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器人瓦力
骤然之间,观众们只见谢灵运的身影消失在云间,他飞得太高,以至于众人看不清楚,而六把神剑还在激烈相斗,那些飞天米兵则试图直飞上去追击。
擂台上,狂暴的张承宗望着天空,眉头狰狞的拧结成一团,目光定定,呼吸粗沉……
过了没有二十息,全场还保持着一片诡异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仰头望天,寻找着谢灵运的踪影,突然似有轰隆响声传来,只见一道身影疾速的俯冲而下,好像一支从天界落下的星辰飞箭,又如一道惊雷闪电,沿途那些米兵想要阻拦,都被那身影一拳打爆
轰,轰,轰
爆响确确切切
“啊啊啊——”疯狂的怒声,如雷灌耳,越来越近——
“那是”、“就是谢客儿,但怎么会……?”东市一带惊声骤起,众人都瞪着眼睛,充满了惊讶,那个身影看上去不太对劲,体形太大了
谢灵运足足高大了两三倍,原来身上的道袍撑爆成了一些布条,穿上了一条麻布大短裤,他浑身肌肉隆隆而起,手臂粗壮如车轮,拳头重大如一块巨石,满头黑发根根冲起,一双星目好比天狼,满是骇人的煞气,怒张大口,长啸而下
“谢客儿也强化了自身”竹竿道长尖声惊叫,旌麾道长也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道人们无不愕然,谢灵运竟然也有短时间内强化肉身的先天神通?
这一瞬,忠叔的老目精光四放,紫云真人的嘴巴合不上,张天师的暗笑凝滞下来,群英少年们满脸震惊,慕徒少女们脆声欢叫;而朝天宫众人也非常吃惊,却只有阿蛮、纯儿见识过这个法咒——上回的赣巨人,其他人并不清楚的
这是什么啊?
黑杀神赵凝琳霍地起身,秀脸瞬时激动的通红,这是她破解的法咒,上回她也绘了够用好几次的灵符她知道这个禁咒半年用一次的话,是不会自伤性命的,但不知谢道兄之前有没有多用,应该没有吧……
“好快的速度谢客儿要降落擂台”竹竿道长的尖叫在继续——
不待众人多想,轰隆
一下子,谢灵运从天空的云端,陨石般猛然落到擂台上,距离张承宗只有三步那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落点位置爆开了一个大坑,无数的裂痕向着周围蔓延而去
好强的力量道人们顿时都看呆了,单从这一下来看,相比刚才张承宗的抛扔米兵,如果说张承宗的天师化是提升了两倍力量,那么谢灵运现在,绝对多了五倍以上
“啊啊”轰轰几声,谢灵运的一双巨拳往着前方疯狂挥扫几下,就打爆了围上来的几个米兵,旋即向张承宗大步冲去,距离之快、速度之快,让张承宗根本闪避不及,他只好挥起左手,先天符纹一闪光芒,一道粗大的落雷击向前方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谢灵运视而不管,硬生生的把落雷扛了,身体只是微微一震,脚步却没有停歇半瞬,他伸出的巨手一把抓去,抓住了只有其身形一半大小的张承宗
犹如一只棕熊抓起了一只猕猴
全场掀起一片惊呼,张承宗的脸色亦是一惊,完全没有想到会有此变化,他正要挣扎,已经被一股巨力提得悬空而起——
“是你要杀我对吗?是你在秽言骂人对吗?是你吗”
轰隆谢灵运怒吼的同时,右手已经把张承宗狠狠地往旁边的擂台地面砸去,一声巨响,张承宗的身背重重落地,砸得碎石飞溅、鲜血直流,他的闷哼刚生,又已被谢灵运双手提起,他抓住他的双脚,就不断的往两边地面摇摆砸去——
轰,轰,轰
“这下是老巨人的,这下是老树妖的,这下是刘道兄的,这下是赵道妹的,这下是我师傅的,这下是我师叔的……”
谢灵运一边疯狂的砸着死敌,一边仰头大吼
被砸来砸去的张承宗已经连闷哼也发不出,多次率先着地的脑袋被砸得几乎爆开,浑身鲜血淋淋,皮肉都被灵石磨削出了鳞伤,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再一下,他就爆成一堆血肉
“停手停手”龙虎宗座席,道人们疯叫不已,张天师又怒又急,看着自家儿子随时丧命,怎么可能坐得住,什么规矩都见鬼去——
百姓们都看得心惊肉跳,但同时又十分激昂解气,叫好不已
“好,把他砸成肉碎”阿蛮正激昂肆意的大喊——
“这下是被你冒犯的金陵狐仙的,这下是枉死在你手上的生灵的,这下是赣巨人的,这下是金陵百姓的……”
谢灵运还在癫狂的砸着,心中的一道道无明怒怨,随着这一下下的重击而抒出,砸砸砸砸得周围一圈血色碎石,砸得整个擂台晃动不止——
张承宗已是奄奄一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轰然添上,别说挣扎反击了,如果不是天师化,他早就被砸成碎片。
一切是那么迅疾不容他做什么,就突然被狠狠击败。
锵锵降魔剑、云雷电三剑早就要下来救主,却被莫愁剑和太乙剑缠得无法离开战斗。而因为分了心,它们的威势大减,云雷电三剑本来就不擅长近战,降魔剑又早已重伤,这下变化后,还如何能抵挡一心求胜、太上忘情的莫愁剑?
