很开心,“我都有点不懂,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排帮余孽大肆追查野祀,你们对本朝,真的是忠心耿耿啊……是海岱那位真君授意的吗?”
诸多捕快闻言,脸色齐齐一变,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握草,我们这是卷入了什么样的大事里?
是真君……是真君哎,竟然有真君在谋划此事?
隋烈风纵然心里有所猜测,听到这话,脸色也忍不住一变。
他果断地厉喝一声,“不愧是朱雀心腹,竟然敢妖言惑众……将此人拿下,死活不论!”
周围的捕快犹豫一下,还真没谁敢直接出手——这消息也太震撼了一点。
“我还就奇怪了,”李永生呲牙一笑,“你一身的排帮飞瀑水功法,竟然没人发现?”
“你在找死!”一名司修厉喝一声,直接扑了上来,手中连续打出十余道青光,“竟然敢污蔑我戎州捕房的房长!”
他这一扑,异常地决绝,十余道青光也凌厉无比,蕴含着一去不回头的气势。
很显然,此人也是修习了有势水的功法,气势极为惊人。
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头上伸出白色一只大手,轻轻地一抓,直接将此人掼到地上,直接将对方掼得骨断筋折口吐鲜血。
张捕长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大叫了起来,“真人?”
“看法宝!”隋捕长大吼一声,抖手打出一团网球大小的白光,身子一纵,电也似地向大门蹿去。
这是他见势不妙,知道自己老底都露了,不跑不行了——至于说动手?打不过的。
面对真人,他们也不是不能一战,三个司修加五个制修,勉强能抵挡一阵,还可以召唤援兵。
但是谁会为了排帮余孽,跟一个真人死磕?
须知在朝廷眼里,排帮余孽比野祀还敏感,野祀尚有道宫来分担,排帮余孽纯粹是赵家人的私仇,道宫才不会管这些。
“想跑?”李永生冷笑一声,白色的大手又是一抓,直接将此人摔在地上,同时体外的青光一闪,直接将打向他的若干攻击,同时接了下来。
以他现在的修为,接下这些小小的攻击,根本不在话下——哪怕对对方而言,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杀手锏了。
眨眼之间,两名司修就被他放翻在地,直接盖了大网上去,也不担心走脱。
然后他又一抖手,打出两条索子,将一名制修捆了起来——此人修习的也是排帮心法。
“嘿,还真是有意思,”李永生无语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张捕长,若有所思地发话,“小小的戎州,竟然这么多排帮余孽……这还是本朝治下吗?”
张捕长的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发话,“真人,我们都是不知情的,您要手下留情啊。”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才拿手指戳我的时候,确实是手下留情了,没在我胸口戳个窟窿出来,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我该死!”张捕长一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已一记耳光,接着又狠狠地抽了几下,“我是糊涂了心,只想抓野祀,却没想到冒犯了李真人。”
看着他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李永生心里也忍不住暗叹:这见风使舵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
所以他绷着脸发话,“我随口说一说,你就信了我的话……就不怕我说的是假的?戎州的捕快,看起来真的不是很靠谱。”
隋烈风都要跑了,你告诉我说,你是假的?张捕长的嘴角抽动一下,我真没那么弱智。
但是话还不能那么说,他只能运动一下肿胀的面皮,努力干笑一声,“您这一脸的正气,一看就值得信赖,又是真人……您都知道排帮余孽里真君的下落了。”
事实都摆在那里了,不用怀疑,否则他也不配当这个副捕长。
李永生对此人的观感,实在不好,见状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他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就不担心真君回来,把咱们全部都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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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捕长听到这话,脸色又是一白:排帮的真君回返?
这个位面的人,对真君的恐怖,是根深蒂固的,就像地球界的人,没谁会不害怕核武器在近距离爆炸。 更新最快
他愣了好一阵,才艰涩地发话,“真君不得随意出手,我不信他不怕别人合力围剿。”
“嗤,”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怕这怕那的,还做得了反贼吗?”
他也懒得理会此人,而是目光转向了其他人,“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们来接受调查,而不当面戳穿姓隋的面目吗?”
这一次,一名制修抢着回答了,“您是不想让事态扩大,也不想让排帮同党逃跑。”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那名拿人的时候,亮出了腰牌的捕快。
在场的这许多人里,李永生也就对这位不是特别反感做事还算有点章法。
他微微颔首,然后沉声发话,“防止事态扩大,这个不假,中土经不起更大的动荡了,所以除了这地上的三个,你们五个也必须暂时接受我看管,有谁反对吗?”
谁敢反对?撇开这排帮余孽的敏感性不提,只说他是真人,就没人敢反对。
张捕长果断地点点头,肿胀的脸上,显出几分坚毅之色,“我们全部支持您的决定。”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只有那亮腰牌的捕快,眉头微微一皱,迟疑一下才出声发话,“但是……这种大事,总该向外界通报的,您还有同伴吗?”
据他们的了解,此人好像是孤身前来,并没有同伴。
李永生点点头,“当然要通知外界,不过……白通判似乎不是很值得信赖吧?”
这位的嘴巴动一动,最终还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倒是张捕长很坚决地表示,“陈知府一定是值得信赖的,他原本就是功勋之后。”
“知府?我也未必信得过,”李永生冷笑一声,然后沉声发话,“我需要一个人,去向朝安局通报一下,谁熟悉本地的朝安局?”
“我熟悉,”张捕长马上出声,他一脸的坚毅之色,“本地就有一个朝安局的情报点,没有比我更熟悉他们的了。”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微微摇头,“不可能是你,不怕明白告诉你……你打算让我在拒捕逃跑时被击杀,此次事毕,我不杀你全家,谋一追五,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噗通”一声,张捕长再次跪倒在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他一直积极表现,就是想让对方原谅自己刚才的恶劣行径,现在倒好,人家不但记得,还想着谋一追五。
前文说过,谋一追五,是中土的反坐法,非法抢夺别人一块银元,要被罚五块银元。
搁在地球界,这是不可能成为法律的,但是中土国的道德认知,是支持此法的基础想要不劳而获,就要做好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
严苛吗?也许在某些圣母婊的眼里,是很严苛,但是……不要随便伸手不就完了?
更令张捕长崩溃的是,他谋夺的,可不是银元,而是对方的性命!
谋一追五,那就是他要付出五条性命来回报!
他自己只有一条命,其他四条命会来自于何处?
张捕长想到这个节骨眼,简直是要崩溃了,他趴在地上,不住地咚咚磕头。
一边磕头,他一边哭号着,“李真人您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真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
他心里还委屈呢,你堂堂一个真人,藏头藏脑地行事,这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李永生轻笑一声,“原来我若不是真人,就合该在逃跑时被你击杀了?”
这话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眼中,绝对没有笑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杀气。
别看他手上的人命不少,也有诛人全族的时候,可那是对待异族,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草菅人命的主儿,尤其对方身为执法者,却要以权代法,肆意践踏法律的时候。
“我那只是说一说而已,”张捕长忍不住叫了起来,“真的,只是吓唬人的。”
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他我总不能让你先真的杀了我。
他一指那名捕快,“你过来,我给你下个禁制,然后你去找朝安局……你也最好老实一点,我这个人,灭人满门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被他指着的,当然就是那个亮出了腰牌的捕快。
这位老老实实走上前,接受禁制,并且毫不犹豫地表示,“您放心好了,我家祖上也受过排帮的害,朝安局的那几位,我也知道。”
这基本上是废话,张捕长知道,其他人也会知道,戎州府城本来就不大,这些捕快又都是地里鬼,哪里会不晓得这些外来人?
不过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也在打鼓:那帮人可是不好打交道,我去通知他们,会不会惹上一身骚?
没办法,朝安局的人,在官府体系里的名声实在太差了,基本上没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偏远地方的官吏,别看在地方上无法无天,却最怕朝安局。
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偏远,他们招惹了朝安局,朝中都不好找人帮着说情。
如果不想造反的话,最好不要招惹朝安局。
李永生一摆手,“那你快去,朝安局的人来了,我还有别的事。”
这位犹豫一下,壮起胆子问一句,“那些人不太好打交道,我能不能……说一说您跟烟霞观的渊源?”
李永生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问,“还想让我帮你们捉拿野祀?”
“这点却是不敢,”这位战战兢兢地回答,“我就是担心……朝安局那帮家伙,要钱太狠,杀起苦主来也不手软。”
这就是“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们捕房,不也是这么行事吗?”
“我们……”这位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们也就是过一过手,都是乡里乡亲的,不会太过分,他们可真的是雁过拔毛。”
“你们也不差多少,”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你只管去便是。”
这位又犹豫一下,有心发问,却是没胆子,只能低声重复一句,“好吧,我只管去。”
李永生白他一眼,冷哼一声傲然发话,“你报我的名字就是了,看谁有这个狗胆!”
捕快闻言出去了,李永生则是给那三个排帮的家伙下了禁制,然后又在院子里搜了一番,将几个牢头也拎了出来,集中在前院看管。
一炷香的功夫,捕快就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妇,还有一个小孩。
那小孩走上前,抬手一拱,正色发话,“朝安局检校都头元十三,见过李真人。”
原来这不是个小孩,只是个侏儒,长得也面嫩,却是三人中身份最高的。
不过朝安局的级别也真是高,才带了两个下属,竟然就是都头了虽然只是检校。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你知道我?”
元十三微微一笑,竟然是一脸的谄媚,“李真人战绩彪炳,功在社稷,小人怎么可能不知……雁九大人就是我的领路人。”
“唔,雁九的人,”李永生点点头,如此一来,他就不用费心了,“大致情况,你可知道了?”
“知道了,”元十三笑着点点头,“李大人既然认定,他们是排帮余孽,那就一定是排帮余孽,此事该如何处理,还请李大人示下。”
“你不用请示我,按照朝安局的规矩办就是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我又不是你朝安局的。”
“但您是宁公公的好友啊,”元十三赔着笑脸发话,“简在帝心。”
简在帝心?其他的人闻言,顿时又暗暗地吸一口凉气。
张捕长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一名真人,还是简在帝心的真人,我竟然想着要草菅人命尼玛,这不是花样作死,根本是求着全家找死啊。
“你不用说那些,”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按规矩来。”
“按规矩来的话……我们在戎州府,只有四个人,”元十三迟疑着发话,“地方上的暗线,却是不便暴露,我想要召集支援。”
“那你召集就是了,”李永生很随意地表示,“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元十三再次犹豫一下,才低声发话,“是否要多召集一些人,对付野祀?”
看到他诡异的表情,李永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微微一笑,“我又不是道宫的人,为什么要对付野祀?”
“原来是这样,”元十三明显地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想一想,他又觉得这个表情似乎有点不对李永生可是倾向道宫的,于是少不得解释一下,“我们本来也是想打击野祀的,但是国内动荡,实在没有太多精力……”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李永生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沉吟一下,他索性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来此地不是为了野祀。”
原来是这样!元十三是彻底地放心了,于是笑着发问,“那李大人前来是为了?”
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你确定……你想知道我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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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通判跟排帮的其他人不一样,当他知道事发之后,就是一心求死。
他当场反击朝安局,想的就是,我跑得了就跑,跑不了就死——他是抱着自杀的心态。
不过他也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朝安局不但留下了他,竟然还保下了他的命。
果然不愧是内廷顶尖的情治和执行机构,皇族的御用走狗,手段不是一般修者能比的。
刘通判在被救治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些外界的信息了,只不过,他的神智还是有点模糊,身体也动弹不得。
当然,这并不能阻碍他思索一些问题,当彻底醒来之后,他已经下定决心,坚决不配合。
左右不多是个死,大不了你们搜魂就是。
可惜的是,排帮的心法流失得太多,防止搜魂的手段很少,而这些残存的手段比较原始,很容易被运修发现,他身为朝廷官员,实在不便给自己下禁制。
不过他认为,对方未必就能从他脑中搜到所有的东西。
等到家人被拉过来,要一一处死,他也没什么心里波动,心想左右不过是成王败寇。
中土国是很看重家族延续的,但是这种思维模式下,也从来不缺乏枭雄之辈——一旦成功,可以成就万世的基业,失败的话,一家老小在九泉之下团聚好了。
没有断子绝孙的心理准备,做什么反贼?
就在这时,他听说梁州那边也抓住了排帮的人,心里顿时一沉——这次还真是白死了,功亏一篑啊。
负责审讯的人闻言,心里却是一喜,“真的调查出来了?”
“嗯,”元十三的个头就是孩童一般,却是一脸的肃穆,他点点头,然后看一眼躺着的刘通判,“咱换个地方说话。”
“好的,”这位微微颔首,站起了身子,不过,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又看一眼刘通判,“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再不老实交代的话……谁也保不住你家人了。”
刘通判嘴巴抖动一下,勉力挤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你保得住我家人?别逗了……你以为你是谁?”
在他看来,自己家人是必死无疑的,刘家在戎州不算大家族,总共不过两千多人,其中多半还是远亲,那些人是在他有所成就之后,从四面八方投奔过来的。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能彻底放下家人,只不过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多东西看得太明白了。
家人当着自己的面被杀,无非是提前死亡而已。
就算他们不是这会儿死,等他死后,家人依旧逃不脱这一劫。
至于说坐看家人的死亡,这个心理承受能力,他是有的——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他又何必惺惺作态,平白被人看了笑话去?
然而,当他知道梁州的事也发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梁州那位,知道得比他还多。
事实上,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些侥幸——若是我的配合,能换来家人的平安,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这个时候,有人说可以保住他家人,刘通判心头坚固的壁垒,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见到他终于出声,朝安局的这位微微一笑,“保住你家人其实不难,你全部说出来的话,无非是男人流放,女人入教坊司。”
凭良心说,不是所有的反贼,一定都会被族诛的,有些情节轻微或者检举他人的,如此处理也是正常——很多犯了大错的官员,都是如此处理的。
刘通判的本职,是负责为知府拾遗补缺,当然知道这规矩,闻言他冷冷一笑,“涉及排帮,男人只是流放吗?别开玩笑了。”
他不是很在乎女眷,事实上,中土国就是男权社会,虽然女人的地位也不算低,但是涉及到家族血脉传承的话,女人还真不算什么。
女眷入了教坊司,固然是耻辱,但是存在赎身的可能性,然而,就算她们能生下一男半女,也不可能姓刘,这有什么意义?
说来说去,男丁能活下来,能将血脉流传下去,才是有意义的。
可是,这依旧不可能,排帮反贼是皇族指定的不赦罪人,就算流放,也不得娶妻生子。
还有一种可能,是流放之后,被打入贱籍,那样倒是能娶妻生子了,但是世世代代都会是贱籍,不是普通人。
何谓贱籍?就是另册,打个比方说,中土是没有奴隶的,但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贱籍若是为仆,那本质上就是奴隶,生下来的子女,都归主家所有,依旧是贱籍。
贱籍不得入修院,更不得为官,连做生意都不行,只能做苦力!
甚至,贱籍走路的时候,都不许跟别人抢道——就算上公共厕所,也得等没人的时候,你才能进去,只要有人,你就得在外面等着!
什么?憋不住了?那就屙到裤子里好了,谁让你是贱籍呢?
朝安局的那厮微微一笑,“我可以答允,你家三个三岁之下的男丁,不入贱籍,依旧姓刘。”
“嗯?”刘通判闻言,顿时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条件,实在太令他动心了。
三岁以下的男丁,不会记得仇恨,也就不会为自己报仇,不过这个真的无所谓,刘家的血脉能流传下去,这才是真的实惠。
他甚至不敢相信,对方能答应这个,所以只是冷冷一笑,“我从没听说过,朝安局重承诺。”
中土人普遍都重视承诺,但是……朝安局绝对是例外,这些皇族走狗,为了维护赵家的统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区区的说话不算数,算多大点事?
“你不信拉倒,”朝安局这位又作势往外走,“说得我们离了你的口供就不行了似的。”
刘通判听到这话,才又想起了那个问题——梁州也有人被抓了。
不过,他依旧是不甘心,少不得又问一句,“你们在梁州查到了谁?”
朝安局的这位怪怪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还在心存侥幸吗?谁知道你们会有什么诡异秘法,没准可以传递消息,嘿,我偏偏不告诉你!”
刘通判沉吟一下,心一横,“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们,梁州那边是谁在搞事,但是你刚才说的话……要换个人来保证。”
朝安局的这位愣了一愣,然后脸一沉,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以答应,刚才的承诺不变,不过换个人……那不可能,你爱信不信。”
刘通判闻言,心中顿时一定。
对方的态度不好,但是正在他的意料之中——手里有好牌,谁会轻易让步?
所以他不但不着恼,反而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莫要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梁州真正主事的那位,是非常机警的……”
“若是抓了小虾米,漏掉了大鱼,后果你想得到……反正我是必死无疑了。”
朝安局的这位闻言,又是一愣,心中却是在窃喜——李真人教的法子,还真的管用。
其实梁州那边,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大家只是听说,缉拿玄女道信徒,是知府推动的。
但是这个线索,不足以支持朝安局将梁州知府拿下,大家目前是在查排帮余孽,不是在为朱雀出头——甚至打击朱雀野祀,原本就是知府该做的事。
而且案子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有两名通判被囚禁了起来,还有一名知府在配合调查,朝安局若是没有比较拿得出手的证据,想再调查一名知府,也要考虑后果。
巴蜀郡总共才几个府?强横如朝安局,也要考虑影响的。
所以李永生向朝安局提出建议,诈一诈刘通判,看他什么反应。
跟地球界不同的是,这个位面审讯犯人的时候,很少使诈,尤其是朝安局这种顶级情治机构,里面有的是搜魂好手,何必去画蛇添足?
说实话,朝安局办案,一向是绝对的以势压人,雷霆万钧一般地横扫,再加上强大的搜魂术,没必要动那些小心眼。
可是李永生说了,反正到最后,还是要搜魂,为什么不先试一试呢?大不了失败而已。
朝安局的人觉得这话也在理,于是就尝试一下,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
见到刘通判服软,他强忍心中的欢喜,假意考虑一下,最终哼一声,“好吧,暂且信你一遭,你若是诳我,借用你的话就是……后果你想得到。”
刘通判笑一笑,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奈,“大人放心好了,我好不容易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怎么可能自己作死?”
“你本来就一直在作死,”朝安局这位冷哼一声,“这样……我让陈知府做见证,可好?”
知府不算太大的官,但也绝对不小了,尤其是地方的亲民官,想要护住几个人,真的不要太轻松。
“不行!”刘通判听得一哆嗦,不住地摇头,“他可是知戎州府的,现在答应放过了,回头他只要使个眼色,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争着帮他出手……此人绝对不行!”
说到底,刘家就是戎州本地人啊。
“你想的也未免太多了一点,”朝安局这位脸一黑,“莫不成我去请蜀王给你作保?”
其实他心里清楚,对方的顾虑,确实有道理,这厮许多年的官吏,还真不是白当的。
“我怎敢让蜀王为我作保?”刘通判苦笑一声,然后眼珠一转,“我觉得李永生就不错。”
(这个月事情较多,欠盟主易阵枫一更,本月一定补上,明天是母亲节,还要回家一趟,大家若是有空,也回家看一看母亲吧,我们成长的代价,就是她的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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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朝安局的这位闻言就是一惊,“你认识他?”
刘通判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认识他,但是我昏迷的时候,并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更新最快”
朝安局的人斜睥他一眼,面现古怪之色,“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可信?”
“直觉吧,”刘通判想一想之后发话,“你们都说了,他是京城有名的大国手,想做国手,总要懂得医者父母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这个……”朝安局这位顿了一顿,才笑着摇摇头,“你这个理由,还真是有意思。”
刘通判淡淡地回答,“不管怎么说,我没敢指望赵家的亲王作保。”
“算你有眼力,”朝安局这位深深地看他一眼,“李大师开口,魏公公和宁公公都要卖面子,不过……他得答允作保才行。”
李永生接到消息的时候,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你们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外人作保?”
“他说了……国手有医者父母心,”这位赔着笑脸回答,“别说,这话真的有点深意。”
李永生闻言,也是无语地摇摇头:这话何止是有深意?根本就是医修的道意!
反正他也有点好奇,对方能说出点什么来,“不违背朝安局规矩的话,见证一下也无妨。”
别说,刘通判一旦想通了,见李大师也答应作保,直接捅出了梁州的主事者:巴蜀的水军统领秦水水。
巴蜀水军跟博灵水军、淮庆水军是一个级别的,其实就是内河的水上巡查。
甚至巴蜀的水军比博灵和淮庆还差一点,因为大峡谷水情险峻,巴蜀水军基本出不了郡。
不像博灵和淮庆水军,可以在扬子江上下跑一跑,能随便出郡搞个演习什么的。
然而不管怎么说,水军也是军队,秦水水统领巴蜀所有的水上战船,掌握着唯一的水上战斗力。
朝安局的人闻言大骇,这可绝对不是小事,秦水水此人,甚至比一府的知府还要重要许多。
李永生闻言,却是若有所思,“是不是这秦水水,召集你们追查野祀的?”
刘通判闻言却是一惊,“不是他召集的,据说是真君的意思……他代为传达。”
朝安局的人马上出声发问,“这真君是何许人,根脚在什么地方?”
“我不敢问,”刘通判很直接地回答,“说实话,在两殿没有派来真君之前,我不建议你们问……对大家都不好。”
那可是真君,真的是太可怕了,你随便议论一下,都可能被人家听到耳朵里。
“那就算了,”朝安局这位闻言,也忍不住哆嗦一下,“我会火速上报的……秦水水此人,在巴蜀军役房还有什么依靠?”
“没有依靠,”刘通判摇摇头,想一想之后又回答,“他在军中并不得势,只不过水性好,旁人挤不掉他的位子……他任水军统领已经十五年了,耳目众多。”
“那必须尽快抓捕,”朝安局的人下了决心,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才又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还得仰仗您出手帮忙。”
他心里很清楚,李永生现在是真人修为,虽然他并不清楚,此人小小年纪,怎么就臻达了真人的修为,但是……能让宁御马看重的人,肯定有其不普通的一面。
正经是这秦水水,虽然只是个司修,但是独掌巴蜀水军十余年,人脉惊人不说,没准还有什么手段,万一逃脱,后果不堪设想此前抓捕刘通判的过程,已经是惨痛的教训了。
朝安局也有真人供奉在戎州,可是戎州关押的重要人犯实在太多了,必须要有真人坐镇才行,朝安局已经向上面发出了求助消息,但是支援人手一日不到,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秦水水的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此人一旦跑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事实上,朝安局上下,对李永生的战斗力,认识得还是比较深刻,他们那个真人供奉,在李永生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这位爷可是活捉了真君,并且将其炼制为傀儡。
所以大家认为,请李大师出手去抓人,比较靠谱,至于说自家供奉,留在戎州看家就好。
面对这样的邀请,李永生也不推辞,不过他并没有站起身就走,“我问一下,这个秦水水,是谁推荐他当水军统领的?”
这话一出口,刘通判就不说话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朝安局那位。
这位也有点尴尬,犹豫一下,终于干咳一声,“若是没有其他依靠的话,秦水水……是内廷推荐的,那是先皇的时候了,巴蜀尚有监军。”
李永生侧头看向他,直到看得对方不好意思了,才出声发问,“巴蜀监军推荐的?”
这位越发地不好回答了,最后才挤出一句来,“那人已经死了。”
怪不得他出声就问,秦水水在军役房“还有”什么依靠,合着他对此人也有所了解。
李永生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刘通判,“秦水水说了没有,真君为什么要针对朱雀?”
这句问话,明显地就有了倾向,若是搁在其他时候,很容易被人做文章。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必要在意这些了。
刘通判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是啊……为什么呢?让我想一想。”
朝安局这位的脸就拉了下来,“你这是……打算再提点别的要求吗?”
李永生冲他微微摇头,“未必是这样,他的记忆可能受到了影响……别忘了对方有真君。”
朝安局这位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再说话。
李永生沉默片刻,见对方真是想不起来,少不得出声问一句,“秦水水可曾说过,排帮的真君,现在正忙些什么?”
“真君在……谋划大事……”刘通判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断断续续说出七个字,然后口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朝安局的人见状,顿时就是一哆嗦,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这是……真君?”
李永生黑着脸点点头,并不说话,而是走上前,抬手去把刘通判的脉。
旁边这位却是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真的是真君出手惩戒?
朝安局的人,杀戮见得多了,除了杀别人,也见识过自己人被杀,但是想到可能有一个真君留了神念,在默默地关注着这里,真是没办法不担心。
李永生却不以为然,他把了一阵脉之后,轻出一口气,“此人主要还是伤势过重,支撑不住了,真君对他的影响不大。”
旁边这位见状,心里忍不住伸出个大拇指来,不愧是能擒下真君的主儿,这种情况下,都能如此镇定,“救得过来吗?”
李永生微微颔首,“只是暂时昏迷,歇上一两日就好了。”
朝安局这位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名真君,对这里看顾得不算太严……”
既然知道下一个余孽了,朝安局一行二十余人,悄然来到了梁州府。
秦水水在这半年里,经常带着战船,在梁州驻扎,偶尔也下巫山府或者戎州府待几天。
梁州开始对付朱雀之前,水军已经驻扎在了这里,秦统领也在此处出没。
不过此前,大家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军队驻扎在哪里都正常。
但是现在知道此人是排帮余孽,朝安局才反应过来,这厮在此处有监察的意思。
军队的统领,可不是那么好抓的,朝安局虽然胆大包天,也不敢随意下手。
而且凭良心说,战船可是在水上,只要带队的军官不认账,几十个朝安局的密谍,还真不够水军官兵收拾的哪怕他们只是半军事化管理的官兵。
水军在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有专用的码头,而且守卫得比较严密。
不过经过了解,大家得到了消息,秦水水此人经常去城里饮酒作乐,众人商议一下,决定还是在码头附近埋伏,等秦水水离开码头,去城里游玩的时候,再暴起发难。
事实上,他们如此行事,都已经算得上胆大包天了,不经过郡军役房就抓军官,巴蜀军役房可以将官司打到顺天府。
不过朝安局也是有组织的,手上有真凭实据,自然有人帮他们出头内廷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军队的压制。
众人在码头埋伏的时候,差不多是正午时分,能看到码头上有四艘战船,还有两艘战船和七八艘小舟,在江面上游弋。
“主力尚在,”朝安局的人松了一口气,“只等这厮傍晚出来寻欢作乐了。”
哪曾想,他们等到天黑,也没见到秦水水出来,倒是有两拨水军官兵三十余人,进城去了。
大家继续等,结果等到戌初了,就是晚上八点多,依旧不见秦水水出来。
“今天怕是出不来了,”有人叹口气,“白等一晚上。”
也有那心思重的,狐疑地发话,“这厮不会得了消息,偷偷跑路了吧?”
这个猜测就有点让人郁闷了,李永生眼珠一转,“安排人,跟外出的水军打一架!”
出去的两拨水军,都有朝安局的探子在暗暗跟踪,临时制造一点冲突,也没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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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一直就觉得,排帮跟朱雀作对,很是有点莫名其妙。
从阵营上讲,朱雀和排帮一样,都是官府反方阵营的,两者虽然未必能和睦相处,但是有官府这个共同的敌手,怎么可能两者相争,让对头得利?
排帮若是打下了江山,跟朱雀为敌是必然的,但是现在别说立国了,根本没起事好不好?
可是秦水水这话一说,李永生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排帮为何要出手了。
其他人听得却是有点懵懂,见他如此气愤,少不得看他一眼。
知府的嘴巴动一动,想开口跟学弟讨教一二,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先看留影石吧。
不过再看下去,就是秦水水跟巴蜀地方势力的一些勾搭了,利用水军疯狂敛财,合作的对象有官府,也有地方豪强。
甚至梁州府的知府,跟秦统领都有一些“合作”,不过总算还好,这知府也知道分寸,打了一些擦边球,没有做那些法律明文禁止的事情。
朝安局的头领忍不住侧头看一眼知府:你们这关系,已经超过军地该有的界限了,怪不得秦水水一说要查朱雀,梁州府就这么上杆子配合。
知府的脸色却是一片雪白:惨了,这次要倒大霉了。
他执意要看留影石,担心的就是这些,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朝安局若是执意为难他的话,他也要吃排头,甚至不排除丢官的可能性。
所以他忍不住又看一眼李永生,心里暗暗松口气:还好,我有学弟在。
然而,紧张的可不止他一人,通判和军役使才说松口气,不成想紧接着,他们就从秦水水的记忆里得知:自己的手下里,也有排帮余孽。
这尼玛简直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事实上,秦水水坑的可并不仅仅是这三个府,其他府里,也有排帮余孽跟他有勾连。
他这个水军统领,管辖的并不只是金沙江,金沙江那些支流,巡查的权力也归水军,事实上,水军还管着其他的水系,势力涵盖了大半的巴蜀。
不过不管怎么说,水军的重点还是在金沙江上,其他府的排帮余孽比较零星,也不成什么气候——事实上,也只有金沙江才合适排帮发展,千年以前就是这样,。
紧接着,大家又惊讶地发现,这个水军……竟然跟镇南公和蜀王也有合作!
秦水水跟这两家的合作,主要是在水运事宜上。
比如说用水军战船,帮着他们运送货物,也有时候,会将水军的旗帜,插在对方的货船上,那样的话,这些船进了扬子江,也可以逃避一些检查。
没有证据显示,镇南公和蜀王府里,存在着排帮余孽。
但是这些灰色地段的行为,让观看留影石的人也暗暗心惊:好家伙,这厮交游果然广阔。
看完留影石之后,众人久久不语,过了好一阵,朱军役使才出声发话,“这厮……死了也好。”
他是军人,考虑问题也是站在军事角度,中土国现在已经够乱了,巴蜀相对稳定,但是一旦调查镇南公和蜀王,鬼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是啊,”知府忙不迭地点头配合,然后又看一眼李永生,“咱们主要是调查排帮余孽,有些日常事务,是没必要深究的……永生学弟,你说是吧?”
李永生黑着脸摇摇头,“我只是应朝安局的邀请,前来帮忙,具体事务处理,跟我无关。”
知府闻言,直接傻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说好的同窗之情校友之谊呢?
就在这时,通判直接问朝安局头领,“需要现在去捉拿那些余孽吗?”
头领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才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永生,“排帮的真君,果然就是在海岱?”
“没错,”李永生点点头,非常肯定地回答,“我有准证朋友亲眼所见,还吃了真君一记。”
众人闻言,齐齐无语——准证朋友,这家伙交往的人,还真是不一般。
他们知道李永生很牛,但是跟此人接触得越多,就越发意识到,此人的深不可测。
朱军役使好奇地发问了,“吃了真君一击……你那准证朋友如何了?”
“疗伤二十天吧,”李永生笑着回答,“有贵人出手帮忙。”
“才二十天?”朱军役使愕然了,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位准证……还真是好运气。”
就在他操心这些八卦的时候,朝安局头领狠狠一拍大腿,“我大概知道,排帮余孽为什么要对付野祀了!”
知府闻言,又下了一大跳,“为什么?对付野祀,本来就是朝廷该做的啊。”
“你懂个屁!”头领毫不客气地呵斥他一句,“你此番助纣为虐,等着朝廷处理吧。”
“我不服!”知府大叫了起来,“查野祀是助纣为虐?野祀难道不该查吗?”
他的叫声,甚至吸引来了远处的官吏和军校的注意。
“你给我噤声,”头领黑着脸,咬牙切齿低声发话,“一旦走漏了消息,没人救得了你!”
“我……我就是不服,”知府闻言,马上压低了声音,但是态度还是很坚决,“除非你能告诉我,我追查野祀,哪里做错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头领咬牙切齿地骂他一句,然后犹豫一下,看向李永生,“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
李永生很无所谓地一摊双手,“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问我做什么?”
头领犹豫一下,还是低声发话,“其实,我也只有一些简单的猜测,还是请您为我们解惑。”
“这有什么难懂的?”李永生很无奈地回答,“上游的降水多,下游扬子江的水量就大。”
“扬子江水量大就怎么了?”通判好奇地发问,“莫非襄王还要逆流而上不成?”
他也不是个不通水情的,在梁州当通判,就算不通水情的,早晚也会学到不少。
然而,他能想到的就是,水量大的话,逆流而上比较困难。
但是襄王可能跑到南方来,从扬子江上西进吗?白痴也不会这么做!
李永生无奈地一抹额头,“我是说,水浅的话,彭泽水师就得困在博灵!”
“我也是这么想的,”朝安局头领狠狠一拍大腿,兴奋地发话,“他们担心彭泽水师入海。”
朱军役使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须知他也是军人。
所以他忍不住插嘴,“淮庆和会稽两郡秩序不定,水浅的话,彭泽水师速度慢不说,还容易被人拦截。”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俩两眼,“彭泽水师有麻烦,你俩怎么这么高兴呢?”
两人闻言,齐齐地讪笑一声,还是朱军役使做人痛快,他很直接地承认,“好不容易猜对了反贼的部署,这个……”
头领却果断接话,“猜对部署,咱们就能正确应对了不是?可以高兴。”
知府见他俩高兴,脸就拉得更长了,“彭泽水师入海能起什么作用?”
朱军役使忍不住瞪他一眼,“府尊大人,彭泽水师入海,就可以北上幽州,攻击海岱水师了!”
知府还真不懂这个,他本就不通军事,又是大修堂出来之后就开始当京官,后来虽然到地方做了亲民官,可是对于战争的理解,也仅仅是“我只管筹措粮草、军需和夫役”。
听说自己亲自推动的追查野祀,竟然是中了反贼的算计,他心里真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忍不住出声反驳,言辞还相当锋利,“可我哪里会想到,反贼算计如此之深?”
“彭泽水师出不了海,还是要先在他们自身上找问题……是他们先自己内乱的吧?”
“把这个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是不服气的,我是亲民官不是军事主官!”
然后他看向李永生,气呼呼地发问,“永生学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永生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学弟,你主持一下公道嘛,”知府却不肯放过他,“我追查野祀,就真的错了?”
李永生无奈地翻个白眼,我念及“学弟”两字,给你个面子,你却一定要找抽。
他又沉默几息,才缓缓发话,“巴蜀久旱不雨,黎庶的生存,也是个问题。”
知府顿时就无语了,学弟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眼下措辞尚且还算婉转,他若是再强求的话,没准都要自取其辱了。
“唉,”他重重地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大修堂出来的修生,果然是听不得“黎庶”二字,不过,终究还是年轻啊,希望再过三十年,你还能继续这么想。
李永生的态度,朝安局的人听到了耳中,不过这帮人精也看出来了,李大师对知府,还是有点香火情的——否则的话,难听话直接就蹦出来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朝安局的人还是给知府留了点面子。
其实严格来说,目前他们的能力有限,已经顾不得追究那些不重要的小事了。
巴蜀惊现排帮余孽的消息,两天时间就传到了京城,但是京城知道朝安局掌控了局势,竟然在三天之后,才做出了决定:你们先稳定好局面,我们会加派两个真人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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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的朝安局人员听到这消息,心都是拔凉拔凉的。 更新最快
没搞错吧,这么大的案子,三个真人够吗?要知道,排帮还有真君呢。
不过内廷的态度很明确:现在实在派不出真君,你们放心好了,对方真君敢出手的话,朝廷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为你们报仇……这话谁愿意听?哪怕朝安局自命皇家忠狗,也喜欢做活狗,而不是死狗。
于是他们做出了一个很无耻的决定:不放李永生回去。
李永生把事情搞清楚了,也帮朝安局抓了人,他觉得此行的目标达到了,就想告辞。
但是别说朝安局了,就连三府的相关官员,也强烈要求他暂时留下。
没办法,排帮那个真君,实在是太吓人了啊,眼前有个能把真君炼制成傀儡的家伙,谁会轻易放他离开?
李永生再三表示,说真君不可能随便出手,但是别人不放心不是?
最后朝安局的人表示:等我们那两名真人到了,您再离开成不成?
就算真君不出手,不代表排帮就没有真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大家还没有遇到过排帮的真人。
李永生想一想,巴蜀的黎庶也真的是很可怜,终于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过,他看梁州的“学长”不太顺眼,也不堪其扰,索性去了戎州,帮朝安局看护人犯。
此刻的戎州府,已经成了朝安局重兵把守的地方,这里是排帮势力最猖獗的地方,但是打掉了隋烈风,抓捕了一干捕快和帮闲之后,此处的风气,反倒是扭转得最快的。
说到底,这里有个陈知府,李永生也比较赏识此人“以民为本”的做法。
他在戎州歇脚,朝安局的真人供奉就可以放心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抓捕反贼了。
随着抓捕的展开,陆续有人犯被押解到戎州,李永生就又多了一项工作疗伤。
官府抓捕排帮余孽的消息,不知道已经被谁传了出去,所以在抓捕过程中,还是发生了不少次战斗,排帮余孽有伤亡,官府一方同样有。
排帮的伤亡,官府不会在意,除了那些要紧的余孽,其他人未必能得到治疗,但是朝安局和捕快的伤亡,那肯定要找高明的郎中治疗。
对官场中人来说,捕获反贼是功劳,但是自家伤亡多的话,也不好看。
李永生一边看守人犯,一边帮着治疗,过了几天之后,烟霞观竟然派了一名真人来寻他。
原来是赵欣欣听说,李永生在巴蜀帮着缉拿反贼,短期内回不来,索性告知烟霞观:你们生受了李大师的冰洞,他现在巴蜀有事,你们打算坐看吗?
烟霞观是十方丛林,不便插手红尘中事,可是他们确实跟此人结下了因果。
而且赵欣欣不但是上宫中人,现在将雷谷经营得有声有色,也是十方丛林不能忽视的。
所以烟霞观派了一名黄姓的中阶真人过来,还是烟霞观的化主。
黄真人也有意思,见了李永生之后,并不说我来帮忙,而是说我听说李真人道法高深,此来是想跟您坐而论道。
这还是要避嫌,李永生听得明白,不过他现在左右是无事,倒也不介意跟中土人分享心得只要别超纲,他还是很乐意提高中土修者的见识的。
官府对烟霞观能来人,也是颇为惊讶,要知道,他们对付排帮反贼虽然名正言顺,但是从客观上讲,他们是放纵了朱雀的信众。
所以这些人的心里,越发地感叹:这李永生的背景,还真是让人看不懂啊,竟然能让堂堂的十方丛林,直接无视了野祀。
当然,感叹归感叹,李大师讲道,愿意旁听的人还是很多的,甚至连朝安局的人,一旦没有任务,都凑过来见识一下。
黄真人做为当事人,更是没想到,自己无非是找了一个借口,竟然能在对大道的认识上,收获如此多的心得。
这一日,讲道完毕,黄真人忍不住出声感叹,“您若是愿意去烟霞观的话,我宁愿让出这个化主的位置,您愿意考虑一下吗?”
李永生闻言微微一笑,也不表态。
黄真人侧头想一想,再次出声,“若是您心仪经主位置的话,我也可以跟监院争取……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旁听的一名司修有点不能忍了,“黄真人,李大师是我教化系统的人,烟霞观虽然不错,但是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此人正是郡教化房里的两名司修之一,曾经为李永生打抱不平,他此来戎州是公干,结果任务完成之后,听说这里有人讲道,就凑过来旁听。
黄真人哪里会将一个小小的司修放在眼里?闻言他眼睛一瞪,“什么教化系统?李大师此刻明明是灵修,别什么事都往你运修上扯!”
“其实是你烟霞观的庙太小了,”有人出声发话,“容不下李大师这一尊大神。”
黄真人闻言,有点不高兴,他侧头一看,顿时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大言不惭,原来是你这排帮余孽……你先考虑一下,官府能不能容下你吧。”
出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巫山的刘通判,他这几日恢复得不错,有时间就会来听李永生讲道。
对朝安局而言,这个人是必死的,尤其是此人拒捕的时候,还害了同事的性命所以此人的家眷,怕是也逃不过报复。
但是同时,这个人是立了大功的,不但揭发了秦水水,在此后一些事情上,也很配合。
刘通判的配合存在一个前提,就是刘家能留下来延续香火的男丁,然而,配合了就是配合了,朝安局会妥善地照顾他,尽量满足他的各种需求。
刘通判此刻斜靠在一张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发话,“官府早就不能容我了,不劳黄真人特意再说一遍了。”
“咦,你这是什么话?”不等黄真人出声,旁边朝安局的人不答应了,“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很用心地关照你了,你还要这么说?”
刘通判侧头看他一眼,就笑了起来,“我可没说你对我不用心,我说的是官府这个体制。”
“官府何曾亏欠过你?”陈知府闻言,也是相当地不满意,他事务繁忙,一向很少来听讲道,今天也只听到了后半段,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权力表示自己的喜恶。
他大声发话,“你不过是普通黎庶出身,官府不能容你的话,你怎么可能当上通判?”
刘通判先是一愣,然后苦笑一声,“陈府尊这话,当然是再对也没有了,朝廷对我不薄,真的不薄……寒家子能通判一府,很难得了。”
“你知道就好,”陈知府淡淡地看他一眼,心里也就没多少气了,“你走错了路,是你自己的事,莫要怪到朝廷身上。”
见他们说起了朝廷的事,黄真人就懒得再听了,站起身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刘通判笑了起来,“然而……陈府尊,你知道我为何上了排帮的船?”
“为何?”陈知府的眉头微微一皱,出声发问。
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摆手,不耐烦地发话,“算了,我也懒得听你的辩解,无非是身不由己之类的苦衷,不听也罢,我只知道,你不是个忠义的人。”
“你不听就算了,”刘通判的头转向了黄真人,正色发话,“黄真人,我之所以修排帮的功法,就是因为……官府容不下我了,这种痛苦,你不懂的。”
我不懂?黄真人有点无语,我是十方丛林负责对外打交道的化主,什么事情没听说过?
他的眼珠转一下,微微颔首,“嗯,你继续。”
“没什么继续的,官府容不下我而已,”刘通判一摊双手,“我已经是高阶司修七年多了,但是我此生,最高也只能知一府罢了,我甚至不敢暴露我的真实修为,你明白吗?”
黄真人听得不是很明白,他茫然地点点头,“哦,你要藏拙。”
“不是藏拙,”李永生忍不住出声了,他能理解刘通判的说法,“他是看到天花板了。”
“没错,我看到天花板了,”刘通判激动了起来,他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由衷地感叹,“不愧是李大师,这话再精妙不过了……我已经看到了我的未来,我成就不了真人!”
他越说越激动,“但是,我真的能成就真人,我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可是我出身于寒门,这就是天花板,你也是化主,可曾听说,有寒门子弟牧守一郡的?”
“怎么没有?”陈知府听得有些不服气,“上上一任巴蜀郡守,可不就是寒门子弟?”
“他娶了曲胜男的侄女儿!”刘通判叫了起来,“而且曲胜男也是出身于寒门,无非是遇到了卫国战争,才能有机会崛起,她家若是老牌大家族,家里的女儿会嫁给寒门子弟?”
他越说越气,“陈府尊,你是功勋之后,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承认,你若努力,可以牧守一郡,不过我不怕问句难听的,你觉得自己能进入内阁吗?”
陈府尊听得脸一红,“不能进内阁,那是我才华不够,修为不足,跟我的出身有什么关系?”
“你说谎,”刘通判毫不犹豫地发话,“你也有天花板,只不过你的天花板比我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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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却是不听李永生的劝告,它冷笑一声,“赵家朝廷再羸弱,收拾一个还魂的排帮,也是轻轻松松……无非多死一点人罢了,与我何干?”
李永生闻言,脸刷地就拉下来了,“你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对付浑人,好话说尽没用,那就只能耍横了。
朱雀却是吓了一跳,永生仙君不是一向很好说话的吗?
它非常委屈地解释,“仙君,我跟他们有仇,所以就不想多事。”
李永生冷冷地看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是本位面观风使……你看他们的热闹,就相当于看我的热闹。”
“这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朱雀委屈得叫了起来,“位面土著的事情,与观风使何干?”
“我说有关就有关,”李永生这次是彻底打算不讲理了,老鸟儿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仙使不发威,你以为我病危?他冷着脸发话,“你是觉得我没有常识,打算教育我?”
你这叫蛮不讲理!朱雀心里也生出点怨气来,不过这话,它还真不敢说,只能继续出声辩解,“我哪里敢评价仙君?您不是说过吗……存在即合理。”
李永生直勾勾地看着它,缓缓发话,“我觉得你在这个位面的存在……不是特别合理。”
“得,”朱雀实在没办法叫真了,但是它的嘴巴,还真的不好,“您这是看我降过雨了,任务完成了,没啥大用了?”
“呵呵,”李永生轻笑一声,“你说对了……谁让你不听话呢?”
“好吧,我听话,”朱雀很悲哀地发现,一旦仙君打算耍流氓,它再怎么死缠烂打也是没用,所以它果断地认栽,“您需要我做点什么?”
“把凶手带过来,”李永生冷冷地发话,心说这老鸟真是贱皮子,好言商量你不听,非要逼得我翻脸,你就老实了,“记得……这次要活口。”
朱雀垂头丧气地回答,“好吧,我努力争取擒活口。”
李永生却是看出了它的心思,“是不是打算这次事了,以后就尽量避让着我?”
朱雀闻言,吓了一大跳,它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这个……怎么会呢?”
“你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永馨在这个位面,因果不少,若是她不高兴了,我绝对不会是最倒霉的一个……你明白吗?”
朱雀无奈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回答,“明白,那我这就去了?”
它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主动凑过来了——今天它凑过来,本来是打算看热闹的,等着仙使再求自己一次,然后它讨价还价,“勉为其难”地帮个忙。
然而,仙君恢复了在上界的强势,那它还是尽量避开一点的好,万一惹得永生仙君不高兴了,别说它在这一界的分身会被放逐,就算是仙界的本尊,也可能被抹杀。
这一刻,它才意识到,在此之前,它多次跟仙君和永馨仙子讨价还价,是多么的可笑。
它之所以能屡屡得逞,那是人家做事讲究,不愿意计较。
否则的话,小小的朱雀,还是野祀的这种,真的经不起这两位轻轻一怒……
元十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漫天的星光。
他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跟李大师谈话的时候,被人……偷袭了?
于是他并不着急爬起来,而是再次眯上了眼睛,假装昏迷,同时竖起耳朵,小心地听着周遭的声音。
似乎有四五个人的喘息声,有的急促,有的缓慢,还有的异常短促有力——这是受伤了?
一边听着声音,他一边眯着眼睛,悄悄分辨着天上的星辰。
很快地,他就判断出,现在是刚过寅正,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该蒙蒙亮了。
身为朝安局密谍,还是检校都头,这些应对和判断,都是该掌握的基本技能。
他正在分析,就听有人出声说话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地上还是很凉的。”
是李大师的声音!元十三一翻身,直接坐了起来,笑着发话,“最近劳碌得很,心力交瘁,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真是……”
“真是扯淡,”李永生一摆手,很直接地发话,“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见外,你是被我的帮手打晕的……他不太信得过朝安局。”
信不过朝安局——这话实在有点不客气,尤其是体制内的小官吏,如果敢这么说,那就等着吃排头吧,家破人亡也正常。
但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对朝安局还真是这种印象,也不怕说出来。
元十三就一点没生气,他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李大师您这么说,让我真的很惭愧,我这是修为也不行,信誉不行……对了,您这些帮手,是捉拿秦水水的那些人吗?”
李永生并不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回答吗?
你知道我有帮手存在,并且能够习以为常,就足够了。
他随意地看一眼不远处,“凶手……都已经被抓住了,死了两个。”
死了……两个?元十三走过去,细细看一下,确实是死了两个,头颅都炸开了。
其他五个人倒还都活着,不过其中有一人,似乎是中了蛊虫,全身溃烂不说,还有小虫子从他身体爬出,眼见也是不得活了。
元十三犹豫一下,才战战兢兢地发话,“死掉的这两人……莫非都是真人?”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这两名真人,识海里都有禁制,一旦灵气被压制,直接自爆……唉。”
他叹这一口气,不但是心里不高兴,也是对朱雀有点怨恨——尼玛,你就不知道将对方的神魂也禁锢了?
凭良心说,朱雀虽然是分身,但是全力以赴的话,禁锢了对方的神魂,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倒好,最有价值的两个俘虏死了。
然而朱雀也有它的道理,拿人固然很重要,但是它自身的安全更重要——万一对方手里,有什么针对香火成神道的手段,它没准要受到什么伤害。
没错,香火成神道在这个位面,也不是没有克制手段。
虽然这只是两名真人,就算有什么手段,十有八九不能给老鸟儿造成太大伤害,但是它认为,自己的安危,比这两名真人更为重要,它不想有任何的损失,也不想付出太多的香火。
结果它就没想到,这两名真人自爆得如此干脆利索。
不过李永生心里清楚,老鸟儿是因为受了自己的逼迫,做事不怎么用心。
但是他还没办法叫这个真,只能暗暗感叹:主观能动性差了,事情还真是不容易办圆满。
听到李永生叹气,元十三还以为,他不满意这个结果,于是出声劝诫,“李大师,已经不错了,您也别太苛求自己……能抓住这些司修,您的朋友们已经尽力了。”
它尽力了个毛线!李永生一抬手,裹起了地上的七人,又一抬手,将两匹马和元十三也卷了起来,“好了,回吧。”
来到巫山府城,城门尚未打开,不过元十三抖手打出一道焰火,眨眼间,就有朝安局的人来看情况,待听说李大师捉了凶手回来,马上放下软梯,将他们接进城去。
此刻朝安局大部分人也没有休息,别看他们蛮横跋扈恶名在外,但是遇到大事的话,接连几天不睡也是正常。
听说李永生将凶手捉了回来,别说那些没睡的,就连已经睡下的,也爬起来跑过来围观。
认人还是很简单的,当时有一名守卫没死,而且也有一些居民,见到了他们的身影。
仅仅用了十几息的时间,大家就确定,这七人正是昨日的行凶者。
对于两名真人的自爆,朝安局上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们接触过太多的案子了,这种大案,真人自爆是很正常的——或者说,不自爆才是不正常的。
能令两名真人自爆,已经足以让大家对李永生再度刮目相看了。
这位爷交的朋友,还真的不简单,除了两名真人自爆,竟然还拿下了其他的五名司修。
这时,再没有人去打听李大师的朋友是谁——人家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话,咱们又何必问呢?
两名真人身上,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五名司修能提供的消息,也相当多。
其实朝安局的密谍,也很有两把刷子,有人直接认出了蛊虫的来历,“这是降头师,遭了反噬……不是咱中土的路数。”
认出了路数,就能针对性治疗,朝安局有人拿出了一个钵盂,里面倒一些鲜血,又倒一些酒水,然后掣出一个印章,虚悬在降头师的身体上空。
李永生对这一套原理也熟,印章上的气运,再度压迫那些蛊虫,同时又有鲜血吸引,那些蛊虫也会趋利避害。
至于说倒一些酒,一来是也能吸引部分蛊虫,二来则是蛊虫一旦醉了,就不会一直想着要回到降头师体内。
果不其然,这一套使出之后,不少大大小小的虫子,源源不断地从降头师体内爬出,爬进了钵盂里。
这种场景,看起来还真有点恐怖,有密集恐惧症的主儿,最起码会大吐特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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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朝安局对降头师的治疗,比较简单粗暴,目的也仅仅是吊住对方一口气。 更新最快
若是真想妥善治疗,还是得找李永生这种医术大家出手,才更稳妥。
但这是不可能的,朝安局对敌人,从来不懂得什么仁慈他们之所以出手治疗,不过是为了保证能够顺利地搜魂罢了。
接下来就是漏夜审讯了,被抓住的五名司修,一名是异国降头师,两名是异国修者,都是来自西南边陲小国,剩下的两名,则是中土小有名气的通缉犯。
他们供述说,是受了两名真人的胁迫,来巴蜀作案的,那两名真人的来历,他们也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名姓阮,一名姓马。
这绝对不是他们有意隐瞒,搜魂术下,谁能不吐实?更别说五人的口供基本一致。
总而言之,可以肯定一点,那两名真人强调了:大家都不是排帮的人,此次在巫山府搞事,目标就是想让巴蜀变得更乱。
这五名司修里,三名是异国人,两名是通缉犯,中土越乱他们越高兴,所以一点都不排斥这个任务。
审讯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虽然抓住了凶手,但是朝安局的人依旧不满意没有查到幕后指使者。
有人出声建议,“看来还得从这两名真人身上查证。”
元十三不操心这个轮不到他操心,他就是到处东看西看,“咦?思佑哪里去了?”
有人告诉他,大捕手出城了,也是查找线索去了,“毫无疑问,他已经赌输了,你还找他做什么?”
元十三嘿嘿一笑,“我就是想恭喜他一下,嗯……终于可以摆脱相思之苦了。”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都说元矮子说话,实在也太难听了一点。
倒是头领闻言,眉头微微一扬,“都是为朝廷做事,玩笑适可而止,谁能保证,咱们弟兄就求不到刑捕部头上?非常时刻,还是团结为主。”
“是啊,”旁边巫山捕房的捕长发话了,同为捕快,他很是不忿别人轻看了同僚,尤其这名同僚,还是业内顶尖的佼佼者,“思佑没准帮得上你们。”
“哦,是吗?”元十三讶然地看他一眼,然后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发话,“却是不知,他能在哪一方面帮上忙?”
这种态度,令捕长十分地不爽,“四大捕手的见识,朝安局也未必有几个人赶得上。”
这就是地图炮攻击了,不止元十三不服气,有最少一半的朝安局人员,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捕长心里也害怕,但这是涉及到了整个刑捕体系的荣誉,他也不可能退让,只得硬着头皮发话,“没准思佑能识出这两名真人呢。”
元十三却是冷笑一声,“原来只是‘没准’能识出,没准也能算见识的话,我的见识,岂不是可以媲美真君了?”
他们在这里拌嘴,有一名朝安局密谍眼神一亮,赶忙将自家的头领扯到一边,低声发话,“说起识人,我倒是想起一人来。”
头领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你直接说就是了,遮遮掩掩为哪般?”
这位吞吞吐吐地发话,“整个巴蜀,若论识人之术……无人能超过烟霞观监院。”
“胖子麒?”头领讶然发话,然后苦笑一声,“你这……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在十方丛林里,三都五主十八头是高层和领导层,但是真正的老大只有一个监院!
胖子麒的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此人原本是太医院里的一名药童,后来因为医疗事故,他做了替罪羊,一怒之下跑去做了游侠儿。
再然后,他得了贵人赏识,去国子监深造,原本是想走仕途的,结果又因直言得罪了教化部老荣部长,索性南下闯荡,还在西南的几个小国待了几年,最后入了烟霞观。
旁人说起来胖子麒,都说此人在丹道上造诣深厚,炼制的丹药供不应求,很少有人知道,胖子麒自称识人第一,丹道第二。
他见过的有名修士太多了,而且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哪怕仅仅是通过留影石见过的,他在现实中都认不错人。
此人号称,中土的真人站在自己面前,他起码能叫出四成人的名字,还有三成也是有印象,但是不知道名字的。
简而言之,他能认出七成中土的真人。
这牛皮吹得可太大了,真人确实是众所瞩目的,但是要知道,呼延书生当初重伤退隐的时候,也是真人,而张木子和杜晶晶两年前还是司修,现在也是真人了。
但是真正了解胖子麒的人都说,此人确实认得那么多人,并不是在吹牛。
不过头领现在头疼的是:“监院哪里是那么好请的?而且咱们这是红尘事务。”
那位闻言笑一笑,继续低声发话,“黄化主都来了,监院也未必有多么难请,关键是要看李大师愿意不愿意帮忙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十几丈外的李永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过来。
这位的脸顿时就白了,“坏了,李大师听到了,这可怎么是好?”
“听到就听到呗,”做头领的并不是很在意脸皮不厚,如何做得了头领?
他索性直接走上前,笑眯眯地一拱手,“李大师,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行了,”李永生有点不耐烦,直接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做人矫情,我做的已经不少了,我就问一句……到底咱俩谁在朝安局公干?”
头领愣了一愣,才干笑一声,“这个那啥……他们要请思佑来认人,这不是恶心人吗?”
“我没觉得有多恶心,”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打赌的事情,我已经将人捉了回来,已经是赢了,你们认不出人,与我何干?”
“但是……”头领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发话,“但总是有损李大师你的颜面。”
“我做的已经不少了,”李永生断然拒绝,“两殿里那么多真君,他们来看两眼,没准也能认出人来。”
头领干笑一声,“真君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两名真人还没到呢。”
“真君不好请,我就好说话?”李永生脸一沉,“做人要知足,原本,此刻我都该回了雷谷……我仗义,你也要讲究才好。”
“好吧,”头领也没招了,李大师说得确实没错,好说话也不能看成是好欺负,那样的话,会让讲究人寒心,于是他心一横,“我们悬赏认人,你看可好?”
悬赏认人,那是朝廷大杀器,不过,这会让巴蜀郡打击排帮的行动明朗化,容易吓跑那些余孽,具有一定的风险性。
李永生笑一笑,“还是那句话,这跟我无关,我只是帮忙的,你何必问我的意见?”
于是很快地,悬赏的榜文就贴了出去,朝安局这一次也下了本钱,黄金十两,直接给付到证人,官府不抽成。
别说,悬赏还真有效果,贴出去不到半天时间,就有人揭了榜文,说是在西蜀见过其中的一名真人,而且信誓旦旦地表示,那真人是西蜀邓家的客人。
西蜀邓家不是隐世家族,只是有几名真人罢了,但是邓家的势力可非同小可,一共分了七支,遍布整个西蜀,族人超过了十万。
领赏者是一名本地的中阶制修,数年前曾经在西蜀做生意,他原本是不想出这个风头的钱拿着太烧手,但是十两黄金的话,足够让他全家搬迁,在其他地方另置产业了。
他非常肯定地指出,他是在邓家三支的地盘上,见到那名真人的。
此人异常希望,马上能领取到赏金,但是朝安局的人表示,这个赏金要等一等,我们需要查证一下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过多久,思佑也得了消息回来了,对于李永生抓住了凶手,他感觉非常挂不住,据说差点就要掩面而走。
但是听说朝安局在悬赏认人,他居然特意过去看了一下,然后就非常肯定地表示:其中一人应该是博灵郡人此人身上的一些特征,只有博灵的水上人家才会有的。
他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四大捕手的见识真的非同一般,但是朝安局不可能偏听偏信,正好……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土生土长的博灵人。
李永生对于认人,是完全地不感兴趣,但是思佑一张嘴,就将其中一名真人定义为博灵人,他也无法忍受。
仔细对照了死者身上的特征之后,李永生坚决否认思佑的指认:你说的这些水上人家的特征,不止是博灵郡有,淮庆、会稽也都有,甚至三湘郡的水上人家也不缺。
思佑听他这么说,也着急了,那点悬赏是小事,关键是他丢不起这人。
于是他黑着脸表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李大师你拿下了凶手,这点我是服气的,但是无论如何,你还年轻,在见识方面,终究要差一点。”
李永生闻言,是真的火了,“你一口咬定博灵郡,无非是要针对排帮……这么大的人了,就事论事真的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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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卢供奉的发问,贺司修很干脆地表示,“有嫌疑的,直接抓起来讯问。”
众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这种时候下此重手,真的好吗?
亲王的身份,一般还是相当超然的,当初幽思真君去英王府,也没有肆意妄为,最多不过是就事说事,分寸把握得相当好。
贺司修的态度,不能说就错了,但是还没开始行动,就做了这样的预案,显然他是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妥协了。
没准要出事!大家心里都这么猜测。
不过朝安局里,也不乏胆大包天的主儿,有人兴冲冲地发问,“若是蜀王府阻止呢?”
“是啊,”贺司修轻叹一口气,拿眼去看梁真人,嘴里却重复一遍,“若是蜀王府阻止呢?”
有意思的是,梁真人却不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发话,“我只认证据,只要是合理的手段,我都会支持。”
其实他很想说一句: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李永生的态度才是关键。
咱们商量得再周全,再强硬,没有李真人的支持,那真的什么都不是。
想靠着两三个真人,几十名司修,就对蜀王府耍横?
别逗了,蜀王再怎么不招揽人才,王府里也不愁扒拉出来七八个真人。
咱们这点小身板,真不够蜀王府随手一击,若是再被扣上一顶“逼反亲王”的帽子,那都不是找死的问题了,而是给全家找死的节奏。
不信的话就看范含,老牛的人物了,内廷里仅次于魏岳的存在,人头说送就送出去了,皇族在寻找替死鬼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节操可言。
但是拉上李永生,这就不一样了,李永生的身后可是雷谷。
天家对范含,可以说杀就杀,但是雷谷?早就成了三湘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而且,雷谷的背景是玄女宫,这就更令朝廷忌惮了。
说到底,范含之所以被杀,还是底盘不够扎实,他的位子虽然不低,但是在这种乱世中,权力什么的不是特别重要,关键是你手上,要掌握足够的实力,这才是保证生存的本钱。
贺司修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看向李永生,一脸的期盼,“李大师怎么说?”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援兵来了,我就要回雷谷了……这是此前说好的。”
“李大师,你这可不行啊,”元十三高声叫了起来,“没有您在我们身后,我们怎么敢去蜀王府调查?”
贺司修听到这话,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一下:小子你会不会说话啊?你将咱朝安局的颜面置于何地?
又有人出声发话,那是另一个中阶司修,“李大师,当时您说要回的时候,尚未涉及蜀王府,现在情况不同了,您可是说过……要与时俱进。”
此人是个矮壮汉子,满脸的横肉,一般人一看他的样子,脑子里十有八九就会冒出“屠夫”二字,但是偏偏地,此人说话很是有分寸。
“是啊,”元十三高声附和,“您这一离开的话,烟霞观的黄真人,大约也要走了。”
你敢不敢更丢人一点,贺司修强忍怒火,抬手摸一摸下巴:咱朝安局做事,啥时候要借十方丛林的名头了?
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心里就算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一点:眼下朝安局无力招呼到巴蜀,自己想在此地做出成绩,还真是必须要倚仗其他方面的力量。
然后他就又反应过来:真要把李永生放走的话,不但会少了一个顶级战力,少了一个医术大家,还少了雷谷的支持,少了烟霞观这一股强大的地方势力。
那样的话,别说调查蜀王府了,己方这些人,能不能保住现有的成绩,很是问题,甚至不怕说得更极端一点——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两可的事。
于是他看李永生一眼,很诚恳地发话,“李大师,要不我跟九公主商量一下?她老人家虽然身入道宫,但是她深明大义,也有悲悯心怀。”
“她老人家”四个字,搁在地球界,那是妥妥的冒犯了,不带这么形容年轻女孩的。
可是在中土国,这个说法是敬称,说明九公主德高望重,深孚人望。
贺司修这么说,也不是无因,他在来巴蜀之前,对当地的形势,有过一些了解。
尤其是对雷谷谷主赵欣欣。
事实上,随着雷谷的强势崛起,九公主的立场和心态,被太多人分析过了,其热门程度,并不比英王差多少。
军役部分析过,朝廷分析过,宗正院分析过,天家分析过,诸多亲王分析过……至于说朝安局,怎么可能不分析她?
大家分析过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大致来说,九公主的态度是倾向于黎庶,这跟道宫的初衷相符,同时,九公主也倾向于赵家江山——这依旧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如此一来,她就比较倾向于少年天子了,毕竟从理法上讲,天家才是皇族正朔。
也正是因为如此,范含被砍掉了脑袋——朝廷在玄女宫本来有大援,却被你毁了。
朝廷对玄女宫做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大家一致认为:咱们走了一步臭棋。
但是这种对错,谁又说得清楚呢?只有做过之后,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不能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侥幸心理不能有。
这些就说得远了,总而言之,贺司修相信,自己若是跟九公主沟通一下——当然,必须是很恭敬的沟通,那么,九公主很可能让李大师在巴蜀再待一段时间。
他是如此猜测的,不过李永生根本不用猜测——自家的伴侣是何心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李永生不想让永馨为难,事实上,他也担心她心血来潮,再弄出什么大动静——算了,还是让她不要再计较这里的事情了,也能少了很多烦恼。
所以,他仅仅是微微皱了一皱眉头,就很干脆地表示,“那行,我陪你们走一趟蜀王府再离开……真的不能拖延太久,雷谷那边有很多事。”
再大的事,能有赵家江山重要吗?贺司修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是郑重无比,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正该如此。”
接下来,就是筛选去蜀王府的人手了,贺司修的态度很明确,下一步的发展重点就是那里,三府的地方,留些人守护就行了。
这个决定,似乎有点本末倒置,因果殿的梁真人提出了异议,“是不是先知会一下蜀王,他若是愿意配合,无须如此兴师动众。”
卢供奉对这话表示谨慎的支持,“戎州这里也是重地,守卫人数少了的话,会不会再发生类似巫山府一般的惨案?”
贺司修的脸色不太好,他是主事人,但两名真人希望他慎重行事,他也不能一意孤行,否则的话,一旦戎州出现大事,全是他的锅。
所以他只能解释一下,“能走程序当然最好,然而……如此一来,容易走漏风声,也容易让蜀王生出误会。”
这话说得婉转,事实上,他也没法不婉转,他总不能说,我们担心按程序来过的话,蜀王那边会有时间隐匿和毁灭证据。
梁真人虽然是因果殿的,跟外界接触不多,但是这话的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他的眉头也皱一皱,最后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贺大人说的是没错,但是堂堂亲王,总要留些体面。”
话说到这种程度,贺司修再坚持的话,就有蔑视皇族的嫌疑了,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李永生,“未知李大师是何意?”
“这关我什么事儿啊,”李永生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不过最后,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折中意见,“我觉得一起去绵州无妨,至于说上门拜会,还是按程序来的好。”
“也好,”贺司修闻言点点头,见那二位还要说什么,他直接祭出一个理由来,“不管怎么说,蜀王府跟秦水水那厮走得很近,这是不合适的。”
他有对蜀王府先出手的理由,虽然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是无论如何,封王跟当地军队就不该有瓜葛,哪怕是秦水水统领的水军,只是武装警察的级别,可终究是挂了军队的名头。
要不说贺司修这厮胆子大,确实如此,若是和平年代,他能横下心来,给蜀王扣上一定“私通排帮”的罪名,蜀王府起码要狠狠放一次血。
至于说眼下战乱纷起,蜀王府会有什么反应,那就难说了。
不过可以肯定,他只要敢拿这个细节做文章,起码不用担心别人攻击他程序错误。
梁真人和卢供奉闻言,交换了一下目光,终于没有再说话。
既然商定了章法,大部分人连夜出了戎州,向绵州奔去,梁真人和卢供奉也跟了去,至于戎州,则是只留下了黄真人和最早那名朝安局真人。
李永生也跟着他们去了,不过他不喜欢跟朝安局的一起行动,只是远远地缀在后面。
很有一些人,想要跟李大师作伴套近乎,比如说元十三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想一想李大师那些可怕的同伴,他还是放弃与对方为伴的打算——没谁会喜欢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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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安局的人昼伏夜出,用了两天的时间,悄然潜入了绵州。
蜀王的封地在绵州府城外,抵达之后,朝安局人马才在王府外现身出来,然后派人通报蜀王府——朝安局前来办案。
他们如此行事,当然是有章法的,此前隐匿行踪,是担心对方知道风声,现在到了王府之外,就要摆明车马走程序了。
叩门通报的,是元十三和另一名司修,其他人则是在王府十里之外等候。
王府的门子将两人迎了进去,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众人从辰时等到了午时,也不见王府有什么动静,眼见大太阳越来越毒,少不得又派了一名司修前去,了解一下情况。
很快地,这名司修回来报告:门子说蜀王和世子出去钓鱼了,目前不在王府,己方两人目前在王府内等候,人家还问大家要不要也进去?
这么进去肯定不合适,于是众人寻块阴凉地,随便吃喝一点休息一下,却没有扎营。
此刻扎营的话,是对王府非常不友善的表现——说明要常驻这里,调查蜀王了。
不过,大家一直等到天都要黑了,蜀王还没回来,贺司修派人问了两次,最后一咬牙,“你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扎营!”
第二天一大早,蜀王府驰来了一辆马车,车停在朝安局营地边,赶车的人一拱手,“诸位,你们的同僚昨夜喝多,言辞有失体统,大总管略施薄惩……你们过来接一下人。”
朝安局众人闻言,呼啦一声就围了过去,掀开车帘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两名同僚被打得鼻青脸肿,元十三更是被打断了双腿。
贺司修直接看向赶车人,阴森森地发话,“敢动我朝安局的人?”
车夫很无辜地一摊双手,“其中经过,我并不知情,我只是一个赶车的。”
贺司修狞笑一声,“我这人最喜欢欺负下人了,来人……”
“贺大人,”梁真人冷冷地出声,“正事要紧,这些小事可以慢慢来过。”
贺司修实在有点愤愤不平,但是再想一想,己方这次虽然带来了大多数力量,可总共也不过才三名真人,若是一旦翻脸,蜀王府能稳稳地拿下他们。
说得更过分一点,蜀王府就算将他们全杀了,可只要能幡然醒悟,转头支持今上,那他们也就白死了——若是被扣个“冒犯皇族”的帽子的话,连抚恤都未必能混上。
他心里就算是再有不甘,此刻也不敢发作。
卢供奉则是盯着车夫,阴森森地发话,“我朝安局人员出任务的时候,从不饮酒。”
“这我就不知道了,”车夫一摊双手,很光棍地回答,“不过大总管做事一向公道,想必不会冤枉他们。”
“你放屁!”元十三终于醒了过来,闻言破口大骂,“劳资一进王府,就被你们下了禁制,喝酒?劳资连水都没喝一口!”
贺司修死死地瞪着车夫,“你可曾听到我的人所说之言了?”
车夫满不在乎地回答,“我不知道其中细节,不过在我想来……谁做了错事会承认?”
这话说得梁真人都有点恼了,“小子休要再聒噪,我且问你,蜀王在不在?”
这位见是真人出声,倒是收敛了一些,“启禀真人,王爷在不在,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贺司修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走上前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是真人在问你,你老实回答就是,哪里轮得到你问真人?”
那车夫不过是低阶制修,这一记耳光,直接将他抽得口鼻鲜血直冒。
不过丫也是个狠角色,他抬手一抹口鼻中的鲜血,咬牙发话,“大人若是想知道王爷在不在,派人送帖子就是……跟我一个下人计较,很威风吗?”
贺司修气得探手就去抽腰刀,却被人一把抱住了,“贺头儿,镇定,镇定!”
车夫却是若无其事地一转身,走向马车,“诸位大人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看到他驾着马车,施施然离开,一干朝安局的人面面相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混蛋!”贺司修气得破口大骂,“我贺某人自打生下来,还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卢供奉也气急而笑,“呵呵,这么不给朝安局面子……真的打算反了?”
“我要联系军役房,”贺司修大声喊着,“看是他蛮横,还是军队蛮横。”
“好了,”梁真人打断了他的话,“人家也没反,不过是打了两个醉酒的家伙,你凭什么调动军队……就因为你娶了一个老帅的女儿?”
李永生这才听明白,合着这贺司修一直很强硬,也是有底牌的。
不过,老帅的女婿进了朝安局,这事儿倒也罕见。
贺司修看他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几下,然后又看向卢供奉,“供奉,要辛苦你走一趟了,倒不信他们敢对你下手。”
卢供奉翻个白眼,很无奈地发话,“我倒是可以走一趟,人家继续躲着不见,我又能怎么样……咱们这点人马,可以跟蜀王比狠吗?”
“唉,”梁真人也叹口气,“失策了,真没想到,蜀王也对朝廷失了恭敬。”
这话一出,就算是对蜀王的行为定性了——要知道,来的这些人里,就数因果殿的梁真人对蜀王的期望高,也最是维护蜀王。
不过就在这时,那名形似屠夫的中阶司修发话了,“我觉得,蜀王未必就横下心跟我们作对了……否则昨天一天,足够他做出反应,又何必等到今天?”
贺司修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沉思了起来,他只是被气坏了,事实上,他并不缺乏智慧。
不过想了一阵之后,他还是颓然摇摇头,“他固然是留了十三他俩的性命,但是……没准蜀王是昨夜才回来的。”
“贺大人,我感觉,对方一开始没有动手,是在了解咱们的实力,”屠夫正色回答,“周边来来往往很多人,对方发现咱们实力弱小,所以才悍然出手。”
贺司修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又想一想之后,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了。
他抬眼一扫,就看到了李永生,于是出声发问,“李大师,你怎么看?”
我又不叫元芳!李永生笑一笑,微微颔首,“确实,对方昨天连番有人来看,应该是探查实力……咱们真人的数量少,对方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握草,”贺司修轻声骂一句,“这尼玛……人还是来少了啊,可恨局里再不能多调几名真人过来。”
“唉,”卢供奉长叹一声,“若是有十来个真人,足可以直接上前兴师问罪了……梁真人,两殿不能再支持一些真人吗?”
“怕是够呛,”梁真人摇摇头,缓缓发话,“各处都在笼络顶尖战力,巴蜀目前尚算太平,哪里能调这么多真人来?”
贺司修闻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发话,“既然他不敢明目张胆造反,那说不得我就要去巴蜀军役房走一趟了……老匹夫欺人太甚。”
“你不要动不动就军队成不成?”梁真人不高兴了,“万一逼反了蜀王怎么办?没准人家正想找个借口,明目张胆地造反。”
“梁真人,你说的没错,”贺司修眉头皱做一团,看起来是要多烦躁有多烦躁。
“但是你要搞清楚,咱们是代表朝廷的……现在咱们已经落了下风,不打掉他的气焰,反倒被他看出朝廷虚实,那他就算没有反意,也要反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军役房。”
“啧,这个……”梁真人也皱起了眉头,良久,还是长叹一口气,“唉,就没有一个省心的,真是被窥探到虚实的话,还确实麻烦。”
见到他言语松动,贺司修转身向马匹走去,“我现在就去郡里……李大师可否陪我走一趟?”
他有点担心路上出意外,毕竟这蜀王府的反应,看起来非常不友善。
李永生却是站着没动。
贺司修骑上马之后,又看他一眼,奇怪地发问,“李大师……这是有事?”
李永生没来得及发话,梁真人却是不高兴了,“贺大人你这么做,是把我们都当成诱饵吗?李大师的意思,当然是大家一起去。”
朝安局其他人并不说话,不过可以想像得到,他们觉得贺司修也有点任性了……你带着李大师走了,我们怎么办?
李永生却是笑着摇摇头,“不……我是想等一等,人手的问题,也许我能解决。”
你能解决?众人狐疑地看向他,不过大家也知道,李大师身边是有几个高人的,就是不知道……这些高人能不能压住蜀王府一头。
就在此刻,远处划过一道道人影,如长虹一般破空而至,气势极为惊人。
梁真人的瞳孔,微微地一缩,“竟然……这么多真人?”
当先的是一名异常英俊的年轻准证,他冲着李永生摆一下手,呲牙一笑,“永生,我们没有来迟吧?”
“咦?”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也来了?三长老不是……那啥着呢?”
“难得永生你召唤一回,”公孙家的四长老又是一笑,笑得异常灿烂,“让你欠一回人情,真的不容易,能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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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司修却是冷着脸发话了,“你不配合,也是无妨,说实话……你蜀王府,我是不敢进!”\r
这倒是咄咄怪事,刚才蜀王激将,说他不敢进,他不说自己不敢,现在反倒主动说出来。\r
蜀王顿时就不干了,“为何不敢进?”\r
贺司修一摆手,打个手势,他身后的朝安局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各自掣出了兵器,不过,因为事发仓促,动作不是特别整齐划一。\r
李永生等雷谷来人,虽然看不懂朝安局的手势,但是众人见状,也齐齐做出了战斗姿态。\r
还有几人,竟然直接飞上了空中,其中就包括血魔。\r
此刻飞上空中,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太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了——战场不是耍酷的地方。\r
但是同时,这又是必不可少的选择,战场是要讲制空权的,哪怕会为此付出代价。\r
此刻双方正是外松内紧的时候,朝安局这边一动,蜀王的兵马马上也动了起来,骑士们瞬间结成了阵势,同时也有四人飞起到空中。\r
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就形成了紧张的对峙局面,怒目相视剑拔弩张。\r
蜀王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大声发话,声音却是因为紧张而变得颤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对皇族出手……想造反?”\r
“我们一群当差的,没可能造反,”贺司修淡淡地发话,不过他的双臂在微微地颤抖,证明他的情绪并不稳定,“倒是王爷的世子阴蓄私兵……朝廷着我们调查。”\r
蜀王虽然浑身在颤抖,听到这话,也是眉头一皱,“世子……阴蓄私兵?”\r
“没错,”贺司修点点头,看一眼卢供奉,沉声发话,“供奉,可以请出密旨了。”\r
“还有密旨?”梁真人顿时愕然,然后大有深意地看了贺司修一眼。\r
李永生等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尼玛,咱们是来帮助调查排帮的,居然还有密旨?\r
不得不承认,老赵家的这帮人,还真会玩,竟然把大家都蒙在鼓里。\r
卢供奉绷着脸,取出一个盒子来,那是红木制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露出黄色的锦缎。\r
蜀王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既是密旨,我就无须摆放香案了。”\r
事实上,赵家皇族对圣旨并不怎么恭敬,不是宗正院的人来宣旨的话,就可以从简,虽然这么做会对天家有点冒犯,可是早已经形成这样的风气了,天家一般也不会叫真。\r
密旨的话,权威性还逊色于中旨,蜀王略略怠慢一些,更是无所谓的,他着意强调一下,无非是表示,自己无意对少年天家不敬。\r
卢供奉却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这密旨是发给朝安局的,无须你接旨。”\r
“呃,”蜀王干笑一声,还真是有点尴尬。\r
给朝安局的密旨,可以展示给他人,卢供奉上前两步,将手中盒子递出去,“王爷不信的话,还请亲自过目。”\r
旁边一个侍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木盒,检验一番之后,索性直接将密旨取出,自己手持着,让蜀王目睹。\r
这一系列动作,真的是没什么善意,显然是在防备朝安局在密旨上动什么手脚,显示出了蜀王府浓烈的戒备心。\r
蜀王并不在意这些,他细细看两眼密旨,脸也黑了下来。\r
上面写得很清楚,蜀王世子可能阴蓄私兵,着朝安局查证,此密旨为凭据。\r
蜀王呆了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天家果然是不放心我蜀王府,身在顺天还要关心巴蜀,竟会签发这样的密旨。”\r
贺司修才不会理会他的感慨,下巴微微一扬,“既然验过密旨了,那么,还请王爷理解一下,不要让大家难堪。”\r
蜀王却是呆呆地看着那密旨,根本不回应,仿佛失了魂一般。\r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这么说……其实天家也没有确凿证据?”\r
贺司修阴森森地发话,“若是有铁证,来的就不是朝安局了。”\r
蜀王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在大家都以为他走神之际,他却非常直接地问了一句,“其他亲王,谁不阴蓄私兵……为何单单来查任儿?”\r
“你这叫什么话?”贺司修眉头一皱,阴森森地发话,“其他亲王还有造反的呢,莫非你也想学习一二?”\r
这时,梁真人也出声劝解了,“王爷,私兵的事宜,宗正院早立了规矩,你不能因为别人坏规矩,自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坏规矩。”\r
蜀王的话,说得实在太离谱了,连力求公正的因果殿真人都无法接受。\r
然而,当事人还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木然地站在那里。\r
两边的修者,还是处在对峙中,谁也不敢放松,不过同时,大家的心中也生出浓浓的好奇:蜀王这是怎么了?\r
不知道过了多久,蜀王才轻叹一声,“唉……任儿,应该不会如此吧?”\r
“会不会如此,要由我们来调查,”难得地,贺司修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王爷最好还是将他送来……其实这也是好事,如果查不出事情,也能洗刷他的罪名。”\r
“你这话,自己会信吗?”蜀王惨然一笑,“唉,还是我害了任儿。”\r
“你这王爷,未免太墨迹了,”公孙未明忍不住了,大声发话,“同为亲王,英王强出你不止一条街!”\r
“英王?”听到这两个字,蜀王最终回魂过来,然后看一眼对方,“你识得英王?”\r
公孙未明不屑地笑一笑,“识得他很奇怪吗?人家行事光明正大,我们一起吃过饭。”\r
蜀王的眉头微微一皱,用很古怪的眼光看着他,“还没请问阁下的来历。”\r
公孙未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最喜欢得瑟了,但是念及自家三长老第二次证真,难得地收敛了一下,“我来自雷谷,在九公主账下……在李大师账下行走。”\r
“你来自雷谷?”蜀王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他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对方那十余名真人,“莫非你们后来的真人,都是来自雷谷?”\r
“尼玛!”张老实忍不住了,一抬手,抹一下自己的额头——你敢更蠢一点吗?\r
只这一句问话,就证明蜀王不是才回来的,而是见到己方真人数量激增,才出了王府。\r
赵家的气运,果真在走下坡路,这种事情,看破也不能说破啊。\r
你这么说,不但是出尔反尔,也拉低了赵家智商的平均指数。\r
但是蜀王哪里顾及得了这么多?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惊恐包围着——雷谷也出动了?\r
公孙未明听到这个问题,却不回答,是微微一笑,也是耻笑对方的智商。\r
蜀王浑然不觉,他件对方不说话,右拳狠狠一砸左掌心,低声吐出两个字,“混蛋!”\r
见他这副神神道道的样子,贺司修终于忍不住了,他恶狠狠地发话,“蜀王殿下,我们需要知道,你有没有打算交出世子来?”\r
蜀王下意识地反问一句,“我若是不交呢?”\r
“不交,那就可能有庇护之罪,”贺司修面无表情地回答,“世子无事也就罢了,一旦真的涉及谋逆……你考虑了后果吗?”\r
“唉,”蜀王又是一声轻叹,然后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将世子给我带出来!”\r
他的态度很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他身后两名真人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向着王府电射而去。\r
贺司修见状,也是暗暗咋舌,我这里只不过多了十来名真人,对方竟然直接放弃抵抗了?\r
他真的没想到,此番的行动,既然如此顺利。\r
所以他忍不住拿眼去瞟蜀王,心说这家伙不会在玩什么幺蛾子把?\r
蜀王虽然蠢笨无比志大才疏,但是这个眼神,却被他注意到了,而且更神奇的是,他竟然猜到了这个眼神的用意。\r
于是他无奈地苦笑一声,“我已经将不少权力,转移给了他,不过……他似乎是想承袭亲王职位,并不想要郡王。”\r
“呵呵,”贺司修气得笑了,“英王那只是特例,谁都想世袭亲王……但是可能吗?中土虽大,哪里有那么多土地可封?”\r
蜀王犹豫一下,最终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不是想世袭亲王,而是想自己做亲王,而不是郡王,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r
贺司修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我似乎明白了。”\r
蜀王苦笑一声,两只白胖胖的手一摊,无可奈何地发话,“所以就是这样了。”\r
这番对话,有人听懂了,有人却是没听懂,天姥双杀兄弟对视一眼,齐齐地看向李永生,眼中有浓浓的不解。\r
“算了,”李永生摇摇头,“这话,你们听明白就明白了,不明白就算了,没法细说。”\r
真的没办法细说,说出来就越界了。\r
不过这世道,总是有爱卖弄的,只听有人冷哼一声,“不过是舍不得现在的亲王生活,既然注定要做郡王,为何不博一把,博个亲王回来?哪怕只是一代也好。”\r
李永生转过头来,看清说话的人之后,一脸的愕然:邵真人你这么直率,真的好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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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f?zFv?<Tf4??m??rt?d?(^1?JW?_#`LN=b???F?7?e`??此,真相已经逐渐地浮出了水面。\r
蜀王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的,但是架不住蜀王世子不想做郡王,想做亲王。\r
而蜀王又将府中的不少事情,交给了世子——他原本就是喜好享乐,不愿意操心。\r
世子有了一定的权力,还想在老爹百年之后,享受亲王的待遇。\r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该怎么做?\r
只能是使劲折腾了,趁着国内大乱,不管跟谁合作,总是要博个亲王回来。\r
这个想法,真的是太正常了,赵家的郡王很多,蜀王世子也见过郡王的生活,而他现在享受的是亲王世子的待遇,其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r
说句不客气的,中土这种降级袭爵,固然有利于统治,但是真的很影响后代的生活品质。\r
世子有了野心,当然要阴蓄私兵——做这种事情,他的动力,比他老爹大多了。\r
换句话说,世子才是蜀王府的祸源,蜀王真没做什么,最多不过是想了想。\r
而蜀王心里,隐约也知道自己长子追求的是什么,不过他没有兴趣去了解,更没有兴趣阻拦,任由儿子在那里折腾,心中甚至隐隐有点期盼。\r
朝安局一拿出密旨,蜀王心里就明白了:坏了。世子的那点小动作,事发了。\r
所以他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我该怎么办?\r
然而,蜀王虽然蠢笨,也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r
一开始,他是在装聋作哑。试图蒙混过关。\r
当丫发现,这次实在不好糊弄过去的时候,就果断地断尾求生,将自己的世子抓起来。\r
这个选择说古怪,也不算古怪,世子当然是蜀王最看重的儿子,如此没了的话,也确实很令人伤心,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好过整个蜀王府跟着世子陪葬。\r
蜀王的儿子不多,可也不算少,一共六个,去了一个还有五个。\r
最最关键的是,蜀王自己没活够,没错,他已经是奔五张的主儿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但是哪怕能再多活一年,那也是一年。\r
反倒是贺司修对蜀王的反应,颇有些意外:难道情报说的没错,蜀王真的没介入此事?\r
当然,他是小心惯了的,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卢供奉。\r
卢供奉心里也知道,虽然自己是真人,但不是主事人,还是要接受贺司修的差遣,见状出声发话,“我也想前往蜀王府一趟。”\r
这就是信不过蜀王了,你说得好听,将世子捉来,可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r
万一你将世子纵走了,我们找谁说理去?\r
贺司修并不回答卢供奉的话,而是一侧头,又看向了肥胖的中年人。\r
蜀王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何这么说话,只能苦笑着一摊手,“我王府的布置,还是很森严的……这样,咱们一起回去成吗?”\r
到了这一步,他的邀请就比较真诚了。\r
贺司修沉吟一下,然后一摆手,“走,一起去看看。”\r
不过,他们才走到王府门口,那两名真人中的一名,箭一般蹿了出来,面色恐慌。\r
他跑到蜀王跟前,看起来是想说悄悄话。\r
终于,蜀王没有再犯愚蠢的错误,而是一摆手,声色俱厉地发话,“直接说,没外人!”\r
“世子……”真人顿了一顿,一咬牙,“世子跑了!”\r
“神马?”蜀王惊叫一声,然后脸一沉,大喊一声,“还不快去追?”\r
这真人的脸色极为难看,“我们正在调查,世子到底是从哪里跑的。”\r
“嘿嘿,”贺司修气得笑了,“跑得还真是快啊。”\r
蜀王黑着脸,侧头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发话,“我可以保证,没做什么手脚……好了,你终于可以进府搜查了。”\r
他一直在坚持,不想王府被人搜查——这事关王府的尊严,可是现在那逆子一跑,他根本挡不住朝安局的要求,只能乖乖地配合。\r
贺司修带了大部分的真人进入王府,外面留下的,除了一些司修,就只有张老实一人……他是负责接应的,防止己方真人被对方一锅端了。\r
看蜀王的反应,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得不防。\r
蜀王见状,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将人带入王府之后,一指某个方向,“那里便是任儿的院落,你们自去查探。”\r
世子居住的院落不小,有五十来亩地大,里面大约有百余名下人,正在接受审问。\r
没用多久,大家就得知,世子刚才还在院子里,并且站在角楼上,看着外面的情势,结果下一刻,就不见了踪迹,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世子的两名侍卫,一名司修一名真人。\r
没有人相信,三个大活人能就此不见,但是世子院落外,有两名花匠在修剪花枝,亲眼看到,世子刚才还在院中的角楼上。\r
那么,想要知道世子去了哪里,只能严刑拷问这些下人了。\r
蜀王更是黑着脸表示:谁若能将实情说出来……我赏他全尸!\r
不过非常遗憾,竟然无人知道世子去哪里了。\r
紧接着,又有王府护卫跑过来,手持撼地锤,一点一点砸着地面,想要看一看,世子这里是不是建了暗道。\r
对每一个王府来说,修建暗道都是正常的,但是世子偷偷修建暗道,肯定不正常,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小看世子的狡猾?\r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雷谷的真人们却是很随意地走动着,他们不负责搜查和审问,只负责战斗。\r
不过闲得无聊的人也有,李永生就来到了一间兵器房,四下打量着。\r
兵器房就在角楼下不远处,丈许方圆,墙壁极厚,分上下两层。\r
上面一层摆放的,是一些练习用的刀枪棍棒,以及部分制式兵器——前文说过,在中土国,拥有少量制式兵器,并不是什么大事,黎庶都可以拥有,亲王府更没问题。\r
亲王府需要注意的是,在数量上加以控制,尤其要紧的是,别私藏大型军械。\r
下面那一层是在地下,通过一串小台阶走下去,里面放置的,就是一些精品武器了,比普通的军械,质量要好一些,也比较个性化一些。\r
此刻这里已经被翻了一个底儿朝天,兵器架子全被抬了出来,屋里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折断的棍棒、木枪。\r
房屋实在太小了,李永生一眼就能扫个通透,他左右看看,走到屋角,踩着台阶走了下去。\r
下面一层搬得更是干净,连一根草棍都没有留下。\r
李永生抬手敲一敲四面的墙壁,发现都是青石砌成的,忍不住摇摇头:果然不愧是兵器库,防备得够森严的。\r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李大师有什么发现?”\r
他扭头看去,却是梁真人和方真人也走了下来,说话的正是方真人。\r
李永生跺一跺脚,笑着回答,“总觉得脚下似乎有点空。”\r
地面也是青石铺成的,不过是方砖样式,不是条石。\r
“是吗?”梁真人的眉头一皱,果断地发话,“那我让他们拿撼地锤进来。”\r
他虽然比较倾向于蜀王,但是对于李大师,他是真心佩服的,知道他不是好为大言的。\r
撼地锤很快被拿了进来,其实就是一个实心木槌,上面有简单法阵,砸到地面上,会形成比较持久的回声。\r
这种东西,其实是军队里用的,可以探查敌方的地道,更多时候,使用撼地锤的时候,旁边会有人倒扣一个碗,听取地下的动静。\r
现场有真人,就不需要扣碗来听了。\r
撼地锤前后左右砸了一通,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常,梁真人却是毫不犹豫地吩咐,“再砸一遍,筛得细一点。”\r
使用撼地锤的是蜀王府的人,闻言也不敢说什么,再次砸了一遍,这一次,是格外的细,每一块青砖上,都被他砸过。\r
“没有情况,”砸地的制修气喘吁吁地发话,他已经汗流浃背了,撼地锤虽然是木头的,房屋也才不到一丈方圆,可是这么频繁砸地,也相当耗费体力。\r
梁真人沉吟一下,又看一眼李永生,发现他没有任何的反应,皱一皱眉头,试探着发问,“还要再过一次吗?”\r
不等李永生说话,蜀王府跟来的一名真人受不了啦,“梁真人,到此为止吧,所有青砖的声音都一样,撼地锤还要去别处施展。”\r
李永生有点不高兴了,“声音都一样,那又怎么样?”\r
“说明下面没有空洞,”这名真人不耐烦地发话,“李大师,若是论医术,您是首屈一指的,不过这些常识,您也该了解一下才好。”\r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蜀王府的人也知道了,合着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大师。\r
“慢着,”方真人出声了,他若有所思地发话,“你们没听出来吗?此处砸地的声音,跟外面砸地的声音……是不同的。”\r
“这多稀罕呐,”那名真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外面是空阔的,里面是封闭的;外面是在地表落锤,里面这地面,已经是地下了……这能一样吗?”\r
方真人顿时闭嘴,说起这些东西来,他也是二把刀。\r
“我就奇怪了,”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这位,“里面声音相同,就能证明没有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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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蜀王好?蜀王府的真人表示,自己听不懂这话,“李大师能否说得详细点?”