轰轰轰轰四声爆响先后响起,天空中闪过一片片耀目的剑芒,一截截断剑锵然掉落……龙虎宗的四把家传神剑,尽毁
“哇啊……”留意到这一个战况的观众们,首先惊呼,竹竿道长才激动难言的道:“张荣祖的神剑全完了,而他还在被谢客儿砸着……”旌麾道长急叹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老道认为决赛已经有了战果”眼见情况要变得不可收拾,洞微道长急忙大叫起来:“谢灵运获胜所有打斗都速速停下,请三位司仪上去阻战”
“谢客儿赢了”听得这一声确切战果,金陵百姓们顿时忘情欢呼起来,犹如掀起了一股巨浪,支持谢灵运的人们、朝天宫众人也都爆起了欣狂之声,群英会冠军,阿客,赢了
三位司仪道长踏上一片狼藉的擂台,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分开两人,击倒谢灵运?
与此同时,谢灵运没有听见宣传声音一般,继续在砸,张承宗已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血人。洞微道长大急,眼见那边张天师飞冲去擂台,那边谢忠也飞了出去,他急喊道:“谢灵运马上停手,比赛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再不停,即判定你输”
“这下是我的”谢灵运大吼,双手抡着张承宗,原地急速旋转了好几圈,两臂骤然一抛,张承宗就如飞箭似的,一下被扔出擂台,划出一道红影
呼轰
那一记抛击的力量之大,使得张承宗几乎瞬间的直飞到了北看台,重得的砸在看台的石墙上,砸出一个身形血痕,随即掉落下去,噗轰,他瘫倒在墙边地上,动弹不得……
他浑身马上就流出了一滩鲜血,左脸的先天符纹光芒黯淡,身体渐渐回复平常体形,半睁半闭的双目只剩最后一些朦朦神光……
那是怒恨不甘之光,嘴唇似有喃动:“谢……我迟早……杀了你……”
“我停了。”谢灵运望向北看台,却原来是可以听见的,语气有着几分挑衅:“先前有个老贼污人耳朵之时,不见道长反应这么迅速啊,呵呵呵”
洞微道长哑口无言,不过看见那边谢忠拦住了张天师,观众们也只以为是江南道监的高强卫兵,他暗松一口气,说道:“老道一开始就说了,群英会是切磋,不是生死相斗。”
“我没有兴趣”谢灵运抬起巨手作了个阻他说下去的手势,环顾了四周一圈,大声喊道:“请大家告诉我,谁是群英会的冠军?”
“谢灵运”、“谢客儿”、“阿客”满场观众立时喊声四起,喊出了同一个人的名号,笑脸千万,激动、兴奋、欣喜、崇赞
“是谁?”谢灵运又一次大喊,作着侧耳倾听状。
“谢灵运”这一次,众人齐声的大喊,金陵城到处已经响起了鞭炮爆竹的噼啪响声,此地之沸腾,足以震动天地,震动天上地下的神鬼
赢了赢了谢灵运不再抑压心中的舒爽喜悦,疯狂的仰天长啸,双手嘭嘭捶打着胸口,莫愁剑和太乙剑旋绕在他身旁,他尽情吼道:“赢了朝天宫是冠军,我是冠军”
“朝天宫是冠军”南阳子、顽空师叔、玉芝师姑、恒宝等大大小小都欢天喜地,阿蛮、纯儿等少女们笑作一团,灵鹿儿和豆豆芽芽蹦蹦跳跳,老喜扭动起了肥美的屁股——
赛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最终结果,经过连接不断的一次次震惊人心,不可思议的发生了
不是任何一家祖庭,也不是任何一位祖庭子弟,而是……朝天宫,朝天宫,谢灵运,谢灵运
金陵本地的道观,金陵百姓崇敬热爱的阿客
在这一刻,悲者面如死色,喜者激动万分
江南少年群英大会的冠军宝座,最终被谢灵运昂然登上,整个金陵沸腾不
另一方面,既惹起了众怒、又惨败重伤的张承宗躺在北看台墙边,百姓们不屑望过去一眼,张灯少女慕徒们则是心情复杂,那个疯子地痞般的张承宗已经自我毁灭了他高傲不群的美好形象,让她们不知如何是好……
很多少女悄悄的把眸光转而望向擂台中的那个巨大少年,真是风华绝代、实力超凡、才貌兼备……于脆支持谢客儿吧反正她们是金陵人。
道医们与张天师一番忙活抢救后,张承宗似乎得以留住了性命,但伤势如何、需要治疗多久才可能恢复、有没有永远损伤……暂时一概都不清楚。当多闻道长向众人公布了这个情况,得到的却是一阵疯狂嘘声,百姓们的意思是:老天爷怎么不收了张小贼
听着这些嘘声,龙虎宗众人更加的愤怒难当,小天师被打成血人、四把镇山神剑陨落、天师召雷旗损坏、当众败给了丹道……他们是何等的损失惨重,竟然还要受到这种待遇
张天师的脸庞早已比锅底还要黑,如果不是中途跑出来一个高深莫测的驼背老头,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当场格杀谢灵运,至于后果?龙虎宗为什么需要顾虑?
现在搞成这样子,他自然不可能再去参与什么联手感通许逊了,而是带着龙虎宗一众道人、所有天师道道人,一句话也不说,提前撤离东市。
虽然这一战十分激烈,其实并没有打了多久,眼下还是早上,不过太阳快要升到顶空的位置。
群英会赛事已然全部结束了,不管服气不服气,不管是悲是喜或是嫉妒,结果都不会改变的了,而冠军的奖励也得颁发,首先就是沟通上界的许祖——
“好”、“请为金陵祈福”在观众们的掌声和高呼声下,一众祖庭掌教们移步来到了北边的祭仙台,这阵容着实可以称得上强大:紫云真人、明崖真人、乐正法师、阁皂宗掌教冲宁真人、东华派掌教湛光真人……再加上洞微道长、三位司仪,十几人合力施展大法。
说起来他们是不得不尽心尽力的,因为如果不成功,甚至半点异象都没有的话,丢脸的就是他们了,传出去不被北方道门揶揄,也要被江南的和尚嘲笑。相反当他们成功了,展现出有这个本事,那就可以为各自的祖庭挽回一些颜面。
所以这个环节,本来的用意就在于此——只是少年人切磋输了而已,祖庭的实力还是有的。
无论如何,希望这场科仪可以成功就是民意,全场一片肃静,谢灵运也有些紧张,能和逊师傅搭上话吗?他为之默默祈祷能行……
然而与此同时,王神爱却抑不住一份心思的涌起,不要感通成功……若然成功了,她就得为太子祈求安康,可是……
众人望着远远的祭仙台,只能见到十几位真人道长落在大阵的各个方位,挥动着法剑、幡旗等等的法器,咿咿嗡嗡的咒语声随风飘来,过得一阵,他们骤然变动了方位,旋转的行着步罡,脾中法器纷纷指向天空,齐声喊道:
“虔诚恭叩请,符使为通传,不分时与刻,直抵到天界仙宫尘寂寂,洞府月涓涓,吾等禀启世人意,召请许逊真神仙,五真宝气临尘世,驾鹤腾云阐仙令……”
随着他们一遍又一遍的施咒,那些法器大放灵光,合着一股股四面八方飞来的金陵万民的虔诚信念,祭仙台上生出了一个璀璨耀目的大光阵,请仙大阵骤然结成
呼呼轰轰的响声骤生,众人讶然的看到,早已恢复了晴朗的天空变得风起云涌,阵光照破了千云万雾,异象突然出现——
仿佛是天界之门开启了,因为阵光的照映,云端出现了一片天兵天将列队、凤凰和诸多灵兽飞驰弄云的幻影,隐隐有一道神仙身影行走其中,如同一片更大的海市蜃楼,与南边下方一些的擂台谢灵运的幻景相映相照——
“成功了”、“那就是许神仙吗?”、“许祖保佑许祖赐福
顿时之间,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道人们,都纷纷向着天空敬拜,连忙说着各种的心意,求打救、求传授、求赐宝、求子、求福……
王神爱神色复杂……
来了群英少年们全都一脸肃然,伤得几乎坐不起来的都挺直了腰板,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表现好点,被许祖青眼看中那简直发了丹鼎派、符篥派都发
刘子钰当然也是如此,他虽然没有多少奢文化局,但许祖可是净明忠孝道的正牌祖师赵凝琳等所有年轻子弟亦满心虔诚——
怀着那种想法的可不只是祖庭子弟,郭登高、莫随风等人同样紧张,不自觉的扭捏作态,许祖望这边与此同时,季母急忙的拍着儿子的脑袋,赶紧行礼,赶紧季通只好无奈的跪地磕头——
朝天宫座席,众人亦是一派肃穆恭敬,玉芝师姑有点偷笑,就算许祖对阿客没什么嘉奖,阿客从今都会多了“受过许祖教诲”的名头,对他个人、对朝天宫都是胜过万金。
而少女们不管知不知道谢灵运和许祖的真正关系的,都又开心又恭谨,只有阿蛮翻眸表示不屑,许神仙算什么,老婆奴一个,她的师傅才厉害,说什么是什么
此时,所有人都在猜测着许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怎么看待谢客?
“哈哈哈”谢灵运高兴的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就又可以和逊师傅聊聊天,还以为起码得十年八年在仙界相逢的呢。
逊师傅在哪?他几乎大吼出声,有好多问题想问一问
“噗嗤”众人忽然就听到一声少女的清脆笑声,忍俊不禁似的,这声音是经由请仙大阵连通上界所得,再由雷鸣筒四传开来,所以这是神仙的声音
但为什么会是一个少女?除了谢灵运、阿蛮,全场惊讶愕然……
那仙女忽而笑道:“谢公子,你这身打扮好有趣啊”
“谢公子,你这身打扮好有趣啊”
仙女的清脆笑声让全场众人一片惊讶,召请的不是许祖么?这是谁?而且怎么听起来,她和谢客儿认识?