李永生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还要我怎么详细?你将我的话,转告蜀王便是。”
“可是……我真的听不懂啊,”这位可怜巴巴地发话,“您给个提示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蜀王府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是少了点明白人……我问你,世子的能力跟蜀王比,孰强孰弱?”
“世子……”这位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低声回答一句,“世子还是相当不俗的,他若仅仅是郡王的才干,也不会拼命去博亲王了。”
其实在他眼里,世子比蜀王强出不止一筹,只不过,蜀王才是王府的主人,而世子已经化作了飞灰,有些不合时宜的话,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我也这么想,”李永生微微一笑,“蜀王实在有点不堪,能从蜀王手上拿到权力,还能让他信任,我想世子不会太差的……地方到了。”
说话间,他就落到了地上,前方正是朝安局扎的营地。
见到他们进了营地,蜀王府的真人想一想,转头回去了。
没有用了多久,李永生的话就传到了蜀王的耳朵里。
蜀王召来了自己的幕僚,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人,将刚才的对话重复一遍,“明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德皱着眉头,捋一捋长髯,沉思好半天之后,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有话快说,”蜀王不耐烦地发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腔捏调。”
“这个……”明德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首先我们要确定,世子跟外人有勾连,他是被灭口的,这一点,王爷确定吧?”
“嗯,”蜀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这种屁话,你根本没必要说——世子没有得到外力支持的话,怎么敢如此肆意妄为?
“世子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头脑比较聪慧,”明德淡淡地发话,“此番逃走,他是不得已而为之,逃得也比较仓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这种结果,应该会有所提防。”
“哼,”蜀王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再是提防,还不是被人灭口了?”
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吗?明德看他一眼,然后才继续发话,“既然世子有所提防,那么……他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呢?万一他遇害,咱们也好为他报仇。”
“咦?”蜀王眉头一扬,陷入了沉思里,良久才微微颔首,“这个很可能,任儿打小就是不肯吃亏的脾气……你是说,他可能在宅院里留下线索?”
“我猜测,李永生应该是这个意思,”明德微微颔首。
他并不冒领别人的功劳,反倒是帮着拾遗补缺,“此刻应该封锁所有通道,严防有人外逃,尤其是那些密道……谁知道世子都泄露了些什么消息出去?”
听到这话,蜀王忍不住又暴躁了起来,“什么世子,是逆子……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
接下来,王府护卫对世子院子里,展开了疯狂的搜查。
第二天下午,在王府的后湖,世子经常钓鱼的地方,一块大石头下,护卫们翻出了一个木盒,里面有世子留下的书信和留影石。
世子将东西藏到此处,而不是自家院内,可见他真是有点脑筋——这种地方,只有蜀王府自家人搜得到,外人根本想不到。
留影石里,世子很镇定地表示,自己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他对此无怨无悔,不过,万一哪一天这个木盒被别人发现,而他也死了,那他绝对是被人害死的。
可能害他的,一个是西南某小国,一个是荆王——他跟这两者有勾连。
不得不说,这蜀王世子还真是敢算计,跟荆王勾连也就算了,竟然还勾结西南小国。
没错,这小国离巴蜀是比较近,方便相互呼应,但是他一旦继位亲王,面对的也会是这些方向的威胁,到时候他还得考虑消息泄露的后果。
可以想像得到,到了那时,世子十有八九会翻脸不认账,那就又有热闹看了。
这些证据,指出了可能害他的凶手,紧接着,两名在巫山府行凶真人的来路,也被查了出来。
其中百粤冯家的冯逐浪,确实在纳贤馆里待了几年,后来在外地悟真。
冯逐浪悟真之后,就再没有回蜀王府,后来据说在海岛上发展得尚可,还来信召集纳贤馆几个相得的朋友,希望他们前去做客,必将竭诚以待。
被邀请的几人都没有答应,大家都很现实,好好的中土王府不待,去蛮荒海岛做什么?
然而,虽然没有人答应,但也没有人上报蜀王府,冯逐浪的行为,相当于是挖蜀王府纳贤馆的墙角,反正他们没打算去,何必嚷嚷得人尽皆知?
这几个接触过冯逐浪的,有三人在几年后,陆续离开了纳贤馆,还有两人留在馆中。
朝安局调查的时候,他俩并不想声张,但是当他俩得知,世子是死于别人的暗杀,并且证据也被找了出来,就主动找到朝安局自首。
这是冯真人的手尾,而另一名阮真人,则是世子引见给邓家的,邓家只知道,这阮真人是世子的朋友,而不是下属。
不过当邓家知道世子遇害的时候,主动供出了另一件事。
阮真人在邓家的时候,曾经要求邓家第三支执掌的女儿侍寝,被邓家断然拒绝——那是庶出的女儿,嫁给你无所谓,哪怕是小妾也无所谓,但是侍寝?呵呵。
阮真人想要用强,但是邓家三支虽然不大,可真不把孤零零的真人放在眼里,
最后架没打成,可邓家从言语和功法中,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出身于西南某小国,还可能是王族。
同样的,这个消息,邓家也没有告诉朝安局——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但是当他们得知世子遇害,就跟纳贤馆的人一样,选择了和盘托出。
到了这个时候,蜀王府动向和巫山刺杀案,就了解得差不多了。
蜀王府确实有点不安分,但是跟蜀王无关,大部分是世子所为。
而发生在巫山府的惨案,基本上可以确定,跟蜀王府无关,跟排帮也无关,而且惨案的主谋,似乎还有意嫁祸给蜀王府,才派出了这样两名真人。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调查结果,远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不过到了这个程度……雷谷来的人已经可以离开了。
朝安局再三留客,李永生却不肯再妥协了,他很干脆地表示:我雷谷也多少事呢,朝安局和蜀王府产生了互信,也有一些默契,不会再发生变数了。
其实,就算发生变数也不怕,李永生带人虽然离开了,可朱雀这家伙活动范围广,根本不介意这区区几百里地。
至于说案子接下来怎么处理,那真不是他的事儿了。
他带着人离开,不但朝安局有些不舍,蜀王也有点咬牙切齿:原本就不是你的事儿,不知道你瞎掺乎个啥,现在王府不但全面倒向朝廷,连家里最杰出的儿子,也被葬送了……
不过,这种抱怨,蜀王也只能想一想,绝对不敢说出口。
李永生在出去一个月之后,再次回到了雷谷,而公孙不器在雷谷,也等了差不多半个月。
不器准证这一次的淬炼,时间比呼延书生又长了很多,用了足足二十天时间。
这不仅仅是精益求精的意思,也是因为神魂是比较娇嫩的,受损了一次,如果希望不证真中出现什么意外,必须要多淬炼一阵,而且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缓急由心。
淬炼完之后,他开始了证真的最后准备,这时巴蜀传来了李永生求助讯息,公孙家的真人一致决定,不许他前往,而是由其他人出面——公孙家已经太久没有真君了。
公孙不器不是个矫情的人,于是耐心调整状态,当他将状态调整到极佳,可以开始收束的时候,雷谷的十多名真人,还在巴蜀忙碌。
不器准证当即就决定:等,我等他们回来之后,再证真不迟。
这个决定略略有点任性,要知道,状态这东西,不是说有就能有,也不是随时都能保持在最佳的。
不过还好,他也没有等了多久,不过十来天之后,雷谷的大部队返回。
返回的当天,肯定是各种庆贺,顺便说一说巴蜀之行的收获,到了第二天,公孙不器找到李永生:我这就打算证真了,你看我还有什么欠缺的没有?
一个曾经证过真的主儿,找一个真人请教这种问题,说出去大家都不会相信。
更别说,公孙不器是何等骄傲的主儿?
可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做为本位面最杰出的天才之一,他能非常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证真机缘,似乎不是在雷谷,而是在李大师身上。
这种感觉……没有缘由,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没错,天之骄子之所以是天之骄子,总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李永生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又掐算一下,笑着发话,“没什么欠缺了,我算了一下,明日午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公孙不器抬手一拱,恭恭敬敬地发话,“多谢李大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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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不器证真的响动,可是比呼延书生大多了。
呼延真君证真之后,雷谷就是众所瞩目的地方了,而不器准证这一番的准备,动静也不小,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连看顾我们酒家的林二都去了巴蜀,但是公孙不器偏偏没去。
所以,在公孙不器踏入大阵的时候,周围有最少五十名真人在默默地围观。
丁经主、栗化主之类的,那就不用说了,就连摩天岭邵真人,也留下来,专心观摩证真过程——他是青龙庙弃徒,不可能再有类似旁观证真的机会。
甚至,连玄女宫的殿主和都讲,也来旁观了,他们都是三都五主里的人物,距离证真只差一步甚至半步,这种旁观的机缘,真的很是难得。
最有意思的是,察都管也遣人来问,自己能否旁观,此前他支持权白衣,算是得罪了九公主,现在却又舍不得良机。
赵欣欣的回答也很直接,“我只是玄女宫门中弟子,察都管想来就来,谁敢拦着不成?”
这话里隐约带着刺,然而,察都管终究是厚着脸皮来了。
他来不要紧,害得公孙家专门分出两个真人来,就为了盯住他。
这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就不用再说了,公孙不器的证真,比旁人想像的,还要顺利。
他只用了两天时间来收束,效果一点都不比呼延书生差。
接下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大道之韵就鸣响了,意味着公孙不器再次顺利地被大道认可。
公孙不器的大道之韵,竟然整整鸣响了三天。
这样的动静,甚至引得玄后直接降了分身过来,旁观他的证真。
紧接着,就是七股青冥之气,自天而降,明明是梅雨时节,竟然降下了漫天的霜雪。
“七杀异象?”围观的真人目瞪口呆,这是玄青位面最顶尖的异象,源自七星北斗,主杀戮,“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丁青瑶见状,轻喟一声,“这是公孙家的祖象啊,不器真君的未来,不可小觑。”
所谓祖象,就是开辟隐世家族的先祖证真时,产生的异象,通常是后人不可逾越的,代表这个家族的巅峰。
正如秦始皇之于秦朝,无人可以超越,后人里面能出一个能够比肩的,就足以自豪了。
后人若是纷纷超越祖象,早就是“人间留不住”,发展到仙界去了。
见她如此惊讶,察都管忍不住嘀咕一句,“也未必一定能飞升。”
尼玛,你在说什么啊?丁青瑶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且不说能不能飞升,人家是证真了,你这还没有证真的家伙,在嚼谷什么?
“怎么就不能飞升了?”公孙未明冷哼一声,他是负责盯着察都管的真人之一,“非唯我……不能有七杀异象,你懂吗?”
呼延书生证真之时,也不过是介于无我和唯我之间,公孙不器上一次证真,也是类似状态,这一次反倒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然到了唯我的境界。
丁青瑶对此不是很清楚,七杀异象不是公孙家独有的,灵修和运修里,都出过拥有这个异象的杰出人物,十有八九都飞升了,所以被认为是这个位面顶尖的异象。
但她还真不知道,七杀异象是只有唯我境界才能出现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公孙未明白她一眼,“我公孙家很傻吗,会到处宣传?”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宣传?丁青瑶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了过来,公孙家以前证真的时候比较隐蔽,当然不会宣传此事。
而现在,公孙不器在几十名真人面前证真,这些真人还不是同一个势力的,相关消息根本不可能封锁得住,那么,公孙未明也没必要再保密了。
七根清濛濛的光柱,将公孙不器笼罩在其中,巍然不动,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一直就存在于那里,亘古不变。
就在大家聚精会神观察之际,猛然之间,空中涌现出一股极为浩荡的气势,冲着盘坐中的公孙不器压了下来。
这气势来得极为突兀,又极为迅猛,雄浑巍峨,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找死!”只听得一声轻叱,紧接着,只见一道红光闪过,整个天空似乎都被燃烧了起来,牢牢地挡住了那一股无处不在的气势。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玄后的分身出手了,她手中祭起一根黑色的木杖,向空中打去。
那黑色木杖在瞬间就变得雪白,然后,都白到有点发青了。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涅槃梧桐木……玄女宫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根本不该是玄青位面该有的东西,但是玄后身为四大宫的真君,有点压箱底的东西,倒也不算奇怪。
那浩荡的气势,原本就是打了偷袭的主意,见到有人第一时间出手拦截,说不得迅疾回收,就打算就此离开。
“想走?”玄后不屑地哼一声,那白色的木杖瞬间加速,有若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划虹追了过去,“敢在我玄女宫的地盘动手,留点东西下来吧!”
远处白芒一闪,又迅速地炸裂开来,紧接着,整个空间似乎都扭曲了一般,颤了几颤。
一声闷哼,从天边传来,似乎无处不在,又有些飘飘渺渺。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发话了,“玄女宫何时有兴趣为隐世家族护法了?”
玄后根本不理会他,催动涅槃梧桐木,又是狠狠的一击。
不过非常遗憾,这一击并没有命中什么目标,偷袭的那厮已经逃走了。
她一招手,将涅槃梧桐木收回,不屑地哼一声,“哼,我玄女宫做什么,还需要告诉别人?”
这番交手,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因为发现得早,公孙不器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不过不少人还是将目光,看向了站在精舍屋顶上的玄后——这就是真君之间的交手吗?
几息之后,才有滚滚的灵气波动,向雷谷冲来,玄后伸出纤细的玉手,冲着气流涌来的方向,轻轻一摆,那气流顿时就慢了下来,然后越来越慢,直到彻底消失。
处理冲击波,就该是这样的方法,渐次延迟冲击,硬碰硬地迎上去,只会造成新的冲击。
不过,玄后那小小的一只手,竟然这么就挡下了偌大的冲击,举重若轻,让人也不得不心生佩服之情——不愧是真君啊。
玄后收回手,才看向一名猛然间冒出的真人,微微颔首,“不错,不愧是本宫三都之一。”
丁青瑶却是愕然地看向那名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嫣都厨怎么也来了?”
现身的女子面目如画,只看相貌的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女,不过她的身材,就不敢恭维了,又粗又壮,一个肥大的肚子,大腿比丁经主的腰还粗。
活脱脱就是地球界中,典型的战斗民族里的大妈。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都里的都厨,紫嫣准证。
在此之前,都管和都讲都已经来围观了,独独不见都厨,现在她蓦地现身,竟然是第一个挡住真君偷袭的修者。
按说真君发动,并不是一名真人随便能挡得住的,更别说她还是仓促出手。
然而,偷袭的真君也很忌惮雷谷的众多修者——哪怕玄后的分身不在,五十多名真人出手,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所以他打的主意就是,悄悄接近证真中的公孙不器,接近到一定程度之后,为了防止被发现,就不再靠近,而是雷霆一击。
他并不求重伤对方,只求干扰了此人证真的过程——哪怕此刻异象已经显示出来了,可还是不宜受到干扰的。
他都未必需要伤到对方,干扰一下即可,此刻的修者,是最受不得骚扰的,轻则无法完美证真,重者可能功亏一篑甚至走火入魔。
事实上,哪怕异象消散,刚证真的真君都不宜受到骚扰,否则的话,轻者可能无法巩固境界,重者甚至可以跌落境界。
简而言之,偷袭的真君并未全力出手,距离也有点远。
紫嫣真人虽然也是仓促出手,但是那一道红光,可是她的本位准真器,只有都厨才能掌握,将来退位之后,还得传给下一任都厨。
这是一个火葫芦,用精血激发,喷出的火焰,甚至可以挡得住真君的一击。
她驱动的时候,并没有时间激发精血,但是她在瞬间那就将大量灵气送了进去,因为动作过于剧烈,此刻嘴一张,直接喷出一口血来,“噗!”
栗娘站在赵欣欣身边,见状无奈地摸一下额头,轻声嘀咕一句,“这么拼?”
刚才她也有可能第一时间出手的,但是在她的意识里,本方有真君出现,再大的事情也化解得了,哪曾想就差了这么一丝丝,亿万分之一的刹那,就来不及了。
“呵呵,凑巧了,”紫嫣准证微微一笑,抬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看向阵中的公孙不器,“还真没想到,今生有缘见到顶尖的证真异象……唯我的境界啊。”
赵欣欣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说哪里是碰巧?你来了好久了。
倒是栗娘低声嘀咕一句,“奇怪,紫嫣也有动了春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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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泽水师这一次的突破,动静还真的不小,他们在悄无声息中,聚集了两百余艘大小战船,凌晨齐齐发动,直接冲过了淮庆府最狭窄的水面,岸上守军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赵欣欣能接到密报,还是通过在雷谷附近种田的博灵军。
至于说水师是受了谁的撺掇,悍然出击,这就众说纷纭了。
甚至还有人说,水师是得了九公主的吩咐,才冒死出击,出海北上援助京师。
李永生是实在不想操心这事了,但是送走公孙不器等人之后,见到赵欣欣一脸喜庆的样子,忍不住又出声发话,“真值得这么高兴吗?”
“那是当然,”赵欣欣眉开眼笑地发话,“这段时间里,也只有这个消息,算是个好消息。”
此刻的中土国,仍是一团糟,虽然巴蜀那边没什么大动静了,但是豫州又乱了起来。
荆王在稳固三湘的统治,幽州战事还在持续,李清明又自行其是地发起了一场偷袭,但是却被对方窥破了意图,有三万军队被围在一块谷地中。
李部长坚定地认为,
己方出了奸细――他虽然自行其是,但是出兵时,不得不通报了内阁。
内阁却认为,这就是不尊重集体智慧的后果:一意孤行就是这种下场。
三万人马被襄王的重兵包围,但是这重兵,又是被朝廷军队挤压到海边的,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五万将士打算偷袭,走的是轻装上阵的路子,半路发生了遭遇战,五万兵马就变成三万,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不过李清明也准备了后手,这人马中携带了大量的储物袋,襄王本想困死这一支兵马,不成想人家就地固守,不但拿出了大量的重型军械,还有数不清的粮草和食水。
襄王的军队发现不妙之后,冲了几次,损失惨重,目前也只能召集民夫,将他们困在谷地里,双方僵持了起来。
更为要命的是,并州和海岱发生了不同轻重的蝗灾。
并州粮食吃紧,内部都不稳了,晋王虽然洗刷了冤屈,目前也只是配合郡守死保并州,并不管其他动向。
海岱则是派出兵马西进豫州,从豫州抢粮。
豫州遭遇了干旱,虽然现在大面积降雨,旱情缓解了,但是此前干旱的后果也显出来了,遍地饿殍,盗贼四起。
这种情况下,彭泽水师出海,显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但是李永生忍不住提醒她一句,“你以为水师出海,真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不容易?”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现在应该已经快过淮庆了,会稽那里,裘氏缩头了,不可能有拦江铁索,谁还拦得住水师?”
李永生叹口气,“你莫非忘了,上一次我是如何将马匹带回博灵的?”
他上次沿江西进,靠的可不止是公孙家随行的修者,主要是朱雀出手,刮起了龙卷风,将沿途的阻拦吹散了。
赵欣欣闻言眉头一皱,“你是说……可能有修者在江面上拦截?代价有点高吧?”
“用不了多高的代价,”李永生淡淡地发话,“彭泽水师现在外强中干。”
赵欣欣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你对水师也有了解。”
“我说,彭泽水师原本就遭遇了内讧,”李永生无奈地拍一拍她的肩头,“现在他们凑出这么大一支部队,你觉得可能都是老兵吗?”
荆王起事的时候,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淮庆,为的就是抢夺彭泽水师,当时水师发生内讧,虽然大部分的战船跑到了博灵,但是官兵减员异常严重。
现在竟然又凑出了这么多战船出海,官兵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赵欣欣愣了好一阵,才轻声嘀咕一句,“应该不至于吧?”
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又说准了,两天之后,会稽郡传来消息:在扬子江会稽的水面上,彭泽水师遭遇敌人夜袭。
发起袭击的是十余名真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李永生这里得到了灵感,竟然知道先用符掀起风浪。
江面原本是风平浪静,但是骤然间风浪大起,同时潜伏的真人们齐齐出手,摧毁大船四艘,还有三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至于说小型战舟,也被摧毁了二三十艘,水师官兵死伤无数。
这一场偷袭,差不多打掉了彭泽水师一半的战力。
至于说袭击者来自何方?淮庆一口咬定是会稽水军干的,但是会稽那边表示,遇袭地点刚刚出了淮庆水面,肯定是荆王干的。
紧接着,李永生收到了博灵军役使王志云的求助,军役使希望他能前去协助彭泽水师。
原来这彭泽水师召集新兵,都是在博灵郡完成的,新兵里充斥着大量的博灵人,甚至其中很多骨干战力,都是从博灵水军里抽调的。
否则的话,彭泽水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撑起这么大的场面?
简而言之,为了凑起这么一支水师,博灵郡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短期内,甚至博灵水军都不能形成太强的战斗力――老兵被抽调走太多了。
这么一支承载着希望的队伍,被人偷袭,王志云的愤怒可想而知,他甚至对李永生表示:要狠狠地报复凶手。
李永生接到这消息,却是相当地无语:拜托,打仗不是儿戏,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弄出这么大的场面?
永生仙君对博灵郡有没有感情?有一些,但是绝对不多――相对这个位面而言,他只是过客,不是土著。
听说家乡父老被人算计,他心里也恼火,可是还不至于愤怒到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报复。
最让他恼火的是,水师出海之前,王志云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听一听我的意见?
现在被人揍得满地找牙,就想起请我出手报仇了?
来通报消息的军士支支吾吾地表示:王军役使觉得,大军出动还是要强调保密的――李清明部长现在不也是这样?
李永生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那你现在继续保密好了,找我做什么?
他是真的火了,大军出动该不该保密?是该保密,但是……你得分清楚保密对象。
李某人认为,自己就是有权力知道真相的,自打连鹰去职王志云上任,他为博灵军役房也做了不少事,去御马监讨要战马,还从公孙家化缘,庇护博灵军,并且帮助运送给养……
撇开他对博灵军役房做的事情,他在其他方面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当然,他不是军役房的人,所以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军情,但是……你此前行动的时候不告知我,现在出了纰漏,就想起我来了?
这种逻辑,他不能接受,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传信的军校急得快哭了,“李大人,那么多博灵子弟,还等着您救援。”
李永生闻言大奇,“水军遇袭之后,没有靠岸休整吗?还是说……会稽又有异动?”
军校回答说,水军遇袭之后,确实是上岸休整了,会稽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一些军需品来劳军。
这些劳军的人,未必是欢迎彭泽水师,更可能的是,他们担心水师官兵对地方泄愤。
李永生闻言,气得大骂,“我本来以为,王志云是稳重之人,现在才知道,部里下来的,就是特么的不接地气……动水师之前,不知道多打听一下水战吗?”
好像你很精通水战似的,军校心里暗暗吐槽,嘴上却不敢反驳,只是怯怯地回答,“水师出海,主要还是水师的决定……部里派人来催了,军役使也不能拒绝。”
“不能拒绝,也不能送死吧?多了解一下情况很难?”李永生气得脸吐槽都没力气了,“这水师都督,脑子里是浆糊吗?休整一下赶紧出海才是正道……你知道人家不会第二次来?”
“水师也是这个意思,”军校吞吞吐吐地表示,“现在主要是两个问题,一个是要补充物资,二就是请雷谷出面护航,顺便裹胁了会稽的水军。”
会稽水军里,也有几艘海船,更有一些熟悉水战的官兵,战斗力如何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里面不缺老兵。
裹胁……你们将朝廷置于何地?李永生很无奈地看着他,“既然你们胆子这么大,那为何不将淮庆水军也裹胁了?”
“淮庆无海船,”军校很直接地回答,“而且,那些水军大多是投靠了荆王的,一旦缠斗起来,没准整个水师都会被挡在淮庆……出海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
其实你们现在回师淮庆,裹胁水军,才更可能是妙招,李永生翻一个白眼:算了,随便裹胁淮庆水军,那就是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这件事情,他不想出手,一来是恨王志云太迂腐不接地气,二来就是,里面的分寸不太好掌握,于是他一摆手,“你去找谷主吧,此事我不便插手。”
赵欣欣闻听此事之后,倒是果断地表示,“水师的事情简单,交给我好了,不过永生……帮我跑一下豫州吧,郑王也起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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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骄阳似火,豫州大地上,一队骑士在疾驰,足有七八十人。
他们骑乘的,是一色的高头大马,马上的骑士,一个个精悍无比,就连少数的十几名女修,也是一身英气。
打头的是一名精壮汉子,赫然是初阶真人,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和一个小女孩,队伍还里有二十余名司修,其他的都是制修。
这精壮汉子是成皋祭家的,祭家原本也是隐世家族,但是后人不争气,现在是半隐世家族,族中不过四五名真人。
祭家跟曲阿杜家关系极好,都是半隐世家族,杜家比祭家强不少,但是并不高高在上。
此次李永生入豫州,杜晶晶跟族里打了一个招呼,要他们介绍祭家人配合。
其实,杜家就可以出几个真人,但是九公主要在会稽发力,更需要当地家族的配合。
来的这名祭家真人名唤祭强,是一家车马行的供奉,对整个豫州极为熟悉,本人也很悍勇,曾经隐姓埋名在边军里服役过多年。
李永生入豫州的时候,赵欣欣也派了人到会稽,为彭泽水师护航,她终是有些割舍不下。
九公主本人是坐镇雷谷的,同时她在朱雀城还有个我们酒家,玄女宫的弟子也不会跟着去会稽,所以此次去会稽,就派了张老实、天姥双杀、林二和方真人。
其中方真人是天机殿的,还能负责跟当地官府沟通,其他就是打手了。
人数有点少,但也真的派不出更多的人了,公孙家一家都跟着公孙不器走了,佘供奉也北上去庆贺呼延书生证真了,随着两名准证的证真,雷谷的力量大减。
哪怕是这样,赵欣欣还希望李永生能多带走两个人,因为她已经考虑到了,大不了动手的时候,召唤朱雀出来帮忙,还抵不上几个真人?
永馨仙子是女修,她的想法跟永生仙君不一样,根本不会考虑用朱雀太多的话,自己会没面子——我肯用你,都是给你面子了。
但是李永生拒绝了,他觉得来豫州,一个人就足够了,后来还是逼不得已,才带上了血奴,再加上从豫州寻到的祭强,也算是三个真人,勉强够用了。
祭真人虽然跟他们第一次接触,但是雷谷的大名,也早就听说了,再加上有杜家的面子,一路上,他对李永生恭敬得很。
疾驰一段之后,前方有两名探子打马回来,“小景村已经没有人了,连水井都被填了,最好还是找个阴凉地打尖,等稍微凉快一点再赶路。”
祭强也不等李永生吩咐,直接点头,“五十里外有一个小山谷,内里有山泉,咱们赶到那里歇息好了。”
既然决定了,三名真人裹上七八十名骑士,旋风一般冲了过去。
在豫州大地这几天,李永生一直就是这么过的,也不掩饰自己真人的身份,可以骑马的时候骑马,不行就直接飞行,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对真人来说,五十里地转眼就到,待他们进入山谷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聚集了七八百号人,都是老弱妇孺。
见到他们一行人自空而降,气势汹汹,山谷里的人忙不迭地走避,几十名在水潭中嬉戏的小儿,也吓得从水潭里爬出来,光着屁股跑了。
山谷不大,也就一里地方圆,林木茂密,一股山泉从峭壁上流出来,积聚成一个小水潭,整个山谷相当地清凉。
李永生等人寻了一块阴凉地坐下,就有人牵了马匹,去水潭处洗刷、饮马,还有人跑到峭壁下,去接那汩汩而下的山泉。
看着远处走避的黎庶,李永生摇摇头,“倒也难得,郑王居然没有派人占了此处。”
郑王其实不是亲王,而是郡王,不过先皇大清洗的时候,老郑王积极配合,却被人刺杀,世子即位后,先皇钦赐为一字郡王,相当于是享受亲王待遇的郡王。
海岱军队从东边打了过来,给豫州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目前东边的三个府已经彻底丢掉了,守军不能抵挡襄王的军队,只能倚仗各个县城艰苦抵挡,且战且退。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豫州郡为战争准备了一年多,大力整饬军队准备物资,若是搁在一年前,十有八九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样子。
不过海岱的军队,也是以新兵居多,这是襄王除了要抢粮抢人,还存了练兵的心思。
就在此时,郑王起兵了,他招募私军,打的也是保卫家乡的旗号,但是豫州郡军役使早早就告知他了:你不许招募私兵。
亲王起兵的话,那还有些什么说法,但是你不过是个亲王待遇,也敢起兵?
别的不说,郡王的封地就要比亲王小很多,产出当然也就小很多,而郡王允许拥有的护卫是多少?五十人!家丁是多少?不能超过两百人!
以郡王的财力,若是没有造反的心思,根本就没钱招募私兵。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亲王能起兵,那是因为他们跟宗正院有直接的联系,里面有些什么名堂,也不是外人能置喙的,但是郡王……那是真不够格,别看他们也姓赵。
总之,军役房正告郑王,你不许起兵,若是襄王兵马打过去,你们可以向郡治撤退——当然,若是襄王没打过去的时候,你还是不能擅离封地。
郑王原本唯唯诺诺,但是随着豫州郡情势崩坏,他在突然间就发动了,旬日之内聚兵十万,占据了宛邑府的大半和半个许州府。
这速度实在太惊人了,要说他预先没有十足的准备,那是傻瓜都不肯信的。
军役房直接遣人去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王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地方上的黎庶,否则反王打过来,我万一逃不脱,岂不是要战死?
这话纯粹是扯淡,襄王是反王不假,但他也是赵家人,造反大业没有成功之前,他敢随意屠杀赵家的郡王?还想不想坐江山了?
事实上,襄王礼遇郑王的可能性更大——你跟我混吧,等我登上大宝,大家都有好处。
豫州军役房听他这么说,直接发兵五万,要平灭掉郑王:不下手不行啊,豫州郡一共四个郡王,军方若是敢坐视,那三个郡王有样学样怎么办?
非常遗憾的是,豫州的精兵,一部分在守卫郡治洛邑,一部分在抵挡襄王的前线,还有一部分进入了幽州,在参与那里的战事,军役房派来的这五万人,战斗力不怎么样。
郑王招募的私兵也是新兵,比正规军要差一点,但是架不住郑王这厮屡败屡战,十万人打不过你?那我再增兵两万,还打不过?那我再增兵三万!
军役房发的兵,原本就是新兵,虽然士气尚可,也屡屡打胜仗,但是越打对方兵马越多,胜利也越来越艰难,面对这种局面,他们是越胜越胆颤:这么打下去,迟早要输啊。
其实事态发展成这样,有一点很关键,那就是军方接连几次胜仗,并没有灭杀掉多少郑王私兵的有生力量。
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首先就是,战斗双方多是豫州人,是乡党——豫州人不打豫州人。
其次就是,郑王没有公然举起反旗,虽然他的行动,已经是实质上的造反了,但是只要他还肯认这个朝廷,肯认少年天子,豫州军役房就不好逼迫太过。
没有谁能承担得起,逼反一个郡王的责任。
更别说豫州现在不但面临着襄王的进攻,豫王也有些不稳,这时郑王再反的话,整个豫州就乱成一锅粥了。
要知道,豫州前段时间的大旱,也催生出了不少乱象,更别说豫北那里,还毗邻幽州郡。
这种情况下,双方大战,当然是能避免杀人,就尽量避免杀人了。
郑王的军队越打越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在打了败仗之后,没命地跑路,等跑回后方之后,重整军队再迎上去,输了再跑……
再加上,郑王招募私兵的力度很大,当然军队就越打越多了。
郑王军队的战斗方式,看起来很可笑,但是就这么几场败仗下来,他的势力竟然越打越大。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讲,他的军队也是经历了考验,打硬仗未必可以,但是打游击战是有点底气了——别的不说,只说这些军队撒得出去收得回来,就相当了不起。
赵欣欣对郑王,是相当看不顺眼的,老郑王是光宗的兄弟,英王是光宗之子,英王年少的时候,没少被这个皇叔折腾过,有一次差点被溺死。
现在的郑王,算是赵欣欣的堂叔,一直也对英王不假辞色——光宗已经选定了太子,英王是太子的兄弟里,最负有贤名的,老郑王将赌注压在了先皇身上,郑王当然不会改弦更张。
李永生这次来豫州,肩负的任务就是:给郑王添堵,最好是能打掉他的气焰,解散他募集的军队,让这厮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太平郡王。
说实话,这基本上是史诗级任务了——如果李永生不亮出观风使身份的话。
郑王现在聚集的兵力,已经到了二十多万,加上丁壮起码有七八十万人,绝对可以号称百万了。
想要解散这么大一支军队,其难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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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府的军队离开之后,祭强第一个发话了,“李大师,为何不留下他们?”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他们一直在冒充盗匪,祸害黎庶啊,”祭强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甚至有点小激动,“折腾得民不聊生……要我说,他们里面,没准真的有人吃过人肉。”
李永生摇摇头,“不要谈那么复杂的问题,吃人肉这种非人的罪行,你想指证必须有证据……这样吧,我问你,我把他们留下做什么,都杀了?”
祭强的嘴巴动了两下,最后狠狠一跺脚,“李大师,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仁义了。”
血奴闻言,不住地点头――没错,你说得太对了,他都不让我喝那些坏蛋的血!
“我仁义?呵呵,”李永生笑一笑,心说在西疆屠灭库西部落的也是我。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我是有意放他们离开的。”
偏偏地,这祭强真人是个直率性子,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呢?”
李永生笑着一摊手,
“很简单,他们是越打越多的习惯,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的……让他们把事情闹大不好吗?我做人,就喜欢给别人机会。”
祭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们都知道咱们有真人了,甚至……没准有人会认出我来,这就是两名真人,他们有胆子来吗?”
“我想……应该有胆子吧?”李永生不太确定地回答,“他们习惯裹胁别人了,如果有可能裹胁两名真人,你觉得他们不会来吗?”
“这个倒是,”祭强想一想,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于是笑着点点头,“刚才咱们还暴露了二十几个人呢,都是精悍的修者,那些家伙一定会想方设法地下手……咦,不对。”
李永生看他一眼,“什么不对?”
祭强有想一想,才理顺了思路,“他们难道不担心咱们逃走?”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那就赌一把好了,不过,你抢他们战马,没准他们会以为咱们没马……咱们在这里等一天好了。”
祭强点点头,“那就听你的,希望咱们没有猜错。”
他俩岂止是没有猜错?郑王府的马队作战的水平是差一点,然而,其他歪门邪道的东西,他们可是懂得不少。
这些人在山谷四周散开,探查周遭有没有马蹄印,然后很快就发现――没有!
那么这些修者,肯定没有携带马匹。
他们真没想到,竟然有真人会连人带马一起裹着,进入山谷――这么做,太消耗灵气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通过传音海螺传出的警讯,也很快有了反馈:王府的堪舆队,正在附近,要他们密切监视对方,等待堪舆队的支援。
堪舆队是郑王府一支精悍小队,由八名真人、三十名司修和八十名制修组成,其中干活的主要是司修,制修基本上就是下人。
这堪舆队是做什么的?是堪舆王气的,用郑王府的解释就是,郡王的封地缺少王气,要在四周仔细堪舆,找出更多的王气,供郑王来使用。
事实上,这是很扯淡的借口,宛邑绝对不缺少王气,老郑王就被封在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能承载亲王的王气。
何谓王气?其实也是气运之一,郑王府搜寻更多的王气,不臣之心简直是昭然若揭。
不过在郑王的军队里,有另一个说法,就是这堪舆队寻找的,其实并不是王气,而是一个隐世家族的秘藏。
这隐世家族姓吴,因暗通佛修,肆意杀害官府中人,而被道宫和官府联手灭族,但是剿灭这个家族之后,发现吴家的藏宝室是空的。
后来他们通过搜魂得知,吴家在事发之后,就将族中财宝转移了,而知道藏宝在何处的人都死了,不是被杀就是自杀。
当时的吴家势力不小,因为勾结佛修,还获得大量资源和宝物,所以吴家藏宝的传说,在豫州郡还是很有市场的。
总之,这个堪舆队是有点奇怪,整日里四下乱走,而且他们战力强悍,在郑王的军队遭遇麻烦之后,一旦发出求救,他们还会出手帮助。
很快地,堪舆队的人就赶了过来,见到自家人的惨样,直接愤怒地表示,“简直欺人太甚,那些混蛋在哪儿?”
李永生等人在雷谷,还在了解郑王的动向,就见远处飞来了八名真人,还裹着十来名司修。
来的真人里,一名是高阶,
还有三名中阶和四名初阶。
八人来到山谷上方,也不着急落下,就在山谷上方傲然地俯视,同时肆无忌惮地放出神识,感应着这小小的山谷。
“咦?”一名中阶真人轻咦一声,发现了下面的古怪,“还有这么多凡夫俗子?都给我滚出来!”
他一声厉喝,整个山谷似乎都颤了一颤,藏起来的老弱妇孺都觉得头皮发麻,有两人竟然直接咳出了鲜血。
这种无差别攻击,顿时就惹恼了李永生,他斜看着上方的八名真人,冷冷地发话,“欺负凡夫俗子,很有成就感吗?有本事冲着我来!”
“小子狂妄,”中阶真人冷哼一声,抖手一掌就打了过去,“你有什么不得了的?”
就在这时,血奴身子前蹿,一抬手,就拦下了这一掌。
中阶真人已经了解过了,知道这小女娃娃是真人,但是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就接下了自己一掌,顿时勃然大怒,“混蛋,还敢还手?”
他还待再次出手,只听得一声冷哼传来,却是那名唯一的高阶真人发话了,“齐真人稍安勿躁,这些修者,还是尽量争取征用。”
齐真人收起力道,抬手一指李永生,悻悻地发话,“小子,算你走运,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马上召集你的人马,接受郑王的征用。”
李永生冷冷一笑,“这机会我若是不稀罕呢?”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极为细微的声音,“跟我动手的人,是揶教的人。”
传音来自于血奴,它对揶教的气息最为敏感,刚才它就感受到了,面前真人的气息,很是令她不舒服,才主动出面,替李永生挡下了这一击。
当它接下这一击的时候,就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李永生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沉,怪不得他感觉对方里有人气息诡异,原来是揶教的?
对于血魔的判断,他还是很相信的。
然而那齐真人闻言,顿时大怒,“真是不知死活,我就问你一句,果然不接受征召?”
李永生闻言笑了起来,“我从来就没打算过接受,不答应你又如何?”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齐真人冷笑一声,“待我出手,你们想死都难……现在,都乖乖地给我滚出来!”
最后一句,他又是一声厉喝,是用了灵力喊出来的。
树丛中传来几声闷响,显然是有黎庶摔倒了。
李永生顿时大怒,身子一晃不见作势,已经直接冲上天空,白光一闪,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长刀,而那中阶真人自胸部之下,被斩为两截,两条小臂也离开了大臂。
一刀既出,他更不停留,毫不犹豫地冲向那唯一的高阶真人,抖手又是一刀斩了过去――此人身上,也有那种诡异的气息。
他猛然间出手,却是惊呆了对方的真人,他们最注意是的血奴和祭强,因为这是两名真人,却是没想到,对方的这名司修,竟然猛地也展示出了真人的修为。
真人修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竟然一刀就秒杀了己方的一名真人。
那高阶真人虽然意外,但是反应并不慢,见对方扑来,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一面盾牌,想要力扛这一刀――终究是准证了,仓促躲避太失面子。
同时他不忘大喊一声,“敢对皇族供奉动手,你死定了……噗!”
原来他的盾牌,根本没挡住这一刀,对方的长刀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地划开了盾牌,斩向了他。
他勉力布起护身灵气,同时身上还有防器,但饶是如此,也被这一刀斩得胸骨尽碎,忍不住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来。
要知道,李永生的第二刀,就算权白衣,也得全神贯注才挡得下来。
见他如此悍勇,其余六名真人想都不想,直接遁出去了半里多地,还是分散逃开的。
果不其然,郑王府打的还真是游击战术,下面人是这么做的,真人同样也会这么做。
李永生收刀回来,并不着急斩出第三刀,因为第三刀下去,对方必死,他可是还想抓一个活口呢。
就在此刻,对方又是一名真人在远处高喊,“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与我们为敌?”
“我就奇怪了,是你们先找我麻烦的好不好?”李永生冷哼一声,“雷谷办事,无关者给我滚开……小子你还想跑?”
话未说完,他猛地前蹿,又是一刀斩向了高阶真人。
这一刀,并不是阳关三叠的第三刀,威力跟第二刀差不多。
但是那高阶真人一脸的懵懂:我就在这里站着,哪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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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阶真人虽然疑惑,但是面对这来势凶猛的一刀,想也不想就向后闪去。
不过非常遗憾,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识海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感觉有点指挥不动身体。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下半截身子――竟然是被腰斩了吗?
李永生将对方斩为了两截,才看向剩下的六名真人。
然后,他抬手一指前方的高阶真人,沉声发话,“此人是什么根脚?”
他问准证的根脚,别人还想问他呢,有人不答反问,“你说自己来自雷谷,可有证明?”
宛邑紧邻着博灵郡,对三湘的雷谷也有耳闻,事实上,从问话的人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眼中透露出明显的紧张神色。
不等李永生说话,下一刻,有人大叫一声,“啊,这小女娃娃,就是手撕真人的那位!”
得,这一嗓子喊得真要命,六名真人瞬间电射而去,头也不回地逃了,十足十的郑王府风范。
倒是他们裹着来的十几名司修,被遗落在了地上,尴尬地站在那里。
李永生对司修们兴趣不到,
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被腰斩的高阶真人。
人被腰斩,一时半会儿不会死的,这位强忍着疼痛发话,“纵然你是雷谷的人,就能斩杀郑王府的供奉吗?道宫不入红尘,你可知道规矩?”
“屁的规矩,”李永生不屑地哼一声,“邪教妖人擅入中土,也配谈规矩?我去……自爆?”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对方炸成了千万块血肉。
高阶真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暗暗地逆转了体内的气机,偏偏地,不知道这厮运用了什么法门,别人竟然没有感受到灵气运转。
李永生见状傻眼了,忙不迭扭头一看,却发现第一个被的中阶真人,脸色已经变得黑青,七窍流血,显然是服毒自尽了。
李永生气得狠狠一跺脚,“混蛋,就这么死了?”
他今天的表现有点失常,主要是对方来的真人比较多,而且他还要操心己方的数十人,以及山谷里藏匿的数百黎庶。
李某人从来不愿意打这样的仗,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分出注意力保护自己人――没有谁会喜欢当保姆。
所以在打起来的时候,他考虑的事情非常多,事实上,光是一个对八个,就已经够他头大了,连自己人的安危都顾不上考虑――他若是不小心中招,还谈什么保护?
手忙脚乱之下,他重伤的两名揶教真人,竟然分别选择了自爆和服毒,这个疏忽不可原谅。
就在他呲牙咧嘴的时候,一名郑王府的司修战战兢兢地发问了,“这位真人,我们王府的供奉,竟然会是邪教的?是真神教吗?”
跟邪教勾结,可是天大的罪名,此刻别说他跑不了,就算能跑,他也未必敢跑。
不过,他虽然是在问李永生,但是眼珠却忍不住瞥向了空中的血奴。
由此可见,血魔手撕真人的传言,也带给了别人太多的惊骇和震撼。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真神教?是揶教?”
“啊?”这位又大吃了一斤,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下一刻,他吞吞吐吐地发问,“这个……不太可能吧?都是咱中土人哎。”
没错,被李永生斩杀的两名真人,都是中土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是实打实的中土人,要不然也不会连观风使都瞒得过。
中土有信邪教的,但是除开朱雀之类的中土野祀,大多是佛修和真神教,信揶教的少之又少,更别说同时出现两个真人了。
李永生却懒得理他,而是冲着血奴一努嘴,“搜一下这两人的储物袋。”
血奴也不客气,直接抓起两个储物袋,用神念扫视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司修眼睛大张,指着李永生,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莫非……莫非你就是击败了权都管的那名李大师?”
他甚至不清楚权都管的名字,只知道玄女宫的都管姓权,不过那一仗发生在朱雀城,亲眼目睹的人实在太多了,竟然已经传到了豫州郡的宛邑。
“大师不敢当,”李永生背着手,淡淡地发话,“不过……击败权白衣,很稀罕吗?”
一落实了对方的身份,十几名司修吓得瑟瑟发抖,只有一人壮起胆子发话,“李大师,对您不敬的是王府的真人,跟我们无关啊。
”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惊叫,众人扭头看去,却发现血魔将一个金色的十字挂坠扔到了地上,一脸的愤懑。
这就是揶教的信物,也被认为是圣物,毫无疑问地坐视了那两名真人的身份。
李永生侧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这个东西,事实上,他相信血奴一定能拿出证据――就算这两人身上搜不到,血奴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有。
刚才的交手,已经让他确认了对方身份,若是对方非常谨慎,身上没有装了这些东西,栽赃一下就行了――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是栽赃,不过是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口舌而已。
而那十几名司修见状,脸色却是齐齐一变――大家就算没见过此物,也听说过。
李永生这才出声,再次发问,“这两名真人的根脚,你们可知晓?”
众多司修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起胆子发话,“此二人……是王爷一名宠姬介绍来的,据说是并州人。”
顿了一顿,他又快速发话,“那名宠姬死于五年前,失足掉下山崖摔死的。”
“有意思,”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细细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郑王十年前偶遇了一名美女,纳回家来做小妾,此女在五年前,去一个子孙庙上香,回来的途中路遇劫匪,一名中阶真人现身解围。
女人盛情邀请此人来郑王府――郡王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有意下手,她需要人来保护。
于是这名真人又招来了自己的师兄,两人一起进入了王府。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保住宠姬的性命,在她怀孕之后,莫名其妙地跌下山崖摔死了。
这两名真人随即就告辞了,直到去年年初,他们又路过王府,礼节性地拜访了一下王爷,就想告辞离开。
但是这时候,中土已经乱了,郑王的心思也野了,他盛情挽留这二人,并且承诺不问二人的出处。
延请真人不问出处,这需要相当的魄力,但是郑王并不是很在意――这二人此前就在王府里效力过,不过那时,效力的是某个女人罢了。
所以现在李永生问这两人的出处,竟然是没人说得出来,只知道大概是隔壁的并州人。
李永生听完之后,轻叹一声,“这些家伙,还真是处心积虑啊,五年前就开始埋线?”
就在这时,祭强走了过来,眼中是满满的钦佩之色,“李大师出手,果然是雷霆霹雳一般……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
这时,有个认识他的司修可怜巴巴地发话了,“祭真人,我老家也是成皋的,看在乡亲的份上,你救我一命吧。”
祭强冷冷地看他一眼,很干脆地拒绝,“你不是成皋口音。”
帮助乡亲不是不可以,但也有个度才好――连成皋口音都没有,你也好意思求我?
然后,他也不看对方脸色,直接冲着李永生发话,“这两人可能来自东北,现在那里的辽西公孙家,好像有大典要办?”
“不太可能来自那里,”李永生摇摇头,很肯定地发话,“东北那里的回归国族,查了很多遍,就不可能有揶教信徒……尤其这两名还是真人。”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太有说服力,他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发话,“在整个东北,没人信揶教,也没谁敢信揶教,伊万人把东北祸祸得够呛。”
祭强闻言就是一愣,“不来自东北,那会来自于哪里?”
“这话我还真信,”另一名司修出声了,“离得伊万越近,越知道这揶教是个什么玩意儿,正经是咱们位居腹地,没准会有那些想不开的家伙,却要尝试一下。”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没错,这就是装逼装成二逼的典型例子。”
他甚至想到了,某个司修觉得“两脚羊”三个字拉风,最终却是被血奴爆头了。
然后,他看一眼祭强,“除了东北,柔然和新月方向,都可能出现揶教心法和信徒……揶教又不是只有伊万国有,东北面对的,只是揶教伏尔加大区的雅库特区。”
祭强想一想,终于点点头,“没错,我在西疆做边军的时候,还见过布瑞藤的血修。”
“我也见过,”李永生笑一笑,“这些人……都杀了吧?”
“噗通,”几名司修顿时就跪下了,紧接着,所有的司修都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咱中土人不打中土人啊。”
李永生抬手一抹额头:我倒是忘了,郑王的属下,似乎没有什么节操可言。
祭强也有点犹豫,他不是狠不下心,但是这么多战力,就这么浪费了也不好,于是试探着发问,“要不,咱问一下吴家的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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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军士认识李永生不?不认识,但是他们真的知道,这位爷是何许人。
永乐就是郑王控制下的县城之一,王爷的马队被人痛揍,堪舆队也没占了便宜,似乎还死了一名真人,守城的军士哪里可能不知道?
甚至他们都接到了通知,知道那一帮家伙今天出了山谷,直奔永乐而来。
更坑的是,他们还接到了通知,要他们试探一下对方的成色。
这帮军士接到命令之后,难免忐忑:有没有搞错,堪舆队都不是对手,我们上去找死?
甚至还有人打听出来了,来的这拨人,是三湘郡雷谷的人马。
这个消息,当然不是郑王府泄露出去的——换了任何人做主,也不可能泄露这个消息。
但是郑王府的人马,两次被李永生收拾了,亲历这些事的人太多了,哪怕上面再三宣布,不得泄露消息,违者严惩,但还是传出去了一些。
宛邑虽然比较闭塞,但是雷谷实在太火了,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守城的军士并不是很想试探对方,一直很头疼该如何应对,直到他们刚才看到,这些人甚至跟在黎庶后面排队,才忍不住眼睛一亮——咦?似乎可以欺之以方?
哪曾想,这才上去阻拦,对方就一马鞭抽了过来。
阻拦的军士想躲来着,但是他怎么可能躲得过李永生出手?
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他的脸上顿时多出了一道血红的印子。
这军士直接就懵了,抬手一抹脸,发现手上有隐约的血渍,顿时勃然大怒,一时间根本顾不得对方是什么人物了,大喊一声,“弟兄们,擅闯城禁者,格杀勿论……”
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永生手腕一抖,鞭子又反抽了回来。
这一记就狠多了,直接将此人抽得转了一个圈儿,一张嘴,吐出了两颗大牙。
这名军士是直接被抽懵了,整个人都傻了。
而李永生身后的诸多骑士,不少人掣出了兵刃,气势汹汹地看着守城的军士们。
一名貌似小头目的军士见势不妙,连忙走上前,沉声发话,“这位大人,城禁事大,我们不过是跑腿办事的,您这高高在上的人物,何必为难我们?”
李永生正正地看着他,隔了几息才灿然一笑,“你认识我不?”
你这是答非所问啊,小头目心里腹诽,脸上还不得不赔着笑,“一看您就是人中龙凤,身份不凡,我们哪里配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
“原来不认识我啊,”李永生一抖手,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直接抽得对方满地打滚,“不认识……那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
然后他下巴微微一扬,“给这俩混蛋好好地松一松骨……有反抗的,杀无赦。”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有四名骑士跳下马,冲过去对着那俩人拳打脚踢。
永乐城这边的城门,足足有八个守卫的军士——这数量其实多了一点,不过考虑到目前属于“军管”状态,倒也说得过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剩下六个军士也不敢冲上来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那些坐在马上的骑士,已经将兵器掣了出来,真想“杀无赦”的话,绝对做得到。
城墙上巡逻的军士发现这里出了事,也赶忙跑了过来。
眼见下面拳打脚踢,己方两名同袍在被人殴打,一名弓手就摘下了腰间的短弓。
他才待拉弦,就看到几名骑士抬头看过来,其中一人更是沉着脸,手中的长枪冲着上面一指,并不说话,但是那杀气……直接扑面而来。
这位见状,马上就把弓放下了,嘴里轻声发问,“下面……这是怎么回事?”
巡逻的军士是负责守卫的,城门口发生纠纷,他管也行,不管也行,没必要强出头。
就在此时,一名捕快从城门里走了出来,嘴里大声发话,“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别打架行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你这话说得奇怪……我们是在打架吗?”
“啊?”捕快看一眼打斗现场,又看向李永生,然后一拱手,“这位,这不是在打架?”
“当然不是打架,”李永生笑一笑,竖起左手的食指摆动两下,然后脸一沉,正色回答,“准确点说……是我们在打人!”
“呃,”捕快忍不住翻个白眼,心说这话真尼玛气人,“咱先停手好吗?”
“行,”李永生一摆手,“好了,先停下来,问一问这俩混蛋……认识我不?”
打人的四个骑士停下手来,被打的那二位还在满地打滚。
捕快趁机向四周打问一下,才知道了原委,忍不住脸色微微一沉。
——强闯城禁,那是杀头的大罪,来的这拨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李永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抬手一指那小头目,“问你呢,认识我不?”
小头目被打得鼻青脸肿,耳朵都被扯掉了半个,闻言他忍气吞声地回答,“好了,我认识您了,不过我倒想问一句,您可知道,擅闯城禁是什么罪吗?”
“认识我了……还敢这么跟我说话?”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接着打!”
那四名骑士又是噼里啪啦一顿乱揍。
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抬手一箭,从城墙上射了下来。
血奴身子一纵,直接从马上蹿了出去,众人眼睛一花,那只箭已经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手腕一抖,那箭倒射而回,直接射穿了弓手的胸膛,只留下一个指肚大小的窟窿。
下一刻,鲜血从那弓手身上激射而出,就跟水枪似的。
这是公然杀害守城官兵,妥妥的死罪。
但是大家都被小女孩的身手吓到了,更有人忍不住地惊呼,“是真人!”
有真人在当面,还敢随意杀人,其他人心里再怎么不忿,也要掂量一下。
李永生再次叫停了殴打,笑眯眯地看着被打的小头目,“你……认识我不?”
小头目这次不回答了,抿着肿胀的嘴唇,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神很倔强啊,”李永生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发话,“我最喜欢看到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眼神了……给我接着打,我还要看。”
“慢着,”捕快硬着头皮发话了,他抬手一拱,“大人,闯城禁总是不好的。”
“嗯?”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端的是谁家的饭碗?朝廷的,还是郑王的?”
“我端的……当然是朝廷的饭碗,”捕快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这是朝廷的规矩。”
“话倒是没错,”李永生微微颔首,然后抬手一指那小头目,“他端的是谁家饭碗?”
他在城门口折腾,可不是闲得无聊,要充什么二代来装逼,而是有打算的。
“这位……端的是郑王的饭碗,”捕快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朝廷的规矩不能改,郑王也是姓赵的。”
李永生抬起马鞭,指一指捕快,沉着脸发话,“你再胡乱说话,小心我抽你!”
顿了一顿,他才继续发话,“朝廷的规矩,就是朝廷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郑王来执行了?这永乐县城……归郑王管吗?”
捕快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位爷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动手的?
他是捕快,肯定是属于朝廷序列的,现在永乐城在郑王的控制下,县令和县丞都要看郑王的眼色行事,他身为小小的捕快,当然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甚至非常清楚,若不是城中的事情太多,郑王的人忙不过来,大约永乐县就不会有这些官府的人存在了——起码也得向郑王效忠之后,才可能继续留任。
事实上,郑王的军队一直在威逼三司六房的官员,暗示他们向郑王效忠,不过大家都不傻,知道郑王不敢马上举起反旗,目前就是在硬扛着郑王的压力,坚决不投贼。
永乐的县丞日前被乱民打折了腿,可是官府的人都清楚,根本没有什么乱民,动手的人,就是郑王军队假扮的。
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永乐县上下,都不怎么听郑王军队的差遣,县令更是曾经亲自上阵,劝说郑王军队停止攻击,县城失陷之后,他躲在县衙里,也不怎么配合军队的号令。
县令是如此,县丞也是如此,所以郑王军队才伪装乱民,打伤了县丞,以警告县令——县令终究是一县的主官,不好随便动的。
下面三司六房的官员,也是在忍气吞声地配合,相较县丞,他们的官职就更小了,若真是摆明车马不配合,没准哪一天,小命都会稀里糊涂地丢在“乱民”手上。
捕快非常清楚这一切,见到眼前的这队人马,竟然拿城禁不该由郑王来掌控,顿时就明白,这是找大麻烦的人来了。
所以他勉力一笑,二话不说转身开溜——这种大事,他可真的掺乎不起。
见他走了,李永生也不以为意,而是一抬马鞭,指向那个挨打的小头目,沉声发话,“我问你……这永乐县,什么时候归了郑王管?你又凭什么拦住我,让我给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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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打的小头目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对方这个问题。
其实他是可以跟对方辩论的,不过很显然,对方不会吃这一套,反而很可能再打他一顿。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跟对方强词夺理了,抱着胳膊在地上哀嚎,“哎呦,断了……”
他的胳膊是真的被打断了,但也仅仅只是骨折,接一下就可以,这样子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城墙内部的斜坡处,走下来一名军校,竟然是中阶司修,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永乐有反贼作乱,导致民不聊生,郑王为拯救黎庶,出兵暂时管理,有何不可?”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话十分奇怪,郑王不过是郡王,可以有自己的兵马吗?”
“事急从权,”军校傲然地回答,“眼下中土板荡,郑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永生就直接蹿了过去,抬手一刀,斩掉了对方的头颅。
落地的人头,脸上还带着一份非常明显的诧异,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敢杀我?
“聒噪,”李永生冷哼一声,提着刀左右看一眼,沉声发话,“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斩杀了这厮,实在太聒噪了,事急从权……还有谁不服气吗?”
这时才有人惊呼一声,没命地大叫,“你竟然……竟然敢杀了王爷的舅父?”
“我就是杀了,那又如何?”李永生斜睥惊呼的那厮一眼,发现对方也是个司修军校,于是抬手一招,“不服气就来。”
他可以调戏一下眼前这位,但是刚才那厮,他是绝对要杀的,这跟王爷舅父的身份无关,关键是对方竟然敢歪曲事实,试图通过荒谬的借口,跟他强词夺理。
李永生不怕辩论,他原本就是论道高手,不过他没兴趣跟这些家伙们争执——那样不但费心费力,还容易混淆视听,纯粹是瞎耽误时间。
你郑王不是喜欢拿刀枪说话吗?我也拿刀枪说话,少扯那些淡。
“小子纳命来,”七八个人手持刀枪,红着眼扑了过来,看装束都是军校,其中还有两名司修。
很明显,这些都是那个郑王舅父的亲卫,主家死了,郑王也饶不了他们,不拼命不行。
李永生根本没有动手,身后就涌上来十余人,干脆利落地将这些人斩杀。
他看一眼七零八落的尸体,又抬眼看一下城墙上目瞪口呆的众多军士,手一摆,“将这些人全都拿下。”
郑王军队的人数……有点多,虽然这只是一个县城的城门之一,可是他们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早有其他的军士围了过来,差不多有三百多名。
不过李永生身后的骑士,全是精悍的修者,还有祭强和血奴两名真人,转眼之间,就有三四十人被砍翻在地。
“跑啊,”有人大喊一声,转头没命地狂奔,更有人眼见逃不脱,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有摔断腿骨的,也有人强忍疼痛,落地之后亡命奔逃。
李永生表示,自己还真的是大开了眼界:原来天下竟然确实有这样的军队!
就在此刻,城中又开过来两支军队,看样子是两个百人队,排开众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卧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永生这边就冲出二三十人,挥舞着兵器杀了过去。
两支军队仓促之下,抵挡了几下,待看清楚前方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躺在血泊中哀嚎的军校之后,他们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狂奔,“跑啊,敌人杀过来了!”
非常轻松地,李永生等人就肃清了这个城门的军队,杀了三十多人,伤了上百人——其中很多都是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
举手投降的,竟然接近两百人。
将俘虏捆绑起来之后,李永生留了十个人看守俘虏,其他人冲着其他城门就杀了过去。
这时的永乐城,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其他三个城门的守军,见势不妙,也撒丫子就跑。
不过,守城终究跟野战不同,上了城墙的这些军校,只能选择从城墙内部的缓坡上下来,再没有其他的逃跑方式——除非他们选择从城墙上跳下。
就在酣战之际,城中又传来一阵喊声,又有人厮杀了起来。
很快地,大家就弄明白了喊杀声的来源——原来县令在县衙中得知,有人在围杀郑王的兵马,马上就拉起了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从县衙里冲了出来。
城中还有小股的郑王军队,说起来是维护永乐县的秩序,其实真实用意是弹压地方,不使地方上兴起抵抗之心。
郑王的军队对上县令的人马,还是信心十足的——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军队编制,手中的刀枪也是制式兵器。
而县令拉出来的人,就实在有些不堪了,有人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水火棍,更有甚者,手里拿着的竟然是……钉耙?
不过李永生带来的人,实在是太精锐了点,郑王的军队还在跟对方厮杀,身后已经有人以砍瓜切菜的气势冲了过来,挡者披靡。
这些军校见状,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嘴里还在大喊,“跑啊,卧牛山的盗匪杀过来了,他们要抢粮抢女人……还生吃人肉!”
这些货真的太坏了,为了自己能顺利逃跑,不惜制造混乱。
而永乐城里的黎庶一听,也没命地奔逃,有人往家中跑去,还有人向城门冲去,想要出城。
李永生的人见状,也有点犹豫,眼前到处是亡命奔逃的人,其中有些家伙光着膀子,也不知道是闲逛的黎庶,还是脱了军服的军人。
就在此刻,有人大喊一声,“跟我喊……喜迎王师!”
“喜迎王师!”“迎王师!”“王师!”
原来是县令见到城中混乱,当机立断做出反应,要大家一起喊话,点明来者是王师,以安定民心——当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个王师,不是郑王的王。
见到城中有了章法,李永生当机立断,大喊一声,“守住城门,许进不许出!”
很快地,街上的骚乱就平定了下来,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一片狼藉,偶尔还能看到零星的血渍。
县令亲自打着一面旗帜,迎上了李永生等人,上书四个大字,“恭迎王师”。
不过李永生怎么看这旗帜,怎么有点不顺眼,“这是……草帘子?”
县令带着官帽,不过帽子歪歪扭扭,还有一个帽翅不见了,他手持雪亮的长剑,气喘吁吁地发话,“这个……来得仓促,敢问是郡房哪一路人马?”
李永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那草帘子,皱一皱眉头,“这个?”
“这是贼子看得紧,”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并不以为耻,反倒是一挺胸脯,“我被看得紧,让县衙中园丁做的,虽然……略略粗犷了些,但总是一片赤诚。”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果然……是很赤诚,令人钦佩。”
县令听到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脸一沉,“你这是嘲笑我?”
真是……好傲娇的县令,李永生缓缓摇头,很实在地表示,“我并无此意……其实我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县衙会配合我们行事。”
“配合,当然没问题,我是朝廷的命官,”县令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然后眨巴一下眼睛,“那啥,对了……你是郡房哪一路人马?”
李永生也眨巴一下眼睛,“这个……我们是雷谷的,三湘雷谷,偶然路过。”
“我擦,”县令低声嘀咕一句,看得出来,他听到三湘两个字,就有点不开森。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雷谷……那个三湘的中流砥柱?”
这个县令实在有点萌,不过从他的言辞里,就能看出,他真的是心向朝廷。
李永生微微一笑,“中流砥柱不敢说,但是我们雷谷谷主,还是比较心系黎庶的。”
“我懂我懂,雷谷谷主,可不就是英王的九郡主?”县令笑眯眯地点点头,“虽然我身在豫州,也听说了她的事迹,非常仰慕……不愧是忠义传家。”
你要是仰慕的话,最好改称九公主,李永生干咳一声,四下看一眼,“阁下能尽快恢复县城的秩序吗?”
“这个倒是好说,”县令很痛快地点头,然后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发话,“这个……冒昧地问一句,不知你们雷谷,来了多少人?”
李永生一摆手,示意对方自己看,“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了……嗯,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县令的脸色一变,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这可是有点少。”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疑惑地发话,“这个……咱们这算是已经收复县城了吧?”
“县城倒是收复了,”县令郁闷地叹口气,“但是西门外十里,有一座三万军队的大营。”
三万军队的大营?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没搞错吧,我们怎么听说是五千人?”
五千人马,他可以想个法子,试着跟对方磕一下,但是三万军队……这难度实在是地狱模式的,开挂都不好取胜。
县令干咳一声,低声发话,“这是我今早得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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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头真的不想这么快地就攻打军营,因为他身上的伤,是十余年的老伤,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反对无用,人家李大师没有决定当天晚上动手,已经是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雷谷的队伍里,只有三名真人,而郑王的城东大营里,也有一名真人坐镇,李永生这一方能多出一名真人,无疑会极大地增加胜算。
到了这一步,老海头也不介意再出一次手,虽然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能够治好多年的痼疾,还是划得来的。
不过悲催的是,李大师或者有点过于看重他的战力了,所以在这两天的疗伤过程中,下手非常狠,让他感觉整个人似乎都散架了。
天可怜见,他蜗居在永乐县城,十几年下来,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威风,几千个闲散日子过下来,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两天时间,并不能治好他的痼疾,也不能让他调整到最佳状态,不过一番折腾下来,他觉得状态大大回升,倒也不怕去军营走一趟。
很快地,就到了出城袭营的时候,亥末时分,众人悄悄地出了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还是从西城门上缒城而下。
出来参与攻击的修者,一共一百零八人,在日后的永乐县志上,这就是那大名鼎鼎的“一百零八冲营义士”,也有人称他们为国士。
不过事实上,他们并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在夜里义无反顾地冲营,而是颇使用了点小手段。
他们来到军营附近之后,先让大部分人躲藏起来,李永生和祭强则是每人带着五个修者,通过伪造的令牌和探听到的口令,进入了大营。
要说这郑王的军队,真不是一般的不靠谱,明明不远处的永乐城已经光复了,但是大营竟然没有多少警惕之心——就算三万人很多,可终究挨着一个恶意满满的邻居。
李永生探查过大营之后,都忍不住想训斥对方一顿:咱们这是打仗呢,严肃点行不?
其实大营里正在训练的军士,还不到两万人,其中一万多都是新来的丁壮。
尤其令李永生哭笑不得的是,大营的军规都执行得很不好,这大半夜的,还有不少人在喧闹,更有人喝了酒之后,直着嗓子唱歌。
李永生非常奇怪,这大营的统帅,脑子里到底进了什么玩意儿,竟然把军营管理成这样。
后来他才知道,合着郑王练兵的原则是“爱兵如子”。
郑王认为,想将这些丁壮训练成令行禁止的精兵,短期内是非常不现实的,那么就有必要想一想别的法子。
既然不能威压,那就只能怀恩,郑王屡屡强调“豫州子弟”的概念,也就是说乡党之间要生死与共,同时又营造了一种宽松的军营环境,不搞令行禁止那一套。
别说,这么做还真有效果,所谓练兵,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模式,虽然郑王练兵颇不着调,但是这些丁壮粗粗演练一下,就能上阵杀敌。
严格来说,这也是因为豫州从不缺悍勇之士,平日里打架杀人,那是要偿命的,大家不敢乱来,现在有人撑腰了,杀人不犯法,当然就可以放手施为。
事实上,因为队里的乡党极多,谁要是不敢动手,消息传回家里,都无颜见家乡父老。
出于同样的原因,一旦战事不顺,大家跑得也快,不但自己跑,还呼朋引伴地跑。
等跑回去之后,大家才又相约回归军营。
这种训练方式,看起来非常不靠谱,但是郑王认为,短期内糅合战斗力,只能这么做。
王府有人提出了异议,说应该严肃军规,郑王也不反驳他,给了他一个万人的编制——我让你训练一万丁壮,看你多久能整合出战斗力。
这位为了防止老兵带坏新兵,还特意挑了一万身家清白、新来的丁壮,那曾想训练了才三天,这些丁壮就从其他乡党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一下,这一万丁壮不答应了,凭啥别人好吃好喝还很轻松,我们就要累死累活?当我们是后娘养的?
万事就怕对比,这位再想练好精兵,奈何身边全是吊儿郎当的友军,实在太影响军心了。
他跟郑王提要求,说我要提高军饷,培养士兵的荣誉感,郑王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去尼玛的荣誉感,这么多老兵还没开口,你替手下的新兵蛋子张嘴?
再说了,打仗打的就是钱粮,都像你这么花钱,劳资当初还不如继续混日子。
这位又提出,要借几百个人头一用,来整饬军队。
不成想他还没回军营,那一万新兵就闹了起来,不光是他们折腾,其他友军也跑来支援:劳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郑王做大事,你小子竟然要杀人立威?
甚至有人放出风声,怀疑此人是朝廷的卧底,要取此人的人头。
这位的整军大计,不得不夭折——再整下去,小命都要没了。
总之,郑王这“爱兵如子”的练兵法,让整个军营都异常松散,李永生心里忍不住吐槽——再好的孩子,照这么个爱法,都得被惯坏了!
总之,子正时分了,军营里还是一片喧闹声,李永生和祭强选了两个方向,分开行动。
大营里的新兵,主要来源是三个县城,桐河、箫阳和希山,其中桐河和箫阳占了八成还多,剩下近两成,是希山以及其他地方的丁壮。
郑王练兵虽然“爱兵如子”,却也不是一点章法都没有,他不会将某个县的丁壮集中起来,组成单一来源的军队——那样的话,军队太不好控制了。
现在新兵训练期间,队伍也是打散了编的,桐河、箫阳和希山掺杂在一起。
所谓乡党,可并不仅仅是“豫州人不打豫州人”,豫州之内,还分着不同的府,府下又有不同的县。
在这个大营里,桐河和箫阳是两大势力,严格来说,这两个县的关系其实还不错,正经是希山县跟桐河的关系相当糟糕。
但是人多了事儿就多,这不,本来一个什的新兵围在那里,一边喝酒乘凉,一边聊天,结果路过两个人,不小心就狠狠地踩了某人一脚。
被踩的这位蹭地就跳了起来,“卧槽尼玛,眼瞎啊,着急去抓你老婆偷人?”
踩人的这位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马勒戈壁的,桐河人就是欠揍。”
大家说的都是方言,但是老话说得好,十里不同天,两个相隔十里的村子,口音都可能不同,就别说两个县的了。
动手的是箫阳的,被踩的是桐河的,偏偏这被踩的人所在的什,什长也是箫阳的,于是赶忙上前劝说。
然而,又有两个人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对着踩人者和什长就是一顿狠揍,“卧槽,屁大的箫阳,也敢欺负我大桐河的汉子?”
然后就热闹了起来,大家混战成了一团,偶尔有身份比较高的军官出面调解,很快就被人揍倒在地,这一片越来越乱。
无独有偶的是,军营里另一片,也上演了类似的一幕。
有指挥使得知了消息,带了亲卫来弹压,却有人用桐河方言高声大喊,“指挥使是来帮箫阳人的,大家不要听他的。”
话音未落,一支短箭从暗处飞来,正正钉在指挥使的咽喉,指挥使翻身倒地。
“桐河人杀了邓指挥!”又有人高声叫了起来,用的却是官话,“他们用弓箭,卑鄙!弟兄们……啊~”
这声音一听就是中箭了,于是场面越发地乱了。
就在这时,军营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杀声大作。
再然后,又有人高声大喊,“糟糕,箫阳人勾结朝廷官兵,大家快跑啊。”
“放屁!”另一边又有人大喊,“是桐河人把人引进来的!”
若是说这骚乱一开始还是可以控制的话,随着马队冲进来,整个军营直接炸锅了。
很多熟睡中的老兵,被这响动惊醒,等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军营里到处是奔走的人群,还有人大声呼喊,彻底地乱套了。
刚才还仅仅是一小部分人的冲突,随着外敌涌入,甚至连库房都被点燃了。
有人尝试稳定局面,他们躲在一边,小心地收拢军队,但是很快地,他们就意识到,今天晚上,箫阳和桐河之间的仇恨太深了,双方甚至不能相互信任。
前文说过,军营有一名真人,事实上,此刻的军营里,有三名真人——其他两名,是原本在山谷外监视李永生的。
眼见雷谷人马入了永乐,这两位觉得没什么事做,就来了城东大营,要不然也没地方可去——他们总不能进永乐城去送死。
听到外面的喧闹,一开始这三名真人还没在意,等到负责监视的两位意识到不妥,却还不能直接插手——毕竟他俩不是负责军务的,必须要等另一位做出决定。
那位真人倒也不是个迷糊的,反应虽然慢了一点,但是发现不妥之后,马上带了亲卫出来镇压,嘴里不住地大喊,要各级军官归拢人马,向自己靠拢。
一万多人、近两万人的大营炸营,没经历过的人,真想象不到有多么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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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军大营有真人出来的时候,李永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今天的计划很周密,而他从县令那里借到的三十来个人,也为计划作出了完美的补充——若仅仅是雷谷的人,还真没几个精通此地方言的。
不过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他并没有想到,军营里的真人是三名。
刚才借着混乱的时机,他大胆放出神识去感知了,现在看到中军开始聚集,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抖手就是一刀斩出。
郑王的军队虽然奇葩了一点,但是军队终究是军队,各种战阵一摆,防御力顿时就提升了许多,而且主将亲卫的的战斗力,也不容低估,跟那些新兵蛋子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是夜袭,那些亲卫真不知道该冲着哪里,全力发起攻击——普通的攻击倒是无所谓方向,但是杀伤力太弱不是?
李永生一刀斩下去,对方稳稳地接住了,他想也不想,第二刀接着斩出,至于说对方的攻击也打中了他,他完全不在乎——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值得他分心。
但是他这第二刀,就给防护的亲卫,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九名司修十八名制修组成的战阵,终于挡住了这一刀,但是忍不住脸色齐齐一变,还有人喷出了鲜血。
李永生长笑一声,第三刀决绝地斩出,而就在此刻,又有九名司修组成阵势,合身扑了过来,跟他们一起扑过来的,还有观战的两名真人。
正经是当事的那名真人,直觉地意识到,这一刀是根本挡不住的,他想也不想,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划虹而去。
冲过来的两名真人,见状顿时傻眼,“尼玛……这不是坑人吗?”
绝对是坑人,李永生的第三刀,就是真君也要掂量一下,接得住接不住。
十来名司修,数十名制修,虽然也娴熟地组成了军阵,但是面对这霸道无匹的一刀,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有十余人倒飞了出去,剩下的人,竟然瞬间化作了漫天的血雾。
那些飞出去的人,受到的伤害也没有减轻多少,最后活下来的,不过寥寥三人,还全部重度残疾,只能在床上度过余生。
两名真人看到这一幕,直惊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其中一人还拿出了一张遁符,只见空气一阵扭动,他的身体眨眼就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他身体消失的那一瞬间,李永生的长刀,重重地斩在了扭曲的空间处,那空间微微抖动两下,似乎不堪重负,有即将崩溃的感觉。
与此同时,隐约来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永生非常确定,遁走的那位真人就算不死,不稳定的空间,也会撕裂其身体的大部分,能不能救得活,就得看天意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在瞬间挪移了三百丈,在乱军之中,正正地拦在了仅剩的那名真人面前。
这真人正在亡命奔逃中,速度极为惊人,尤其是在见到对方的刀法,竟然能撼动空间,他简直吓得亡魂皆冒,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太想逃走了,竟然没想到混入混乱的军队里,就那么贴地飞逃,别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得到他。
李永生挡住这名真人,二话不说,抖手就是一刀斩了过去。
哪曾想这位的身子猛地一闪,避让过这一刀之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到了地上,大声发话,“饶命……我愿降!”
李永生闻言,终于硬生生地收起了即将再次斩出的长刀,愕然睁大眼睛,“愿降?”
自打来了玄青位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遇到想要投降的真人。
附近郑王府的军校,不少人听到了这一嗓子,只觉得三观都有点崩溃了,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堂堂的真人,竟然没有战斗,就吓得投降了?
尼玛,说好的“真人不容易杀”呢?怎么我们看到的,是真人都不敢逃跑?
这名真人只是初阶,见到对方古怪地看着自己,只能苦笑一声,“我是贪图郑王的礼金,才为他效力,约定中也没有不许我投降一说。”
李永生也不多说,走上前直接打出一道白光,正中对方的额头。
那名真人下意识地想躲开,最终硬生生地控制着自己,接下了这一道白光。
他觉得头一晕,脑子里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细细感受一下,又不明白那东西到了何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给你的识海下了禁制……你可以不信。”
这位没命地点头,“我信……李大师学究天人,肯定能说到做到。”
李永生一摆手,冲着周边一指,“我也不跟你说废话,如果想活的话,表现出你自己的价值来……嗯,我希望你能尽快做到。”
这名真人并不知道“投名状”这个词,但是他非常准确地领会了李永生的意思,于是站身起来,一转身,毫不犹豫杀向了王府的军队。
不过他下手并不是很重,更多的时候,他在高声大喊,“我是堪舆队严真人,现在已经弃暗投明归降雷谷,所有被郑王裹胁的丁壮听了……弃械跪地者不杀!”
弃械跪地者不杀,不是他发明出来的,而是发动夜袭的骑士喊出声的,接着,郑王的军队发现,如此喊话,对于控制军中的混乱,能起到一些效果,于是也有样学样地喊了起来。
严真人这么行事,也是不想伤及太多的无辜,同时尽快将事态平息。
可就算如此,战斗也持续到了寅末辰初,天色都有些放亮了。
这一场夜袭,李永生一方仅仅用了一百零八人,就冲破了号称三万人的大营,杀敌千余人,俘虏了近八千的丁壮,其他还有万余人,趁着夜色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李永生一方,仅仅付出了四人重伤,十余人轻伤的代价,这战绩完美得……简直像网络小说的YY。
但是细细一想经过,不得不承认,这战绩也不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郑王的军队,军纪实在是太渣了,全是靠着激.情作战,而李永生他们发动的是夜袭,又在一开始的时候,成功地挑起了地域矛盾。
军营中最大变数,就是那三名真人,却被李永生打得两逃一降,郑王军队至此翻盘无望。
当然,就算是这样,也仅仅是让这一百多人,有了击溃一万多人的可能,至于说死了一千多,大都是死于混战中——被自家人误伤,甚至踩踏而死的,占了多数。
这百来人最后不但击溃了对方,占领了军营,最后竟然还俘虏了近八千人,这就太不可思议了——平均一个人要活捉八十个人!
然而,这依旧没什么说不通的,要知道李永生这一方,除了他还有三名真人,后来再加上那名投降的,足足有四名真人,哪里出现了抵抗的征兆,真人们就直接出手了。
有些军校跪倒在地的时候,还盘算着抽冷子反击和逃跑,毕竟对方的人太少了,看俘虏都看顾不过来。
可是谁真敢尝试这么做,等待他们的,就是空中飞来的真人,不管不顾地悍然出手。
这样死在真人手上的,就有小两百人,有人临死的大叫,说他只是想逃进山里,不参与战争,不过回答他的,依旧是真人们的无情辣手,并不会因此而减轻一丝的力道。
夜袭、制造混乱、打掉可能的变数、血腥镇压……这一系列的经过,硬生生地催化出了如此辉煌的战绩,璀璨到令人瞠目,惊艳到让人惭愧自己的想象力。
天色大亮之后,县令接到了消息,不管别人怎么阻拦,他都坚决不听,自己亲自持了一柄长枪,带了五百丁壮,赶到了军营。
事实上,走到半路,他就有了收获,大家发现了从军营里偷跑出来的逃兵,一路走一路抓,到了军营之后,竟然也抓了十七个——其中很多是受伤的,扭伤腿脚的格外多。
面对接近八千人的俘虏,县令也有点头大,“杀不得也放不得,这该如何是好?”
李永生本来不想接这话,但是这事儿是他搞出来的,所以他也只能回答,“军营里有些粮食,足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了。”
郑王将大多数黎庶折腾得不轻,但是对于自家的军队,还是比较舍得粮草供应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粮草不足的话,我的军队一夜就能逃走八成人马。
大营里的粮草,被李永生烧掉了一些,但那是极少数,还不到一成,所以剩下的粮草,也够供全体丁壮半个月的吃用。
考虑到逃走了一万人,又有一千人被杀,所以这粮草供应八千俘虏吃一个月,是毫无问题——加上看守者也绰绰有余。
但是县令依旧忧心忡忡,“这个月的粮草有了……下个月呢?”
李永生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要不要把他们后半生的粮食都管了?”
明明是你的事,你跟我叽歪什么?我帮你端掉一个郑王的大营,还帮错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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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给豫州做的好事,可不仅仅是打下了永乐县城。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他和赵欣欣商量之后,煽动朱雀降雨,豫州现在还干旱着呢。
不过这种事,他主要是图心安,自家知道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就算留下粮食,也不会给你军方,你不要妄想了。”
“这粮食还真得给军方,”指挥使也是认死理的,他正色发话,“不受军方管理的粮食,很容易出现资敌的问题……我只能说,非常时期,还请李大师海涵。”
“是吗?”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下巴冲着对方微微一扬,“先别说海涵不海涵的……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你的储物袋里,装了些什么东西?”
“储物袋?”其他人听了,齐齐就是一愣,这指挥使不过是区区中阶司修,怎么会有储物袋?
大家的目光扫向指挥使的腰间,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指挥使的脸色一变,干笑一声,“李真人说笑了,我怎么会有储物袋?”
李永生抬手冲他指一指,懒洋洋地发话,“储物袋就在你怀里,要我帮你拿出来吗?”
“我来!”祭强狞笑一声,头上冒出一只大手,就向对方抓去。
“且慢,这是军资!”那指挥使脸色一变,没命地喊了起来,同时身子猛地向后方蹿去,“战事紧张,郡军役房解封了几个超大储物袋,我身上带了一个,很奇怪吗?”
祭强将手收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发话,“原来是这样,你的储物袋里装了什么?”
“这不可能告诉你,”指挥使离对方远了一点,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他正色回答,“这是军事机密,擅自打听者,后果非常严重!”
然而非常遗憾,他这话吓不住祭强。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也当过兵,规矩我懂,我奇怪的是……你不想跟地方好好合作了吗?大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别扯什么军事机密。”
他是老兵了,非常清楚军纪,但是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军事机密的适用范围。
永乐的光复,是雷谷来人所为,接下来看守大营,是以永乐的丁壮为主,豫州郡来的指挥使,怎么能打着保密的旗号,不令这两方知情?
说白了,此人只是带了一个储物袋的物资,并不是作战计划之类的绝密消息,虽然军规规定,军机不得外泄,但是事实上,雷谷和永乐县令作为合作伙伴,也是有一定知情权的。
指挥使闻言,脸色又是微微一变,然后才轻叹一声,“好吧,这是一个空储物袋,打算用来装军粮的。”
“切,”祭强歪一歪嘴,不屑地哼一声,“我说怪不得鬼鬼祟祟的,真是小家子气。”
指挥使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却也发作不得。
“我看未必,”就在这时,李永生冷冷地发话了,“这样吧,若是你的储物袋是空的,这里的粮食,可以任你拿走……若不是空的,你怎么说?”
指挥使的脸色又是一变,过了一阵,才勉力笑一笑,“当然不可能是完全空的,里面肯定要有些军械之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永生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里面放的东西很多,你应该比我清楚。”
“随便你猜好了,”指挥使再次勉强一笑,显然不想接招,“没准还是我接了什么秘密任务……军中无小事,大家各守本分就好。”
李永生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笑着摇摇头,“军中固然无小事,但是我非常讨厌别人小看我的智商……难道长得英俊,就代表很好骗?”
指挥使的嘴角抽动一下,然后茫然地摇摇头,“抱歉,我不太听得懂,李大师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李永生笑着一摊手,“就是想看一下你的储物袋……”
“这不可能!”指挥使厉喝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也涨得通红,“你打算侮辱我?”
前文说过,检查别人的储物袋,是非常侮辱人的,只要有点尊严的修者,就受不了。
“你听我说完,”李永生不满意地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你的储物袋里面,如果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说了……这些粮食送你了,你看怎么样?”
“怎么可能?”指挥使再次尖叫了起来,“军械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让你看。”
“那我这么说好了,”李永生的脸色黑了下来,“我怀疑你是邪教妖人,要检查你!”
追查邪教妖人,是雷谷一开始就大打出手的借口,他这么说,是执意要检查储物袋了。
指挥使的脸涨得通红,“你是打算侮辱我?”
“我似乎有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突然间,旁边的祭强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容非常地瘆人,他阴森森地看着指挥使,“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检查军用储物袋,跟侮辱人无关。”
这话也在理,军用储物袋是运送军需的,不存在个人的私密或者尊严问题,对这种储物袋的检查,属于是体制内的检验。
指挥使下意识地又后退两步,硬着头皮回答,“储物袋里是军事机密,你们不是军方的人,没有资格检查。”
“切,”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那我就当你是邪教妖人,杀了你,一样能检查。”
指挥使的脸上,红白蓝紫变幻半天,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我不要粮食了,可以吗?”
“不行,”李永生微笑着摇摇头。
他的那笑容里,有些许的惋惜和怜悯,还有一丝丝的无奈……甚至是愤懑?
总之,这笑容是说不出的诡异,“已经晚了,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但是怎奈……你不珍惜。”
那指挥使先是一怔,然后脸色也逐渐阴沉了下来,“我已经说了,不要粮食了……你一定要杀官造反吗?”
“屁大一个指挥使,也算是官?”李永生不屑地笑一声,冷着脸发话,“我都不知道杀了多少真人了,你猜我杀掉你带来的全部人马,需要几息?”
“其实这个,也可以赌一下,”祭强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赌有没有人逃走,若是有一人逃得掉,这储物袋我们就不检查了,怎么样,敢赌不?”
指挥使又愣在了那里,久久不肯说话,最后才长叹一声,“李大师,我对你们其实没有恶意的,也都是一心为公。”
一心为公?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不无嘲讽地发话,“我不跟你废话,拿出储物袋来!当然……你可以尝试逃走,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刀快。”
指挥使还在犹豫,只见红光一闪,他胸口的衣甲已经裂开,一个红色的身影,转眼间就虚悬在了李永生身体的侧后方。
出手的,正是那个始终都不说话的红衣小女孩,她的小手上,正紧紧地攥着一个储物袋。
接着,她双手前伸,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将储物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永生面前。
祭强也打算用强的,却没想到这小女娃娃下手这么快,身法也是说不出的诡异,忍不住微微咋舌,“我去……这还算人吗?”
李永生也不看对方,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才饶有兴致地看对方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军事机密?要不要我亮出来,让大家评一评理?”
“李大师饶命,”指挥使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我知道错了,还请您海涵。”
“我没觉得你有错啊,”李永生冷哼一声,然后抖一抖手里的储物袋,“我只是觉得,真的算不上军事机密。”
偌大的储物袋里,三分之二的空间,是满满的粮食,比这个大营的粮食,多了一倍有余。
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就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粮食——这就是你说的军役房缺粮?
祭强就站在李永生身边,跟着也用神识扫了一下,一时间大怒,“真是混蛋玩意儿,都什么情况了,你们竟然还玩儿这些?”
从他的话里就听得出来,他昔年在军队的时候,也对这种情况有了解,所以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因果。
蒙县令却是比较蒙昧,闻言忍不住出声发问,“里面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你不会想看的,”祭强很干脆地回答,然后看一眼李永生,苦笑一声,“李大师,这事儿真的太丢人,最好还是不要传出去了……请您给我个面子。”
他虽然已经离开了军队,但是那里有他对青春的记忆,也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哪怕他非常不耻指挥使的做法,还是难免爱屋及乌,想要维护这个团体的荣誉。
李永生淡淡地回答,“给你面子倒是好说,我就想问一句,那些化作饿殍的黎庶何辜?有些人的丧心病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居然还打着军方的幌子,理直气壮得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吐一口唾沫,“我呸,这还算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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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的愤怒,当然是因为他也猜到了,对方储物袋里的粮草,意味着什么——这是战争财!
战争期间,粮食的产出受到影响,导致供应紧张,粮价自然会上涨。
军方是用粮大户,会有大量粮食过手,只要心黑一点,完全可以狠狠地捞一票。
这名指挥使一定要拿下郑王军营的粮食,用意不言而喻。
最让李永生愤怒的是,此人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厚颜无耻地为自己谋利不说,更是视黎庶的生死如无物,竟然能很淡定地表示——黎庶可以去郑王那里讨要粮草。
这尼玛得是何等的不要脸?
李永生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厮心肠比较硬,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缺少人味儿。
当他发现对方怀里的储物袋装的是什么的时候,发现用缺少人味儿来形容此人,实在是太厚道了,简直不配为人,禽兽不如!
那指挥使的嘴巴微微动一下,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祭强轻扯李永生一下,走到了一边。
看到对方跟来了,他才轻叹一口气,“李大师,这事儿不宜张扬出去。”
“哦?”李永生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发问,“为什么呢?”
“事情一旦传出去,朝廷会在黎庶眼里失分,这样的军队,值得信赖和支持吗?”祭强低声发话,连连叹气不已。
“这种情绪被煽动起来的话,叛乱会更不容易平复,到了最后,吃亏的还是黎庶……当然,我也承认,自己曾经在军队里待过,不愿意见到它荣誉受损。”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问,“你确认……这就是你所说的军队的荣誉?”
“并不是这样,我想你误会了,”祭强再次苦笑一声,然后苦口婆心地解释。
“请你相信我,大部分的军士和军官是好的,只有一小部分人,比较卑劣无耻……其实每一个群体里,都有坏人,但你不能因为少数坏人的存在,就去否定这个群体,这不公平!”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都公平可言?”李永生不屑地冷笑一声。
然后他沉声发话,“我认可你的说法,哪个群体里都有坏人,但是我要说的是,暴力机构里出现坏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它自身拥有强大战力,没有人制约得了,那么当它滥用自己的权力时,可能带来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我承认你说得对,”祭强很干脆地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解释了起来,“其实军队里出现这种情况,最初是要保证军士们不要饿肚子……”
在本朝,各郡的军役使,是不能跟地方走得太近的,平常情况下,没有从地方上自主获得粮食的途径,只能通过军役部的协调,物资调配一旦有什么重大改变,还要通过内廷。
天家就是通过内廷的钳制,将军队控制得死死的。
所以每个郡的军役房,理论上都不会有太多的存粮——事实上,军队在屯田时的粮食产出,都会被上面折算进去。
这些存粮,一般够军队三到五个月的使用——最多也不会超过六个月,军队存粮太多的话,本身就会引起上面的警惕。
一旦发生战争,军队只靠自家的存粮,那是远远不够的,只能等待地方上调粮过来——而在这个调粮的过程中,太容易出现问题了。
战事一起,粮草肯定吃紧,地方上在给军队调粮的同时,民间的需求,也是他们必须重视的,这就存在取舍的问题。
这种配合上的脱节,时不时会导致军队因为粮尽,而丧失战斗力,卫国战争期间,就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事情,最可恨的一起就是,军队在城外扎了大营抵抗敌军,城里告诉军方,我们没有粮食,最后导致军队粮尽而被全歼。
新月人打下该城之后,仅仅从常平仓里,就卷走了七八万石粮草。
简而言之,军队在和平时期,不准跟地方沟通,一旦发生战事,地方的粮草支援,很容易跟不上趟。
军方痛定思痛,就要求一旦做战争准备的时候,要想尽各种法子,从地方上搜刮粮草,搜刮得越多越好,至于手段就是次要的了——这时候粮食肯定已经涨价了。
所以军方对粮草的掌控欲望之高,是一般人想像不到的。
然而,物极必反,军方既然大力搜刮粮草,那么在粮食有富裕的时候,他们当然也会借此牟利——必须承认的是,这种收获还相当大。
祭强说到这里,再次叹口气,“唉,我不是在帮这厮说话,实在是……军队在这方面,吃的苦头也不少,他们囤积居奇肯定不对,但是起因,真的不是因为贪婪。”
“我相信,最初不是因为贪婪,”李永生点点头,对方的解释合情合理,非常到位,但是这并不能为那些无耻行径开脱,“你可以把这些话,解释给黎庶听。”
“这个……”祭强犹豫一下,心说多少黎庶会有兴趣听这个?这种时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
所以他最终还是叹口气,“现在真不是解释的时候,这样……等国内的混乱结束,一定要好好地跟黎庶解释一下。”
李永生听得哼一声,“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平时就做一些普及,不比什么强?事到临头,反倒是要怪黎庶没耐心听……早做什么去了?”
“是是,”祭强苦笑着连连点头,心说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为了维护同袍的荣誉,我这也是蛮拼的了,“平常他们就不该高高在上,愣充大瓣蒜……我其实也看不惯。”
“还是的,”李永生点点头,“总端着,有什么意思?事到临头哭都来不及。”
他想不想把事捅出来?真的很想,但是此刻捅出来的后果太严重,最后倒霉的还是黎庶,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不过,想让他不捅出来,肯定也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那李大师您看……”祭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事儿怎么处理?”
李永生斜睥他一眼,沉吟着发话,“干掉这个指挥使……有问题吗?他太让我恶心了。”
“交给我了,”祭强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会儿我过去,找个理由跟他拌两句嘴,直接杀掉就完事……他储物袋里那么多粮草,官司打到哪里都不怕。”
杀掉一个指挥使,绝对不会是小事,哪怕是在战乱时期,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粮草……”李永生沉吟一下,“他这些粮草,咱怎么做才能留下来?”
他已经知道,军队在作战的时候,会遭遇粮草短缺的问题——襄王的军队被困在海边,也是后勤跟不上,但是他认为,豫州军役房已经备战很久了,不会面临粮草短缺的问题。
正经是指挥使随身携带这么多粮草,实在是太可疑了,他想像不出来,这厮在什么地方,能用到这大批的粮草。
“粮草……”祭强也沉吟一下,最后才回答,“想要留下粮食的话,就不好杀人了,或者……就是将来人全部杀掉,咱们好撇清关系。”
一听这话就知道,祭真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可以为军队的荣誉,请李永生网开一面,但是真的面对到个人的话,他也不介意一举杀掉这百人的马队。
其实还是指挥使的行为太恶劣了,祭强在一边,看得分外明白,对于杀掉这样的人渣,他没有多少压力——把消息封锁住才是关键。
李永生眉毛一挑,对这个建议很有点心动,但是最终,他还是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这么多人看到他们来了,想要灭口,咱们得杀多少人啊?”
祭强暗暗地松一口气,笑着点点头,“不杀人的话,要他一点粮食,那还不简单?”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想走极端,留下对方的粮草,放其小命一马,是最好的结果。
李永生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回去。
现在指挥使他们所在地方,气氛也有点尴尬,他想上前要回储物袋,可是血奴根本不理他,也不说话,只是有人试图靠近它的时候,它会直接释放出真人的威压。
指挥使希望,旁人能帮忙关说一下,但是别人直接就拒绝掉了——你让我去找真人讨还东西?抱歉,想送死你去,别拉我们垫背!
理论上,他是可以找一些永乐县的权威人士,来帮忙说项的,比如说蒙县令。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萌县令虽然比较懵懂,智商却是在水准之上,哪怕是没有看到储物袋里的东西,见到李永生等人的反应,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县尊大人做为地方官,屁股可是坐在黎庶这一方的,他恶狠狠地瞪着指挥使,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混蛋,你自家的粮草多得吃不完,还要算计我子民的粮食?
祭强走过来,直接对着指挥使发话,“我就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指挥使愣了一愣之后,迅速点点头,“想活。”
祭真人一摆手,淡淡地发话,“想活就滚蛋,让郡房里派别人来,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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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离开,安全吗?指挥使还想问别人呢。
他可没有忘记祭强眼中的杀气,以及李永生那轻描淡写的言谈中,隐藏的杀意。
不过再想一想,他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人家真想半路算计咱们,何必留下粮食呢?”
“这可是未必,”有人热心地提醒指挥使,也算是拾遗补缺之意,“没准他们是想让咱们松懈了警惕,好一举建功。”
这话也不无道理,但是指挥使很干脆地摇摇头,“没必要,李永生那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而且以雷谷的做事风格,犯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吗?”
可饶是他这么说,还是有人不放心,“让咱们生出懈怠之心,他们动手的时候,当然就会更轻松……谁会嫌自己事儿少?”
指挥使怔怔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哼一声,“这个你就不懂了,境界不到,跟你解释也没用,人家根本不屑骗咱们,告诉你一句至理名言……在足够强大之前,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啪啪”两声轻响传来,却是祭强站在大营门口拍手,“说得不错。”
顿了一顿,他又看指挥使一眼,轻轻摇头,“可惜了,也算是个明白人,当初为什么要办哪些糊涂事儿呢?”
指挥使见到他,脸色却是顿时变得刷白,“我……已经后悔了,祭真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为你感到惋惜,”祭强摇摇头,又呲牙一笑,“你说得一点也不错,真想杀你们,没必要大费周折,所以李大师说你运气不错……一路顺风。”
指挥使想一想,“要不这样,天色已晚,我们在军营门口扎营歇息一夜如何?”
“看你这点胆子,”祭强不屑地笑一笑,转身走进了大营,“随便你歇息……”
指挥使一行百余人,在大营门口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拔营离开。
在他回去之后不久,就被安排到东线战场,带领决死队,跟襄王的军队展开了恶战。
说句题外话,在这种内战中,虽然伤亡的惨烈程度,比不上国战,但是决死队是由囚犯和犯了军规的士兵组成的,参战的概率极高,伤亡也极大。
能在决死队参加一定数量的战斗,并且侥幸不死的话,所犯的罪行就会得到赦免。
决死队虽然是由人渣组成的,但是也需要派出军官来率领,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与此同时,第二批来协助看守大营的军队,也派了出来,这次足有两千人,其中五百名老兵,还有一千五百名训练时间不算太长的新丁。
不过这两千人来的时候,只带了军械,粮草却是没带,当他们走到大营的时候,刚好把携带的粮食吃完。
对于来者没有带粮食的事实,永乐人并不在意,王师来帮忙守卫军营,这点粮草,永乐还是负担得起的。
甚至他们将整个军营的管理,都交给了赶来的军队,永乐县丞负责的,就是提供粮草。
不知道豫州郡军役房遭遇了什么,反正这一次来的人,只对战斗和训练新兵感兴趣,当然,来人也提出,想要见一见雷谷的负责人。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李永生已经带人离开了,整个军营里,只留下了四名雷谷的伤员。
李永生他们去哪里了?直接去了箫阳,去追查邪教妖人。
蒙县令对他的行动方向,很是有点微词,县尊认为,下一步针对的县,应该是希山或者桐河,那两个县相互之间不对付。
更为重要的是,有最少两万永乐的丁壮,正在希山和桐河的军营里接受整训。
不过李永生拒绝了他的建议,“我们做事,有我们的章法,你守好你的永乐就是了。”
从永乐到箫阳,其实也就一天时间,一入箫阳,李永生一行人明显就感觉到了紧张的空气。
箫阳离郑王的封地更近,其中不少大片被抛荒了的土地,但是在一些肥沃和广阔的土地上,也有人组织耕种,不过组织者明显带有军人气质,看到外来者时,警惕性非常高。
很多时候,李永生他们想讨一碗水喝,旁边都会有其他人盯着看。
这种情况,到了乡镇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乡镇上都有军士把守,但是见到他们这百余骑之后,没人敢要求他们出示证件,最多不过是有人上前来问一声,你们是什么人。
很显然,发生在永乐城门的事情,已经被郑王的军队周知,既然郑王没有公然举起反旗,还是不要用军队挑衅雷谷来人。
李永生他们也不遮掩,直接报出字号,明确表示我们来自雷谷,前来追查邪教妖人。
亮出身份之后,当然就没人招惹了,严格来说,都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了。
——永乐大营一战,不少箫阳丁壮失陷在了里面,箫阳黎庶听说的消息是,有两千多箫阳人死亡,还有六千多被俘。
这个数字有点夸张,那一战总共才死了一千人出头,被俘的也才八千多人,不过民众都是信息不灵通的,最擅长的就是被人愚弄。
在传言中,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显然就是雷谷人马,箫阳人对他们的态度怎么会好?
然而这只是表象,事实上,黎庶里明白事的也不少。
表面上看,李永生他们是被孤立了,但是时不时的,就有纸团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身边,上面有各种消息。
李永生前来箫阳,身边也带了三十名宛邑府的土著,要不然,雷谷来豫州的修者总共都不到八十人,如何凑得起百人的马队?
总之,他已经考虑到了,进入箫阳可能面对什么样的困境,特地还找了三个箫阳人,不过还好,情势比他想的要好一些,居然有当地人暗通款曲。
然而,这些主动投送来的消息里,有多少是可靠的,又有多少是陷阱,那就不好说了。
一天半之后,他们来到箫阳县城。
箫阳城的城墙,跟永乐县类似,事实上,以前箫阳的城防,比永乐差了一些,但是自打郑王占了此城,正在大力加固城墙,俨然有据城死守的征兆。
他们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士兵没有任何的阻拦,只有一名捕快询问了一下身份,就直接放人,显然是不想给他们做文章的机会。
不过,在投宿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城中虽然有二十余家客栈,但是能容纳这么多人的,就只有一家“悦来客栈”,而这客栈掌柜表示:客房不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掌柜暗自使了眼色,那意思很明显:抱歉,我们这也是不得已。
李永生他们一路遇到的类似问题,真的是太多了,大家也不强行住店,而是在城中寻找了一块空地,就地扎营。
空地距离农司的库房很近,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农司的小吏过来,说这块地是我们农司的,你们还是换个地方扎营吧。
这对于这种来自官方的压力,祭强的反应很直接,“滚,不滚就死!”
两名小吏很是不忿,但是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不忿。
这帮人一看就不好惹,更别说,他俩在来之前就清楚了,这些人来自雷谷,有道宫背景,又是来追查邪教妖人的,真要翻脸的话,说杀人也就杀了。
农司可以拿这块地做文章,但是人家摆明不买帐,其他后续的手段,也就不能施展了。
不过李永生他们虽然强势,却也没有放松警惕,扎营之后,就布下了多重阵法——毕竟周围全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小心无大错。
当天晚上,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当然,营地周围还是多了一些纸团。
其中有人指出,箫阳县丞黄某某,虽然表面上不配合郑王,但是暗地里已经投靠了过去。
正经是蔺县令,目前保证了箫阳县公务的运作,看起来比较配合郑王,实则是为朝廷牧守好地方,静待王师到来。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跟大家所了解到的事实,有比较大的出入,孰对孰错不好判断。
搁给一般人的话,会为此头疼,这种真伪辨别起来,真的不是很容易。
但是李永生不在乎,他们根本无所谓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李永生带人来到了县衙,表示说我们要见县令。
门口的衙役才稍稍迟疑一下,两名司修抬手拨拉开衙役,当先闯进了县衙。
蔺县令正在听取城墙建设情况,见到有人闯进来,先是眉头一皱就要呵斥,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来头不会太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来自三湘雷谷,”打头的司修扬着下巴,傲气十足地发话,“此来箫阳,是为了追查邪教妖人,现在,我们需要县衙的配合。”
这也是李永生的既定策略,如果在箫阳受到冷落,那就主动找上门去——山不来就我,我可以去就山。
蔺县令也许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但是很明显,他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要求。
他嘴巴微张,愣了一愣才发话,“雷谷……我听说过,但仅仅是听说过,我不太清楚,雷谷在官府里,属于什么序列,又是什么样的级别?”
“雷谷不属于官府,”司修的下巴依旧抬着,“你搞清楚,我们是来查邪教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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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良心说,蔺县令是真的不喜欢眼前这位的傲慢。
县令虽然官不大,但也是一县之主,随便什么人都到他面前指手画脚,官府威严何在?
所以,虽然查邪教妖人的事情很重要,但他还是微微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既然不是官府的人,那自去查就是了,县衙事务繁忙,抽不出人手配合。”
这回答算是个软钉子,但也没什么问题:我承认查野祀很重要,但是我抽不出人手!
当然,会听的人都知道,县令的话里,有另外一层意思:你又不是官府体系的人,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你算那颗葱?
司修淡淡地看他一眼,“蔺县令,我是在要求你,而不是请求你配合!”
“要求我?哈哈,”蔺县令气得笑了起来,“你不是官府体系的,凭什么要求我?”
“就凭雷谷的实力,”司修傲然回答,根本不给县太爷半点面子,“知道不配合的后果吗?”
蔺县令继续冷笑,“嘿,我还真不知道,麻烦你说一说呗。”
司修冷冷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不配合,死!”
“呀哈,”蔺县令越发地不服气了,事实上,只要有点脾气的,就受不了这气,“你凭什么杀我,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司修的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透出凶光,“你是说我……不敢杀你?”
感受到那有若实质的杀气,蔺县令忍不住头皮发麻,“我是说,县衙真的很忙。”
“在忙着帮郑王修城墙?”司修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郑王不愿意动你,不代表我们不敢杀你,要不……你赌一下?”
蔺县令是真有心赌一下,可是想一想雷谷的名头,却也不敢赌,“修城墙,我是为箫阳黎庶修的,为的是抵御盗寇。”
“扯淡,”司修冷哼一声,“郑王的军队控制了箫阳城,都要篡国了,也不见你抵御。”
“年轻人,说话注意一点,”一名中年人站起身来,冷冷地发话,“谁说郑王要篡国?”
“聒噪,”司修的手一扬,一颗斗大的人头落地,无头的尸身一时竟然没有倒下,血柱从无头尸身的颈部冲天而起。
几息之后,尸身缓缓地倒在地上。
司修冷冷地看一眼,下一刻,他手中的长刀,就架到了蔺县令的脖颈上。
他阴森森地发话,“我就问你,愿意不愿意配合?”
长刀很锋利,斩掉人头,都没有沾染上血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蔺县令总觉得刀身上,传来一种粘腻的血腥气。
他只觉得肚腹忍不住痉挛了起来,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因为动作过大,下一刻,他觉得脖颈上有刺痛传来,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别,别杀我!”
司修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有多大的胆子呢,现在……你决定配合了吗?”
“我配合,我配合,”蔺县令没命地大喊,“你先把刀拿开再说话。”
司修冷哼一声,还刀入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打算如何配合?”
“我打算……”蔺县令吐出三个字之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顿了一顿才发话,“还请阁下示下,我们该如何配合?”
“果然是识时务的,”司修的嘴角泛起一丝明显的嘲讽,然后扭头看向一名英俊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是李永生,他淡淡地发话,“竭尽全力去追查邪教妖人,三司六房全部出动,其他的事情全部放下。”
“好的,”蔺县令不住地点头,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泛起了为难之色,“巡荐房和军役房,我指派不动,只能……协商了。”
李永生明白三司六房的架构,知道这两房是接受上一级机构直管的,县令可以发出命令,但是听不听在对方,所以他点点头,“那暂且不要算上这两房。”
县城里的巡荐房,根本就是个空架子,存在感极差,而箫阳军役房的军役使,此前因为阻止郑王的军队抓丁壮,被打伤了,一气之下在家养病,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蔺县令的脸上,又泛起愁苦之色,“可是军役房的丁壮在修城墙,农司和工建房都要配合……我该怎么做?”
“城墙不着急修,”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丁壮也去搜查邪教妖人,这种事,人越多越好,一定要大张旗鼓。”
“可是……”蔺县令欲言又止,显然是有话却不敢说。
不过他想说什么,李永生完全猜得到,那司修也猜得到,他冷哼一声,“这是我雷谷的意思,谁不满意,只管找来。”
蔺县令要的就是这个承诺,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永生也懒得再理会他,转身向县衙外走去。
司修也想转身,不过看到那倒地的尸体,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这厮是做什么的?”
蔺县令有气无力地回答,“这是郑王派来的主簿,大约……就是个管家。”
“哼,”司修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插话了。”
众人离开县衙,也没走远,就是四处闲逛,不多时,就看到不少官吏从县衙里i出来,四散而去。
别说,那名司修的一刀,还真是让县衙里的人看清了形势:郑王固然不好惹,但是雷谷更不讲理,说杀人就杀人,还是公然在县衙里动手。
当然,若是郑王铁下心思跟雷谷翻脸,这些官吏就会难以决断,不过眼下看来,郑王的人也在克制,他们当然要听雷谷的话。
事实上,郑王的人听说,雷谷来人杀了他们派到县衙的主簿,也忍不住大怒,不少人叫嚣着要报仇,“真当我们是好惹的?”
但是这么多人,总有明白事儿的,“雷谷能压得荆王不敢多事,你们不会以为,咱们比荆王更厉害吧?”
“那又如何?”还是有人不服气,“雷谷在三湘,又不在豫州,怕它作甚?”
要不说被蒙蔽的人,都很可怜呢?不止是黎庶被蒙蔽,郑王势力中的大多数人,也不是特别清楚雷谷的厉害,他们只觉得荆王被压制,是因为雷谷就在他身边,而宛邑距离雷谷那么远,中间还隔着博灵郡,没必要害怕。
正经是主事的人知道,雷谷不但背靠玄女宫,似乎还有真君在那里证真,绝不是能招惹的。
但是这种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的选择也只有上报,该如何应对,交给上面来决断吧。
到了中午时分,就有一队队的官吏出来,各自带着帮闲,在大街上敲锣打鼓,说是追查野祀,希望嫌疑人主动来自首,也欢迎街坊邻居积极举报。
这锣鼓没敲打几下,天空中的阴云渐重,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李永生讶异地抬头看两眼,心说这老鸟儿还算有眼色。
自打他来了豫州,这是第一次遇到下雨,此前朱雀在豫州行云布雨几次,极大地缓解了旱情,可是降雨量依旧不够,没办法,这玩意儿太耗费香火了。
现在朱雀又来降雨,省得此地遭遇二茬旱情,也是上心了。
可是这雨一降,黎庶们看在眼里,就有点不答应了,此地暗暗供奉朱雀的也不少,虽然大多是那种“一次性”的信徒,但是他们坚信,朱雀是愿意帮助黎庶的,供奉它没错。
所以大家对于官府的宣告,冷淡得很,甚至有人风言风语地表示,“你们是不是吃多了撑的,有那时间,还不如巴结郑王去。”
不过,也有人祭拜朱雀,被举报了,于是官府前去拿人,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对峙和冲突。
李永生他们收到消息之后,一开始是异常纳闷:揶教的信徒竟然如此猖狂?
等他们赶到之后,才知道问题发生在“野祀”二字身上。
李永生他们想查的是揶教妖人,但是再想一想,连真神教的信徒也可以查一查,反正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所以才说此来是为了追查邪教妖人。
但是他们没跟县令说清楚,县令也只是如实向下面转述,结果下面办事的官吏认为,“邪教妖人”这四个字有点多,而且不符合黎庶的语言习惯,于是就改成了“野祀”。
反正邪教妖人,本来也是野祀的一部分,扩大一点打击面,真的不算什么——左右是政治正确,不会有后患。
李永生听明白之后,真是有点啼笑皆非,老鸟儿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他不想让朱雀抱怨,少不得又派人去通知蔺县令——我要查的是邪教妖人,特指揶教、真神教和佛修,中土国内的草头野祀,我是不管的。
蔺县令看着天上降雨下来,听说外面的冲突,正在发愁这干群关系该如何协调,听到这话大喜,直接通知各个司房,“玄女道的人不算,咱主要查的是外国野祀。”
县尊这么表示,下面人也纷纷长出一口气——别说,朱雀现在黎庶心目的地位极高,追查玄女道信徒,那还真不是个好活儿。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引起了郑王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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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卫军的骚乱,很快就平息了,出手的人就那么一个,还有两名城卫军,见状有点跃跃欲试,被雷谷的司修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
既然还没有出手,为什么就被斩杀了?
动手的雷谷修者表示,我们不需要看到别人出手。
只要他们感觉是个隐患,就可以出手抹杀——比如说对方目光不善、四肢蓄力之类的。
这种强权逻辑,真的太蛮横不讲理了,但是城卫军也没谁敢提出异议。
曾几何时,他们在这座箫阳城,也是这么做的。
刺杀者没来得及逃跑,不过被抓获的时候,他咬破了嘴里的毒丸,很快一命呜呼。
不过就在咽气之前,他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了,此人是希山人,打小就是跟兄长相依为命,他的兄长也参加了郑王的军队,兄弟俩相约竞争军功,谋一份万世家业。
弟兄俩想得有点多,但并不算可笑,谁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做哥哥的在永乐大营的混乱中,被人杀死了,他已经是检校都头了。
做弟弟的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多方打听仔细求证,最后认定他哥哥的死,雷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雷谷的人干的。
要不说人这一辈子,就怕“认真”二字,他年纪不大级别也不高,竟然就触摸到了真相。
然后他就决定要报复,军营里有不少人,都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同时,袍泽们也警告他:不要胡来,雷谷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好吧,就算你不怕死,总也要为我们想一想——拜托不要连累我们好不好?
所以这做弟弟的,一直都还算克制得好,但是当他见到雷谷的人竟然冲进了驻地,而且还是那么地耀武扬威,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一箭射了过去。
他知道,这一箭射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但是他并不后悔——面对杀兄仇人,连弓都不敢拉的话,还算男人吗?
城卫军里,知道此人情况的军士很多,随便问一问就可以确定,这属于激、情杀人——好吧,起码算是激、情报复杀人。
因为事实太好认定了,雷谷的人甚至没有兴趣去搜此人的魂——搜魂终究是要费事的,而且还要抢救这厮,浪费现有的医疗资源,实在有点划不来。
有这时间和资源,还不如去抢救被射伤的制修。
这名制修受伤不轻,对方用的是毒药淬炼过的破甲箭,存心杀人的,他虽然内里着了铁甲,但是依旧被射穿了胸腔,搁在战场上,这就是九死一生的伤势,更别说箭头还淬了毒。
非常幸运的是,他的身边有一个医术无双的大师。
就算是这样,李永生也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勉强将他的性命拉了回来,至于说康复,却是遥遥无期——剩下的,就是要看他的求生欲望了。
为兄报仇的这位冲动了一下,带给了同袍们太多的麻烦。
说句比较剧透的话,其实就算没有他,军营里还会上演类似的、安排好的戏码,不过……他的同袍不知道不是?
所以很多同袍,就将怨气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反倒是忽略了一个事实:不管有没有这档子事,雷谷早晚是要把事情搞大。
在搞明白凶手的来历之后,雷谷的人将千余名城卫军绑了起来,丢在了军营的操练场上,原本只是要求配合调查,现在却是成了人人都有嫌疑。
接下来,雷谷的人又在军营的一些隐秘之处,搜出了一些“疑似”揶教妖人的物件。
栽赃这种事,其实挺简单的,这还是血奴没有拿出它私藏的揶教物品——血奴对郑王的军队,并没有太大的恶感,只要对方不是货真价实的揶教妖人,它还真没兴趣去栽赃。
不管怎么说,城卫军驻地被雷谷的人干脆利落地打了下来,军士们也成了阶下囚,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飞遍了整个箫阳县境。
一夜之间,各个乡镇的城卫军就跑了一个精光。
他们在每个乡镇,都只有百人左右,眼见情势不妙,已经龟缩到驻地防守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防守都不敢了,马上撒丫子跑路,直奔箫阳城的两个大营。
区区百余人,一旦没了后援,真不够当地人收拾的。
第二天接近傍晚的时候,雷谷的人马出城,直奔城西北的大营而去。
雷谷的人不多,就是一百人左右,他们身后跟着两千来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当然,这些人敢跟过来,也都是对自己的身手比较有信心的。
大营这边有瞭望哨,早就知道雷谷的人要过来,于是早早地做好了防御,架起了拒马和床弩,军士们也全副武装,列了队形在营门口。
雷谷的人实在是太少,只能堵住大营的南门,其他三个门不得不放弃,别人围城是“围三阙一”,他们倒好,围一阙三。
大营的墙垛上,床弩已经上了弦,一排排雪亮的箭头,指向了雷谷众人。
距离营门两百丈左右,祭强一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自己却是催马缓缓上前。
走到距离营门五十丈左右的地方,一枝三尺长的长箭“夺”地一声,射进他前方两尺远的土地中,箭尾不住地抖动着。
祭强也是在军营里生活过的,虽然这支箭的落点,距离他极近,射得也极为突然,但是他没有显出丝毫的慌张来,而是慢吞吞地一拽马缰,看向大门处。
郑王军队射出这一箭,是想吓唬对方一下,煞一煞雷谷的气焰——这一箭对准人射,也未必能伤得了真人,不过能看一下对方仓促的抵挡或者躲闪,也是好的。
哪曾想,祭真人也是老兵,根本不吃这一套,不躲不让气定神凝,也不怕对方失手。
如此一来,反倒越发地显出了雷谷的底气——我就知道你们不敢射人!
营门的军官不想影响自家士气,马上出声发话,“来者止步,军事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祭强面无表情地大声回答,“我们此来,是捉拿揶教妖人的……你敢动手,雷谷不会饶你,玄女宫更不会放过你。”
大营里终究是有六千人左右,雷谷自视再高、再是嚣张,也要把该走的程序走一遍。
这不?他连玄女宫的招牌都打出来了。
“莫要以为我不认识你,”营门口的军官冷笑一声,“祭真人你不在成皋经营也就罢了,何时投奔了玄女宫?”
“劳资何时投奔,关你屁事!”祭真人直接爆出了粗口,不过也没有多生气,他知道跟军人打交道,没必要那么斯文,“我投奔了雷谷不行吗?有胆的,你拦着雷谷追查妖人。”
“雷谷的大名,我们当然是知道的,”军官冷冷地回答,“但这里是军营,由不得你们胡来。”
“屁的军营,”祭强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小郡王的私兵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虽然直指本质,但听起来委实有点恶毒。
然而,军官心里生气,也不敢下令动手。
万箭齐发的话,祭强肯定是很难逃生,在床弩的攒射下,可以歼灭大部分雷谷来人。
然而那么做的话,爽是爽了,后果根本不是他承担得起的——就连郑王也承担不起。
所以他冷冷地发话,“我们是不是私兵,你说了不算,等祭真人你哪一天做了军役部长,再来评价不迟。”
这就是偷换概念了,你说我们是私兵?拜托,你不是军役部长,甚至都不是官府体系里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祭强也不跟他叫这个真——无非是偷换概念,好像我不会似的,他冷笑一声发话,“那你的意思,就是要铁下心思庇护揶教的妖人了?”
这军官哪里肯背这个锅?马上就果断地回答,“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们不得擅入……我有半个字说,要庇护邪教妖人吗?”
“这还不是庇护?”祭强大声嚷嚷了起来,“明明是一群私军,你不让我们进去搜查……难道非得你说出‘庇护’二字,才算庇护吗?”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那地方的章法,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官淡淡地发话,“切,邪教妖人……你说有就有吗?”
祭强听到这话,脸上泛起古怪的神色,“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认为里面没有邪教妖人?”
他这表情明显说明,这个问题是个坑,那军官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事实上,他也不敢做如此保证,只能针锋相对地反问,“那么,你确定一定有邪教妖人?”
“确定的话,我当然不敢说,”祭强笑着回答,“不过有证据表明,里面嫌疑人不少。”
军官沉吟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既然有证据,你将证据交给我就行了,我们自会将人提给你们……军营你们是不能进的。”
总而言之,双方在交涉的过程中,都是在自说自话,谁也不会为对方考虑,可与此同时,谁也不好贸然挑起争斗。
最后祭强发狠了,直接挑衅,“证据就不可能交给你们,要不然,你们把人放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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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强的挑衅,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军官依旧是不紧不慢发话,“这怎么可能?”
事实上,他真的很想令人放箭,射死眼前这个家伙。
然而,此刻他还真的不能发作,“你给了信息,我们抓人就是了。”
祭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地发问,“那万一抓不到呢?”
“不可能抓不到,”军官傲然回答,开什么玩笑,军队想在军营里找个人,会有难度吗?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是一皱,因为他意识到了,里面又有陷阱。
他有点恼火地瞪着对方,“但是你首先得保证,我军营里有这么一个人,不能是你捏造的……你要是让我找个不存在的人,我怎么找?”
好危险啊,差点就掉坑里了,幸亏我够机智——你丫做人不能厚道点吗?
下一刻,祭强的回答差点令他吐血。
祭真人不屑地撇一撇嘴,“你看,我就知道你们够狡诈,我还没提供消息呢,你们就连借口都找好了……不存在的人?呵呵,真是好借口。”
有点说不过他!军官苦恼地一拍额头,这雷谷的人不但手上功夫了得,嘴上功夫也是颇为不俗啊。
这个话题就僵在了这里,祭强口口声声说,自己有证据,就要强行闯入军营,而军官则表示,我就不让你进,你把证据拿来,我们自己抓。
吵到快天黑,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于是雷谷的人在军营南门外三百丈远的地方,扎下了营地,监视着军营里的一举一动。
而那些从箫阳城里跟出来看热闹的人,却是增加到了差不多五千人——很多人觉得天色晚了,回城去了,但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更多。
李永生看看天色,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顶阳伞,又拿出一张椅子放在阳伞下,坐在上面,冲着军营方向指指点点,“连人都不敢往里放,这个军营的主官,真的格局不够。”
“他是吓坏了吧,”祭强笑着发话,“城卫倒是把咱们放进去了,最后不是被一锅端了?”
“城卫才多少人,这里多少人?”李永生摇摇头,长叹一声,“要是把咱们放进去,百十号人,敢对着五六千人炸刺吗?”
祭强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别人可能不敢,但是咱们真的不怕。”
“不怕……那是很简单的,无知者就无畏,”李永生摇摇头,又看他一眼,“要是搁在你是军人一方,五六千号人,有没有信心留下这一百多人?”
“我是在边军,精锐和垃圾能比吗?”祭强理直气壮地反问,然后表示,“搁在我们边军,这一百多号人,一个都的军队未必敢包打,要是一个指挥的话……一个都别想跑。”
“你有点小看人,”李永生正色发话,“我肯定能跑掉。”
“好吧,李大师你不是一般人,”祭强表示,自己不争这个,“但是五千人的军队,你还是进了军营,想跑的话……真的不容易。”
“所以我说,这个军营的主官,格局太小,”李永生微微颔首,“都不敢让咱们进去。”
这不是得了便宜卖乖,而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对方若是真的横下一条心,将雷谷的人放进军营检查的话,己方还真不容易整出什么幺蛾子。
像什么收买人行刺的计谋,在城卫营可以施展,因为那里人数不多,可在此处绝对不行。
五六千人的大营,一旦乱起来,会给雷谷造成极大的杀伤——双方的仇恨度已经够高了。
到最后,就算李永生等人能逃脱,损失也造成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并不希望,对方能真的将自己一方放入大营。
可惜的是,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空有庞大的人数优势,却不知道好好利用,所以他会认为对方格局不够。
其实,这个军营的主官不敢冒险,主要是没想到,李永生会将随员看得那么重——军人们一向认为,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不能尽歼对方,倒不如不动手了。
事实上,主官的胆子真的不算小,此刻他正召集了下面的军官,商议如何对付外面雷谷的人,“能不能从其他三个门潜出,对他们发起偷袭?”
“不可能全歼对手,”马上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聪明人哪里都有,后果掂量得很清楚,“传出去了就是麻烦。”
“就是,以我之见,咱们还是上报王爷吧。”
“上报上报,你们就知道上报!”主官怒了,“咱们不会换上便服去偷袭?哪个敢说动手的就一定是大营的人?雷谷得罪了那么多人……”
他也是有想法的,雷谷的人会浑水摸鱼,我们也会啊。
但是依旧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对方真人太多,万一掳走一些军士,想否认也难。”
这倒是个问题,主官沉吟一下,才又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请东大营的人出手?两个营加起来万余人,没准可以全歼雷谷的人,然后推给卧牛山盗匪。”
箫阳城外有两个军营,西北方和东北方,被堵门的是西北方大营,东大营没啥压力。
这个假设是很美好的,理论上也存在实现的可能,但是,依旧存在一些技术层面的问题。
不止一个人表示,“指望东大营那帮怂货?还不如咱们自己出击。”
东西两个大营是友军,但是友军之间也存在竞争,这种为他人火中取栗的事情,别说东大营不会做,西大营多半也不会做。
正经是观察一下雷谷如何对待西大营,东大营这边就更能多出一些应对方案来。
主官其实也清楚,东大营指望不上,见到大家纷纷反对,琢磨一下又发话,“要不这样,咱们派出人去,慰劳对方一番如何?”
“劳军?”马上就有人意识过来了,大家都是军人,对这还是不陌生的,不过,身为军队里的人,去慰劳普通修者,“会不会有些耻辱?”
主官倒没有把这点耻辱放在心上,反正也不可能是他自己去,“只是表示个态度,同时可以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这话还真的是获得了军官们的认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能打探到对方底细的话,一点小小的耻辱算得了什么?
甚至,还有三个军官抢着去做这件事——刺探敌情,可不是人人都做得来的,若是真的有了收获,那也是大功一件。
最终,主官派了一名后勤上的军官去慰问,他选择此人的理由也很简单——够可靠。
没错,事态竟然就发展成了这样,连刺探对手的情况,都是先考虑可靠性,观察力什么的都放在其次了——他们担心有人心怀异志,借机勾连雷谷,对大营不利。
由此可见,雷谷给郑王的军队造成了多么大的压力。
后勤军官赶了五头牛,拉着十石粮食和蔬菜,以及一百坛美酒,连夜赶到了雷谷的驻地。
不过祭强闻讯之后,直接将人拦在了营地外,“抱歉,我们不收你们的东西,咱们双方没那交情,真想体谅我们的话,打开大营让我们去检查。”
“交情可不是走动出来的?”这位军官也算会说话,笑嘻嘻地回答,甚至还不忘激将对方一下,“祭真人不会担心,我们送来的东西有毒吧?”
祭强闻言差点呛了,总算是他还记得自己真人的身份,所以只是冷冷一哼,“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在这时,他身边有个声音响起,却是李永生出来了。
李大师的话,非常地阴损,“呦,还没有抓到妖人,你们就先要行贿了……这是担心啥呢?”
这种话,圣人听了怕是也难忍,就别说是血性的军人了。
后勤军官的嘴角抽动一下,强压怒火回答,“不是行贿,李大师说笑了,我们就是来犒劳一下诸位,左右不过是人情往来,李大师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永生摇摇头,缓缓地发话,“抱歉,我们跟你们,没那份人情!”
其实,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还真有心收下对方的东西,李某人不是迂腐的人,有人上杆子送东西,他没理由不要——毕竟是自家多吃一口,对方就少吃一口。
但他还真不能收,因为他为了防止对方偷营,在营地里准备了很多措施。
他一向是非常看重己方伤亡的,哪怕明明知道,对方偷袭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做了预防,毕竟这里距离军营太近了。
万一对方出其不意地强攻,有床弩之类的远程重型军械,己方在措不及防之下,绝对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做的预防不少,障目阵、防御阵什么的一样不缺,甚至修者们都不是睡在帐篷里的,不过这种行为万一被对方看去,就又有示弱的嫌疑,这关系到双方的士气。
就像白天的时候,祭强宁可冒着中箭的危险,也不会去避让一样。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对方进入己方的营地,哪怕是打着慰劳的旗号。
那后勤军官磨了一阵,发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只能带着慰问品悻悻地回转。
大营主官听了他的遭遇之后,沉吟半晌,才叹一口气,“召集大家准备吧,对方可能会在夜里偷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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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发生在天亮之后的混战,混乱到一塌糊涂。
箫阳人不但打桐河兵,也打大营里的其他兵——郑王军队对箫阳的祸害,也不算轻。
而大营的兵又分作了三个阵营:支持桐河的,支持希山的,以及……没什么倾向的。
到最后,还是祭强忍不住了,直接出手干预,将几个活跃分子打得骨断筋折,又有雷谷其他人帮着镇场子,才算控制了局面。
再然后,就是对军士的甄别和管理了。
而雷谷大部分的人,则是去大营搜查,一来查可能存在的邪教妖人线索,二来也是接管大营的物资——经历了永乐一事之后,他们对朝廷军队的操守,并不是很放心。
这些物资与其被中饱私囊,倒不如掌握在自家手上。
对于雷谷人的强势,箫阳人多少有点不甘心,不过也没谁敢表示出来。
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且不说雷谷的人在县城里飞扬跋扈随便杀人,只说这区区百来人,敢直接对五六千人的大营下手,就不是区区“骄兵悍将”四个字能形容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人家还真的打下了大营!
所以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雷谷的修者将大营里的仓库,都直接据为己有。
不过还好,祭真人说了,这些物资里,别的不说,粮食大都得自于箫阳,雷谷也不是占大家便宜的人,决定将这些粮食大部分用于箫阳。
这个消息很令箫阳人振奋,这是箫阳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能收获了这个承诺,大家也不枉参战一场。
紧接着,祭强在箫阳人里,竟然发现了一个曾经的军中袍泽。
这人已经退伍了,昔年也是祭强手下的小兵,修为不高,仅仅是高阶制修。
此刻的他跟祭真人,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祭强受雷谷之邀来此,两人恐怕今生都难以再有交集。
战友相见,两人痛饮了一场,祭强跟李永生打个招呼,然后就告诉了手下的小兵:这个大营的物资,所有权是在雷谷,但是暂时交给你打理了。
箫阳的县丞原本还有点蠢蠢欲动,以为库房的管理,也要仿永乐的例子,哪曾想人家直接就转交给了一个退役的老兵。
恼怒之下,他直接找到了县令,“县尊,雷谷委托的粮仓管理,实在有点儿戏,那厮不过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莽汉,如何能管理了这粮仓重地?”
蔺县令奇怪地看他一眼,“管理不好,那也是雷谷的私事,他自家的东西,想怎么败家,是他自家的选择。”
“县尊这话我不敢苟同,”县丞大义凛然地发话,“这粮食原本是我箫阳黎庶的血汗,他雷谷夺走了,也是要用在咱箫阳人身上的,账目不清,吃亏的可是咱箫阳。”
蔺县令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雷谷没有将粮食裹了走,愿意用在箫阳,做事算是比较磊落,咱们也该承情才对,你这是……有什么想法?”
县丞犹豫一下,才期期艾艾地发话,“就算不能仿永乐例,县衙也该有权力安排账房过去,帮助核算,以避免账目不符,县尊你说如何?”
蔺县令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心说安排了账房过去,才会账目不符吧?
听到县丞所说的“仿永乐例”,他已经知道这厮是如何打算的了。
对于自己这个副手,他实在太清楚了,这厮眼睛里就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元。
那么,县丞争着管粮仓的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了。
想到这个,蔺县令忍不住想笑:雷谷那是一帮什么样的人物,这种便宜你也敢惦记?
不过他也没有明说,既然县丞看不清形势想作死,那他就帮着递个话好了,正好看一看雷谷在民生方面,是不是也那么杰出,“那我帮你问一问。”
没过多久,蔺县令就问出了答案,面对来了解情况的县丞,他淡淡地发话,“粮仓做账的事情,雷谷方面给了答复,说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做账,不劳咱们费心。”
“这怎么可以呢?”县丞暴跳如雷,“咱们必须为箫阳父老负责的,县尊就没有跟他们说,要仿永乐例?当地的事,还是要交给当地人办的!”
蔺县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说了。”
你说了才怪!县丞心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我再去跟他们说一声。”
走了两步,他觉得不太对劲,又停下身扭过头来,“他们是如何回答的?”
马勒戈壁的,你看你这态度,还像个副手吗?蔺县令暗暗吐槽:倒是像我的上官。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雷谷李大师说,永乐县丞是被军队打断了腿的,为人绝对可靠,咱们若是想仿永乐例,那么……那么,你先让别人打断腿再说。”
县丞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时间无话可说。
永乐在这一点上,比箫阳强出太多了,蒙县令和县丞,都是采用了极为明显的敷衍态度,来对待郑王府军士,而箫阳的县令和县丞,对郑王府的态度都相当暧昧。
两人相对无语之际,猛地跑来一个衙役,“不好了,东大营那里……杀人了!”
军营里杀人很常见,哪怕是郑王的军队强调爱兵如子,也有忍痛整肃军纪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东大营可不是一般的杀人,他们杀了六百多人,占军营人数的十分之一强!
桐河籍和永乐籍的军士,被屠戮一空。
李永生听到这个消息,都有点不敢相信,在他的感觉里,东大营主官的胆子不是很大嘛。
不过,他倒是猜到了对方这么做的缘故,“是因为桐河和永乐兵在西大营闹事?”
“是的,”打听消息的探子回答,“西大营被攻陷,东大营惶恐不已,一致认为是桐河和永乐兵的问题,大营主官就决定,诛绝这两个县的士兵。”
“东大营的这货,是不是朝廷的卧底啊?”祭强闻言,也忍不住了,“这个时候屠戮两县的军士,根本就是要引发兵变……这尼玛得有多么短视和愚蠢?”
探子犹豫一下,才笑着出声发话,“这厮也不是特别的愚蠢,他找了一些理由。”
“哦,是吗?”祭强眉头一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找了什么理由?”
东大营主官找的理由,还真有点名堂,杀了六百多士兵之后,他对着其他军士宣布:我这不是滥杀无辜,而是这些人危及到了东大营的安全。
西大营的沦陷,大家都知道了,很多同袍死得惨不忍睹啊。
就在今天,咱们东大营的桐河兵和永乐兵,也在开始串联,阴谋将东大营也卖给雷谷。
主官再三强调,我个人对桐河兵和永乐兵,没有任何的偏见,只不过咱们军营里,这两股势力在串联,我绝对不能因为要爱兵如子,就把其他士兵的性命,置于危险中。
祭强听到这里,虽然还是气得直咬牙,却也忍不住轻叹一声,微微点头,“还行,没有让我太失望,也算个不错的借口。”
“是啊,”探子出声附和,听起来也是有些遗憾,“这厮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是杀人之后,居然能找出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借口,东大营的人心,竟然没怎么乱。”
“是吗?”李永生不屑地一哼,“你们真觉得,他能自圆其说?”
探子一听,顿时就是一愣,他是雷谷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李大师算无遗策的名声,而且也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了,所以忍不住想一下:不能自圆其说吗?
祭强可不是雷谷老人,他是曲阿杜家引荐过来的,虽然也知道李永生的神奇,但是终究没有亲历过,于是忍不住出声发问,“这里面有纰漏?”
李永生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他,而是看向探子,“关于揶教妖人的说法,东大营那边,是如何向军士解释的?”
“这个……”探子想一想,方始回答,“没有太多这方面的消息,也就是私下里解释了一下,说是咱们攀诬郑王,还说郑王不可能跟揶教勾结。”
要说起来,东大营主管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了,已经杀了六百人,稳定了军营,此刻关于揶教妖人的谣言,还是低调一点处理的好,省得再引起军心动荡。
李永生听到这里,却是轻笑一声,“没有当众解释吗?呵呵……郑王选官,也就这种眼光了。”
祭强的眼睛眨巴一下,他隐约听懂了李永生的意思,但是同时,他觉得那主官做的,似乎也没什么大错,“他不当众解释,只是为了稳定军心……很正常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他若真是为了稳定军心,就不该杀那六百人……不过是一介志大才疏的匹夫。”
祭强眼珠转一下,“但是他找到借口了,不是吗?有听起来很合理的借口,就能平息众怒。”
“呵呵,”李永生又是一声轻笑,“他有借口,咱们就不能有吗?”
“咱们能找什么借口?”祭强好奇地看着他,“总不能诬陷他是邪教妖人。”
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也是很奇怪地发问,“为什么不能说……他是邪教妖人?”
“因为……”祭强的嘴巴张了几张,竟然迟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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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强认为,东大营的主官,应该不会是揶教信徒,所以李永生的说法,等于是在给对方泼污水,扣帽子是很爽的,但是……别人也得信不是?
李永生这下就不服气了:为什么他给咱们扣帽子,咱们就得信,咱们就不能给他扣帽子?
祭强又眨巴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桐河和永乐的兵搞串联?”
“当然,”李永生笑一笑,“杀完人再说搞串联,纯粹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是要掩饰自己的冲动……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在杀人之前说这话,还可以任由别人检验。”
祭强愣了一愣,才点点头回答,“我也认为,这可能是借口。”
李永生不屑地冷哼一声,“所以说,我看不起这厮……真的。”
祭强还是有点不服气,“我也看不起他,但是他说的情况也未必假……有可能客观存在。”
“客观存在的事儿多了,”李永生轻蔑地一笑,“他是揶教信徒的可能性……也客观存在。”
“这不一样,”祭强很干脆地摇一摇头。
不过,他在仔细想一想之后,才给出了解释,“他说永乐和桐河兵策反其他人,逻辑上有延续性,但是你说他可能是揶教妖人……没有相关逻辑,旁人看起来,扣帽子的嫌疑很大。”
“我哪里扣他帽子了?”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西大营的覆灭,主要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同地域之间的士兵,起了冲突,第二个,就是郑王涉及勾连揶教妖人。”
他越说越兴奋,“那么,东大营的主官,既然能当着军士的面,仔细剖析第一个原因,却对第二个原因遮遮掩掩,视而不见,不能公开对待……你说,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很简单啊,”祭强笑了起来,因为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他笑得异常轻松,然后他一摊双手,“说不清楚嘛,郑王也忌讳谈这个。”
“其实这两者都是忌讳,”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在军队里搞地域歧视,后果一样是很严重的,但是这厮只知道忌讳郑王,不知道忌讳军士……格局真的太小了,太愚蠢了。”
祭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他就必然是揶教妖人了,哪怕他不是……也是了?”
“没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必须得是……这是他自己选的。”
祭强闻言,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轻喟一声,“跟你为敌,真的是太可怕了,不能有半点疏忽……思维太缜密了,佩服!”
“不是我可怕,而是蠢人太多,”李永生慢悠悠地回答,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现在,你不能说我只会扣帽子,没有逻辑了吧?”
祭强干笑一声,“那是,简直是……太有逻辑了,我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确实,接下来怎么做,他根本不用人教,直接找到了自己那个曾经的袍泽。
那人退伍之后,就回到了乡下小镇,种地的同时,帮人盖房子,同时还带了几个徒弟,要说大局面没有,但还是有点小小的威望,又是高阶制修,也算乡里有点头面的。
他正在跟雷谷的人商量,该如何管理这粮仓,听说祭真人的来意之后,很痛快地一拍胸脯,“想打东大营?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召集人。”
到了这个时候,西大营周边不少本地人,也听说了发生在东大营的惨案。
豫州民风彪悍,虽然和平了几十年,但是等闲几个人的生死,大家也看不到眼里,譬如说桐河和希山的争斗,一场械斗下来,死伤几十个人,大家都觉得无所谓。
箫阳民风不算太狂野,对此的接受能力也不差,但是六百颗明晃晃的人头,还全是丁壮,着实震撼了大家——做人怎么能如此残暴?
没错,虽然嘴上不说,箫阳人心里是真的怕了,就算郑王起兵攻打箫阳的时候,也没死这么多的人,至于说郑王的军队占领箫阳之后,为了维护统治,也杀了一些人,肯定大大超过了六百人,但那是陆陆续续杀的,没有这么强的视觉冲击力
在害怕之余,箫阳人的心里还有愤怒:一下杀这么多人,尼玛你是给谁看呢?我大箫阳人是被吓大的不成?
若是没有雷谷出面,箫阳人大约也只有背负“被吓大”的名头了。
然而祭真人找人来串联,这就又不一样,还是那句话,不管做什么事,有组织和没组织是截然不同的,只要有一个主心骨,从者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祭强的这名同袍,原本就很顾念军中之情,而自家的上官,现在也已经是真人,又得了这么重要一个差事,正是想要出力的时候。
所以他马上就开始发动同乡,说东大营的屠杀事件太过残酷,雷谷的人打算带领大家,前去攻打东大营,咱们也该同去,不能让别人小看了箫阳汉子。
此人在箫阳有点影响力,不过很多人还是有点踌躇:东大营那里可是有五千军士的。
也有些箫阳人表示:咱们可以跟随到东大营,参战也可以,但是……万一雷谷的人打得太吃力的话,也不能要求咱们死战。
其实这就是雷谷围攻西大营时候的翻版,箫阳人先是看热闹,然后是跟着捡便宜。
众人正在纷纷商讨、莫衷一是的时候,西大营这边,桐河兵和永乐兵已经开始嗷嗷叫上了,红着眼睛要去灭杀了东大营所有人,为桑梓报仇。
西大营里,这两个县的丁壮,加起来也有五百多人,这还是不算前次在战斗中死伤的。
有这五百人,再加上雷谷的精锐,就有了六百多人,尤其是两县子弟,求战欲望极强,就算对上五千人,也未始没有一战之力。
这个情况,又极大地增强了箫阳人的胆量。
最后,李永生抛出了大杀器,终于彻底将本地人拉下了水。
面对前来打探消息的箫阳豪强们,他直接表示,“我们打东大营,是为了捉拿邪教妖人,也是为了消灭残杀同胞的刽子手,雷谷决定……打下东大营之后,粮食直接分给参战的好汉。”
得,啥也不用说了,这可是粮食啊,东大营里的军粮,在冲着大家招手。
郑王对搜刮粮食极为重视,纵然箫阳县里有些豪强胆子大,家里私藏了一些粮食,却也不多,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粮食才是最大的硬通货。
李永生非常清楚,攻打西大营的路数,并不能完全套用到东大营,那主官的一场屠杀,对军营里的士兵是个极大的震慑。
这一仗,必须得让箫阳的当地人出力,否则会打成什么样,还真的难说,那么拿出粮食做为奖励,也是必然的了。
当天夜里,众人就在西大营整军,五千多箫阳人也大致整顿了一下,分了五个千人队出来,下面又有百人队,非常粗疏的管理,能保证打起来不太乱就是了。、
五个千人队的主将,都是公推出来的豪强人物,而且雷谷为他们配备了司修副手。
第二天正午时分,将近六千人的队伍,缓缓地推进到了东大营三里地之外。
东大营的士兵们已经发现了敌情,迅速地关起营门,摆开了戒备的阵势。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大营里竟然驰出五百余人的马队,徘徊在里许外观望。
很显然,东大营的人也意识到了,营地外的箫阳人是经过整编的,并不是一团散沙,这种情况下,将马队派出去骚扰,是很有必要的。
祭强见状,却是不屑地笑一笑,“这骑兵还真不怎么样,用我们边军的话说,就是送马送人头的货色。”
李永生却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主官也真是奇葩,没有人告诉他,这点马队……都不够我们的真人塞牙缝吗?”
“这倒不能全怪他,”他身边的一名地方豪强摇摇头,“西大营已经失了,他们死守营寨是要不得的,必须放出去人马,跟营寨形成策应,否则无法维持士气。”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李永生还是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说这厮奇葩的地方,军事策略是没错的,但是根本不懂活学活用……真的是纸上谈兵之流。”
祭强闻言也点点头,“确实,这五百骑兵要是我来使用,根本不用缀着咱们,直接去其他乡镇扫荡了,也好乱了箫阳人的心。”
那名豪强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祭真人对我们箫阳的印象,真有这么差?”
祭强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只是谈论对方用兵的手段,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是对外敌的手段,”李永生摇摇头,他不赞成这个说法,“荆王和襄王可以这么做,郑王却不行,尤其是……这主官已经杀了六百多人,莫非还要将箫阳人得罪光不成?”
祭强笑着点点头,“这话也是,要不要冲这些骑兵喊一喊话?”
“我估计喊话的效果不会很好,”那豪强摇摇头,“这些人应该是死硬份子,要不然大营也不会将他们放出来,我觉得直接打就是了……咦,有人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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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着人喊出的话半真半假,前面两句关于堪舆队真人的事,是真相,但是后面两句东大营跟揶教妖人有勾连,那绝对是假的。
不过战场上的事情,本来就该如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所谓的兵不厌诈。
尤其这东大营的主官,是很有点“沙发果断”的奇葩,就算被抹黑,估计也不会出营争辩。
果不其然,这主官马上就安排了人辩驳,却也仅仅是指责对方说谎。
他宣布,东大营在他的管理下,不可能出现跟揶教妖人勾结的事情,并且大喇喇地表示,这种事情,你雷谷还不配下结论,让玄女宫来人吧。
不得不承认,奇葩年年有,今年是特别多,这主官竟然屡次三番地点出玄女宫。
可偏偏地,这家伙的自我感觉还特别好,或许是昨日的沙发果断,让他觉得自己在军中的威信大增,甚至都不需要仔细向士兵解释了吧?
就在这轮流的对骂中,出去扰敌的五百多骑兵,结局也定了下来
负责殿后的丁队,一百人里只逃走了七八人,其他的非死即伤,要不就是投降了。
其他的四百骑兵,被杀了七八十人,其他人全都落荒而逃,只有五六骑冲到了军营的北门,在大营里军士的接应下,回到了军营。
希望回营的骑兵很多,但是他们被血奴和祭强屡次三番地打散,又有对方的骑兵在身后追杀,小猫三两只的,根本不敢轻易靠近北门。
虽然那里并没有敌军,可是想接近北门,都很难的啊。
还有十余人马,靠近了没太多人把守的东门,但是门外的那数十名修者,个顶个都是能以一当三的好手——没错,一个修者起码能挡住三名骑兵。
看到马队被驱散,还被人追得狼狈而逃,东大营里静得可怕,只有小兵们帮主管喊话的声音。
祭强活动了一阵之后回来了,远远地看了一阵东大营,低声发话,“士气已经枯竭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表示赞成,心里忍不住再次鄙视那个主官:你昨天杀人立威,已经达到了目的,今天又何必派马队出来送死呢?
军营原本的士气,会因为这一败而大损。
再加上己方喊出的关于揶教妖人的事,对方还能剩下多少士气?
要不说无知并不可怕,怕就怕这种半吊子货,明明水平不高,却偏以为自己无所不知,而且还刚愎自用不听劝,这是真正的“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当然,就算是这种局面,李永生也不缺乏小心,他沉声发话,“今天白天是不宜攻打对手了,还是先扎营下来,晚上看情况动手吧。”
他们在围堵西大营的时候,敢停留在营地外里许,那样的距离,正合适床弩发威,但是他们赌西大营的主官不会随便出手,而且也赌对了。
东大营这边,当然就不能儿戏了,只从主官敢铁血整肃,就知道这厮是个不怕事的,所以大家老老实实地在三里地外扎营最好。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大家再悄悄靠近不迟。
然而这东大营的主官,也真是玩命,到了天色大黑的时候,在营寨上点起了上百支火把,并且利用镜子的反射,将光线投射到营地外,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
见到己方不能靠近,李永生命令两县的士兵上前,“用床弩打掉他们的镜子。”
这样的距离,床弩的威力已经变得极小了,不过一轮床弩射过去,还是打碎了三面镜子。
夜里瞄准的难度比较大,那些镜子也不大,就在军士们调整床弩重新瞄准的时候,营寨里的床弩展开了反击,四五十支大箭,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军营里的床弩是居高临下,威力要大一点,不过面对着黑乎乎的一片,准头可想而知。
偶然有几支大箭,射中了方位,也被盾兵将箭拦了下来——床弩发射时,周围有足够的防护,这是标准配置。
然后这边又准备了一轮齐射,对面又碎了四面镜子。
如此一来一去,双方各自射了五六轮,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员伤亡,镜子射碎了二十几面,对床弩这种大杀器来说,这样的战果,真的是太不经济了。
床弩使用的弩箭不算太贵,贵的是床弩本身,这种东西在使用时,损耗是很大的。
可是双方还不能停下来,李永生一方必须打掉那些镜子,才能潜行到近处,而东大营的官兵宁可消耗床弩的耐久,也坚决不允许对方潜入附近。
最后还是军营开启了防御阵,床弩再也无法威胁到镜子,与此同时,军营里猛地又射出了一轮床弩,用的还都是破甲和燃烧大箭。
在此前的对射中,东大营的官兵逐渐摸到了对手的床弩位于何处,却不着急集火,大家都将床弩调整好之后,才猛地来了一轮齐射,顿时带给了两县士兵不小的损失。
十余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还有两具床弩被毁,两辆马车被烧。
东大营的官兵敢于骄横,确实也是有点倚仗的。
李永生见状,却是怒了,“混蛋,真是欺人太甚。”
他认为对方主官比较奇葩,其实公平地讲,观风使本人,也是有点傲娇了。
他已经习惯了算无遗策,现在己方被小小地摆了一道,虽然那是两县士兵的技战术能力逊色,跟他没太大关系,他却有点不能接受,总感觉对方是在打自己的脸。
此刻他们攻击的方位,还是东大营南门附近,李永生迅速地安排人马,在西门外待命——南门和西门,是两个重点攻击的大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床弩转移到了西门,还有两个千人队,也被悄悄集中了起来。
就在部队集合完毕之后,他们身后猛地升起一团焰火,示警焰火。
显然附近潜有东大营的探子,发现他们调整了攻击方向,冒死向军营里示警。
正是那句话,黑夜是战争双方共同拥有的,李永生一方可以借助,东大营同样也能。
不过李永生根本懒得操心那探子,他扭头看一眼,嘴里轻描淡写地发话,“祭真人,帮忙清理一下那些小毛贼。”
祭强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李永生腾空而起,箭一般地射向了西门南侧的木墙。
他飞得并不高,距离地面也就一尺多,大致看上去,更像是在贴地飞行,但是速度奇快。
若是只论速度,恐怕血奴还要逊色他一分,血魔是重在身法诡异灵动,速度上也没她这么变态。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冲到了木墙边,手里的长刀一挥,重重地斩到了前方的木墙上。
大营的围墙,是刻有防御阵法的,接下他这一刀,还真不算难。
一刀斩出,他被震得倒退了两步,这时大营的军士才反应过来,十几支箭向他射来,还有两具床弩,也迅速转了过来,对准了他。
床弩是相当笨重的,虽然有了转向轴,转动得不慢,但是瞄准起来不容易,上弦发射也要一个过程。
当两支大箭终于射向他的时候,那些细小的箭支,已经被他的防御弹开,而他手上的长刀,也已第二次挥出。
近距离的床弩攻击,十丈距离都不到,就是真人也未必敢硬扛这么一次攻击,但是两支大箭在即将射中李永生的那一刻,轰然解体,化作了漫天的烟尘。
李永生第二刀的侧面刀气,竟然直接粉碎了两支近距离射来的床弩大箭!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就见第二刀重重地斩到了木墙上,一时间,整个木墙都颤抖了起来,不少站在木墙后面高台上的士兵,被震落了下去。
至此,木墙的防御阵已经无法完全抵挡这一刀,局部出现了损伤——事实上,这一刀没有斩毁木墙,这个大营的防御,已经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了,绝对的良心作品。
眼见第二刀没有完全建功,李永生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气势再度提升,狠狠地斩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使出的时候,木墙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站稳,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这是可以令真君受创的一刀,受了损伤的木墙,再也无法阻止这一刀,腰杆粗的硬质原木,瞬间四分五裂,打着横飞了出去,木屑四溅。
李永生一刀斩出,斩破木墙之后,手腕一翻,只听得“砰砰砰”不住地连环大响,三层原木的围墙,在瞬间就被他斩开了一个十余丈的口子。
祭强这时候,才刚刚传下去话,要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那个奸细捉住,见状,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城破了!”
严格来说,此刻应该喊的是“大营被打破了”,不过中土国作战,一向讲个气势,“大营破了”怎及“城破了”有震撼力?
紧接着,就有无数人跟着附和,“城破了”!“弟兄们冲啊”!“打进大营,鸡犬不留”!
李永生三刀斩出,更不停留,身子一闪,诡异地平移了十余丈,抖手又是三刀,竟然将木墙再次斩开一个口子。
等待冲锋的两个箫阳千人队,见状直接就愣住了:这雷谷净出产些什么样的怪胎?
那小女孩的身法,可以说是诡异到不似人类,而李大师一旦暴走,这冲击力……实在太狂野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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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般情况下,李永生不会这么暴走的。
首先,暴走对他的灵气要求很大,其次,一旦在木墙上打开口子,他这一方的修者必然会冲锋,那就存在个伤亡问题。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不愿意让这些训练不足的汉子,硬碰硬地杠上正规军。
可是此前两县联军遭受了算计,出现了一点损失,这让他感觉分外挂不住——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提前发出警示,有失察之嫌,恼怒之下,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至于说硬碰硬,那就硬碰硬好了,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他已经很为黎庶着想了,当地黎庶被郑王轻易地控制,自身肯定是有点问题需要正视,该交些学费的时候,也得交一点。
说到底,跟在他身后的箫阳义军,不少都是冲着粮仓来的,想要有收获,不冒险怎么行?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不过,斩开两个缺口,似乎还不是很够,他身子再一闪,接着三刀,又斩出一个缺口来。
事实上,箫阳人还是相当悍勇的,看到他在木墙上斩出三个十丈宽的口子,他身后的两个千人队齐齐呐喊一声,没命地冲了过来。
三里地的距离,冲锋也得有一阵,很多有经验的汉子已经在大喊,“慢一点慢一点,匀速跑,冲进军营之后,才是硬仗。”
这时候,就体现出民间智慧的深邃了,大家心里都知道,跑得快一点,冲得狠一点,就能最早接触到粮仓,能拿首功,但是在场的头领们,没有一个人拿粮仓说话。
大家心里都知道,粮仓是重中之重,但是嘴上偏偏不说——说出来不但显得格局小,容易贻笑乡亲,而且更容易让手下人丧命。
足足三里地呢,若是不加节制地狂奔过去,那冲进大营之后,就只剩下喘的份儿了,哪里还有力气杀敌?被杀才是真的。
所幸的是,三个大口子被撕开,木墙上的火把和镜子,也纷纷地跌落,大营外大多是一片漆黑。
正是因为受到黑暗的保护,攻击者冲锋的过程虽然比较长,时间也久了点,但是真没受到多少像样的攻击。
大约用了盏茶的工夫,前锋抵达了三个缺口处,而此刻大营也做出了反应,数百名军士拦在了缺口处,组成了防御阵势。
冲上来的修者也没有傻到直接冲阵,而是开始放箭,大片的箭矢从城外黑暗处射出,射向堵着缺口的东大营军士。
这些军士是来堵缺口的,当然配置了盾兵,不过他们真没想到,大营能瞬间就被打破,所以准备不是很充足,盾兵、长枪兵以及刀斧手的配合,不是很到位。
尤其糟糕的是,攻击者来自黑暗的城外,而防守者身后却是明亮的军营,他们身形被攻击者看个正着,敌暗我明的情况下,防守起来真的很艰难。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营断然不可能将灯火熄灭,否则敌人摸进来,会遭遇乱战。
这是东大营的驻地,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种情况,事实上,黑夜中的乱战,只有攻击方会喜欢,防守一方却要提防自家的坛坛罐罐被打烂。
而且,东大营早将对方得罪得死死的了,一旦防不住营地,后果简直无须猜想。
然而话说回来,这种仗,真的不好打,几轮箭雨过去,堵着缺口的军士就有两成人受伤了,局面也越发地危急。
就在此刻,有人大喊一声,“冲啊,斩杀了邪教妖人,没准道宫还有奖励!”
东大营的军士原本就抵挡得很辛苦,不管是李永生强力破开木墙,还是目前这只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都在挑战着他们的神经。
待听到又有人提起邪教妖人,他们的士气越发地低落了。
有人大喊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才是真正的妖人,我们是郑王的军队!”
然而,没人喊这一嗓子还好,这一嗓子喊出来,结果是两名军士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雷谷是玄女宫的下属机构,人家真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能力!
今天遭受了这么多挫折,昨日军营里杀人之后产生的威慑力,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想到自己还可能被污蔑成邪教妖人,不跑才是傻的!
其实很多军士对主官昨日的盲目杀戮,心里也有不满——谁还没几个朋友?
只不过,他们在高压之下,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眼看大营要守不住了,心中积压的火气也随之反弹——去尼玛的,让你胡乱杀人,报应来了吧?
军营里不是不能执行高压手段,但是一旦连连遭遇败仗,士气随之低迷之后,那些高压很可能引来报复性的反弹。
现在这军营便是如此,初开始只有两个人逃跑,很快地,别人也反应了过来:去尼玛的,反正是守不住了,不如趁机先开溜——反正这节奏大家也熟悉。
一个缺口处的官兵溃逃,其他两个缺口的官兵也意识到了:不跑不行了,等大家都跑了,我就跑不了啦。
于是在一转眼的功夫,三个缺口处的官兵,雪崩一般溃败了下去。
进攻的修者顿时大喜,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可怜营地的主官,昨天才沙发果断,整肃了军纪,军容也为之一变,结果今天一连串臭棋下出来,转眼就被打回了原形。
甚至可以说,他们比被打回原形还惨——起码在原形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下两个大仇,现在别说永乐和桐河放不过他们,其他的外人中,看不惯他们血腥手段的也多得是。
这些人的退却和逃跑,正好撞上前来支援的其他同袍,一瞬间,大家就知道发生在西门的事儿了,彼此交换一个目光——眼下该怎么办?跑呗!
没过多久,整个东大营都炸锅了,昨天只顾杀人杀得爽了,现在可是遭报应了。
看守北门的军士最绝了,直接打开了营门,整整一个百人队,撒丫子就开溜了——这可是夜里擅自开门禁,性质有多么恶劣,也就不用提了。
他们一溜,别人也跟了过来悄声开溜——此刻只有北门没有敌人,还能不赶紧跑?
至于说为什么悄声?这也很简单,他们除了担心主官追究,同时也希望同袍能晚一点发现——攻打营地的人,火气实在太旺了,肯定要杀人立威,而且杀的人不会少。
他们此刻逃跑,算是有先见之明,不过为了防止对方追上之后杀人泄愤,他们必须争取到足够多的优势——不需要跑得有多快,保证比其他同袍跑得快一点就行了。
北营门那里,足足逃走了五个百人队,然后才被大多数人发现——有个希山的兵在逃跑之时,还是去其他百人队通知了一下老乡,结果事情败露。
希山兵是一定要逃的,他们原本就跟桐河不对付,昨天杀人的刽子手里,起码有三成是希山籍的军士,大营易主之后,他们就等着被砍头吧。
又逃了七八个百人队之后,雷谷的人也发现了北门的异常,不过大家并不以为意,反倒是加快了对营地的清肃。
正经是营地的主官,却好死不死地没有逃出去。
其时主官正在军械仓库清点,因为军械比较敏感,数量也比较多,他盘点了好一阵,正说结束了要外出,正好传来了西边被破开了三个口子的消息。
主官大怒,马上安排人去反击,自己也不去营帐指挥,说军械库是不容有失的,一定要坐镇在这里。
而军械仓库和粮仓,离得并不远,不少修者一边问一边杀了过来,想要夺取粮仓。
不过对大家来说,粮仓很重要,军械库也不差多少,粮食能保证生存,军械却是能保证粮食不被抢走——甚至还可以借此抢别人的粮食。
于是就有一部分修者,前来攻打军械仓库。
等到战事胶着,主官才知道,已经有一千多名官兵,从北门溜走了,最后离开的几百人,甚至还骑着马。
而此刻留在营地里抵挡的军士,已经不足千人,有数百名军士,从东门离开了,还有几百名,直接从木墙上跳下去逃生了。
除此之外,还有千余名军士投降了——这些有胆投降的家伙,大都是没有参与那一场屠杀的,甚至其中不乏跟被杀军士关系极好的。
缠斗了一阵,主官眼见不能脱身,说我要求见雷谷李永生。
李永生根本没见他的兴趣,并且通过别人传话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去见你?想见我的话,主动过来……过不来?那你投降嘛。”
主官闻言大怒,直接点燃了军械仓库,和一百多名军士自、焚了,与此同时,粮食仓库那边的军士也点着火了。
这个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人做事还是有可取之处,到了最后,能有两百人陪着他自、焚,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不过后来,李永生他们才知道,这些自焚的家伙不是主官的亲卫,就是希山籍的士兵——希山士兵哪怕没有参与杀人,也不敢投降,他们知道桐河人放不过自己。
但是这两个仓库一着火,箫阳人顿时着急了,“粮食!尼玛……我们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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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新兵营?”桐河人直接愣住了——早听说雷谷的人嚣张,此刻才真的感觉到。
不过,你这根本不是嚣张,而是膨胀,膨胀得还很厉害,就只差砰地一声响了。
好半天,他才苦笑着表示,“打掉几个乡镇,就能解救更多的父老,咱们的人手也才会越来越多,新兵营那里……可是有六万多人。”
新兵营也就五万多人,可旁边就是老军营,里面有一万多老军。
这么大一股力量,别说零散的两万桐河丁壮没胆子碰,就算博灵军役使王志云,想拿出两万正规军攻打类似地方,也要好好地盘算一下。
“六万多又怎么样?”李永生看着对方反问,“你觉得他们敢对我雷谷出手?”
这话他问得很自信。
这位就感觉,有点不好回答,不过他旁边还有个机灵小伙子,赶紧出声,“按说是不敢,但是李大师你也知道,一种米养百样人,万一有人在里面捣乱,这么多人……就容易失控。”
“是啊,”前一位听到这里,也赶紧补充,“咱挨个乡镇打下来,到最后,新兵营就算有六万人,也要掂量一下。”
“这是什么浑话,”祭强毫不客气地发话,“挨个乡镇打,倒是稳妥,但是我就问一句……你敢保证,不会有箫阳东大营旧事重发?”
几个桐河人顿时哑口无言,是啊,当新兵营和老军营发现,桐河已经开始失控,再做出点过激的事情,就太糟糕了。
还是那小伙子机灵,很快想出个说辞,“你说的这些很对,但是新兵营里,也有明白人,不会任由这些家伙胡来。”
这就是此前说的,还真就有人很在意雷谷的反应。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撇一下嘴,“这不仅仅是东大营旧事的问题,新兵营的人数如此多,人家派一支偏军出来支援,都可能影响局部的战局……你要明白,他们的人真的太多了。”
六万人的军营,和两万人的军营,差距不仅仅是在人数上,还体现在兵力调派的自由度上。
我当然明白了,所以才要聚敛人手!桐河人忍了好一阵,才出声发话,“那么,他们人数多,咱们反倒要找上门去……李大师您是这个意思?”
“那有什么?”祭强大喇喇地发话,“擒贼先擒王嘛,很难理解?”
我是很难理解……确实很难理解您几位的张狂!这位苦笑一声,“您怎么想,我们都愿意支持,只是提醒几位真人一句,六万人真的很多。”
“多又怎么样?我去又不是为了打仗,”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们是追查邪教妖人,他们愿意配合的话,自是一切好说,打仗……那是朝廷的事儿。”
“李大师您……”祭强忍不住叫了一声,顿了一顿之后,才苦笑着发话,“您还真是讲规矩的人啊。”
“那是,必须的,”李永生理所应当地回答,“咱不是朝廷军队,挨个打乡镇,说辞上就很费脑筋,反正桐河最大的就是这个新兵营和旁边的老军营,直接找过去不就完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别人也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过桐河来人还是出声发问,“若是他们不识趣,不肯配合呢?要不咱先打下县城?”
他心里清楚,雷谷的人攻克永乐和箫阳,都是先拿下了县城的控制权,而桐河县里也有十余万人,先拿下县城的话,也能增加不小的胜算。
“不肯配合?”李永生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我相信他们看得清形势。”
几个桐河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暗暗地一叹:果然……够膨胀的。
他们却不知道,观风使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自打来处理郑王起兵的事情,他的调子比前几次都高。
这不但是他处理类似事太多,也跟郑王起兵的方式有关,既然造反了,还不敢明说,同时却要鱼肉和践踏地方的黎庶,没担当还要占便宜,他忍无可忍。
众人既然拿定了主意,也不多说,直奔乱石滩而去。
乱石滩在桐河县城的南边,原本是桐河的一条支流,不过那是一条季节河,没水的时候居多,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石头,两边还有丘陵,新兵营和老军营就驻扎在那里。
在前往乱石滩的路上,不住有桐河人来投,有青壮也有老幼和妇女,不过看上去基本都可堪一战,尤其是绕道桐河县城的这一点,来投的人竟然达到了一万出头。
等他们距离乱石滩十余里地的时候,除了从箫阳带过来的人马,身后已经缀了接近一万五千人。
可见桐河人说自己发动了两万人,还真不算吹牛。
又前行两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关卡,见到他们前来,守军顿时做出了防备,还有人放声大喊,“诸位止步,前方军事重地,非请莫入。”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对方是何人了,所以没有蛮横地对待,话说得很婉转。
这种情况下,李永生也没兴趣硬闯,郑王的军队在城门守城的话,他可以发出异议不买帐,但是在这种地方,争执这些并没有多大意思。
于是他很干脆地回答,“三湘雷谷,来追查揶教妖人,你没资格阻拦我。”
“原来是雷谷的大人,”守卫关卡的就是两个什,一个什长闻言,脸上现出了惊喜的表情,非常夸张的那种,“终于等到你们了……追查揶教妖人,人人有责,我们愿意配合。”
另一个什长站在不远处,却是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袍泽,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很显然,他属于对雷谷不友善的势力。
这两个的什的组合,还蛮有意思的,大约是相互监督的意思吧。
李永生也懒得理会冷哼的那厮,若是对着他哼,他当然不会答应,但是对着另一个什长,他没兴趣去替丫的战友计较。
雷谷一行人过关是很方便的,但是轮到永乐和桐河士兵的时候,那冷哼的什长就出声了,“慢着,这些是什么人?”
“你管劳资是啥人?”一个桐河兵破口大骂,用的还是桐河口音,“劳资是桐河的,在自家的地盘上走一走,轮得到你这黎川崽子出声?”
他回来是报仇来了,当然不怕激怒对方,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那什长脸色一沉,“看来不是雷谷的人,倒像是襄王的探子。”
“那又怎么样?”桐河兵扬着下巴,傲慢地看着对方,“有种你动劳资试一试?”
区区两个什,也敢主动找碴——军营距离此地还远,一旦发生冲突,六万人救不了你。
“好了,”李永生冷冷地看这厮一眼,制止了他发话——襄王探子的锅,你也敢背?“这是我雷谷邀请的义民,帮着追查揶教妖人。”
“那就不是雷谷的人了?”那什长面色铁青地发话,“非雷谷的人,要检验身份。”
其实他早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当然明白眼前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西大营里那两县的士兵。
“这是为雷谷帮忙的,”祭强阴森森地一笑,“追查妖人,怎能少了帮手?”
相对祭真人的话,李永生就霸气了很多,他淡淡地表示,“雷谷是收容流民的地方,我说他是雷谷的,他就是雷谷的……你们不用查了。”
这什长犹豫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发话,“可是,他们带着军械,不能枉纵。”
祭真人一拍腰间的储物袋,狞笑着发话,“我也带着军械,你管得着吗?”
这什长气得直翻白眼,另一位什长拽住了他,走上前赔着笑脸发话,“诸位大人见谅,我们也是军务在身,做事难免死板一点。”
祭真人冷哼一声,“你自死板你自家的,莫要跟我呲牙咧嘴,下一次敢再这样,我一刀斩了这不敬上位者的狗头,倒是不信别人敢说什么。”
事实上,这什长也是壮起胆子作怪,意在试探对方的心意,眼下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对上官有了交待,哪里还敢继续呲牙?
倒是那名桐河兵走到他面前,瞪了他好几眼,才咬牙切齿地发话,“一个小小的什长,劳资怎么也是个都头,今天不是雷谷的大人们在,就取了你的狗命!”
另一名什长见状,马上出声发话,“诸位大人,后面那些,不会也是你们雷谷的吧?”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一指,指的正是那一万多桐河的追随者。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那也是追随我雷谷的义民,怎么,我还需要向你请示?”
“大人您这话说的,”什长干笑一声,脸色煞是难看,“我们当然不敢置喙,可这里终究是军事重地……您看?”
桐河人大举招揽人马,军营哪可能没得到消息?过了他这个关卡,前面可就是大营了,要是放这一万多人过关,他也承担不起这个职责。
一万多乌合之众,大营没看到眼里,但是性质太恶劣了。
“没什么我看的,”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追查揶教妖人,需要大量的人手,有种的话……你试着拦一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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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长听到李永生的话,哪里敢强行拦着?“追查揶教妖人”的旗号,真的太有力了。
只要谁敢拦着,被当场诛杀,都没地儿喊冤去。
更别说,看守关卡的军士只有区区的二十人,而桐河追随来的人,有一万五千多。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心里非常清楚,若不是有雷谷的人在场,他连异议都不敢提出,转身就跑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一边跑,一边还能放出示警焰火,他就算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任务。
郑王的军队里,没有“悍不畏死”的说法,只有“保存实力”的理念。
所以雷谷稍微表现出些强势,他马上就不做声了——此刻能站在这里,还得感谢人家呢。
然而,他想装聋作哑,还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意。
一群桐河人路过关卡的时候,一名壮妇大约是看不惯某个军士,眼睛一瞪,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冲老娘瞪眼作甚?”
被她呵斥的军士先是一愣,然后觉得委屈极了,才要发作,却被身边的战友拖住,直接往后方拽去——活腻歪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有多少人,咱们多少人。
可是这军士心里不平衡,一边挣扎着被人拖走,一边不服气地回望,嘴里还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话。
壮妇旁边的一名汉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扬起手里的棍子,就狠狠地抽了下去,“小兔崽子还敢骂人……活腻歪了?”
拽那军士离开的士兵见状,忙不迭上前阻拦,还赔着笑脸,“大哥,大哥,误会……他不是骂人,只是说他没有瞪那个大姐。”
那军士到底骂人了没有,大家都没听到,不过脸上的不满,却是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于是,这边才有人出来阻拦,桐河人就炸了,又冲过去三条汉子,“卧槽……还敢还手?”
三个汉子还只是第一波,是反应最快的,紧接着,又有十几名汉子冲了过去。
更多的桐河人,则是不怀好意地看着其他军士。
下一刻,又有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向其他军士,嘴里发出嘲笑,“怂货,战友被打,你们就看着?真是一帮娘儿们。”
军士们真的是无语,我们倒是想帮忙呢,然后……你们就好出手了,对吧?
他们不但得充耳不闻,还须耷拉下眼皮,回避对方的目光,以免被认为是挑衅——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对方丝毫发作的机会。
委屈吗?当然委屈极了,不过在此之前,大营的军士对桐河人,也经常有事没事地找碴。
要不总有人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然而,他们的忍辱负重,换来了桐河人更嚣张的行动,两个汉子走上前,抬手就去推搡,“马勒戈壁的,劳资跟你说话呢,你丫耳朵聋了?”
军士们不敢反抗,只能继续忍辱负重。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更多人的推搡,“麻痹的,连句话都不说,这是看不起我们……找死呢?”
人只要想找别人的毛病,就一定能找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眼见一场骚乱就要开始了,祭强拨马走了过来,大喊一声,“嘿,干什么呢?”
祭真人在桐河人里的名头,比李大师还响亮一些,大家见到他发话,纷纷住手,有个别已经红了眼的家伙不想理会,却是被身边的人拖走了。
然后就有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向祭真人解释,无非就是说对方的眼睛和口舌不规矩,大家气愤不过,打算教训他们一二。
“少扯淡,”祭真人冷哼一声,“不就是仗着人多,想欺负人少吗?你们还真出息!”
这话说得桐河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事实可不就是这样?
有人低声发话,“他们欺负起桐河人来,比我们狠多了,他们做得,我们做不得?”
祭强也无奈地摇摇头,人一多起来,秩序就是个大麻烦,在从众心理的影响下,太容易发生群体性事件,从而导致事态变得不可控。
他清一清嗓子,大声地发话,“大家听我说一句,你们要是继续这么乱哄哄的,不守规矩,会让我们很失望的……咱桐河的爷们儿,啥时候要仗着人多欺负人了?”
其实大多时候,仗着人多欺负人,才是常态,不过他这话说出来,桐河人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于是就有人解释,“桐河人被这帮丘八祸害得不轻,真是有点控制不住。”
祭强的眼睛一瞪,大声发话,“控制不住也得忍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吧,我是想说,咱们本来是追查揶教妖人的……”
他扫一眼四方,声音越发地大了,“你们想打死这十来个家伙,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这性质就变了,你们跟军队发生私怨,军队就可以出面解决你们……既然跟揶教妖人无关,我们也无法护得你们周全。”
“祭真人说得没错,”李永生在不远处鼓掌,也大声发话,“我们有庇护你们的实力,但是你们不守规矩的话,休怪我们袖手旁观,我雷谷也是要面子的。”
一番说辞之下,终于平息了事态,可是被殴打的士兵,已经是一个重伤两名轻伤了。
就算这样,守卫边卡的军士,还得向李永生道谢——若没有雷谷的人斡旋,看守关卡的两个什,恐怕不会有一个活下来。
过了关卡又走了两里,李永生一摆手,吩咐大家在这里休息。
这个地方距离新兵营的大门,已经不足五里了,一万多人休息或者扎营,本身也要占很大一块地方,再往前走真的不合适了。
众人休息的时候,李永生放出去两支队伍做斥候,然后将桐河兵召集了起来,表示自己希望打散这两百多人,由他们来管理这一万多的桐河人。
他一向擅长未雨绸缪,这种事情,按说他早该想到的。
不过说句实话,桐河能这么快聚起这么多人,还是很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在一开始,他认为“两万人”只是个经过艺术加工的数字——这么做的人太多了。
与此同时,他也没想到,桐河人对郑王的军队,居然仇视到了如此程度,竟然一遇到机会,就要下死手。
可是再一想,箫阳人对郑王的态度也不怎么样,而桐河刚被东大营屠杀了三百子弟,态度激烈一点,倒也不算什么。
所以整顿这一万五千多人,就是要尽快做的事了,否则的话,这些人既然能被他所用,也没准会被对方利用——乌合之众太容易被煽动起情绪了,尤其是没有任何秩序的乌合之众。
当然,他要求的,并不仅仅是整顿好眼前这些人,而是制定了一个更大的目标:短期内可以有效管理六到八万人。
没错,他要为即将到来的桐河人,做出足够的准备——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其实他认为,将这些人训练到令行禁止很难,不过大致服从管理的话,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毕竟都是同一个县的人,随便拐个弯就能论得上亲戚。
箫阳那里整顿义军,也不过才用了不到十五个时辰,就有点模样了。
然而事实告诉他,桐河县的整顿,比箫阳稍微难了一点,各个大小势力之间,不是很好协调,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雷谷没有拿下桐河的县城。
在眼下的中土国,一个县精华就在县城,大多数人才也集中在县城,没有了中间的骨干力量,没有了令人信服的纽带,想迅速整合好这一万五千人,并不容易。
李永生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只能就地扎营了。
不过大多数桐河人根本就没带营帐,很多人只是随身背个小包,吃饱喝足之后,枕上包裹就能睡——最多也不过是拽几把草铺到身下。
斥候也带来了附近的消息,大营里派出了最少六个千人队在附近游弋,而驻地周围就摆放了三个,虽然三千人不能对己方造成什么严重伤害,但是足够让桐河人狠狠吃一次苦头。
另外三个千人队,也在不远处游弋,似乎在提防别的可能性。
祭强非常遗憾地表示,“可惜不能将他们的斥候抓回来,终究没有撕破脸。”
战争中双方斥候的搏杀,绝对是战局中最惊险、甚至是最残酷的战斗,然而,李永生他们是打着调查邪教妖人的幌子,进入大营周边的。
为了避免授人以柄,最好还是不要使用常规战争的战斗手段。
第二天上午,这些乌合之众吃完早饭之后,正在整顿兵马相互熟悉之际,又有斥候来报,“现在游弋在咱们身边的士兵,已经在侧面集合,形成了一个五千人的集团,看上去不友好……”
这五千人的战斗团队,以中间三千士兵为骨干,两侧各有一个千人的马队,遮蔽了两翼。
斥候的汇报刚刚结束,五里地外的营门大开,里面又冲出一支千人的马队,盔明甲亮,一看就是战斗力比较强的那种。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打算……夹击?