“呃。”谢灵运也有点意外,却知道这是谁,自己的救命恩人——许璇儿
那个戴着面纱的少女身影在心中闪过,隐隐嗅到那淡淡清香一般,能与佳人说话,他颇感高兴的,再看看自己的装束,道袍早已破烂成屑,黑杀神附体之效还没有退去,上身几乎赤裸,下身一条粗制劣造的大裤衩,也真的够有搞笑。
他不禁亦是失笑:“谢某未来得及沐浴更衣、净手香,让仙子见笑了,还好谢某这一身肉不肥不赘,不会浊了仙子的眼睛。”
“噗……”许璇儿笑声更甚,宛若天铃:“谢公子你……真有趣。”她几乎就说了还是那么有趣。
众人并没有如何生疑,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真相,只以为是因为刚才道长们施阵的时候把缘由告诉神明了,仙子才会谢公子谢公子的。其实确是如此,召请生出的感通被许祖收到之后,需要他同意感通往来,请仙大阵才会起效的。
放眼天下这又是一桩奇事,皇帝祭天、国师祈福,都难以得到神仙理应,少年群英会却能行。
金陵万民又听到仙子笑说道:“好热闹啊,群英大会是吗,刚刚听说谢公子你拿下了冠军,真是了不起呢。”
“好”、“仙子慧眼”百姓们立时响起一片片激动的叫好声、拜谢声,满脸喜悦自豪,谢客儿得到了神仙的称赞听到没有,了不起
不过话说这个仙女到底是谁?
谢灵运答谢之后,问道:“仙子,请问许祖在不在?”
“在,来了哦,阿爹你来说——”许璇儿笑呼,似乎之前是争着说话,现在把阵法交回给阿爹。
“哈哈哈哈”马上就传下了一阵洒脱豪迈的大笑,许祖的话声响起:“群英会决出冠军了么?哦谢灵运,就是你吧,好,好我看你剑眉星目、高大魁梧、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有了此等性命修为,着装还这么独特,实属难得,难得”
他没有吝啬赞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又道:“不过少年人不可自满,路漫漫其修远兮,维护天下的太平,还要靠着像你这样的后生啊。”
金陵城越发沸腾起来,百姓们激动得浑身发颤,谢客儿又被赞啦,这次可是许祖亲口之言又说好又说难得的,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少年
不消多说,少年们都十分羡慕乃至妒忌,许祖望这边;慕客的少女们与有荣焉,阿客就是那么与众不同
“那老头挺是识趣”阿蛮轻哼一声,现在他和朝天宫就需要这些的。
谢灵运也很感谢逊师傅这些话,又因为三位司仪早就说了就算请仙大阵起效,以他们的联手之力都只能维持一小会儿,所以他得抓紧时间问重要的事情:“敢问许祖,晚辈有一个水井,井里的水只少不多,令我心忧,不知道怎么才能补充?”
别人不知道内情的,听着还以为这是什么禅话之类,一时都沉思琢磨起了话意来。
“那就难办了。”许祖当然听得懂真正的意思,却不愿给出答案:“事在人为,我相信你终会找到法子的。”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肯说谢灵运无奈的瞪目,又问道:“那水井都有什么用途?”其实他知道逊师傅肯定不会回答的。
“那是你的水井,你得问自己。”许祖笑答,果然如此。
“许祖,你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太小气啦?”谢灵运一半是没好气,一半是激将法,怎么的,有本事从仙界下凡来教训丨我——
此言一出,满城震惊竟然当着许祖面说他小气?那可是如假包换的神仙……神仙啊
无数人瞬间气得涨红了脸,谢客儿什么态度,虔诚呢、谦虚呢、毕恭毕敬呢、诚惶诚恐呢,都去哪里了?众多的少年道人勃然大怒:“大胆”、“怎么能对许祖如此无礼”、“快给许祖道歉认错”表现好点,表现好点……谢灵运自寻死路,却是给了他们机会。
慕客少女们都为之紧张,客哥儿,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真人也是人,一样喜欢听好话……
“哈哈,你小子,对我用激将法是没有用的,小气就小气,就不说。”许祖大笑,竟是语气亲昵,半点怒气都没有,又让全场众人一惊。
谢灵运一声苦笑,望着云端那片看不清楚的幻景,道:“那这个问题总能答吧?我具体需要什么样的实力,才能维护天下太平?”真正的话意是问对付敖青要什么实力。
又是莫名其妙的话众人心头又一下猛跳,真怕许祖突然暴怒,把他们都怪罪上了。
“你继续勤奋刻苦就是了。”许祖仍然不予透露,又笑道:“还有大家的求子求福、求医治人间当朝太子什么的,我都收到你们的信念了,不过这些事情不是我、也不是某个神仙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会把你们的愿望转达给相应的神明,且看看会如何。”
虽然如此,许祖这番话已经让百姓们喜出望外、感恩戴德,今天就去朝天宫上香还神
王神爱悄然松了一口气,心中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刚才她一番心念挣扎后,还是为太子祈祷了起来,一想起那个傻乎乎的“三岁小孩”,她就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如果太子能好起来,也许他会成全她而废太子妃呢……
“这仙界相比人间要清静很多,不过胜在风景优美,最是适合游山玩水。”许祖哈哈笑说,“我先走喽,刚刚才开了一桌麻将,过过手瘾先。”
众人都一愣,仿佛有一股凉风扑脸而过,神仙也打麻将?