很快地,前方有人喊话,“桐河大营副统领高阳扁,请雷谷李永生大师见面一叙。”
李永生想一想,选了一匹马骑上,直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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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提出条件的第二天正午,高阳扁再次出了大营。
这一次,高统领给出了答案:我们可以把人派出来,由你们调查,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只能派出三万新兵来。
原来这个大营,是分老军营和新兵营的,老军营差不多有一万八千人,新兵营只有五万人。
其中大营的大统领,就是祖上也是赵家皇族的那个,主要负责管理老军营,而管理新兵营的事情,就落在了高阳扁副统领的身上。
赵统领决定,让高统领带着三万人,出新兵营任由雷谷的人检查,检查完之后,雷谷的人还可以进新兵营,继续检查这五万人的营房。
而赵统领则是带着剩余的两万新兵,进入老军营,这其中就有五千多的永乐新兵。
等到雷谷的人将那三万新兵和新兵营检查完之后,再来老军营,依样检查一遍。
大营里这些军人提出这个方案,肯定是有他们的想法,祭强打算再争取一下。
但是李永生表示,这个方案就不错,好了,就按他们说的做。
高统领见他们答应了,于是表示说,今天都已经午时了,显然不方便办理相关事情了,不如从明天开始?
其实,就算从明天开始,那两万的新兵撤离新兵营,转到老军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赵统领大事上墨迹,小事算得却极为精明,这样一来,差不多又能拖一天。
先答应下雷谷来,然后拖一天算一天,这就是他的计划。
能拖延到王爷派来援兵,那是最好的,等不来也无所谓,哪怕等到朝廷的援兵来,他们也已经答应雷谷配合了,不怕朝廷的兵马借机生事。
兵荒马乱的岁月,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大人物也要讲究生存手段。
但是李永生拒绝了这个建议,“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执行。”
他不知道对方的算计,但是他的心里也在提防着:万一对方来了援军怎么办?
郑王占领的县,总共也就二十个不到,永乐和箫阳已经换了旗帜,两个县转眼脱离了控制,对于这样的损失,郑王府不可能没有反应。
至于朝廷可能的反应,他也有猜测,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不是特别确定。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他需要尽快开始执行,只要启动了这个事情,郑王府来人也没用了。
高阳扁能猜出赵统领的一些算计,于是他表示自己很为难,“就是半天时间了,三万人出营就需要一个过程,另外两万人要转移到老军营,转移过程中,营地里会很乱的。”
祭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感觉这里面没什么可争执的——他还是没听懂。
不过他是无条件支持李永生的,于是马上出声表态,“这半天时间里,我们不进军营,只在外面检查,那两万的新兵正好能借机搬迁……永乐的新兵也在其中吗?”
高阳扁听到“永乐新兵”四个字,心脏忍不住猛地一跳,顿时就忘记了自己还要坚持什么,“两万新兵,一下午恐怕搬不完。”
“搬不完就把大件物品留下呗,”李永生很随意地发话,似乎并没有想到其他事,“他们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不回来了,不需要全部搬完。”
“是啊,”祭强马上就表态了,“这三万新兵,一下午也检查不完,各忙各的就是了……嗯,关键是你得让我们看到诚意。”
“我这还没有诚意吗?”高真人简直要叫起来了,“问题在于,这些新兵出了大营,还是一下午检查不完……你让他们吃什么,睡在哪里?”
“吃的问题很好解决,我们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好了,”祭强毫不犹豫地回答,“住嘛……也不难,睡地上就行了,天气这么热,我们都是这么睡的,当兵的还能怕吃苦?”
高阳扁无言以对,对方的解决手段很粗鄙,但还真是那么个道理,他没办法反对。
他回去之后,说服赵统领又用了一点时间,所以新兵出营的时候,已经是申正时分……就是下午四点了。
接下来的检查比较简单,出营的新兵,最多也就是带了一个行李卷和一些干粮——有人想带长兵器来的,但是军营认为,这会损害双方的互信,喝止了这样的行为,只许带短兵器。
到了这个时候,大营外的聚集的桐河人,已经超过了两万人,这大半个白天,又赶来了两千多的桐河人。
必须指出的是,大部分的桐河人,没有检查新兵的权力,郑王的军队愿意接受检查,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两万桐河人,大概分出了一千人负责检查。
其他的桐河人,则是负责维护秩序,还分出一部分人,看管检查完毕的新兵。
对于桐河大营的新兵来说,这是耻辱的一天,然而他们别无选择,不仅要接受别人的检查,还要忍气吞声,防止跟桐河人发生冲突。
桐河人在豫州府中,原本就算得上悍勇,又对郑王的兵有成见,再加上东大营屠杀事件,他们对大营新兵的态度可想而知。
哪怕是李永生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他们检查的时候,动作依旧很大,而且异常粗鲁。
大多数新兵对此敢怒不敢言,但是精壮的新兵里,从来不缺血性汉子,有人更是因为不堪受辱,还爆发了几次小冲突。
最后李永生不得不宣布,谁要再胡来,莫怪我雷谷对事不对人!
有了这样的公开表态,桐河人的行动才收敛了一点,不过当天检查不完,也是必然了。
事实上,没有人公开表示仇视之后,对立双方的关系,马上就缓和了下来,说到底,大家都是宛邑和许州人,天生的乡亲,差别只是所处的县不同而已。
三万新兵是在第二天中午才检查完毕的,检查出了二十多个疑似邪教妖人的家伙,接着桐河人又用一天半的时间,检查了整个新兵大营,居然从中查出了三个朱雀的牌位。
看来是有些新兵因为降雨的原因,信了玄女道,眼见有人检查,又不敢毁掉牌位,只能将其悄悄地丢弃。
朱雀信徒不在此次的追查中,当然没人去计较这些,于是高阳扁问李永生:现在天色已晚,孩儿们已经在外面露宿了两天,是不是可以回军营了?
当然不可以!李永生很干脆地表示,“既然可以有朱雀信徒,就肯定能发现别的信徒,对这新兵大营,我们还要仔细地搜索。”
高阳扁不高兴了,“你们这么搜下去,何时是个尽头?能告诉我,还需要几天吗?”
李永生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这个我怎么知道?总是要查到没有嫌疑为止。”
堂堂雷谷,竟然出尔反尔?高阳扁气得牙根直痒,却只能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么,看起来检查其他军士的活计,要放一放了。”
“不用放,”李永生摇摇头,淡淡地发话,“这两天又增加了近万义民,他们可以帮忙搜查,麻烦高统领通知赵统领,明日卯末,老军营士兵出营寨,辰正时分,我们开始检查。”
高阳扁闻言大怒,“我们已经送了三万兵到你手里,现在你又想拿下其他人,枉我觉得雷谷还都是些讲规矩的高人……真当我郑王府的军队好欺?”
这三万新兵虽然有短兵器护身,但是跟解除武装也相差不大,再解除了老军营士兵的武装的话,这桐河大营就是不战而亡了。
“我怎么不讲规矩了?”李永生冷冷地发问,“新兵营尚未彻底检查,难道不是事实?”
高阳扁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对方的当,但是对方偏偏有歪理支持。
新兵大营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检查完了,还有新兵营的代表在一边监督,严防对方栽赃,不过雷谷若是执意认为,还没有检查完,那也不是说不通——谁让查出朱雀的牌位了呢?
可是再要细细检查的话,用的时间就没数了,没准整个大营统统掘地三尺,才能算检查完毕——甚至可能是掘地五尺!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们不配合了!高阳扁知道,这三万新兵的命运,已经由不得他来决定了,于是咬牙切齿地发话,“还是先检查完新兵营吧,老军营的检查,不急在一时。”
无论如何,他要保住老军营里的三万多士兵。
李永生似乎没听出里面的意思,很无所谓地发话,“这样不好,太耽误时间,我这边这么多桐河人无事可做,容易生出是非来。”
高阳扁一脸的铁青,他被雷谷骗了,三万新兵贸然交到了对方手里,会成为他生命中抹不去的耻辱,所以他异常坚定地表示,“我坚持!”
“哦,是吗?”李永生侧头瞥他一眼,思索一下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表示,“既然你坚持,我也愿意尊重你的选择,难得遇上一个愿意配合的。”
高阳扁都打算以鲜血来洗刷耻辱了,闻言又是一怔,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军营的检查推后……这可是你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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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听到这话,很无奈地看高阳扁一眼,“当然,我李某人从来说话算话。”
呼~高真人暗暗松口气,总算争取了些成果回来,人家愿意松口,那就证明我没做出什么。
不过紧接着,他的心中又生出一些疑惑来:难道这李大师,真的不是有意刁难?
没准是我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
然而,第二天天刚放亮,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有一支多达万人的队伍,一路急行军来到了大营之外,很多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地方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来的不是郑王府的援军,也不是朝廷的兵马,而是……永乐的义师!
三百永乐的新兵,在箫阳东大营被屠戮,消息传到永乐之后,民间大哗。
每天有无数人跑到县城和大营,要求出兵讨伐郑王。
当雷谷的人马直奔桐河之后,永乐人更急了,桐河大营里,可是有五千的永乐新兵。
这五千人再被屠杀的话,永乐不能说是家家戴孝,起码五、六家里要有一家戴孝了。
他们要求县里马上出兵,解救家乡的子弟——目前没兵,那就召集义军好了。
蒙县令不仅萌,也是比较爱护黎庶的,一开始考虑着实力上有差距,强行压制着,当他知道李永生转战桐河之后,马上组织了三万的黎庶,还放出了被俘的桐河兵,要他们带路。
同时县里还在继续组织人手,万一桐河打成拉锯战,要保证还能拉过去三到五万人。
现在赶过来的一万人,是这三万人里最能跑的,先跑过来昭告大家一声,稳定军心之余,还能为后续的大部队准备扎营等事宜。
桐河人原本对永乐人很有点耿耿于怀,他们的亲人在永乐损失了一些,但是话说回来,那是打仗,刀枪无眼,死了谁苦了谁,跟军营里自己人屠杀自己,性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事实上,在永乐大营那一战,总共也没死多少人。
所以见到永乐方面竟然有成建制的义军来援,还是一副跑断气的样子,桐河人异常感激,马上箪食壶浆迎接义军。
同时,他们兴高采烈地宣布:这才是永乐义军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五万大军。
桐河人表示,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然后就开始抱怨,还是永乐好啊,人家现在能集全县之力,打造这么一支援军出来,咱桐河的县城,可惜还在逆贼的手中。
有组织和没组织,终究是不一样的。
但是这消息传到三万被看管的新兵耳中,大家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新兵营,不少人心里哀嚎:这大营,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希望再回去。
高阳扁昨夜去老军营开会,吵吵了一晚上,总算是撇清了自己建议失当的责任,今天哈欠连天赶过来,就是防着雷谷的人再出什么幺蛾子。
当他来到地方,看到漫山遍野的永乐人,听着四处可闻的永乐口音,只觉得眼前一黑,好悬没晕过去: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这一万人仅仅是先头部队,这个话他信。因为桐河大营的军队建制目前还健全,驻守在乡镇的那些军士,也能有效地哨探情报,这么大一支军队过境,没道理不知道。
之所以没人汇报,那就是因为这一支军队是夜间行军,赶路过来的,别人没察觉。
想到还有五万永乐人在路上,他的头都是大的——再有五万人来,军营外的义军要到十万了,老军营的三万多人,都未必挡得住了。
王爷的援兵再不到的话,这桐河县的大营恐怕……吃枣药丸!
就在他四处寻找李永生的时候,远处一队人马押来了两个人,他一眼就认出,那两人是自己的兵,忍不住大喊一声,“你们干什么?”
桐河人对大营的官军不感冒,但是对于这个真人,还是有点敬畏。
就那么一愣神的工夫,两名军士大喊,“高统领,张堡、二道河、桃林等四个乡镇,一夜间陷落,是永乐人干的!”
这一嗓子,声音着实够大,起码周围四五百人都听到了,大家顿时就炸锅了。
原来永乐的大军,真的就在后面不远处啊。
一些桐河人坐不住了,“不就是几个乡镇吗?桐河的老少爷们儿,咱们不能让永乐的兄弟们小看了咱们。”
“走起!”马上就有人附和,“怎么说也是在桐河呢,咱不能丢这个人。”
闹哄哄之中,就有一两千人起身,眼下义军越聚越多,除了两万人在军营里四处乱找,其余人只能看着那三万新兵,根本就闲得没事做。
“好了,”祭强正好从新兵营里出来,见状大喊一声,“规矩一点,搞定了大营,乡镇算什么,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吗?”
众人闻言,齐齐噤声,毕竟祭真人最近管理大家很严——据说是军营里出来的。
不过听到他这话,高阳扁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什么叫“搞定了大营”?
眼下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跟祭强计较了,而是进入新兵营,找到了正在监督检查的李永生,大声发话,“李大师,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又将永乐人召来,强行攻打大营?”
“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李永生侧头看他一眼,很随意地一摆手,“我何时召集永乐人了?不过,永乐有人前来襄助的话,我当然也不能拒绝。”
高阳扁简直要气疯了,“你敢说自己不知道永乐人要来?”
李永生看也不看他,淡淡地回答,“这不正常吗?你们杀了人,怎么可能没有果报?”
“可是……”高真人犹豫一下,就想解释箫阳大营和桐河大营的区别。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无意义的行为,而是选了更要紧的话题,“那你可是答应了,检查完新兵营之后,才会检查老军营,你不会连这也不认吧?”
李永生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发话,“我之所以那么答应,是因为人手不够,所以才有了先后,你难道不知道,追查邪教妖人是多么大的事,从来是赶早不赶晚吗?”
“噗,”高真人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来,纯粹是气的,“我真是没想到,堂堂的雷谷李大师,竟然是巧舌如簧之辈,你这么欺骗别人,心中没有愧疚吗?”
“没有,”李永生摇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其实我从来没打算要你配合,是你自己表示要尽力配合,接下来检查老军营,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们无所谓。”
高真人好悬又喷出一口血来,长这么大,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也豁出去了,冷哼一声,“莫要以为只有你雷谷有援兵,王爷也不会坐视桐河出乱子。”
“我说了,对此无所谓,”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洒脱地回答,“王府想派援军,那就来呗,若是郑王能亲征,我更高兴。”
高真人简直要气炸了,他大声喊道,“王府现在有战兵五十万,你挡不住的!”
李永生无所谓地笑一笑,“呵呵,我倒是不信了,郑王能把五十万的兵全部派过来。”
“派不过来五十万,五万却是不难,”高真人冷笑一声,“五万百战老兵,想守住老军营,真的很简单,那些义军的战斗力,终究是堪忧。”
“我就奇怪了,”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莫非你以为,郑王会为了阻止我们追查邪教妖人,真的跟雷谷拉开架势打一场?”
高真人顿时语塞,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眼见蒙哄不住对方,他咬牙切齿地发话,“阁下莫要得意太早,我大营三万多将士齐心协力,挡住十万人的攻击,却也不难。”
“这个我信,”李永生笑着点点头,然后面色一整,似笑非笑地发话,“我就是有点奇怪,那五千永乐新兵,也算在防守力量里吗?”
高真人的脸,刷地就黑了下来——那五千人哪儿能算防守力量?正经是还要消耗防守力量去看管,而且就算在战斗中,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否则一旦弄个里应外合……
李永生见他不说话,也懒得理会,自顾自又去监督别人查找大营了。
不多时,高阳扁又找了过来,一脸的坚毅,“我们如何做,你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永生根本都不看他一眼,“我压根儿也没弄死你们的打算,这个罪名太大了,我现在正做的事情,是追查邪教妖人。”
高阳扁也知道这厮说话太绕,索性直接发问,“你们打算何时检查老军营?”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要看人手情况了,永乐若是能再来两万人,就足够强行检查老军营了……当然,你们可以抗拒。”
高阳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希望这次你没有骗我。”
李永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我这人从来不骗人的!”
当天晚上子夜时分,又有一万永乐人抵达了,跟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八千桐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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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赵统领勉强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统领,分寸把握得极好。
他虽然派人将永乐新兵看管了起来,还威胁说要押他们上第一道防线,由执法队来督战,但是在此期间,永乐新兵还真没受到什么欺负。
所以在接下来的检查中,不少永乐新兵,甚至会为某些军士求情,说这个人对咱老乡不错,咱们该检查的肯定要检查,不过呢……给个面子,态度好一点。
形成强烈对比的,则是桐河人,他们检查对方的时候,是绝对地简单粗暴,尤其是碰到希山人的时候,要想方设法地羞辱对方,只等对方反抗,就要下重手惩处。
祭强其实挺不喜欢这一点,都是一个府的,何必这样呢?于是他找到李永生,希望每一个检查点,能由桐河人和永乐人共同负责。
李永生正跟赵统领高统领一起,在军营里闲逛,听到这消息之后,微微颔首,“适当控制一点仇恨的好,都是中土子民,道宫的基石,这两个的县的关系,已经够糟糕的了。”
高统领闻言,忍不住冷冷一哼,“在永乐挑起桐河和箫阳人争斗的,可不就是你雷谷?”
发生在永乐大营的混乱,并没有权威的说法,不过到了高统领这个位子,很多猫腻一眼就看得出来,张嘴就道出了真相。
李永生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他冷冷一哼,“高统领是不是还想说,发生在箫阳军营的屠杀,也是我雷谷干的?”
高阳扁顿时哑口无言,破坏各县关系的事情,数东大营那夯货做得彻底了。
就在此刻,祭强又说了一件事情,“迄今为止,还有千余名乡镇驻兵,没有来大营报道,据我们了解的情况,这些人应该已经逃出了桐河。”
李永生侧头看一眼赵统领,不无讽刺地发话,“这就是你带的兵,服从性和纪律性呢?”
赵统领本不想说话,不过顿了顿之后,终于还是出声辩解,“被人强行检查,这种耻辱的事情,能不遇到,还是不要遇到的好。”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担心,这些逃走的军士里,隐藏着揶教妖人?”
赵统领嘿然不语,倒是高阳扁愤愤地回答,“我能保证,没有揶教妖人。”
这明显是意气用事的话,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反驳,“你倒是厉害,郑王都不能保证,稽查队里不会出现揶教妖人,你倒是能保证自家的军士,我就想问一问……”
“是你自认领导才能高过郑王呢?还是你觉得,郑王其实私下跟揶教有勾结?”
高阳扁顿时语塞。过了好一阵,他才侧头看向赵统领,轻叹一声,“听到了吧?这就是雷谷李大师的无双辩才。”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辩才,小道耳,不要给人以攻击的借口,才是王道……”
这一次的检查,用了三天的时间,在检查过程中下了一场雨,虽然阻碍了效率,但是天气变得凉爽了不少,检查的双方都少受了很多酷暑的煎熬。
检查了军士之后,就该是对大营的检查了,不过赵统领认为,此刻已经可以斗将了。
是的,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双方就来到了老军营前空旷的空地上,一方是李永生、祭强和血奴,另一方则是赵统领、高统领和张姓供奉。
两里地外,聚集了超过十万的修者和军士,观看着这难得的一幕——真人对战!
张供奉是最先出场的,这是一名微胖的中年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饭店厨师,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般人根本想像不到,此人竟然是管理执法队的。
他笑眯眯地冲着对面一拱手,“笨鸟先飞,我本非王府军人,只是一个区区的供奉,这场切磋,也是点到为止,大家尽量不要伤了和气。”
“呸,笑面虎,”祭强吐了一口唾沫,悻悻地发话,“我最烦这种装模作样的,执掌执法队的,能是善人吗?”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你上去教训他?”
“不用,”祭强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我看那高阳扁有点手痒,跟他对吧。”
他和高真人都是行伍出身,气质差不多,修为也是半斤八两,当然是想来个棋逢对手。
李永生见他拒绝,就看血奴一眼。
然而,血奴也不想跟此人打,它摇摇头,抬手一指赵统领,咿咿呀呀两句,意思是我要对他——以它的修为和身手,对面三人都不是它的对手,那当然打对方的主官比较过瘾。
“这可由不得你,”李永生脸一沉,“赵统领是要交给我的,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血奴又吱吱呀呀两声,看那表情和语气,显然有点不情不愿。
不过下一刻,它一跺地面,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站立在空中,冲着那张供奉轻蔑地勾一勾手指头:你上来吧。
这个嚣张的动作,顿时引起了一片叫好声,不过紧跟着,就是不小的嘘声,原来是那些军士们见到了,忍不住要喝一个倒彩,为张供奉增加一些气势。
张供奉对这小女孩了解得不少,先给自己加一个轻身术,轻飘飘地飞起来,然后才微微一拱手,“见过道友,未知阁下怎么称呼?”
小女孩儿绷着脸,冷冷地摆一下手,又抬起手指来勾一勾:你动手吧。
她虽然看起来年纪小,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却是轻车熟路,同时又显得无比的高冷,构成了一副极其怪异的图像。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供奉干笑一声,手腕一翻,一道黑光迅疾地打了出来。
“天狱之雷!”祭强是个识得货的,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出手就是这么狠?”
天狱之雷又被称为惩戒神雷,事实上这东西一般不是用来对战的,而是用来惩治人犯的——比较特殊的人犯,比如说真人囚徒之类的。
此雷中有火属性,僵直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是可以烤炙肉身和神魂,恢复起来也很缓慢,用来惩戒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此物经常在皇族的天狱中施展——是天狱不是天牢,不属于朝廷管辖,那里是关押高阶修者的地方,都是赵家最危险的对头。
所以这雷又被称为是天狱之雷。
张供奉能有这种宝物,是相当令人惊讶的,而他刚才还笑眯眯打招呼,接着第一个照面就将此物打了出来,可见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杀器。
血奴也是识得厉害的,一见这黑光,它直觉地感受到了其中的威胁,想也不想就是身子一晃,想要遁逃。
祭强无语地摇摇头,他都甚至来不及提醒小女孩:天狱之雷会锁定气息,你躲不开的。
然而血奴也当真了得,它的身子才一动,就感受到了锁定的威胁,于是整个人在瞬间就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碎屑。
这正是血魔的天赋神通:以一化万。
张供奉却是一脸的懵圈:这是干啥呢?怎么雷还没打到,人就炸了?
天狱之雷虽然自带寻踪功能,但还真没有点亮“分导式多弹头”的科技树,对方化身亿万,它也只能选择其一,追踪过去狠狠一击。
可是血魔这么多化身,根本就不怕被击杀,揶教一直不能将血魔除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天赋神通——你杀得再多,只要人家有一个化身跑了,就将流毒无穷。
一声炸雷之后,本来炸开的小女孩,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半边的头发被电得站了起来,同时还有些弯曲,正是地球上那种“爆炸式发型”。
显出身形之后,它气得凄厉地叫了一声,身子如闪电一般,直扑对方而去,显然是气坏了。
血魔身法的诡异,可是连李永生都要感慨的。
然而这张供奉也着实了得,他应该是听说了这小女孩的身法诡异,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为自己增加一个轻身术。
别说,轻身术虽然是个比较鸡肋的道术,一般只用于赶路,可是对上这诡异的身法,还相当有用——因为轻,所以不着力,血魔的身子移动时,会带起气流和有若实质性的杀意。
张供奉有轻身术在身,对这些气机的流转,会有微弱的回避效果。
再加上他的身法也不错,竟然非常勉强地让过了这一击。
由此可见,中土的功法秘术,就没有什么是没用的,只要利用得好,鸡肋功法照样有奇效。
而张供奉能先示弱再抢攻,又使出了这么有效的辅助道术,可见对这一仗做了足够的准备。
然而他的幸运,也就到此为止了,血奴吃了一记雷击,是异常的愤怒,眼见对方还能躲开自己的追杀,想也不想,直接一个瞬移,来到了对方身边,探手向前一抓。
它这一抓也有讲究,能释放出一种类似于“束缚”的效果,令对方的身体微微变缓。
这原本就是血魔猎食时的一种手段。
哪曾想张供奉才发现身子有点滞缓,想也不想就大喊一声,“我认输!”
(最近总有人说节奏,风笑开书时就说了,这本是试水之作,会做一些新的尝试,现在写的情节,也是为收尾做的铺垫,是必要的,不管书友们感觉如何,我保证最近章节都是用心码出来的,代笔会写得这么认真吗?当然,我知道大家都是玩笑话。最后,召唤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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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供奉的表现,实在有点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见他出手就是杀招,轻身术也是料敌于机先,大家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比较精彩的战斗。
哪曾想,双方才打了两个照面,他倒干脆利索的认输了。
然而,谁又能知道张供奉的苦楚?
他对血魔的战斗力比较清楚,知道自己硬拼绝对拼不过对方,所以一开始就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发现奈何不了对方,而轻身术也被克制了,才会果断地认输。
不认输等什么,等着被对方撕成两截?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比蓝天真人更强悍。
据传言说,清微庙二代首座弟子,就是被眼前这小女孩,硬生生地撕下了一条大腿。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血奴却是恨这厮出手阴险而且奸猾,根本不理会对方认输的话,而是结结实实地一把将人抓住。
张供奉身上隐现一道白光,弹开了它的手,原来他的衣服上,有被动激发的防御阵法。
血奴见状却是狂性大发,手一伸,再次向对方探去,这一次的气势,格外地狂暴。
他俩的动作都快逾闪电,一般人都看不清,可是却瞒不过赵统领和高副统领的眼神。
赵统领眉头一抬,就要喊出声——太过分了,我们能容忍你们过失杀人,可是现在张供奉都认输了,你们还继续下杀手,真是欺人太甚!
不过就在此刻,只听到一声冷哼,就见红衣小女孩的身子,电一般地倒飞了出去,然后,她就可怜兮兮地看向李永生,身子也在微微地发抖。
原来这一声冷哼,竟然是观风使发出的。
他也见不得张供奉玩弄心机,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除了玩弄小聪明,也没什么太过分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按着规矩来的。
甚至他都能理解对方心中的无奈: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了,奇招不见效,迅速认输才是明智的选择,要不然就真把自己玩进去了。
总之,对方基本上遵守了规矩,他当然也不愿意做破坏规矩的人,而且……血奴你本来就非我族类,不得我许可,谁准你随便杀人泄愤来的?
所以他冷哼的时候,直接催动了血魔体内的禁制。
血奴只是气昏头了,它认观风使为主之后,一开始还知道小心翼翼,但是逐渐地,它发现主人其实并不怎么管制自己,而它出手了几次,就算血腥了一点,仙使也没说什么。
所以逐渐地,它就认为自己是个正常的人了,没错,它现在都快忘了自己是一只血魔,思维方式也人性化了许多——若不是考虑到“面子”,它也不会恼羞成怒地报复张供奉。
直到李永生出手,催动禁制,它这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做得过分了。
其他人看到威风不可一世的小女孩,竟然在李永生面前瑟瑟发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能让一个强悍真人惊吓到这样的程度,李大师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很多老军营的将士,本来还不忿张真人认输,觉得这是己方的耻辱,见到这一幕,就情不自禁地分散了注意力,竟然没人去谴责张供奉了。
然而,血奴的战力和表现,也引起了赵统领和高统领的诧异,两人相互交换个眼神,最终还是赵统领低声发话,“似乎是……奴役禁制?”
他这一支虽然已经破败了,但皇族就是皇族,对于某些奴役方面的手段,感知比别人强。
高统领却是想到了别的,他大声发话,“李大师,未知那化身千万的道法,是什么秘术?”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们已经输了,至于说秘术,我不认为有告诉你的义务……你输了你有理吗?”
“我只是这么一问,”高统领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看血奴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雷谷的这名真人,似乎不怎么爱说话?”
他这就是暗示了——我已经猜出了小女孩儿的根脚,不要逼着我说出来吧?
事实上,雷谷弄到了一只血魔,这消息在郑王府的高层里,也不是秘密,大家只是不知道,这血魔被雷谷放到哪里去了。
高阳扁也是根据这小女孩儿的身法,以及瞬移的手段,再加上化身千万和被奴役这一系列消息,才大致推断出了,张供奉是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单挑。
天下的事,其实就那么多,看你肯不肯琢磨罢了。
不管怎么说,中土的修者虽然对待血魔有一套,并不像揶教一样顾忌这个物种,但是血魔在中土人的心目中,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他就想借机暗示一下:你说郑王勾结揶教,你自己还不是任由血魔作祟?
可李永生哪里肯吃这一套?他冷冷一笑,“我雷谷的真人,不想说话,自然就可以不说,你若是不服气,再跟它打一场?”
他不太愿意让人认出血魔的身份,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被别人戳穿——这一只血魔,可是过了明路的,就连它身上的变形术,都是北极宫三宫主亲手所为。
之所以不愿意声张,是担心在中土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且,他不喜欢麻烦,也懒得跟别人解释很多东西。
可你要是以为,可以借此抓住我的把柄,那我只能说:你真的想多了。
高阳扁闻言大怒,就有心揭开这血魔的底牌:你用血魔胜了人族,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可是再转念一想,知道这只血魔的人不少,官府和道宫也都没说什么,就算传出去,可能也起不到多大的效果。
这个险他不敢冒,捅出去的话,没啥效果倒还不算最糟糕,就怕李永生迁怒于我的兵!
士兵们已经初步检查完了,但是接下来的煎熬才是最折磨人的。
高真人通过亲身体会确定,雷谷李大师的气度,还真不够大,他也不想激怒对方。
于是他悻悻地发话,“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我也不想多生是非……”
“呵呵,”李永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无所谓,有什么是非你尽管生好了,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怕事。”
“好吧,那就开始第二场好了,”高阳扁前行几步,傲然发话,“还望李大师不吝赐教。”
“切,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祭强不屑地一笑,大踏步地走了出来,“挑战李大师,你还有点不太够,还是咱俩松一松骨吧。”
高统领冷笑一声,直接掣出一柄大枪来,一抖手,抖出七个枪花,“请祭真人赐教。”
“无生枪吗?”祭强不屑地笑一笑,取出一双护手钩来,“纯兵器战斗,还是各使手段?”
纯兵器的战斗,相对而言简单一点,战阵上单挑斗将的话,长枪大戟都是一等一的强兵器,一寸长一寸强,这话不是白说的,枪术练得好的人,往往会忽视一些额外手段。
不过祭强并不害怕,祭家终究是曾经的隐世家族,虽然早就没落了,但是兵器上的独门秘术,还是流传了下来。
祭家的护手双钩,算是比较偏门的兵器,长度不够威力就要打折扣。
然而,祭家护手钩能杀得对手人仰马翻,那就是因为他们有底蕴——秘传的钩法!
双钩在手,他还真不怕对方的枪法,那怕无生枪是军中最凶悍的枪法——七朵枪花代表北斗七星,撞到的基本上是有死无生,所以才叫无生枪。
高阳扁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杆大枪,你有其他手段,只管使出来好了。”
“你还真狂妄,就算枪帅辽西公孙家,在我祭家双钩面前,也不敢这么说,”祭强手中双钩前伸,搭了一个花十字,傲然发话,“你只管出手!”
这两人的战斗,就好看多了,乒乒乓乓打成了一片,高统领在枪术方面造诣极高,把军中的无生枪练到了最高的境界——一枪七朵花,看得一干军士们如痴如醉。
一样的枪法,别人就是能使出你使不出的味道,达到你梦寐以求的境界,这种现场展示出的差距,是最有说服力、也是最震撼人的。
而且高统领在枪术方面,还有其他的际遇,攻防转换之际,偶尔使出一招大家都看不懂的枪法,却又惊艳无比,令人不得不叹服。
而祭强的护手钩,也使得极为出色,一般人看不太懂,只能看到他眼花缭乱的刃光,以及进退奇快的、飘忽的身法。
赵统领是个识货的,看了许久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张供奉,我看阳扁有点危险了。”
现场中,高统领还是占据了七成的攻势,大枪原本就是以攻击为主。
不过祭强的防守反击也极为出色,护手钩这兵器,虽然是以锁拿长兵器为主的,但是事实上,不管什么兵器,想要取胜,还得看攻击能力。
张供奉也看得清楚这场战斗,他神色肃穆地发话,“祭家的护手双钩,果然名不虚传,身法也极为惊人……这是跟钩法配套的身法。”
赵统领沉吟一下发话,“你觉得……高统领被他拖垮的可能性大不大?”
高阳扁的大枪,比护手双钩要耗费体力,若是不能速胜的话,容易在体力上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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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统领呆呆地看着李永生,好半天才颓然长叹一声,“你猜到了?”
李永生一摊双手,其中一只手上兀自鲜血淋漓,很随意地反问,“这用得着猜吗?”
赵统领又是一声苦笑,“如果我能赢了你,我可以不死的。”
他提出斗将的初始,确实是想以死明志,他觉得桐河大营的沦陷,真的跟他无关。
他非常同意高阳扁说的那句话——郑王自己做错了,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
事实上,他心里都有点后悔,早知道郑王如此没有担当的话,当初都不该支持他起事。
然而话又说回来,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他想要证明自己,恐怕是终生无望了,至于说重振本支辉煌,那更是不可能……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是桐河大营的统领,大营现在沦陷了,他必须负责——哪怕有人认为,这并不算沦陷,可是赵家的子弟,不会不认账。
当发展到斗兵器这一步,他生出了点侥幸之心——若能靠着自身的勇武,带走一千名士兵,他起码对郑王、对军队都有了交待,也无须以死明志。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些妄想罢了。
李永生歪着头看着他,不屑地笑一笑,“那你告诉我,明明我胜得过你,为什么我要输呢?”
你为什么就不能输呢?赵统领心里相当地不平,整个大营我都交给你检查了,这么配合你,你稍微放一放水很难吗?
不过就是带走一千军士,有啥呢?郑王府不会因为多了一千军士,就增强多少战斗力。
你给我一个面子,我有了这个台阶下,就可以不死了。
赵统领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为赵氏皇族的一员,不会将这份不平说出口。
他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技不如人,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若是抱怨对方不肯放水,那也太不要脸了,委实愧对赵氏先人。
然而这一刻,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如果可以不死,谁愿意死呢?
他耷拉着眼皮站在那里,自顾自地魂游天外,心里五味杂陈,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眼皮,讶然地看向李永生,“你不劝我一下?”
李永生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上血渍俨然,“我劝你的话,你会答应吗?”
赵统领双目失神,又沉默了片刻,才略带一点茫然地摇摇头,“我不会答应。”
“那就是了,”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以阁下的骄傲,既然已经决意赴死,我为何要阻止?”
赵统领再次陷入了茫然中,良久才叹口气,艰涩地发话,“没想到,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我才遇到了真正的知己。”
李永生却没有表现出身为知己的“荣幸”,他淡淡地发话,“难得你有此担当,我可以斟上一碗酒,为阁下送行。”
“赵统领,使不得啊,”高统领刚刚苏醒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叫了起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就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再次晕了过去。
李永生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统领,“有人在劝你,多考虑一下。”
赵统领闻言,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地发话,“我意已决,此刻并非怕死,只是想起来,多少有点不甘心,其实斗将非我所长……我更擅长的是排兵布阵。”
他的语气中,有着无限的遗憾,以及浓浓的无奈。
李永生扭过身子来,冲着老海头摆一下手,“给赵统领上一碗好酒!”
“不用!”赵统领大喝一声,抬手抽出佩刀,在颈下一抹,顿时血光四溅。
“赵兄……”张供奉哀嚎一声,眼中浮现出泪光。
血奴却是在不远处的空中虚悬着,死死地盯着他,严防他有异动。
观战的军士们见状,也是一番躁动,赵统领行事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但是对下面人还是不错的,不见就连五千永乐新兵,对他都没有多少埋怨?
李永生见到对方骚动,却是冷笑一声,“擅长排兵布阵?真是开玩笑,你还是自裁了比较好,那样只耽误你一个,省得害了其他军士。”
“你!”张供奉气得死死地瞪着他,“统领终究是赵氏皇族,他以一己之力,承担下全部的责任,对逝者保持适当敬重,难道很难吗?”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死者为大没错,但是我也没说错他……他不是带兵的材料。”
说完之后,他并不看对方脸色,而是侧头看向空中的血奴,“我不让你对战他,原因也在这里了,因为我知道……他有死志!”
他真的没有单挑对方主将的欲望——搁在仙界,这种家伙甚至不值得他看一眼。
他是从对方提出斗将的要求上,猜到了赵统领可能会在斗将失败之后求死,否则的话,这斗将一点意义都没有。
既然这厮打算求死,他当然不能让血奴出手,否则的话,万一血魔的身份被人识出,麻烦就大了。
虽然中土人不是很在意血魔,可它终究是异族,甚至还是异种,一旦传出去,中土皇族被异种逼死了,真不能想像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所以对战对方主将的事,还得观风使自己来做。
他跟血魔说话,张供奉却是恶狠狠地发话,“李大师,赵统领已经逝去,你竟然如此说话,真的欺我六万大军,没有血性吗?”
军士们的愤怒,原本已经压下去一些了,听到这话,顿时聒噪声再度大起。
“哦?”李永生看他一眼,饶有兴致地发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张供奉面无表情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又说了一句,“而且我提醒李大师一句……阁下和祭真人,都是身负重伤。”
“是啊,我俩身负重伤,”李永生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呢?”
还用得着问然后吗?张供奉这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事实上,张供奉打的也是这个念头,郑王的军队之所以在面对雷谷时束手束脚,主要是因为输了大义——在追查邪教妖人的名头下,雷谷可以为所欲为,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正确。
但是眼下赵统领在斗将失败之后,自裁身死,本来就很容易博取口碑。
须知死者为大,也是政治正确,而他自身又是皇族,这就更令人嗟叹了。
这种时候,李永生口出不逊之言,郑王的军队若是因为悲恸过度,真的乱起来,就连玄女宫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张供奉就有这么个念头,要是撺掇军士们齐齐发作,他还真不怕玄女宫找后账。
反正真要比战力的话,经过训练的军士,肯定比七拼八凑的义军要强不少。
然而,他算盘是这么打的,可是现在见到李永生古怪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忐忑一下,难道此人尚有后手?
不得不说,投靠郑王这亲王待遇的真人,成色真的不高,大家为了就是求财。
眼见情势有点出乎意料,他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好吧,是我悲伤过度了,不过军士们的情绪需要照顾,还是请李大师慎言。”
李永生白他一眼,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他们可以试一试。”
回到己方阵营之后,他丢一颗丸药进嘴里,也不去调息。
老海头却是寻个机会,悄悄地问他,“李大师,我怎么感觉……你有意逼死那个赵统领呢?”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没错,我正有此意……不过是他自己也有死志,我只是帮他一把,要他无须后悔。”
老海头想一想,然后才又悄声发问,“既是如此,那也成全了一段佳话,你又何必事后出恶言,反不为美?”
他觉得今天两人这一仗,可圈可点,输了的赵统领竟然自杀了,更是让这一仗具备了流传下去的资格。
“什么佳话,”李永生不屑地笑一笑,“我可没兴趣给赵家人传佳话……中土破败至斯,黎庶流离失所,赵家人是始作俑者。”
老海头闻言,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我还当……我还当你跟那赵统领是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呵呵,”李永生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黎庶已经死得够多了,也该死几个皇族了,怕他舍不得死,所以催一催他。”
老海头的嘴角抽动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谈话,他也对李大师有了新的认识,此人虽然年轻,却是看待问题眼光独特,行事洒脱不落窠臼,真真当得起“大师”二字。
不多时,祭强也听到了这一番说法,特地找到李永生来,“你真不怕激起兵变?”
李永生笑一笑,也不正面回答,“休息一天,我们要去希山了,你在桐河养伤。”
祭强虽然粗犷,心思却也机敏,闻言忍不住愕然,“原来你吐血是假的?”
李永生轻描淡写地回答,“确实没伤那么重,我只是想借此勾出,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家伙。”
观风使非常擅长未雨绸缪,只不过很多时候,他留的后手都没有被触发,现在别人问起,他倒也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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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风使一职主要是观世风民情,随便插手下界事务,是比较忌讳的。
所以仙使遭到气运攻击的话,不但伤势不可避免,因果也要比一般人重,严重到上界仙人都要忌惮的地步。
可是偏偏有一项气运,是仙使可以插手的,那就是王朝更替气运。
下界若是发生了王朝更替,而且主政的王朝没有崩坏,没有出现不可逆的气运轮转,那么,观风使扶持正朔的话,气运攻击效果不大。
说人话就是:如果当今天家没有大的失德行为,下面造反不是因为吃不饱饭,而是某些野心家想要争权夺利,这种情况下,观风使扶持正朔是相对正确的行为。
毕竟造反这种事,是要殃及黎庶甚至严重破坏资源的,仙界的态度也是倾向于不折腾。
维稳的成本比较低的时候,还是选择维稳比较实际,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而李永生击破的山河社稷图,属于郑王一系——严格说是投靠了郑王的,属于跟正朔争夺气运的主儿,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的后果。
换句话说,若是他击破了英王的山河社稷图,后果就会严重很多。
可是祭强不知道,他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叹一声,“我本来以为,姓张的那厮瞅准了时机想要发难,而你是强撑着……还真有点为你担心。”
“他能瞅准什么时机?”李永生不屑地一笑,“那厮就是个投机者,不管他的煽动成功与否,起码他尝试煽动了,那么……这次的事情,郑王就不好怪罪于他。”
“你连这都想到了?”祭强惊得叫了起来,“我去,还有什么是你想不到的?”
“这有什么难的?”李永生一摊手,“想一想那厮的表现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敢于孤注一掷的主儿,说实话,这种人在我眼里,还不如赵统领。”
“我也见不惯这种人,”祭强点点头,才又想起一事来,“那你这出兵希山,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永生点点头,“趁着我受伤的消息刚传出,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取了希山,然后就好继续逼迫郑王了。”
“连桐河县城也不取?你这真是……”祭强目瞪口呆好一阵,才想到一个才听过的词儿,“真是玩得一手好套路,佩服!”
然而,再强的套路,也算不到所有的人心,天底下的人心,何其地复杂?
两天之后,李永生带着两万永乐丁壮,两万桐河丁壮,昼伏夜行,一路赶到了桐河边界。
两万永乐丁壮里,有五千是经过郑王训练的,还有一万五是来自永乐的义军,战斗力不俗。
而桐河人里,大约只有一千出头的老兵,其他一万八千多全是桐河义军。
这还是桐河人攻破了县城之后,从城卫军里吸收了一些家在桐河的老兵。
否则的话,想凑齐一千老兵都难。
没错,县城被攻破了,在斗将胜利之后,李永生和祭强休整去了,桐河人可是按捺不住收复县城的欲望,一刻不停地前去攻打,为了保险起见,还请了老海头压阵。
桐河县城的城卫军,也不过才两千人,此前为了保护县城,没有回归大营,现在见到浩浩荡荡的大军杀来,而大营又被雷谷全面接管,实在难以生出抵抗的心思。
有个别人还想拿赵统领的死做文章,但是义军也学聪明了,直接打出了雷谷的旗号:我们是受李大师所托,前来追查揶教妖人的,谁若是不配合,后果自己考虑。
两千官兵紧急商量一下,直接降了,有两个都头在桐河行事太过,担心桐河人秋后算账,原本不想降,却直接被其他人拿下。
没错,收复桐河县城就这么顺利,李永生甚至都没有出面,有大义在手,真的是太好用了。
县城的城卫军里,有四百左右的桐河人,大家东凑西凑,终于凑出了一千多人的正规军。
桐河的正规军少一点,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组成两万人的队伍,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希山的新兵营里,除了有五千的永乐人,还有五千多的桐河人。
这些桐河新兵,肯定也会成为军队的眼中钉,肯定要尽早解救出来。
然而,他们刚过了县境,就听到前方的探子汇报,朝廷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希山。
李永生闻言有点奇怪,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这么有胆子了?
因为拿下了桐河的整个大营,他也知道了朝廷的反应,对于雷谷进入桐河,豫州军役房还是相当开心的,并且也有意做出一定的配合。
然而,据郑王的人分析,朝廷出兵来援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分兵有危险,朝廷的军队原本就远远少于郑王,又多是以防守为主,如此冒险,实在有点划不来。
当然,在两军对垒的正面战场,朝廷加大一点攻击力度,还是能做到的,态度表现得积极一点,可以有效地向郑王的军队施加压力。
李永生心里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军役房做出这种冒险行为,不过他也无意了解那么多,这个时候,做好自己的事才是真的。
四万人摸黑前行了五十里,天色就亮了,大军终于开始公开扎营:希山,我们来了!
休息了一个白天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探子就带来了朝廷的斥候。
李永生这才知道,原来豫州军役房只派了一万两千人过来,其中七千的老兵,还有五千新兵,就这点兵力,竟然考虑要攻打希山。
要知道,希山和桐河一样,也是郑王一个重要的新兵训练场所,新兵老兵加在一起,驻扎了差不多也有六万人。
李永生实在想不通,军役房为何会如此大胆,哪怕带队的是一名真人,可是郑王的希山大营里,也有两名真人的。
还是斥候回答了这个问题,原来带队的夏真人认为,他带的兵虽然少,但是永乐、箫阳都光复了,桐河那里也只是差一个名义,朝廷的军队完全可以临时征用当地义军。
夏真人前天路过永乐县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不过被蒙县令很干脆地拒绝了。
这比较萌的县令,行事还真是令人意外,他竟然顶住了一个真人的压力。
当然,他也有相对充足的理由:永乐本来就有个军营要守,这要用去不少人力,而与此同时,永乐还出动了三万丁壮组成义军,去桐河打仗了,所以……现在的永乐真的缺少丁壮。
夏真人倒是没有继续纠缠,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然后蒙县令提出,我们这里还有一万多郑王的兵,要不你征用走他们好了。
夏真人对此毫无兴趣,他公然表示,郑王的兵,我们是信不过的,今天我带他们出去打仗,晚上他们就能散了摊子,而且多半还会跑回郑王那里去。
所以他更愿意征用本地的丁壮,尤其是那些当过义军的,比较忠心。
李永生听得是相当地无语,郑王这练兵的手段,也是没谁了。
别人俘虏了他的兵都不敢用,只能将其纵走。
不过想一想郑王府军士们的做派,他也能理解朝廷兵马的无奈。
这是一帮见势不妙就敢逃的军士,将这些不知道军纪为何物的家伙,征用到军队序列里,还不知道会影响多少人呢——坏风气一旦蔓延起来,总是很快的。
而尤其头疼的是,军役房还不能严格整顿军纪,否则难免有“杀降”的嫌疑,这种坏名声一旦传出去,对手就算能投降,都未必敢降了。
参照一下箫阳东大营大屠杀带来的影响,就可以想像得到“杀降”的后果——虽然这样的比喻,并不是很恰当。
不过,李永生虽然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要支持,“这么说,夏真人这点人就敢进攻希山,是想借我雷谷的力?”
“这倒也未必,”斥候恭敬地回答,“对方的老兵,也不足一万五千人,我们人数虽然少了点,但还真没把郑王在希山的军队放在眼里。”
李永生一抬手,无奈地一拍额头,“好吧,我知道跟郑王的军队相比,豫州的军队更厉害,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一次,你们是在进攻?”
以少胜多不是战争的常态,虽然中土国的战争史上,并不缺乏类似的战例,可是这样的案例中,少数一方大多是防守方,进攻方以少胜多的例子,真的是太少了。
在战争中,防守方具备了天然的优势。
反正他不看好,朝廷这一万两千人,真的能打破六万人的大营。
斥候是身经百战之辈,可是见到大名鼎鼎的李大师,也难免有点心怀忐忑,于是忍不住怯怯地出声解释,“这个我们想过了,李大师肯支援一些义军的话,攻下军营不算什么事。”
“真是莫名其妙,”李永生不耐烦地一摆手,“他真想征用的话,外面有的是人,我看他征用是假,借我雷谷的名号才是真的……”
“他难道没有想过,自己身为军人,跟我们走得太近,一旦被戳破,双方都难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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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使黎庶就粮于敌,这种招式非常冷血,也非常无耻,但是在战争史上,并不罕见。
这么做虽然有点草菅人命,但不可否认的是,能有效地消耗对手的资源,打击敌方士气。
相较于驱使无辜的黎庶攻城,这么做已经算是相对仁慈了。
不过,这里本来就是郑王的地盘,郑王肯定还存着杀回来的打算,所以这么选择这么选择,倒也没错——总不能把黎庶们都得罪死了。
事实上,李永生一开始都有点奇怪,郑王的军队大肆劫掠,难道就一点不担心,把希山人也逼进雷谷的阵营里?
要知道,希山人是出了名的悍勇和好斗,大部分的豫州人认为,桐河虽然号称希山人的死敌,但是真要比起来,大概还差希山人那么一点点。
希山的童子和老妪,都敢一言不合就持刀杀人。
郑王的军队将希山人逼到这一步,那么接下来,军士们在人数比较少的时候,就不要随便出门了,一旦让希山人逮到机会,他们的下场会很悲惨的。
李永生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能解释了这个现象:希山大营的军队要跑路了。
否则的话,希山的黎庶固然可以去找雷谷的人讨要粮食,却也能围着大营要粮。
什么……你说不给?可以不给,但是看到外面遍地的饿殍,希山大营的军士们,心里也不会舒服了,士气也会遭到打击。
甚至雷谷派兵来围的话,这些人在饥饿的驱使下,甚至可能充当进攻的先锋。
毕竟,抢了希山人粮食的,是郑王的军队,而不是远道而来的雷谷人。
希山大营不怕本地人来围,那就说明,他们做好跑路的准备了。
李永生想到这里,不再犹豫,马上就着手整顿人马,同时派人通知夏真人。
夏真人虽然小动作比较多,但是他本人对李永生,并没有个人的成见,闻讯很快地就赶了过来,并且毫不见外地发问,“你这儿是怎么回事,乱糟糟的……是在准备拔营吗?”
“没错,拔营,”李永生点点头,“你打算拉走多少人,尽快去关说,我没时间等你了。”
“着什么急嘛,你的墙角可是不好挖,”夏真人不以为意地笑着发话,不过很快地,他就是一愣,“你是打算去解救那些希山人,帮他们避免被抢劫?”
“未必能解救多少,”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的意思是,要堵住逃窜的郑王军队……”
他将自己的分析讲了一遍,“……这么丧心病狂地抢粮食,他们肯定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夏真人沉吟一下,缓缓点头,“你这个判断,我认为很有道理,不过……他们离开不好吗?”
他身为朝廷军官,首先想的是收复失地,至于对手是主动撤退的,还是被他打走的,这一点不是特别重要——好吧,若对手是被他打走的,他会获得比较高的声誉。
当然,如果能有效地杀伤对手,那就更好了。
“一点也不好,”李永生摇摇头,然后反问一句,“粮食都被带走了,你如何面对整个希山的黎庶?”
“这倒也是个问题,”夏真人的功利心比较重,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不在乎黎庶的死活,统治一个缺少粮食的县,麻烦也太多,“那么咱们现在就……出击?”
“出击,”李永生点点头,“我是打算直扑希山大营的,你怎么看?”
“我觉得,希山大营未必有多少人,”夏真人认真地思索一阵,方始回答,“他们此刻应该都在外面抢粮……怪不得我会遭遇万人的队伍埋伏,”
李永生毫不犹豫地发话,“不管有多少人抢粮,只要希山大营还在,抢来的粮食,肯定都要放在那里……不能放他们走了。”
夏真人毫不犹豫地表态,“你说得有理,我愿意配合。”
两人很默契地搁置了此前的争议,这个时候,实在耽误不得,而且,希山大营真的收拢了很多粮食的话,两人此前争论的那点东西,就不值得一提了。
更别说,对夏真人而言,只要能收复了希山,就是大功一件,他甚至都无须征召义军了。
军队这种机器,一旦统一了认识,运作起来是很快的,在傍晚的时候,两支队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一摆手,“出发,前往希山大营。”
必须指出的是,两人带的队伍,再加上箫阳来的溃兵,总人数接近了六万,这么庞大的人马,想要全部快速推进是不可能的。
想一想就知道,隔着两米一个人,一里地也不过才两百五十人,就算是五路纵队,一里地也才一千多人,六万人起码能拖延五十里地。
当然,这只是一种算法,有运粮的马车在,还有骑兵,不可能两米一个人,大军齐头并进的话,也不可能是五路纵队,排出一个宽达十里的扇面都是可能的。
总之,天还没黑就出兵,一夜过后,大军走了七十里,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尤其是在路上,还遭遇了一些小小的接触战。
虽然战斗都不大,但是每一次遭遇战,都得当作大战来打。
否则的话,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真要遇上优势敌军,夏真人的军队倒还好说,雷谷的四万乌合之众,铁定会四散崩逃。
到了天明,距离希山大营还有五十里,大军短暂就地休息,夏真人来找李永生,“咱们怎么打,你在前面,还是我在前面?”
李永生眉头紧皱,“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对,一路上没遇到太大的阻碍……难道这些人,已经都龟缩回去了?”
其实他并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希山的军队到处打粮,己方的反应速度不算慢,六万军队,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撤回去?
恰好,夏真人也是这么认识的,“我先冲吧,你的人使唤起来,有点乱糟糟的。”
李永生就算再是要强,也不能否认这话,于是双方在短暂歇息之后,继续向前推进。
两军扎下大营之后交战,二十到三十里是个比较合适的距离,万一敌人有什么异动,己方有足够的空间,来做出反应。
不过,考虑到还有很多郑王的军队可能打粮未回,为了不让那些人轻易地逃入大营,两支队伍推进到了距离对方十五里左右的位置,才开始着手扎营。
扎营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放出警戒的,但是郑王大营的士兵,可不想让他们轻易地扎营,于是派出了两千人的马队,在周围试图骚扰。
然而,夏真人率领的朝廷军队,并不是李永生所带的散兵游勇能相比的,他直接派出几支队伍,支起拒马和盾阵,又有弓弩手准备,防备对方冲击。
当然,还有一队队的骑兵,在一边机动配合。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们的扎营还是受到了干扰,就在扎营到一半的时候,有斥候放出了告警焰火——有大批敌人在接近中。
紧接着,就看到不远处烟尘大起,足有上万人的骑兵,从大营的另一侧冲了过来,直取正在扎营的夏真人一方。
夏真人见状大骇,“卧槽,不是郑王的主力杀过来了吧?”
上万人的骑兵,就算搁在中土和柔然的边境,也算是一股极大的军事力量了。
郑王倾尽兵马的话,凑出一万名骑兵不难,可就算是那样,战斗力都是参差不齐的。
不过很快的,夏真人就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原来大多是骑马步兵。”
骑马步兵和骑兵的差别很大,骑术、冲击力和马匹品种都不一样,主要是能快速接近敌人,并且保持相当的体力,近身之后再下马步战。
紧接着,对面的大营也打开了营门,上百辆战车驶出,身后还跟着运兵的飞舟。
李永生和夏真人并不是靠在一起扎营的,相互之间距离了差不多十里,互为犄角倚仗,而且李永生这一方,还将大营分成了两部,所以是个三角形的营盘。
令夏真人感到气愤的是,两路敌军全是直奔他的营地而来,“卧槽,劳资是正规军哎,你丫看我们人少就好欺负?”
旁边有亲卫出声提醒,“夏大人,对方可能是……不想招惹雷谷。”
夏真人当然考虑到这个可能了,闻言他悻悻地发话,“卧槽,我还以为他们多大的胆子呢,原来也知道吃柿子捡软的挑,不过,居然敢离开军营……真当劳资是软柿子?”
他马上就开始布置防守,说实话,朝廷军队打郑王的军队,还是比较有信心的,若是在野外对战,以一打二他都信心十足。
然而,对方表示出来的攻击性,也令他不得不重视,又是骑马步兵,又是战车还有飞舟,军营旁还有骑兵接应,装备和兵种,都是难得一见的精良。
郑王府准备如此充分,怎么看都是像要打一场大仗。
所以,夏真人虽然不怵对方,还是用传音海螺联系了一下李永生,“能不能派一点兵来支援?人不需要多,表示出你们雷谷对朝廷的支持就行。”
“雷谷对支持朝廷没兴趣,”李永生冷冷地回答。
不过下一刻,他又是一声轻笑,“但是支持夏真人你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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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的情节,是本书收尾前的铺垫。
只写一个准亲王,就用了这么多章节,有人表示不理解,但是事实上,任何事情都是从小处着手的时候最难,这符合客观逻辑。
要是想看仙使一抬手,就山崩地裂死伤无数一统位面的朋友,抱歉,您选错书了。
仙使早就无敌了,直接沙发果断,这个位面还有什么写头,写一拨一拨的智障冲上来找虐?
就算装、逼打脸,也不能这么写不是?
有人不喜欢看这种桥段,这我理解,但是不能说我写得不用心,只是不合口味罢了。
说我写的人物幼稚,抱歉,起码这本书不存在这个问题,每个人物的选择,虽然偶尔有夸张,但都是有他自己的逻辑,至于说个别情节看起来离奇到幼稚,这是我有意为之。
看遍中外历史,各种严肃事件中,匪夷所思的意外事情少吗?
正是因为有了种种意外,这个世界才会多姿多彩。
所以我认为,说我找人代笔的朋友,应该是在开玩笑。
认真看书的朋友,应该都能感觉到,依旧是风笑的文字。
当然,实在不能容忍的朋友,会掩卷而去,风笑也只能表示遗憾,希望下一本书再见。
此前我对类似的评论,并不解释,因为写书的是我,以后的情节安排,我心里有数,有些人看得生气着急,那是因为不了解后续,才表示了不满。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种不满表现了对书的感情,是可喜的。
所以我不做解释,打算用情节来证明。
但是书评也是要有分寸的,上升到人身攻击,那就是风笑不能忍的了。
尤其是有些隐含恶意的书评,什么叫“风笑你太矫情,身为赵家人的后人,写书的时候,不要那么多负面情节,应该为赵家着想”?
拜托,风笑是在写书,读者在看故事,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要搞得那么复杂成不?
在伟光正批评别人的时候,麻烦能先订阅正版吗?立身不正,何以服人?
我从里面看到了恶毒。
在有推荐的时候,作者对负面书评的容忍度会降低,删帖不会留情,希望大家理解。
本书已经在收尾阶段,因为是试水之作,是对一种新题材的尝试,成绩不是很好,搁给不太负责的朋友,早就烂尾了,风笑希望有经济能力的朋友订阅一下正版。
能投一下月票就更好了,风笑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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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希山大营以东二十余里处的战斗,真切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穷寇莫追”。
众所周知,郑王的军队,战斗力非常地稀松,但是这三万人对着一万追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走得慢不说,在发现追兵之后,早早地摆出了防御阵势。
追兵连续冲击了好几次,都没有对防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倒是郑王的军队大喊,“雷谷的人勾连朝廷,罪莫大焉。”
这喊声多少有点动摇军心,尤其是那些义军,心中更是难免忐忑,雷谷虽然握有大义,但是这么一个罪名扣下来,对方也握了大义在手。
义军多半都是乡镇的黎庶,消息不算灵光,可是道宫干涉红尘事的后果,他们是听说过的。
连续冲击几次之后未果,不光义军们有点不安,就连夏真人也忍不住出声,“永生,你营地里的其他义军,能赶过来支援吗?”
连上他带的一千人,朝廷军队一共有六千追兵,那他的营地里也就只剩六千人了,最少最少,也要留下两千兵驻守,能继续赶来的不过是四千人。
而李永生的营地里,尚有三万人在,还有老海头坐镇,不过令人郁闷的是,这三万义军没怎么受到过训练,围城可以,守营也可以,但是分出一半来追击,同时还要守营,这就难了。
训练过的军士,和没训练过的,真的不一样。
而且,此番守军主力撤退,也只离开四万人,大营里差不多还留下了三万人。
这三万看守营地的士兵,有一万是桐河和永安人,这个可以不算在内,但是剩下的近两万人,不但可以守卫营地,也能随时主动出击。
这才是郑王军队的算计,打不赢你?我们就分兵,看那七拼八凑的所谓义军,如何能适应这种乱战场面。
若是能真的废了义军的用处,朝廷军队那点人,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李永生闻言,也是有点头大,他深知自己下面的义军是什么成色,面对这种乱糟糟的局面,他着实有点不喜,这让他感觉似乎有点失控。
而郑王的军队,对打乱仗却是极为在行,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只会给郑王的军队制造更多的机会。
乌合之众和训练有素,差别就在这里了,郑王的军队虽说比较垃圾,但是人家的体系是完整的,伍长、什长、都头、兵马使、指挥使这一系列的体系是健全的。
有健全的指挥,才能多点开花,支持好几个战场作战,义军在这一点上就差远了。
事实上,因为大家彼此之间配合得不多,一旦遇到事情,谁该听谁的,这都有得争。
这些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令李永生更担心的,到现在为止,对方所有的飞舟和一半的战车,根本踪迹绝无,他忍不住要琢磨一下:对方把这些东西藏到哪里了?
夏真人也知道他的为难,见他不回答,于是轻声叹口气,“算了,我先召四千军士来援,你那边再出一万人就行了,走得慢一点,严防对方偷袭。”
李永生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还是先拼这里,保持对大营的威慑……借我五百骑兵,我去绕到前方,拦住对方的去路。”
这么点人数还要分兵?夏真人都不知道该说对方什么了,你这是不懂军事呢,还是真正的狂妄?
然而,他想了想,还真是借了五百骑兵出去,前方的防御太密集,骑兵冲阵等于是送死,目前也就是起个策应和游击的作用,少五百人不打紧。
事实证明,夏真人还真是小看了李永生的军事素养,撇开仙使大人在上界的经历不谈,只说他在柔然和伊万打了将近一年的仗,就战场的嗅觉而言,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现在被围住的三万敌军,防守是相对比较严密,但是这么一来,就丧失了机动性,只能被动挨打,所以李永生认为,自己不需要带多少人,只须带上部分机动力量,做出堵住对方去路的行为,就可以逼迫对方,不敢随便改变战术。
总之,就是死死地缠住对方的主力,不令他们逃脱。
他带到前方的骑兵,总共也不足八百人,但是看到这一支骑兵出现的方位,对方马上就派出了两千骑兵上前驱逐。
这就对了!李永生并不跟这些骑兵缠斗,远远地绕着圈子。
而对方虽然人数多,却明显是忌惮雷谷一方的高端战力,不敢分兵,也不敢离主力太远——背靠主力,起码可以得到远程武器的支援。
战局发展到中午,双方的统帅都很不满意,夏真人见到强攻的损失很大,少不得又同传音海螺联系李永生,“你确定了能来多少援兵吗?”
“我在前方试探了一下,认为援兵不来也没什么,”李永生笑着回应。
他已经有了腹案,所以回答得异常轻松,,“只要能缠住这三万人,慢慢地解决掉那殿后的伊万人,至于驻扎在营地的队伍……可以做出攻击军营的姿态。”
“攻击军营?”夏真人先是愕然,然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也是,咱们死死地缠住他们,你的人再拖住军营里的人,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了。”
义军的最大问题,是调度和指挥不灵,应变能力极差,不过用心围攻大营的话,却能充分发挥他们的长处——就算攻不下,守住营地总是没问题。
而军营的守军受到牵制,肯定不能再去操心逃跑的主力了。
如此一来,在目前的战场上,就是李永生一方的一万四千人,缠住三万敌人。
等到另一万追兵将殿后的敌军击溃,然后汇合过来,就是两万四千人合围三万人。
就算殿后的敌军也靠拢向主力,到最后也不过是两万四千人和四万人的决战。
其实李永生的思路很简单,发现敌人舍不得扔掉坛坛罐罐之后,他就迅速做出了决定: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只要你不轻身逃跑,我就有留下你的把握。
战局发展到这一刻,这里的主力纠缠,就算不得重点了,义军尝试攻打军营,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一万追兵,要尽快解决一万殿后的敌军。
但是郑王的军队也打出了性子,十分的难缠,一时间,战事成胶着状态。
到了未时,郑王一方接到大营被攻的消息,顿时明白了对手的算计。
于是他们在战斗间歇,遣人大声喊话,“李永生,你勾结朝廷的事情,我们已经飞报郑王,此刻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待其他三大宫出面,问罪于玄女宫,你就追悔莫及了!”
李永生长笑一声,“勾结朝廷?玄女宫勾结朝廷?哈哈,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对方又大声喊话,“既然没有勾结朝廷,你为何阻我们的归程?”
这是郑王的人第二次这么问了,他们实在想不通,雷谷在其他县,手段尚算温和,为何来了希山之后,就大打出手,还是配合了朝廷军方。
其实这里面的因素相当多,李永生也早就准备好了理由,此前他不向使者解释,一来是嫌对方身份低微,态度也不端正,二来就是不让对方摸清自己底牌,推算出自己要采取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再不解释的话,就要影响己方军心了,于是他大声回答,“你们向希山的黎庶打粮,剥夺了百姓的最后一口吃食,致使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我雷谷怎么能不过问?”
好了,这次他不说邪教妖人了,直接拿打粮说事。
道宫不干涉红尘事,但是发生了大面积灾难的话,道宫也是有资格过问的——譬如巴蜀天久不雨,李永生和张木子将开发出的冰洞,转交给烟霞观,十方丛林就可以惠及黎庶。
郑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大声发话,“赵家的江山,赵家的子民,关道宫什么事?”
“哈哈,”夏真人仰天长笑,大声呵斥对方,“混蛋,雷谷之所以入世,岂不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荆王把三湘折腾得太惨,流民遍地……才有了雷谷!”
众人这才想到,原来赵欣欣组建雷谷,初衷就是为解救黎庶。
对雷谷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李永生此次的“追查邪教妖人”,反倒是顺带而已。
听到这一番解释,李永生这一方的人心大定。
但是郑王这边忍不住了,“也不见雷谷就跟朝廷联手了,李永生你跟朝廷兵马一起攻打我们,这是实情,容不得你抵赖!”
李永生懒得跟他们多说,只是大声发话,“你们交出粮食,我自会退到一边,现在交出,还来得及……莫要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郑王的军队闻言大哗,于是那厮又高声发话,“那你们就不打我们了?”
“想得倒美,”夏真人高喊着回答,“雷谷还要追查邪教妖人,还有……残害黎庶的凶手,雷谷也不会放过!”
他是铁下心思要拉雷谷下水,不过这番话,倒也合李永生的心思。
所以李大师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轻声嘀咕一句,“居然学会抢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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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王这边得了这个回答,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就算交出粮食,雷谷也不可能退兵。
他们本来就不想交出粮食,当然更不能接受如此条件,只能大声发话,“希山刁民袭击军队,打死打伤我袍泽多名,我们也不过是想借着抢夺粮草,逼出真凶。”
“我对这样的公案不感兴趣,”李永生冷笑一声,“我只信我看到的,还有……别以为撑到天黑,就容易逃脱!”
他的话,还真的说到了郑王军队的心里:他们就是想撑到天黑。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就在接近酉正的时候,殿后的一万士兵终于撑不住了,这一仗从早上打到晚上,亏得攻击方也只有一万的丁壮,否则他们早就垮了。
通过传音海螺和焰火告警,郑军的三万主力知道友军即将撑不住了,整个防御线开始崩塌,很快地就酿成了大崩溃。
其中有一大股势力,差不多有万余人马,直奔大营而去,战马嘶号战车驰骋,冲进了殿后军队,救出数千人,然后旋风一般冲向大营。
四散溃逃的军士就更多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人。
追兵也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夏真人带领的朝廷军队,衔尾直追那大股势力,在他们眼中,那些奔逃的溃兵根本不值得抓——郑王的军队一向都是如此。
可是李永生带领的义军就不同了,纷纷四散去捉俘虏,抢夺他们的军械和财富,甚至扒掉他们的衣服。
到了这时候,就算李永生亲自发话,都约束不过来,他叹口气摇摇头,“这个野战……还真是的,要是能训练一段时间就好了。”
追到天黑,义军们纷纷回转,一点人数,他郁闷得想吐血:带了一万五千人来追,现在满打满算连一万二都不到了。
而那些郑军的主力,被大营派兵接应了回去,虽然出来四万人,回去连两万人都不到,可是能跟着主力回去的,那都是精锐。
这一战,李永生打得相当憋气,可是细细推导一下,他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明显的错误,那就只能说,前一阵他打得太顺了,以至于整个人变得有点心浮气躁。
这样可是不好,他暗暗地告诫自己。
等到整理好队伍回营,那就接近子正了,将士们累了一天,才说要歇息,夏真人又通过传音海螺联系他,“永生,内线传来消息,大营里两名真人,都带着亲卫离开了。”
李永生愣了一愣,“内线?”
夏真人理所应当地回答,“郑王起事的时候急速扩军,这种情况,军方想要安排暗线进去,非常容易……我们的暗线很多。”
就在刚才不久,大营的两名真人悄然离开了军营,还带着贴身的护卫,这个消息封锁得很严,但是经过白天一场恶战,军士们都有了别的猜测——这不是要临阵脱逃吧?
当然,知道此事的人,都是两名真人信得过的,可就算这样,这些人私下嘀咕两句,也是正常的——大敌当前,两名主官逃跑,这仗还怎么打?
好死不死的,他们低声的嘀咕,被朝廷的内线听到了耳中,此人冒死将情报送了出来。
夏真人皱着眉头发话,“这些人逃走,想必也带走了不少粮草……这仗打得,唉。”
白天的战斗虽然比较激烈,他却没放在心上,将对方堵回了大营,接下来就好打多了,他甚至已经将那些粮草看成自己的了。
李永生的眼珠却是一转,“既然对方少了两名真人,岂不是没了主心骨?”
夏真人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你这是……想干什么?”
李永生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现在组织强攻。”
“不妥,”夏真人马上摇头,“今天战斗一天了,大家都很累了,很多人还透支了精血,真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
他实在有点头疼李永生的异想天开,少不得又劝说几句,“没了主心骨,白天打也是一样,咱们慢慢磨就是了,还能减少伤亡,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其实做将领的,就没有谁不喜欢夜袭的,可是夜袭野外的军营和夜袭军寨,根本是两个概念,希山大营属于军寨,是要长期使用的建筑。
若对方也是野外搭建的临时军营,夏真人没准还真会动心。
李永生却是摇摇头,“白天打的话,就给了他们调度的机会,现在趁着他们都不知道两名主官离开,一旦打起来,他们必定是群龙无首。”
顿了一顿,他又诚恳地发话,“咱们是很累,但是对方也累,打仗这种事,有时候就看谁更有忍耐力……咬牙多坚持一息,也许就获胜了。”
夏真人摇摇头,苦笑着发话,“永生你还真是……”
很明显,他也被这话打动了,犹豫一下,他出声表示,“我大概……最多也只能出五千兵,白天的战斗太伤体力了,还要留人看守营地。”
“五千就足够了,”李永生点点头,“我负责组织一万人,再放一万人接应和堵截,其他人随时待命。”
与此同时,希山大营里,四五个高级军官在喝酒,其中就有人发话,说的是同样的话。
“若是今夜偷营,准能大获全胜,对方白天打得很辛苦,还有那么多的俘虏需要管理,真是难得的机会……”
发话的这位,白天留守了大营,手下的健儿们都精神饱满。
不过遗憾的是,统领没有批准他的请求,说到这个,他就有点牢骚。
“谁让人家是统领呢?”有人醉醺醺地附和,“白天让我们殿后,战车只给了五辆,床弩更是只有十张,简直是让送死嘛……还好兄弟我命大。”
按说军营里是不许饮酒的,尤其是在战时,不过他们都没当回事,一来是郑王的军队原本就军纪松弛,二来则是因为他们是在军寨里,不是野外军营,牢固异常。
至于说对方可能偷营,他们根本不相信,李永生虽然夜袭过不止一次军营,可是今天这情况,他们不主动出去偷袭,李永生就该偷笑了。
今天这一场恶仗下来,有一半的军士“走失”了,大家好不容易杀回来,好好地放松一下才是正道。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寅正时分,军寨发出一阵大响,竟然是被人打破了。
出手的还是李永生,而且异常的轻松,寨墙一破,血奴第一个冲了进去。
紧接着,另一侧的营门竟然被从里面打开了,原来是血奴仗着诡异的身法,趁着夜色摸过来,杀了看守的士兵,打开大门接应。
没过多久,第二扇营门也被它打开了。
李永生他们这一次,是选了三个方向多点开花,结果全部成功。
希山的军队顿时就乱套了,李永生遭遇到的郑王的官兵里,他们是战意最强的,但是此刻到处都是喊杀声,四面都是敌人,想打都无从说起。
很快地,攻入的人就找到了桐河和永乐新兵的所在,紧接着,外面负责接应的丁壮,也冲了进来,大营里的军士只能仓促地各自为战。
有人着急去找主官,却发现两名主官都不在,而代理主官的副统领,却是指挥不动昨天来自郑王府的援军。
此刻天已经开始放亮,军寨外的两个营地,也有队伍整肃一下,陆续开拔了过来。
到了这一步,换成李永生是希山大营的主官,也回天无力了。
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大营的战斗就基本结束了,朝廷军队和义军们开始瓜分战利品。
军营里的粮食堆积如山,比李永生此前打下的几个军营的粮食加起来还多,义军们纷纷破口大骂,说有这么多粮食还去抢劫黎庶,真的是太冷血了。
夏真人一开始还担心,己方和义军会因为粮食的问题闹矛盾,见到这如小山一般的粮食,他终于放下心来,大手一挥——只要你们搬得走,粮食随便拿。
对于制修来说,轻松扛个三百五百斤的,那都不是事儿,但是不用储物袋的话,一个人再强,也带不走多少粮食,就算赶上马车来拉,能拉多少斤?
在这温饱型的社会里,普通人的饭菜里油水有限,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五十斤口粮未必够——那些做重体力活的,绝对不够吃。
四万义军就按一人拿五百斤粮食算,也不过才二十万石,这点粮食大约也就够他们每个人吃半年的,夏真人打下了希山大营,还真不愿意为这点儿粮食跟李永生叫真。
不过紧接着,他们就得到一个消息,原来粮食已经运走了大半——两名主官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不止一个军用储物袋。
事实上,昨天四万主力撤离,是希山大营的统领带队,他的任务是带走士兵,顺便携带一批粮草。
而另一名主官,那名带领援兵来的,则是暂时留在大营里,他是专职负责运送粮草,想的是趁着外面打生打死,吸引了对手的注意,自己择机偷偷用飞舟运送粮草离开。
这也是希山大营的官兵明知道对方不允许他们撤离,还要冒险离开的原因——虽然这个行为,看起来有点蠢。
只是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他实在没有机会,而他更没有想到,四万守军竟然没有坚守到黑夜,就狼狈逃了回来。
看着大败而回的守军,两名主官商量一下,觉得实在难以守住了,就趁着一片慌乱的时候,用飞舟先偷偷运送一批粮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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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回了山谷之后,也没招呼别人,就是让血奴跟他走一趟。
考虑到现在的山谷并不是很安全,他特地留下了几个阵盘,让他们保护好自己。
雷谷的人早就习惯李大师的阵盘了,倒是祭强拿着阵盘,翻来覆去地琢磨。
李永生和血奴的配合,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他俩先是选了一个方向,贴地飞出去差不多六十里,才折向过去,直奔那一处断崖,以此逃过对方可能的戒备。
血魔打探消息的能力极强,来到距离断崖二十里的地方,它直接嘴巴一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只黄豆大小的微型蝙蝠,直接破空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黄豆大小的蝙蝠飞了回来,血奴一口将它吞了下去,然后闭目回味片刻,断崖处的景象,就通过奴仆契约,传到了李永生的识海里。
黄豆血魔在探查的过程中非常小心,避开了一切它认为可能有问题的东西,李永生分析着画面,还真让他发现了几处埋伏。
不过,这几处埋伏的杀伤效果有限得很,主要的任务,应该还是用来示警,不过,郑王府两个小小的真人,能布置下这些东西,也是相当了不得的。
紧接着,他又很意外地听到了一段对话,是那两个真人在聊天。
其中一个真人抱怨说,算李永生命好,否则出其不意之下,怎么也要重伤他。
另一个真人则是表示:知足吧你,万一李永生真在的话,咱俩没准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在杀了那些蝼蚁,咱们的目的应该也达到了。
“目的达到了?”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制造了这一起惨案的目的,是为了出口气吗?
遗憾的是,两名真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郑王府现在面临朝廷的反击,有点捉襟见肘,说到郁闷的地方,两人还忍不住唏嘘一番。
大致明白了他们所处的情况之后,李永生带着血奴,悄悄地潜行过去,在断崖的周边,布置下了禁空大阵,防止他们逃脱。
他安排了血奴在外面,准备发动禁空大阵,自己却是悄悄地潜进去,来到了距离一名暗哨仅有一丈左右的地方,捏了两个阵盘在手里,还有几块撼神符,默默地等待着。
这暗哨是十人中仅有的岗哨,藏得极为隐秘,视野却相当开阔,只能靠近了杀。
李永生等了一阵,感到气机忽然有了极细微的变化,他想也不想,直接捏碎了撼神符,身子电一般地蹿了出去,同时拔出了长刀,斩杀了那名充当暗哨的司修。
身子前欺之际,他抖手打出两面阵盘,直取对方。
那九个人本来是或坐或站,猛然间发现周遭有灵气的变化,一名真人毫不犹豫摸出了一张符箓,不过遗憾的是,紧接着,他就觉得识海猛地一震,意识就变得混乱了起来。
事实上,他知道李永生有神识攻击的手段,因为雷谷李大师最近的名头太响了,此人的很多手段,都被郑王府的人挖了出来。
然而,他虽然知道这些,怎奈自家的地位实在有点欠缺,想要搞一些高级的防神识攻击的道器,根本没有门路。
所以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来自李永生的神识攻击?不会这么强吧?
另一名真人,也遭遇了类似的眩晕,他想的却是:我可能买了一块假的定魂玉玦!
两名真人同时遭受撼神符的攻击,紧接着,他俩就被两块阵盘困住了,只剩下七个司修,其中还有一名也受到了撼神符的攻击。
那六人的反应不一,其中三人口喷鲜血,再次透支精血,同时迅速调整位置,看样子是打算组成三才阵。
不过李永生一招得手,哪里还会再给他们机会?
他毫无花招地一刀斩了过去,刀光幻化出三个刀影,对着三人各是一刀。
这就是他在对战赵统领时曾经使出的“梅花三弄”,这一招的威力比阳关三叠差一点,但是胜在轻盈快捷,袭杀三个尚未组成阵势的司修,也是绰绰有余了。
李永生本来是有心将他们全部擒回山谷,活祭那惨死的三百七十八人,但是一旦动手,他首先要保证的是不能放走一个,至于说这些人的死活,就排到第二位了。
三名司修被他一刀枭首,三颗头颅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地向远处飞去。
看一眼尚存的三名司修,李永生根本懒得理会。
他走到一名真人身边,看一眼地上掉落的符箓,不屑地笑一笑,“土遁符?倒也是不容易了……不过,只能遁出十来里,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几乎在同时,他的身后风声响起,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司修手执大戟,狠狠地向他扫来,大戟上还闪着异样的光芒。
“爆裂道器?”李永生是识货之人,少不得运气于身,同时身子一闪,十几道青芒向对方打去。
爆裂道器是很阴损的玩意儿,对方跟你作战的冷兵器,突然变成了炸弹,威力还是格外大,遇到这种情况,怕是谁也要挠头。
李永生算是个警觉的,但饶是如此,道器自爆的冲击波,也让他的身子晃了两晃,就像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似的。
等他站稳身子,那自爆兵器的司修,已经被自家的兵器炸得千疮百孔,更别说了还吃了李永生十几根穿甲钉,虽然这些穿甲钉打的都不是要害,但是此人也眼见就不能活了。
“反派常常是死于话多,”李永生小声提醒自己一句,正战斗呢,我不能太得瑟了。
事实上,今天他遇到的这十个对手,素质还是相当高的,司修竟然能有爆裂道器,初阶真人居然怀揣土遁符,可见这些人是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
就在这时,血奴冲了过来,李永生看它一眼,一道意念发出,“司修交给你了,真人我来收拾。”
两名真人都被困在了阵中,但是他也要尽快将对方擒下,倒不是担心对方脱阵而出,而是提防对方一旦发现无法破阵,没准会服毒或者自爆啥的。
李永生没想着留这两人的性命,但是他想知道,所谓的“达到了目的”,指的是什么。
而且,祭奠逝者,最好是用活的祭品。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才要跨入阵势,猛地感觉一股威胁扑面而来,想也不想就倒射了出去,还在面前祭出了一块盾牌。
“砰砰”两声响起,却是那两名真人身子膨胀,齐齐地自爆了。
“吱,”血奴气得尖叫一声,李永生居然听出了它的意思——我的储物袋啊~
紧接着,血奴就拎起一个司修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这司修顿时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不过到了他这样的修为,被摔得骨断筋折不太容易,而且他身上也有防御物品,而且防御指数相当高。
别看李永生杀司修跟杀鸡一样,一刀一个,事实上,没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变态。
血奴只是发泄怨气,也没使出太大的力气,这厮竟然囫囵着爬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中,却满是茫然,“我捏碎的,难道不是传送符?”
合着这名司修手里有一张玉符,是他的上官给他的,说这是一张传送符,一旦自己陷入了缠斗前景不妙时,希望他能捏碎符箓,帮助自己脱身。
这名司修也没想那么多,上官打不过对手,肯定是要跑的,但是那时候很可能抽不出手激发玉符,当然就要让自己这个亲卫来帮忙。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捏碎的可不是传送符,而是爆裂符。
原来这两名真人前来,也是存了必死之心,所以他们将自己精血的气机,用一种很罕见的诡异手段,关联到这块玉符上,一旦事不谐就可以自爆,同时还能给对方造成杀伤。
这司修眼见自家上官陷入了危机中,忙不迭捏碎玉符,却造成了这种效果。
血奴虽然不懂阵法,但它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眼见这厮不知道捏碎了什么东西,那俩就自爆了,它凭感觉就能判断出,此事定然是这名司修所为。
这一下,它气得可是不轻,那俩真人,可都是有储物袋的,虽然储物袋里的东西,未必就能归它所有,但是它如果有需要,李永生也不会不给。
盛怒之下,它能控制着不将此人摔死,已经是充分地考虑到了仙使大人的怒火。
当然,另外一名司修就没那么便宜了,血奴的身子一闪,就将此人的双臂撕下,同时放出一根束缚用的索子,将那名被撼神符击昏的司修捆了起来。
李永生看一眼血奴,本来想说你怎么不快点下手,竟然导致那两名真人自爆了,可是再想一想,自己可不是也忽略了吗?
凭良心说,这一次的对手虽然不强,但是对方准备充分,也很有点诡异手段,若是被他们暴起发难,雷谷一方很难完好无损。
怪不得这区区的十个人,竟然就敢惦记偷袭,真的是有所仗恃,而李永生若不是提高了警惕,发动了雷霆一般的袭击,想要全部留下对方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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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回想一下刚才的战斗,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有心算无心的话,占据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先下手为强真的是至理名言。
就算他这种上界仙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也可能被面前的这群宵小偷袭成功。
李永生将活人和尸体拢在一起,连真人自爆的碎片也裹起了一些,然后又招呼血奴一声,一起向着山谷处飞去。
十个袭击者,现在就只有三名司修活着,其中一个还被撕下了双臂,来到山谷之后,三人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脸色忍不住变得刷白。
中土的道德观支持血亲复仇,拿仇人活祭这种事,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依旧是屡禁不绝。
雷谷的人在戒备之余,也没有闲着,他们已经挖了个大坑,将四散的黎庶尸首都收集起来,摆放了进去,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填土。
李永生拎着三名司修,来到土坑前,指一指里面惨死的老弱妇孺,“看看你们做的孽!”
三名司修的身体,像筛糠一样不住抖动着。
他将三人放在土坑边,淡淡地发话,“现在,我需要知道,你们来这山谷的目的。”
三名司修默然,好半天,那捏碎玉符的司修才战战兢兢地发话,“我们也是奉上官的……”
“别跟我说这些,”李永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你们的目的!”
什么上官的命令,什么身不由己,他统统不想听,左右不过是借口。
这三人当时在场,没有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就是罪大恶极!
三名司修吓得哆嗦了一下,良久,还是那名司修发话了,“我们说了的话,能活吗?”
李永生冲他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齿煜煜生辉,他阴森森地吐出三个字,“你说呢?”
这司修是被吓坏了,但是基本的思维逻辑还是有的,闻言他叹一口气,“既然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为什么要说?”
李永生的眉头一扬,面无表情地发话,“是吗?你难道不知道……人可以有很多死法?”
就在这时,那断了膀子的司修鼓起勇气发言,“李、李大师,我若是说了……能给我一个痛快不?”
“你倒是识趣,”李永生看他一眼,拎起此人,走到了二十余丈外的山石后。
这名司修双臂已失,自认活下来也没多大意思,但是话说回来,能活的话,他也不想死。
所以他非常配合,叹口气说道,“这个……其实我是不赞成屠杀的,而且,此行是两名真人决定的,至于说目的,也只有他俩知道,我说的仅仅是我的猜测。”
李永生下巴一扬,你接着说!
至于对方话里露出的求生之意,被他直接无视了:你可能是不赞成屠杀,但是屠杀依旧发生了,而当时你在场。
这司修见他的反应,也只能熄了侥幸的心理,老实地讲述了起来。
原来这两名真人逃回郑王府之后,郑王大怒,就想以临阵逃脱的名义,将两人斩首。
他固然是号称“爱兵如子”,但是最近频频遭遇败仗,心中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尤其这二人带了亲卫逃走,却将希山大营数万人丢在了那里,导致军士们在遭遇夜袭的时候,群龙无首无人号令,终于被人攻克了大营。
要知道,希山大营可是唯一一支敢跟雷谷野战,并且还顺利撤回了主力的军队。
更令郑王感到耻辱的是,攻克大营的部队,除了所谓的义军,还有朝廷的军队。
须知此前雷谷攻克的三个县,都是独立行动的,郑王认为输给道宫的人,也不算丢人。
被朝廷的军队攻占了大营,那性质就另当别论了。
没错,两名真人是带了大量粮草回来——但是,他们若是连这个理由都没有,就敢逃回来的话,郑王肯定连人都不见,直接就下令斩了。
两名真人觉得很委屈,没命地辩解,正好这时,传来了朝廷打算全面反攻的消息,而雷谷的人打算撤出战斗。
两人商量一下,面见郑王请求追杀李永生,而且不用带其他帮手,只带几个亲卫就可以。
追杀李永生?听到别人耳中,这话跟笑话没什么区别。
但是不知道他俩是怎么说的,郑王居然还就同意了。
八名亲卫也别无选择,他们原本是待罪之身,甚至还可能连累家人,应下了此事之后,就算偷袭李永生的时候阵亡,家人总是可以摆脱阴影了。
所以他们四处搜刮资源,竭尽全力地备战,务求雪耻。
然而,当他们杀进山谷,发现李永生还没回来的时候,两名真人齐齐下令,要诛绝山谷中的人。
这名断臂的司修表示,自己当时劝解了,结果吃了一记耳光,他的主官当场表示,“不杀掉这些人,何以激怒李永生,激怒雷谷?”
听到“激怒雷谷”四个字,这名司修就大致猜到了主官的意图。
“我的估计是,他们是想让雷谷重新介入战斗,”他结结巴巴地表示,“以前雷谷并没有跟朝廷联手,现在一旦联手的话,王爷就好向别人申告了。”
李永生微微颔首,对方说的话,跟他的猜测相差不大,此前郑王恨不得雷谷早早离开,但是现在,他又巴不得雷谷卷进来——朝廷开始反击了。
而且,这里面有个很有趣的因果,因为雷谷的出现,郑王才连失了四县,朝廷才意识到了情势的转变,开始主动求战。
可是朝廷才下了决心,雷谷就打算撤退了,这个结果,不仅仅是朝廷遗憾,郑王更遗憾。
就在这时,有人冷笑一声,却是祭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很不屑地表示,“郑王向别人申告?我就奇怪了,他能向谁申告,谁会受理这段公案?”
“当然是宗正院,”那司修想也不想就回答,“北极、白虎和青龙三家道宫或者会不太重视,但是宗正院绝不可能答应……本来是赵家的内斗,联手道宫可是大问题!”
“这尼玛……”祭强哑口无言,半天才狠狠地一咬牙,“你赵家内斗,死的可全是黎庶,这活生生的三百多条人命……赵家能不能负责?”
这司修原本就失血过多,已经疲惫不堪了,只是靠着一股求生的意念支撑着,见到他睚眦欲裂的模样,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李永生却是冷哼一声,意兴索然地发话,“指望他们负责?省省吧……郑王绝对不会承认,是他让这两个人来刺杀我,刺杀不成又屠杀平民,实质是要拉雷谷下水。”
祭强愣了一愣,才郁闷地发话,“我倒是忘了,赵家的子孙,最擅长找人背锅了。”
“这不是赵家的子孙擅长,所有的统治者都擅长找人背锅,”李永生悠悠地发话,“没有这点不要脸的素质,做什么统治者?”
至此,两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祭强去找那两名健全的司修,强行搜魂之后,发现李永生猜的确实没什么大错,只能将这三名司修在大坟前斩杀,慰藉屈死的冤魂。
事实上,祭真人还是很不甘心,“我总觉得,若不是因为我的伤势,咱们就能提前回来,惨事也就不会发生……李大师,要不咱们悄悄地潜进郑王府邸,将那厮斩了?”
李永生看他一眼,略带一点无奈地回答,“照你这么说,我的责任更大,若不是我要在这里等彭泽水师的消息,这些黎庶岂不是都能幸免?”