薛瑞、迷龙闻言兴奋不已,看来把赌坊开到仙界去,指日可待啊
“谢公子,又是我”许璇儿清脆的笑声起,许祖似乎已经去打麻将了。
“仙子你好。”谢灵运哂然,只得接受这个事实。
正当许璇儿要笑说什么,天空的阵法幻象突然光芒闪烁起来,以致她的话声模糊不清,却是一众道长支撑不住请仙大阵了,毕竟是与仙界之间神念来往,这一小会已经是他们的极限。许璇儿也发现了,颇感遗憾的哎了声,声音已是越来越轻不可闻……
幻象骤然消失不见,祭仙台的阵法光芒也没有了,云空恢复了晴朗无际的寻常样子。
“呃……”谢灵运再怎么努力听,都听不到,心中怅惋的一叹。
而满场已是一片哄然,众人的话语杂声尘嚣而起——
无论如何,群英会可谓是圆满了,这一场请仙也必将传遍天下,成为街知巷闻的佳话,至于谢客儿的态度是好是坏、是谦是狂,留待世人评说了。
一众道长真人离开祭仙台,三位司仪和洞微道长则联手来到擂台,为冠军颁发奖品,首先的大奖就是可以去有参赛的任意一家祖庭,挑选一套功法
百姓们看个热闹,道人们则非常紧张,谢灵运会选择哪一家呢?龙虎宗?桐柏宫?茅山宗?铁柱宫?……真不知道他要是说出“龙虎宗”,最后将会如何收场;但应该还是会选择桐柏宫吧,南宗山门到南宗祖庭取经学法,虽有恩怨也好办。
朝天宫众人却没什么着紧之色,因为早已说好了,如果阿客赢得冠军,就
“我不要这个奖励。”谢灵运泰然说道。
“什么?”、“不要?”全场惊声一片,郭登高、莫随风等人又有了想要捏死他的冲动,田成子等人又何尝不是,都一脸愠恼,这种只会占便宜不会吃亏的难得机会,不要?
回到座席的紫云真人神色一沉,不但没有高兴,反而青筋隐现……
朝天宫的用意昭然若揭,以这种行为告诉世人:我们不稀罕任何祖庭的功法因为我们本身就有着祖庭的实力。
“谢客儿你是在开玩笑么?”擂台上,洞微道长惊讶问道。
“非也,我真的不需要。”谢灵运满脸认真,换了在半年之前,他会十分乐意,但现在并不需要,首先他不认为有任何祖庭会真的把自己所有功法拿出来让他挑选,拿出的只会是一些普通地摊货,其次在符篥而言,他有《万法归宗》了,丹道剑法而言,他有《欧冶剑诀》了。
它们比起大祖庭的箱底宝典甚至都要好,他有什么必要稀罕这个奖励?不过这却是一个可以⊥朝天宫更具祖庭风范的机会。
他环顾周围的人们,笑道:“我都是群英会冠军了,又怎么会需要一些手下败将的功法?哈哈,这个是开玩笑。总之,我们朝天宫已经有着很多无上功法,不需要再去其它地方找。”
“好”、“朝天宫最强”金陵城顿时爆起一片片自豪的喝彩,在金陵百姓的心中,朝天宫已然是道门的代表。
洞微道长再三询问,谢灵运都执意不要,老道长也只好遵从他的意思,又问道:“那么江南道监的法宝、银钱奖励,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了”
堂堂江南道监,给予的冠军奖励自然不能寒碜,不然怎么可以展现朝廷的威严,给不了神器级别的法宝,上品级别还是有的——
当下,洞微道长把一个金漆令牌交予谢灵运,令牌长一尺余,边缘雕刻着精致的祥云图案,正面写着“第一届江南少年群英大会冠军”的字眼,背面则写着一个大大的“道”字。
它却是为了这场盛会专门特制的法器,五级上品的品阶,不高也不低,没什么特别神效,但拿来施法布阵还是很不俗的,而且还可以彰显冠军的身份,亦算殊为珍贵。
另外奖品还有一些灵草灵丹、银两阿堵物等等,虽然没有给谢灵运带来惊喜,充进朝天宫的仓库也是好的。
当冠军领完了奖品,本届群英会终于要圆满的结束,百姓们对此颇为不舍、道人们也意犹未尽,然而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鼓声咚咚响起,东市一带的人群纷纷散去,各路人马都开始准备打道回府。
紫云真人、乐正法师等掌教黑口黑脸,大祖庭的道人子弟们也有点垂头丧气,谈论许祖显灵之事的热情都没有多少,想想初到金陵之时的雄心壮志,都把冠军视为自家的囊中之物,现在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真是不甘心啊
时势造英雄,群英会造就了谢灵运和朝天宫,两者是最大的赢家,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赢家。
声名传遍天下乃是必然的,还争得了晋升祖庭的大好机会,如有神助,简直叫人发指。
每一个势力的崛起,一定会受到敌人的阻挠,以及朋友的相助,朝天宫这家原本默默无名的破落大观,已然成了一众江南道门祖庭的目光所在,关系风云变幻,桐柏宫、龙虎宗与之成了死敌,茅山宗则是复杂的敌人,铁柱宫是新盟友,其它祖庭则在谋求着各自的利益,尚未站队。
玉芝师姑说桐柏宫、龙虎宗、茅山宗都好,它们有什么报复都不会那么快来的,如今正是朝天宫风头强盛无两的时候,谁也不会蠢到毫不避嫌,至少等这股群英会热潮稍为过去,才会出现时机;而对于朝天宫来说,这无疑是一段非常难得的平静日子。
朝天宫得抓住这段时间继续造势、迅速壮大,抵御各种挑战和难关,今年秋天就上奏朝廷晋升祖庭之意,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年开春可以获得准奏,成为一方新祖庭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怎么都得一步一步的来,现在下一步就是张罗山门十方院的开张。
金陵城的爆竹声不绝于耳,冶城山的欢庆声也一刻不停,从早上一直到夜晚,方才稍微安静一点点,却仍是阵阵的欢声笑语随风送——
当晚,多闻道长来到了西山道院造访,谢灵运等一众人把他笑迎进了大厅,上了茶水、寒暄过后,老道长呵呵笑道:“老朽每主持一桩文武盛事,都会私人给冠军一份奖品,以对其折服老朽的史笔的答谢。谢客儿,这回你的表现如此震撼人心,老朽可不能寒碜。”
“那意思是你上回寒碜了?”阿蛮抓住老道长的语病,惹得众人一片失笑,多闻道长哈哈抚须:“岂有岂有,上回也不寒碜的。”
阿蛮却不那么认为,眯起碧眼眸,嗤的一声:“上回你给的那只波儿象钱罐,我们辛辛苦苦收集满了功德,扑满……结果就只是一只猪岂止是寒碜,还浪费我们的力气。”
波儿象现在在聚宝盆里,所以听不到,不然肯定会对她呲牙咧嘴。
多闻道长笑道:“呵呵,当初老朽早就说了,波儿象钱罐扑满后会怎么样,老朽并不清楚的,况且拥有一只珍稀的阴间灵兽,不见得不好。”
谢灵运点点头,十分认同:“是啊,我可喜欢波儿象了,道长别理她,快给我宝贝吧”他嘿嘿的搓手,一脸期待不已的样子;纯儿等少女们、恒宝等孩童们也非常期待,会是什么呢?
“不过啊,这次为阿客你准备奖品,真是让老朽一番好想,你现在有的神兵利器,老朽都没有的,那一些中品、上品的宝剑法器实在拿不出手,如何是好?”多闻道长笑问,当然已经有了答案。
“道长,不必讲究品阶,最重要是有趣,我喜欢有趣的”谢灵运快声说道。
“老朽也那么想,所以为你准备了这个…”多闻道长从宽大的袍袖里取出一物,却是一支雷鸣筒,众人双目一瞪,他又笑着继续取出一物:“还有这个。”
阿蛮惊呼道:“雷鸣筒,木鱼?”
老道长接着取出的正是一只古朴的木鱼,最为常见的椭圆团鱼形,雕刻着一些鱼鳞花纹,比巴掌稍大,鱼口合着一支棒棰,整个木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甚至连灵气宝光也都没有,似乎只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木鱼。
“这支雷鸣筒是江南道监赠给我的礼物,我拿着也没什么用的,听闻阿客你要和栖霞寺的和尚上坛论道,把它转赠给你,最适合不过。”
多闻道长的语气兴致盎然:“待你们开坛那天,老朽虽然不做主持,可也得去凑凑热闹。”
“哈哈,那谢谢道长了。”谢灵运起身去接过雷鸣筒,斜瞥了冲来的阿蛮一眼,心想这玩意绝不能落到她的手中,老虎吼本来就够恐怖的了,如果再加上雷鸣筒……
不过阿蛮此时对雷鸣筒没甚兴趣,又不能打又不能吃,有个什么用?她觉得多半是多闻道长带着嫌没地方放,才会转赠给他,关键是这只木鱼
她兴冲冲的跑上去,老实不客气的一把抢过木鱼,转来转去的打量,“这个呢这个呢?”
“你一敲便知。”多闻道长笑道。
阿蛮好奇的取出棒棰,用力的往木鱼头上一敲笃
“敲什么敲,滚你娘的”木鱼骤然从她手掌上猛地一跳,竟发出了一串骂声
众人纷纷一惊,铅汞师叔尖叫道:“妖怪?”恒宝大感兴奋的冲去:“木鱼精?”灵鹿儿、豆豆、芽芽也已经围了上来,若说厉鬼、巨龙当然让人害怕,这么小不点的木鱼精可就不会了,众人都大感新奇好玩。
除了被骂的阿蛮,她咬牙切齿,一把狠狠的捏住木鱼,怒道:“再骂一遍试试?”