“那不一样,”祭强很干脆地摇摇头,“咱们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待过,哪怕你不在这里等消息,那些家伙为了激怒你,还是可能来这里搞一场屠杀……他们终究不可能去军营屠杀,去那里的话,难度就太大了,而且到时,被激怒的未必仅仅是你了。”
“呵呵,”李永生面无表情地干笑一声,良久,又幽幽地叹口气,“郑王那里,去不得啊,我好不容易光膀子上阵一次,把这个准亲王推进了坑里……这种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祭强沉默好一阵,才若有所思地发问,“其实你是想对亲王们下手的,是吧?”
“看透不要说破嘛,”李永生双手抱着膀子,看着远处的朵朵白云,悠然地回答,“对亲王们下手,有点麻烦,名义也不好掌握,总要先树个典型……嗯,我不会承认说过这话。”
祭强闻言,眉头忍不住一挑,不解地发问,“可是,这终究是赵家的江山……你图个什么呢?”
“图个什么?”李永生沉吟一下,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做这种事,一定要有原因吗?”
他没有回答,祭强却是明白了,于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了大道什么的。”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抽动一下嘴角,接着轻喟一声,低声喃喃自语,“不能让无辜黎庶受到涂炭,这原本就是天理吧,为什么还要找原因呢?”
“从什么时候起,赵家皇族的感受,比修者中的大道,更为重要了呢?”
祭强难得地脸一红,恭恭敬敬地一拱手,“谨受教,多谢李大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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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闻言摇摇头,“我没有见过此人。”
然而,他虽然没有见过这厮,却是非常熟悉对方的气息——正是襄王府中那名排帮真君。
这真君以往行事就比较高调,经常散发出神识去查探,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真君一般。
张老实为了调查此人,特地潜入王府,还因此受了重伤。
风真人听到这里,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你如何知道此人的?”
李永生挠一挠额头,斟酌着回答,“不器真君证真之际,此人曾经前来做客。”
风真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说的躲起来,就是说不器真君可能去找他报仇?”
“这种阻人问道之仇,怎么可能不报?”李永生微微一笑。
在中土国的道德认知里,这种仇大了去啦,仅次于杀父之仇,然而在不少修者眼中,阻人问道之仇,甚至比杀父之仇还难以忍受。
事实上,李永生刚才都忍不住要拼一下了,他本来想着,这个仇要交给公孙不器去报,但是这厮刚才竟然敢拿神识去扫视他,实在有点欺人太甚。
所以,当他发现那真君的神识离开,就肆无忌惮地评价了起来。
风真人也异常痛恨此人,见李永生如此放肆都没什么事情,她忍不住点点头,“若是不器真君有意邀斗报仇,我愿请出宫中的真君做见证。”
李永生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你这一番好意,怕是公孙不器未必愿意接受。
风真人之所以想的是真君邀斗,那是因为对方明显跟襄王有勾结,公孙不器虽然已经证真,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事,但是对于任何一个隐世家族来说,真君都是非常宝贵的大杀器。
所以,指望公孙家族跟襄王开战,比较不现实,那么不器真君也只能选择单挑了。
反正玄女宫并不介意强势介入,在公孙不器和此人结仇的事件中,玄女宫也是被羞辱者,须知当时还有宫中的真君在场,还是玄后亲自出手,将对方击得仓促遁走。
李永生正是知道有这番因果,心中反倒是增添了不少无奈,他总不能说,对方是得了排帮传承的真君,你玄女宫插手,恐怕朝廷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总之,他本来不想关心此事——公孙不器早晚会报复的,无须他过问。
可是这名真君的行事,实在是太过嚣张了,连李永生都忍不住暗暗发狠,看来要好好催促公孙不器一下,让他尽快想起这个仇家来。
玄女宫的真人对襄王之女出手了,这个消息传得很快,接下来,襄王的人马离他们越发地远了,而沿途遇到的朝廷官员,态度却变得热情了。
道宫的人出行,一向不怎么骚扰地方——当然,地方也不能去招惹他们,否则那是作死。
但是此番玄女宫招摇地公开路过,其实是有说法的。
他们是来恭贺真君证真的,肯定要张扬一些,以彰显喜气,虽然他们不可能见人就宣传,我们此来是为什么,可是这番阵仗过去,旁人自然要问,玄女宫这是在做什么?
如若不然,风真人大可以直接从玄女宫传送到北极宫,那样的话,近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在这种情况下,地方官员如果有意,还是可以略作表示的。
此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家该不该凑上去,但是听说道宫真人惩戒了襄王之女,这个热闹却是不凑也不行了——否则的话,别人难免要歪嘴,玄女宫对襄王出手,你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难道是心系襄王不成?
面对这种情况,风真人也没有太过不近人情,毕竟她要带去吉庆的气氛,一路上搞得太过肃杀的话,也不是恭贺之道。
有了地方官的护送,他们走得更轻松了,甚至在进入幽州郡的时候,还有几名地方官借着他们的阵势,直接穿过了两军对峙的火线。
就这般一路来到了顺天府的郊区,众人也没有进城,而是进入了玄天观。
风真人虽然只是中阶真人,但她这次出行,是代表玄女宫的,玄天观的监院带着都管,恭恭敬敬地远出十里相迎。
他们的计划,是在玄天观论道两天,然后才继续北上——这也是在替公孙家结善缘,是恭贺的一部分。
玄天观外的黎庶众生相,就不用多说了,四个字——惨不忍睹。
不过,这里可是天子脚下,既然天家都没什么表示,道宫中人也不会吃多了撑的,越俎代庖地去管闲事。
风真人讲道才一天,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找李永生。
来的也算是熟人,法院的副院长叶真人,他是孤身前来的——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厮。
这一次,叶真人可是不同了,走路都是下巴朝天,他的亲家里出了真君,顿时底气大增。
总算还好,他知道在李永生面前不能秀优越,所以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比较客气地打个招呼,“李大师此来,可是要去祝贺三长老证真?”
“嗯,”李永生点点头,直接开门见山地发问,“不知道叶院长此来,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叶院长倒也痛快,很干脆地回答,“孟辅大人心忧国事,积劳成疾病倒了,而阴九天大师,则是不幸在关陇遇难,京城里现在,并没有什么好的郎中……”
“慢着,”李永生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京城里除了阴大师,其他人医术都不行?我怎么记得,当初你为了给公孙不器疗伤,请了很多医生来?”
“这个……”叶院长干咳一声,“我觉得他们都不如你,既然你路过京城……”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我再确定一下,别人都看不好他?”
叶院长的老脸一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别人的治疗效果都不是很好。”
李永生脸上的表情越发地奇怪,“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他到底是什么病吗?”
叶院长哪里说得出来?
事实上,孟辅大人只是有点心力交瘁精神不济,主要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中土乱成这样,他身为内阁之首,怎么可能没压力?
他也请了一些医生来看,但是这种心病实在是不好医治,只能疏导,神医遇到也得束手。
孟辅大人吃了一些汤药调剂,多少有点效果,但依旧是状态不佳。
叶院长目前有点蠢蠢欲动,他的顶头上司,法院的正院长早就过了乞骸骨的年纪,却一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肯退下来安心荣养。
好死不死的是,前一阵有人举报,说院长族人在京城的产业里,有荆王的探子活动,朝安局紧急出动,击杀两人擒获一人。
这名院长就遭了池鱼之祸,按说那院子只是他族人的产业,可现在京城的形势这么紧张,真的是有杀错没放过。
于是就有巡荐部的官员,上书弹劾他,要求追查他的责任。
天家倒是表示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是紧接着,朝安局里又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天家不愿意背上轻慢老臣的名声,所以希望大家继续弹劾。
朝安局的人是这么说的,但是京城官场里的高层,心里都有数——不管天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说这老院长年纪够老,就是原罪!
年纪够老,认识的人就够多,人脉也就够广,一旦心向外面的藩王,会产生极大的破坏力。
所以大家就继续弹劾他,还有人在广播电台里,置疑年迈之人,是否还能承担起明断是非的重任。
老院长也闻出不对味儿了,马上就上书乞骸骨。
少年天子当着大家的面,和颜悦色地表示,我还年轻,正需要你们这些老臣辅助。
老院长马上开心地表示:既然天家不嫌我老迈,那我就再坚持两年,等到年轻人们成熟了,我是一定要退的。
然而,他的话是这么说,但是官场里能走到这一步的,哪个是简单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少年天子是要来个挽留再三,方才肯答应,好彰显自己的贤名。
而且他们相信,老院长对此,心里也是清楚的,此前那番表态,不过是做作罢了——或许他真的舍不得这个位子,也是有可能的。
老院长沉寂了两天,结果弹劾之风又起,天家没有任何表态,可想而知,老院长很快就该第二次乞骸骨了。
叶院长将这一切都看明白了,忍不住心里活泛了起来:我这个副院长,也有资格坐那个位子。
然而,想坐上那个位子去,必须要认真活动才行,所以他就将目光盯准了内阁孟辅。
法院是三院之一,论级别还在六部之上,法院院长必须要天家钦点才行,
但是,谁又敢忽视了内阁的意见?很多时候,都是内阁拟定人选,天家批准了就算完事,以示自己尊重群臣,正经是天家建议的人选,内阁觉得不如意,可以坚决地反对。
更别说眼下的天家,不过是个少年,更是切忌轻狂的年纪。
叶院长正愁没机会巴结孟辅,猛地听说李永生来京了,忍不住怦然心动:阴九天死后,京城就没有公认的第一国手了,而曾经治疗好宁致远和李清明的李永生,可是阴大师都佩服的人。
所以他就毫不犹豫地来请人了。
面对李永生的提问,他支吾一下才回答,“他什么病,我也说不清楚,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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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就知道了?李永生听到这话,委实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找我治病的人里,还没见过这么说话的。
反正对方不讲究了,他也就懒得留面子,“想治病可以,让他来找我,我在京城最多再呆两天,记得抓紧时间。”
“李大师,你这就有点……”叶院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亲家都是真君了,你不知道吗?“大人身体不适,请你上门治疗的好。”
“他病重到走不动路了吗?”李永生怪怪地看他一眼,“那就是说,也不能上朝了?”
“这倒不至于,”叶院长忙不迭地摇头,他哪敢咒内阁老大上不了朝?只能干笑一声,“你知道,孟辅可是国之柱石,身份尊贵得很……”
“那我就是国之瓦砾了?”李永生毫不客气地反问,“我的身份就卑下得很?”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院长心说,这年轻人怎么这么拧呢?“孟辅他日理万机……”
李永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难道我就清闲得东游西逛,浪费人生?”
叶院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一句,“你这年轻力壮的。”
“算了,”李永生摇一摇头,也懒得跟他废话,“我就是这个规矩,只要能自己过来的,我绝对不上门,你就算说他走不动了,把我骗过去,我也照样不看。”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京城的名医少?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天下的名医,三成以上在京城,顶尖的更是占到了八成,阴九天被人尊为大师,不是具备碾压的实力,而是综合实力最强,开方子最稳妥,合适给权贵看病。
孟辅得病,满京城都找不到能确诊的名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治疗不容易,还能确诊不了病情?
这姓叶的吞吞吐吐,死活不说是什么病,那十有八九就是积劳成疾,或者心病。
积劳成疾的话,需要静养,少操心点事,对于下界的养生手段,李永生还是认可的,他身为仙界来人,不会比本位面土著做得更好。
至于说心病,那就更没法治了,自己想不开,神医来了也没辙。
不过……真的是心病的话,十有八九是在头疼眼下的局势。
他想明白了这些,所以说话就相当不客气。
叶院长听得就有点不高兴了,“李大师,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给你个面子?”李永生气得笑了,“你这人的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良好啊,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好吧……麻烦你给我一个理由,必须给你面子的理由。”
叶院长的脸沉了下来,“我是专程上门来请你的,不要随便羞辱人成不?我这人好说话,贱内姓公孙,她可不好说话。”
“呵呵,”李永生一拍额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今天怎么不一样了,原来是亲家里出了真君,求人都理直气壮了很多……果然是有底气,才会有魄力。”
叶院长听出了他的嘲讽之意,但是多年的官场生涯,已经将他的脸皮练得相当厚了。
所以他看着对方,意味深长地发话,“我知道,你跟三长老的关系不错,还为他疗过伤,是在我家疗伤的,说起来,也算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李永生斜睥着他,等着他继续发话,见他半天不言语,才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但是呢?”
这样的话之后,肯定是要跟着“但是”的。
“但是!”叶院长斩钉截铁地吐出了这两个字,顿了一顿之后,才又饶有兴致地发问,“你是否考虑过,修者一但晋阶真君,那就不方便做朋友了?”
他这表情非常地欠揍,但是仔细琢磨一下他的话,却是有一定的道理,真君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本位面最顶端的存在,准证一旦证真,根本不是真人们再能随便接触的。
中土国有多少真人,才有几个真君?
就算一些真人平日里的关系不错,其中有人证真可,其他真人就跟这人拉开了距离。
没办法,相互之间的身份、地位和修为,都有了天差地别,如何能愉快地做朋友?
这倒未必是真君想端架子,问题是,昔日的老友再相见,他们该以何种态度跟真人打交道——以昔日朋友的态度?别逗了,这根本不可能的好吧?
要是以对待真君的态度来行事,倒是不存在冒犯了,可是如此一来,还能做朋友吗?
李永生听了这话,倒是没被叶院长的模样激怒,他只是感觉非常地可笑。
看到对方大有深意的目光,他点点头,也还了一个类似的目光,“这个我懂,然后呢?”
这……还用说然后吗?叶院长摇摇头,看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怒其不争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做出了解释,“还用说然后吗?再告诉你……三长老证真时的异象,可是七杀异象,那是公孙家的祖象,你知道吗?这意味着他以后飞升的可能性极大。”
李永生的表情,越发地怪异了,他点点头,“哦,我知道了……然后呢?”
还要问我然后?叶院长没好气地发话,“你救了三长老一命,他肯定是要认的,不过以他真君的身份,又是有大好前途,所以……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我这可是善意的提醒。”
顿了一顿,他又一指自己,傲然发话,“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他的朋友,我却是姻亲,哪怕他飞升了,也改变不了我是他姻亲的事实……”
“他可以帮你一次,就算了结了救命之恩的因果,但是他可以在无心中帮助我很多次。”
叶院长虽然有了真君的亲家,但是因为身在京城的缘故,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张扬,所以他很少有能如此宣泄得意的时候,一说起来,竟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陈述欲望。
“你倒是想一想,就算我今天贸然邀请阁下,有点仓促了,可是三长老知道了,会为这一点小事,责怪我这个姻亲吗?而他所欠你的,不过是一场因果!”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赤裸,只要具备一点智商的,都听得懂。
李永生却是没有说话,等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出声发问,“说完了?”
见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叶院长心中又生出一点不爽来,他傲然发话,“我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一般人根本不会教你,说来说去,你还得感激我才对……难道不是吗?”
李永生的脸上,又泛起那种类似于便秘的表情,“我就问你一句,你知道三长老是在哪里证真的吗?”
叶院长摇摇头,很警惕地看着他,“这个我不可能告诉你,三长老已经被算计过一次了,哪怕他已经证真了,我也只能说……三长老是在南方证真的,具体的你就不要问了。”
李永生看了他好一阵,然后出口发话,“我可以告诉你,他证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呃,”叶院长忍不住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地,他就调整好了心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帮着护法来的……按你们以前的交情来说,这并不意外。”
没错,他说的“以前的交情”,现在两人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想的是,就算再多一桩护法的因果,又算多大事?
李永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说,你真应该问问三长老……他是在我的地盘上证真的,知道吗?机缘也是我给他的。”
“啊?”叶院长终于动容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李永生,竟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跟你结的跨境之缘?而且……还是从你这里得了机缘?”
他虽然距离真君境界尚远,却也知道跨境之缘和证真机缘的重要性。
此前他认为,三长老和李永生之间最大的因果,应该是救命之恩,这个恩非常重,重到李永生可以随便提一个重要的要求,然而,这并不足以令悬殊的地位变得平等。
至于说证真时的护法……好吧,那也是一场因果,但实质上是打手的性质,参与护法的人多了,未必都能劳动真君亲自出手一次——要不然真君还不得累成狗?
对真君来说,如果准证能解决的问题,他安排准证解决,就可以了结因果,没必要出手。
可是跨境之缘就不一样了,准证证真,只能选择一块地方,这就是一对一的人情。
尤为关键的,还是证真机缘,某种角度上讲,证真机缘比救命之恩更宝贵。
身为一个名医,见了病人就要治,也想努力治好——当然,对病人来说,这是救命之恩。
但是证真机缘,那真不是能随便给人的,诚然,准证得不到机缘,也不会马上就挂掉,但是这机缘,却是决定了那名准证的未来。
中土的准证何其多?证真机缘该给谁,不该给谁,这个选择可是太难了。
然而,对叶院长来说,最悲哀的是,这四样因果,李永生占全了——这可不仅是一个区区的证真机缘能比的。
更悲哀的是,在此之前,两人还是相处甚得的好友!
叶院长终于意识到,在三长老的心目中,李永生应该是占了一个什么样子的位子。
真坑啊,我有点得意得过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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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真君本是修无情道的,想要提升心境,需要对人情看得淡漠。
所以,他能说出这话来,并不奇怪。
李永生甚至有点怀疑,这位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完善一下自己的道心。
于是他又点点头,继续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你看得惯看不惯某人,那是你的事,跟我说这个有意思吗?
无心真君见他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得郁闷地发话,“你若是能想办法将襄王引入幽州,我可以将此人解决掉。”
李永生本待拒绝,不过想一想之后,终于正面回答,“此事我无法答应你,不过,你若是想对付襄王的话,我要提醒你一句,襄王府就有真君,还是昔年的排帮余孽。”
“排帮真君在襄王府?”无心真君听到这话之后,也是有点小小的吃惊。
不过很快地,他就调整过来了心态,无奈地笑一笑,“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但是这种违禁的事情,可不止一个亲王在做。”
李永生听到这话,是越发地失望了,“也就是说,这样的消息,也不能让你们占据大义?”
无心真君一摊双手,“你说一说简单,但是……证据呢?你不会告诉我,你有证据吧?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的话,很容易激怒其他亲王。”
想要证明真君跟某人勾结,那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也不信对方找到了证据。
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所以说……真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对吧?”
无心真君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趣,顿了一顿才继续发问,“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居然能安然无事?”
“这也不是很难做到吧?”李永生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可还是忍不住泄露一点秘密,“不器真君证真之时,曾经遇到此人的偷袭,好在有玄后在场,化解了这一劫。”
无心真君深深地看他一眼,微微颔首,“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终究是心怀大善之人。”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竟然没有继续问下去,对方打算如何对待那个真君。
他俩这番谈话,其他人浑然不觉,倒是一些来听讲道的修者,兴奋不已地谈论着。
一晚上竟然遇到了两个真君,实在是太荣幸了,哪怕其中一个真君,来的仅仅是神识。
第二天,风真人继续讲道,李永生带着血奴,在京城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去远远地看了一下吴小女。
吴妈妈最近的日子还算不错,虽然京城里的粮价飞涨,但是她有房子,安心地做收租婆就是了,跟她相比,那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房客,倒是大多愁容满面。
知道她生活安定,李永生也放下心来,转身就离开了。
他在街上正走着,猛地前面有人招呼他一声,“永生,你什么时候来京城了?”
李永生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汤师姑的弟弟汤昊田,他一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他笑着点头,“前天到的,不过这次是路过,马上就走。”
汤昊田的气色并不怎么样,看得出来,他最近的日子过得不好,不过这也正常,他就是做个中介,还是做图书这一块的,主要是靠着教化部,向修生们销售配套的书籍。
可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时代,姑且不论修生们能不能静下心来读书,只说顺天府已经跟下面各郡联系不畅,他的生意好坏真的不问可知。
不过他见到李永生,还是非常开心的,兴冲冲地发话,“着什么急走?今天就住城里吧,我给你接风。”
“不用了,”李永生摇头拒绝,“此次是赴东北办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他就想起了叶院长对真君的点评,心说我不能身份发生了变化,就无视了以前的这些朋友。
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京城的动态,于是表示,“我就借住在玄天观客舍,你若想跟我喝酒,只管来就是了……别再跟别人说了。”
“好的,没问题,”汤昊田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一眼血奴,笑着发话,“永生你果然没变,还是那么喜欢小女孩。”
我去!李永生听得直翻白眼,什么叫我喜欢小女孩?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
不过,血奴对这话,可是有一些敏感,在回去的路上,选个没人的时候,它壮起胆子,战战兢兢地发话,“仙使大人,您喜欢小女孩?我可是雄性……是男的,你知道的。”
“你脑子进水了吧?”李永生狠狠地瞪它一眼,“我是人类,你是血魔。”
“那就好,”血奴长出一口气,然而,顿了一顿之后,它又低声嘀咕,“不过,跨越了种族的爱恋,也不稀奇吧?比如说方真人的那位先祖……”
李永生面无表情地看它一眼,阴森森地发话,“你是希望有一种爱恋,在跨越种族的同时……还跨越性别吗?”
血奴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吱声了。
不过血魔这个种族,实在没有长性儿,过了一阵之后,它又兴奋地发话,“中土的京城,真的好多人啊,跟你们相比,布瑞藤、佛朗斯和伊万国这些地方,根本是不毛之地。”
“呦呵,居然学会使用成语了?”李永生看它一眼,然后面容一整,正色发话,“我警告你啊,你再忍不住口水,小心我收拾你!”
原来,京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血奴看到那么多的小姑娘,一个个鲜美多汁的样子,嗜血为生的它,一个劲儿地猛咽口水。
听到李永生的呵斥,它也不敢辩驳,只能选个他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嘀咕一句,“我不吸血,她们每个月也要流血……这不是浪费吗?”
三个时辰之后,它终于没有顶住诱惑,再次流下了口水。
汤昊田还是没有听从李永生的话,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同行的还有三人,正是任家三姐妹。
永玢就是他嘴里的“小女孩”,此前在跟李永生的接触中,他非常清楚,永生很喜欢永玢这娃娃,今天知道李永生来了京城,他就跑到朱塔任家,告知了这一消息。
跟汤昊田不同的是,任家终究是在规划部讨生活,体制里的人特别多,这个号称“小政务院”的副部级机构,消息一向是特别灵通的,他们对李永生的动态比较清楚。
更别说任家也是奉旨勾连道宫的,所以听说李永生来了,姐妹三个一齐出动。
李永生第一个过问的,还是任永馨,“你不是要入十方丛林的吗?怎么还在京城?”
数年没见,永馨出落得越发动人了,褪去了一分青涩,却增加了不止三分妩媚,实实在在的大姑娘了,而且是中土国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任永馨微笑着回答,“我已经是氤氲洞记名弟子了,不过目前的并州,情况不是很好,氤氲洞建议我在京城上研修生,顺便了解时局动向……我终究是顺天府本地人。”
“不错,”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他很为永馨这一世的有缘人高兴,“已经身入道宫,还能在红尘修行,很多人会羡慕你的。”
“他们是羡慕,我心里却未必好受,”任永馨幽幽地叹口气,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的雷谷,现在还需要人吗?”
很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当初她不怎么看得上眼的李永生,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而她曾经心动不已的十方丛林,如今看起来,诱惑力就小了很多。
如果当初,她选择了这个人,而不是什么道宫系统,前景显然会更可观。
法院的叶副院长,不是很清楚雷谷的动向,可是任永馨是十方丛林氤氲洞的弟子,对那里相当清楚,事实上,氤氲洞的都管知道她跟李永生相识之后,都曾经专程找过她,希望她能帮着引见一下李大师。
不过,她终究是惊艳了整个京城的美女,被人呵护和仰慕习惯了,心气儿不是一般地高——天下的美女,年轻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她没有主动去联系李永生,不过当她知道,他来了京城,当然就要过来看看,顺便鼓起勇气问一句——我能不能去雷谷?
李永生对她,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觉,想起那个正牌永馨的醋劲儿,他有心拒绝,不过最后还是决定,让永馨来对待她的“有缘人”好了。
于是他摇摇头,“现在肯定不合适,兵荒马乱的,路途上极不安全,雷谷谷主有言,希望能尽可能多地接待灾民……你若是想去,我还得问谷主一声。”
任永馨的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之色,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一句,“对了,你说的雷谷谷主,可就是那英王殿下的九公主?”
李永生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微微地颔首,“没错,她做的很多事,深得黎庶的喜爱。”
看到他那压抑不住的笑容,任永馨的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丝不服气,“听说她是一夜之间晋阶司修的,确实是难得的修炼奇才。”
比修炼的话,我可能不如她,但是其他嘛,哼哼……
就在这时,李永生的身侧,传来“咕噜”一声,非常地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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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并没有意识到,任永馨是吃醋了,不过凭着直觉,他认为不接这话的好。
下一刻,他听到身侧传来“咕噜”一声,侧头一看,眼神顿时就变得不善了。
发出声响的不是别人,正是血奴。
它看到三位美少女,早就有些食指大动了,尤其那最小的女孩儿,圆乎乎的身体里散发出的鲜血味道,竟有一种奇异的诱惑之力,简直都快令它迷失神智了。
当然,有李永生的警告在前,它又是跟在他身边,无论如何,它也不敢乱打主意,但是想要压下去那股嗜血的欲望,也真的是很难啊。
它光顾忙着压制来自体内的冲动了,却忘了控制口中的唾液。
永玢现在已经接近十岁了,个头长了一些,婴儿肥的小脸却还没多大变化,她指着血奴叫了起来,“永生哥,这小妹妹对我流口水!”
李永生冲着血奴,面无表情地发话,“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不用!”还是永玢叫了起来,她笑嘻嘻地盯着红衣小女孩,兴致勃勃地发话,“谁没有年少的时候呢?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妹妹,来,告诉姐姐,你想吃什么?”
血奴幽幽地看着她,缓缓地摇头:我很想吃你,但是不敢说……估计你也不能答应。
任永玢见到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女孩,本来是很有沟通欲望的,但是对方一副木讷的样子,她就失了兴趣。
于是继续将目光投向李永生,“永生哥哥,你去辽西,是不是参加公孙家族的证真庆典?”
李永生笑着点点头,“不简单啊,竟然知道证真,看来长进了不少。”
永玢顿时跳下座位,跑到他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一摇,“我也要去看看。”
李永生脸一沉,“这可不行,你才多大年纪?现在外面乱的很。”
“我跟着你,肯定会很安全的,”永玢嘟起了小嘴,“人家也想证真嘛,永生哥哥……”
李永生抬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松开我的胳膊,我要夹菜……听话,不许瞎折腾,想证真是好事,但是你现在,最好先打牢基础,这次我给你十两灵谷,去辽西就算了。”
在他印象中,永玢是个小财迷,小小年纪就知道给人斟茶赚取见面礼,这十两灵谷出手,应该能打动她了。
哪曾想,小姑娘竟然变了性子,她很干脆地摇摇头,“不嘛,我就是要去辽西……永生哥哥,永馨姐也想去。”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看她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听话,再不松手的话,可就是九两灵谷了啊。”
就在此刻,任永馨也出声了,“李大师,我是真的想去见识一下。”
“她胡闹,你也胡闹?”李永生不满意地看她一眼,“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老实实在研修院修行!”
“永生哥你真笨,现在研修院是夏季休沐时间,”任永玢叫了起来,还咯咯地笑着,“我们初修院也是休沐时间。”
“那也不行!”李永生没好气地瞪着她,“最后一次警告,再胡闹就真的只有九两灵谷了。”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一个袋子,是个十两装的灵谷袋子。
他将袋子在她的面前晃一晃,作势要打开,取出部分灵谷。
任永玢眼巴巴地看着灵谷袋子,情不自禁地咽一口唾沫。
“哼,”血奴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心里非常地不平衡,大家都是咽唾沫,凭什么她就可以,我却不行?
然而,永玢真的是长大了不少,她虽然很垂涎灵谷,但是最终还是干脆地一扭头,不看那灵谷了,“永生哥哥,我永馨姐必须要去,这关系到她的面子。”
“少跟我来这套,”李永生笑着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什么面子?”
这是永馨仙子的有缘人,他可以不去理会,但也不能让她轻易被人扫了面子。
“永馨姐本来已经争取到机会了,”永玢叽叽喳喳地说,“可恨的是……”
“你先别说,”李永生一摆手制止了她,然后看向任永馨,“这个陈述,应该由你来……氤氲洞难道也接到了请柬?”
任永馨先是脸一红,然后才缓缓点头,“不器真君昔年游历时,见过老监院,此次发来了请柬,容许老监院带四人前往观礼。”
氤氲洞在十方丛林里不算弱,但是他们还真不够资格接真君的请柬,公孙不器是将请柬发给了老监院,算是他个人的交情,也是他昔年游历天下的记忆。
至于说限定人数,这更是正常了,不限定人数的话,谁知道会来多少人?
这不是公孙家有没有接待能力的问题,而是证真庆典,原本是一桩隆重的大事,不怕来的人多,就怕来的人不合适。
公孙不器跟老监院的交情,那就是带四个人的交情——这可不是势利,而是真正的关系有远近。
比如说,他对二郎庙主持朱尔寰发出邀请,就根本没有限制人数。
老监院得了请柬,当然非常开心,但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想去的人太多!
三都五主十八头这个级别里,三都表示自己机会比较多,最后从五主里选择了静主。
剩下三个名额,原则上讲,就该是敕牌弟子和随从了,虽然级别低了一点,但是能显得氤氲洞后继有人。
两个敕牌弟子的名额,氤氲洞商议了很久,对司修而言,这是难得的开眼界的时候。
十方丛林的司修,其实比较幸福,经常就有机会听真人们论道或者讲道,比外面野路子的灵修,强出了很多——这算是道宫体系的福利,连这点好处都没有,凭什么吸引人?
但是近距离接触真君……道宫体系也给不起这种福利,只能是各凭缘分。
两个敕牌弟子名额竞争得很激烈,但是制修随从的名额,却是早早就定下了——顺天府的记名弟子任永馨。
她的入选,跟她姣好的容貌有一些关系——美好的东西是大家都喜欢的,氤氲洞也愿意借此美化一下自家的形象。
但是更重要的是,任永馨的来历不凡,是上宫真人张木子推荐的,据说早晚要回上宫去。
引荐的人有面子,自身又长得漂亮,而且……十方丛林里,敕牌弟子之下,没有谁算得上是重要人物,大家的地位相差无几,上面一旦选定了人,下面也没谁敢反对。
事情原本已经定下来了,然而就在六天前,静主在闭关修炼之际,猛地遭遇心魔,虽然没有走火入魔,但是心神和肉体都有所损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没法参加庆典了。
所以静主的名额,就转给了化主。
化主在入选之后,马上就表示:我认为任永馨去参与庆典并不合适,她虽然很漂亮,但终究是个才晋阶的初阶制修,我堂堂的氤氲洞,连个高阶制修都拿不出来了吗?
其实这话有点扯淡,老监院一共带了四个人,一个够份量的真人,两个敕牌弟子,这仅剩的随从名额,明显就是个服侍人的差事,别说初阶制修了,未入制修都是可以的。
但是化主就这么说了,老监院也不问此事,受伤的静主有点气不过,找他去问,结果却被化主回了一句:她虽然是上宫引荐进来的,但这里终究是氤氲洞,不是北极宫。
任永馨对于去参加庆典,有一些期盼,但是也没有必得之心,她并不认为,自己能竞争过其他同门——这次被选中,算是侥幸了。
不过得知自己被临时换下,她是真的无法接受,“李大师,不是我舍不得,若是当初没有选我,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可是既然选中我了,临时却又要换掉,这算怎么回事?”
“是呀,真的太欺负人了,”永玢的童声,在一边响起,“你不给我糖吃,我不生气,但是你给了我糖,然后又抢走,这不是玩弄女孩子吗?”
玩弄……女孩子?李永生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初修院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永玢冲他扮个鬼脸,“永生哥,我们就指望你帮着出气了。”
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才发问,“你确定一开始就选了你?”
“静主当着大家的面,亲自宣布的,”任永馨气呼呼地回答。
这就过分了!李永生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的,毕竟是氤氲洞自家的事。
但是这姐妹俩说得没错,不给是一回事,给了之后又收回,就太侮辱人了。
反正李某人也不是氤氲洞的人,又不受人数上的限制,多带一个人算多大点事?
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你跟你家人说一声,后天一大早启程,会骑马吧?”
任永馨点点头才要说话,旁边的永玢叫了起来,“我也要去,你要一碗水端平了!”
“老实回家待着,”李永生黑着脸发话,“路上可是有吸血鬼,专吸小女孩的血!”
接着他手一扬,手中的灵谷袋子,准确地落到了永玢的小手上,“喏,给你的补偿。”
旁边的血奴无语地翻个白眼——吸她的血,我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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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任永馨的回答,余化主的脸再度沉了下来,“是吗?你跟着什么样的朋友来的?”
“这是我的私事,”任永馨面无表情地回答,“余化主,我并没有占用庙里的名额,你揪着我这么一个小制修不放,实在没有必要。”
“这却是难说,”余化主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真的有朋友,还是冒用氤氲洞名义进来的?为了氤氲洞的名声,我必须要问一下……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旁边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也有人说余化主如此威逼一个小姑娘,实在有失身份。
任永馨被挤兑得没办法了,才出声回答,“我们是跟着玄女宫的人来的。”
漂亮女孩儿大多都擅长挖坑,这似乎是一种天赋技能,任永馨也不例外,她才不会说自己是走了李永生的门路。
一听说她是跟另一个道宫的人来的,起哄的人顿时就少了很多。
四大宫的赫赫威名,那真不是吹出来的,强势霸道人所共知。
余化龙却是笑了起来,“哈哈,你在玄女宫有朋友?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终于发现了站在记名弟子旁边的红衣小女孩,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这是真人吗?
他看不清对方的修为,但人家是真人,这个没有疑问,而且很诡异地长得跟个女孩似的。
而全天下的修者都知道,玄女宫是出女修的地方。
“余化主,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就在这时,一名女修走了出来,才是区区的高阶制修,却是生得妖艳无比,顾盼之间,竟然有无限的风情。
此人正是顶替了任永馨的氤氲洞弟子,旁人都说,她跟余化主有点不清不楚,反正有权力的地方,就少不了龌龊,倒也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
更有人私下说,余化主看上了任永馨,想要她主动表示一下,怎奈任家大小姐出身京城富贵家庭,又有上宫的真人撑腰,早晚必然会登临龙门,眼高无比,看不上区区的氤氲洞化主。
这样的传言,任永馨也听说了,但是这传言没头没尾来历可疑,又没有什么证据,她都不好向李永生告状。
话题再转回来,这女修平日里就看任永馨不顺眼,现在得了机会,少不得娇滴滴地发话,“余化主,您不是正要买一柄扇子的吗?”
余化龙早就将刚才的事情看到了眼里,闻言就走上前,冲着那名瘦高真人一拱手,“这位道友请了,敢问这柄扇子,可是有什么说法?”
瘦高真人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什么说法,就是前朝画怪遗墨,货卖识家,不感兴趣的就不要问了。”
余化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嘟囔一句,“前朝画怪?”
“咦,是画怪之作?”那娇艳的女修眉头一扬,一脸的兴奋,走上前去细细看一看,才扭头看向余化主,神情激动地发话,“化主,确实是画怪遗作。”
画怪是前朝一名赫赫有名的画家,修的是以画入道,画画的风格极为诡异。
此人在画技上,是自学成才,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悟真了,堪称惊才绝艳之辈。
不过,他在晋阶中阶真人之后,当天就神智错乱,飞到了东海上空,最终被雷电击中,堕入东海而亡,死时年仅三十二岁。
他为人癫狂,存世作品不多,很多人对他的作品评价不高,但是喜欢他的,则是疯狂追捧。
也有修者弄了他的画来,想感悟他以画入道的独到精髓,但是无人能有所得。
画怪的作品极少流落在市面,算是有价无市,但是凭良心说,哪怕真的售卖,也是以黄金计价,用灵石计价的,还真是不多。
余化主听说过画怪,但是对此人不甚了了,于是微微颔首,“三块灵石的价格,高还是不高?”
女修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苦笑一声,“货卖识家,我第一次听说,画怪还有扇面的作品,若是碰上真正喜爱的,这价格未始不能商量。”
这时她也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在这里摆摊售卖,人家针对的就是有灵石的高端修者。
此扇摆到红尘中的商铺,肯定也能卖出一个惊人的天价,但是价格再怎么惊人,终究是用黄金交易,反倒是错过了最愿意花大钱的主顾。
三块灵石,对在场的大多数人,也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了,不过没关系——真人买不起,不是还有真君吗?
事实上,高阶和中阶的真人,花得起灵石的,也未必就少多少,关键是看是否喜好。
余化主也听明白了,这个东西无价,用灵石买了也未必不划算,于是他看向那瘦高真人,笑着发话,“廖真人,能否便宜点?”
合着他还认识摆摊的这名真人。
廖真人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却是不肯再说话。
尼玛,劳资好歹也是氤氲洞的化主呢,余化龙只觉得头脑一热,想也不想地大声发话,“好,三块灵石就三块,不过你得饶我一点东西。”
他其实是个不缺钱的,化主是十方丛林里负责跟黎庶沟通的,他生性好色,又颇有手段,迷住了好些个有钱的女性,从她们身上获得了大量的财货。
饶是如此,三块灵石,他出起来也很肉疼,不过再想一想,这东西如此罕见,又极有特色,倒也不怕砸在手里。
正经是能抢了任永馨看好的物品,这令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你不是牛吗?你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我就让你看看,真人和制修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
但是待他决定买的时候,又有点心疼,所以就让对方饶他点东西。
廖真人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却也不说话。
余化龙却是有点恼火了,“老廖,我是余化龙,氤氲洞的化主,你不会连我也不认识了吧?”
廖真人索性耷拉下了眼皮,有气无力地发话,“你既然知道我是老廖,总知道我的绰号。”
原来此人真的是职业商人,修的是经济之道,除了自己做买卖,还是东南商盟的供奉,至于他的外号,却是糖稀竹竿。
形容一个人抠门,大家会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更过分的形容,就是糖稀公鸡,不但不拔毛,还要粘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糖稀竹竿就更过分了,中土的孩子们会用竹竿粘知了,就是说连空中飞过的虫子都不放过。
廖真人长得瘦瘦高高像一根竹竿,又是只占便宜不吃亏,就得了这么个绰号。
现场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跟其他人科普一下这个绰号。
余化龙怒了,咬牙切齿地发话,“好,三块灵石是吧?真以为我出不起?”
一边说,他就探手去摸储物袋。
“慢着,”就在这时,围观的人中走出一人来,中阶真人的修为,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先来后到……你不懂吗?”
“切,”余化龙白他一眼,很不屑地发话,“不管怎么说,阁下来的似乎也比我晚吧?”
“我又没说是我自己,”那位看一眼他,扭头看向任永馨,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来,“永馨,你看上这画怪的扇子了?要我帮你买下来吗?”
任永馨耷拉下眼皮,微微摇摇头,然后一拱手低声发话,“谢过……真人,还是不用了。”
“呵呵,你这又是何必呢?”中阶真人笑着摇摇头,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我先帮你买下,等你以后有了灵石,慢慢还我即可。”
任永馨咬一咬嘴唇,心里很是为难,她知道这名真人是谁,更知道他看上自己了——严格来说,是他想为家中的嫡子迎娶一房媳妇。
但是她此刻已经身入道宫,根本就看不上红尘这点事,当然不想嫁人,也不想欠人情,所以她本能地不想答应下来。
这时,余化龙可就不满意了,马勒戈壁的,任永馨都放弃了,你丫又站出来撺掇,这是打谁的脸呢?
于是他冷笑一声,“还没请教这位朋友,是何许人?如此逼迫我氤氲洞弟子,是何缘故?”
中阶真人淡淡地看他一眼,没错,非常平淡的眼光,说话也是轻描淡写,“我姓赵,来自宗正院,其他你也无须知道。”
“宗……宗正院就很大吗?”余化龙先是一愣,然后硬着头皮发话,“我氤氲洞只是一个小小的十方丛林,也有保护自己弟子的决心!”
宗正院的势力是很可怕,但是十方丛林是正儿八经的道宫二级体系,比子孙庙的血统纯正多了,他也不怕对方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赵真人漠然地看他一眼,“你是在保护弟子吗?怎么我看到的,是你在逼迫她?”
余化龙心一横,脖子一梗,直着嗓子发话,“她已经身入道宫,跟红尘无关了,我道宫如何行事,用不着宗正院的高人来教。”
“嗯?”赵真人的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他。
“好了赵真人,”任永馨咬一咬红唇,出声发话,“我只是问问价,并无必得之心。”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可怕。
挑起道宫和皇族争斗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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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任永馨如此表态,赵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永馨,你……”
任永馨坚定地摇摇头,紧咬着嘴唇,脸色却是越发地苍白了。
围观者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忍不住心肠一软。
余化龙却是哈哈大笑,异常得意的样子,任永馨越是难受,他心里就越高兴——让你再傲气冲天,让你再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原本就是个色中恶魔,早就惦记上了任永馨,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之后,甚至都不怕得罪上宫的张木子。
张真人又如何?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初阶真人,上宫真人虽然地位高,但是我十方丛林内部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主的!
只要我不犯什么大错,上宫也无奈我何。
而且他此次出面,还是打击了宗正院的气焰,不单不应该受到责备,没准还能得到嘉许。
他得意洋洋地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块灵石,拍在桌上,大笑着去抓那柄青玉扇。
然而就在此时,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击上他的手臂,整个身子都是踉跄了一下。
他只当是赵真人发起了偷袭,想也不想直接激发了一张防御符,身子下意识地向后暴退。
然而,当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时,瞳孔猛地就是一缩:出手的竟然是她?
只见一个红衣小女孩虚悬在空中,双脚离地约摸有尺半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廖真人,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余化主气得浑身直哆嗦:尼玛,你打了我,竟然都不看我一眼?
见过气人的,真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他大喊一声,“你竟然敢在这里动手?”
不过这时候,根本没人理会他,甚至看热闹的人群,都没兴趣关注他,大家都在期待,糖稀竹竿廖真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廖真人的势力肯定比不上氤氲洞,但是此人异常难缠,听说过他的都知道,那可是宁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果不其然,面对冷冰冰的红衣小女孩,廖真人的眉头一皱,那双似乎永远睁不开的眼中,一道精光掠过,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从休闲模式直接跳到了对战模式。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对方,而血奴也不含糊,依旧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就那么站在那里对峙着。
良久,廖真人才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轻笑一声,“这位朋友,你们是先来的,但是你们不肯出钱,现在破坏我和别人的交易,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血奴二话不说,白皙的小手往储物袋上一抹,直接摸出三块灵石来,她的手是如此地小,甚至只抓住了三块灵石的一个角,灵石的大部分都露在外面。
她将灵石往桌上一拍,也不说话,继续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好险!廖真人心里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忍了一时之气,先问了因果。
要不然,对方这是依旧不肯罢休的样子——人家说了,我们不是没灵石,你为什么要先卖给别人?
要不说,做生意还是和气生财的好。
廖真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热情了,“咳咳,这个……不好意思哈,我还以为你们不要了,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要不,再饶您点儿什么?”
血奴依旧不说话,倒是永玢眼珠一转,“再饶十两灵谷好了。”
小姑奶奶你还真敢要!廖真人心疼得一呲牙,十两灵谷,那是几十两黄金呢。
他正要婉转而不失和气地拒绝,猛地一皱眉头,这红衣小女孩……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就在这时,余化龙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廖,我出四块灵石!”
他是真生气了,尼玛,你打了我,连看我一眼都没兴趣,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其实,他是想冲上去打回来的,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我打不过对方。
而且人家终究是先来的,出了灵石,当然有资格拿走东西。
廖真人闻言,顿时怦然心动,以他财迷的性格,能多赚一块灵石,当然好了。
严格来说,中土国的人比较注重道德,售卖货物都是非常讲规矩的,不但有先到先得的说法,一般人也不会说什么“价高者得”。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这时候交通不便,甚至还有路引之类的约束,商家售卖货物的对象,大多是当地居民。
若是图了一时的利益,被人视为“唯利是图”之辈,败坏了名声,接下来还怎么做买卖?
流动人口少的地方,短期行为就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很爱护自己的名声。
可是廖真人不同,他是满天下做生意的,又将利润看得格外重,倒是不介意把货卖个高价。
然而,就在他打算答应下来的时候,眉头又微微一皱——这小女孩儿,到底是谁来着?
余化主见到他皱眉,只当嫌自己加价少了,忍不住勃然大怒,大声喊道,“老廖,想一想咱俩的交情。”
他实在不能再加价了,虽然此次,他也带了不少灵石,打算购买可能的好东西,但是四块灵石购买一柄没有什么用处的扇子,已经是他的极致了。
若不是为了让任永馨难堪,两块灵石他都舍不得出。
廖真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心说我跟你有个屁的交情!
不过很显然,余化龙嘴上说的是交情,暗指的却是——你可要想好了,我是什么身份。
十方丛林的五主之一,也算号人物了,一般真人可以不去巴结,但是真没必要去开罪。
廖真人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再也顾不得考虑红衣小女孩儿的身份了,于是点点头笑着发话,“好吧,难得老余你如此喜爱……这位真人,你若不再加价,我就将扇子卖给他了?”
血奴的眼睛一眯,依旧不说话,不过一股杀气从她体内透出。
“咦?”廖真人的脸也是微微一变,心说你还敢杀人不成?
就在这时,那赵姓真人又冷冷地出口发话了,“真是稀奇,三块灵石是你约定的,人家也拿出了灵石,你竟然要出尔反尔?”
“这可不算出尔反尔,”廖真人一摊双手,神色自若地发话,“我是商人,追求的就是利益最大化,要不然,我何必拿这扇子到此处来卖?”
那赵姓真人撇一撇嘴,不屑地发话,“哼,唯利是图的小人!”
廖真人只当没听见了,他虽然视财如命,但是如非必要,也不想去招惹一个宗正院的真人。
他看着空中的小女孩,正色发话,“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否加价?”
血奴指一指桌上的三块灵石,又一拍储物袋,摸出了一只爪套,缓缓地带在了右手上。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我就这么三块灵石,你不识趣的话,我就要动手了!
“呵呵,”廖真人笑了起来,一指周围的公孙家子弟,“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谁敢在这里动手?”一声大喝传来,两名真人电射而至,都是公孙家的族人。
原来他俩听说,有真人在集市上对峙,直接赶了过来。
下一刻,两人就齐齐地瞪着血奴,愣在了那里——竟然是它?
须知公孙不器和公孙未明,对李永生相当地推崇,早就将他身边几人的图像秘密传了下去,公孙家的真人都曾经见过。
任永馨的图像没有被列在其中,但是红衣小女孩的图像,绝对有资格位居其中。
事实上,两名真人甚至心里都清楚,这家伙就是那只被从伊万国擒回来的血魔。
只不过这种消息,也就只能传到真人这个层面,绝对不可能再往下传了。
见到是血魔即将发飙,两名真人头都是大的,其中一人忙不迭地一拱手,“阁下先别动手……谁能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围观的公孙家子弟不少,纷纷出声发话,很快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事实上,两名真人听到一半,就想起来那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是谁了——好像确实是跟着雷谷的人来的。
于是两人一侧头,齐齐看向元凶,那氤氲洞的余化主。
其中一名真人沉吟着发问,“氤氲洞……咱们此番给他们下了请柬了吗?”
另一名真人回想一下,出声发话,“好像是给氤氲洞的监院下了请柬,允许带随从。”
“老监院确实是真君的故交,”另一名真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余化龙,沉声发话,“既然是跟着真君好友而来,这次就算了,奉劝阁下一句,不要随便在集市上生事。”
余化主直听得睚眦欲裂,“两位真人,我不过是高价求购心爱之物,如何就是生事了?”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那啥,两名真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总不能说,你们找雷谷的碴儿,就算生事。
就在这时,永玢高声喊了起来,脆生生的童音响起,“我们先到的,也给灵石了,你为何要夺我姐姐所好?”
余化龙根本不在意她说话,倒是廖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赔着笑脸对她发话,“价高者得,这原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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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是在庆典开始前一天出关的,他的掩饰或者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绝对瞒不过一直关注他的两名真君。
他才一出关,就感受到了两名真君的关注,于是凭空拱一拱手:两位,别盯着了成不?
“呵呵,”公孙不器将神识收回来,看一眼对面,“这家伙总是喜欢掩饰修为。”
“换了是咱们,也得掩饰修为,”呼延书生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一摊双手,坦坦荡荡地发话,“这种神奇的传承,你说谁能不动心?”
公孙不器笑着摇摇头,“我原本还打算送他一份晋阶的贺礼呢,听你这么一说……得了,他想低调,咱们就配合他低调。”
呼延书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咱们只许对他保持尊敬即可,其他的都不重要。”
若是余化龙听到这话,估计能把眼珠子吓得掉出来——一名真君向另一名真君建议,对一个真人保持尊敬?
李永生晋阶高阶真人可以低调,但是不器真君的庆典,那是无论如何不能低调的。
庆典在第二天辰时正式开始,到场恭贺的宾客,足有三万人之多。
这还是公孙不器尽量少邀请外人,堂堂的十方丛林氤氲洞,不过才来了五人。
至于到场的真君,也有五名之多,除了呼延书生和丁相实,竟然还有上党杨家的真君——就是那名在柔然证真的真君。
这三人能来很正常,呼延书生是战友,陇右丁家是有两名真君,杨家的真君来得古怪了点,但是在历史上,辽西公孙和上党杨家都是强势家族,长期保持着相对友善的关系。
不过李永生更愿意相信,杨家是意识到了,自家的真君遮遮掩掩了很久,最终还是躲不过去京城解释的结果。
眼下既然在朝廷跟前过了明路,那杨家高调冒头,宣布家族强势回归,也是正常的。
北极宫的三宫主也来了,这多少让大家感到一些意外。
事实上,她本来没想好来不来,但是最后,还是觉得来一趟好——公孙家的活动范围,跟北极宫有极高的重合。
她此来,既是表示对公孙家的看重,也是间接地彰显北极宫在此处活动的法理性。
不过让人感到有趣的是,在她现身后不久,因果殿的幽思真君也突然出现了。
公孙家接待宾客,并没有刻意地分开因果、天机两殿,他们将两殿和宗正院合做了一处——就像将玄女宫和雷谷合并在一起一样。
很显然,原本赵家人是没打算派出真君的,毕竟此刻战事紧张,每一个真君都是极为宝贵的,但是见到道宫出现了真君,宗正院就不能坐视了——我们也有真君前来。
这些因果就不用再提了,不管怎么说,有五名真君能前来捧场,公孙家的面子真不算小,很多不能来的真君也表示:时局艰难,实在有点不克分身。
恭贺典礼过后,不器真君开始发放另一个福利:真君讲道。
这也是庆典该有的一项内容,具体讲道的时间不定,大致就是七到十五天。
公孙不器宣布,自己讲道七天,每天上午讲一个时辰,至于其他时间,宾客们自由安排,想要离去的也随意。
三宫主只听了一天讲道就离开了,公孙不器是在讲道而不是论道,以她积年真君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听太多类似的东西。
修者最重要的就是坚定本心,别人的东西听得太多,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若是坐而论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宫主一走,幽思真君马上也告辞了,接着杨真君受不器真君所邀,也讲了一天的道,然后飘然离开,最后就只剩下了呼延书生。
讲道到了最后两天的时候,宾客们开始逐渐离去,到了这个时候,真君不会再拿出什么硬货了,甚至连集市上,各种珍稀物品也少了很多。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李永生和风真人也来告辞,公孙不器不肯放他离开,说你再待几天,我还想着要出去游历一番。
真君做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没谁了,一般人家的真君,等闲是不愿意离开大本营的,就算出去办事,也是来去由心,根本不会出去长期闲逛。
李永生听得就笑,“我还以为,你会考虑去海岱报仇呢。”
听到这话,不等公孙不器表态,呼延书生就先出声了,“排帮的那厮,是吧?找他动手的话,算我一个。”
公孙不器却是讶然发问,“你也注意到氤氲洞的那厮了?”
“氤氲洞?”李永生听得有些不摸头脑,“他们又做什么了?”
一边发问,他一边狠狠地瞪了不远处的血奴一眼。
他出关之后,遇到了正在等他的任永馨,所以他也知道了,发生在集市里的事情。
不过他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氤氲洞的什么余化主,而是去看永玢。
不知道血奴使了什么招数,竟然获得了永玢的信赖,小丫头竟然主动地替它打掩护。
李永生虚言恫吓了好一阵,终于探听到了其中内情。
原来血魔对永玢表示,说我要祭炼一件法宝,需要人血温养,不过呢,我这人有点贫血,血不太够,你看怎么办才好?
永玢也没想那么多,就说血不够好说,去集市上买啊,只要你给的价钱够,修者谁还差点鲜血?
血奴很为难地表示,这是我自己要用的法宝,不想让那么多人的血沾染——可能你不知道,我这人有点洁癖。
永玢就为难了,好半天才表示,我倒是能给你一些血,但是我个子小,又是长身体的年纪,不能给得你太多。
不用太多,每天十滴就行,血奴兴奋得都要撞树去了,你给我三年,那三块灵石,就不用你还了,你看怎么样?
永玢当然不肯答应,她是守信的人,但是没做好约定前,砍价钱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软。
她认为一天一滴,持续一个月,是个比较好的交换条件。
于是血奴开始教育她,说“咱们”身为女人,血这东西不值钱的,每个月都白流那么多。
永玢虽然不到十岁,对这些事也隐约有了解,于是两人商定,每天三滴血,供应一年之后,三块灵石不用还了。
李永生知道此事之后,就想狠狠地发落血奴——你倒能耐了,居然学会骗人了?
但是血奴这次不答应了,它说那三块灵石是我战斗所得,来路光明正大,而且我花钱买血,她又肯卖——这两厢情愿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惩罚我?
李永生被顶得特别无语,他倒是有心帮永玢还了这三块灵石,但是一来人家未必愿意接受,二来则是——他凭什么要给任永馨买高价奢侈品?
而且这高价奢侈品,还是买给任永馨老爹的,万一赵欣欣问起来,这个……解释不清啊。
反正这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到最后,他警告血奴,这血你现在不能要,等回去问过九公主,她答应了,你才能动手。
然后血奴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我已经提前支取了三天,九滴血——退不了货啦。
一边说,它还一边意犹未尽地咂巴一下嘴巴。
李永生承认,当时他真的很想打杀了这只血魔。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说起氤氲洞,他有点好奇,那厮又做什么了?
公孙不器笑着回答,“倒也没什么,他似乎打算派人,去松峰观走一趟。”
松峰观?李永生沉吟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倒是都想到一块去了。”
松峰观就是前一阵发起“北七庙”争夺的子孙庙,但是在去摩天岭挑战的时候,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后来又遭遇了一些其他的干预,不得不放弃了计划。
在摩天岭下打击松峰观气焰的,就是来自三湘雷谷的势力。
不过李永生关注的,却是松峰观位于海岱崂山,是新近崛起的子孙庙,要是说他们跟襄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不信的。
公孙不器见他没什么好奇,又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就不想一想,他派人去做什么?”
“这个没什么可想的吧?”李永生不以为然地发话,“左右不过就是那点事,联系松峰观,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这又是自由心证,子孙庙和十方丛林有联系,是相当正常的,但是这子孙庙叫做松峰观的话,他就认定里面有猫腻。
公孙不器却是欣赏他这种只看现象,不问因由的态度,他笑着点点头,“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我还当你也知道此事,提醒我去海岱报仇……可恨的是,不知道那厮现在何处。”
“恰好我知道他在哪里,”李永生笑着回答,“我在来的路上,正好遇到这厮在豫州境内横行……靠近海岱的位置,真的是不知道死活。”
“哦?”公孙不器一扬眉毛,他近来一直在忙着迎来送往,虽然身为真君了,但是举办这么大的庆典,哪怕他端着架子,应酬也是多得不克分身,竟然没有时间去打听这种事。
听到李永生这么说,他也感到十分震惊,“这厮竟然如此地悍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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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公孙不器的提问,李永生一摊双手,“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按说他应该知道,你要举办证真庆典。”
“这也不算什么,”呼延书生在一边出声了,“当时他在豫州,现在却是未必在了……也许是声东击西之策?”
“声东击西?我也不怕,”公孙不器冷冷一哼,“李大师你们先等一等,我去跟北极宫打个招呼,请他们帮我看护一下家族,然后咱们一起去寻那厮的晦气。”
做为公孙家的人,他心里是相当看不起排帮的,哪怕对方可能是积年的真君,而他是新晋的,但是他还真不怕跟对方放对。
不过,击败对方或者不难,可是想留下对方,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真人对战,杀死对方都很难,就别说真君对战了。
他有信心取胜,但是阻人向道之仇,却不仅仅是取胜就可以抹平的,所以他除了留下了呼延书生,甚至还邀请李永生一起参与。
正好李永生心里也恨那厮张扬,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多勾留几日。”
风真人本来是要离开了,听到这话,也插一句嘴,“此人在雷谷放肆,也是我玄女宫的仇人,我向宫里汇报一下,看宫中是个什么意思。”
过了一日,玄女宫就有了回信,说既然不器真君和书生真君愿意出手,玄女宫也不会后人,会派出人手,协助捉拿排帮真君。
于是,公孙家在刚举办完真君庆典之后,马上又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打算南下为不器真君报仇。
这时候,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结下的友情,就充分体现出来了,甚至连二郎庙的主持朱尔寰,都表示愿意共襄盛举。
“你就算了吧,”公孙不器很干脆地拒绝,“你的战力……还是治疗伤患去吧。”
又过两日,两名高阶真人悄然而至,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和都厨紫嫣,这就算准备妥当了,于是大家整顿行装,悄然南下。
这次他们还是取道顺天府,公孙家除了公孙不器,还出动了公孙未明,以及三个初阶真人和十八个高阶司修。
他们伪装成普通黎庶,通关进入了幽州,而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玄女宫的仪仗。
一路无话,走到京城近郊的时候,李永生要任家姐妹俩回家。
永玢是非常不想回家,任永馨也是一脸的幽怨,甚至就连血奴都绷着脸。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李永生决定的事情,容不得别人反对。
大家原本是打算在京城附近休息一下,顺便打探一下那排帮真君的下落。
哪曾想前方传来战报,说襄王的军队水陆配合,大败彭泽水师,俘获无数。
才有一点眉目的海运,又陷入了停顿中,京城马上再度告急,盘查也瞬间严厉了起来。
大家商量一下,索性直接推进到了大名府一线,这里距离海岱就相当地近了。
紧接着,从并州传来了新的消息,氤氲洞化主余化龙向都管建议,追问松峰观挑起北七庙之争的责任,要求他们做出解释。
按说,十方丛林可以过问子孙庙的事,子孙庙虽然没有必须解释的义务,不过真不解释的话,很容易招来道宫的问询,关系也会搞糟。
然而这种情况,多是发生在邻近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之间,像氤氲洞和松峰观之间,隔着幽州郡和豫州郡,这么做,手伸得实在太远了。
而且,人家子孙庙之间相互竞争,你十方丛林多的什么事?
可氤氲洞的都管,还真的就同意了,并且派出余化龙为代表,前往松峰观。
从派出的人选来看,都管其实不傻,知道此事有蹊跷,但是他还不能驳回这种要求——做为四大宫下属的二级机构,他们是有权力知道子孙庙的一些情况的。
所以他索性就将余化龙派了出去——你不是想知道吗?那自己去了解吧。
李永生听说了这消息之后,也是一脸的古怪,“这种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不怕青龙庙的人跳脚吗?”
四大宫之一的青龙庙,可就是在海岱的。
紧接着,又有新的消息传来,余化龙带着氤氲洞的几个弟子,直接传送到了海岱郡的旋昊观——这也是一家十方丛林。
然后他说动了旋昊观的堂主,也带了几名弟子,一同前往松峰观问罪。
然而,就在距离松峰观百里的地方,他们遭到了袭击,袭击者布下了禁空大阵,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幸的是,旋昊观的堂主非常了得,不但救出两个旋昊观弟子,还顺手将重伤的余化主也抢了出来,然后一路亡命奔逃,终于逃脱。
消息传来之后,氤氲洞大怒,将事情上报给了青龙北极二宫,希望上宫能调查清楚。
李永生越发地不明白了,“这家伙……是想玩苦肉计吗?”
“这却是难说,”公孙不器也有点疑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么一受伤,北极宫想整顿氤氲洞,还真得放过他了。”
呼延书生想得最多,“我发现青龙庙在海岱的存在感,十分微妙啊。”
公孙不器昔年走遍天下,却是知道原因,闻言他笑着发话,“海岱民风彪悍,青龙庙更愿意向南经营,还有就是……青龙庙在海岱,少一个雷谷。”
最后一句话是点睛之笔,道宫终究是不能干涉红尘的,若是三湘没有出现一个雷谷,玄女宫也一样,只能坐看荆王在三湘肆虐。
李永生却是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没有雷谷,可以自己搞个风谷火谷什么的,青龙庙就没有意识到,这普天下的黎庶,才是道宫的基础吗?”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说有朝安局的人求见。
他们来到大名府后,就待在英王的领地内,周围服侍的人,也基本上都是英王府的。
一名瘦小的朝安局密谍,被英王府的人带了过来,见到李永生之后,他赶忙递上一面玉符,“京中急报,给您的。”
李永生拿着玉符,往额头上一贴,脸色顿时一变,“混蛋,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顺天府昨天发生了一起绑架未遂案,这是相当恶劣的事件,尤其案件发生是在城区里,影响也极大。
但是对李永生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令他感到的吃惊是:被绑架的目标,竟然是任家姐妹俩。
当时辰正刚过,姐妹俩出门去看望一名生病的老教谕,不成想就在规划司的门口,有人悍然出手袭击她俩。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正好军役部有人乔装前来,要拿一份陈年的京城规划图,因为军人的戒备心极高,看到有蒙面人当街动手,想也不想,直接就是弩箭齐飞军阵伺候。
动手的一共是七个人,当场死了四人,剩下的三人眼见逃不脱,也纷纷服毒自尽。
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只是一名中阶司修,但是军役部的人不敢小看此事——规划司可是掌握着顺天府各种地形图。
于是他们火速找了专家来,在自杀者意识尚未消散之前,强行搜魂。
搜魂的结果,令他们目瞪口呆——这七人虽然确实是来自海岱,但是他们的目标,竟然是……绑架两个小女孩?
为什么绑架两个女孩,这些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海岱某个大人物的意思。
事实上,就凭他们七个,绑架了人也未必走得了——在不远处,还有人等着接应。
军役部和捕房的人匆匆赶过去,那接应的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就打算将任永馨和任永玢带走了解情况——虽然她们是被绑架者,遭遇这样的待遇,实在有点冤枉,但是没办法,谁让现在是非常时期呢?
还好任永馨的反应够快,直接报出了朱塔任家的名号,见这名号似乎不太顶用,又报出了李清明的名号。
军役部的人一听,越发地不敢放她们走了——被绑架的人认识李部长,这还了得?
最后他们还是联系了任家的家主,由军役部和捕房共同讯问任家姐妹,然后通过她们最近的遭遇,推断出这些人尝试绑架她俩,应该是冲着雷谷去的。
雷谷的人为了保护她俩,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更别说她俩还是李永生的旧识。
知道原因之后,军役部的人也不敢怠慢,因为他们目前跟雷谷的关系有点微妙,所以就通过朝安局的渠道,向雷谷示警。
呼延书生听说这消息之后,不屑地冷哼一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是那氤氲洞化主搞出的幺蛾子……自己跑到海岱去避嫌,真是欲盖弥彰。”
丁青瑶却是表示,十方丛林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这女娃娃怎么说也是北极宫看好的,我觉得……没准是别人泄露出去的,毕竟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参与的人实在太多了。”
“管他是不是呢?”李永生冷冷地发话,“现在很明显,对方是打算逼着雷谷尽快进入海岱了……十有八九还想逼着咱们跟襄王放对。”
他的猜测应该没有错,事实上,各方势力都想将雷谷拖进诸王对江山的争夺中。
不过这个猜测,对玄女宫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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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堂主骇然地扭头看过来,正见到一道身影划破长空,迅疾地向外奔去。
黑影的速度奇快,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甚至可以听到尖锐的破空声。
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此人的手上提着一人,应该就是余化龙。
林堂主一时间大怒,“混蛋,是真人偷袭……赶快示警!”
对他来说,这真是奇耻大辱,就在他的十方堂,周围戒备森严,还是郎朗晴空之下,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强行掠走了庙里的客人。
一边喊,他就打出一道雷法,不过因为是仓促发出,对方迅疾地一闪,就避过了。
林堂主身子一晃,就追了出去,但是他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林真人,小心是诱敌之计,您的身上还有伤啊。”
听到这一声,他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了身形,没错,余化龙被掠走,是他的奇耻大辱,但是他也被敌所乘的话,那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这么一犹豫,红脸道士已经去得远了,就在这时,只听到一声冷哼,远处茂密的树林里,无数棵大树无风自动,数以万计的树叶从树上脱落,激射向天空中飞行的身影。
林堂主见状,轻出一口气,“草木皆兵……是都讲出手了。”
都讲这一手,是青龙庙赏赐下来的术法,奥妙无穷,都讲虽然只是巅峰中阶真人,但是此术一出,就算高阶真人,也得被阻一阵。
只要能阻得对方一阻,旋昊观的真人们就有时间冲上去围攻了——对于这种上门撒野的货色,别说多欺少了,就算真君出手,也不算什么大欺小。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面对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数万枚树叶,黑影的身子一闪,竟然凭空瞬移到了百丈之外。
要知道,他的手里可是还拎着一个人呢。
“我去!”林堂主也看呆了,他太清楚对方的这一手,意味着什么了,“高阶真人?”
就在两名真人飞起,正要没命追赶的时候,又是一声冷哼传来,“不要追了,此人太过危险,不是一般的准证!”
两名真人齐齐地一拱手,“见过都讲,不过……”
“好了,散了吧,”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周边的阵法都开启了,咱们先稳住阵脚……林堂主,麻烦你过来一下。”
说话的是旋昊观的都管,监院之下第一人,很显然,在他眼里,余化龙的安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旋昊观自家弟子的安危,当然,今天事情的详情,他还是要找林堂主问明白的。
李永生将人擒走之后,直奔松峰观的方向而去,不停歇地飞了近百里,才停下来收束一下气息,然后折向遁走。
又走了近百里,他才在一处断崖下停下来,这里是他和公孙未明、血奴约好的汇合之处。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俩才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他俩是负责接应李永生,要是旋昊观有真人追出来的话,必要时大家就大战一场,没人追的话,监视一阵就悄悄撤离。
公孙未明笑着表示,“旋昊观好像是吓坏了,竟然阵法全开,还有真人带队在周边巡逻,永生,要不咱们再打他一次?”
“何必呢?”李永生笑着摇摇头,“青龙庙的真君应该已经开始关注那里了,还是早点回去搜魂的好。”
余化龙听得脸上一片惨白,他已经被下了禁制,目不能见口不能言,但是一双耳朵却还听得到声音。
听到永生二字,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栽在谁的手里了,心里也禁不住暗叹:雷谷李大师偌大的名头,真的不是吹出来。
这时他还只顾着感慨和愤懑,并不是特别绝望,然而,当他听到“搜魂”二字的时候,是真的肝胆俱裂,只想大喊求饶。
但是非常遗憾,李永生只给他留下了听力,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能力都没有。
接着他的头部一震,整个人就昏了过去,这次不光是没了听力,连意识都没有了。
待他再次醒来,却是身在一个草亭里,身子依旧不能动。
余化龙竖起耳朵,打算先听一听动静,不成想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醒来了就别装了,真当我们都是瞎子?”
余化主就当没听到,继续闭着眼睛装死狗。
说话的是紫嫣都厨,事实上,现在他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对松峰观出手。
九尾狐已经对余化主做了搜魂,因为这次涉及到的,是观风使的私事,青丘狐运足了精神,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将余化龙脑子里那点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事实上,余化主对某些事情,也是不清不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任家姐妹的消息,确实是他主动泄露出去的,泄露的对象就是松峰观。
松峰观对于北七庙计划的夭折,是相当不爽的,他们为此卧薪尝胆多年,只求一朝名动天下,所以对于破坏此事的元凶,他们一直耿耿于怀。
当他们听说,有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是雷谷很看重的,那个小女孩真人,竟然为她俩做护卫,马上就决定抓起来那俩美女。
当然,两个美女住在京城,家里多少也有点背景,所以松峰观的人并不亲自出手,而是高价找了一些亡命——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并不需要花多少钱。
可惜的是,亡命们失手了,中间人发现情势不妙,赶紧溜掉。
这就是余化龙做的缺德事,至于他来松峰观兴师问罪,纯粹就是为了躲避嫌疑。
没错,他建议来找松峰观的麻烦,都没打算得到什么结果,他也想到了,都管一定会把自己派出来——这点小聪明,他是真的不缺。
来松峰观一趟,还会产生一个效果——算是为十方丛林长脸。
有了这次行动,北极宫也不能抓住他的一些小瑕疵不放,他的地位就稳固住了。
他将一切都算好了,甚至都跟松峰观商量好了,我找你们的麻烦,你们也别太当真——氤氲洞找麻烦失望而归,旁人再动这脑筋,也要掂量一下。
至于说松峰观信不过他?那不可能,他出卖了任家姐妹的信息,双方就相当于都握住了对方的把柄,信任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将一切都算得好好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距离松峰观不到百里的地方,遭遇了埋伏!
是谁干的?他也不知道!事实上他真的很想骂娘:劳资前来,不过是走一走过场,哪个王八蛋就心黑到想要我的命?
他觉得自己非常冤枉,我做这一切,不过是给雷谷添点堵,顺便稳固一下自己的位子,事情咋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李永生他们可不管这些,现在大家商量的,是要不要再等张老实的消息。
公孙未明认为不需要等了,“一码归一码,先去松峰观兴师问罪……有啥手段当面使出来,背地里绑架小女娃娃,这是一个子孙庙该做的吗?”
风真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事情确实是这样的,但是这消息是搜魂氤氲洞化主得来的,怕是不便对质,要不……先跟北极宫打个招呼?”
紫嫣都厨冷冷一哼,傲然发话,“咱堂堂上宫,何须跟他们对质?直接将人抓了就是,我坏过的子孙庙,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话听着有点夸张,但还真是这么回事。
先皇大清洗之际,无数权贵功臣逃离庙堂,很多都走了道宫门路,想建立子孙庙,倚为护身符,但是很多人准备不充分,禁不住道宫核查,最后又被收回资格。
反正身为四大宫中的三都之一,紫嫣都管说这话,绝对有底气。
李永生却是看向公孙不器,“不器真君,一起去松峰观?”
不等公孙不器说话,呼延书生先出声了,“去去又何妨?遮蔽好气息就是了。”
丁经主笑着凑趣,“确实,书生真君收束气息的水平,可谓是完美了。”
公孙不器闻言,淡淡地看她一眼,“说得好像他收束气息的能力,比我强似的。”
总之,真君是不好伺候的,这两位对上李永生还算客气,但是别人嘛,还真就是京城叶院长说的话——证真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同了。
众人将余化龙留下来,并且派了两名玄女宫弟子看护,其他人则是收起气息,悄然进入了海岱郡。
因为要顾忌青龙庙的真君,一行人都是小心地飞行,昼伏夜出,真是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他们用了三天的时间,潜入了距离松峰观百里左右的地界。
这个时候,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就不能继续前行了,百里的距离,也合适他俩发挥。
两人留下了,还留了清微庙的郭真人服侍,其他人乔装成商队,直奔松峰观而去。
松峰观这几年是着实兴旺,虽然他们酝酿的“北七庙之争”胎死腹中,但是就凭他们发起了这一行动,也足以令很多人知道了这家不起眼的子孙庙。
在距离松峰观还有三十多里的山口处,他们就派出弟子把守,挨个检查进山的人。
紫嫣都厨远远看到,心里就有点不耐烦,“要不咱们亮出玄女宫的旗号,直接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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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玄女宫进入海岱地界,是要向青龙庙打招呼的——真人以下问题不大,但是真人进出的话,不打招呼就有点失礼了。
当初四大真人南下,搜寻永馨的下落,也是要跟玄女宫打招呼的,结果被玄女宫禁止了。
不过紫嫣都厨不介意这些,他们此来是为雷谷报仇的,这种事,不管青龙庙答应不答应,她们都做定了,当然就无所谓那些规矩了。
正经是打了招呼,青龙庙可能会出面阻止,那才叫没意思。
李永生正在沉吟中,猛然间,大家就见到,另一方向的山脚下,升起了一团示警焰火。
紫嫣都厨忍不住一愣,神色也为之一变,“糟糕,这是被发现了?”
“不是,”有人在一边接话,却是很少说话的杜晶晶,她面色惨白,一脸的惊骇,“这是……我曲阿杜家的求助焰火。”
“咦?”紫嫣都厨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小杜你入了道宫,还是忘不了红尘?”
她接触杜晶晶机会少,并不知道她是那种不太合格的弟子。
风真人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不过她很好的控制住了——其实她也是出身杜家的。
杜晶晶虽然愿意照顾家族,但是当着三都之一的都厨,哪里敢再争辩?
所以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永生。
李永生错愕了一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去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反正松峰观就在那里,也不会长腿跑掉。”
紫嫣都厨讶然地看他一眼,“倒是看不出来,李大师竟然也是性情中人。”
李永生不以为意地发话,“顺手的事情,做也就做了,跟性情中人没什么关系。”
杜晶晶可是无心说这些,她看一眼李永生,“李大师,我能先赶过去吗?”
“好了,”风真人皱着眉头出声了,“不到二十里地,也不差这几息时间……晶晶真人,都厨面前不得失态。”
宫中弟子心系红尘,本身就是道宫禁止的,现在李永生肯去救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还要先行赶去,真的不拿紫嫣准证当回事吗?
杜晶晶的心里,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狠狠地一咬牙,不再说话。
李永生运起神识,尽力向前方扫去,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咦,没有打斗?”
丁青瑶、紫嫣和公孙未明的神识都不错,但是他们真的没想到,李永生竟然敢肆无忌惮地发出神识探查——你就不怕万一撞上真君的神识?
“没有打斗?”杜晶晶这下急了,再也顾不得那么多,身子笔直地向前蹿去,嘴里还在大喊,“我去给你们探探路。”
“等一下,”李永生身子一晃,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
“这俩……”紫嫣准证顿时愕然,她无奈地摇摇头,冲着公孙未明苦笑一声,“都是急性子啊,怪不得相处甚得。”
她身边是丁青瑶,但是紫嫣都厨和丁经主的关系,真的很一般,正经是她愿意跟公孙家的子弟多聊一聊闲话——自打见到公孙不器的那一刻起,她就沦陷了。
公孙未明摇摇头,正色回答,“紫嫣准证这么说,可就有点冤枉李大师了,他可从来不是个鲁莽的人。”
“是吗?”紫嫣都厨眼珠一转,笑吟吟地发话,“我感觉他刚才探出神识的时候,也是有点着急,被真君发现就不好了。”
“也许你不相信,”公孙未明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敢说,永生散发出神识,就是因为他能确定,附近没有真君神识。”
紫嫣都厨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不是吧,照你这么说,他不是比真君还厉害?”
一边问,她还一边看一眼丁青瑶,却很意外地发现,玄女宫经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丁经主当然没有表情,李永生比真君厉害——那不是废话吗?
公孙未明却是继续洋洋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他可是擒获过真君的,我们合作,还重伤了慕容神起,至于他有没有真君厉害,那就是大家见仁见智了。”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的李永生一抬手,硬生生地拦住了杜晶晶,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后面跟着的人也不慢,眨眼就赶了过来。
李永生落到地上,左右看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却是满不在乎地发话,“行了,别躲了,不会真的以为,能骗过我们吧?”
不远处响起一声长笑,然后前方不远处,地面扭曲一下,竟然站起了上百名身着保护色服装的人,而且一看服装的样式,就知道这是军服,只是颜色怪异了点。
李永生笑着摇摇头,“竟然布置下军队拿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们只是在诱捕,”远处稀疏的树林里,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几个人却是凭空出现了。
“诱捕?”杜晶晶闻言,忍不住眼睛又是一红,“你们那示警焰火,是从何处得来的?”
“示警焰火?”一名书生模样的人鼓掌大笑,“妙哉,还真的捉到了大鱼,此人定然跟那该死的杜家有关系!”
“屁的有关系,姑奶奶我就姓杜,”杜晶晶气得大喊一声,掣出一柄长剑,就要冲上前拼命,“贼子休走!”
“嘿,还真的巧了,这话也是我想说的,”书生模样的人冷冷一笑,“现在想走?晚了!包括你这些同党在内,一个都不要想……咦?”
他是中阶真人,看到来得最快的杜晶晶,也不过是初阶真人,心里下意识地就生出了轻视,现在正眼一看,却是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怎么这么多真人?
最终,他还是将目光转移到李永生身上了,眉头也是微微一皱,“我看你有点面熟。”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回答,“我确定,跟你一点都不熟……还是言归正传,示警焰火的主人何在?”
“焰火的主人吗?”书生真人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组团而来,阴谋刺杀皇族,在海岱郡意图盗窃气运,是不赦之罪,我们正是在引诱他们的同党前来。”
“胡说!”杜晶晶气得大叫,“那是我曲阿杜家的人,要去观礼不器真君的证真庆典,我还纳闷呢,怎么不见他们来……合着被你们抓起来了?”
“曲阿杜家?”书生冷冷地看着她,“你确定这帮反贼,是曲阿杜家的人?”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杜晶晶挥舞着长剑,张牙舞爪地发话,“我家人被你抓了这么久,你不知道是曲阿杜家?”
李永生心里暗叹一声,杜晶晶还是太嫩啊,这种场合,报出家族的字号来,很可能会为家族招灾,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那书生冷冷地一笑,“曲阿杜家?以前我还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谁都跑不了……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我看你是想死吧?”公孙未明一摆手,身后的真人和司修们顿时散开来,他冷冷地发话,“全部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书生得意了半天,这时才傻了眼,“你们……你们竟敢反抗朝廷的命令?果然,反贼的友人,定然也是反贼。”
“你他娘的少胡说,”紫嫣都厨冷哼一声,“本真人是玄女宫都厨,敢对我道宫中人出手,你也好胆,明明你们才是反贼……都与我捉了!”
他们这一方虽然人少,只有四十多人,但是真人倒有十多个;对方虽然有百余人,还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但是论起实力对比,真的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我们是朝廷的人!”书生大喊了起来,“正儿八经天家任命的,你玄女宫敢公然对抗朝廷?就因为这小小的杜家反贼?”
想到不许干涉红尘事的禁忌,紫嫣都厨就是一愣,朝廷捉拿反贼,道宫硬是插一杠子,那还真是犯忌,但是她转念一想,冷笑一声,“你们怎么可能是天家任命的?”
书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若是拿出任命书来,你便退走吗?”
“别,”方真人叫了起来,“海岱好多地方一夜就反了,很多附逆襄王的官员,够有任命书,都厨切莫上当!”
天机殿虽然也不管这种小事,但是他们距离朝廷实在是太近了,这些因果都清楚。
紫嫣真人顿时为难了起来,她不喜欢杜晶晶现在还顾念家人,可是见到杜家人被抓而不理,似乎也不太好,更别说自己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的。
说不得,她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李永生——虽然公孙未明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但是行事过于鲁莽和跳脱了,关键时刻,她下意识地觉得,还是李大师值得信赖。
李永生冷冷地一摆手,然后狞笑一声,“全抓起来,搜魂之后,大不了杀了灭口!”
他并不认为,曲阿杜家的示警焰火在这时被放出来,是一个巧合,事实上,如果抓住了曲阿杜家的人,当然会知道,杜家有一个女儿叫杜晶晶,正是玄女宫的真人。
而且,杜家跟襄王作对,这也不是第一遭了,广陵韦家的身后,就有明显的襄王的影子。
这时放出杜家的焰火勾人,十有八九就是想看看,雷谷之人是否已经进入了海岱。
所以想在这件事上讲道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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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峰观的弟子中,高端战力一向是不缺的,三名高阶真人,中阶真人也有七名之多,至于说初阶真人,最少也有十二名。
而此番赶来的人里,就有七名中阶真人,以及四名初阶真人,他们裹着十余名司修,风驰电掣一般赶了过来。
这些人旁边,还有一名高阶真人,却也是李永生曾经见识过的。
此人姓冯,是松峰观的护法,他本人并没有被包含进“三名准证”的范围里——护法的力量,不能算在本院固有的战斗力中,人家愿意帮忙是情分,不愿意帮忙也是正常。
他们这么一赶到,优劣之势顿时意味,现在论真人的数量,李永生他们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了,在参战人数上,就更是劣势。
看着己方且斗且退,丁青瑶直接掣出她的经主令旗,冲着地上一扔,然后掐一个法诀,大喝一声,“咄,且看我的守护!”
玄女宫的经主令旗,就是有这么奇妙,可以为自己人提供绝对守护。
紫嫣都厨见状,也放出了她的都厨守护,却是一个青色的小碗,散放出灰黑色的光芒,很快就在百丈之内,形成了一个中间高、四周低的圆形护罩。
这护罩凝实无比,乍一看上去,就像一个灰色的锅倒扣了过来。
公孙未明虽然正在接斗三名真人,见状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紫嫣准证的守护,还真是像一口锅,够难看的……那么都讲的守护,不会是一把戒尺吧?”
“好了,这可是玄女宫的秘密,”丁经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才懒得告诉他,都讲的守护是一张棋盘,“还是快点动手吧。”
这时,却见那张主持掣出一面长幡来,轻笑一声,“莫非只有你玄女宫才有加持之物?”
他将长幡抖动起来,只见一阵灵气的波动传开,正在作战的松峰观弟子,顿时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战力凭空提升了一大截。
李永生看得眼睛一眯,“咦,这样的手段,倒是有上界运修的风采。”
这手段很不错,但遗憾的是,只能加持松峰观弟子的战力,而玄女宫的两大守护,却是能将雷谷的人也守护进去。
在守护的绝对范围里,只有玄女宫的弟子能使用灵气,就算加持了灵气的松峰观弟子,冲进守护范围之内,也只能像莽夫一样,靠着本身的力气搏杀,半点灵气都无法催动。
李永生等高阶真人和中阶真人在外面厮杀,一旦遭遇麻烦,马上可以退到守护里去,对方若是敢追进来,玄女宫的制修弟子,也敢跟对方的真人厮杀。
如此一来,雷谷和玄女宫一方,似乎就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了。
然而,松峰观哪里又是那么好对付的?张主持大喝一声,“再发弟子召集令,敕牌弟子全部召唤过来,拿人堆,也将他们堆死!”
原来,刚才都管席友善发的虽然也是弟子召集令,但那是事先约定的,松峰观的高端战力都准备好了,直接杀了过来。
要不然,来的初阶真人怎么可能只有四名?
前文说了,松峰观的初阶真人,至少有十二名,很多人显然是在守护庙宇。
可是这话一说,显然是要倾尽松峰观之力,拿下对手了,张主持甚至说出了“堆死”两字,可见是赤裸裸地撕破了面皮,丝毫不掩饰杀意。
绚烂的焰火在天上猛地炸开,又有巨大的响声传出,松峰观这次也玩命了,发出的竟然不止一团焰火,而是足足有六七团,此起彼伏地在天空中炸响。
而松峰观的人来得也快,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处飞来了大批真人,还护卫着四艘飞舟。
来的真人,足足有十二个,其中有十个初阶真人,还有一个中阶真人——合着短短的一段时间里,松峰观又有一个真人晋阶中阶。
最后一个高阶真人,就是松峰观的大长老了,此人年纪不算太大,不喜俗务,所以只领了一个大长老的头衔,一般不愿意抛头露面。
这些人一到,光是松峰观的高阶真人,就有四个了,气势上是彻底压住了雷谷和玄女宫。
李永生这一方,也只有他和丁经主、紫嫣都厨和公孙未明四个准证,除此之外,敢在守护外面跟对方厮杀的,也不过再加上血奴、方真人、风真人和天姥双杀。
至于杜晶晶、祭强、公孙家两名初阶真人之类的,都只能贴着绝对守护跟对方游斗厮杀,一旦陷入麻烦,就退入守护范围中。
别小看了他们的游斗,也牵制住了很大一批对方的战力。
见到己方占据了上风,松峰观张主持却还是眉头紧皱,有绝对守护在,对方算是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啊。
看了一阵之后,他轻咳一声大声发话,“丁经主、紫嫣都厨,你们若是还不愿意配合调查,休要怪我们撕破面皮了。”
“咦?”丁青瑶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而且是极为夸张的那种,“难道现在还没撕破脸?”
张主持冷冷地回答,“你若再是如此,休要怪我破了你的守护。”
丁青瑶冷笑一声,“那你只管动手好了,丁某人坐看你松峰观自取灭亡。”
张主持也不理她,而是冲着襄王府的真人喊话,“那位准证,你身上可带了气运重宝?”
道宫的绝对守护,不是破不了的,一种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一种就是通过激发气运重宝,攻击守护信物,这也是官府对付道宫的手段。
但是气运重宝不易得,激发它攻击守护信物,也要耗费不菲的灵气。
若不是来了大批松峰观的弟子,张主持未必敢如此提要求。
那高阶真人正在跟另一名真人对战血奴,闻言忙不迭地发话,“我还真带了件气运重宝,乃是岱宗石敢当,取自岱宗深处。”
方真人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可是前朝旧物,宫中失窃的那块石敢当?”
“屁的宫中失窃,”高阶真人不屑地哼一声,“这是太皇太妃生前赐予王爷的,天家放出这样的谣言,真的是令人齿冷。”
“屁的谣言,”方真人也气得破口大骂,“这石敢当在先皇的时候就失窃了,起码数十人为此丧生,我还负责了调查,真以为你的胡说八道,能瞒得过天下人?”
这石敢当历经数个朝代,是有名的气运重宝,失窃之前,曾经被襄王借去把玩,一天之后就还了回去,再然后,还有番邦使臣等前来瞻仰,却再没人把玩过。
两月之后的某一天,石敢当不翼而飞,先皇得知之后大怒,杖毙了多人。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襄王,认为可能是他动了手脚,但那时还是皇太妃的太皇太妃发话了——他若真是喜欢,张嘴跟天家要,天家还能不给?
先皇心里清楚,自己真的可能不给,但是皇太妃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若是再不给面子,也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他着人略略地问了襄王几句,襄王肯定是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我都还回去两个月了,现在说我掉包……你们这些负责调查的混蛋,做事能靠谱一点吗?
因为事涉宫中一些辛秘,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所以此事也就只有宫中少数人知道,外人根本没听说过,很多朝中大臣尚且不知道。
倒是方真人因为有九尾狐幡,昔年参与了调查,对此事内情相当清楚。
而现在,这岱宗石敢当,竟然出现在了襄王麾下一名高阶真人的手中,真相不言自明。
这高阶真人见方真人门儿清,也就懒得再争辩了,“待我腾出手来取它。”
他想腾手是很方便的,几名司修顶上去缠住红衣女娃娃就是了,至于这些司修可能丧命,那也正常——这是战争,没有任何仁慈可言,用人命换取时间,只是划得来划不来的问题。
就在这些司修鲜血四溅,高阶真人取出石敢当的时候,紫嫣都厨大喊一声,“你要看热闹看到什么时候?”
众人闻言,齐齐就是一惊:此地莫非还有外人在?
就在这时,有人轻笑一声,空中蓦地现出一只大手,狠狠地将高阶真人拍在地上,轻轻巧巧地将那块石敢当夺了去。
正在战斗的席友善吓得汗毛直树,没命地大喊一声,“是真君!”
张主持却是不见如何意外,而是铁青着脸发话,“身为真君,贸然插手世间事……阁下你可考虑清楚了后果?”
空中蓦地出现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看不分明,他懒洋洋地发话,“我就见不得你们多欺少,再说了,我跟玄女宫结有跨境之缘,出手还不是应当的吗?”
这真君正是公孙不器,一边说,他一边看紫嫣都厨一眼,心中很是有点奇怪:我隐藏得很好,你怎么就能发现?
紫嫣准证似乎是想到他在疑惑什么了,忍不住脸一红,心说自打见到你证真之后,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再细微的气息,我也感受得到。
公孙不器也没纠结此事,接下来,他傲气十足地表态,“现在,我命令你们停手,接受玄女宫的调查,否则的话,不要该我大欺小……”
下一刻,他大喊一声,“哈,来得好,我找你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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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公孙不器一声大喊,他的手一抬,右手食中二指射出两道白芒。
两道白芒在空中幻化做两杆长枪,打向前方空无一人处。
长枪过处,空气里荡漾起涟漪一般的波纹,一个人影蓦地现了身出来。
此人竟然是一个胖大的和尚。
胖大和尚的头上,并没有戒疤,只是脖子上挂了一串佛珠。
这现身的和尚,赫然也是真君的修为。
此人手里持着一面小小的令旗,手腕微微一抖,就打出两道黑芒,正正地迎上两支长枪。
黑芒和长枪在空中一撞,只见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尚冲着公孙不器微微一笑,和蔼地发话,“有些时日不见了,道友别来无恙?”