“别别别”谢灵运连忙阻止。
“呵呵阿蛮姑娘不必生气,它听不到的,这并不是妖精。”多闻道长笑说道,向疑惑的众人加以解释:“这是一件中品法宝,品阶虽低,却十分有趣,你一敲它,它就会发出骂声,敲得越大力骂得越难听越恶毒。”
“那要它有什么用?”阿蛮傻眼了,谁没事敲它找骂啊?她随便乱敲了几下,果然木鱼微微蹦跳不已的大骂:“还敲,敲你娘,看你的粗野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读书人,你的心性修为一塌糊涂,你懂得诵经吗?不懂得又学人敲什么木鱼,哈哈哈,我看你连字都不识几个吧”
大厅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众人都感到有一座火山悄然燃起烈焰,随时爆发
阿蛮沉沉的怒道:“还说它不是妖怪?不是妖怪怎么会懂得这样骂我”
多闻道长微笑不改:“因为你的神念会通过那支棒棰传到木鱼,那样木鱼才会开声骂人,所以其实是你自己在骂自己,任何人敲它都会这样。”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灵运大呼有趣,本来会骂人就有趣,这下更加有趣了,“用它来修炼心性,定当事半功倍”
以前他炼己的时候,还试过故意惹阿蛮来骂自己,若在那时就有这个法宝,真是省事得多,那等于是直接面对心魔,若能斩灭,那效果还用多说么?不过修心养性是没有尽头的,不进则退,他当然可以用得上这木鱼,其他人更是如此,比如阿蛮。
他拱手笑谢:“那又谢谢道长了,这两份奖品,谢某非常心喜。”
“那就好,此事一了,老朽感到轻松自在了很多。”多闻道长笑言,喝了一小口清茶,又道:“另外这木鱼不是只懂得骂人的,它还有着其它的妙用,你只要稍加感通它,把功用换成唱乐,那你一边讲经一边敲击,在百姓听来,话声则会更加悦耳。”
“其他的一些妙用,留待你自己研究吧,呵呵。”
老道长的一贯作风就是说完了正事,便不会多作停留,这回亦是如此,把两件奖品给了谢灵运,又说了一会儿话,他就告辞而去了。
阿蛮一直大眼瞪小瞪的望着掌上的木鱼,这时候,她忽然又拿着棒棰敲了它一记,木鱼立时骂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懂吗?哼,瞧你也不懂的,根本没有听说过是吧?滚一边去,看着就来气,我懒得跟你这样的粗人计较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就把这个贱东西砸向地上,一脸怪色的望向谢灵运,寒声道:“我好想把它砸烂,行不行?最多我赔你一小株紫仙……”
“不行,这可是好东西”谢灵运连忙去抢救过来,心想反正你不赔,紫仙我也能吃,嘿嘿嘿
群英会决赛次日,金陵城和冶城山依然沉浸于一片喜庆之中。
一大清早,前来上香还神的百姓们就挤满了冶城山山脚,朝天宫只好提前打开山门,疏导这一股洪流,众人立时汹涌上山,不多时,道观的每一座神殿都人山人海,热闹不已,捐香油钱的木箱子被塞爆,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是满足不了百姓们的慷慨需求。
外门道人们有得忙,谢灵运却不便现身,他一旦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失去秩序,险况环生,随时都会人踩人,着实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躲得了普通百姓,躲不了一些狂热分子,西山道院又来客人了,却是季氏一家三口
上回朝天宫派米之时,季家执意要捐一千两香油钱,朝天宫不要都不行,季母就好像无赖一般,几乎坐地撒泼,当朝天宫无奈收下,她又如获至宝,也真是一个奇人。
这一回季父季母亲手提着一袋两袋的大米、腊肠腊肉等物,季通一脸紧张的跟在后面,众人一看就已经猜出意图,这是要拜师来了
不过除了谢灵运,众人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季父季母要为儿子拜的师傅不是南阳子,也不是铅汞或顽空,而是……谢灵运
“不敢当,不敢当。”谢灵运连忙摆手拒绝,还以为季母已经打消了这个主意,原来一直等到现在啊。
季母的一脸横肉写满了决然,大有小谢道长你不收我就死给你看的气势,但是话语出口,却是走的悲情动人路线:“可怜天下父母心昔日孟母为儿三迁、陶母为儿截发延宾,这都是贤母之道老妇这个犬儿性情顽劣,又一直拜不到名师,眼看就要成为一个无用之人。”
“怎么会呢……”谢灵运正要说什么。
“不”季母一抬肉掌,继续道:“就会的,犬儿终日沉迷女色,流连花街柳巷,学问不做、性命不修,老妇这做娘的真是操碎了心,小谢道长却是年少有为,子说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尚且如此,小谢道长给我这犬儿做师傅,又有什么不敢当呢?”
季通暗地大呼冤枉,娘亲你疯了,你不看看谢兄身后站着多少的绝色美人,可我从小到大,连一个侍女都没有过啊这叫终日沉迷女色?还有没有公理
谢灵运沉吟起来,季母的行为虽然让人好笑,却的确是发自贤母之心,他就这样拒绝也不好啊
见他意动似的,季通大急,挤眉弄眼,示意的道:“谢兄,不要啊,那样就玩笑开大了”
“我还是不能收。”谢灵运说道,见季母又要一顿苦口婆心,他忙道:“伯母先听我说,我的学问本领并没有多高,平时的指点交流还行,却真的还不适合当任何人的师傅。但伯母的心情,我也了解,所以我推荐一个人选给你,我师傅”
“南阳道长?”季母一怔。
谢灵运点点头,正色道:“正是,我师傅的学问比我高多了,身体也好了起来,一身命功本领几乎尽数恢复,伯母你想想我是谁教导出来的?不就是家师么。”
季母也并非真的不识趣之人,见小谢道长意思坚定,就没有强求下去,道:“南阳道长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又教出小谢道长这般人杰,当然是好,就怕他看不上犬儿。”
“伯母放心,我会帮季兄美语一番的。”谢灵运笑道,虽然他和季通相处得不多,却识得出季通是个坦然豁达的人,值得交往,也值得美语。
季通顿时松出一口气,他是推崇古儒的儒生,但不妨碍他拜入朝天宫当个南宗道士啊,对于有机会学到双修之法,他乐意之极不但和谢兄成了师兄弟,而且据他所知,“冶城山三秀”都尚未婚配,也不是谢兄的佳丽……
当下,谢灵运去把在静室修炼的师傅叫了来,南阳子观察了季通的言行举止一番,却抚须笑道:“对于这个师傅,我有更好的人选,以季通的性情,他来教最好了。”
众人一疑,季母大惊,又是推给别人?