“我有恙得很,”公孙不器冷笑一声,死死地盯着对方,“道友不敢当,阁下的大恩大德,公孙不器没齿难忘。”
原来这胖大的和尚,竟然就是那排帮的真君!
公孙不器在证真的时候,第二次遭遇了偷袭,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是他将仇敌的气息,记得一清二楚,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对方。
——就像紫嫣都厨能感觉到,他暗暗潜伏在旁边一般。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李永生为何暗暗通知,要自己悄然赶过来。
事实上,看过了事态的发展经过之后,他已经将因果捋清楚了。
为什么这名真君在海岱消失,寻找不到了?合着人家早就收束了气息,潜伏在这里了。
潜伏在这里做什么?当然是算计来找碴的雷谷中人。
这其中的因果,只要不是太笨的人,就想得明白。
松峰观在绑架任家姐妹失败之后——甚至可能是在此之前,就打算好了,要在这里狠狠地算计雷谷一道,打掉李永生的嚣张气焰。
至于说襄王府抓住了曲阿杜家的人,大概只是意外。
当然,他们利用曲阿杜家做文章,虽然可能是想引来杜晶晶,但也有公报私仇的想法。
事实上,襄王府跟杜家的恩怨,不是什么大事,基本上不值得一提。
关键是他们给杜家扣上了“偷盗国朝气运”的帽子,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抗道宫。
至于说这可能是栽赃,做这些口舌之争真没什么卵用,这里是海岱,不是玄女宫的主场。
青龙庙才是道宫系统在这里的地头蛇,更别说还有松峰观帮忙。
这计划都是一环扣着一环,先是利用杜家的示警焰火,将杜晶晶等雷谷的人吸引过来,襄王的军队就发起突袭,正面拿下对方。
万一襄王的军队失手怎么办?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找松峰观求援。
可以说,松峰观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跟玄女宫撕破了脸的打算,而且他们还设计了逻辑陷阱,让他们这种行为,得到了道义上的支持——玄女宫阻拦朝廷追查偷盗气运的反贼。
大义在手,可以将之上升到无限高的高度,那么子孙庙对抗四大宫,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怪不得张主持一出场,气势就足得很,后面的态度也很强势——人家根本不怕动手。
总之,这一切的计划,都策划得相当完美。
至于说氤氲洞的余化龙,则是这些计划的一个引子,他自以为聪明,却没有想到,他求助的松峰观,连他也算计了进去。
甚至余化主的遇袭,都极有可能是襄王府所为——松峰观修者当时的行踪都有记载,但是心襄王府修者的行藏呢?谁会去调查?
当然,这些依旧不重要,就算没有氤氲洞化主这么一号人,松峰观处心积虑对付雷谷,也会找到别的引子,那厮不过是适逢其时。
不过排帮真君也埋伏在此,想必不是要对付雷谷和玄女宫的,他的目标应该是公孙不器。
否则的话,刚才襄王府被打得满地找牙,他应该已经可以出手了。
总之,结了一个真君仇家,对他这排帮余孽来说,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公孙不器急着南下找他报仇,他也想处理掉这个隐患。
李永生比较确定这一点,因为刚才双方战斗的开始,他已经感受到了,那个张老实遍寻不到的排帮真君,就隐藏在左近。
不过对于这一切,他也早有预案,于是暗中通知了公孙不器,要他悄悄潜行过来,不要着急出手,看一看那潜藏的真君有什么打算。
然而,不器真君终究是证真时日不久,见到玄女宫和雷谷被人按着打,对方还拿出了大名鼎鼎的岱宗石敢当,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悍然出手。
果不其然,他的气机才一凝聚,那潜藏在暗处的真君就发现了,亏得他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地废掉了对方的高阶真人,抢到了气运重宝石敢当。
事实上,这胖大和尚若是肯出手回护的话,他也未必能轻松得手,不过这厮做事比较阴险,根本就无视了襄王府高阶真人的生死,而是悄悄地贴近了过来。
显然,他是想故技重施,再暗算不器真君一次。大约他以为,公孙不器刚证真不久,对真君的施为能力,运用得不够娴熟,不太可能及时发现他。
非常遗憾的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反倒是因为出手晚了,自家折了一个高阶真人,气运重宝石敢当也被对方夺走了。
此刻,要说他心里一点懊恼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打仗这种事,怎么说呢?从来也就没有什么算无遗策的说法。
想要冒险占便宜,就要接受冒险没有成功的后果,这叫愿赌服输。
所以他索性大喇喇地打个招呼。
见到不器真君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也不以为然,反倒是笑着表示,“证真一事,原本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我出手为阁下增加人劫,也许是天道之意,谁说得清楚呢?”
公孙不器的嘴角抽动一下,终于强行按下心中的恼怒,似笑非笑地发问,“照你怎么说,我还该感谢你了?”
“谢我倒是不必,”胖大和尚笑着一摆手,“你我之间本无私怨,实在是造化弄人,不得不做了敌手……我这么说,也不知道阁下信是不信?”
“你说什么,我都可以信,”公孙不器淡淡地回答,“不过,信与不信很重要吗?我只需要知道,你我之仇没有转圜的余地……你说是也不是?”
“唉,”胖大和尚轻叹一口气,苦笑着一摊手,“其实,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又哪里愿意与你为敌?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阴阳为炭兮造化为工,所谓真君,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是啊,”公孙不器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旁人都道,真君便是本位面顶尖的存在,殊不知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依旧是区区的蝼蚁……最多,不过是大号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这话可不是随便敷衍的,而是语出至诚,公孙家拥有中土顶尖的家族传承,前人早就警示过:若是仅仅为证真而得意,公孙家的格局,也就只能限于玄青位面了。
甚至,这样的格局都未必能保证公孙家传承下去——撇开上界不提,只说在这个位面,就有很多存在,是真君也不便随意招惹的。
多的不用说,看一看他身边的李永生就知道了,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培养出这样的妖孽?
公孙不器出声附和,可是那胖大和尚又有点不开心了,他的脸一沉,“阁下既然知道,大家都是同为蝼蚁,你这大号的蝼蚁,为什么还要对幼小的蝼蚁出手呢?”
不器真君心里冷哼一声,你当初扰我证真,可不也是以大欺小?现在居然跟我谈这个?
然而,公孙家真不愧是异常骄傲的家族,他根本不屑跟对方斗嘴皮子,而是冷笑一声,“我辽西公孙家行事,想做就做了,何须向蝼蚁解释?”
胖大和尚闻言大怒,这就是说他也是蝼蚁了。
不过他城府极深,也不会因而动怒,只是轻笑一声,“那么,我也可以对蝼蚁出手了?”
两名真君相斗,胜负不会轻易地决出,但是他们战斗的余波,足以摧毁这个位面的大多数生物。
不等公孙不器出声,紫嫣都厨就勃然大怒,她冷冷地发话,“够胆你就动手试一试,我玄女宫没找你们这些秃驴的麻烦,你倒不知死活地凑上来了。”
玄女宫位居中土南方,距离西南几个佛国不远,确实是有找麻烦的资格。
“我可不是佛修,”胖大和尚淡淡地看她一眼,“你们也知道我功法的根脚,我是那种修香火成神道的气息吗?”
紫嫣都厨嘿然不语,但是这时候,李永生出声了。
他看着对方正色发话,“你的身上有香火气息!莫要以为很淡,别人都感受不到。”
“咦?”胖大和尚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你便是那自称大师的狂妄小辈?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浮躁了,你何德何能,竟然敢小看天下英雄?”
“老匹夫住口!”有人厉喝一声,不是别人,正是玄女宫经主丁青瑶,她怒视着对方,“李大师再是年轻,也好过你这种藏头藏脑之辈!”
难得有这样向仙使示好的机会,她当然要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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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胖大和尚想来,对方虽然有玄女宫的三都和五主各一,但是已经护持了很久,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
而那狂妄得被称作大师的年轻人,虽然是会运用气运重宝,但终究是才刚刚入手石敢当。
所以他认为,自己这一击,必然能够建功。
要是他直接对战三个高阶真人,都未必有多大信心,毕竟对方中有两名道宫的三都五主,但是对方在护持什么东西,他击破防护,那真的不难。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的防护虽然不怎么样,但最终竟然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于是他想也不想,手腕又是一翻,那只黑色的大手再次形成,就要继续施展飞瀑玄水。
做这些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时间不允许,他虽然困住了公孙不器,但是对方随时可能脱困——真君之间的战斗,哪怕一丝一毫的疏忽,都会左右胜负,实在轻慢不得。
这种情况下,他敢抽出身来攻打玄女宫的绝对守护,其实已经算是弄险了。
然而,就在大手再次形成之际,他猛地觉得一股奇大的威胁笼罩住了自己,直令他毛骨悚然。
一时间,他根本顾不得再施展飞瀑玄水,身子一晃,就到了百丈之外。
可惜的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一股奇大的灵气笼罩住了他,而且那灵气带着诡异的旋转,中间夹杂着缕缕劲道,直取他浑身的三十六大祖窍。
而此刻的胖大和尚,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许多,手中掐一个法诀,身上的僧袍蓦地发出一圈黑色的光芒,将他的全身罩住。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小旗向前一指,大喝一声,“卑鄙,身为真君居然偷袭……看打!”
小旗上射出万千个小黑点,狠狠地打向前方。
前方蓦地现出一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雷谷出产的另一名真君呼延书生,他手中捏着法诀,轻笑一声,“身为排帮余孽,竟然能兼修佛修,也是难得了。”
他是看准了时机出手的,而他的证真异象“黄沙百战”,正符合呼延家的一门罕见神通,唤作飞沙走石,能聚集灵气,发出风属性的攻击,同时还带有压迫和旋转功效。
好死不死的是,风属性的功法,对水属性的功法影响极大,不是有一个词叫“兴风作浪”吗?有了风之后,水才能作浪。
排帮修的是有势水,水若有势,一定程度上能抵抗风,但是风也是分强弱的,大部分的风属性功法,是用在身法或者赶路上的。
然而飞沙走石这风是用来作战的,力道极强,攻击性也极为惊人。
简而言之,飞瀑水虽然惊人,可是遭遇大风的话,瀑布也照样会被吹歪。
他手中捏着法诀,直接将那些黑点吹得不见了踪迹。
胖大和尚手中的小旗,其实是一件控水的准真器,先前接下了公孙不器指力幻化出的两枪,用的就是水柱,这次发出的攻击,也是无数细小的水刺。
然而这些细小水刺遇到飞沙走石,那真的就没什么用了,呼延书生并不求抵挡住对方,他只需要将这些水刺吹歪,就算破坏掉了对方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冒出一根硕大的金锏,冲着对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胖大和尚看到这金锏,才算想到了对方根脚,忍不住大喊一声,“邽水呼延一系,竟然也能出了你这种以多欺少的小人!”
喊归喊,他的身子一动,迅疾向远处遁去,同时小旗再次一抖,无数条黑索缠向了空中的硕大金锏。
有势水偏刚猛,但是缠住对方金锏的砸扫,也是没有问题的,正经是他接连出手,已是非常的勉强,体内也有人去楼空的无力感。
就在此刻,他猛地又感到一股威胁传来,虽然这威胁不是很大,可还是给他心惊肉跳的感觉,少不得又一抬手,向着前方不远处一摄。
下一刻,又一条身影跌落了出来,胖大和尚一看,忍不住大怒,“混蛋!你们这些偷袭,还没完没了啦……咦,是你?”
跌落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海岱境内寻找排帮真君的张老实。
独狼遍寻真君不果,心中难免郁闷,听说雷谷有意进攻松峰观,就悄悄地跑了过来。
不过他出师无功,也不好意思露面,只能默默地观察,心说等到要紧时候,我可以果断出手,也算是一场功劳,省得他们笑话。
事实上,他心里隐隐有一点期盼,因为他总感觉,那民排帮真君也会关注到这场战斗。
果不其然,当公孙不器露头之后,竟然真的勾出了排帮的真君。
张老实思索一下,觉得自己暂时还是不要露面的好,现场已经很混乱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自家也不会脆败。
——呼延书生都没冒头,我这么冒冒失失地冲出去,算怎么回事?
这人呐,还真禁不住念叨,没等多久,呼延真君就悍然出手了——居然也是偷袭。
出名强硬的呼延家,什么时候也学会偷袭了?独狼愤愤不平地想着,有点三观被扭曲的感觉。
你都已经是真君了,胆子反倒是小了?
不过他很快地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始琢磨,该怎样留下这名真君?
其实他不用多想,此前他对付显达真君时,所作所为就很有效。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故技重施,悄悄地潜过去,偷取对方的储物袋。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对自己隐踪匿迹的水平,有点太过自信了,当他贴近对方时,居然被对方发现了!
平心而论,胖大和尚的感知能力,并不比显达真君更强,但是必须指出的是,此前在襄王府内,他和张老实就交过手。
当时真君只是随手一击,以为无论如何也拿下对方了,然后才愕然发现,对方竟然是早就捉了一个王府下人,将气息转移到此人身上,自己悄然离开了。
襄王府还为此还小小地折腾了一下,大家都以为,那个下人是朝廷的探子。
此人竟然能扛住真君一击,王府众人都以为是捉住了一条大鱼。
结果一检查才发现,合着此人是被转嫁了气息,王府众人气恼无比,而胖大和尚更是将此视为耻辱:一只小蝼蚁,竟然在我这真君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所以他就记住了这股气息。
当然,气恼归气恼,但是他心里也相当清楚,这厮能在承受自己一击之后,还安然无恙地溜走,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这次他猛地感受到了这股气息,还没辨别出对方来历,心里就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好路数,于是直接探手,将人从隐身状态里拽了出来。
张老实却是做这种事情的老手了,发现自己被揪出来也不慌乱,手一扬,一道白光打了过去,“看我玄女宫炽火!”
炽火不是玄女宫独有的,但是玄女宫玩炽火的人最多,此前丁经主将一名司修化为灰灰,用的就是炽火。
炽火对真人之下的修者,是无解的手段,事实上,就算是真人,能躲开炽火的也不多。
但是在大型战场上,炽火的功效并不是那么大,比如说有准备的军阵,对炽火的抗力,就远远超出了单独的个体。
所以丁经主虽然可以激发炽火,一般也懒得用,这种手段合适在单挑的时候使用,群殴时效果就很一般,更别说激发炽火,使用者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至于说对上真君,炽火基本上就没用了,实力上的差距足以抵抗得住。
尤其这胖大和尚,防护原本就极为惊人,他又是修有势水的真君,水就能克火。
不过,当他听说,对方打出了炽火,他下意识地就是一闪——没办法,他现在体内的灵气,供应有点不暇,这种情况下,不宜去招惹炽火。
他是肯定不怕炽火的,灵气不足也不怕,但是他必须考虑到,自己现在面临着两个真君的夹击,体内的灵气必须合理分配。
万一被这厮的炽火消耗了一部分,然后败在那两名真君手上,他想抱怨都找不到地方。
所以,他虽然很想给这厮一点颜色看看,但是该躲的时候,真君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下一刻,他就勃然大怒,因为那道白光跟他错身而过,正正地击中了一名松峰观的初阶真人,将那真人打得凌空飞起。
胖大和尚气得大喊一声,“混蛋!竟然敢欺瞒真君!”
他没看清楚那道白光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炽火,炽火是会追踪的,而且人一旦被炽火击中,不是被烧毁,就是扛住了,没有这么强大的动能,将人击得飞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啸,竟然是呼延书生再次发动了飞沙走石——没办法,才证真的真君,掌握的大杀器不是很多。
但是这就足够了,这手段刚刚克制有势水的功法,老话说得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胖大和尚差点气破了肚皮,两个真君二打一不说,其中一个真君还不住地偷袭。
更有那根本没有证真的家伙,也敢偷偷摸摸凑过来,打算偷袭他这个真君。
这尼玛都是一帮什么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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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大和尚抱怨的时候,就忘了他自己也是偷袭证真的公孙不器在先,才结下了如此大仇。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只见公孙不器从滚滚的青雾中冒了出来。
没错,就是冒了出来,公孙不器原本十余丈的金身,已经膨胀到了接近七十丈,竟然穿透了青雾,双手托着佛珠,还在不断地升高着。
那一串佛珠在他手上不住地跳动着,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拼命地想从他的手中挣脱。
胖大和尚大骇,这佛珠原本是他祭炼多年之物,也算得上是如臂使指,现在竟然被公孙不器以金身的姿态,硬生生地拿住,这是硬碰硬的蛮力角逐。
若是说比蛮力,他其实不怕这个刚证真的真君,但是要知道,他的身侧还有一名真君在虎视眈眈,而且是一名功法相克的真君。
至于说其他想要偷袭的毛贼,虽然不足挂齿,但也多少能给他找一点麻烦。
到了这一步,胖大和尚就想逃走了——没办法,这仗打不下去了。
修者战斗,是最头疼以多打少的,双拳难敌四手,哪怕是真君,也架不住围攻。
别说是真君,就是观风使遇到围攻,一样会觉得棘手。
但是就这么逃走,他还有点不甘心,别的不说,他的佛珠还在公孙不器手中捏着呢。
此物伴随了他几乎一生,怎么能说丢就丢下?
而且,在走之前,不能狠击对方一下,他的念头也不通达。
所以他的身子向旁边迅疾地一闪,正好将那偷袭他的小贼,挡在了跟呼延家真君的中间。
而他自己一边暗暗运力收回佛珠,一边挥舞着小旗,冲着公孙不器一指。
眨眼间,逾百支黑色的水箭,冲着公孙不器而去,指望能逼得对方放开佛珠。
他就不信,这新扎的真君敢用他的金身,硬扛这黑色的水箭。
然而,公孙不器根本没考虑水箭的问题,他死死地攥住手中的佛珠,丝毫不肯放松。
而现在他的身形,已经蹿到了九十余丈高。
按照这个趋势再蹿一阵,恐怕那佛珠就成为他手中的玩物了。
胖大和尚身为真君,对审时度势还是相当有经验的,见状身形又是一闪,再次将张老实拉在自己和呼延家真君的中间,好让对方充当自己的挡箭牌。
在高阶修者的战斗中,低阶修者掺乎进去,弊端真的很多,不但会成为围魏救赵的目标,也可能阻挡自家人的攻击,让己方战友束手束脚。
当然,胖大和尚拖延这点时间,也有他的目的,就是想等着看一下水箭攻击的效果,如此舍弃佛珠,实在令他有点不忍。
然而,就在他转换位置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似乎有人在偷袭自己。
要说他的警惕性,可是比显达真君高多了,显达真君当时面对的是一群异国真人,很难不生出托大之心,而他面对的是两个真君的夹击,谨慎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出手偷袭他的,应该是那个玄女宫的准证,也就是假称用炽火偷袭他的家伙。
此人虽然行为卑劣,但是修为还是不错的,不够胖大和尚也没在意,只是催动身上的僧袍,将周身防御好了——他并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在瞬间破开他的防御。
就算是真君,攻击也要有个时间,能瞬间破开他防御的,只可能是真君,准证还差点。
但是下一刻,他就觉得身子一轻,似乎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去向。
然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勃然大怒,“你这小贼,将我的储物葫芦还来!”
他身上并无储物袋,用的是三个储物葫芦,葫芦穿在一起,一个葫芦装灵液,一个葫芦装酒,还哦于一个葫芦装着其他东西。
这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盗走了他的葫芦,令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你们敢更下作一点吗?
而张老实一招得手,身形顿时暴退,这次是轮到他藏在呼延书生身后了,而且还高声大笑着,“天下神偷,舍我其谁?大家注意了……他没有储物袋了!”
他自居第一神偷,其实完全说得过去,须知他可是中土国曾经的第一名捕。
老话说得好,若没有惯偷的眼力和身手,如何做得好捕快?
这一刻,胖大和尚却是乱了分寸,他舍不得佛珠,但是也舍不得随身的三个葫芦。
佛珠只是一件战斗利器,虽然说单论价值,可以算无价之宝,可是他的储物葫芦里,却有太多的家当,可以说,他的家当基本上都随身携带着。
这在真君中是比较少见的,但是要知道,他是排帮的余孽,并没有固定的老巢,目前虽然在襄王府做事,可他总不能将身家都放在襄王府不是?
所以在又羞又恼之下,他竟然忽略了自身的危机,身子一闪,想要将对方擒住,带着储物葫芦逃窜。
可是张老实是什么人?他对情势的判断能力,规避风险的意识,甚至超过了很多真君。
如若不然,他早就客死异国他乡了,哪里还能擒回许多的罪犯来?
他一招得手,先是拉开跟对方的距离,然后想也不想,就逃进了绝对守护里。
胖大和尚一时间大怒,才待继续出手,使出“飞瀑玄水”的手段来,但是考虑到身边不远的呼延真君,索性身子一晃,直接冲进了绝对守护里。
绝对守护虽然相当厉害,但是对真君级别的修者而言,禁锢能力就小了很多。
不过就在此刻,杜晶晶跟进了守护的圈子中,直接一记炽火打了过去。
就在胖大和尚硬扛炽火的时候,张老实一抖手,又是一道白光打了过去,“看我上宫炽火!”
简直是混蛋!胖大和尚手一抬,就向那道白芒击去——又来这一套,真当我眼瞎?
别说,他的眼力还真的不怎么样,当他的手撞向白芒的时候,只见那白芒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的灰尘,而且还是透明的那种。
胖大和尚终究是真君,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手段了,“你用毒?”
真君号称百毒不侵,但是事实上,还是很有些毒物能对真君起作用,尤其在战斗中,万一被人下了毒,极有可能遭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的大手虚虚一握,竟然将那散开的白雾,再次聚拢了起来。
然而,就这么刹那的功夫,紫嫣都厨已经冲回了绝对守护中,抖手打出一支赤红的玉簪,同时不忘厉喝一声,“照打!”
在绝对守护中,只有玄女宫的弟子战力不受影响,而她这个准证出手,也足以伤得到真君。
至于跟她对敌的人哪里去了?那几位正被呼延书生冷冷地盯着。
事实上,当雷谷一方出现第二名真君之后,松峰观和襄王府的人,顿时就陷入了不尽的恐慌中——到了这时候,谁还能有鏖战的心思?
也就是大家想着,青龙庙没准会过问此事,还勉力鼓足勇气,跟对方其他修者对战。
紫嫣准证从战场上回撤,那几位当然想要追击,但是……被真君盯着的感觉,真的不好啊。
玄青位面最顶端的存在,就应该有这样的威慑力。
胖大和尚见到紫嫣准证迅速回援,情知已经错过了夺回储物葫芦的最佳时期,这一刻,他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提高速度,直接从绝对守护中冲了出来。
然而他才出来,就见一名年轻英俊的准证一抬手,直接激发了一张符箓。
那符箓不是别的,正是专克水系功法的地心元磁符。
胖大和尚也是个识货的,见状顿时就是一怔,“中土什么时候还留下了这种符箓?”
地心元磁符能依靠来自地下中央的元磁,可以起到迟滞修者行进速度的作用,而且对水属性功法尤其明显,金属性功法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这种符箓以前就比较罕见,后来水属性的北极宫和金属性的白虎庙吃了不小的亏,最终宣布禁止此符箓使用、销售和制造,于是市面上终于绝迹了。
不过民间还藏有多少类似的符箓,这是大家都不太清楚的数字,事实上,中土国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符箓,都还是两说。
毕竟这种符箓的用处不是很大,功效也非常一般,只有在用于暗算人的时候,比较好使。
为着这点小小的功效,得罪四大宫里两宫的话,那才是真的划不来。
当公孙未明拿出这样的符箓之后,胖大和尚只来得及暗骂一声:卧槽,这种冷门的符箓都有,辽西公孙果然是名不虚传。
地心元磁符对真君的身法约束,时间其实很短暂——就是对真人身法的约束,也不是很长,事实上,这原本就是一个鸡肋一般的符箓
然而还是那句话,没有垃圾的符箓,只有不会用的人,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公孙未明此刻激发出这张符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借着来自地心元磁的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限制对方的移动。
这短时间到底有多短?或者仅仅就是一两息而已。
但是对于真君之间的战斗来说,一两息的时间,足以改变战局甚至左右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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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种种考虑,胖大和尚最终选择了靠普通遁术逃脱。
如此一来,他就能勉强保持着一战之力——起码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若是豁出去一条性命,对方也得掂量一下需要付出的代价。
恨只恨,那小贼偷了他的储物葫芦,连疗伤的丹药,他现在都欠奉!
他猛地提一口气,正要划虹遁去,哪曾想侧后方的李永生一抬手,打出了一道黑光,“看打!”
胖大和尚心里就是一揪,不过那黑光极为迅速,不等他有反应,直接击中了他。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心说这厮不过是高阶真人罢了,有了一门绝世的刀法,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手段,也能威胁到真君?
不带这么小看真君的!
他更愿意相信,这一声看打,大约就跟那小贼嘴里的“炽火”一般,可能是用来唬人的,所以他没必要对此一惊一乍。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在意不在意,此刻的他已经躲不开了。
紧接着,他就觉得全身一僵,识海中传来了剧痛,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他的识海原本不至于这么娇气,但是今天他祭炼的僧袍被毁,佛珠也被公孙不器强行镇压了,神魂早就受了损伤,再遇到这么一击,表现得有些不堪也是正常。
然而,他根本顾不上考虑受伤,而是心中大骇,“这是什么样的雷法?”
他对雷法一点都不陌生,要知道,排帮的有势水功法,本身就对雷法多有涉及,甚至那“飞瀑玄水”一招,在排帮也被称之为天水之雷。
所以他的身体,也是雷法淬炼过的,再加上特殊的锻体术,他根本无惧大部分的雷法,如果不是真君对战,他根本不需要拿出防雷的防具。
没错,一个小小的真人,使出的雷法很难伤得了他——就算有些雷法威力也不小,可是那种大威力的术法,不是随手能发出的,对方酝酿术法的过程,很难逃过他的耳目。
对方随手的一击,竟然能令他的身体麻木,尤其让他吃惊的是,这雷法还能撼动神魂!
说句实话,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没事去招惹李永生?
上次在豫州郡神识扫视玄女宫一行人,他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了,不过那时,此人的反应中规中矩,没什么桀骜行径。
可是对方的中规中矩,就引起了他极大的不满——在真君面前,你不该诚惶诚恐吗?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事实上,他是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了嫉妒之心,优秀的修者,他见过不知道多少,但是如此年轻就能取得这么大成就的,真的是很容易……优秀到没朋友的。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有意无意地针对此人。
现在他意识到了,自己真是不该针对此人,但是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身子僵直之际,呼延书生已经狂风一般卷了过来,头顶的大锏再次虚悬了起来,不过最后,他还是打出了一记“飞沙走石”。
因为公孙不器已经在远处喊了起来,“把这厮交给我!”
旋风卷着胖大和尚,就直奔硕大的公孙不器金身而去。
公孙不器看着自己距离对方还有一点距离,左手指前伸,虚虚地一点,一道白光幻化为一支长有百余丈的大枪,直奔对方而去。
尼玛!胖大和尚此刻吃人的心都有了,他的防御已失,但是偏偏储物葫芦不在手边,而且此刻又身受重伤,就这么简单的一枪,竟然令他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不过真君终究是真君,他虽然被飞沙走石吹得东倒西歪,三十六个祖窍也被狠狠地挤压和撞击着,但是终究还是能维持灵台的清明。
他手中的小旗一抖,又是几道黑索打出,勉力缠住了对方的长枪,狠狠地往旁边一甩。
就在刚才,对上公孙不器的长枪,他还能用小旗打出水箭,跟对方硬碰硬,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不敢跟对方力敌了,而是选择将长枪缠住,然后带歪。
这正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他,已经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不过公孙不器的大枪,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引歪的?哪怕不器真君现在的金身状态,在很多的时候失之灵动,但是威力却不减反增。
事实上,真君对战,大多时候都是实力的比拼,其他因素所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胖大和尚使出了几乎半数的灵气,才堪堪将大枪引歪,可就算是那样,枪杆的尾部,距离他身体最近时,只有不到两尺。
只这尾部掠过时产生的气流,都刮得他身体隐隐发痛——要知道,他可是拥有锻体术的!
眼看大枪并未建功,公孙不器一边飞奔,一边将右手搭在左手腕上,再次伸出了左手。
事实上,他这飞奔的架势,也是相当骇人的,十余丈长的大脚丫,每触及地面一次,大地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并且以震荡波的形式,向四周扩散着。
胖大和尚见状,情知再不拼命,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了,于是没命地催动被镇压的佛珠,以期给对方制造点麻烦,同时狠狠地咬一口舌尖,打算喷出精血,来一个血遁。
血遁是对精血损失很大的遁术,对灵气的要求并不算高,他认为为今之计,是在逃命的时候,要保持一定的战力。
至于说损失的精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弥补,他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
只要人活着,损失的东西都可以慢慢地找回来,要是人没了,保留下那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他想的是不错,但是李永生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么个机会?
永生仙君自命讲究人,但是他从来不迂腐,该痛打落水狗的时候,绝对不会犹豫,什么多欺少之类的话,也就不用说了——你都要大欺小了,还能怪我不成?
事实上,有一个真君对头,是大多数人的梦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或者不用担心真君对自己的威胁,但是他在玄青位面还有些其他有关系的人。
看一看任永馨姐妹在京城差点遭遇绑架一事,就可以意识到,有些人做事,真的是不择手段,连堂堂的十方丛林的化主,都可以为了私人恩怨,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那么,一个心怀怨恨的排帮余孽,又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呢?
更要命的是,这余孽还是一名真君!
所以,李永生见到对方甩开了公孙不器的长枪,情知正是紧要关头,想也不想就是一抬手,又是一道无生神雷打了出去。
胖大和尚正要发动血遁,可是就在他发动的一刹那之前,神雷再次及体。
这一击,打得他差点昏死过去,他心里又是一惊:这样的惊人雷法,那个小子竟然能够连续使出来?
一定是借助了什么器具,才能发挥这样的雷法吧?这一刻,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然后他就忍不住暗叹:可惜了,我的储物葫芦被那小贼偷了。
储物葫芦里,还有几件不错的防雷护具!他忍不住微微自责:明明知道可能遭遇恶战,我为什么不带防雷护具呢?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事实上,这种事也怪不得他,首先,真君是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的,其次……其实他身上被摧毁的准真器僧袍,也有相当的防雷功效。
就在他下意识地自怨自艾的时候,呼延书生的攻击又到了,还是飞沙走石——没办法,不器真君想要亲手报仇,这个面子,他是要给的,因为这涉及到了真君自身的声誉。
两记无生神雷,两招飞沙走石,两人轮番出手,直接一波流就将对手送到了公孙不器面前。
不器真君正在用右手攥住左手腕,努力地镇压缠在手腕上的佛珠——这东西又开始不听话了,所以一时间,他也激发不出长枪攻击对手。
但是他向前奔跑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眼见对头被送到了自己前方不远处,他狞笑一声,伸出十余丈长短的左手,恶狠狠地向对方抓去。
这一抓,是金身所为,他根本不怕任何的伤害,“你也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这阻道之仇,今日也该算一算了。”
看到他的大手抓来,胖大和尚发现自己避无可避,心一横,就已经打算自爆令旗了。
这令旗是他自己炼制的,用的是排帮传承里的秘法,虽然目前还仅仅是准真器,但是具备相当的成长性,如果任由他温养下去,十年之内升级为真器,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身上一共三件准真器以上的宝物,虽然只有佛珠才是正儿八经的真器,但是那佛珠需要极为精深的佛家修为,才能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简而言之,这厮身上的宝物真的不少,可是最令他看重的,就是持在手上的令旗。
他原本是想将此物最终炼制为大名鼎鼎的“真玄癸水旗”,此刻竟要考虑自爆了,可想而知,他遭遇的危机有多么严重。
胖大和尚心里暗叹:若是刚才知道是这番结果,早就该果断血遁的!
(月票排名太难看了,来点月票成吗?)
真君对战,情势真的是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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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不器的大手,直接攥住了衣衫褴褛的胖大和尚。
五尺长短的人身,落在十余丈长的大手里,情形该是怎样的不堪,大家只管想像就是了。
不过下一刻,公孙不器惊呼一声,左手一抖,直接将胖大和尚扔了出去,“我去,有电?”
真的有电,李永生的无生神雷打在对方身上,并没有立刻消失,这些雷电的释放,需要一段时间。
不器真君也看到了,李永生频频地使出雷法,貌似很有效果的样子。
可是他还真没想到,这雷电能在人身上残留这么久——呼延书生对这和尚出手,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不是?
他却偏偏忘了,人家书生真君施展的是神通,而且是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奏效的神通。
公孙不器自己幻化出的长枪攻击,也没有什么触电的感觉。
总之,这次触电,非常出乎他的预料,等他意识到,这其实是李永生所施雷法的残留电量的时候,跌落在地的胖大和尚喷出了一口精血。
公孙不器见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想也不想,抬脚狠狠地一跺地面。
随着一声大吼,地面猛地一震,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天外陨石狠狠砸了下来一般,简直是地动山摇的动静,几个十余里外的制修,都被颠得东倒西歪。
这一脚不是什么秘术,只是他仗着自己的金身,通过绝对的实力,在小范围内制造空间的震荡,从而破坏对方的血遁秘术。
所谓遁术,就没有跟空间无关的,若是没有空间坐标的参照,“遁”之一字根本无从谈起。
所以想要影响遁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制造空间震荡。
公孙不器家学渊源,早就知道这个说法了,事实上,就在他狂奔而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在想——这厮若是想遁逃的话,我该怎么阻止?
略略一思索,他就被脚下不住震动的大地提醒了:嗐,狠狠跺一脚不就完了?
所以他这一脚看着是快捷无比,反应速度超常,但是这一次,真的跟不器真君的应变能力无关,他纯粹是早就有了预案。
这一脚的效果也极为明显,大地一阵震荡之后,胖大和尚的身子似乎消失了一下,然后又出现在原地,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刚才那一瞬间的消失,好像就是眼花了一般。
公孙不器可不认为自己会眼花,他非常确定,刚才面前这厮,真的是消失了。
事实上,胖大和尚现在的身子,还略略带着一点透明,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面前是个假人一般。
然而,这正是遁术强行被人打断时,该出现的正常反应——人在进入空间转移之后,因为受到空间之力的骚扰,被强行逼得回到现实,就会是这副模样,过一阵就好了。
但是公孙不器绝对不会给他“过一阵”的机会的,他再次伸手大手,抓向对方。
现在那些雷电,总该释放完了吧?
不过没释放完也不打紧,公孙不器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就算再次被电到,他也不会再撒手了,区区一点余电,他的金身完全扛得住,刚才只是猝不及防下,被吓了一跳而已。
然而,就在他再次抓向对方的时候,一股强大到令人觳觫的气息,直扑了过来。
这气息不算多么庞大,但是意志之强,杀气之烈,以及那种睥睨天下无视众生的进击势头,令公孙不器都生出了规避的心思。
没错,这股气息就是这么危险,不器真君自问不是对手,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若是一定要跟对方拼一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甚至……不排除有陨落的可能。
他的身子猛地后撤了一步,大声地发话,“李大师,还请留个活口。”
没错,散放出这股气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永生。
他手持长刀,电一般射来,人尚未赶到,已经长刀前指,待来到三十丈左右的距离,刷刷刷连斩三刀,目标直指身体尚未完全凝实的胖大和尚。
龙门三叠浪,这个位面再次出现了这种刀法。
李永生根本无视了公孙不器的要求,手中的长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地斩向了对方。
“这才真是……”公孙不器嘟囔了半句,少不得又退出去七八十丈,这种刀势和杀意,真的是连他也不敢轻攫其锋。
当然,七八十丈搁给别人,那是不算近的距离了,可对他现在的金身来说,也就只需要一步,轻松无比。
就在他的注视下,李永生直接将人斜劈为两截,从左肩直到右胯。
然后他反手刀尖一抖,又挑掉了对方的右臂,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一眼公孙不器。
此刻的胖大和尚,真是要多惨有多惨了,他的头颅连着的,就是从左肩一直到右胯的小半个身子,下面的大半截身子,已经跟上半截脱离了。
到现在,他还没有死,却也就是倒数时间了,真君的生命力虽然顽强,但是遇到这种伤势,不马上服用逆天的丸药医治的话,必死无疑。
当然,若是救治得当,想要不死也很简单,起码以李永生储物袋里的药物,就能保证将他断成三部分的肢体接起来,再施以银针通窍,没准还能保留下部分修为。
不过这也就是说一说,李永生的手里虽然有丸药,却也不会救治一个不值得救治的人。
看到这一刀的威力,公孙不器忍不住暗暗咋舌,看到李永生看向自己,他勉力笑一笑,心说你还真是不怕误伤啊。
李永生疑惑地看着他,“不器真君,你这是……有事?”
“没事,”公孙不器摇摇头,顿了一顿之后,才又出声,“这人还有一口气……这个,你能把他交给我,让我审一审吗?”
“当然可以,”李永生微微颔首,“那你就审吧,我去接应玄女宫和雷谷的人。”
说完之后,他身子一转电射而去——此地他们距离主战场,差不多有三四里地。
公孙不器走上前,先给胖大和尚下了禁制,然后才拿出一些丸药来,为他止了血,同时帮他治疗伤势。
在救治的过程中,胖大和尚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直到最后,见到公孙不器停下了手,才冷哼一声,“可惜我的储物袋不在身边,要不然接续肢体也不难。”
他的上身只剩下了半截,竟然能硬挺着,用声带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的是殊为难得。
“你想的有点多了,”公孙不器冷哼一声,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还得负责治好你吗?”
“为什么不呢?”胖大和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继续用声带发音,“我可以任由你下奴仆禁制,公孙家多一个真君的奴仆,难道不好吗?”
公孙不器根本不理他,将身体慢慢地恢复到正常大小,才冷哼一声,“蠢货,我这不是问道金身,而是大道金身。”
大道金身的档次,比问道金身还要高,虽然没有到达不朽不灭的境界,可是论及威力和抗力,比不朽不灭也差不了多少。
大道金身是一门非常罕见的功法,除了两个隐世家族,就连官府都没有这样的秘诀。
胖大和尚听到这里,露出一脸的讶异,“这么说……你在证真的时候,是即我状态?”
非即我状态,不能修炼大道金身,知晓“大道金身”来历的人,一般都知道这个。
不过公孙不器依旧不理他,而是大口喘着气,放松地站在那里,还丢了一颗丸药进嘴里,很显然,大道金身这一秘法,需要很大的灵气支出。
别看他刚才表现得极为悍猛,又是镇压佛珠真器,又是用长枪凌厉地攻击胖大和尚,事实上,他也是强提一口气,现在大事已定,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真君对战原本就是极为凶险的事情,就算不说真刀真枪的搏杀,只论高强度对峙时心神的损耗,也是相当耗费神魂和精力的。
胖大和尚见他没有反应,眼珠转一转,有气无力地发话,“我的储物葫芦里,有疗伤的灵药,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只给我疗伤的药,待我伤好,立誓奉公孙家为主,永不背叛……”
“你我之间,虽然有阻道之仇,但是我终身奉你为主,这也说得过去了吧?”
公孙不器淡淡地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胖大和尚却是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说得心动了,于是又试探着出声,“莫非那偷我储物葫芦的小贼,不听你的话?倒也是难怪,他们雷谷的人,一向牛气得很,又跟你结了跨境之缘,当然可以不卖真君面子。”
他原本以为,张老实真的是玄女宫的人,可是对方连着喊了两次炽火,却打不出炽火来,十有八九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么,这小贼估计不是玄女宫的人,否则身为上宫的准证,不该拿自家的招牌来抖机灵。
既然不是玄女宫的,那当然就是雷谷的人了。
公孙不器听到他这话,依旧不做声,只是半眯着眼睛,急速地喘气,以期尽快回复灵气。
胖大和尚看到自己的话“有效果”,少不得添油加醋一番,“我看那李永生,尤其不尊重你,竟然对我下此狠手,他考虑过真君的尊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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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偷窥者藏得非常小心,还是被呼延书生发现了。
书生真君做事,是相当稳健的,当时根本没有动作,待战局告一段落,他才施施然绕着四周走一圈,将四个人挨个儿捉拿回来。
粗粗甄别过之后,两名朝安局的人被暂时留下了,等身份确认之后再处理。
而那两名襄王府的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再一次被九尾狐搜魂了。
杜晶晶是最操心族人的,打听了一下族人被关押的地方,就喊上风真人前去救人。
风真人却是多了一个心眼,“你觉得杜家那么多人,里面还有七名真人,襄王府只可能派几个司修去看守吗?”
“这也正常吧?”杜晶晶表示这不算什么,“都已经下了禁制,有司修看守就够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风真人摇摇头,很认真地发话,“七个真人,只要有一个真人侥幸有办法,区区的司修看守,连处理危机的能力都没有。”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杜晶晶不耐烦地发话,“但是,这个俘虏是方真人搜魂的,你不会是怀疑九尾狐的能力吧?”
风真人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我怀疑有真人在暗处配合着看守,我怀疑这个被搜魂的家伙,很可能就没资格知道这些。”
“那咱俩还解决不了一个真人?”杜晶晶越发地急躁了,“说句痛快话,你去不去吧。”
她对风真人的态度,始终就不那么友善,她当司修的时候,就敢跟风真人顶嘴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她感觉,风真人对族中亲人的态度太冷漠。
风真人眼珠一转,“你信不过我,我也无所谓,但是你总信得过李大师吧?”
李大师?杜晶晶警惕地看她一眼,下巴微微一扬,“想说啥,你继续。”
“我是说,你可以问问李大师,”风真人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发话,“你就问他……看守这么一大家子人,可能不可能没有真人?”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冷哼一声,“你就算信不过我,也总该信得过李大师吧?”
杜晶晶愣了一愣,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我现在就去问他。”
过不多时,她不但回来了,还把李永生也带了过来。
原来,李永生听说此事之后,也觉得有点古怪,他倒是没说,必须得真人才能看守真人,而是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问题,“那就是说,去一个真人救人,就能救出七名真人?”
杜晶晶原本是不相信风真人的话的,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就觉得十分有道理。
于是她点点头,“对嘛,我说哪里有什么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没有真人坐镇,救人的成本就太低了,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这风真人说话,就是说不到点儿上。”
李永生暗暗地撇一下嘴巴,无非是一件事物的两个方面罢了,你还真是耳朵根子软。
不过,既然知道是这样,他少不得也要自告奋勇,“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对这个建议,杜晶晶是求之不得,她始终对他有些说不出的情愫。
虽然她现在也已经意识到,两人是不可能了,别说那强大的对手九公主,就是李永生现在的威望和影响力,也不是她能随便攀附的了。
但是能跟他在一起做事,她依旧是兴奋异常。
当然,他强大的实力,也是行动的保障,真论起战力来,在场的除了两名真君,眼下怕是没人有资格跟他同列了。
张老实不行,公孙未明也不行,甚至连紫嫣都厨都不行。
三人说走就走,这一次,就连最爱凑热闹的公孙未明都没跟着去——他要帮不器真君审讯人,阻道之仇目前是差不多了,但是公孙家还要找出原因。
李永生等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三人在五十余里外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杜家被擒的一百多人。
这个山洞是自然生成的,不过被襄王的人改造过了,坚固无比。
风真人还真没猜错,这里果然是有一名中阶真人在坐镇。
这真人的双腿齐膝而断,不良于行,虽然这并不妨碍真人的移动,但是此人躲在一间密室里,等闲不见外人,他的任务是阻挡可能的强敌。
在李永生变态的感知能力之下,此人的位置被发现。
然后风真人和杜晶晶齐齐攻打山洞,这名真人出来援手时,被李大师轻松拿下。
此地的看守不多,七男两女九个人,两名真人将他们擒下,然后一起返回去。
临行之前,杜晶晶还在山洞里放了一把火,将里面的设施全部烧光。
杜家一百多人,也是吃了不小的苦头,除了被抓的时候,战死了九名子弟,在此地又有四名子弟伤重而死,还有一名真人和三名司修的修为被废。
其他被救出的人,也是精神萎靡,有七成的人需要静养恢复,其中一半的人,起码要休养一个月,才能大致恢复元气。
要不说战争这种事,残酷起来,那是真的没道理可讲,杜家只是不愿意为襄王效力,就遭受了这种打击。
三人将他们带到崂山脚下的汇合处,大长老杜三潮见到松峰观一方的两名真人,顿时勃然大怒,抬手一指,“就是他们帮助襄王攻击我们!”
杜家这次前往辽西,参加公孙不器的证真庆典,上路的人手,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别的不说,只说他们中间有七名真人,就不是一般人有胆子打主意的。
哪怕襄王府有军队,没有四五名真人,也不要打这个主意。
不过可气的是,襄王府的军队发起攻击时,猛地多出了七八名真人,就连真人的绝对数量,都超过了曲阿杜家的队伍,所以杜家一个人都没逃脱。
杜三潮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他因为是杜家的大长老,是队伍的核心,在关押期间,并没有吃多少苦头,现在解开禁制,稍稍休息一下,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气息判断出了两人。
这两人一名是松峰观弟子,一名却是冯家的真人。
杜三潮虽然怒火中烧,但他终究是族中大长老,所以只是微微地颔首,“冯家?好好好,我杜家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吧?”
冯家众人都不说话,帮着襄王府对付其他家族,却被苦主抓到了,且不说此事如何善后,就从道义上讲,他们也没什么辩解的理由。
杜家人心中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不管怎么说,曲阿杜家也是曾经的隐世家族,就算眼下有点衰败,也不是崂山冯家能够比肩的。
杜三潮见他们不说话,冷笑着发话,“没有私仇是吧?那我杜某人在这里起个誓,只要我活着一天,曲阿杜家跟你冯家就势不两立……不是你家死完,就是我杜家在中土除名!”
冯家的高阶真人见状,忍不住出声发话,“老杜你这又何必呢?左右是赵家人的江山,咱们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上升到家族血斗,就没什么意思了,大家都不容易。”
他这倒不是说风凉话,中土国大多数家族,都非常注重维护家族荣誉,但是与此同时,也都懂得适可而止以及和为贵的道理。
要不然,一旦有点矛盾,都要以全族相拼,那族中有再多人,也不够死的。
没错,在冯真人看来,这确实是个小矛盾,冯家不声不响地打杜家闷棍,是有点不合适,可他们也是受人请托,忠于人事罢了,并不是跟杜家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我呸,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杜三潮一撇嘴,不屑地吐一口唾沫,“区区一条走狗,也配跟我平起平坐?我曲阿杜家,又岂是你冯家能比得上的?”
没错,隐世家族就是这么骄傲——你家祖上连真君都没出过,也好意思跟我充大瓣蒜?
更别说,哪怕是现在,杜家的实力也要强于冯家。
冯真人听了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辩驳,索性是闭嘴了,倒是一名冯家的年轻制修低声嘀咕一句,“你想动手,也得松峰观答应才行。”
“松峰观?”杜晶晶在一边听到了这句话,于是不屑地笑一笑,“今日之后,还有没有松峰观,尚在两说。”
“杜真人,您这么说话,就太吓人了,”张主持闻言,忙不迭出声发话,还赔上一张笑脸,“我们今天对上宫不敬,也是受了襄王的蒙蔽,大家同为道宫一脉……”
丁青瑶本来在远处打坐,闻言抬头看过来,斜睥他一眼,才似笑非笑地发话,“这时候,终于想起来是道宫一脉了?”
张主持的老脸一红,“我们刚才的行为,本意也是为道宫好。”
“你少扯这么多,”紫嫣都厨大声发话,“这松峰观是没必要存在了,回头我会责令除名的。”
四大宫管理着天下所有的十方丛林和子孙庙,她身为玄女宫的三都之一,肯定有权力提名废除子孙庙。
当然,在一般的情况下,道宫的管理也是法度森严,非常注意流程的,一个子孙庙不是说废就能废的,你得提出论点,还得经过大家同意。
不过有时候,道宫做事也是很随性的,像玄女宫今天吃了大亏,被下面的子孙庙冒犯了,甚至差点被人围歼了,这种事情完全不用走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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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都厨在这种情况下,宣布要将松峰观除名,取消子孙庙的称号,并不算过分。
可是张主持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松峰观虽然兴起的时间不长,但却是蕴含了他师父、师祖、太师祖以及太上师祖四代人的心血和期待。
他的太上师祖乃是别家子孙庙弃徒,辛苦奔波之下,直到他的徒孙,也就是张主持的师祖这一代,才获得了建立子孙庙的资格。
后来因为其他事,松峰观又从外地迁到了崂山,重新申请子孙庙资格。
这四代人的辛苦,再上张主持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人了,才经营出这样一番局面。
他大声地嚷嚷,“你们不能这么做,这里是海岱!”
海岱子孙庙的审批,都是要过青龙庙的,玄女宫这么做,手有点伸得太长了。
“海岱又如何?”紫嫣准证不屑地看他一眼,“我取缔的子孙庙,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了,还没出现过意外!”
“你们不能这么做啊,”张主持嚎啕大哭了起来,“这是我们师徒十几代人的心血。”
“好像谁家的子孙庙没师徒似的,”一名中阶真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合格的就是不合格,裁撤没商量,哪一家子孙庙,都不是天生就该存在的。”
张主持闻言,怒视着他,才待出声发话,然后猛地眉头一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对了,郭真人……你是清微庙的郭真人!”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郭真人,清微庙可是十三庙里的第一庙,您可一定要帮我们松峰观做主啊。”
郭真人冷冷地看他一眼,心说清微庙现在都不敢说是南七庙老大,你倒好,竟然直接送上一个十三庙老大的名头来。
不过,无论如何对方怎么说,他都不会站在松峰观一方的,清微庙本来就是在玄女宫的地盘,吃傻逼了,去跟玄女宫作对?
要知道,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儿,玄女宫不找他们麻烦,已经不错了,他此次跟着来,都是打算通过良好的表现,获得对方的谅解。
而且,就算持平而论,子孙庙胆大到勾结亲王的军队,攻击四大宫之一的玄女宫,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是属于作死,
这时,杜晶晶已经走到了另一个偷袭者的身边,此人是松峰观道人,中阶真人,不过刚才被公孙未明打得骨断筋折,眼下重伤在身。
杜真人掣出腰间的长鞭,鞭头一指对方,冷冷地发话,“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受死,或者跟我决一死战。”
“杜真人,”席友善忍不住叫了起来,“他目前是重伤,这不公平!”
“嗯?”杜晶晶冷冷地看他一眼,桃花眼中满是杀气,“我只是初阶真人,这公平吗?杜家正是我出身的家族,他偷袭杜家,这公平吗?”
席友善竟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叹口气,“我们也是被襄王蒙蔽了。”
“是不是蒙蔽,你说了不算,”杜晶晶冷冷地发话,“你自身尚且难保,就别管别人了。”
这名中阶真人拒绝跟她战斗,杜真人毫不手软,直接抬手一刀,将其头颅斩下。
她本来就不是个心肠软的,只是在对家族子弟的时候,心肠比较软而已。
而且她斩杀的真人,是道宫系统的,杜家未必承担得起杀人的后果,所以还是由她出手比较合适,也算是彻底为杜家解决了一个隐患。
不过,她的行为,只是血腥清洗的第一步,今天的崂山,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很快地,相关的信息就汇总了过来,原来这松峰观果真是搭上了襄王的线儿,甚至松峰观在发展过程中,还得到过太皇太妃在财物上的支持。
严格来说,松峰观的祖师,也就是获得子孙庙名额的那一位,他的师弟,就是太皇太妃的兄长,不过此人死得比较早,在松峰观里也没有留下什么名声。
此番松峰观对玄女宫大打出手,就是要狠狠地落一落玄女宫的面子,玄女宫若是大打出手,则是正符合了襄王的算计——将玄女宫拉下水。
诸王争霸的过程中,南方的玄女宫居然插手了,这足以引得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一起对玄女宫发难。
而玄女宫面对这样的压力,该考虑的是如何化解,如此一来,荆王的压力会大减。
荆王的压力一减,其他亲王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天家的胜算又小了一点,那么他们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很难说了。
当然,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也不是听命于襄王府的,这个计划多少有点一厢情愿——万一人家不理会,该怎么好?
所以这次襄王的计划就是,不但要将玄女宫打败,还要捉到一些有份量的人,要不然,胖大和尚吃饱了撑的,在豫州的时候,就去招惹玄女宫?
此次和尚真君埋伏在此处,别看是要对付公孙不器,但是王府军队和松峰观最后拿不下玄女宫的话,他依旧会出手。
总之,将玄女宫拖下水,是既定宗旨,就算青龙、白虎和北极三宫不理会,襄王府一旦捉了玄女宫的人,自然会拿他们的身份说事。
到最后,哪怕这三宫依旧沉得住气,玄女宫肯定也要改变策略了——她们总不能冲到海岱来,在青龙庙的地盘上大开杀戒。
只要玄女宫改变策略,事情就大有可为,如若不然,这帮女道士虽然似乎跟朝廷的关系有点微妙,但是事实上,他们打着保护黎庶的幌子,给众多亲王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雷谷的存在,那就不用说了,是公然拖荆王的后腿,他们的地盘里,甚至还有博灵郡的军队在休整,荆王每每提起这个雷谷,都是一脸的苦相。
除了荆王,其他亲王吃的苦也不小,秦王府和宁王府被宗正院调查,燕王和蜀王表示臣服朝廷,这些事里,隐隐都有玄女宫和雷谷的影子。
至于郑王,那就更是如此了,雷谷的人竟然公然跟朝廷兵马勾结起来,扫荡郑王的地盘,对其他亲王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玄女宫已经在公然打擦边球了!
最终促使襄王府下决心的,是彭泽水师的出海作战。
要知道,彭泽水师原本是被会稽等郡封锁在扬子江上游的,虽然后来宁王死了,但若不是雷谷多事,宁王妃掌控着会稽水军,依旧能将水师封锁在江中。
后来宗正院前往金陵,宁王妃最终是“在府中养病”,雷谷的人更是护送着水师入海。
雷谷的这些表现,早就证明了其倾向,要说他们对反王没有成见,恐怕无人相信。
更令襄王府愤怒的是,在雷谷真人的帮助下,彭泽水师跟海岱水师很是打了几仗,互有损伤不说,还打破了海岱水师对幽州的封锁。
要知道,彭泽水师虽然都是南人军士,可终究是起过内讧的,不但船少,中下级军官也少,再加上新兵蛋子多,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很是一般。
也就是彭泽水师队伍里的真人多,才保证了他们能屡屡化险为夷,否则的话,早就被海岱水师打得满地找牙了。
正常的军队里,哪里可能有这么多的真人?显然,这又是雷谷干的。
雷谷的真人宣称,是为了保证不让船只颠覆,才出手的,但是尼玛……你们打沉海岱水师船只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
前一阵襄王府声称的水师大胜,其实真的是惨胜,甚至海战的前景都变得不妙了,只说后续兵源,海岱水师的潜力,远远比不上彭泽水师。
所以襄王认为,这不是他想找玄女宫的碴儿,而是他不得不去找碴了,再这么下去,他的造反生涯怕是也进入倒计时阶段了。
不过非常可惜的是,襄王府最后还是算计错误,他们并没有想到,跟着雷谷众人进入海岱的,并不仅仅是公孙不器一个真君,而是还有西疆新扎的真君呼延书生。
你说你一个才证真的真君,不在家里好好地修建秘境,居然跑到海岱来,冒着陨落的风险,硬撼别的真君,还对上了亲王的军队,是不是傻啊?
一般来说,隐世家族都不会参与赵家人内部的争斗,有太多惨痛的例子在前面摆着。
输了的话,后果很严重,赢了也没啥好果子吃,以公孙不器为例,若不是胖大和尚跟襄王军队关系密切,他吃撑着了,去硬扛襄王的军队?
所以呼延书生的出现,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别说,雷谷的队伍里有李大师这么一个变态,不但战力超群,居然还会使用气运重宝!
归根结底,还是襄王府小看了道宫中人的胆子,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大多认为,玄女宫的人在海岱,未必就敢不管不顾地出手,这里毕竟是青龙庙的地盘……
反正不管怎么说,事情就一步一步地发展到这个样子了,此役失败,襄王府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中。
就在众人将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的时候,猛然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紧接着,不远处泛起了一片暗黄的光芒,浩浩荡荡,向整个天地间散去,隐约中,一种莫名的萧瑟的感觉,渗透进了众人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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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真君在回到青龙庙之后,身形一闪,隐入庙后的一块千丈长的龙形巨石中。
这里就是护庙神兽的居所,它的存在,在青龙庙是个禁忌话题,很多敕牌弟子都不知道。
躲进居所之后,它都忍不住心中的惶恐,“尼玛……居然去招惹这位存在,差点害死劳资。”
它是上界青龙一族的小辈,在仙界就远远地见过永生仙君——它也只有远远看几眼的份儿。
后来它触犯仙界律条,被罚下界,因为本位面的青龙庙面临存续的问题,所以来此镇守。
一般来说,它只有在青龙庙面临巨大危机之时,才能出手,这也就是“护庙神兽”的来历。
刚才它去为难玄女宫一行人,也是因为对方同为道宫系统之人,否则他还真不方面露面。
到了现场之后,他就能感觉出一些不妥,不过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直到他扫了两名真君一眼之后,注意到了李永生。
事实上,发生在崂山的战斗,根本瞒不过他的感知,终究是护庙神兽,怎么可能忽略了自家地盘上的真君战斗?
所以他在抵达崂山之前,就注意到了李永生,知道这名被称作“李大师”的年轻人,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论起威胁来,并不比那两名真君小多少。
当然,青龙并不把这威胁放在眼里,它可是超越真君的存在,虽然受到位面天道规则的影响,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但是对战这三人不落下风,它还是有把握的。
既然来到了近前,他就多看了李永生一眼,然后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就又回看了一眼。
这一眼,它就终于明白,为何玄女宫的小小经主,有胆子跟自己叫板了。
在李永生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上界气息。
有了这个想法,他在沉默的时候,再细细感受一下气机,心里就明白了——位面对此人,没有任何的排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是得到位面意志认可的——这尼玛是位面观风使!
其实呼延书生说得没错,以青龙的实力,没有必要把观风使放在眼里,虽然它并非青龙族长,但是哪个观风使敢小看它?
然而呼延书生不知道的是:它是犯了天条,下界来服刑的。
所以青龙也不好跟观风使随便呲牙。
朱雀敢不在乎观风使,因为丫原本就是野祀,是信徒从虚空中流浪到这个位面,将它召唤来的,老鸟儿本来就来路不正,又属于“情有可原”的这种,当然不怕观风使。
但是青龙来历清白,就不敢太过放肆,它还指着从正规渠道回上界呢。
猜到了李大师的身份,他就已经有了退意,更令他郁闷的是:眼前这人,我似乎在上界见过……在哪儿见过呢?
不管怎么说,青龙是来此受刑的,不想见到上界的友人,更不想见到仇人——不够丢人败兴的。
直到丁青瑶念出“道之所在,不得不争”八个字,他才终于想了起来:这李大师的模样,可不就是永生仙君吗?
再想一想,此人被唤作李永生,他强行压抑着惊恐,仰天长笑一声,勉强交待几句话,然后撒腿就跑——尼玛,装逼装到仙君面前了。
青龙的心眼并不大,但是永生仙君实在太可怕了,他连生出怨怼的心思都不敢有,连滚带爬地回到大石里,心中真是把挑拨他出手的人恨透了。
不多时,挑拨他出手的人竟然还来了,在巨石前拿出了香案,摆放上了祭品,毕恭毕敬地磕三个头,“见过神兽上仙。”
“滚!”青龙直接发出一道神识,将此人击得抱着头满地乱滚,“别以为我弄不死你!”
他来守护青龙庙,上界对他当然有约束,就是他不能伤害青龙庙弟子。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略施薄惩,同时再放两句狠话。
这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才站起身子来,整理一下衣冠,又一拱手,柔声发话,“上仙息怒,不知我哪里做错了,您为何大发雷霆?”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忽悠我出手!青龙很想这么怒吼一声。
但是这话,他还没法说,须知对方只是诱惑他出手,但做出决定的,可是他本人。
青龙身为上界神兽,当然不屑出尔反尔。
可是他也不敢泄露观风使的身份,只能冷哼一声,“没什么,忽然觉得憨真君死得很壮烈,比中土人打内战有意思得多。”
前来祭拜的这位,是青龙庙的化主,须知化主院是道宫接触外人最多的两个地方之一,另一个则是堂主院。
堂主院主要接触的是四方道友,而化主院接触的,则是红尘俗世中人。
曾经有人笑言,化主是最容易犯错误的位子,这话不假,化主过手的东西油水最大,受到的诱惑也最多。
青龙庙化主也是如此,他虽然身份极高,不接触一般的黎庶,但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就跟襄王府有了往来——当然,是那种程度适中的往来。
反正他跟外界保持接触的同时,也一直在刻意讨好护庙神兽,这次玄女宫和松峰观的战斗,青龙庙里注意到的人不少,但是平心而论,松峰观行事实在太差了,青龙庙都不好出面。
于是化主就来央求护庙神兽,青龙近日里,也是静极思动,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认为此番应该出去一趟,所以才应了下来。
简而言之,化主听到神兽这话,觉得有点教训自己的意思,少不得又挑拨一句,“玄女宫这也是在打内战啊,上仙您该劝一劝……他们总不能连您的面子也不给。”
青龙的性子急,心眼也小,搁给普通人,那就属于智商略略欠费的那种。
但是他的智商再欠费,终究是活了那么久,该见识的东西,真的见识了不少,听到这话,他老大不高兴了,“你莫非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师尊极力主张,将憨真君的门徒开革的?”
这就是另一桩公案了,涉及到了摩天岭的邵真人,邵真人当时身为憨真君最小的弟子,原本是能得到不少资源倾斜的。
但是邵真人矢志报仇,又有人眼红他的资源,所以将他开革出了青龙庙。
严格来说,邵真人被开革,是属于自己作死,顶风作案,道宫不得不处理他,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在这件事的过程中,有些人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化主接到青龙的神识,忍不住微微一惊,“上仙说得没错,但是我和邵真人是立场相悖,跟今天的事情毫无关系。”
“拉倒吧你,”青龙不屑地嗤之以鼻,“姓邵的那小子,明显是跟雷谷交好,你敢说,没有想断绝摩天岭上那小子的希望?”
这问题直接拷问人心,化主也有点招架不住,“这个……是有一点点,但是绝对不多。”
“你也别跟我扯这些了,”青龙加重了神识,隐隐有威胁的意思,“反正我觉得这种事情太没劲儿了,你去找别人吧。”
化主还想继续纠缠,猛然间发现,龙形巨石上,竟然隐约生出一股寒意来。
他不敢继续纠缠,只能转身悻悻地走人——护庙神兽若是教训他,青龙庙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出面拦着。
青龙在石头里沉默半天,总觉得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索性释放出神识,在青龙庙上方三千里的高空,微微扰动一下。
不多时,一股微弱的神识靠了过来,“嘎嘎,小龙崽子,吃瘪了吧?活该!”
“老女人,我懒得理你!”青龙的神识针锋相对,“我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位面观风使是不是下界了?”
“嘎嘎,”朱雀又得意地笑两声,然后很干脆地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青龙对她这态度,也早有了准备,“那我就宣传出去了,位面观风使下界了,还就是在雷谷……这些话,都是朱雀说的。”
朱雀一听急眼了,“你个小崽子,做事不要这么不讲究成不?我告诉你,我要是不好了,你会更倒霉。”
青龙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真的没认错人,“我去,还真是那位下界了,我就奇怪了,以他的身份,做位面招讨使都嫌跌份儿啊。”
朱雀一听,又得意地笑了起来,“嘎嘎,你招惹那位了?完了完了,你死定了。”
“你少幸灾乐祸,”青龙老大不乐意地发话,“我是不知者不罪,那位的性子,我也听说过一二,不是爱计较的。”
“他倒是不爱计较,但是他的爱侣呢?”朱雀继续得意洋洋地威胁,“他可是因为爱侣遭逢仙厄,转生在这个位面,才追过来的。”
“我去,”青龙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那个、他的爱侣……好吧,这位还果然是真的有情有义,两人真的是太般配了。”
他一直在努力打听,永生仙君的下界原因,现在他终于如愿了,但是想到仙君的爱侣,他又是一阵头大,永馨仙子的名头,在仙界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的夫君。
“紧张了吧?”朱雀继续耻笑他,“你青龙庙也是够牛,看着襄王坐大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找玄女宫的碴儿,真是无知者无畏。”
青龙脑子里一亮,忍不住惊呼,“那位雷谷谷主……就是转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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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前因后果,青龙若是还想不到,赵欣欣便是永馨仙子转世,它就不仅仅是智商不够了。
可是确定了猜测之后,他越发地苦恼了起来,“完了,这次将这二位得罪得不轻。”
“活该,”朱雀幸灾乐祸地发话,“让你再不懂尊重前辈。”
“咦?”青龙琢磨一下,声音变得不怀好意了起来,“我若是帮玄女宫捉住个野祀……”
“少扯淡,”朱雀冷哼一声,它可不怕这小龙崽子,不过,想一想两人打一场,也十分地无趣,少不得提示一句,“我在那位面前,过了明路……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去,”青龙越发地悲愤了起来,“老鸟儿,你都知道了,偏不告诉我……这特么的还有个前辈的样子吗?”
“反正你从来没拿我当前辈,”朱雀很不高兴地表示,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你都说了,不知者不罪,以后做事,配合一些不就完了?”
青龙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有点担心永馨仙子,“我是想……雷谷谷主不好交待。”
“已经是这样了,”老鸟儿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你又不是有心的,接下来用心表示就是了。”
青龙沉默良久,最后才愁眉苦脸地表示,“也只能如此了……”
青龙真君在玄女宫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就离开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襄王府中。
襄王闻言,越发地震怒了,“什么护庙神兽?假的,全是假的!想不到高高在上的道宫,也会释放这种谣言,狗屁,全是狗屁!”
“王爷慎言,”旁边一名高阶真人出声劝阻,“万一被那青龙真君听到,麻烦可就大了。”
“这是我的王府,”襄王状若疯狂,大声喊叫着,“我有锁魂龙门阵,我有山河社稷图,他敢进来,那就试一试!”
当然,这两样也不能拦住青龙真君的窥伺,但是起个预警作用,还是没问题的。
最关键的是,哪怕是青龙真君来自上界,可他既然身属道宫系统,就不得随意干涉红尘。
所以襄王只是出离愤怒了,他并没有真的疯狂。
高阶真人小心地提醒,“现在要防备的,是雷谷的小畜生,不要胆大到冲击王府。”
“他们敢!”襄王气呼呼地回答,然后就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又出声发话,“先加强戒备,调两个万人队来护卫王府。”
当天夜里一宿无话,不过襄王的卧室里,时不时就传出一阵怒吼来。
第二天巳时,襄王从卧室里出来了,睡眼惺忪满嘴的酒气,随手抓住一个侍卫,迷迷糊糊地发问,“昨天府里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侍卫老老实实地回答,“连别院那里,也没什么消息。”
襄王前一阵,多是在前方的别院居住,好邻近军队就近指挥,不过那里距离崂山有点近,自从打算对雷谷动手之后,他就又回到了王府遥控指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可外人却未必知道他的行踪,雷谷若是有不轨之心,摸到别院去的可能很大。
听说别院也没有动静,襄王轻轻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眉头一皱,忍不住轻声嘀咕一句,“这些家伙在忙什么?”
李永生在忙什么?他在忙着整顿松峰观。
昨天的事情,真的是一波三折,在战斗双方各出招式之后,雷谷一方终于获得了胜利,并且成功地捉住了屡屡作祟的排帮真君。
哪曾想在这个时候,竟然惹来了青龙庙的护庙神兽?
青龙出场的时候很高调,气势也很足,逼迫玄女宫放过了襄王府的军士,就在大家以为,松峰观的道人也可能躲过一劫的时候,局面居然再次峰回路转。
在玄女宫经主丁青瑶的“据理力争”之下,青龙真君竟然没有发作,而是大笑着离去。
说得好听一点,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说得难听一点,这是雷声大雨点小。
护庙神兽离开之后,现场的气氛很怪异,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在琢磨:是什么原因,让气势汹汹的青龙大人改变了态度?
不少人都想到了李永生身上,其中尤其以两名真君和紫嫣都厨心里疑云最大,别看紫嫣性格暴躁,却不欠缺见识和智商。
可是偏偏地,大家还不敢问李永生,青龙真君莫名奇妙地离开,让某个号称大师的人身上,也罩上了一层谜一样的光团。
都厨大人甚至私下找到了经主,“青瑶,你跟我说一说,怎么就敢那么顶撞青龙真君呢?”
丁青瑶眨巴一下眼睛,缓缓回答,“两名真君在场,他的脾气,应该不至于太火爆吧?”
紫嫣都厨想要的,哪里是这个答案?不过她还是被丁经主带歪了思路,“青瑶你这个想法有点冒险,那青龙出名的脾气不好,而且咱玄女宫……何须外面的真君撑腰?”
“紫嫣准证说得是,”丁经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只是一时气愤不过,觉得他太不讲理……两名真君都在雷谷证真,倒也不算外人。”
“那厮何时讲过理了?”紫嫣都厨轻声嘀咕一句,然后眼睛一亮,“咱们去找两名真君和李永生,商议一下,看是不是要攻打襄王府。”
她身为三都之一,当然知道攻打一个亲王府的性质,但是道宫之人多是率性之辈,这次玄女宫被人如此算计,她觉得就算打上襄王府,也不会产生太严重的后果。
以紫嫣都厨的性子,也就是带的人手不足,实力稍微有点欠缺,否则的话,她根本都不用跟雷谷商量,直接就带着弟子去找场子了。
丁青瑶听得却是大惊失色,“不可,咱们上门去打他,可就不占理了!”
紫嫣都厨傲然地哼一声,“咱玄女宫行事,何时需要占理了?别委屈了自己就行。”
“此番却是不同,”丁青瑶苦口婆心地相劝,“若是随便别的亲王府,打也就打了,这襄王乃是内乱首祸,没事还要找点事情出来,如何能让他找借口生事?”
紫嫣都厨其实也就嘴上一说,若是她拿定了主意,也不用再争辩了,听丁经主说得在理,她微微颔首,“那咱们去问一问他们,看他们如何说辞。”
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玄女宫有意攻打襄王府,顿时面现难色。
按说这两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但是隐世家族中人,公然去攻打一个亲王府,还是有点夸张了,哪怕这亲王是反王。
可是要让他们拒绝,这话还有点说不出来,公孙不器就直接表示,“若是都厨能弄到玄女宫的敕令,别说攻打亲王府,攻打紫禁城,我公孙家也不会皱眉头。”
呼延书生回答得稍微婉转一些,“最好能想个办法,引得襄王主动来攻,只要有第二次攻杀,咱们打上门去,青龙庙那位也不能再说什么。”
“是啊,”张老实难得地出声表态,“那位离开的时候可是说了,要少造杀孽。”
看得出来,青龙真君虽然来去匆匆,但还是给大家带来了太大的压力,尤其是除了丁青瑶,没人知道这名真君为何匆匆离开。
于是,两名真君和玄女宫两名准证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李永生身上。
大家都想听一听,李大师是个什么意思。
李永生微微一笑,“要我说,咱们就在这里驻扎下来,整顿松峰观,紫嫣准证去请玄女宫敕令,勾除松峰观子孙庙的资格。”
紫嫣都厨听得眉头一皱,心说都要勾除其子孙庙的资格了,还整顿什么?
“此计大妙,”公孙未明却是狠狠地一拍大腿,他性子跳脱,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玄奥。
他兴奋地发话,“咱就借口整顿,赖在崂山不走了,整天在海岱晃悠,看那襄王怎么办。”
呼延书生也点点头,“没错,若是他忍得住这口气,咱们何妨将松峰观变成第二个雷谷?”
“这个却好,”紫嫣都厨闻言,眼睛也是一亮,“那我就去申请敕令,在松峰观整顿个十年八年的……这可是咱道宫内部的事情,旁人不得置喙。”
他们做出了决定,松峰观的一干弟子可是苦了,所有人都被关押了起来,有人想要逃跑,可是有两名真君看着,谁能逃得脱?
至于说崂山冯家,就更不在话下了,雷谷的人直接去他们家族的聚居地拿人,有人想要反抗,则是被玄女宫的弟子直接斩杀——世俗中人冒犯道宫者,杀无赦!
也是合该冯家倒霉,他们的实力原本不俗,就算在曲阿杜家的眼里,也是需要付出全族之力,来用心对付的对手,甚至,杜家很可能付出相当的代价。
哪曾想,玄女宫突然决定整顿松峰观,又有两名真君逗留在此处,这个颇有些实力的家族,竟然被摧枯拉朽一般打掉了。
除了冯家自己,没有人同情他们,就连同在崂山的司马家,都旗帜鲜明地表示:冯家居然敢对上宫的人动手,必须严加惩治!
什么叫大势?这就是了,冯家眼小,非要跟在松峰观之后摇旗呐喊,不成想,最终却葬送了整个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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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人大举寇边?李永生听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嘛,这就是了。”
赵欣欣却是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忍不住低声嘀咕一句,“这些赵家亲王,怎么都这样?”
这次,九公主是真的对皇族中人失望了,连王叔都不叫了,直接称为亲王。
这也难怪了,从荆王到秦王,从蜀王到郑王,不是勾结敌国,就是勾连野祀,甚至还有赵家的世仇排帮,现在,就连荆王也勾结敌国异族,赵家子孙这都是怎么了?
李永生没关心她的心情,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发问,“新月国这次来势不小?”
“确实不小,”呼延书生点点头,“此前边界上就有五十万常备军,现在增加到了八十万,已经进入中土国境了。”
“进入国境了?”李永生虽然猜到了其中关窍,闻言还是忍不住吃一惊。
不过,这样才正常吧?他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若不是如此大张旗鼓寇边,怕是襄王也不会全面收缩,只有新月国的压力足够大,他才能彻底放手。”
呼延书生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真是人渣,这样的人也能做亲王?”
赵欣欣听到这话,忍不住脸一红,书生真君虽然说的不是她,但是谁让她姓赵呢?
下一刻,李永生看一眼呼延书生,“你这是心急回去了吧?”
“倒也不急,”呼延书生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虽然我证真了,但是在几十万人马面前,真君又算得了什么?”
李永生点点头,轻喟一声,“还得朝廷出兵马,单独修者的力量,真的无法跟大军抗衡。”
“没错,”呼延书生点点头,“虽然我很看不起新月国的军队,简直是一帮散兵游勇,毫无军纪可言,但是这么多人,非得朝廷出兵不可。”
三人嘿然不语,心中都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来,别看雷谷现在中土国威名赫赫,但是跟人家数十万的大军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就在此刻,又有人走了进来,却是公孙不器,他神情肃穆地发话,“据说新月国即将寇边,人数还不少……咦,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不是即将寇边,而是已经进入中土了,”呼延书生叹一口气接话,“根据得到的消息,真神教已经在全国发动了起来,后续兵源正在紧急召集中。”
“切,听他们吹牛,”公孙不器不屑地哼一声,“全国动员又如何?真神教全是一帮欺软怕硬的怂包,狠狠给他们来两下,他们知道痛了,缩得比谁都快。”
公孙家一向如此,除了对中土的修者稍微客气一点,对上其他人,简直是目无余子,就连对上伊万人也是如此,公孙未明平日里表现得比较张扬,其实公孙不器心里也这么认为。
呼延书生白他一眼,“你倒是说得轻巧,谁来给他们狠狠一击,你吗?”
公孙不器也不介意他说自己,只是微微点点头,“我倒是忘了,你距离新月国很近,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真君之间欠下交情,都是因果,书生准证陪他来海岱,他当然就要陪对方去西郊。
“这个倒是不着急,”呼延书生摇摇头,沉吟着发话,“等他打到邽水,大半个西疆已经沦陷完了,他们不敢推进得太快。”
公孙不器好奇地发问,“为什么不敢推进太快?”
“因为白虎庙在他们身后,”呼延书生耐心地解释,“他们这次大举进犯,已经是结束了双方的默契,若是真敢推进太快,白虎庙可以直接反攻新月国,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个倒是,”公孙不器点点头,“对了,他们这次没有直接攻打白虎庙?”
“打白虎庙?”赵欣欣不屑地哼一声,“再给他们一个胆子,上次卫国战争,白虎庙也没有陷落,只是被真神教遮蔽住了……上次他们的亏吃得还不够吗?”
“是没吃够,”公孙不器又是不屑地一哼,“真是记吃不记打,才打痛他们多久?这就又来了,不过……奇怪,不应该呀,新月国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已经快五十年了,”赵欣欣淡淡地发话,“五十年,两代人了呢,当初参战的人,也都七老八十了,新生代谁又知道中土的厉害?”
“这可未必,”公孙不器摇摇头,“好像真神教也是比较尊重老人的,是吧?”
呼延书生摇摇头,很干脆地回答,“假的,嘴上说说而已。”
公孙不器捏着下颌想一想,“就算是假的,也要有个样子……他们这一次寇边,有什么借口?”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皱,“借口……需要借口吗?两家只是休战,并没有停战。”
前文说过,卫国战争中土国胜利了,但是招来了其他国家的干预,最终只是收复了失地,除了一片被打烂的山河,没有得到任何战争红利。
但是新月国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中土国抢走了不少原来在他们控制之下的土地——虽然中土国认为这是己方的固有领土,但是新月国认为,那本来就该是真神教的地盘。
其实领土问题,说到底就是谁拳头大的问题,其他都是扯淡。
总之,中土国没有收到战争赔款,新月国则是失去了一些土地,双方都认为自己吃亏了,所以根本就没有停战,只是非常默契地休战了。
当然,休战四十多年,已经是实质上的停战了,只不过赵欣欣说得也没错,没有停战的话,新月国打进中土,确实不需要理由。
“借口?那还是有一个,”呼延书生怪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哭笑不得地回答,“中土赵家无道,诸王争夺江山,导致民不聊生赤地千里,新月国是为了解救中土黎庶而来。”
李永生和公孙不器对视一眼,齐齐道一声,“卧槽。”
赵欣欣的脸也黑了下来,赵家这丑事还被敌国拿来利用了,“白虎庙那边是什么反应?”
呼延书生摇摇头,“这个我还不清楚,不过真神教大举进犯,白虎庙不该无动于衷吧?”
李永生却是轻叹一声,“白虎庙若动,该怎么动?国家社稷的事,还是要看朝廷。”
道宫实力雄厚,主要是体现在高手众多上,虽然道宫也有道兵,但是一般不会使用。
而且这次新月国进犯,打的旗号就是对付赵家人,白虎庙可以干预,但是赵家人惹出来的事儿,不是该赵家人善后吗?
就在这时,门外又急冲冲地闯进一人来,正是朝安局的探子,他大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李、李、李大师,魏公公、宁御马和军役部李部长,请您前往顺天府一行。”
李永生缓缓地摇头,“不去,他们若是真的有事,还请他们来崂山找我。”
“李大师您这是……”朝安局的探子苦着脸,“现在战事紧张,他们实在不克分身啊。”
“那他们大可以跟那些军事将领商量事情,”李永生待搭不理地发话,“他们要紧事那么多,就不要找我这个闲人了。”
观风使不是不想帮忙,但是拜托,你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事实上,他也想不通,自己在这件事里,能帮上什么忙,大军对战,跟高端修者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朝廷的大军不出,说什么都白瞎。
让雷谷的修者组团去作战?别逗了,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说到底,都是赵家这些不省心的玩意儿整出来的事情,他想一想都觉得腻歪。
“李大师,”探子赔着笑脸发话,“您又何必让我们这些做事的为难。”
李永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欣欣出声了,“他们三个找永生什么事?”
“你是……”探子一开始没认出赵欣欣来,聚精会神一看,顿时精神一振,施了一个礼,“见过九公主,您什么时候来的?”
赵欣欣一摆手,“免礼,我已经不在红尘了……是我在问你话,不是你问我。”
“这个……西疆的新月国有异动,”探子恭恭敬敬地回答,“李大师在西疆声望颇高,又跟道宫交好,对了,这事儿跟九公主您说也行。”
“都说了,别叫我九公主,”赵欣欣又一摆手,淡淡地发问,“新月国的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过,跟道宫交好怎么了?这种军国大事,朝廷找道宫是什么意思?”
“朝廷的兵马吃紧啊,”探子愁眉苦脸地回答,“抵御真神教的进攻,不是道宫该关心的吗?”
“道宫当然会承担起该担当的责任,”门外响起一个声音,然后紫嫣都厨走了进来,她圆乎乎的脸上,是满满的肃穆,“白虎庙的道友,已经开始在接敌了。”
探子的脸上,显出一丝为难来,他想一想,才又挤出一句话,“朝廷是觉得,光白虎庙的道长,未必扛得住对方。”
“你这不是废话吗?”紫嫣都厨的柳眉一竖,“朝廷不出手,光指望我们道宫能行?这千万里江山,是朝廷在管理,不是我们道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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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都厨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但是她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统治中土的不是灵修们所在的道宫,而是以运修为主体的朝廷。
偌大的中土,所蕴含的庞大气运,不是你运修说占就能占的。
玄青位面虽然是仙界的下界,却也知道仙界的其他下界里,有的位面就是道宫统治世俗。
在这个位面,道宫让位于运修,是仙界的规定——也有人说,是天道规则决定的。
不管怎么说,道宫是不干涉红尘,可并不代表他们对运修执掌红尘事务,一点意见都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道宫也会很开心的,红尘里俗人多,但是宝物也多不是?
那探子听她刻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只能苦笑着一拱手,“紫嫣准证,上面的意思是,白虎庙独力难支,还希望玄女、北极等四大宫出手……你们四大宫原本就是同气连枝的。”
“这是我们的事,”紫嫣都厨不耐烦地一摆手,“朝廷还是多多考虑一下,何时出兵,出多少兵的好,道宫和朝廷,各司其职就好。”
“可是朝廷现在……”探子的话说到一半,禁不住苦笑一声,“具体情况也不用我说。”
紫嫣都厨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原本就没资格跟我说话。”
探子被这句话噎得不轻,但是还没法生气,他一个小小的中阶司修,错非是眼下这种情况,还真的没资格跟玄女宫的都厨对话——甚至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求助地看向九公主,这一刻,他只能指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救星了。
您好歹也是赵家人,帮着说两句呗。
赵欣欣却是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探子当然有很多话要说,但那都是劝说,该说的消息,其实已经说完了。
对方既然开始撵人了,他也只能一拱手,默默地退下。
他才一离开,紫嫣都厨就不屑地哼一声,“这赵家人的脸皮还真厚,自己整出来的事情,向道宫求助,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她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若不是中土诸王作乱,新月国哪里有胆子再次进犯?
但是她却是忽略了现场还有一个赵家人。
赵欣欣听得脸一红,轻轻咬一咬嘴唇,看向李永生,“永生,我想去跟襄王谈一谈。”
李永生苦恼地一皱眉头,“你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天底下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纷争?
“终究是我赵家的锅,”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我还是想面见他一下,希望能劝说他,以中土黎庶为重,争夺天下,也不该勾结外敌入寇。”
跟邪门歪道势力勾结的亲王不少,但是引得外敌直接入寇的,只有襄王一人。
李永生苦恼地一拍额头,“你觉得……有用吗?”
襄王若是个听得进去劝的,中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欣欣却是异常坚持,“成不成的,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尝试了,可能会不成功,但是不尝试,永远不会成功。”
李永生也知道自家爱侣的脾气,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紫嫣都厨也早就知道赵欣欣,清楚这是宫里无人可以匹敌的潜力弟子,但是在她心里,赵欣欣的身份和地位,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李永生。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过来,原来这个弟子,在李永生心目中,竟然有如此重的地位。
当然,这是好事,赵欣欣终究是玄女宫的弟子。
于是她干咳一声,“欣欣,我不是对你有意见,你也已经脱离了赵家,有些事情呢……没必要强求的。”
赵欣欣轻喟一声,耷拉下眼皮,低声发话,“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永生,陪我走一趟吧?”
李永生微微一笑,“当然没有问题,现在就走吗?”
“算我一个,”呼延书生闷声闷气地发话,“你俩去,终究有点不够安全。”
公孙不器闻言,也站了起来,“也算我一个,如此好玩的事情,不去岂不是可惜了?”
李永生笑一笑,“我担心你俩去了,襄王还有没有胆子见赵欣欣。”
“切,”公孙不器哼一声,非常不屑的样子,“赵家人马上得江山,要是他真的只有这点胆子,凭什么惦记取代当今天家?”
李永生一摊手,似笑非笑地发话,“打江山的时候,当然是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坐江山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公孙不器不同意他这说法,“先皇和光宗,可也都是骑得动烈马,拉得开硬弓的。”
李永生无意跟他争辩这些,“我的意思是,见一面应该没有多大危险……”
他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两名真君的态度很明确:不能只有你俩去。
他俩尚且受到这样的反对,襄王那边的反应,更是可想而知。
双方商量了一下,最后敲定,赵欣欣在王府别院之外,跟襄王一见,她可以随身带一名真君之下的修者,其他人必须远离襄王府十里以上。
十里的距离难不住真君,但是这十里的地面上,全是军队的话,真君也要掂量。
传话和敲定见面,都是非常快的,在李永生接到西疆有警的第二天,大家就商量定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两天后,那天一大早,两名真君裹着他俩,直奔襄王别院。
真君飞行的速度,远非真人可比,区区数百里地,也不过是盏茶功夫。
四人来到距离襄王府十三四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两名真君虚悬在空中,看着李永生和赵欣欣笔直地向前飞去。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军阵,乍一看,露面的起码有两三万人之多,而且还布设了各种阵法。
再考虑到别院的防卫,以及襄王可能拥有的气运重宝,两名真君想要强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
李永生和赵欣欣慢吞吞飞出去两里地,前方就有一队着装整齐的军人迎接,还备有豪华的马车,以及开道的近卫军。
这些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多少都有点不善,不过他们还是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些。
这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雷谷打掉了襄王府两百多名精锐军士,里面还有三名真人,而军人们是非常注重袍泽情意的。
尤其是这些近卫军,跟那些精锐军士,大多都相识,现在两百多人匹马不得回还,搁给谁也要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在军士们的护送下,马车来到了襄王府别院的大门口,这里的防卫,越发地严密了,到处都是一队一队的军士,结成了战阵的雏形,只要一声令下,保证瞬间就能发动战阵。
别院的大门敞开着,可容八匹马拉着的大车并行,近卫军的头领走到马车旁,出声发问,“两位贵客,你们是进院一叙,还是就在大门口?”
赵欣欣毫不犹豫地表示,“进去,倒不信王叔能将我如何。”
近卫头领眉头一挑,并不做声,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大门口响起,“唉,算了,本来王叔是很想见你一见的,可惜眼下时机不对,为了防止人说闲话,就这样聊一会儿吧。”
这赫然是襄王的声音,用了传音的手段,在门口一个喇叭里传出。
赵欣欣微微一愣,站起身走下车,抬手冲着大门一拱,“见过王叔,欣欣已经身入道宫,就不用俗礼了,还请王叔海涵。”
“呵呵,”襄王干笑一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知不觉,已经是大美女了……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姐姐出嫁的时候,王叔当时没有细心招待你,后来每每想起,颇为后悔。”
当时的他哪里会想到,一个入了道宫的小女娃娃,连敕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拥有,竟然能在数年间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如果时光可以回溯的话,当时他一定会费尽心思,将她哄得开开心心。
退一万步说,哪怕不能把她哄开心,把人杀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的是,这个位面没有后悔药卖。
“王叔客气了,”赵欣欣只当听不出他的意思,“当时我是代父王前来,没有跟王叔详谈,以至于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一步,想一想也是惭愧。”
襄王本来还想好好聊两句,心说就算不能打动这个侄女儿,能拉近一点关系也是好的。
但是听到这话,他忍不住就呛了,于是幽幽地一叹,“王叔落到眼下这般田地,还要多亏欣欣你的功劳啊。”
赵欣欣一听也呛了,合着你扯起反旗,搞得烽烟四起尸横遍野,倒是我的不是了?
反正她今天来,就是为了敞开说话的,所以她很干脆地回答,“王叔这话我听不懂,您到了什么田地,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黎庶们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襄王默然,良久才叹一声,“唉,被你说得连聊天都没兴致了,欣欣你果真这么恨王叔吗?当初你父王西行,是我一路将你们送到了幽州边界。”
“我不恨你,一点都不恨,真的,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来贺喜,”赵欣欣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是看不惯这尸横遍野满地饿殍的中土……你不该扯起反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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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明闻言勃然大怒,“什么叫忙于内斗?攘外必先安内……你身上一直在流血,不包扎好伤口,如何打仗?”
仲辅一摊双手,“问题就在这里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襄王全面回缩防守了。”
李清明不屑地笑一笑,“他说了一直会防守吗?我跟你说个军事常识,由进攻转为防守不容易,因为你要建城、架设阵法,这需要时间,但是由防守转为进攻……不需要时间!”
事实上,他身为卫国战争后唯一的名将,呼延书生能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得到,“襄王甚至不需要进攻,他派游骑骚扰就足够了。”
坤帅和离帅同时点头,两人都是卫国老帅,这里面的军事逻辑太简单了,一听就明白。
可是这时候,仲辅又发言了,“就怕襄王会作怪,他可以说……为了国战,我都不进攻了,官府反而没命地打我,置西疆的黎庶于何地?”
听到这话,孟辅难得地表一下态,“治国的话,确实是要注意民心大义,失了民心,很容易动摇治国的基础。”
这话却也不假,中土国是个异常看重道德的社会,朝廷必须要考虑舆论的影响。
其实严格来说,升斗小民如何看待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掌握了部分话语权,又心怀叵测的家伙,这些人很擅长绑架舆论的。
李清明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幽幽一叹,“襄王这一招,确实妙啊,以退为进,朝廷不管怎么做,他都实落了好处。”
这一招确实狠,他往后一退,朝廷打他不好,不打也不好。
朝廷打他,那就证明天家不在意西疆黎庶的生死,还不如他这个亲王明事理。
朝廷不打他,他正好可以安心地休整,坐看朝廷和新月国狠斗,如果时机成熟了,可以果断地转守为攻,端的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咱们也可以跟他斗民心,”坤帅提出个建议来,“用广播电台通知,若是襄王肯回心转意,并且派兵去打新月人的话,他此前的旧账,一笔勾销……看他肯不肯答应。”
姜还是老的辣,她不愧是杀伐果断之辈,迅速提出的解决方案,比一般人强太多了,而表面看起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动脑子的迹象。
“一笔勾销,这不太好吧?”李清明提出了异议,“谋反是大罪,留他一命就不错了……起码比郑王强很多了。”
仲辅却是一梗脖子,倔强地发话,“侄弑叔……写进史书里也不光彩。”
年轻天子听得头都大了,看一眼静悄悄的内廷中人,轻咳一声,“内廷怎么看?”
内廷怎么看?简单……内廷就没人说话。
天家无奈,只能点将了,“魏公公,说说你的看法,我需要合适我的建议。”
魏岳沉吟一下,缓缓发话,“我是不懂军事的,所以就随便说一说……若是襄王真的在意民心,他应该放弃封锁海域才对。”
孟辅和仲辅闻言,眼睛齐齐一亮,缓缓点头,“此策甚妙!”
妙个屁,李清明心里冷哼一声,才待发话,坤帅已经表态了,“这个没用。”
为什么没用,她没解释,但是她说得非常笃定,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听不明白的人,都不好意思出声发问。
年轻天子顿了一顿,发现没人解释,只能再次点将,“宁御马……你来说说。”
宁致远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奇怪的表情,他支支吾吾地发话,“我的一些粗浅见识,会向天家您汇报的,不过这种场合……我还是不露丑了。”
孟辅淡淡地发话,“没人会笑话你粗浅,你只是内廷的人,又不是朝臣。”
这就是不带脏字的骂人了——对我们朝臣来说,内廷的人素质不行,这是正常的。
其实这话不对,能在内廷出人头地的,很少粗鄙不文之人,很多小太监,都是从小重点培养出来的——要跟天家朝夕相处作伴,怎么可能用一些莽汉?
说起来,孟辅跟宁御马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也绝对糟糕不到眼下这种程度。
关键是刚才宁致远的话里,说明他不是没想法,而是想私下跟天家说,这就是孟辅不能忍的了——有话当面不说,背后乱说,这是想提防谁?又是想诋毁谁?
宁致远听到这话,忍不住暗暗地咬牙,他现在红得发紫,也不怕跟孟辅叫一叫板——你要搞明白,我是不愿意招惹你,并不是怕你。
少年天家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被激怒了,于是下巴一扬,“你说。”
宁致远左右扫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狰狞,“那我就说了。”
他顿了一顿,发现没人阻止,于是冷笑一声,“本朝太祖兵围金陵之际,前朝大臣争议该不该抵抗,纷纷赞同投降,只有御马大哭,说天家啊,我们都降得,就你降不得。”
仲辅听到这里,不满意冷哼一声,“这算什么比方?真是莫名其妙……宁御马你还是多用些心思在马场上吧。”
这话也是很阴损的,暗指对方只懂得养马,果然是粗浅之辈。
天家却是听出了点名堂,于是一摆手,饶有兴致地发话,“仲辅,你容他把话讲完,随便打断人说话……是非常不礼貌的。”
你说别人粗浅,自家的行为,也没高贵到哪里去。
仲辅闻言,瞪了宁御马一眼,悻悻地闭嘴。
宁致远却是一咬牙,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头,然后大声发话,“小臣请天家斩那些倡导西进者的头颅,他们想要陷天家于险地,可谓贰臣!”
“无知!”孟辅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竟然不再多说什么,脸上也是一脸的“我懒得跟你解释”的样子。
仲辅也冷笑一声,“失了民心,天家就不在险地了吗?”
少年天子有点不高兴了,尼玛,你俩等宁致远说完成不?到底你俩是天家,还是我是天家?
可是他终究不能对德高望重的老臣发作,只得轻咳一声,又微微一笑,“无知之言,可以博大家一笑,轻松一下气氛,让他讲完又何妨?”
仲辅和孟辅心里就不想让宁致远讲完,事实上,他们已经猜到这厮要说什么了——都是玩心眼的高手,还能读不出这点内涵?
但是天家发话了,仲辅也只能悻悻地忍了,少年天家也是天家,要注意分寸。
然而,孟辅不在意这个,论地位,他是朝臣之首;论资历,朝中无人能及,想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他都敢犯颜直谏,对上更加年轻的天子,他更是敢有什么说什么。
于是他轻咳一声,语气里带有明显的不悦,“天家,此刻是在谈正事,军情如火,玩笑之类的话,可以回头慢慢说。”
不等年轻的天子发话,宁致远就冷笑一声,“孟辅这话奇怪了,刚才要我说话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说的还是你,怕被我说中吗?”
“小子狂妄!”仲辅大喝一声,“须知这里是朝臣议事的地方,你能旁听,就已经是邀天之幸了,现在竟然还要诬陷阁臣?”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要诬陷了?”宁御马冷哼一声,一脸的不屑。
“好了!”李清明厉喝一声,“不管怎么样,总得让人把话说完不是?”
他跟宁致远的关系很一般,但是对方支持他的建议,他自然是要声援,这跟阵营无关,只是两人的立场相同。
李部长这么一出声,连孟辅都只能皱一皱眉头,论资历他当然不怕对方,但是谁不知道,李清明是有了名的狂人和疯子?
这厮急了眼,真敢就在此处揪住孟辅暴打一顿,反正天家不可能因此杀了他。
至于说免职,李清明会在意吗?现在这个军役部长的位子,就是个火药桶。
事实上,除了一帮参加过卫国战争的宿老之外,现在的军队中,能有赫赫战功可以服众,又能被天家充分信赖的将领,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清明。
孟辅认为,自己还是不宜跟对方叫真,否则白挨一顿打都是可能的。
“没人说话了?”宁致远扫视一眼四周,又冷笑一声,“不怕我说中你们的痛处?”
依旧没人接他的话,大家多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倒是天家见状,面上露出一丝怫然,拉长了声音,不悦地吐出三个字来,“宁致远。”
“好吧,”宁御马立刻就收起了狂态,冲着少年天子微微一拱手,恭恭敬敬地发话,“这些人所谓的西线攻击,是救黎庶于水火,不过是想博取声誉,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天家的感受!”
“只要向西攻击,哪怕东线的顺天府陷落于反贼之手,对他们也毫无损害,即便是反王登了基,将来朝廷里议事的,还是这帮人,他们的权力丝毫无损,甚至声誉还可能更佳。”
“只有天家你,是输不起也不能输的,别人都无所谓,”宁致远盯着少年天子的脸,一字一句地发话,“选择西线攻击,冒险的只有您一个人……只有您一个!”
“呵呵,”李清明在一边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发话,“宁御马,加上你,就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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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的话,可谓是诛心之言,怪不得他打算背着大家说。
但是既然撕破脸了,他也不怕说到明处:你们这些赞成西线攻击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便是他说的前朝那个典故的由来——旁人都降得,只有天家降不得。
这话不说局势,不说那边好打哪边难打,更不说战略战术什么的,宁致远就抓住了一点:别人都可以同意这么打,只有天家你不能同意。
天家听得嘿然不语,不管宁御马的眼光和军事才能如何,只这一份忠心,无人可及。
他不说话,别人也不便说话,原因无他,宁致远这番话,真的是太诛心了。
李清明等了一等,见大家都不说话,于是又笑着出声,“看来我的建议是被通过了?”
坤帅率先表示支持,“我还是那句话,西线交给我了,清明你在东线想怎么打,我不管了……呵呵,说起来,西疆也是块埋骨的好地方,我很多同袍姐妹都葬在了那里,正好相伴。”
两人说完,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年轻天子终于缓缓开口,“内阁也说一说吧,反正当个笑话听一听也无妨。”
“老臣疏忽了,”孟辅一拱手,淡淡地吐出五个字,然后就闭嘴,再也不肯说话了。
次辅却是一梗脖子,“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天地间有大道,难道因为畏惧艰险,我们就不去做了吗?人生一世,何处没有艰险……敢迎难而上的,才是大丈夫。”
李清明闻言,冷冷一笑,“尝闻仲辅幼子聪慧无双,可愿来军中效力?我保他三年内做到旅帅,仲辅可愿意?”
“这……这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仲辅的眼睛一瞪,有心发作吧,还没胆子,只能耐心解释,“他喜文厌武,让他进入军中,怕是要坏了李部长的大事。”
李清明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家小九说,他兵策极好,修为也高,这就是你说的厌武?”
“这个,”仲辅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答,“他的选择很多,未必要从军……”
对中土普通黎庶来说,从军不是坏事,基本上可以保证晋阶为制修,万一沙场上建功立业,混个一官半职,就可以光宗耀祖。
但是对仲辅的儿子来说,显然可以有更好的途径。
不过,不等仲辅说完,李清明就冷冷地发话,“原来你也知道,天家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尼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断章取义?仲辅怒视着对方。
李清明却是不在意,他执意攻打襄王,也不是要忽视西疆那边,而是他有别的想法:新月国你敢做得过分了,待我平叛之后,直接提百万雄师,灭了你丫的。
身为军人,他期望的就是打仗,期望的就是开疆拓土,这是职业需求,不是不体恤黎庶。
反正他是不会放弃支持天家的,别的不说,赏识之心和起复之恩,就值得他以一生相报。
仲辅实在无法辩论下去,最后只能低声嘟囔一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不该这样吗?”
又等了一会儿,再没人开口,年轻天子才缓缓发话,“孟辅现在的建议是?”
孟辅想一想,沉声答话,“老臣支持坤帅的建议,西边积极防御……这是最起码的。”
他终究是不能马上转变立场,支持李清明。
至此,意见就差不多统一了,同时采纳了李清明和坤帅的方案,大司马在西边抵挡,而李部长则是要忽视补给上的不足,尽快拿下襄王。
其实一旦东边打大仗,西边的供给就不能保证了,考虑到坤帅年事已高,甚至发出了“埋骨西疆也不错”的言论,大家有理由不太看好西线战事。
当然,坤帅在西疆的名头,可以支持她多挺一些时日。
离帅见大局已定,冲坤帅一拱手,“老姐姐,要保重了。”
坤帅爽朗一笑,“你管好你的御林军就是了,不要我在西疆撑住了,你反倒弄出什么纰漏,待再见面时,我会笑话你的。”
离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叹:那也得有能再见面的一天呢。
就在此刻,少年天子轻咳一声,抬手轻拍两下,笑着发话,“关于战事,我已经有了决断……西攻东守,大司马坐镇关陇指挥,清明部长做好后勤支援,就这么决定了。”
众人一听,齐齐地愣在了那里,须臾,宁致远尖叫一声,“天家,您不能这么做啊……”
年轻天子冷冷地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来,“闭嘴!”
他要压下去反对意见,那就不能给宁御马好脸色,当然,他不会为此而疏远对方。
宁致远顿时噤声,这厮虽然平日里目无余子胆大妄为,但是天家的话,他是半点不敢打折扣。
“天家,不必如此,”第二个出声的是坤帅,她长了一张白皙富态的脸,保养得还极好,乍一看就似一个中年贵妇,实在不像是南征北战的女军人,还是中土国唯一的女性大帅。
但是现在她雍容的面容上,是满满的坚定之色,“无非几个跳梁小丑,不足为虑……我会无恙,西疆亦无恙!”
“此事我已经决定了,”年轻天子笑着回答,“大司马当然会无恙,等你凯旋归来之日,我当远出三舍相迎!”
坤帅愣了一愣,看着这张过于年轻的脸,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坚持。
事实上,大司马做为军方最高的首脑,从来都不会坚定地反对战事,也很少反驳天家在开战方面的诉求,反驳这种事的,通常是孟辅仲辅。
可是孟辅仲辅的本意,就是主战西线,兼顾东线,这时候,就算孟辅已经改变了一些主意,也不会出面反对。
这时候,倒是魏岳跳了出来,他大声呼喊,“天家,您不能受奸人蒙蔽,一时冲动,将自身置于险地!”
年轻天子淡淡地看他一眼,“我虽然年轻,但是很少冲动,你放心,我比你更爱惜自己的生命,再说了,此刻众正盈朝,何来奸人一说?”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暗暗补充一句——不算孟辅仲辅的话,确实奸人不多。
魏岳还是不依不饶,他大声叫着,“天家,他们就是欺你年轻气盛,说什么民心大义,其实都是糊弄人的,想诓得你头脑发热……有些人啊,都不让自己的儿子从军!”
仲辅的嘴角抽动一下,也厉声发话,“姓魏的,我讲的民心大义,那都是天道规则,欺君从来是内廷的传统,我内阁不敢冒领!”
就连离帅都出声相劝,“天家,此事一定要慎重,若是一旦东线不顺,反王又不可能仓促获得民心支持,西疆若是再有失,中土就面临土崩瓦解的局面……天家,那时您就是肇祸者。”
少年天子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看一眼坤帅,“西疆会有失吗?”
“不会!”坤帅摇摇头,很坚定地回答,“西线主攻,可以便宜行事的话,我要考虑的,是打到哪里才算结束!”
离帅闻言,狠狠地瞪她一眼,少说两句会死吗?
“坤帅这么有信心,我找不到理由没有信心,”年轻天子笑着一摊手,“至于说我的安危……不是有离帅你在吗?你对自己没信心?”
“我……我已经老了,死不足惜,”离帅的眼睛有些发红,“但是天家,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身系整个中土国运,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的。”
“没点意气,还能叫年轻人吗?”年轻天子放声大笑,“这好像是李永生说的吧……我要民心,也要社稷,没有民心哪里来的社稷?你们老帅都肯冒险,我难道差吗?”
李清明苦恼地挠一挠头,完蛋,天家还是被人忽悠了。
“其实我想得很明白,”年轻天子正色发话,“如果不是担心京城骚乱,我都有心御驾亲征,现在,固守京城还要提心吊胆的话,倒不如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事实上,除了孟辅和仲辅,基本上没有人能强行改变他的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宗正院族老发话了,他一脸欣慰地表示,“天家为了大义民心,勇于承担责任,我心甚慰,不过……也要注意不要冒进的好。”
按道理说,宗正院负责的是皇族事务,根本没资格对这种军国大事发言。
然而,要跟异国开战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中土国最顶尖的大事,宗正院可以不表态,但是有资格了解一下动向,这时候列席旁听,也是刷一下存在感。
不过他的发言,令宁致远大怒,你闭嘴不说话就挺好,这时候忽悠天家,是什么意思?
他气血一上头,就顾不得那许多了,于是当场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泪流满面地大喊,“天家,您三思啊,此事可以从长计议的。”
年轻的天子微微一皱眉头,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不喜欢宁致远了,我都说了“我意已决”,也警告过你了,你还跳出来作甚?
于是他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君前失仪,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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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后这真君出动,又非一般道宫中人出行,沿途动静大得很。
按说真君出行,未必一定要摆多大的场面,比如说显达真君之所以被中土人炼制为傀儡,就是因为轻装出行,连随从都没有一个。
公孙不器携着赵欣欣,一日一夜往返东北,也就只带了她一个人。
具体到道宫身上,像上次在西疆惩治马盟,然后去新月国抢灵石,北极宫的三宫主也赶来接应了,她也没摆什么排场。
但是玄后这次出行不同,她带着弟子们去对战死敌真神教,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很有必要广而告之,表示出道宫的担当来。
她所行的速度不慢,通告各方之后,直接带着龙马飞舟凌空飞行,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所过之处,地方官员众生黎庶,都无不肃然而立,目视着这一行人。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玄后带着的人马,直接从荆王的地盘上飞过,差一点点就是从荆王府上空跨过。
而荆王不但不敢阻拦,还得矗立在空地上,表示出相应的礼节来。
哪怕他心里恨得痒痒的,该有的礼数必须做到——玄女宫此番出击,是履行自己的守护职责,是为了中土苍生,在此大是大非面前,所有其他的恩怨,在此刻都不值得一提。
其实玄后并不是要专门羞辱他——虽然有点顺势而为的意思,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她要前往海岱一行,穿行荆王控制的地盘,那是必须的。
她不是不能绕路,但是……凭什么绕路?
至于说她为什么去海岱?那是明摆着的,青龙真君跟玄女宫的人起了一点小龃龉,虽然事情没有搞大,很快就揭过了,但是真君之间沟通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尚未抵达海岱,襄王就得知了消息,这时候别说他在全面防守,就算搁在两月前,他正处在进攻状态时,也必须选择低调。
至于说对崂山玄女宫的敌意,他更是完全收了起来,才派到附近的五千军士,也老老实实地缩在军营里,不敢做出任何的举动。
玄后在青龙庙里待了一天的时间,然后两大道宫同时发出通告,在海岱的范围内,两宫将会展开更积极的配合——包括但不限于崂山一地。
也就是说,玄女宫对崂山松峰观的整合,获得了青龙庙的认可,一旦十方丛林建设完毕,有极大的概率是直接转交给青龙庙。
事实上,除了青龙庙,旋昊观也对这个建设中的十方丛林,也起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有意将此地当作旋昊观名下的小十方。
他们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也是对松峰观有不小的怨念,通过对松峰观高层的拷问,他们已经确定,自家的堂主之所以遇袭,是松峰观的人向襄王的人泄露了情报。
发动偷袭的人,九成九就是襄王的人,不过目前的情况太过微妙,中土的大敌新月国再次寇边,国内实在不能再乱了。
所以,在没有得的切实的证据之前,旋昊观不能对襄王做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旋昊观很渴望得到松峰观遗留下来的产业,也算是狠狠地恶心一下对手。
这些因果暂时揭开不表,因为得了青龙庙的认可,玄女宫和雷谷在松峰观,都没必要留那么多人手了——一旦有外人骚扰的话,青龙庙会直接出面庇护。
这种情况下,玄后在离开的时候,将丁经主和紫嫣都厨也带走了,她俩在玄女宫也是数得着的战力,此去西疆,肯定要有足够的好手,才能狠狠地教训新月人。
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商议一下,决定也一起去西疆,书生真君需要关照一下族人,顺便加快对秘境的建设。
公孙不器之所以跟着去,一来是两人的关系不错,二来也是伺机回报一下玄女宫的跨境之缘,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对于同样可能面临袭击的东北,他竟然没有出力的意思。
不得不说,英王的反应,令他有点微微的不爽——反正有你守卫东北,我就不瞎操心了。
所以玄后的离开,带走了崂山不少的战力,但是同时,她也留下了一个人——化主栗娘。
栗化主是跟着玄后来的,考虑到她跟赵欣欣关系极好,玄后特意将她留在此地,协助赵欣欣,将十方丛林建好。
玄后真君倒是没对雷谷的人提什么要求,不过李永生一看这架势,知道这里不会再有太大的问题,于是打算带上自己的人回雷谷。
离开之前,他还是有点事情要做,就在玄后离开海岱的当天夜里,他和赵欣欣悄然来到了摩天岭附近,距离青龙庙也不过三百里左右。
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李永生搭建一个阵法,然后摸出仙使令牌,轻轻激发一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不多时,一阵清风吹过,青龙真君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他毕恭毕敬地一拱手,“小龙见过仙君和仙子,未知两位大人相召,有什么吩咐?”
李永生看他一眼,很随意地问一句,“你见过我?”
“小龙有幸,曾经远距离听过仙君讲道,”青龙真君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经历了罗刹之变之后,上界仙君集中讲道的那一次。”
“哦,罗刹之变,”李永生点点头,这件事情他是对得上号的,虽然他并不认为,罗刹之变是多大点事,“原来是那件小事……我还当是朱雀分身跟你讲的。”
“那老鸟就不是好东西,”青龙真君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冒出无数的怒火,“它才不会好心告知我,那厮乐得看热闹……有时候我真想响应玄女宫的号召,诛杀了这野祀!”
“好了,不说这个了,”赵欣欣一摆手,出声发话,“我且问你,你是被什么术法禁锢了活动范围,能否离开青龙庙,去西疆作战?”
“术法……没有术法,”青龙真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表情,“只是口头的承诺,可是我哪里敢不照办?”
“承诺……”赵欣欣的脸上,也现出一丝怪异来,若是对方是承受了术法的禁锢,她倒是不怕伸手解除禁锢,但仅仅是承诺的话,她都有点不便撺掇对方违背了。
要不说,这世上就没有破解不了的禁锢,只有心理上的禁锢,才是最让人无计可施的。
李永生倒是没有指望,对方能参与下界的战争,所以他只是问一句,“那你在这段时间内,庇护好崂山的这些人,没有问题吧?”
“这个当然没问题,”青龙真君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虽然我承诺不轻易出手,但是此前不小心开罪了仙君,哪怕是为了赎罪,我出手也毫无压力。”
李永生点点头,才要发话,哪曾想赵欣欣不悦地出声了,“你这小龙,眼力倒是犀利得紧,合着仙君不能开罪,我就可以随便开罪?”
青龙真君闻言大骇,忙不迭拱手,“仙子恕罪,我的意思是……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提。”
赵欣欣所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见他诚惶诚恐,心说我要是承认是玩笑,倒显得我自家做事轻率了,所以她又是冷冷一哼,“你若早有赔罪之心,何必等到仙君召你,才姗姗来迟?”
这还真是冤枉!青龙真君苦笑着回答,“我想的是,仙君此次下界,是仙使的身份,定然不欲人知晓,所以才没有去贸然打扰。”
他的话说得不错,但是赵欣欣听了,又难免生出计较之心来,女人嘛,就是这样,“合着仙使不能让人知晓,就可以忽略我的感受了?”
这尼玛真是有口难辩了!青龙真君的心里,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
他只能赔着笑脸发话,“您和仙君的恩爱,仙界也是数得着的,我想您两位是一体的,却不是有意对仙子不敬……好吧仙子,我认罚。”
他这番话,却是说得赵欣欣心花怒放,于是看向李永生,“倒是说得一番花言巧语,永生你看该怎么处置他?”
李永生本来没想着处置对方,但是永馨这么说了,他若是没有一点反应,似乎也有点不给爱侣面子,他想一想之后,才出声发话,“这样吧,你不是还差栗化主一个证真机缘?”
赵欣欣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少不得轻哼一声,“证真机缘……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给他这个表现机会?”
她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对她这曾经的上界大能来说,助人证真算多大点事?
青龙真君听了,却是忙不迭赔着笑脸发话,“要的,要的,栗化主是吧?她的证真,包在我身上了……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别看他现在唯唯诺诺的,那是因为对着的是仙君和仙子,身为上界青龙,助人证真还真不算难事——哪怕对本位面的那些存在来说,这是不啻于登天的难事。
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自己看着办,要我定日子就没意思了。”
青龙默默地点点头,暗暗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一天之后,李永生带着雷谷的主力,自崂山回返,这一次虽然没有玄女宫的仪仗,但是官府和反王们的注意力,都被西疆即将爆发的大战吸引住了,也没人敢制造任何的争端。
九天之后,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回了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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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谷是少见的一派祥和景象,没有多少人关注到西疆的大战。
在他们看来,相对目前动荡不安的中土,雷谷是少见的人间净土,至于说新月国会打过来?别开玩笑了,真神教徒能打到这里的话,中土也就可以宣布完蛋了。
有雷谷谷主、李大师等人在,又有玄女宫的庇护,真神教就算想迂回进攻,也不可能选择这么一条路线——雷谷对外的威慑力,可是比荆王府还大得多。
正经是雷谷风调雨顺,今年粮食的产量也大增——事实上,周边几个县的粮食全部丰产,又引得不少灾民前来投奔。
现在的雷谷里,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了三十万,对小小的雷谷来说,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所幸的是,忠义县粮食喜获丰收,又有修建城墙的需求,消化了一部分的流民。
就算是这样,在秋粮下来之前,雷谷还是要动用九公主留下的一些粮食储备。
不过对李永生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九公主留下的人手,将账目管理得很清楚,而他的储物袋里,还有不少的粮草,雷谷从外面购买粮食,渠道也很通畅。
他最关心的还是毁灭道意,这道道意在沉寂了三个月之后,稍微有所恢复,而他在它周边布设的阵法显示,没有人擅自打过它的主意。
然而这依旧不是一件可以忽视的事情,李永生心里非常清楚,这道意不被泄露出去则罢,一旦消息走漏,雷谷将要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除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过问一下谷中的事务,大多时候,他都在小心保护毁灭道意,同时时不时地了解一下西疆战事。
新月人在一开始,似乎是以稳扎稳打为主,虽然进入了中土,但是推进的速度并不快,每天也不过就是三四十里的样子,行军和扎营颇有章法,还放出了大量的斥候遮蔽战场。
有些西疆的游侠儿,在大军旁边不怀好意地游走,打算借机收割一波人头。
不过遗憾的是,大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如愿,新月人戒备得实在太紧了,斥候队伍之间的相互联系,非常地紧密,反应也相当地快捷。
反倒是有些游侠儿,因为对距离掌控得不是很好,不小心遭受了一些损失。
朝廷在做出全力对付西线的决定之后,坤帅的反应很快捷,两天之后就誓师西进,通过八天的急行军,前锋已经抵达关陇。
关陇军役使虽然是可以跟军役部副部长比肩的存在,论及掌控的兵力,甚至还要强出副部长,但是面对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老帅,也只能乖乖地听从调派。
坤帅并没有像天家要求的那样,在关陇坐镇指挥,而是在迅速派出三万精锐之后,自己整顿了一下大军,重点是理顺了后勤之后,携带部分粮草,帅旗西移,向乌孙郡进发。
坤帅的西进,明显地刺激了新月人,他们开始大肆分兵,分出三千到一万人不等的部队,在西疆大肆掳掠,并且对抵抗者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尤其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在新月人的队伍里,有不少熟知中土风情的家伙,在这些人的带领下,他们能够比较轻松地找到一些大的聚居地。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带路党多来自前马盟成员,因为雷谷对马盟里亲新月势力的打击,导致他们纷纷出逃,现在他们自以为找到了机会,当然要带人前来报复。
这也幸亏是雷谷提前展开了清洗,若是当初李永生不对马盟发起清洗,任由地方官们放纵地方势力的话,局面肯定比现在要崩坏很多。
事实上,因为边军的坚决抵抗,为边境地区的居民们,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绝大部分人躲过了这一劫。
但是有些心存侥幸、不肯离开的黎庶,还是遭到了洗劫和杀戮。
当然,因为真神教在西疆,还有一些生存土壤,所以一些居民直接投奔新月国的军队,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总体来说,投敌的西疆人,比大家所料想的要少一些——其实并不仅仅是少了一些,而是少了很多,但是朝廷官员们习惯高估自己的影响力,以为就算没有那场清洗,投敌者也不会很多。
直到一个五千人小部族,举族投靠了新月人,并且杀死了部族里坚决反对投靠的百余人,这消息震动了整个西疆。
坤帅听说这消息之后大怒,号令两万大军穷追不舍,并且非常明确地表态:这五千人,我不要一个活口,全部斩杀——中土虽大,却没有恩将仇报者的容身之地。
关陇军役使听到这个命令,私下来见坤帅:老弱妇孺全部杀掉,好不好呢?须知他们当中的多数人,应该是被少数人裹胁了。
这个猜测相当接地气,在大部分时候,一个群体中,中立的人往往是最多的,既不是非常支持朝廷的统治,也不是很认可新月国的那一套。
为什么不认可?很简单,新月国实在太穷了啊,若是信了真神,就要过那样的日子,想一想还是很憋屈的。
所以这个小部族的叛逃,真相应该是这样的:有人支持朝廷,但也有狂信徒想要投靠新月国,双方立场对立得很凶,在无法调和的情况下,狂信徒们杀掉了百余名最激烈的反对者。
剩下的中立者们别无选择,只能被这些狂信徒裹胁着,投靠了新月人。
关陇军役使认为,杀掉那些狂信徒没有问题,但是大多数被裹胁的黎庶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没有主见,随波逐流罢了,惩治他们是必须的,可全部诛杀就过分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坤帅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厉,她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个建议——这些人既然没有反对投靠新月人,那就应该承受被裹胁的后果。
与此同时,她不无鄙夷地表示,关陇军役使你这是妇人之仁,还好你仅仅是关陇的军役使,而不是军役部长。
坤帅是战争年代成长起来的老帅,有着职业军人应有的冷酷和无情。
在平日里,她可以是一个柔情的妻子、和蔼的母亲以及宽厚的上司,但是一旦走上战场,她只会是一名令人胆颤心寒的统帅,而不会将日常的情绪代入进去。
事实上,坤帅对于战后成长起来的国内将领,很多时候都会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若是论带兵之术,也只有李清明能让她略略高看一点。
不过她这一次发火,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反感先皇对少数边民们的优待,她认为朝廷能够一视同仁,这些少民已经该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但是没办法,先皇在坐稳皇位之后,一直在努力消除光宗留下的影响,在对待少民的问题上,先皇做出如此改变,其实也是否定光宗对少民又拉又打的态度。
没错,对先皇来说,如何对待少民,根本不重要,严厉也好宽松也罢,这种小事都不会影响到他的位子,他只是很单纯地想“去光宗化”,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坤帅就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不过当时她已经乞骸骨荣养了,也就懒得趟这趟浑水,
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关陇军役使的言辞,很容易让她生出愤怒之心来:你们这些毛孩子懂什么?整天说什么宽容之类的,你们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人的毛病都是被惯出来的!
事实上,关陇军役使也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不过当时年纪尚幼,也仅仅是御林军里一名负责文书的高阶制修,虽然参加过几次战役,可个人的战果很是一般。
不管怎么说,坤帅如此训斥他,他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还得感谢坤帅指点迷津。
因为坤帅发火了,所以两万精锐衔尾直追那五千叛变的胡族。
这胡族的叛逃,是得了新月国的支援的,与他们同行的,有一万名新月国军士。
他们的叛逃,因为是裹胁了老弱妇孺,所以逃跑的速度快不起来,那一万名新月士兵,为了阻挡身后的追兵,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关陇军役使和乌孙军役使对坤帅的命令,很是有点头大——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千叛逃的胡族,正是新月国最最急需的“马骨”,哪怕是为了树立一个榜样,他们也必须保护好这些人,以便争取中土的民心。
仗打成这个样子,想要追杀这五千人,必须要面对新月国的疯狂阻挡,这一波下来,也不知道己方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恐怕完不成任务的可能性,会更大吧?
不过令两人感到不解的是,追了三天三夜之后,那一万名新月士兵眼见己方损失惨重,竟然直接溃散四逃了,而迁移途中的小部落,五千人里,跑掉的不过区区二十余人。
两名军役使还真没想到,任务就这么完成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命令军士们:留下几个重要的,其他人全部杀了。
跟这五千人同时被抓的,还有新月国四百多名军士,其中伤者占了大半,但是也有人是在撤退的时候,有点不辨东南西北,稀里糊涂被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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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这位,虽然非常强势,玄女宫弟子却不好说什么,因果殿掌令使,其实就是殿主,还得是正职才这么称呼,否则就是掌令副使。
这是两殿之一的因果殿殿主,可谓是皇家最最顶级的战力,他真要端起架子来,玄后都是他的晚辈,旁观一个更晚的晚辈证真,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赵欣欣见状,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她沉声发话,“掌令使还请自重,这里是玄女宫暂时居停之所,实在不方便。”
“咦?”掌令使不高兴了,“你也是赵家后辈,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再说了,这里可是青龙庙的道场范围,还轮不到玄女宫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话你可是说错了,”空中又显出一道真君神念,“四大宫同气连枝,既然是青龙庙的道场,当然也可以是玄女宫的道场。”
“咦,老主持果然老当益壮,”掌令使的嘴角,泛起一丝不无嘲弄的笑容,“海岱灵修连续证真,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咱官府和道宫,可也是一体两面。”
他跟老主持是素识,不过不管论身份还是论战力,他都比老主持强,所以他对上这个半截入土的真君,没有太多的敬意。
当然,要说得罪,他也是不敢,就算他是因果殿殿主,也负不起跟四大宫开战的罪名。
不过他这次来,还真的是刻意为之,他就是想知道,道宫这是又有了什么机缘,竟然能让人接连证真?
要说起来,雷谷那里,连续出现了两个真君,就已经颇令朝廷意外了,所幸的是,这俩真君都是家族的人,对朝廷的威胁还不算太大,所以无心真君才会尝试去拉拢公孙不器。
但是连续两个道宫中人证真,这就让两殿无法忍受了——有没有搞错,你们的真君这么增加下去,会破坏两家的平衡的。
事实上,平衡已经开始被破坏了,最近几年证真的真君,有两个是隐世家族的,两个是道宫的,偏偏官府里,一个真君都没增加。
若是再加上上党杨家的那名真君,就是说近年证真的五人中,没有官府中人。
所以,掌令使虽然知道,自己神念来到这里,有点犯忌讳,但是也不能不来,他不能看着对方优势大涨而无动于衷——万一有好处,我们也要分润一二。
这么做,当然有点不讲理,但是双方现正在合作对付新月国,倒也不算非常过分的要求。
反正他是吃定老主持了,知道对方不如自己。
若是让他去青龙庙砸场子,他没那个胆子——毕竟是四大宫的根基之地,但是在崂山,他还真不怕对方。
老主持有点生气了,“我家静恒真君,是水到渠成,没什么好处,至于说这玄女宫的五主是什么原因证真的,我也不知情,不过,她既然在青龙庙道场,我自然要护得她周全。”
掌令使的神念微微颤动一下,才又笑着发话,“听说青龙和玄女结盟了?”
“我四大宫合作,何须盟誓?”老主持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若无事,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咦,你这么跟我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掌令使有点不满意,“我无非是好奇心起,过来问一问,你又何必恶语相向?”
他仗着自己修为高一点,对方虽有两个真君,但是其中一个才刚刚证真,另一个也是半残废,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打趣对方。
哪曾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这儿是你该好奇的地方吗?”
“中土之大,我在哪里好奇,你管得着吗?”掌令使毫不客气地反驳,他这话原本不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两殿殿主,想在哪里好奇,还不是随心所欲?
然而,当他发现来人的身份的时候,顿时傻眼了,“是……青龙大人?您怎么来了?”
做为官府最高级别的暴力机构,因果殿的殿主当然知道青龙庙里有这么一尊存在,就连他见了,也不敢拿大,甚至他都不敢用“真君”来称呼对方。
不过这条来自上界的青龙,不是一直在镇守青龙庙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青龙真君从云中露出上半个身子,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这里我来不得吗?”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掌令使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条被贬下界的青龙,得瑟什么?
他的心里,是相当畏惧对方的,但是身为官府中顶尖的存在,他知道很多位面辛秘,甚至清楚这青龙是不能随便对人出手的。
掌令使心里清楚,大概是刚才自己的话语,对青龙庙的主持有点不敬,引起了青龙的不满,不过他真心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崂山也是中土的地盘,我有说错吗?
心里有了这么个想法,又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出手,掌令使的面容一整,正色发话,“我听说您守护青龙庙,却没想到您会来这里。”
前文说过,青龙可不是个心眼大的主儿,他本来就有点恼火,对方居然敢调笑庙中主持,见这厮竟然还敢给自己使脸色,他的脸一沉,“你欺负我青龙庙的人,我能不来吗?”
掌令使闻言,顿时吓了一大跳,“青龙大人你这是哪儿的话,我哪里欺负青龙庙的人了?我是来看玄女宫五主证真的。”
青龙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羡慕,我道宫有两人连续证真吗?想夺机缘是吧?我青龙庙大把机缘,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掌令使顿时语塞,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能把这位存在引出来。
这时候要否认,实在有点丢人,而且他不认为,对方有胆子对自己出手——运修负责管理江山社稷,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代表了位面意志。
所以他淡淡地回答,“青龙大人说笑了,我想的是,值此风雨飘摇时期……”
“少跟我扯这些,”青龙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玄女宫道友在这里证真,请你来了吗?你此来又抱了什么目的?”
“我能抱什么目的?就是旁观一下,”掌令使被他的咄咄逼人搞得有点火了,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这是玄女宫的人在证真,我又没去青龙庙看静恒真君证真。”
“你闭嘴!”青龙毫不犹豫地呵斥他,“这里是我青龙庙守护的地盘,谁请你来了?”
掌令使气得身子直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之后,才缓缓回答,“没人请我来,但是也没人不让我来,这里也是中土的地盘……我因果殿不能来吗?”
“没人不让你来?”青龙狞笑一声,“刚才庙里主持屡屡劝你离开,你却充耳不闻,现在你告诉我说,没人不让你来,真当我耳目失聪吗?”
坏了!掌令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我还真是把这个碴儿忘了。
他当时欺青龙庙无人,又觉得自家代表了运修,天下哪里去不得?眼前这块地方,以前勉强还算个子孙庙,现在连子孙庙都不是了,他何须有半点顾忌?
他哪里想得到,却是被道宫的护庙神兽抓了一个现行?
这时候再否认,也有点没担当,掌令使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念在官府和道宫一体两面,所以前来看个究竟,并无冒犯道宫之意。”
“你少扯淡,”青龙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家主持屡次三番劝你离开,你为何不走?”
“我为何要走?这里也是中土!”掌令使屡屡被他打断,火气也发泄了出来,他高声发话,“我并不知道,玄女宫和青龙庙有了约定。”
“你并不知道?”青龙冷笑一声,然后吐出一口唾沫,“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两家有什么约定,还要告诉你不成?”
掌令使来此的,不过是一道神念,但饶是如此,他也气得不轻,“我尊重你,这才称你一声大人,你再三辱我,真当我运修是软柿子吗?”
“咦,这时候还敢嘴硬?”青龙也大怒,一探手抓向了那道神念,“给我留下……劳资不发威,你当我病危?”
掌令使虽然有了动手的心理准备,但是他真没想到,对方还真敢直接动手,仓促之间,他连跑路都来不及,神念顿时被对方擒了过去。
一时间,他心里忍不住大骇,对方竟然能囚禁神念!来自上界的存在,果真是不俗!
他忍不住释放出浓浓的威胁,“青龙,你可想清楚,你现在可不是在守护青龙庙!”
“去尼玛的,”青龙出口成脏,他很不屑地表示,“该不该出手,是我的事儿,凭你一只小小的蝼蚁,也敢教我做事?”
掌令使的那道神念,在青龙的手上不住地挣动着,“青龙,你可想好后果了?现在放开我,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真君的神念损失之后,是可以重新修回来的,但是有这么一缕神念被人拿着,终究是不完整了,还会涉及很多因果。
事实上,掌令使都舍不得重修神念,人生苦短,总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所以他现在的话,看似是威胁,其实已经是在求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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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若是脾气很好,怎么可能被罚到下界服刑?
他根本不吃对方的威胁,将那一缕神念捏在手里,冷笑一声,“天下之大,你哪里都能去?来,有种就肉身来海岱一趟,我还你神念!”
堂堂的因果殿殿主,被人拿住了神念,竟然走不脱,旁边围观的真君神念见状,吓得魂不附体,就想悄悄遁走。
“我看谁敢走!”青龙厉喝一声,“敢走的人,不要怪我不客气!”
能来旁观的,都是中土国顶级的存在,当然知道青龙庙护庙神兽的可怕。
所以没谁敢不听这警告,其中一名真君更是主动表示,“见过青龙大人,我是陇右丁家丁曜星,族中有弟子,身为玄女宫经主,我此来除了好奇,还有回护之意。”
“陇右丁家?”青龙真君沉吟一下,然后出声发问,“可曾接了观礼的请柬?是否经过青龙庙的许可了?”
丁曜星沉吟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没有。”
“都没有?”青龙气得笑了,“你可曾感受到了,周遭都是我青龙庙弟子?”
真君的感知能力,是相当强的,周遭护法的青龙庙弟子,大都是修了甲乙木的功法,任何一名真君只要略略用点心,就能感受得到。
丁曜星沉吟一下,最终还是不敢欺骗对方,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感受到了。”
“那你这就是明知故犯,显然是没把我青龙庙放在眼里,”青龙冷冷地发话,“你这神念,要为我劳役三年,你可服气?”
“服气,”丁曜星的心里,终于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冒险逃走了。
一名玄女宫的弟子忍不住嘀咕一声,“丁经主确实是出身于陇右丁家的。”
青龙看她一眼,面皮顿时松缓了下来,和颜悦色地发话,“这个我当然晓得,正是因为如此,他暗算栗化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如若不然,我怎么可能轻轻地放过?”
看到他有若换了一个人似的态度,周围的真君神念都是微微一动:玄女宫和青龙庙之间,关系竟然如此地和谐?
赵欣欣对丁曜星有所了解,知道是丁家比较低调的真君,跟喜欢四处走动的丁相实相比,曜星真君简直就是个宅男,甚至在丁家内部都很低调。
不过丁家人对他的评价,普遍都不低,外边见过他的人,也异口同声地说,此人有一颗赤子之心——其实就是不谙世事。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性格,才会让他跑来看热闹吧?
赵欣欣犹豫一下,还是出声发话,“青龙大人,丁经主在宫中……也是很德高望重。”
青龙犹豫一下,面现为难之色,“这些真君贸然来到海岱,不向青龙庙昭告,本身就有失礼的嫌疑,然后还公然围观青龙弟子护法的真君证真,我若放过他们,别人都道青龙庙好欺了。”
赵欣欣一听,这话在理——这几位真君的围观,不但是对玄女宫的不敬,也是在冒犯青龙庙的威严。
对玄女宫的不敬,这个好说,她拿出守护令旗之后,除了掌令使,其他人都没敢再说什么,证明玄女宫的威名还是很管用的,不存在不敬的问题。
但是青龙庙不能忍受冒犯,这就不是她能随便开口求情的了。
而且她跟丁曜星也不熟,对他的了解,仅仅是限于传言和丁青瑶的一言半语,她已经求过情了,对丁经主也算有了交待。
于是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发话,“青龙大人说得有理,是我冒昧了。”
青龙顿时就愣在了那里:喂喂,永馨仙子,咱不带这么玩人的!
难道不该是我做恶人,你苦苦相求,然后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你收获他们的感激?
青龙认为,这样才能凸显出赵欣欣的功劳,甚至他也做好了准备,积极地配合,哪曾想,她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了……这可绝对不行,他之所以冒头,还强行出手,就是为了讨好永馨仙子和永生仙君,虽然在这个位面的恩怨已经揭过了,但是,等到了上界呢?
谁又会嫌自己认识的大人物少呢?
而且,他并不能保证,永馨仙子说的是不是反话,万一嘴上说“是我冒昧了”,心里却记上一笔小账,他就冤枉透了!
想一想之后,他出声发话,“曜星真君,你是否考虑过参加对真神教的战斗?”
丁曜星的性子有点烂漫,但是并不傻,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参加,当然要参加,青瑶……也就是玄女宫丁经主,已经去了西疆,我们当然要并肩作战,共御外侮。”
“那我暂时放过你这道神念,”青龙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参战了,我饶你这一遭,记得庇护一下我青龙庙参战弟子。”
丁曜星闻言大喜,“这个没有问题,青龙大人你看我的表现好了。”
跟真神教战斗,虽然可能死人,但是这个概率极低,而他的神念一旦不完整,需要很久才能修回来,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此一来,跟青龙就结了因果。
他一点都不想选择这条路,相较而言,参战就简单得多了。
而且这些年来,代表丁家参加对外战斗的,通常都是丁相实,轮也轮到他一次了。
其他围观的真君,也多没什么恶意——看到青龙庙弟子护法,证真的是玄女宫准证,还敢在一边旁观的,大多都是不担心别人误会的。
只有海右蒲家的真君,也被青龙将神念扣下了,蒲家本不是中土人,而且这个时候,西南沿海的蒲家,跑到海岱来围观玄女宫准证证真,形迹太过诡异了。
蒲家真君连连解释,说自己是无心路过,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两大道宫中的弟子,没有人为他说情,青龙当然要拿他开刀——要怪就怪你自家人缘不好吧。
又过八日,栗娘勉强收功,修为已经稳定在真君,不过暂时还是不能随便跟人动手。
对于自己证真时遭遇的麻烦,她也都看到了眼里,为此她悄悄地问赵欣欣,“我是否该去感谢一下青龙真君?”
永馨仙子在大多时候,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虽然她并不认为,栗娘有必要感谢青龙——这本来是上界仙子的因果,但是不管怎么说,青龙在此事里,还是出了力。
而且下位者对上位者恭敬一点,也是应该的,尤其是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上位者。
于是她微微颔首,“想去就去好了,不过,适可而止就好,他看的是我的面子。”
这时候,她也已经知道,丁经主和栗化主清楚了自家身份,无人的时候,她并不遮掩。
栗娘只能点点头,低声发话,“好的,多谢仙子成全。”
她去青龙庙旁的青龙石走了一趟,并没有直接去庙里拜会其他人。
严格来说,她这次跟青龙庙,并没有结下跨境之缘,崂山虽然在海岱,但是此刻的崂山,是掌握在玄女宫手里的,而且是经过了青龙庙的认可,在此地修建十方丛林。
至于说后来老主持和青龙现身,对她虽然帮助很大,却也只算是护法之恩,这样的恩情,还起来要容易一些。
她是得了青龙的帮助,才证真成功的,但那是赵欣欣的因果,她特地前来拜谢一下青龙,这因果就差不多了,当然,她若是愿意多还一些,也不是不行,那就要另说了。
简而言之,她只是去了青龙石一趟,没有进青龙庙,毕竟她现在也是真君了,贸然登门,不符合真君的体面。
然而,她是这样想的,青龙庙却不可能对一个近在咫尺的真君无动于衷。
待她跟护庙神兽沟通过之后,庙里主持和新晋的静恒真君齐出,还带着都讲徐准证等人,在青龙庙门口,摆了一桌茶水,跟她一起品茗聊天。
谈话的时间不长,也就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栗娘匆忙回了崂山,找到赵欣欣,“新月国组织了大批的邪教狂信徒,进入了西疆,青龙庙也打算派出三十名真人和千名道兵西行。”
赵欣欣的眉头微微一扬,“莫非需要栗娘真君你护卫前往?”
“仙子如此称呼,我却担当不起,”栗娘赶忙表个态,然后才嫣然一笑,“以后在公开场合,您称我西木便是。”
修者证真之后,不少人要起个名号,像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名字比较特殊,被人直接叫也无妨,但是栗娘还是为自己起了一个名号,省得别人直呼名字,引起她的感应。
赵欣欣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你已经准备好久了吧?”
栗娘不好意思地一笑,然后才又发话,“我不会西行的,宫里太上已经要求,让我尽快回宫,将自身的感悟沉淀一下。”
这要求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她是新晋真君,什么都不成熟,此刻最好的静修之地,就是玄女宫,每一个势力保护自家真君,都是不遗余力的。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出声发问,“关于真神邪教大举入境,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大师?毕竟雷谷那里,是有……那个道意的。”
赵欣欣想一想,微微颔首,“把局势也跟他说一下,要他帮着分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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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知道沟通的重要性,然而,就算依靠,他也不会选择操蛋的朝廷军队。
哪怕他对坤帅的印象相当不错。
朝廷这帮人做事,实在太尿性了,可谓是劣迹斑斑,他不敢相信这些人的节操。
那就只能选择道宫了,相较陌生的白虎庙,还是玄女宫更值得信赖一些。
玄女宫在二郎庙也放了两个留守弟子,其中之一还是刚刚负伤,在此疗伤的,都是司修的修为,听说雷谷的意思之后,马上向上面汇报。
坤帅的人也没有料到,雷谷的人来得这么快,他们倒是听说雷谷要来人,只当会跟玄女宫第二波弟子同行,没想到人家撇下玄女宫,直接赶了过来。
坤帅对李永生的评价相当高,听说这消息之后,马上派了曲胜男亲自去做工作。
不过非常遗憾,曲老来的还是晚了一点,等她赶到二郎庙的时候,玄女宫的杜晶晶杜真人,已经赶了过来。
玄后认为,雷谷的战术自成体系,在柔然、伊万都经历过大场面,很有特点也很有效,听道宫指挥的话,反倒是不方便发挥自身优势,所以她的建议是双方配合好就是。
杜晶晶匆匆赶来,就是要做一个居中协调者,她跟雷谷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她本人都相当熟悉雷谷的战术。
曲胜男赶到之后,听说玄女宫已经派了联络使者前来,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不过她还是找到了李永生,提起了另一个来意:乌孙郡西南,有一个战地医院,里面急缺好医生,她希望李永生能考虑一下。
李永生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竟然更看重我的医术?”
“永生你的战力,我们是很佩服的,”曲胜男笑着发话,“能斩真君的准证,历史上总共才出现过几个?不过坤帅对我说,她更看重你的大局观和布局手段……她说若非你在柔然和伊万的布置,中土面临的局势,比眼下还要恶劣数倍。”
李永生干笑一声,“坤帅谬赞了,其实我也是碰巧的。”
曲胜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小子,跟我还玩这套虚的?是不是碰巧的,咱们心里都有数。”
李永生笑着一摊双手,“不管是不是碰巧,现在的朝廷……最不缺的就是参谋了吧?”
曲胜男摇摇头,“好的参谋,什么时候都缺,现在也是如此,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然后苦笑一声,“你说得没错,中土现在的问题,不是参谋的问题……怪不得说到最后,坤帅最希望能用到你的医术。”
李永生摇摇头,“我的医术在哪里都能施展,正经是我去了军方的战地医院之后,很多修者想要疗伤,都得在战地医院外面等着。”
和平时期,中土的军队医院是对外开放的,但是形势紧张的时候,类似的管理就严了,尤其是在这种大战的过程中,军队医院甚至都不会允许己方的盟友来疗伤。
打个比方说,道宫的修者受了伤,可以去军医院,可是隐世家族的子弟受伤,想进军医院就难很多了——万一是被敌方收买的咋办?
别以为家族子弟就一定会为家族效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赵家身为皇族,都有反王敢勾结新月人,其他家族当然也就不用说了。
所以这时的战地医院,是不治疗普通修者的,哪怕是义军,只要不是接受军方直接管理的,也不得享受战地医院的治疗。
坤帅素有宽厚的名声,但是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体现出宽厚,她只是再三地重复强调,战地医院不可能无选择地接受义军疗伤,这是军中规矩,大家一定要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什么?当然是接受军方的领导——我若是指挥你,肯定会为伤兵考虑。
这颇有点强迫人的意思,但是事实上,坤帅也善意地提醒大家:你们若是想保持独立性,那么准备足够的伤药,配备一些急救医生,是必须的。
李永生对这些很清楚,所以才会表示:我不是不帮你,而是我的医术不仅仅是为军士服务,还想给大多数人疗伤。
曲胜男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笑着解释,“你也可以为普通人疗伤,只是别在战地医院内就行,其实军医院旁边不远,就有大量的普通伤患,军中医生可以出去诊治。”
李永生还是摇头,“我本来就自由得很,想治谁就治谁,不想治就不治,坤帅允许我为普通人疗伤……我已经做到了,何须她来允许?”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曲胜男对此颇为无语,不过他这般回答,却是在坤帅的猜测之中。
用老帅的话来说就是,这家伙有才华,路也走得顺,又有一些神秘的传承,所以自视颇高,养成了自由散漫的性子,没准会拒绝加入军医院。
她甚至猜测,哪怕是提高薪水待遇,对方估计也不会答应,到了他这个层面,已经不仅仅是钱能打动的了。
所以曲胜男拿出了坤帅准备好的说辞,“这样……你可以在战地医院不远的地方,自己开设一个诊所,如此一来,军中若是有重伤员,也可以送到你的诊所救治。”
开个诊所……李永生的嘴角抽动一下,无可奈何地发话,“但是我想上战场搏杀……好吧,我是说,我没有行医的资格许可。”
“资格许可?”曲胜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那里是战斗前线,敢上去治疗的郎中,就是好样的,能救命的,就是最好的郎中,行医许可……那算什么玩意儿?”
“不是那么说的,”李永生摇摇头,很坚决地表示,“前线是前线,行医资格是行医资格……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曲胜男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小李子,你应该知道‘事急从权’吧?很多权宜之事,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说对于大军来说,一个行医资质重要呢,还是将士们的性命重要?”
李永生翻一翻眼皮,无奈地表示,“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能赞同,规矩就是规矩,庸医杀人更甚于战场……他们杀人不用刀。”
“啧,”曲胜男有点不高兴了,黑着脸看着他,“以你的医术,用得着这么自黑吗?”
李永生叹口气,无奈地一摊双手,“好吧,其实我是不相信朝廷的节操……现在说得好好的,将来一旦反悔,要追究责任,我找谁说理去?”
“在你眼里,朝廷就那么不堪?”曲胜男眼睛一瞪,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泄了气,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朝廷大致是不错的,纵然有些贪腐现象,但也不是主流,朝廷对此抓得也很紧。
但是最近这几年,怪事着实多了点,李清明的作战计划能泄露出去,过气的太监范含,竟然会派人去抢夺玄女宫的离火扇……能更搞笑一点吗?
就拿前两天的东西线之争来说,坤帅心里有丘壑,却也不得不在朝堂上和稀泥,堂堂一代老帅尚且如此无奈,怪得了别人不信任朝廷吗?
于是曲胜男叹口气,“别的人,咱就不说了,坤帅的承诺,总是靠得住吧?”
李永生怪怪地看她一眼,“我感觉,坤帅恐怕也未必有多大自信。”
曲胜男顿时无语,好半天才站起身来,“你在这儿休整三天,等我消息……”
说实话,坤帅是真的很看重李永生的医术,打仗固然拼的是人力和物力,但是士气也很重要,军中若是有一名妙手回春的大国手坐镇,士兵们作战都会勇敢那么一点点。
所以在她听说了李永生的顾忌之后,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两天之后,曲胜男再次来找李永生——西疆的大军正在频繁调动,所有人都忙得要死,她竟然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给出答复,可以想象得到,军队对此事是多么重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赶到的时候,看到李永生正在接待两名真君,以及数以千计的游侠儿。
两名真君当然就是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这二位到西疆也有段日子了,大多时候是听从白虎庙和玄女宫的指挥,做出一些配合。
——别看他俩是真君,但是在这种数十万人的大会战中,个体的力量渺小得很,也要跟其他人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两名真君愿意配合道宫,但是他们手下的家族子弟,就不能这么做了,高端战力和低端战力的战斗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很多时候,两家的子弟跟其他家族的子弟一样,都是遥尊坤帅的指挥,组成一个松散的联盟,配合朝廷大军作战。
可是如此一来,就存在一个问题,联盟就算再松散,也得有个主事的不是?
若光是呼延家和公孙家,倒也好办了,两家真君协商一下,推出一个人来就是,但问题是联盟里还有其他家族,比如说上党杨家,又比如说关陇丁家——这些也都是家里有真君的。
呼延书生和公孙不器听说李永生到了二郎庙,特地赶了过来,为的就是商量一下,两家子弟都交给雷谷,由李大师统一调派。
然而,信得过李大师的,又何止这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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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的四大家族,对李永生就是相当服气的。
此前的战斗,他们因为呼延家出了真君,是以呼延家子弟为风向标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呼延家衰败得真的很厉害,总共也就来了一个真人参与作战,所以很多时候,呼延家要跟公孙家商量着来,甚至甘心听公孙家的调度。
西疆其他三大家族,对此就有点小小的微词:公孙家是很厉害,值得尊重,但他们不是咱们西疆的家族啊。
待听说李永生来了,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一下:得了,咱们还是去听雷谷的吧。
李大师虽然也不是西疆人,但是他救治过这几个家族的真人,还在神鹿山上留下了一座神奇的大阵,目前是四个家族共同拥有的资源。
所以,听李大师的安排的话,大家都没有意见。
服气李永生的,可并不仅仅是公孙家和西疆四家族,事实上,他在西疆的名头不低,再加上二郎庙主持朱尔寰的刻意吹捧,不少西疆汉子都相当服气他。
除此之外,很多从幽州、并州、云中等郡赶来的游侠儿,也相当服气雷谷,当初正是雷谷的人带领大家,寒冬腊月里冲破了柔然大军的封堵,冒着风雪踏上了中土的国土。
那一幕壮烈且激昂的风雪回归景象,在不少游侠儿的口中,已经成为了一段传说。
所以曲胜男来找李永生的时候,正好看到不少小股势力来拜会他,想跟雷谷共进退。
场面之热烈,令两名真君都有点瞠目结舌:李永生的吸引力,比我公孙家(呼延家),还要大很多,我们出了真君的家族,都没这么受追捧!
事实上,在游侠儿中,这种心理并不奇怪,须知游侠儿多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热血冲动放浪不羁,天老大我老二,真要不爽了,真君算啥,天家又算啥?
所以有不少游侠儿,并不愿意上杆子去巴结那些有真君的家族——你家有真君,确实很牛叉,但那是你家的真君,与我何干?
搁在地球界,朋友圈里有句话,能很好地解释这种心态——圈子不同,不必硬融。
但是他们对李永生的佩服,那是真心的,是发自内心的,在他们看来,不是靠着家族而崛起的李大师,才是游侠儿们最值得敬重的,也算得上游侠儿中的代表性人物。
没错,他们直接将李永生划到游侠儿的圈子里了——孤魂野鬼的,不去官府坐班,而是满中土乱跑,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游侠儿?
只这两天时间,前来表示愿意接受雷谷领导的大小势力,人数已经过了五千。
曲胜男走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家在讨论,在中土国内,合适不合适玩柔然那套游击战术。
听到这话,她也顾不得现场还有两名真君在闭目打坐,直接开口发话,“永生,你的顾忌,我已经汇报了坤帅,她为你开具了特殊行医资质的证明,可以开办诊所了。”
在战争时期,军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很多跨界的权力都可以行使,工商、税务、捕房、法院甚至可以任免官员,跨界开个资质也是平常了。
这种资质能不能长远使用,这个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有了坤帅的一纸证明,谁想借此事找李永生的麻烦,都得先摆平坤帅才行。
一名高阶真人闻言不满意了,他大声嚷嚷着,“李大师是要带着我们战斗的,开什么诊所……你这不是浪费大师的才华吗?”
曲胜男盯着他看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出声发话,“老身是坤帅麾下曲胜男,不知这位真人尊姓大名?”
这高阶真人是陇右丁家的,丁家子弟主要是跟太一庙等几股势力配合,不过听说雷谷李永生来了,也前来交流,想要双方合作一下,以雷谷为主也是可以商量的。
由此可见,陇右丁家真的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而且,不排除是受了丁青瑶的影响。
不过,这位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听说对方是曲胜男,却也没有摆真人的架子,而是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一拱手,“原来是曲老英雄当面,适才是我失礼了。”
“不用道歉,你怎么说也是真人,我受不起,”曲老太太的脾气也不小,她一摆手,气呼呼地发话,“侥幸没死,倒是碍了大家的事。”
这位听得脸色一变,真是有点发火的冲动,但是曲胜男的事迹,在西疆真的太有名了,而他虽然修为高,资格却是差了很多。
曲胜男在西疆死战的时候,他还没有晋阶司修,根本还是个小屁孩。
所以,面对曲老英雄的嘲讽,他也只能咬牙生受了。
李永生却是笑着发话,“开个诊所,还是有必要的……而且,疗伤和战斗并不冲突。”
丁家这名准证闻言,顿时有些奇怪,“李大师的医术,我是相信的,可是这诊所一开,还怎么打仗?”
旁边就有人出声发话,是高家的一名真人,“丁准证你有所不知,前天晚上,有两名新月国邪教徒勾结了内奸,想要袭击军队的疗养院……”
一般来说,玄青位面的战斗,很少有针对对方医院出手的,因为意义不大,与其杀这些无力抵抗的伤者,还不如屠上几个村子,能在黎庶中制造巨大的恐慌。
但是新月国就这么做了,因为他们认为,屠杀对方的伤兵,不但能制造恐慌,还能打击敌方的士气——中土人现在的士气高了点。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新月国根本就没有战地医院。
受了伤的新月人,只能简单包扎治疗一下,运气好的,没准能等来神术的治疗,但是真神教的治疗术,远比不上揶教的治愈术——真神教的大部分神术,主要是用来战斗的。
所以,对于新月人来说,我们虽然没有医院,但是你们的医院,成为了我们屠杀的对象,看你们还好意思骄傲不?
我虽然做不到更好,但是通过努力,可以让你变得比我更烂!
来的两个新月人都是高阶真人,还是神职人员,他们在山谷的医院里,发展了两名同情真神教的本地护理人员做内应。
两人通过内应,在山谷里下了能让人昏迷的药物,打算等所有人都昏迷了之后,将所有人都杀掉,然后再施放瘟疫的种子。
真神教做事,一向就这么操蛋,能占领的土地,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无法长期占领的地方,他们会在土壤里撒下盐和荆棘的种子,让对方也无法利用这些肥沃的土地。
播撒瘟疫之类的事儿,他们做得也多了。
不过他们没想到,一名太一庙的初阶真人,竟然发现了不妥,并且在昏迷之前,暗暗向二郎庙传出了警讯。
也合该他们事败,李永生当时正在跟张老实一起,四下查看己方营地的防火工作,几乎在一瞬间,两人就感到了山谷那边气氛有些异常。
军方的地盘,李永生是不想沾染的,不过既然有问题,他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他先派了血奴去查探,待发现谷中的人都昏迷了,他和张老实两人直接冲了过去,一个人负责保护伤患,一个人负责杀敌。
真神教的两名高阶真人是神职人员,战力不俗不说,神术也相当强大,只他们两人,就敢在中土军队的后方搞风搞雨,可见他们是相当自信的。
不过遇到李永生,也算他们点背,观风使对大部分的神术免疫,而且他已经晋阶了高阶真人,具备斩杀真君的实力,又岂能放过这两人?
而且,李永生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虽然张老实要看顾在场的伤者,但是血奴的实力,也相当地不俗,不但身法好,更是擅长夜间作战。
真神教的神术,对血魔有点克制,不过血魔并不需要跟对方对战,它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封堵对方窜逃的路线就是了。
在二郎庙的援兵到来之前,两名真神教的准证,就栽在了李永生手下,一死一被擒。
不过被擒的那厮,也是有秘术的,他在搜魂高手到来之前,毫无征兆地自爆了。
但是他俩死了,两名内应还活着,所以新月人的图谋,就暴露在了大家面前。
第二天赶来的公孙未明听说之后,跳着脚要去找新月人战地医院的麻烦,“他们能做初一,咱们就敢做十五,居然来杀毫无反抗之力的伤者,真尼玛不要脸……”
说句实话,这种卑劣行径,真的入不了中土修者的眼——太丢人了。
然而,未明准证白跳脚了,小云真人很确定地告诉他,“新月军队就没有医院,别说入侵中土的这些人,就算在新月国内,军队也没有任何医院,就连民间的医院,往往都被视为异端……有神术,还要什么医院?”
小云真人不愧是西疆土著,对这些事情门儿清,“当然,他们也不可能禁绝医院,总有些病症,是神术治不了或者不方便治的……比如咱中土的针灸,在那边也很流行。”
公孙未明愣了一愣之后,才不屑地一笑,“我当信了邪教,就不怕死了呢,原来还是有人怕死……”
这简直是废话,身份越高的,还就越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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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谷的人商定好作战计划之后,就开始了封闭修炼。
他们不但要养精蓄锐,还要推演战斗经过,并且做出针对性很强的模拟训练。
三天之后的夜里,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因为这是一次很关键的战斗,雷谷极其同盟一共去了十六名真人,还带了一千的司修。
玄女宫终究还是知道了此事——杜晶晶在这里,参加战斗刷经验,只是她的第二任务,第一任务则是保证双方的沟通效率。
玄女宫对这一仗,也较为重视,玄后甚至将丁经主派了过来,同行的还有五十道兵。
五十道兵听着数量不多,但也是相当强的战力了,须知玄后这真君从玄女宫来到西疆,也仅仅带了五百道兵。
雷谷及其盟友离开之后,诊所就失去了跟他们的联系,这个是必须的,就像地球界打仗,要有无线电静默一样,否则己方之间的联系,很容易被敌方发现。
然而一天之后的凌晨,卯正时分,正在查夜的李永生,猛地感觉一阵心悸。
“糟糕,”他低声嘟囔一句,“这是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股神念降临,是呼延书生,他带来了一个很郁闷的消息:雷谷联军遇伏!
好消息是,雷谷联军还是潜入了铁骨碌军的大营。
潜入的人一共有二十名,十三名真人和七名司修,他们成功地破坏掉了祭坛。
非常遗憾的是,就在他们打算动手破坏的时候,被新月人发现了,大家实在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功劳,硬着头皮对祭坛动手。
然而,这个祭坛的防御极为坚固,众人稍微多费了一点点时间,才将它破坏掉。
当然,大家都意识到了,这时候多用一点点的时间,意味着会陷入怎样的麻烦中,所以一旦将祭坛破坏掉,众人头也不回地四散逃跑。
说是四散逃跑,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此刻的分散,不过是让追兵难以选择罢了。
逃出百里之后,众人又重新聚集了起来,并且汇合了藏在暗处的一千名司修。
这样的阵容组合,就算不远处的铁骨碌军倾巢而出,大家也不认为有多大问题——军营的难战,是因为军营里各种阵法、陷阱之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己方肯定不能选择在敌人的主场作战。
若是野外浪战,这十七名真人加上一千司修,再加上五十道兵,还真不惧三万新月军队,哪怕那是铁骨碌军。
雷谷联盟这些人的汇合,倒是没有费了什么周折,然后马上再继续撤离。
然而,就当大家撤离了还不到两里地的时候,周围猛地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丁青瑶和公孙未明的反应很快,想也不想就发出了“遇袭”的警讯,同时打出了示警焰火。
事实上,丁经主都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样的埋伏——真神教的焚天大阵。
真神教不是一个注重阵法的教派——从来都不是,不管新教还是旧教。
他们似乎更看重战士的勇敢,更看重战场上的杀伐配合——虽然真神教战士的勇敢,多是体现在对待弱小势力的态度上,对待大势力,他们更多时候是跪舔,不过他们依然认为自己很勇敢。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们也不在意。
然而,不管怎么说,做为一个不擅长使用阵法的教派,焚天大阵在真神教里的名头却是极大,这不是单纯的战阵,而是一个需要阵基配合,并且要提前刻画的阵势。
这个阵势涵盖的范围很大,使用的是真神教最得意的神火——就是让呼延书生痛苦了二十多年的教火,如果操控阵法的人足够多的话,甚至可以将真君困住并杀死。
哪怕困住真君的大阵,外面只是一帮司修或者真人在驱使。
发现大阵的根脚之后,丁青瑶大喝一声,“是焚天大阵……道兵掩护,全力破阵!”
这个阵法想要从里往外破,只能强行突破,一般来说,希望是非常渺茫的,因为大阵一旦发动,教火会很快充盈整个大阵,陷身阵中,就仿佛陷入火海一般。
教火是对人体有害的——这基本上是废话,不过沉得下心的话,抵挡一阵也不是多难的事,最令人痛苦的是,一旦陷身火海,人的感知都会被封闭。
一如中土的幻阵,陷入阵中,别说方向感了,就连队友都找不到。
就算真君陷入此阵,六识也会受到影响,端的厉害。
所幸的是,丁经主带来的五十道兵是玄女宫的,本身修的就是丙丁火,一定程度上,能抵挡得住真神教的神火——火与火的属性不同,也未必就能相容。
正是因为如此,焚天大阵的教火,没有第一时间充满整个大阵——这么大的大阵,发动到威力最大,需要一个过程,而借着这个机会,五十道兵的道器齐出,撑起一个圆弧形的护罩。
护罩之中,丁青瑶掣出了她的经主令旗,此物用在这里,作用不是特别大,焚天大阵或许焚不了天,但是磨死一个真君毫无问题。
然而,她的经主令旗虽然效果差点,但是对于道兵,有很好的加持作用。
这也是道宫的可怕之处,他们拿出什么东西来,都是成套的,讲究系统化——完整的传承,就是有这种好处。
有道兵稳住了阵脚,陷入阵中的人,起码没有丧失了感知能力,十六名真人和千名司修相互之间还能看得见。
当然,这仅仅也是能在一片血色中,模糊看到队友的身形,不过对于公孙未明、丁青瑶一行人,也足够了,他们可以对阵法发起攻击。
事实上,丁经主对这焚天大阵颇有研究——她对阵法也不是很精通,但是真神教拿得出手的阵法,就那么几种,卫国战争中,玄女宫也吃了不少亏,必然会琢磨破解之术。
其实对大部分阵法来说,如果不是遇到特别高明的阵法师的话,破解手段一般只有一种——强行破解。
丁青瑶也只会这一种,不过好消息是,终究是研究了这么多年,她对焚天大阵的弱点也略知一二——这种大阵蛮横且严密,教火难以抵挡不说,还是挤压式的进攻。
对于这种进攻,最佳的暴力破解手段,就是多点同时突破。
当然,仅仅是多点同时攻击,那还不是很够,最好能有个有效的攻击方案。
丁青瑶有方案,在她的指点下,八个百人队,在真人的带领下,攻击着八个点,又有五名真人,合力攻击着另一个点。
攻击点不是越多越好,九为数之极,九个点也就是攻击力度最大,且效率最高的,超过这个数字的话,阵中修者发出的攻击,会相互抵消一部分。
她的应对毫无问题,可谓是可圈可点,而且这八百多名修者配合起来,对阵法的攻击力,比真君还要强大,哪怕这些人都不能近身攻击,只能采取远攻。
然而,在一轮攻击之后,丁青瑶的脸就黑了下来,“这是能困住真君的威力……外面到底有多少新月国邪修?”
这一拨攻击,让她感觉到了,己方这些人,怕是很难打破这个阵法,对方的准备很充分。
一名上党杨家的真人闻言,高声叫了起来,“坏了,我没来得及告知自家真君!”
这是正常的,真君这种存在,哪怕是自家族人,也不好轻易打扰,此前他说要告知真君,却是被李永生否了,当然就不怎么上心这件事。
“没啥必要,”令狐家一名真人冷哼一声,“丁经主和未明准证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有三名真君知情,消息怎么也传得出去。”
令狐家也是可以媲美丁家和公孙家的强势隐世家族,眼见跟自己家齐名的杨家进退失据,心中难免生出些轻视之心:堂堂上党杨家,竟然衰败若斯?
“别说了!”公孙未明气得一跺脚,大喊一声,“这尼玛丢人败兴的,被人包饺子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真的不愿意三长老来接应。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丁青瑶出声了,“接应不接应的,暂时不用考虑,先全力攻击,争取破阵。”
“破阵?”公孙未明疑惑地重复一遍,“丁经主,你认为咱们破得开这个阵?”
这话真的是很扰乱军心,然而,这也是修者队伍和军队的最大区别,搁在军中,只是凭这个问题,公孙未明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如此破坏军心,你意欲何为?
但是在修者队伍里,这就不是多大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游侠儿来说,拼命无所谓,脑袋掉了也不过就是个碗大的疤,好像谁怕似的。
可是你若蒙哄我,不尊重我的知情权,甚至是侮辱我的智商,那咱俩就没完!
所以,丁经主也没着恼,她太明白公孙未明是个什么货色了,所以她很干脆地回答,“破阵很难,这是能困死真君的威力,不过,有我玄女宫道兵的支持,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牛掰,只听这个回答,就可以断定,玄女宫经主的心机,绝对不简单。
“也是,”令狐家一名真人发话,“不管能不能攻破大阵,咱们不能转为防御,否则攻守易位,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没错,”元真人大吼一声,“真君旦夕即至,咱们缩着头挨打,也太不成体统了……万一真君不便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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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是可以来接应的低阶修者的,不过一般来说,能不出手,还是不出手的好。
大多时候,见到对方有真君来接应,对应的这一方就会主动停手,省得真君借机启衅。
不过元真人却是指出,就算有真人接应,咱也不能显得太狼狈不是?
新月人不要脸,咱中土人可是要脸的。
这话说到了大多数人的心坎上,身为修者,又岂能丢掉一颗骄傲的心?
看着众人疯狂地发起攻击,丁青瑶的眉头皱一皱,想要他们留点力气,以应付可能的不测,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话实在太打击士气了,还是暂时别说的好。
只希望……三名真君接到示警之后,能尽快赶来吧?
事实上,公孙不器在感受到四长老的情绪波动后,第一时间将神识投放了过来。
不过,一看周边围着的新月人的情况,不器真君就是一呲牙,“我去,四长老这是做了啥事……血祭七十二处、女组成的焚天大阵?”
焚天大阵的威力不是固定的,但是以七十二名纯洁处、女的鲜血激发的大阵,是最顶级的,七十二血祭一出,见不到仙陨之光都算亏本了。
换句话来表达就是,想杀个真君,都未必要用得到七十二血祭。
公孙不器想将神识放下去,看个究竟,猛然间发现,那焚天大阵似乎对神识都有影响,少不得眉头一皱,“咦,教火这么厉害?”
呼延书生的感知,也就比他慢一点点,见到那通红的教火,书生真君的神识嗖地脱离开好远,然后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小心,这教火能烧灼神魂……我吃了二十多年苦。”
教火在他神魂中造成的损失,还是李永生帮着修复的,所以,哪怕他现在已经证真了,见到这种规模的教火,也忍不住哆嗦一下。
书生真君是土生土长的西疆人,对这大阵的威力再清楚不过了,眼见不能察觉阵中的情况,马上就告知了李永生——雷谷的人遇袭了。
遇袭当然不是好事,但是看对方围了足足有万把人在那里,还有神仆军的旗号,而大阵里血红的教火翻滚不已,显然还没有拿下阵中的修者。
他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公孙不器,“咱们这边发动偷袭的都是什么人?”
“你家、我家、令狐家、杨家、西疆四家族……还有丁青瑶带了五十道兵,”公孙不器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消息书生真君没在意,他却知道,“一共十六七个真人,一千司修。”
呼延书生沉吟一下又问,“道兵能抵挡教火吗?”
呼延家终究是衰落得太久了,有些东西是真的不清楚。
“大概……会有点用处,”公孙不器不太确定地回答,“不过抵挡教火,玄女宫的道兵,不如北极宫的道兵。”
这不是废话吗?北极宫道士修的壬癸水,水克火是天经地义。
呼延书生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也就是说,这些新月人全力发动的话,你我没有多长时间去考虑?”
公孙不器恍惚了一下,不确定地发话,“丁家那小妮子,身上似乎带着五主令旗……从道理上讲,五主令旗对道兵有加持作用,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道宫真的是太神秘了,也就是公孙家底蕴深厚,能得知一些人不知道的辛秘。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以猜测为主,两百年以前的消息,现在真的未必正确了——哪家势力会原地踏步不发展呢?
说完这话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点什么,侧头怪怪地看着呼延书生,“你的意思是……他们成了诱饵?”
呼延书生有时很谨慎,有时也很直接,他痛快地点点头,吐出四个字来,“九成可能。”
他对自己在军事方面的素养,相当有信心,而且又是身在西疆,对新月人的做事风格很清楚,他相信在这一点上,公孙不器不如自己。
“原来是这样,”不器真君微微一笑,也还了四个字回来,“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什么样的埋伏,能吓得住两名真君?
然而,关键时刻,呼延书生还是很冷静的,他钦佩地点点头,“不器兄有此豪气,小弟又怎敢不奉陪?不过……是不是再等一等玄后的消息?”
刚才神念求援的,可不仅仅是公孙未明,两名真君感受到了,丁青瑶也释放了神念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神念自空而降,正是玄后,“还请两位真君上前接应,我在后方借势行走。”
借势而行是真君之间的一个特定术语,大家都知道,真君的飞行能力很强,其实这除了是因为他们修为高,更多的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部分空间的奥秘。
所以真君飞行之际,身后的一段距离内,空间是脆弱的,若是有其他真君想尾随的话,也是非常便捷的,而且很省力气,这就叫借势而行。
当然,尾随一名真君,难免会带给人一种恶意感,被尾随的真君想要计较的话,也可以在身后的空间布置一些手段,给尾随的真君一个教训。
像玄后这种提前打招呼的,这就没问题了,尤其是眼下双方还是盟友。
事实上,不管公孙不器还是呼延书生,都知道玄后的真正用意——借势而行可以有效遮蔽身后真君的气息,令对手不易察觉。
也就是说,玄后不想让对方知道,己方出动了三名真君,毕竟是比较丢人的事情,所以让他俩打头,她在后面见机行事。
对不器、书生两名真君来说,玄后的要求有点……那啥,你怕丢人,我们不怕丢人?
但是他俩还真没办法计较,那位是积年真君,他俩是才证真的,而且四大宫是仙界指定的下界管理者,再强大的隐世家族,也要看道宫的眼色。
呼延家和公孙家都是老牌隐世家族,对这一点还是认识很清楚的,所以他们并没表示出什么不甘来,而是迅疾向战斗地点飞去。
然而,就在距离现场尚有两百多里的时候,一股奇大的神识蓦地笼罩了下来,“呵呵,三位真君这是何意?”
此人也是真君,而且绝对不简单,竟然发现了借势而行的玄后。
不过玄后也不是那种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她冷笑一声,“我中土人在中土行走,关你真神教何事,正经是你二神主贸然进入中土,是嫌活得不够长吗?”
二神主?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闻言,顿时暗暗抽一口凉气,来者的身份,还真是不低。
新月国最高的统治者,就是三位神主,这二神主在卫国战争中,还仅仅是一名神子,战力极强,战败之后重伤而逃,最后据说请下了神谕,才治好了他,晋阶为二神主。
不过中土够已然了解到了,二神主还是伤了根基,论战力甚至可能还不如三神主,但是论地位和眼力价什么的,在新月国仅次于大神主一人。
玄后昔年就见过他,所以感应一下气息就知道是谁。
二神主却是冷冷一笑,“你愿意往哪里走,那是你的事,但是前方却是要禁行了……那里两国的孩儿们正在厮杀,你不是想插手吧?”
公孙不器冷冷地一哼,“我来接应我家的族人,怎么,你有意见?”
这话非常呛人,尤其他还是一个新扎的真君,跟老牌真君这么说话,真是瞬间就能挑起一场战斗。
但是他还就这么说了,公孙家啥都缺,就是不缺老牌隐世家族的豪气,不缺血性汉子。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新月国二号人物竟然没有生气,要不别人都说,新月人的残暴和不讲理,都是装出来的,这话是真的有几番道理。
二神主只是不紧不慢地表示,“你来接应族人?巧了,我来也是为了保护本教信徒战果的。”
不就是请真君站场子吗?你中土人会,我们新月人也不是第一天打仗啊。
下一刻,玄后的神识蓦地放了出去,异常强大的神念,瞬间就扫遍了周边千里方圆。
然后她冷冷一笑,“准备很充分嘛,竟然来了四个真君?”
此前他们不便用神识观察,现在主动用神识一扫,才发现除了此人,周边还埋伏着三名新月国的真君。
自己人果然是被当成了诱饵!玄后心里也没多么懊悔,只是冷冷地发话,“你这是觉得,新月真君比我们中土多?”
在整个西疆战场,中土真君起码有十几个,而新月国总共的真君数量,估计也才刚十几个,她真不觉得,新月国敢跟中土拼数量。
二神主冷冷地回答,“数量能决定胜负的话,那咱们也不用打了,直接数人头就是了。”
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又表示,“你们若是恪守国际公约,不强行出手的话,我们不介意你们旁观……新月人从来都是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真够不要脸的,”这次是呼延书生出声了,他一脸的不屑,冷笑着发话,“我方行军,没可能没有斥候,你等真君不出手,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大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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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后和公孙不器、呼延书生商量一下,决定不投入那么多的青龙庙道兵。
此番青龙庙总共也不过来了一千道兵,虽然说是刚刚赶到,没有分派任务,可以全力出动,但现在是战争期间,何必让对方摸清楚己方的全部底牌呢?
一千名青龙庙的道兵,投入两百名,就足以打破大阵,将雷谷联盟的人救出来了。
当然,像其他十五名真人、一千司修和五千制修,这就不能打折扣,否则战果不容易保证。
援兵来的速度很快,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根本不怕遭遇任何的阻击,一路狂奔而来。
不过非常糟糕的是,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新月人的援军也赶了过来——雷谷联盟的人是半路上被埋伏的,不可能再派出什么队伍去阻击援兵。
匆匆赶来的新月援兵,足有两万人,其中甚至有三千战力超强的近卫军。
近卫军可是跟神仆军并称新月两大王牌,甚至,近卫军的数量,还少于神仆军,只有区区的一万五千人,而神仆军比他们强的是神术高明,战力还真的比不上。
双方才一碰面,就激烈地战斗了起来,眼看中土修者有点吃力,玄后暗示一下,又有五百青龙道兵从远处冲来。
然而就在此刻,远处又有几艘新月国飞舟赶到,上面冲下来十余名真人,数百名司修以及上千名的制修。
最要命的是,这一次来的真人,大多是神职人员,可以为己方战士加持状态!
眼看战局即将再度陷入纠缠,呼延书生忍不住提示一声,“玄后,这添油战术,可是战场大忌……该雷霆一击了。”
“我这也是勾一勾对方底牌,”玄后闻言,忍不住脸一红,出声解释,事实上,她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是战场的指挥能力,还真一般,“丁家和二郎庙的人,应该也准备好了。”
至于青龙庙剩下的三百道兵,她不打算动——青龙庙只派了一千名道兵来,抵达的当天,就全部上战场的话,她觉得自己都不好跟青龙庙解释。
知道的会说战事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青龙庙有什么仇呢。
玄后不怕青龙庙误解,但是别人错误解读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影响她和玄女宫的声誉。
要不说身为主事者,方方面面的顾忌都得考虑到,真的是很不容易。
所幸的是,丁家和二郎庙的联合队伍,也已经赶到了左近——严格来说,他们跟雷谷有过交流沟通,也可以算是雷谷联盟的一份子。
实在是丁家有真君,又不想看守一个诊所,所以拉了二郎庙的一帮拥趸,另开辟了战场。
尤为难得的是,这次不仅仅是他们来了,太一庙也来了大批的人手,还拉了氤氲洞、云霞观两个十方丛林的部分道长前来。
他们来的人不算太多,也有八千多,其中有一多半是丁家的子弟,战斗力虽然不算太强,难得的是配合极为默契。
而太一庙、氤氲洞和云霞观,则是好手众多,仅仅真人就有二十多个。
一时间,双方乱战在一起,逐渐地,新月人又有点挡不住了。
就在此刻,天边一片血云扑来,却是中军里的神仆军到了。
神仆军虽然只有一万人,但是加持了神术之后,战斗力极为恐怖。
所幸的是,中土一方,又有十余名真人赶来,这也是来自海岱或者第二批玄女宫的援军,原本说适当休息一下,不用参加这一仗,也算是藏拙,现在却是不得不来了。
摩天岭邵真人赫然就在其中。
此刻的战场,已经足有十来里的方圆,有不下五万人在亡命地厮杀。
可就算这样,中土修者也渐呈不支之势,而且劣势越来越明显。
玄后看得忍不住咋舌,“这还……真的成了添油战术?”
就在此刻,只听得对面一阵乱叫,“先努力催动焚天大阵……烧死阵里的异教徒,再收拾外面的。”
“就是这个道理,先吃掉一部分,咱们就必胜无疑了!”
玄后听得睚眦欲裂,一抖手,一面青色的扇子向阵中打去,“青瑶……接扇子!”
这就是才从伊万国讨要回来的离火扇,此物事关重大,是由她暂时保管,不过玄女宫的准证们,都能轻易地催动此扇。
她看得明白,这焚天大阵实在是太强大了,尤其是又来了一万神仆军,这些家伙们催动大阵,效果可是比普通信徒强得多。
玄后不能断定,阵中的人还能坚持多久,但是毫无疑问,多一柄离火扇在手,丁青瑶起码能多抵挡一两个时辰吧?
能争取到这点时间,她就能再调集修者前来。
二神主此刻已经微微占了上风,他一边跟丁曜星打斗,嘴里却是高声发话,“玄后,你身为真君,竟然对普通人出手……这违反了位面公约!”
“你放屁!”玄后是多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大骂,“你可以布设阵法,我就不能给弟子送个扇子?”
二神主高声大笑,“我家的阵法是死的,可不是真器。”
他其实就是在胡搅蛮缠,别说玄后没有对普通人动手,那离火扇可也不是真器,仅仅是准真器,只是威力大了一点罢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玄后气得才要破口大骂,冷不丁有人冷哼一声,“真君对普通人出手……杀无赦!”
空间一阵扭曲,显出两个人来,赫然是直接传送过来的,两人都是真君。
玄后见到其中一人,忍不住吃了一惊,“你这厮也敢来中土?”
那厮是个上身健壮,双腿细如麻杆的虬髯大汉,他冲着玄后一呲牙,狞笑一声,抖手打过去一团青雾,“上次被你逃了……这次看你哪里躲?乖乖给我去暖床!”
他一动手,别人还没反应,藏在远处的米真君眼红了,直接冲了上来,“小子休走,今日看爷爷捉你回去!”
合着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新月国的三神主,此人也参加过卫国战争,当时仅仅是巅峰真人,但是在战斗中异常活跃,残忍好杀,手上沾染了无数中土人的鲜血。
但是偏偏地,这厮还全身而退了,回到新月国之后不久就证真了,被赐封为神子。
新国和中土罢战之后,只是和平了数年,在光宗和先皇交接的几年里,因为中土遭遇了灾情,新月也不好过,两国还搞了一些边界摩擦。
在摩擦期间,此人也相当活跃,多次斩杀大量中土国将士,后来先皇稳定了局面,新月国才安生下来,再然后,先皇开始清洗功勋,新月人越发地老实,生恐那些功勋可以戴罪立功。
这些就扯得远了,只说这厮,因为在边界摩擦中又建功了,据说上界真神教极为赏识他,降下神光,大幅提升了他的修为,并且将其提拔为三神主。
新月国三名神主,三神主是中土人最恨的。
此人不但心狠手辣修为超群,更难得的是非常年轻,是中土未来的大敌。
玄后在卫国战争中,就已经是真君了,却是被新月国的一名神子偷袭,好悬让尚是准证的三神主趁机将人捉了走,这是她毕生难忘的黑历史,一见到他,她的牙根都是痒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对方少一名真君,不但要颠倒黑白,居然还敢主动偷袭,玄后大怒,厉喝一声,“一起上!”
郭家和朱家两名真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这话,直接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这时,双方一共有十五名真君在场,中土八名而新月国七名。
新月国少一名真君,但是二神主和三神主在新月国的真君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两人身上又有护教重宝,双方竟然战了一个不分上下。
尤其是三神主,得了上界的神光,战力竟然还要高过玄后这老牌真君一筹!
十五名真君的大混战,在卫国战争期间,这样的场景也不过出现过两次而已。
虽然双方不分上下,但是中土人占了地利,并不着急拼命,与此同时,真神教三神主出现在中土的消息,也迅速地传播了出去。
新月人在中土拉仇恨最大的,非三神主莫属,一开始二神主的出现,虽然也引起了中土的关注,但是二神主只是在真神教地位高一点,阅历比较丰富而已。
若是论战力,他稍微逊色于三神主,但是论潜力的话,他是曾经跌落境界的真君,而三神主却是潜力无限,尤其难得的是足够年轻。
二神主的出现,令中土国高度关注这一战,但若是三神主出现,玄后一开始绝对不会只招来丁曜星和杨家老祖两名真君。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真神教的二神主和三神主都出现了,他俩会在中土引起何等的轰动,那真的无须赘述。
北极宫内,一名宫装丽人正在品茗,猛然间,她愕然地望向西方,愣了一愣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淡淡地发话,“大长老,你且执掌青木大阵,我去西疆一行……传送阵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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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宫大长老人不在此处,但是很快地,他的神念投了过来,“为了西疆的真君大战?”
他也是曾经的真君,但是跌落了境界,能感受到西疆有真君大战,可是具体的情况,却是感知不出来。
“西疆邪教的二头目和三头目,都来中土了,”宫装丽人的话说到一半,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最后一句,“中土可不是他家后院,想来就来就想走就走……”
两名神主的出现,竟然能令三宫主毫不犹豫地丢下北极宫的基业,迅速传送往西疆,可见这两人有多么招人恨了。
事实上,为此心动的,可不仅仅是北极宫三宫主,顺天府西郊的一处山谷中,一名白面书生正在一棵胸径足有丈许粗的松树下打坐,猛然间就站了起来。
他侧头看一眼西方,很干脆地发话,“八卫何在?随我西行!”
“殿主您……”不远处一名女性初阶真人愕然看着他,“您的神魂刚刚受损啊。”
“无妨,”白面书生一摆手,然后冷笑一声,“好胆,竟然还敢来中土……”
女性真人还试图劝一下,“殿主,幽思真君也在西疆,何不令他前往?”
此人正是因果殿的掌令使,因为一道神魂被青龙摄走,他回到顺天之后,就是打坐疗伤,甚至都没兴趣过问目前的天下大势。
幽思真君就是因果殿的,按说是要听他差遣的。
可是掌令使哪里有兴趣去联系幽思真君?击杀真神教三神主的话,能让他收获太多东西。
名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中土对此人开出的悬赏很高。
三神主在中土造的杀孽太多了,受害者家属里,很有几个身家丰厚的,竟然凑在一起,开出了五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收买三神主的人头。
真君一般是看不上黄金的,但是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量足够多,十有八九会引起质变——五十万两黄金,也足以买动真君出手了。
不信你问一问呼延书生,看他愿意不愿意出手?
事实上,除了民间的悬赏,先皇也发布了悬赏,“中土国修者,能阵斩这厮的,赐真器一件,若是赵家子弟,真器库放开,令其任择其一。”
先皇虽然性子暴烈,冷血好杀,但是做事还是相对讲究,他并没有说人头换真器——身为中土天家,他并不鼓动暗杀的风气,而是着重强调“阵斩”二字。
必须要面对面搏杀,斩杀了三神主的,才能算数,那些暗杀、投毒之类的手段不算。
当然,若不是中土人杀的此獠,先皇也没兴趣兑现诺言——你们真神教有新教旧教之争,万一把人弄死了,还指着跟中土讨要真器?
最后就是那个“赵家子弟优先”的条件了,不过这也正常,不看发布悬赏的是哪一位?
至于说先皇为什么这么恨三神主——这还用问吗?他刚身登大宝,三神主就率众疯狂搞摩擦,而先皇显然不是一个肚量大的,肯定要给这厮记一笔账。
先皇的这个承诺,并没有书面的谕令,就是跟军中将领饮宴时,随口说出的,他当时承诺的,除了真器,还有别的选择——军中若是有人斩杀了此獠,他不吝封侯。
当然,封侯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以三神主的地位和修为,真君之下的修者,想要近他的身都难,将其斩杀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先皇口谕虽然没有以文书方式确定,但是天家无戏言,很多人可以作证,更关键的是——《起居注》上,也有这样的记录。
起居注是对天子日常行为的详细记录,是为了修史用的,一般人看不到。
少年天家看过一部分——事实上,他并不能看全起居注。
这不是说他权限不够,而是有些生活部分的描写,不是为人子该看的,要注意避讳。
比如说,先皇跟嫔妃们啪啪啪的时候说了点啥,用什么姿势说的……天家合适看吗?
不过天家也曾经表示,我是天字第一号孝子,只要是父皇做过的承诺,我都认账。
总之,掌令使知道三神主进入了中土,根本不想再等,等八卫抵达的时候,他直接裹起人,破开空间而去。
就连玄女宫的太上,都有传送到白虎庙的冲动,昔年无数玄女宫弟子,就死在这家伙手上,这个仇她想报啊。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前往,没办法,将玄女宫的大事,全部放在栗娘这个新证真的真君身上,实在太沉重了,尤其是三湘境内,还盘踞着荆王这一割据势力。
而且,玄女宫北上的人数,也相当不少了,远超北极宫和青龙庙,再多也不合适了。
中土的真君们震动的时候,西疆的高阶和中阶真人们听到这消息,除了实在走不开的,都自发地赶向战场,他们的心中除了仇恨,还有激奋。
若是一战拿下两个神主,别说真神教再也无力东进,甚至新月国自身都要保不住了。
就连幽思真君都坐不住了,他跟坤帅打一个招呼,“我也去看一看,胡帅您自己注意保重。”
随着中土修者纷纷涌向战场,现场的新月国军士先挡不住了,神仆军和近卫军固然很厉害,可架不住中土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除了这些常规修者,短短一盏茶内,令狐真君、白虎庙的一名真君、因果殿殿主、北极宫三宫主等六个真君赶了过来。
至于说真君们作战,不能多欺少?拜托,三神主在中土境内,主动对玄后出手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你能在我们的地盘上,公然污蔑我们的真君并且动手,当然应该接受惩处。
其实还是那句话,规矩制定下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关键是看你自身实力强不强,有没有颠倒是非的本事了,只要能找到借口,何必担心什么规矩?
还有诸如幽思真君、丁相实之类的,束手在旁边看着,眼下实在有点插不进去手了,只能在一边压阵,期盼着能有什么漏可捡。
这么短的时间内,中土就赶来了八名真君,十六对七——这基本上就没什么悬念了。
而更糟糕的是,常规力量的战斗,新月国也有一败涂地的迹象。
这一场莫名奇妙的大战,发生得突然,发展得突然,真君们赶来得突然,现在看起来,结果也很快会出来了。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对方的真君能抵挡多久,毕竟真神教的神术加持,能让真君们的战力,在短期内大增,若是他们狗急跳墙,也会给中土真君们带来麻烦。
甚至观战的幽思真君和相实真君,都没兴趣加入战团,就等着出现变故。
二神主见到己方越来越被动,终于大喊一声,“还不出来?击杀白虎庙杂毛!”
话一出口,正跟丁曜星双战二神主的白虎庙真君眉头一皱,本能地加强了戒备。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面一道白光亮起,直接击向了……因果殿殿主。
掌令使正在跟玄后双战三神主,三神主虽然比较狼狈,但是一时间也还挡得住。
正在压阵的幽思真君见状,笔直地迎向白光,手中一支判官笔,重重地点了过去。
这一道白光是个蒙面人,只看身法也是真君级别的,此前却一直藏在下面的军士中,此刻猛然间出手,直取掌令使。
掌令使能执掌因果殿,可以说,他就是官府系统真君中的第一人,别看他遇到青龙狼狈不堪,那是因为双方的实力原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官府里一说就是“两殿”,事实上,天机殿主要负责天机推演,更偏重情报一些,而因果殿的职责是了结因果,偏重执行。
也就是说,因果殿的人,更偏重于战斗。
所以,就算掌令使被青龙拘禁了一缕神识,他的战力依旧不是普通真君能比拟的。
这名藏在暗处的真君,会选择他做攻击目标,却也是正常了。
幽思真君一直在等着捡漏,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手中的判官笔,算得上是真器,蓄力一击,威力不可小觑。
事实上,这判官笔是因果殿的公物,目前由幽思真君执掌便是了,他自己也有真器,不过判官笔是气运重宝,此刻用来对付邪教中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丁相实也一直在戒备,他身为丁家两真君之一,按理说是没必要来战场的,而他自己也确实是在家族秘境旁,但是当他发现,真神教的二神主和三神主都来了中土,才火速赶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在场的真君都是两个打一个,他总不好意思再冲上去三打一——这么做也太丢人了一点。
事实上,真君之间的战斗,并不是人越多越好,两打一刚刚好,三打一容易误伤友军。
眼见下面又冒出一名真君,他的反应略略慢了一些,被幽思真君抢了一个先。
但是丁相实也不甘后人,他身子前蹿,抖手向对方打出一枚白色的玉环。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判官笔堪堪点中白色人影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大响,那人影竟然猛地炸裂开来,化作了漫天血红色的火焰。
一名真君,竟然这么直接自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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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未明他们在破坏祭坛时,被发现了也没及时撤离,导致了现在中土人的被动。
焚天大阵只是开胃小菜,是个诱饵,新月人的目的,是引来中土大量的真君来支援。
当他们七个打十四个,还有两个中土真君在围观的时候,机会就成熟了。
现在,相当于是十六个真君,全部陷入了险境中,若是新月人计谋得逞,中土无疑会陷入巨大的被动中,再加上诸多反王推波助澜,中土就此分崩离析,也未可知。
起码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卫国战争基本上是白打了。
幸亏中土这边,有因果殿掌令使带来了武运之塔的副塔,大家才能苟延残喘。
否则十六个真君被杀九个,剩下七个真君,对战新月七个真君,胜算不是很大。
毕竟中土这边,只有一个掌令使,算是真君里的佼佼者,其他人都还差一点。
要说白虎庙、玄女宫和北极宫三位,也是相当不含糊的,但是架不住人家两名神主都带了全部家当来战,他们却没有全力以赴,吃了经验主义的亏。
道宫的第一高手瘸真君,已经被接引到了上界,而中土两名潜力无限的真君,公孙不器和呼延书生,却还没有成长起来。
这些就都说得远了,简而言之,新月人布的这个局相当高明,以铁骨碌军的突出部为诱饵,一环扣一环,充分利用了中土修者求战心切的心理。
大家都以为,新月人此次大举入寇,是来借机敲诈,没有人能意识到到,他们还真的存了打掉中土大半高端战力的打算。
现在看起来,是因果殿殿主的贪功,给中土的真君们带来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不过李永生不这么想,他有一种感觉:就算中土凑够十八名真君,新月人没准还有什么后手。
就在此刻,风真人走了过来,她是玄后特意留在诊所,帮李永生做看守的——杜晶晶求战心切,跟公孙未明去偷袭了。
风真人是中阶修为,战力比杜晶晶高一些,她走到李永生面前,皱着眉头发话,“李大师,咱们也去支援他们吧?”
李永生想了一下,还是微微摇头,他抬手往身后一指,“咱们若是走了,这四千多受伤将士怎么办?”
他的诊所没有收容那么多将士,只有一千出头,但是旁边军方的战地医院里,还有三千多受伤将士,他可是跟坤帅约好的,双方要相互支援,共同保护后方的医院。
保姆神马的,最讨厌了,但是既然答应了,总不能不去做。
风真人有点不甘心,“把天姥双杀留下看守,应该是够用了,军方那里还有一千军士。”
现在李永生的诊所里,只剩下了四个真人,天姥双杀和他俩,就连血奴都被公孙未明带走了——他看上了它偷袭的能力。
军方的战地医院里,驻扎着五百郡兵和五百辅兵,这一千人除了看守医院,还负责一些后勤工作,比如说,他们负责看守的,还有几个仓库,为来往的军士提供保障。
因为雷谷这边真人多,军方的战地医院,根本没有配备真人。
负责管理这一千军士的军官,仅仅是一名高阶司修。
即使是这样,都算是高配了,因为伤兵里难免有什么刺头,难以管理,而且后勤物资的供应,也是军方的命门,还得跟过路的军校打交道,军官级别太低的话,说话的底气就不够。
简而言之,坤帅就一个意思:军士我出了,至于说高阶战力,雷谷你们负责吧。
这也是各有侧重点,李永生觉得分工很公道。
现在风真人听说,玄女宫弟子被人困住了,甚至玄后都陷在了那里,就来怂恿李大师出战。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觉得,仅凭天姥双杀和五百战兵,若是有什么意外,他们真抵挡得住?”
要知道,上一次在二郎庙的军方疗养院,新月国就派去了两名高阶真人偷袭,那还是在中土后方,伤兵也没多少,现在前线的战地医院,伤兵众多,新月人出手只会更狠。
风真人暗暗一咬牙,心说那他们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还是那句话,玄青位面没有圣母婊,大多数人将生死看得很平常,对她来说,自己能看护了这些伤兵固然好,可是眼下宫中真君和同门都出了事,她就顾不得考虑这些无关人等了。
至于说她为什么能知道此事?玄后早就在召集人,去救援失落在阵中的中土修者了,可靠的真人们,都接到了她的神识通知。
风真人一开始还没有一定要去的打算,但是众人纷纷赶去,到现在音讯皆无,她请示玄后,真君却是不予回复,她当然就着急了。
但是现在面对李永生,她还不能那么说,只是婉转地辩解,“我觉得,新月人应该把赌注全部下到了那边,这两个医院,应该问题不大,天姥双杀够用了。”
“应该?”李永生淡淡地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总也是几千条性命,你若想去,只管自去,我也不会怪你。”
风真人顿时语塞,她若是只想自己去,早就明说了,问题是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战力,去了那里也不过是个添头,只有将李永生请去,才有可能帮到大家。
道宫弟子固然自视很高,但是眼下是战场,实力高强之辈多了,风真人不会妄自尊大。
所以她幽幽地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他俩说话之际,无心真君和黄真君按照约定,对着前方的昏黄空间,猛然发起了攻击。
无心真君能这么快赶来,并不是因为要救人,而是他原本派了分身过来,是想长一长见识,顺便也看看,能不能有机会一战新月国神主。
结果分身赶到半路,才得知对方使出了末日审判,掌令使向两殿求援。
因果殿殿主遭遇这种事,按说因果殿应该尽起精锐来援的,不过很遗憾,京城的局势也很微妙,分不出太大的精力来。
说来说去,掌令使虽然号称因果殿殿主,但是两殿首先是为皇族服务的,正经是这掌令使的位子该谁坐,是皇族说了算。
所以这救援的事情,就落在了无心真君头上,他的分身已经接近了西疆,本尊和分身互换一下,就能很快地抵达——当然,其中要用到的物资,是由两殿最后承担。
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表达一个意思,无心真君为了赶路,就没有带太好的装备来——一具分身,能携带多好的东西?
不过无心真君也不在意,通过掌令使、幽思真君和米真君的话,他已经分析出来了,十八个真君破末日审判,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一旦打破末日审判,对方区区七个真君,能在十八个真君的围攻下逃得性命,都可以算人品坚挺了,他自然也无须准备太好的装备。
若是打不过末日审判,无心真君依旧不苦恼,因为……他来的就是一具分身,只是跟本尊交换了意识而已。
分身受损,他也会修为大减,可是终究是性命无碍。
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冲着昏黄色的空间出手,而那黄真君掣出一柄拂尘,也是冲着前方一扫。
就在他俩出手的同时,昏黄空间内的十六名中土真君,也齐齐地出手了。
为了追求最大效果,十六名真君组成了五个三才阵——这种阵势,大家都很久不用了,但是身为中土真君,不可能连这个阵势也不会。
唯一落单的真君,是……没错,就是北极宫三宫主,她的功法天然克制真神教,跟别人组成阵势的话,反倒是不宜发挥。
就在发起攻击的一瞬间,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空间又是微微一变,昏黄变成了明黄色,十六名真君的面前,多了两人,正是无心真君和黄真君。
“有效!”掌令使欣喜地大喊一声,“快去围攻那个该死的贼子!”
真君们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一看眼前的情势就明白了:末日审判的禁锢,确实松了很多,待这明黄变成正常的光线,禁锢就算彻底打破了。
于是大家齐齐一声喊,根本顾不得其他,直接攻向对面的三神主。
他们的身体灵活性还是不够,不过只要是个真君,谁还不会几手远程攻击?
无心真君和黄真君刚刚进入此地,禁锢尚未体现出来,两人身子一闪,直接包抄向三神主的后路,封死他窜逃的可能。
“咄,”黄真君手中的拂尘向前一扫,然后他的眼睛愕然地睁大。
看着三神主头上的白色光环,他诧异地发话,“这是……真神教的神使?”
“没错,正是真神教神使,”白虎庙的真君大声地回答,同时打出漫天金黄色的光点,嘴里兀自解释,“莫慌,以他之能,大约也只能使用一次末日审判!”
“使用两次又如何?”掌令使高声地笑着,见到己方形势好转,他笑得十分开心,“他总得再找个真君来,才能施为吧?”
一边笑,他一边看一看对方其他六个真君,“你们谁想做神使的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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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名真君,对中土真君也是个威胁,十八名真君,虽然可以相互掩护,也有人防御超高,但是六人出手,终归会给大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掌令使试图通过口舌挑拨,让对方真君心生犹豫。
没错,真神教都是些疯狂的信徒,但是修行到真君这个层面,鲜有人不为自己打算的,想让一名真君慷慨赴死,那真不是一般的不容易。
呼延书生知道他的用意,也轻笑一声,“就算再陨落一名真君,那又如何?咱们这里十八个真君,大不了再来一次就是。”
然而,他俩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倒是有五名真君一抬手,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只有那佛修无法尊者,双腿一盘,虚虚坐在空中,摸出一颗丸药丢进嘴里,沉声发话,“诸位先撑一下,我伤势有点重……片刻就行。”
他方才被杨真君和呼延书生夹击,受伤不轻,此刻终于有点时间了。
二神主急得大叫,“无法真君快点来,大家撑不住啊。”
无法尊者双眼微眯,轻哼一声,“我真的需要歇一歇,没事……他们打不破我的金刚防御。”
他这话挺有意思,虽然说了不参战,但也有一层诱导的味道——我防御很强的哦,不信你们就来试一试。
但是中土真君哪里吃这一套?我们只须打爆这个三神主,然后就可以慢慢跟你们算账。
收拾你这个秃驴,何须急在一时?
十八名真君,竟然无一人理会他,甚至几名真君直接承受其他真君的攻击,也要对着三神主出手——这家伙才是重点。
十八名真君围攻一人,场面何其地壮观!
就在此刻,只听得砰地一声大响,那无法尊者直接炸裂了开来,化作漫天的火焰。
中土的真君虽然在围攻三神主,神念却是可以四下留意的,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也是一惊:握草……又来?
天色顿时猛地一黑,都不是昏黄了,几近于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昏暗。
紧接着,在无法尊者爆裂的地方,蓦地现出一人来,马脸吊眉,肤色白皙,一脸的虬髯。
丁家的相实真君先叫了起来,“是你这……贼酋?”
“不,不是他,”白虎庙的真君也叫了起来,“这厮的气势不对!”
公孙不器看得有点迷糊,少不得看一眼呼延书生:这厮是谁啊?
呼延书生忙着围殴三神主,不过他的神识,还在关注着周边,感觉到公孙不器求助的眼光,他传过去一道意念:“应该……是真神教的大神主。”
书生真君是参加过卫国战争的,不过当时他地位不够,根本没资格见到真神教的大神主,可他终究是西疆人,类似的传言听了不少,猜得出对方的身份。
没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真神教的大神主,新月国的精神领袖。
丁相实和白虎庙真君,都做为真君参加过卫国大战,还跟大神主照过面,反应最快,像玄后这种,虽然也参加了战争,没跟对方碰过,反应就略略慢一点。
大神主打爆无法尊者之后,也不着急出手,而是双手向身后一背,扬着下巴沉声发话,“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臣服,或者陨落!”
他虽然一脸虬髯,面容却是白皙,竟然带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尤其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都没有任何反应,更增添了阴森之气。
不等中土的诸多真君发话,其他六个新月国真君,冲着他齐齐一躬身,“见过神使。”
“这才是神使?”中土国的真君们,不止一个张大了嘴巴。
“不,你不可能是神使!”白虎庙的真君大喊了起来,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没错,”因果殿殿主也点点头,“你若是神使,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卫国战争?”
大神主淡淡地看他一眼,一副懒得辩驳的样子,然后他一抬头,看向空中的武运之塔。
他的嘴角微微一撇,伸出右手来,屈起中指轻轻一弹。
那高达千丈的武运之塔微微一震,瞬间就消失了。
甚至连冲击波都没有,无声无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这就是你们的仗恃?”他都不看中土的真君一眼,只是空洞地看着空中,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很随意地发话,“只带了一个副塔来,算你们走运。”
“我去!”因果殿殿主顿时傻眼,“这还真是神使?”
气运之塔的副塔,不是破不得,但是能这么轻描淡写破开,肯定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存在。
公孙不器却是冷哼一声,“神使不得擅入敌国,阁下莫非不知?”
公孙家的傲气,是傲到骨头里的,现场十八名中土真君,却是他这个新扎真君,最先开口责问对方。
当然,他也不是盲目地中二,公孙家先后有三人,飞升到了上界。
前人到了上界,混得怎么样,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并不妨碍他以此为荣。
当然,公孙家的前人混得再好,估计也不会是真神教这种庞然大物的对手,但是他还就是不在乎,正是他前不久才说的那句话——“那又如何”?
他可以不要性命,但是有些东西,却是要坚持的——公孙家没有孬种!
然而非常遗憾,他视死如归地问出了这句话,神使却是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大神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自顾自地发话,“想将中土的真君一网打尽,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十八个也差不多了,有谁不愿意接受真神的奴役吗?”
“去死吧!”白虎庙的真君嘴巴一张,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他口中吐出,打向大神主。
这一招,他甚至在对付三神主的时候,都没有用过,现在显然是要拼命了。
不过非常遗憾,因为受到末日审判的干扰,光芒在空中,飞得异常缓慢,甚至大家都能看得清楚,这是一个小巧的锥形物体。
“攒心钉?”玄后见状惊呼一声,“没想到你竟然练成了如此厉害的……”
话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攒心钉是白虎庙最难练的神通——没有之一。
练这神通,不但要有大智慧大毅力,还得炼制出相关的道器,并且跟自己融为一体。
这是玄青位面,极少的、需要有道器为基础的神通,别的不说,光融合就要难死人。
事实上,此术也是上界传下来的,据说一旦修成,飞升之后还可以继续提高,哪怕在上界,也是威名赫赫的神通。
不过非常遗憾,在末日审判术法的面前,真的不够看,速度慢得像蜗牛,玄后想要称赞,都没办法继续——因为听起来很像是在说反话。
白虎庙的真君闻言脸一红,猛地崩断了心脉,一口精血喷出,“疾!”
金黄色的攒心钉,速度一下提升了起来。
李永生的神识,一直都关注着这里,见到这情况,他都忍不住心中一动。
不过下一刻,他一侧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南方。
两道长虹,瞬间破空而至,钻入了那一团昏暗的空间中。
李永生的脸上,顿时泛起一丝怪异来。
就在此刻,风真人再次匆匆赶来,她一脸的惶恐,“李大师,那末日审判的威力,看起来越发地大了。”
“没事,”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可曾看到那两道长虹?有强援到了。”
“强援?”风真人先是一愣,然后欣喜地点点头,“我看到了,不过……是哪两位真君?”
李永生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才回答,“或许你未必喜欢听到的答案。”
“没事,”风真人一脸的坚毅,“我受得住,你只管说就是。”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她,半天才微微一笑,“好吧,是朱雀和白虎。”
风真人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惊天动地地叫起来,“野……野祀?”
李永生一摊双手,笑着发话,“你看,我就说了,你未必受得住。”
风真人何止是受不住?她简直要抓狂了,“野祀……也跟真神教联手了?”
“你在说什么啊?”李永生奇怪地看她一眼,“除了朱雀,还有白虎呢……你不会以为,它会跟真神教联手吧?”
白虎在西疆,可划不到野祀里,主要原因就是,它是抵抗真神教的急先锋——大家都是玩香火的,你到我的地盘算怎么档子事?
玄女宫对此,是颇有一点微词,不过白虎庙并不在意,每次谈及白虎野祀,总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万一惹得急了,就直接表态,一个白虎怎么也顶两个真君,西疆需要它。
总之,风真人听说过这些,她是惊讶朱雀的出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白虎可是真神教的死敌。
念及此处,她忍不住幽幽地叹口气,“看看白虎庙的野祀……真是没法比啊。”
她的语气实在太幽怨了,仿佛是在称赞“别人家的孩子”一般。
李永生苦笑一声,无语地撇一撇嘴,这老鸟儿……还真是会抓时机啊。
风真人敏锐地发现了他的苦笑,“怎么,朱雀有问题?”
“有问题?”李永生看她一眼,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发话,“你永远不要怀疑,一个野路子的家伙,混入体制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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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李永生看到朱雀赶到西疆,脑袋就有点大。
他所说的要看护受伤将士,并不是不参战的全部理由——其实他也有点不想见朱雀。
朱雀的算盘,他猜的七七八八了,不过这个位面的纠葛,他不想介入。
严格来说,此前他对朱雀的纵容,虽然是他也有需求,双方算是各取所需,但严格来说,他还是违背了一些规矩。
当然,这种不甚重要的规则,私下违背一点不算什么,在公开场合,他还是要收敛一二。
所以他就不想跟朱雀照面,这老鸟儿口无遮拦惯了,万一泄露出什么,那就没意思了。
他更担心的是,老鸟请他做主,裁断本位面的一些事情。
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朱雀来西疆,绝对是冲着他来的,因为他也在西疆。
现在若是东北也跟伊万人发生了冲突,他相信,朱雀绝对没有兴趣跑到东北的。
简而言之,他是想低调,看着中土人如何化解这一场危机。
他从来不认为,见到中土危急,就直接出手庇护,是什么好的选择,这跟中土的内乱,性质有根本的不同。
如果事态确实可控的话,他会尽量选择不出手,至于说原因嘛,就是那首歌里唱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人不能随便成功,家族也不可能随便成功,国家更不可能随便成功。
必须经历过风雨才行,温室里永远长不出参天大树!
他甚至认为,来的十八名真君里,死上三两个都是可以接受的,中土升平的时间有点长了,很多人忘记了战争的残酷性,这样不好。
事实上,地球界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升平日久之后,大家的心思都在吃喝玩乐上了,讲的是情怀,喝的是鸡汤,迷的是小鲜肉,乐在各种戏子的八卦中。
须知老祖宗告诉我们,“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在李永生接受的信息碎片里,那家伙一直在诟病华夏的一个现象——独生子女政策。
不是独生子女有什么不好,这个群体里有好有坏,这都是正常的,他认为,是独生子女这个政策,实在是太脑残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年轻父母,都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宠着?就算有的父母亲知道,严厉一点对孩子好,但是孩子还有同学——糟糕的是,孩子的同学,也是独生子女。
孩子不会认为,父母严厉一点,是对自己好,他只会大声呐喊——看看别人家的父母!
没有多少父母,会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但是关心不代表宠爱,更不是溺爱,要学会放手,尤其是男孩子,不摔打不成材。
不摔打也成才的例子,当然也有,但绝对不会很多。
这个比喻或许不是很恰当,不过李永生就觉得,现在的中土,有点那个味道了,奢靡之风渐起,缺少一些摔打。
他不介意让中土付出一些代价,或许这是比较残忍的事,但是些微的代价,能换取人们的警醒,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他愿意束手旁观。
但是当他看到,幽思真君被一指爆头的时候,他终于是不能忍了。
没错,他想的是,死一两个真君都无所谓,他不会做庇护熊孩子的家长。
但是这孩子本身不是特别熊,而且也不是死在公平对战下,而是被上位者直接无情碾压了,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
做为一个家长,孩子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还打输了,这种事管不管都行——尤其是孩子不占理的时候,最好别管。
但是幼儿园的孩子,被高中生打了,打得还挺惨,那么,只要这孩子没有做出天大的错事,哪个家长都不会忍的!
李永生就是这种感觉,握草,真当我中土没有大人?
所以,就在风真人苦苦恳求他的时候,他的身子一晃,直接不见了踪迹。
神使看到空中的李永生,忍不住心里一沉。
他非常清楚,这个家伙能在不声不响中,来到自己的身后,是绝对的来者不善。
末日审判,其实有点类似于绝对领域,施术者在这么一大片区域内,能感到任何的细微变化,场中多出一个人来,这是很大的事情了。
刚才朱雀和白虎冲进来,神使就清楚地感受到了,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竟然毫无征兆,于是他马上就重视了起来:别看此人才是准证,应该比那两个上界的家伙更难斗。
当然,所谓的难斗,也仅仅是指在这个位面难斗,朱雀和白虎若是能发挥本尊全部的战力,这名神使也只有掉头就跑的选择。
而中土的观风使,可能在中土的战力更强大一点,但是放到上界,很可能什么都不是。
神使的想法,跟朱雀第一次遇到李永生时差不多,心知对方是观风使,依旧不怎么在意——这个位面你或者牛一点,但是我就不信,你不回上界了。
所以,面对这名英俊的年轻人,神使并不怎么惊慌,只是难得地微微一笑,“中土观风使?”
其他人看清楚来人之后,那些认识李永生的,差点把眼睛珠子瞪出来——我去,不是吧,李大师竟然可能是观风使?
这时候,没有人会认为,这个猜测很不靠谱:只看李大师出现的方式,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其他不认识李永生的修者,忍不住出声打听,“这人是谁啊?”
尤其是天机殿的米真君,虽然已经身负重伤了,见到无心真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也忍不住要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看你惊讶的样子……莫非你认识?”
无心真君早就蒙圈了,想到跟李永生结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忍不住一咧嘴,“不可能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面对真神教神使的发问,李永生一拍储物袋,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手上抛了几抛,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公孙不器的反应最快,他在瞬间就明白了,李大师为何会如此无所不能,修为又会如此精进,合着人家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他想也不想,直接单腿点地跪下,一拱手,沉声发话,“见过仙使大人。”
公孙家是以狂傲出名的,但是狂傲也是要分对象的,而且觐见仙使,无须双膝下跪,这也在中土刺头修者的忍受范围之内。
公孙不器这么一跪,现场顿时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齐声觐见。
就连桀骜不驯的掌令使,也下跪叩见,不过朝廷中人的称呼,跟道宫和隐世家族不太一样,他们称之为“上使”而不是“仙使”。
但他是双膝跪倒,朝廷的法度,可是比道宫严多了,单腿下跪,绝对属于不够恭敬。
然而,中土的真君们都跪下了,真神教的真君可不管这些,还是继续狂轰乱炸。
——那只是中土的仙使,管不到我们真神教头上。
李永生的眉头微微一皱,一抬手,手中的仙使令牌一晃,直接将那二神主摄了过来,另一只手就向对方的头顶拍去!
“且慢!”真神教的神使见状,终于出声了。
李永生理都不理,一掌将二神主的脑瓜拍得稀烂,然后才将尸体往旁边一丢,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这是在命令我?”
神使的脸上红光一闪,大吼一声,迫退了朱雀和白虎,然后身子一晃,暴退出十余里,“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中土又出了观风使!”
“嗤,”朱雀冷笑一声,也不上前追杀,“中土出不出观风使,关你屁事!”
李永生见朱雀帮自己说出了想说的话,也就懒得再说一遍了。
神使却是不理会老鸟,只是看着李永生,“所谓不知者不罪,我也无意为难你……不怕告诉你,此地不是你中土固有的领土,而是新月国的地盘,你明白了?”
李永生的眉头皱一皱,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吐出三个字,“为难我?”
“你下界之前,没有人告诉过你,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吗?”神使淡淡地看着他,“你连朱雀和白虎野祀都不敢处置,谁给你的胆子,为难我真神教?”
李永生的眉头紧皱,眨巴几下眼睛之后,再次不解地发问,“你闯进我的地盘来打打杀杀,现在你说……是我在招惹你?”
“我都说了,这里是真神教的固有领土,”神使一摆手,不容置疑地发话。
说实话,猛地见到中土出现了观风使,他心里也麻烦到不得了——不是说中土几百年没有观风使了吗?
早知道此番入寇中土,会遭遇观风使的话,他都未必有兴趣东来。
观风使是正儿八经的上界意志的体现,只要不主动作死,真神教的神使也不敢随便出手。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主动作死的,是神使自己!
所以神使认为,自己有必要先抢占舆论的制高点。
而且,对方不敢发落朱雀,说明也不是个强势的仙使。
那么,他就更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对方衡量清楚,得罪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若识相的,将这块土地还给新月,也就罢了,否则的话,我就不相信……你不回上界!”
(为盟主梅任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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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对观风使的威胁,并没有结束。
说完上述的话,他又看一眼白虎和朱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奉劝你一句,别指望他俩,等回到上界……他俩也要躲着我走。”
“呵呵,”朱雀气得笑了,“躲着你走?能让我躲的人不少,但是绝对不包括你!”
莫名其妙的,此刻它小小的鸟头里,出现的竟然是一个大长腿的身影。
想到永馨仙子的可怕,它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那太乙元冰,真的是好冷。
李永生却是摸一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发话,“看来你在上界,名气一定很大。”
“我父王便是真神教主,”神使淡淡地回答,“当然,你可以不信,不过等你回到上界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知道对方是观风使之后,他心里就清楚,此行的目的十有八九要泡汤,对方就算修为一般,手上那块仙使令牌,可不是吃素的,别的不说,一个“放逐”,就能将他驱逐出这个位面。
若是在新月国的地盘,他不是很担心仙使令牌的放逐,因为那里是他的主场,他有抗拒的手段,但是眼下……他是在中土国啊。
别看他说什么新月国的固有领土,撇开那些历史的变迁不谈,目前的现实是:这里在中土国的有效管理之下,承载着中土的气运,享受气运带来的好处,同时也向中土做出回馈。
正是因为如此,这里才会是观风使的主场。
但是神使也不想就这么撤走,所以才要出声威胁——不试一试真不甘心,万一成功了呢?
李永生的眼珠一转,看向地上二神主的尸首,犹豫不决地发话,“好像我已经杀了你一个真君……你不会生气吧?”
胆气这么弱的观风使?神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愣之后,他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万一对方怀着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发话,“我是有点生气,但是呢,中土有句话说得很好,不知者不罪,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已经说了,无意为难你,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和平主义者?”李永生呲牙一笑,然后一指白虎庙的那名真君,“那我救人也无妨吧?”
“救他?最好不要,”神使的眉头一皱。
真神教的人,气量一向不大,他还记得呢,这厮的攒心钉,弄得他有点被动——哪怕是在上界,攒心钉也是真神教的克星之一,这厮没成功,只不过是修为太低。
然而,他的话没说完,李永生的手一扬,一颗药丸就打了过去,“内服……原地打坐最少三天。”
白虎的分身黄真君一抬手,就接住了这枚丸药,直接塞进了白虎庙真君的口中,然后又一拱手,“谢过仙使赐药。”
白虎庙真君挣扎着支起身子,冲李永生拱一拱手,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接着就地打坐。
神使的脸微微一黑,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多事,真神教是很护短,但是他们更懂得趋利避害,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下界蝼蚁计较,实在划不来。
所以他下巴一扬,淡淡地发话,“现在,你可以退去了。”
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不解地指一指自己的鼻头,“你……是在跟我说话?”
“废话!”神使的脸黑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对方一下了。
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形势,蹬鼻子上脸,他冷着脸发话,“怎么,非要等我翻脸吗?”
李永生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你来了我家,要撵我走?”
“你的家在上界,”神使阴森森地发话,“莫非你是真的不想回家了?”
“唉,”李永生叹一口气,抬手摄起二神主的尸体,掌心灵力一转,二神主的尸身在瞬间急剧缩小,眨眼就化作了一团飞灰。
这是吸人精血的邪功,永生真君并不擅长,也没有怎么琢磨过,不过所谓的一法通万法通,知道原理就行了。
他不是什么邪恶之辈,但关键是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略略有点不够,周围也没什么灵气充沛的宝物,短期内想提升修为,也只能用这种邪法了。
朱雀见状,忙不迭捧出一把黄色的灵石,足有七八块,“仙使请用。”
“上品灵石!”中土国的诸多真君齐齐瞪大了眼睛。
神使却是没有在意这个——此界所谓的上品灵石,在上界真的很一般。
他在意的是对方使用的邪功,“你这是……魔修?”
李永生根本不理他,一抬手,摄过了两块黄色的灵石,“两块足矣……你说什么,魔修?”
神使觉得自己又多了一张底牌,于是冷冷一笑,“真是没想到,中土仙使,竟然是魔修……此事我定会禀报上界。”
他隐约觉得,自己此行要失败了,但是扣一顶帽子在对方身上,他也能少很多麻烦。
李永生并不在意这种帽子,想到上界吹风,凭你还差一点,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中土的几名真君,脸色不是很好。
中土没有圣母婊,但是吸人精血这种功法,在中土也是实打实的邪术,是被唾弃的——人之所以有异于动物,就是因为拥有很多道德方面的底线。
所以他还是冷笑一声,“废物利用罢了,总好过你真神邪教生吃人心。”
这就又是真神教的黑历史了,在西疆,不仅仅是拓跋家族和慕容家族吃过人,就在卫国战争期间,真神教的狂信徒就生吃过人心。
按说有信仰的人,做事不该这么没底线,但是真神教,尤其是新教,是个戾气十足的教派,他们认为,异教徒就不算人!
尤其是当时,他们正跟中土打得难解难分,新月国的人也知道,中土实在太庞大了,人口也太多了,一旦缓过劲儿来,新月国根本毫无机会。
少数族群想要统治多数族群,尤其这多数族群的文明程度,还相对较高的时候,生出这样的担忧,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新月人为了摧毁中土人的抵抗意志,想出了很多法子,其中就有一点:恐吓。
为了表明自家的凶残,真神教里就出现过生吃人心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个例。
但是他们这样的行为,反倒是激发了中土人的血性,甚至导致了一些文明程度较高的胡族反戈一击——标榜自己吃人,这简直是禽兽!
新月人见到没什么效果,甚至适得其反,才逐渐地停止了这种行为。
卫国战争胜利之后,那些新月国的俘虏中,曾经吃过人心的部队,都是被成建制的诛杀了。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些家伙侥幸逃回了新月国。
因为光宗毫不留情地杀俘,中土人的这口气,出得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此刻李永生再一提起,中土真君们的怒气,直线下降——是啊,你们还吃过中土人呢,观风使吸收点精血,废物利用一下,算多大事?
神使见到对方如此有恃无恐,情知自己的威胁失败了,他恨恨地哼一声,“那你就等着上界的惩处吧。”
一边说,他一边一探手,打算摄起新月国的四名真君。
李永生一抬手,一道白光斩向对方,嘴里冷冷地发话,“住手!”
神使的身子一闪,眉头微微一扬,“这就真君了?倒是有两把刷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呢,”李永生冷着脸发话,“你要干什么?”
突破真君之类的屏障,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也不可能有什么异象。
神使闻言,脸就黑了下来,麻痹你这问话是啥意思?“既然中土有观风使在,我离开便是……不过你是魔修的消息,我自会报于上界。”
“你脑子没病吧?”李永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把我堂堂的中土,当成你真神教的后院了?”
神使眨巴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发问,“你真的要得罪我?”
他觉得此事太不可思议了,我都打算带人离开了,你还要拦着?脑子没问题吧?
为了这些区区的下界蝼蚁,你要得罪我这个真神教主之子?
李永生闻言,冷冷一笑,“得罪你?是你先不把我这个观风使放在眼里的!”
神使想一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于是点点头发话,“那好吧,你让我把人带走,咱俩的梁子就此揭过,魔修之事,我也不提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说话的,我可是真神教主之子哎,答应不找你的后账了,这诚意足够了吧?
李永生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我答应让你走了吗?”
神使心里猛地生出点不妙的感觉,他脸一沉,“那你还要怎么样?”
李永生一指不远处幽思真君的尸身,“这个人……是你杀的吧?”
“是我杀的,”神使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一只小小的蝼蚁罢了,你也杀了我真神信徒,还吸取了他的精血……我计较了吗?”
李永生白他一眼,又扫一眼在场的真君,双手往身后一背,缓缓地发话,“说句实话,这场战斗……我本来是没打算参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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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处理掉三神主之后,真神教剩余三名真君不敢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反抗肯定是死,不反抗的话,没准还有活的机会。
哪曾想,李永生制住三人之后,又是一摆手,“将这三人……制作成傀儡好了,你们商量一下,该如何分配。”
众人闻言,齐齐傻眼,这永生仙君行事……还真不是一般的手辣。
杨真君犹豫一下,壮起胆子发问,“仙君,他们没有反抗就被制住了,若是就此制成傀儡,会不会有损中土修者的名头?”
李永生看他一眼,奇怪地发问,“若是他们反抗了,咱们就可以将其制成傀儡了?”
“这个是自然,”杨真君点点头,他心知仙君是上界之人,可能不是很熟悉这个位面的风俗,于是又解释两句,“咱们中土有个认识……欺负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不是好汉。”
玄青位面没有圣母婊,但是中土的修者都好面子,将不反抗的人制成傀儡,感觉不够磊落。
李永生怪怪地看着他,“刚才他们可是说了,要你们选择,臣服还是陨落……真神教所说的臣服,就是奴役吧?他能奴役咱们,咱就不能将他们制成傀儡?”
杨真君侧头想了一想,抬手一拱,“小的愚钝,多谢仙君指教。”
李永生笑着一摆手,“不算指教,其实你说得也没错,该要面子的时候,咱们要讲面子,但是对这些没皮没脸的家伙,没必要留情。”
“仙君这话甚是,”丁相实大声发话,“真神教的人,是真的不值得相信,制成傀儡最好。”
很显然,这家伙知道此前对李永生有点不恭敬,眼下奉承话源源不断地出口。
李永生没理会这话,又淡淡地看一眼神使。
神使也没了求恳的念头,只是有气无力地发话,“你若将我制成傀儡,我父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还真是嘴硬,”李永生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冲着西方遥遥一抓。
随着这轻轻的一抓,一时间风起云涌,紧接着就是飞沙走石,天地间的灵气,不住地从西方涌来,异常地浓烈,而且狂暴无比。
这一场狂风,足足刮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自天而降,一时间,众人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在干旱的西疆,如此瓢泼大雨,不能说百年难得一见,起码称得上是十年难遇。
雨虽然大,但是现场的真君和真人极多,按说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然而,大家都知道,这雨是观风使、上界仙君催生的,所以大家连运气护体的胆子都没有,就站在雨中,硬生生地捱着。
倾盆大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很快就雨停风住,现出了碧蓝的天空,仿佛是水洗过一般。
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天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李永生身前的土地。
土地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严格来说,是灵石。
“我去……”公孙未明指着一块绿色的灵石,颤抖着声音发话,“那是……那是……那是极品灵石?”
那片土地上,下品的红色灵石,足有数十万块,橙色的中品灵石也有数万块,黄色的上品灵石,有数千块,就连极品灵石,也有数百块之多。
此地的灵石,怕是抵得上中土全部灵石的总和了。
这偌大的财富摆在面前,足以引得道宫和官府开战了。
但是上界仙君背着双手,静静站在那里,头顶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看到这一幕,竟然无人敢上前一步,更别说抢夺了。
看到大家欣喜而又疑惑的目光,李永生淡淡地发话,“我已经将新月的灵根除去,凝聚成灵石在此地……大家分一分吧。”
“你……好狠,”神使的脸色一白,“这是要断我真神教根基,断我亿万黎庶的生路啊。”
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吗?”
众人听到他的说辞,早就惊呆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土的大敌,邪恶的真神教,被这么轻轻地一抓,然后……就没了?
好半天,呼延书生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仙君的意思是……以后这新月国?”
“没了,”朱雀抢在李永生之前发话了,她得意洋洋地表示,“仙君一怒,几个位面崩塌都是正常,何况这蕞尔小国?”
李永生一摊双手,很无辜地表示,“我也不想啊,可我李某人堂堂的仙君,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挑衅的,我若是不理,知道的说我不在意,不知道的,还道我怕了什么狗屁真神教。”
众人愣了好一阵,才有一个声音发问,“若是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只当你是雷谷李大师,是不是你就可以不如此行事了?”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杜晶晶,她也是从焚天大阵里出来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哀怨。
此刻杜真人的心里,真的是百味杂陈,从见到李永生的第一面起,她就对他有难以形容的好感,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屈就了对方。
哪曾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李永生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成长了起来,到得后来,她都不得不仰望他了。
就算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没有放弃希望,虽然那希望已经很飘渺了。
杜真人打算等战争结束之后,寻一个恰当的时机,跟赵欣欣好好商量一下,若是雷谷谷主愿意的话,她可以考虑两女共侍一夫——以九公主为长,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是现在,她猛地发现,李永生竟然是上界的仙君,两者的身份差距,不啻于云泥,
此刻她的心情真是复杂极了——像仙君这种身份,她就算想自荐枕席,都属于大不敬。
李永生看到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但是也只能当没看到了,他微微颔首,“此次我原本不打算出手的,但是真神教行事太过,我忍无可忍。”
对于他不打算出手,众人并不感觉到意外,事实上,观风使从来都很少干涉位面上的事,此前中土数百年未现观风使,极有可能是人家来过,但是本位面的修者并不知情。
而且李永生的话,说得也很清楚——下界的小事,我们是不管的,一旦插手,反倒是不利于中土修者的成长。
听到他这么回答,杜晶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上界对你……会不会有什么惩处?”
李永生沉吟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傲然发话,“大约我有点违规,但是他们挑衅在先,倒要看看谁敢惩处我!”
这话说得,实在是霸气无比,在场的男修纷纷叫好,而女修们看向李永生的眼神,不但有敬仰和崇拜,还有很多炽热的眼神,简直能融化铁石。
无心真君轻咳一声,抬手一拱,“仙君大人,我们可否去新月国一看?”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一摆手,“随便。”
有六名真君相伴着,直奔新月国而去,大家不是不相信观风使的话,实在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新月国的惨样。
一昼夜之后,六名真君回来了,都是难掩兴奋之色——新月国真的是太惨了,不光是没了灵气,很多大型建筑崩塌,甚至连水都没了,不多的几个湖泊,在昨天一起干涸。
新月国原本就缺水,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选择迁徙。
无心真君再次请示,“仙君如此行事,相当于平灭一国,不碍事吧?”
李永生摇摇头,“我没诛灭他的黎庶,不伤天和,其他人奈何不得我。”
他虽然没有伤人,但是那些黎庶失了水源,迁徙途中,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但是,这跟他无关,不是吗?
玄后就有点听不懂他的逻辑,“迁徙途中,有人渴死的话……算不到仙君头上吗?”
李永生不屑地一笑,“搬家不带水,那是他们自己的错误,关我何事?”
这就是狡辩了,不过逻辑也成立,只要不是死在他手上的,问题就不大。
无心真君迟疑一下发话,“我们看到,有不少部族正在向中土方向迁徙。”
李永生看他一眼,“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好了。”
无心真君干笑一声,搓一搓双手,“这个……新月人在西疆,还有百万兵力,我们这些真君,能不能出手惩戒对方?”
真君不得对普通人随意出手,这是玄青位面的共识,不过现在新月国的真君去得七七八八了,整个国家也不适宜居住了,可偏偏地,中土境内,还有百万的新月部族武装。
新月人没了顶级战力,输是必然的,但是中土人想只靠常规战斗,来获得最后的胜利的话,会损失大量的军士。
不得不说,牺牲在胜利前夜,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所以无心真君希望,己方的真君,能直接对对方的士兵出手——现在的西疆,中土的真君不是一般的多。
李永生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也要问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昨天,新月国的真君,已经对咱们的军士出过手了吧?”
他的逻辑很简单,新月真君能先对中土黎庶出手,咱们当然可以回敬回去。
无心真君干笑一声,“仙君您不是强调……要锤炼黎庶的心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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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国的军队并不很介意“位面共识”,因为玄青位面还有“对等还击”的说法。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新月国真君违规在先,那就不要怪我们效仿在后。
但是观风使的态度,是大家必须考虑的。
得了李永生的回答之后,中土国的军民,对入侵的新月军队,展开了全面的反击。
这些反击,有些是军队为主,更多的是以民间力量为骨干,而且全部是以真君打头。
这反击是如此地强烈,有若狂风暴雨一般,根本不给新月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中土各地,还有无数的修者,在源源不断地赶往西疆,其中有道宫的人,也有隐世家族的子弟,甚至还有相当多地游侠儿和地方豪强。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西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传话的人非常肯定地表示:如果你不去西疆,会后悔一生。
入侵的新月国军队在这样的打击之下,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再坚固的军营,也经受不起真君的攻击。
最坑的是,有时候一个军营外,会出现两名真君,轮番展开饱和攻击。
见到这一幕的新月人,都有一种“哔了狗”的感觉,你们中土的真君,敢更下作一点吗?
他们想联系自家的真君反击,但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军营里顿时人心惶惶,大部分人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现军营扛不住真君的攻击,有那些脑瓜机敏的新月人,就放弃军营跑路。
然后,更坑的事情出现了……中土的真君们,竟然穷追不舍,不放这些小喽啰逃生。
新月国的军士气得只想骂娘,麻痹的,身为真君,有点体面成不?
打是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除了一些死硬的狂信徒,不少新月人选择了投降。
解决这百万入侵者的战斗,真的是异常轻松,摧枯拉朽一般。
在此期间,也出现了一些别的意外。
丁曜星带着一队丁家子弟,总共千余人,穷追新月国的两个万人队。
结果碰到了一个布瑞藤的商队,商队里有三名真人级别的血修,想要阻止丁家子弟的追杀,因为他们认为,真君追杀凡人,违反了位面共识。
丁曜星二话不说,直接抹杀两人,重伤一人,他冷冷地表示,“这儿是中土,还轮不到你们布瑞藤人指手画脚。”
他对这些家伙没有好感,若不是有这些人多事,卫国战争也不至于打得虎头蛇尾,在获得胜利之后,一无所获。
丁曜星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将此事通过神念,告知了李永生,“……这些人还没走远,要我将他们全部诛杀吗?”
中土对新月人的报复,其实并不理亏,但是布瑞藤之类的国家,特别恶心人,有时候就是要在国际上,故意为难中土——他们一直在致力于扶持新月国,跟中土对抗。
“不用诛杀,”李永生很平淡地表示,“追上去告诉他们,中土观风使说了,限布瑞藤血修头目在半月内,来中土主动解释,为何要在中土的领土上,阻拦中土人报仇。”
丁曜星听得一阵兴奋,“敬领仙君仙谕,他们若是不遵号令呢?”
“不遵号令?”李永生冷笑一声,“若是我观风使这点面子都没有,那我真要生气了……他们会是下一个新月国!”
布瑞藤商队接到这个通知之后,直接懵了:啥叫下一个新月国?
他们有心打听一下,新月国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遗憾,那个方向到处都在打仗,而且中土人封锁了通往新月国的道路,戒备得很严。
商队一商量,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咱布瑞藤的人,是随便被人杀的吗?
布瑞藤的国力,其实比中土还要差一些,不过他们很清楚,此刻的中土内有诸王造反,外有新月国大举入侵,日子很不好过。
他们认为,自己见到的真君追杀凡人,应该就是重压之下的发泄——若不是压力太大,哪个真君会如此失态?
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还敢来找己方的麻烦,简直是昏头了!
布瑞藤距离中土很远,想要尽快报复很难,但是他们在附近也有盟友,就是不远处的伊万国。
伊万和布瑞藤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好——血修和揶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对头。
但是两国之间,夹杂着高卢、汉斯等国,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两国认为有必要结盟。
商队穿行了柔然,以奇快的速度进入伊万,他们原本是想找伊万地方势力的,但是伊万的军队正在跟柔然人对垒,所以他们求见揶教在当地的主教。
主教本来懒得理会布瑞藤的事,不过听说事关中土和新月的战斗,还是第一时间向大区的大主教汇报了。
此地依旧是属于伏尔加大区的,穆桐大主教这几天有点心绪不宁,身为真君,他能感受到,中土西疆的方向,似乎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李永生引动天地大道的动静,可是比证真异象和仙陨之光还要强很多。
但是穆桐大主教不敢随意去探查,他和中土西疆之间,隔了一个柔然国不说,他还曾经答允北极宫三宫主,揶教不对中土出手。
当然,最关键的是,中土人拥有主场优势,他敢将神念探过去,中土人就敢对他的神念动手。
可是,不搞清楚中土人在做什么,穆桐大主教也有点心绪不宁。
就在此刻,他得到了布瑞藤人的消息,于是想也不想,直接将神念探向了新月国。
他是积年的真君,随便探查一下,就明白新月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忍不住大惊——这是超越真君的存在出手了,而且是远超真君。
就算中土国出现了观风使,也不能厉害到这种程度吧?
此刻他若是想打探消息,最好的选择就是联系北极宫三宫主,不过穆桐大主教被新月国的惨象吓坏了,心说我还是先联系布瑞藤的血修吧。
布瑞藤的血修体系,也是以世俗统治者的形式存在的,负责新月、中土和伊万方向的,是一名唤作杰森的亲王。
杰森听说中土真君敢对布瑞藤血修出手,一时间勃然大怒,“他们难道忘记了第三次中新战争的教训了吗?布瑞藤人的血,不能白流……穆桐大主教,检验我们友谊的时候到了。”
穆桐冷哼一声表示,“杰森亲王,我希望你能在看过新月国现状之后,再谈咱们的友谊,揶教重视友谊,但是并不包括愚蠢的要求。”
接下来的时间里,杰森亲王没有再联系穆桐大主教。
他再次传来神念,就是两天之后了,“穆桐大主教,我现在就在新月国,我想,我需要确认一下,你确定是中土的观风使出手了吗?”
穆桐反问了一句,“你认为这个位面上的修者,有谁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杰森亲王沉默半天,才又问一句,“这种情况已经违背的位面规则,他是如何做到的?”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穆桐没好气地回答,“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这次降临中土的观风使很强……非常强。”
“很强又怎么样?”杰森亲王不屑地一笑,“无非是一些秘术罢了,他还能违背位面意志?”
穆桐沉默片刻回答,“无论如何,此次我揶教是不奉陪的,你莫要忘记,人家可是要你血修给出解释的,否则不介意重演新月国惨事。”
杰森嘴上说得强硬,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是实地考察,当然感受得出来,对方已经将新月国彻底毁掉了。
别看这片土地上,现在还有人口牲畜什么的,但是用不了多久,这里将是一片不毛之地——不,是连植物都无法生长的死寂之地。
这种破坏手段,布瑞藤也承受不起,他要考虑的是,对方有没有第二次施展的能力。
反正这个局面,他是不敢随意下注的,于是他辩驳一句,“我布瑞藤的行商,阻止真君屠杀普通人,是维护位面共识,难道错了吗?”
“我要纠正你一个看法,中土的真君,屠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新月国的士兵,”穆桐沉声回答,“他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屠杀新月人……准确地说,新月士兵是卑鄙的入侵者。”
杰森不服气地辩解,“第三次中新战争,咱们不是也干预了吗?”
“那是阻止中土人入侵新月国,这能一样吗?”穆桐大主教冷冷地反问,他是执意要跟对方划清界限了,“你布瑞藤的修者,有什么理由,在中土的领土上,阻止人家追杀入侵者?”
杰森嘿然不语,显然也是感受到了这语气变化,过了一阵,他才沉声发话,“穆桐大主教,我愿意去中土接触一下对方,但是希望……你能做个中人,我信不过中土人。”
你是胆小而已!穆桐心里冷笑,却也不表现出来,“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你不应该使用‘接触’这个词,而是要用‘拜见’,明白吗?”
杰森顿了一顿,才又低声嘟囔一句,“好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上界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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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天家的愤怒,成王很随意地回答,“我只是想问一问,仙君是什么意见。”
“你赵家的江山,我无意指手画脚,”李永生一摆手,心说这成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说吧,反王都给我歇了,否则天下共击之……谁有意见吗?”
“没意见,”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连成王和天家都出声了。
“至于襄王和荆王……自裁谢罪好了,”李永生淡淡地发话,“荆王府和襄王府散尽家财,为他们的行为赎罪!谁有意见吗?”
英王一听,这时候我必须说话了,“囚禁终身不行吗?襄王不是故意不来西疆,他是在向欣欣移交权力……他已经知道后悔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永生看着他,怔了一怔之后,笑了起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轻轻松松就想求情……你可知他俩害死了多少人命?”
英王嘿然不语,心说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成王你也看到了。
“仙使重临中土,是天大的喜事,”成王笑眯眯地一拱手,“理应大赦。”
“我不同意,”年轻的天家叫了起来,“两名王叔勾结新月、柔然等外敌,罪无可赦!”
英王听到这里,心说这时候也不能指望别人帮我了,于是出声发话,“天家,你的以粮困敌之策,又强到哪里了?最后苦的还不就是黎庶?”
“我那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年轻的天子脸色通红,“而且那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若是反对,肯定又给我扣一顶‘妇人之仁’的帽子!”
成王轻叹一声,“唉,要说体恤黎庶,莫过于英王。”
公孙不器闻言,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成王,你俩前天的商议,我也听到了,你直接说九公主的名义就好,别说什么英王体恤黎庶,很没意思的。”
成王愕然地看着他,“不器真君此话何意?难道英王不体恤黎庶?”
公孙不器对这话,真的是嗤之以鼻,这话骗得了别人,却瞒他不过。
没错,英王在朝中和黎庶中的名声都很好,但是不器真君却是知道,此人也有狭隘之处。
当初赵欣欣去东北借兵,就是他陪着的,英王拒绝的措辞和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眼里。
要说英王所找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比较正当——西疆固然重要,我坐镇东北,也肩负着抵御伊万人的重任,当然不能随便借兵出去。
这个理由具有一定迷惑性,领军的大将,有资格不受外界的影响,针对形势独自作出决定,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公孙不器太清楚了,东北的形势真没那么严重,伊万人放出风来,更可能是因为要跟柔然掐架了,对中土假意施加一些压力,在压力之下,求个相安无事。
而且,就算伊万人有胆子搞一搞摩擦,没了揶教的支持,也蹦跶不到什么程度——好吧,就算揶教也不可信,你多几万兵,就挡得住伊万人南下?
到最后,还是得靠东北当地的家族势力,以及北极宫的支援。
当时的赵欣欣,是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而且再三地强调,我不会害你,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把真君傀儡送给你防身?
英王最后索性承认,不管伊万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就是要手握重兵,看中土局势怎么发展。
他甚至公然表示,自己在顺天府遭受的耻辱太多了,不能释怀。
公孙不器认为,记仇不算多么恶劣的心性,不过,因为记仇,就无视西疆黎庶的生死,他觉得有些过分——你丫主要是惦记那个位子的吧?
不光他是这么认为,赵欣欣也是这么看的,她一气之下,差点想收回那个真君傀儡。
公孙不器一般不爱说话,相较未明准证,他的傲气是在骨子里的,看不惯的事情也懒得说。
但是当他听到成王说,英王善于体恤黎庶,他心中的不平之气顿时发作了:你想夺取大宝,直接说就是了,别说什么体恤黎庶的成不?恶心!
成王的反问,他也懒得解释,只是冷笑一声,“你还是说正经事吧。”
成王看他一眼,却也没胆子跟一个真君叫真,尤其是,这位真君还是得了观风使的机缘,才证真的。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发话,“英王素有贤名,他若管理中土,定然是一代明主。”
天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他大吼一声,“成王!”
成王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头也不回地对着李永生解释,“仙使下界,英王登基,再加上平灭新月国,三件大喜事,可赦二王,终生囚禁也就是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成王摇摇头,正色回答,“我哪里来的胆子,敢教仙君做事?就是个建议。”
“成王,”天家黑着脸发话,“我自问待你不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针对我?”
成王这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仙使已经说了,你不合格,你若知道进退,主动禅让于英王,不失为一桩美谈,也能为襄王和荆王争取条活路。”
“英王叔?”听到这话之后,天家侧过头来,上下打量英王几眼。
良久,他抬手抹一下脸,也不知道抹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艰涩地发话,“终于还是让你如愿了……王叔的运气不错。”
天家没有去探听,这是不是仙君的意思,因为……没必要。
李永生可是一个抬手能抹掉一个国家的修者。
年轻的天子也听说了,英王的九女,跟仙使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英王原本就贤名在外,此刻又有了硬靠山,有意大宝的话,谁挡得住?
更别说,刚才仙使明确表示,对天家的表现不满意。
“运气不错?”英王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年轻天子,“天家说笑了,我觉得在顺天的时候,运气才是最好的,好几次都是死路一条了,居然最后能活下来。”
然后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有一次还是多亏仙君大人搭救。”
我倒忘了,仙君还救过你,年轻天家想到这里,心里越发地沮丧了,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发话,“你遇刺,真不关我的事……好吧,想要我禅让,先赐死两名王叔,这是仙君说的。”
英王犹豫一下,侧头去看李永生,“仙君……中土现在,还是稳定为主。”
“咦?”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原来你们还知道,这里坐着个仙君?”
“仙君恕罪,仙君恕罪,”天家、英王和成王齐声发话。
李永生盯着成王,冷冷地发话,“我什么时候说,要现在的天子禅让了?”
“这……”成王顿时语塞,他侧头看一看英王,才硬着头皮发话,“您跟英王的九女,关系很不错,这个……英王也是素有贤名,我们猜……”
“打住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猜得到我的心思,那你岂不也是仙君了?”
成王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最后才赌气一般地说了一句,“是你说天家不合格的。”
“他本来就不合格,我当然可以这么说,”李永生眼睛一瞪,“可是我说要换人了吗?曲解仙君的意思……你很有一套啊。”
“仙君恕罪,”成王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仙君成全,”天家也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用谢,”李永生一摆手,懒洋洋地发话,“你是不合格,不过跟其他人相比,你算做得最不错的了,起码有勇气选择决战西疆。”
英王听到对方说无意换人,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气血也向头部涌来,眼前一黑,好悬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完了,这次可丢大人了,半生的贤名,要毁在这场逼宫戏上了!
情急之下,他考虑问题就不是很周密了,“仙君,西疆那是浪战,若是没有您出手,定然还是损失惨重。”
李永生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觉得……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
英王顿时噤声,这话他怎么敢接?
“小家伙其实幼稚的地方很多,需要大量改进,”李永生一指年轻的天家,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谁没有年轻过呢?成熟需要一个过程,慢慢磨练就是了。”
“但是呢,有些东西是磨练不出来的,比如说勇气,比如说仁爱……”
“他能决定西攻东守决战西疆,就比你们在座的都强。”
“可是……”英王吐出了两个字,却又看到了公孙不器不屑的目光。
他顿了一顿,苦笑一声,“我也没想要天家禅让,还以为是欣欣的意思。”
“永馨是我上界的仙侣,遭逢仙厄转生在这个位面,”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为了维护她,我才下界当这个观风使……要不然,你以为我装逼上瘾,真有这么无聊?”
“啊?”在场之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堂堂仙君下界,竟然是为了这个?
都已经是仙君了,居然还这么儿女情长?
杜晶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只觉得浑身燥热,冰凉的雨水,根本浇不熄她心头之火。
玄后也是眼神迷离,良久才轻叹一声,“这世上,果然有神仙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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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生掀开了自家身份,然后才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英王,“她已经为你做了很多。”
“仙君恕罪,”英王大叫一声,双膝跪倒,“却是我想错了。”
其实他听到仙君的话,就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说什么“英王九女”了。
上仙转生下界,血脉亲情不能说没有,但是真的淡得可怜,无非就是个“借壳上市”,有个你家的壳,核心东西则完全不一样。
而在这个过程中,壳资源并不是那么宝贵,反正转生只是个流程,中土这么大,黎庶亿万,谁家的壳不能拿来用一下?
正经是,李永生若是不说破这一点,他还可以借着九公主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人家说破了,就是要彻底了断这场因果了。
英王是何等的聪明人,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这种逻辑?于是果断认错。
李永生看在自家爱侣的面子上,也懒得为难对方,严格来说,英王做事,在皇族里也是数一数二靠谱的,爱惜黎庶也是做出来的,不是只知道动嘴皮子。
至于说前一阵不肯借兵,是有些自私了,但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所致。
可以说,英王有是枭雄之性,然而,那种诱惑也实在太大了,手边又有合适的借口,随便换个其他人来,十有八九也会做出如此选择,说到底就是八个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总之,英王只是因势利导了一下,没有主动去害人,轮行不论心的话,错得不算太离谱。
若不是年轻天子最后的决断可圈可点,李永生没准还真的会扶英王一把。
所以他一摆手,只是淡淡地表示,“原本我在这里召见诸位,欣欣是可以来的,但是她没来……英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知道,”英王很痛快地点点头,也没有装出什么不解的样子,他终究不是一般人,一旦放下心中的小心思,马上就能正视现实。
他很直白地表示,“我曾要去海岱见她,所以才来得晚了,但是……她不见我。”
“还是的啊,”李永生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上次的决定,太让她伤心了,欣欣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愿意在这里拒绝你,所以才没有来……明白吗?”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摇头,“她这一世跟你有因果,你该好好珍惜,机缘,不能过度消费……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了,”英王重重点头,一脸的愧色,“我交卸了军务之后,会奏请宗正院,撤去世袭罔替的亲王头衔,子孙嘛……平庸一点也好。”
“王叔这是说的什么话?”年轻的天子叫了起来,“我是断断不会答应的……此前你在顺天受了那么多委屈,这是给你的补偿。”
别看他年纪不大,事情绝对拎得清楚,英王可以主动推辞世袭亲王,但他若是真敢应承下来,那就太不会做人了——不管怎么说,仙君转世的伴侣,名义上是英王之女。
仙君及其伴侣,都是明辨是非的人,没有借机发作,要求他禅让,只冲着这一点,他就不能薄待了英王,要不然,仙君夫妇的面上,不是太好看。
李永生心里也暗暗点头,这小子还不算特别不懂事,然后又看一眼成王,“这下你满意了?”
成王原本在那里发呆,听到这话,猛地一惊,“啊?什么满意了?”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没命地要求保襄王和荆王,可不就是怕我废了天家?”
成王先是一怔,然后马上跪下磕头,“仙君神目如炬,小人不该欺瞒,仙君恕罪。”
“啊?”年轻的天家猛地听到这话,顿时就愣在了那里,紧接着,泪水就涌了出来——原来叔爷要我禅让,其实是要保护我的?
英王却是摇摇头,暗暗叹口气:这点小伎俩,我都没看出来,果然是利令智昏了啊。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李永生一摆手,意兴索然地发话。
“我本来都懒得戳穿,只是不想让你们小看我的智商,以为我好糊弄……论玩心眼,你们这些最多几百岁的小娃娃,还差得太多。”
然后他四下扫一眼,“现在,我要求荆王和襄王自裁,诛杀相关的首恶份子,谁还有异议?”
谁还能有异议?其他亲王连话都不敢说,尤其那被北极宫禁足在家中的燕王,心中不住地暗呼侥幸——亏得家门口死了一个佛修,要不然我也死定了。
因果殿的殿主更是直接表示,“既然仙使有令,此事就交给我因果殿了。”
因果殿其实是要听宗正院的,但是在场的亲王都无异议,天家也得了观风使的支持,此事就不会再有反复了。
李永生又看一眼在场的真君,沉声发话,“召集诸位来,是要重新商定一下,中土修者对外敌的态度,以及对黎庶的保护……我感觉在这两点上,你们做得不够好。”
说白了,他召集这些真君来,就是重新强调一下规则——中土想要发展壮大,不能各行其是,该抱团的时候,必须得抱团。
这些规矩,其实上界早就宣布过,以前的观风使也经常强调,只不过时间久了,大家难免懈怠,总是要时不时地强调一下才好。
而且这一次,观风使并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还拿出了相关的奖励——他抽取了新月国的灵根,造出了大量的灵石。
此次前来西疆参加战斗的修者,会或多或少地分到一点好处,做出大贡献的,可以适当地奖励一些灵石。
李永生的想法是,将这些灵石,弄成一个奖励基金,通过商业运作——甚至种地也行,赚取一些利润,来奖励那些乐于助人的修者。
众人一听,都很有兴趣,这一笔灵石,价值真的太巨大了,若是考虑到极品灵石的稀有性,折合成下品灵石,绝对是以亿来计数的。
这样一大笔基金,就算再笨的人,每年赚到价值几千灵石的利润,总是没有问题的。
年利率万分之零点一,做不到这一点的人,真的不用活着了——纯粹是浪费粮食。
而这几千灵石的利润,足以请动几百名真人,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斗了。
众多真君和亲王听了之后,无不咋舌:仙君果然是仙君,几亿的灵石,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不愧是上界中的大能人物。
只有三宫主还惦记着点别的事,“仙君在这个位面,还要待多久?”
李永生想一想之后回答,“最多十天,要不然,对位面会造成很大的损害。”
“十天?”丁相实叫了起来,“那仙君这基金……要交给谁打理?”
李永生一摆手,笑着发话,“四大宫商量着来吧,总不能交给你陇右丁家……别人未必会服气。”
丁相实的反应相当搞笑,他一翻眼皮,“你交给我丁家,我们也不敢要啊,半夜被人打破秘境,那乐子就大了。”
年轻天子这时已经从狂喜中清醒了过来,闻言他就出声发话,“仙君大人,四大宫不入红尘,在上界,灵修和运修都是一家……为何不能交给官府来管理?”
李永生看他一眼,“道宫只是负责管理,运修也可以去领取奖励……不是只针对道宫的奖励。”
栗娘适时地发话,“道宫的化主院,很适合管理这种事。”
天家看她一眼,“西木真君,化主院有生钱的门路吗?朝廷有。”
栗娘一抬头,双眼看天,傲娇地表示,“朝廷里贪官也多。”
天家被噎得说不出话,还是杨真君出声解围,“仙君在上界,应该也是灵修,监管道宫比较方便一点。”
成王眼珠一转,“敢问仙君,欣欣仙子何时回上界?”
“这就……要看她了,”李永生一摊双手,“我是使用了超出这个位面的手段,拖延不了多久,至于她嘛,愿意在这里游玩上几千年散心,那也由她。”
“几……千年?”众人闻言,齐齐石化了——这还仅仅是散心的时间。
“那就好说了,”成王干笑一声,“四大宫来管理,有欣欣仙子监督……再好不过了。”
这是折中的法子,不过大家都很支持,天家甚至还看了英王一眼,心说你女儿要在这里待几千年的话,你这世袭亲王,真的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朱雀却是哼一声,“是永馨仙子,不是欣欣仙子……仙子在上界的名头,不弱于仙君。”
众人又是齐齐无语了……合着那一位,也是能弹指平灭一国的存在?
玄后闻言,却是看朱雀一眼,心说这老鸟儿根脚深厚,看来以后也得学一学白虎庙,跟这野祀建立一些默契了。
就在这时,李永生轻哼一声,看向一片虚空,淡淡地发话,“既然来了,就别偷偷摸摸的……现在,给你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空间一阵扭曲之后,出现一群人,打头的赫然是两名真君。
其中揶教主教打扮的真君勉力笑一下,抬手一拱,“见过仙君……您瞒得我们好辛苦。”
李永生懒得理他,倒是玄后不满意地发话,“穆桐真君,你这鬼鬼祟祟的,不是做客之道……若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中土可要留客了。”
“别介,”穆桐大主教闻言,忙不迭地一摆手,然后一指身边的真君,“这位是布瑞藤的杰森真君,受仙使相邀,前来了结前一阵的纠纷……他不识道路,我带他前来。”
李永生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我要布瑞藤来人,是要他们为此前的冒犯行为道歉,并且给出解决方案,谁说这是纠纷?”
他先把对方的行为定义了,纠纷和冒犯,可不是一回事。
杰森真君闻言,眉头就是一扬,见到现场有这么多的真君,他心里也在打鼓,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其实是外交场合,他不能灭了自己的威风。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发话,“仙使大人,是我们有两名真人被无辜杀害,你们并没有损失。”
“是吗?”李永生斜睥他一眼,“你认为他们是无辜的?”
“屁的无辜,”因果殿掌令使冷哼一声,“阻止我中土修者追杀入侵者,死了活该!”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杰森真君的火气也上来一点,“他们只是见不得真君屠戮普通人,这难道不是位面共识吗?”
“这是我中土的地盘!”呼延书生闻言大怒,“我中土人在自家做什么,你们没权力说三道四!更别说我们是在追杀入侵的杀人凶手!”
杰森真君看他一眼,强自镇定地发话,“上界仙使面前,你们如此喧闹,合适吗?”
呼延书生顿时不吭声了——他不想被对方笑话没规矩。
而且以多凌寡,不是好汉所为,哪怕仅仅是口舌之争。
“既然知道仙使在前,你就收起那套无赖嘴脸吧,”三宫主淡淡地发话,“你敢冒犯仙使的话,我北极宫是要留客的。”
杰森真君顿时闭口不言,在外交场合,他是可以胡搅蛮缠,以达到不落下风的目的,但是对方若是要扣上不敬仙使的帽子,他也承担不起这后果。
须知玄青位面的规矩是,不敬上位者的话,上位者可以将人诛杀,并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三宫主见他的气焰小了些,才又出声发话,“你们既然是特地前来,为何又要藏头藏脑?”
两名外国真君顿时无语,好半天,穆桐大主教才干笑一声,“隐藏身形,过关卡的时候,总是要方便一点,而且……我们也没有想到,中土竟然有这么多的真君。”
两人发现中土真君竟然有四十多个,真是吓得不轻——有没有搞错,这种阵容,都有资格横扫揶教了,真神教居然还敢撩拨中土,那真是找死啊。
他们甚至想不明白,这样的阵容,怎么能接二连三地被真神教打得狼狈不堪?
他们却不知道,上一次卫国战争的时候,真神教正好得了神光的庇护,短期内就拥有了三十多名真君。
事实上,那时中土真君数量,几达七十人,也是新月国拍马难及的。
不过中土实在太大了,大家要操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在战斗中,并没有形成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甚至在局部战场,真神教的真君反倒能以多打少。
而且真神教的神降术很霸道,又能给军士加持状态,所以中土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打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
总之,这俩外国真君发现神鹿山里有四十多名真君,真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敢直接找上门去,想着先打探一下消息。
哪曾想,这仙使不愧是仙君级别的存在,竟然发现了他们,两人自然是难免尴尬。
穆桐大主教倒也光棍,发现对方的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也不怕丢人,直接表示自己被震惊到了。
只有真正的弱小之辈,才会装腔作势,揶教不如中土,但是敢承认差距,这本身也是一种底气——双方差得不会太远。
三宫主见他自叹不如,倒也没了兴师问罪的兴致,于是大家侧头看向观风使。
“废话少说,”李永生不想跟他们多说,“拿出上品灵石一千块,算布瑞藤的赔罪。”
“凭什么?”杰森真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顿时跳了起来,“这是敲诈!”
“嗯?”李永生轻哼一声,眉头微微一皱,冷冷地看着对方,不怒而威。
中土诸多真君,也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因果殿殿主更是大声呵斥,“这般跟仙使说话,你是想死吗?”
穆桐大主教忙不迭地拽一下杰森真君,“杰森,注意说话方式。”
杰森也吓了一跳,直面几十名真君的怒视,那种压力,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一拱手,忙不迭地道歉,“我有些冲动,冒犯仙使了,还请仙使恕罪……然而,仙使你这要求,也实在是有点离谱。”
“我的要求已经很克制了,”李永生一抬手,大堆的灵石出现在空中,就那么虚虚地漂浮着,然后他斜睥对方一眼,“这是我摧毁了新月国之后,获得的灵石。”
穆桐大主教和杰森真君顿时就被晃花了眼,竟然生出了抢夺的冲动——好大一笔财富。
然后,两人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终于硬生生地克制住了那份不智。
他俩反应了过来,新月国为何会变得那样死寂,合着灵根都被中土的观风使抽走了,并且凝练为了各色灵石。
对两人而言,这种手段只存在于传说中,他们非常确定,哪怕在上界,做得到的人也没多少。
一时间,他俩心里暗暗叫苦,此番中土的观风使,似乎是相当有来头。
杰森真君心里,忍不住暗暗诅咒那多管闲事的商队——尼玛,你们好好做生意就是了,居然招惹这种人物,真是闲得蛋疼!
他心里发虚,嘴上还得为自家辩解,“仙使大人好手段,实在令人大开眼界……不过,新月是中土的敌国,布瑞藤可不是,还望仙使明鉴!”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李永生淡淡地发话,“但是,你布瑞藤干涉我中土事务,稍加薄惩是必须的。”
“一千块上品灵石,也算是薄惩?”杰森忍不住又叫了起来,“仙使大人,这不可能,那只是几个商人一时的冲动,你可以扣下他们,要求他们的家人支付赎金。”
李永生冷笑一声,“呵呵,几个商人?是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
“当然是……”杰森本来想说,当然是为了维护位面共识——在玄青位面,这是政治正确。
可对方是上界来人,而且手段狠辣,他就不能使用这种理由来敷衍了。
他犹豫一下,很光棍地点点头,“好吧,这是因为,有布瑞藤在为他们做后盾,我们愿意为他们的错误赔偿,但是,这个灵石的数量,非常不合理。”
李永生微微摇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告知你……我对讨价还价没有任何兴趣。”
尼玛……这也太霸道了吧?杰森的嘴角扯动一下,就算你是仙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不是?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我若是不肯答应呢?”
李永生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不答应,新月国的惨象,将在布瑞藤重现……我事先已经告知过你了,同样一句话,我不会说第三次的。”
杰森简直要气疯了,“仙使大人,就因为几个商人的冒犯,你就要抹去我的祖国,上界容许你这么做吗?”
李永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上界容许不容许,那是我的事,你想的有点多了……”
杰森终于败退了,他已经猜到,上界不会允许中土观风使这么做,但是对方显然有其他仗恃,并不害怕上界的追查。
“好吧,”他叹口气,一摊双手,无奈地发话,“这件事我需要回国之后商量,不过我需要一个理由……为什么是这么多灵石?”
李永生看他一眼,“卫国战争胜利之后,因为你们的干涉,中土并没有获得战争红利。”
听到这个理由,连穆桐大主教都吓了一跳——你这是要翻旧账?
“那是几大国共同协调的,不仅仅是布瑞藤,”杰森快速地回答,然后大有深意地看穆桐一眼,“事情已经过去了,难道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的心神大定,你想翻旧账,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布瑞藤了。
穆桐大主教心里想着事儿,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是啊,事情已经过去了,”李永生点点头,他也没兴趣翻旧账,中土没有得到战争红利,他是很不爽的,可还是那个理由——孩子的事情,做家长的不要随意插手。
不吃亏,怎么学得会占便宜?
杰森的嘴角才露出一丝笑意,就听到对方又说,“我不找你旧账,是我不愿意随便欺负人,可这一次,你布瑞藤又跳出来找事,我不收拾你,别人没准会以为,中土来了一个假的观风使。”
“啊?”杰森真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这还不叫翻旧账?”
“那名真君,朕说给你听!”年轻的天家站起身来。
他大声发话,“仙使不翻旧账,是他仁慈,不是说他应该不翻旧账,这次你们不给仙使大人面子,仙使不高兴了,平灭了你布瑞藤,也是你们自找的……谁让你们不懂得珍惜?”
杰森真君终于理顺了这个逻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当然,他也承认,对方说的有些道理。
于是他又看向伏尔加大区主教,“穆桐真君,当初咱们阻拦中土,可是出于人道主义……”
“别扯什么当初!”穆桐大主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布瑞藤的人,不把仙使当回事,我也认为,你们应该受到严惩!”
这不是他有意坑队友,实在是……伊万国好不容易撇清了干系,对方也无意追究几十年前的事,他又何必上杆子找不自在?
“你!”杰森狠狠地瞪他一眼,“揶教的人,果然不值得信赖!”
“布瑞藤也就这点出息了,”穆桐大主教冷笑一声,“你一家招惹了仙使还不够,想再拉一家作伴吗?”
杰森被这话顶得哑口无言,仔细想一想,自己确实有拉人下水的嫌疑,而且很显然,伊万一旦被拉下水,中土观风使肯定也要翻旧账。
可是正因为想明白了,他才觉得冤枉,“我布瑞藤人并不知道,中土出了观风使,不是有意冒犯。”
李永生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有什么分别吗?我亮明身份了,这是重点……至于你们知情不知情,完全不重要。”
这话很噎人,却是大实话,杰森一时间无言以对。
而年轻的天家也再次出声,“不知情,还要庇护新月匪帮……你们如此仇恨中土吗?还是说,你们觉得中土软弱可欺?”
这话问得太阴损了,明显是要借仙君之手,打压布瑞藤的气焰,小小年纪,不但有意气用事的时候,也会如此腹黑,李永生暗暗点头,这家伙只要不走错路,一代明君可期。
杰森明显感受到了这话的恶意,一时间也不想再激怒中土仙使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这个……我得回国转告,只我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李永生不满地哼一声,“我早说了,让你们派大头目过来。”
杰森不敢回答,心说压制中土是布瑞藤所有真君的意思,让我一个人扛雷,这怎么能行?
李永生也无意跟他纠缠,一摆手,“将那真神教的神使押上来!”
不多时,真神教的神使被压了过来。
穆桐大主教和杰森真君交换一个眼神,他俩都是见多识广之人,略略感受一下就知道,此人身上果然带着浓浓的上界气息。
神使还在大声地求饶,说自己是真神教主之子,愿意支付高额赎金,赎买自己的性命。
李永生一抬手,封闭了神使的声音,然后看那杰森真君一眼,淡淡地发话,“此刻他想要赎买性命,却也是晚了。”
杰森真君听说被捉的那位是上界真神教主之子,汗顿时就下来了,这名中土观风使,未免太强势了一点吧?
所幸的是,此刻天上在下雨,有雨水的掩饰,没人注意到他都被吓出汗了。
李永生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发话,“原本我不想这么快对这厮动手,不过,既然你布瑞藤如此拎不清,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上界仙使的手段。”
他抬手掐一个法诀,向不远处的山头一指,“山起!”
随着他这一声轻喝,众人就感到,脚下一阵晃动,然后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
真的是拔地而起,这山峰以每秒四五丈的惊人速度,向上空升去,没用多久,就达到了四五百丈高,然后停了下来。
在西疆,有不少的大山,但是神鹿山上出现这么一座陡峭的山峰,足以让百里之外的人看到了。
山峰真的很陡,尤其是面向众人的一面,就是一面光滑的峭壁,猿猴也不可能攀爬。
杰森真君大声地倒吸一口凉气,“仙使好手段!”
这手段当然不错,就算真君想以道术造山,想要造出这么一座山峰来,没有十来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建功。
不过对于能抹杀一国的观风使来说,做到这一点就很轻松了。
杰森真君也知道这个,但是……他不是想讨好对方吗?
李永生也不理他,抬手向空中一指,轻喝一声,“雷来!”
话音刚落,天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晃得人眼前一片雪白,紧跟着就是“喀喇喇”一声巨响,不远处一棵大树被劈掉一根碗口粗的枝杈。
紧接着,一道道闪电此起彼伏地亮起,“轰隆隆”的雷声更是不绝于耳,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这是……哪位道友要渡劫啊?”公孙未明笑着发话,当然,他是开玩笑来的。
杰森真君却是眼珠一转,这是要雷劈上界神使吗?
他想错了,李永生的右手向前方一指,朗声发话,“真神邪教屡屡进犯中土,今日中土观风使诛邪教神使于此,以为后来者戒!”
然后他的指尖,出现一团蓝色的小火球,轻飘飘地飞向那神使,“善泳者溺于水,玩火者必自焚……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一阵凄厉的惨呼传了出来,大约盏茶的功夫,那神使就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玄后见状,忍不住激动地出声发问,“仙君在上界,也是修火的吗?”
“仙君?”杰森真君的嘴角抽动一下,脸色顿时黑得不能再黑了,“上界的真君?尼玛……劳资这次回去,要杀人!”
李永生看玄后一眼,微微一摆手,“这个,我只是略略精熟一些火属性手段,其实我修雷更多一些……”
他虽然只是精熟一些火系手段,但是以他仙君之尊,只要敢说精熟,手段绝对不会差了——起码要比朱雀强。
玄后心里有点失望,微微点头之后,又看向空中的雷电,“这雷电……”
这雷电也很不俗,但是身为精通雷法的仙君,搞出这雷电来,若只是为了当背景板,实在就有点……辜负大家的期待了。
李永生一指那陡峭的山峰,“且看那里……”
在“轰隆隆”的电闪雷鸣中,那峭壁上一道白光闪过,赫然出现了一些图像,仔细一看,就能分辨出,正是刚才李永生诛杀邪教神使的经过。
一道人影矗立在那里,旁边是影影绰绰的观众,地上一团黑影,就是真神教的神使。
甚至,大家在雷声中,能隐隐听到观风使的话,“……今日中土观风使诛邪教神使于此,以为后来者戒……”
“这是……”朱尔寰揉一揉眼睛,“这么大的留影石?”
“这是电磁术法,”李永生淡淡地解释,“以后每到雷雨天,这一幕便会在此处上演。”
“电磁术法……”三宫主的嘴巴半张着,她也是精于雷法的,但是电磁术法,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白虎庙的真君想得比较多,“果然是好东西,大涨我中土修者的志气,不过……会不会容易遭到破坏?”
李永生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千年之内无碍……千年之后,就看你们如何维护了,若是千年之后,你们依旧没能力保护好的话,那这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白虎庙真君闻言,重重地点点头,正色发话,“仙君的话,微言大义隐合天道,我们牢记在心,定然不会让仙君之作蒙羞。”
“那样最好不过,”李永生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他原本是想将神使留给永馨处理的,也能增加一下她的影响力,不过布瑞藤目前有点不识相,他就拿来做个威慑。
至于这个电磁警示记录,他是一定要留的,以为后来者戒,谁若是要对中土不利,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承担得起激怒中土的代价。
但是,中土修者如果不知道奋起,只想享受观风使余荫的话,这东西留得太久也没用。
然后他看向杰森真君,“一千块上品灵石,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内见不到灵石,莫要怪我对布瑞藤不客气。”
杰森真君早就被吓傻了,上界真神教主之子,竟然被活生生烧死了,而观风使使出的这个电磁术法,虽然不算太深奥,但是怎么看,都像是在向真神教主叫板。
听到李永生说话,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我现在就回去筹措。”
话音刚落,杰森真君就失去了踪迹,此刻的他,连讨价还价的胆子都没有。
虽然他很清楚,十天之内想凑齐一千块上品灵石,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绝对不会乞求中土仙使宽限些时日——他一点都不想被蓝色的火烧死……
终于,在第九天头上,布瑞藤送来了一千块上品灵石,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脸色最糟糕的,并不是布瑞藤人,而是……揶教的穆桐大主教。
后来大家才知道,布瑞藤为了凑齐这些灵石,借遍了几个强国,其中对伊万国,却是直接开口讨要,还威胁说,我们若是凑不齐灵石,临死之前肯定要拉伊万垫背。
怎么垫背?再简单不过了,伊万国对中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小动作,布瑞藤人掌握了其中不少消息——就算没有太劲爆的消息,他们难道不会捏造吗?
反正中土观风使,并不是个很讲理的家伙。
伊万人不想受这种勒索,但是他们真的不敢赌,中土的那位,可是仙君来的,杀掉上界真神教主之子,竟然还敢留下影像,这种疯子,谁愿意招惹?
如此一来,穆桐真君的脸色好得了才怪。
尤其是,当他听到,李永生在三天之后,携带二郎庙朱尔寰等数人,破开位面空间,直接飞升而去,心中的怨恨更是不减反增——若是能坚持几天,灵石或许就不用出了。
李永生破开位面空间后,大道之韵足足鸣响了九天九夜,整个中土都听得见,可见位面意志有多么欢喜——这丫终于是滚粗了。
与此同时,神鹿山有云雾缭绕异香扑鼻,经年不散,山花都要比别处烂漫一点。
穆桐真君把账记到了布瑞藤血修的头上,此后伊万国和布瑞藤的关系,出现了多次反复,甚至有两次差点直接开战。
但是要说他对中土没有怨恨,那也是假的,然而,中土因为观风使的高调亮相,荆王和襄王先后率骨干“自裁”,各地烽火在两旬之内迅速熄灭,不少伪官自缚于顺天,乞求朝廷的原谅。
年轻天子因为干脆的决断,获得了观风使的赞赏,位置空前牢固,朝中再无大的阻力。
他又大开粮仓赈济天下,总算是反王们起兵时间不算太长,而卫国战争之后,朝廷大力休养生息,也积攒了不少粮食,竟然有惊无险地撑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越明年,中土风调雨顺粮食丰产,成为了一段辉煌盛世的起点。
更令伊万等国心惊胆战的是,李永生飞升之际,赵欣欣终于从海岱赶来,目送他离开。
然后,不知道谁传出的,说九公主也是上界仙子转世,曾为仙君伴侣,仙君此次下界,就是为了帮助仙子觉醒宿慧。
这传言很有点耸人听闻,但是经过大家分析,一致认定这传言应该是真实的,因为在此后,赵欣欣隐居雷谷,年轻的天家每年都要去雷谷一行。
走了一个仙君,中土还留着一个仙子,伊万等国真的是欲哭无泪,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
十年之后,中土再无赵欣欣的消息,但是谁又敢冒着惹怒仙子的风险,来撩拨中土?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中土出现了两个雷谷,三湘郡的被称为大雷谷,神鹿山的是小雷谷,在传说中,这些都是仙君遗迹。
尤其是神鹿山小雷谷,每逢雷雨天,巨大的峭壁上,都会出现仙君诛杀上界神使的影像,成为了中土国著名的一景,就连不少外国人来了中土,都要前来一睹真相。
白虎庙和西疆四大家族当然不会任人旁观,这是中土的核心机密,据说还能助人悟道,外国人前来参观,必须得缴纳不菲的费用。
别嫌贵,你还得有关系才能看,否则缴纳再多的费用都没用。
除了这两处,博灵本修院也立起了李永生仙君的塑像,并且将其称之为“博本建院以来第一人”,当他们听说,朝阳大修堂也要修建塑像的时候,直接将官司打到了教化部。
博本院的两名院长,在教化部本部,差点就上演一出全武行。
最后还是身在大雷谷的赵欣欣发话,说李永生下界以后,生长在博灵,还在博灵教化房有公差,此事才算有了一个定论。
成为死寂之地的新月国,最终还是被中土划进了自家的疆土内,并且花费大力气在此地驻扎边军,而跟他们接壤的国家,则变成了真神教旧教徒为主的西普国。
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国之间都能保持友好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