不多时,另一位中年道人步入大厅,顽空师叔
铅汞师叔和顽空师叔都没有真传弟子,以前顽空师叔说自己是个废人,怎么能教别人,所以不收徒,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朝天宫又正值发展壮大之际,他也来了收徒的兴致。
他打量了季通一番,对其的仪容精神都颇感满意,忽然伸出了右手的食指,打禅话一般,面无表情的问道:“小子,这是什么?”
“手指。”季通说话,早有耳闻顽空道长不太正常……
“那这个呢?”顽空师叔指出了右手的尾指。季通答道:“也是手指。”顽空师叔接着问道:“两根手指,它们谁长谁短?”季通小心翼翼的答道:“食指长、尾指短……”顽空师叔默默不语,转而问道:“你喜欢美女吗?”
被一众绝色少女莞尔的望着,季通都有些坦荡不起来了,讪讪的道:“喜欢,不过我季通推崇两情相悦,非分之想那是没有半点的。”他脸庞闪烁着浩然亮光
一众少女目光严肃的瞪他,傻子,你有非分之想,我们也没有啊
“那不是我要问的,我要问的是美女的食指和尾指,谁长谁短?”顽空师叔拈起兰花指,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当然也是食指长、尾指短。”季通不假思索。
“善哉善哉。”顽空师叔不再发问,一脸淡淡的微笑,双手都拈着兰花指,翘了一翘,似乎在说:“那你悟到了什么呢?”
季通不是蠢笨之人,这么简单的禅话自然一点就明,他说道:“道长的意思是不是在说,美女也是一具骷髅,你也是一具骷髅,喜欢不喜欢都是一样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顽空师叔又是“善哉善哉”,而虽然被老母紧张的望着,季通还是决心说出心里话:“但是道长,小生觉得美女的尾指,都比你的食指要长……”
“儿啊,你胡说什么,快给道长道歉”季母顿时怒了,冲去就要把季通往地上按去——
“好,好说得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正当危急之际,顽空师叔却骤然一声高呼,满脸称赞之色,竟然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他大赞道:“可以直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人对己都没有半点虚伪,这已经是具备了看破一切的潜质,若然连自己内心的欲望都不敢去观,又如何能得到慧呢?愚子可教也”
季通双目一亮,顽空道长的身影顿时高大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名师一个可以批准他去十里秦淮修道炼心的名师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看着这师徒相见恨晚的温馨场面,众人都大感有趣,谢灵运忍着笑意,师傅英明,他们果然是天作地设的一对师徒
季父赶紧把那些大米腊肉交给顽空道长,唯独季母糊里糊涂的……
就是这样,季通拜入了朝天宫,光荣的成为了顽空师叔的首席真传弟子,内门的十一师弟,即日起跟随其师傅修真学道,后得到首肯,跑向了还未开张的十方院,给三位师姐等人帮忙布置的工作。
恒宝跟去帮忙了半天,被赶了回来,他给三师哥说,十一师弟的话声和笑容就没有停过,倒是三位师妹都对他爱理不理的,不时说起三师哥来,十一师弟感叹说:命运坎坷啊
其实不只是冶城山三秀,现在金陵里哪个少女不怀春,怀春又哪个不怀谢灵运,而且不只是少女,同样崇拜景仰着他的少年人也不计其数,上到白发老翁,下到垂髫小童,都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偶像
群英会结束几天,热潮不但没有丝毫消退,反而有越来越烈的迹象。
书画店推出谢灵运的画像,一经上市立即被抢购一空;他的一些流传于世的诗赋更不用说,都在被人传抄着,甚至连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都要传抄一番,金陵的纸张哗哗用去,大有“洛阳纸贵”的势头——当年左思一首《三都赋》,惹得洛阳人争相传抄,使得纸价飙升,成了一时佳话。
还有人把谢灵运的诗赋写到黄符纸上,再烧掉当饭吃,以此来滋润神魂云云;又有人把他的诗赋于脆刺青到身上去,左臂一行“若乘四等观”,右臂一行“永拔三界苦”……
他的胜利造型亦被人争相效仿,很多人都来朝天宫问有没有他穿的那种大裤衩卖?
谢灵运见了,立时阻止铅汞师叔自鸣得意的生财之道,什么谢客裤那像什么啊,一点都不风雅,不行不行但看到师叔大受打击的样子,他只好把自己的特制登山木鞋交给了铅汞师叔,这可是登山翻墙必备之利器,又风雅,这个好
铅汞师叔还是有点眼力的,这鞋子对比大裤衩的确更好,立时冲劲更加高昂,还是和季家合作,推出这款“谢客屐”,想必用不着几天,就会风靡全城
谢灵运听了不由笑哼,师叔你太小看它的魔力了,风靡天下才对
而到了立夏这一天,筹备多时的朝天宫十方院,终于要开张了——
轰轰啪啪——
鞭炮之声响彻了冶城山,更添热闹喜庆的气氛,道人们的脸庞都洋溢着高兴的笑意。
去年因为罗摩宗贼子的袭击,东山道院的景德殿、景阳阁都受损严重,玉芝师姑回山之后提出要办建十方院的主意,于是就选了景德殿和周围一圈地为址,进行修葺扩建,如今乘着群英会夺冠带来的热潮,十方院终于要开张了
虽然十方院的方丈之位依然悬而未决,但不影响先行开张,由南阳子暂时一并管理。
今天冶城山来了很多人,有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有道录司的人,也有来祝贺送礼的道友,现在朝天宫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往日那些借点钱借不到的道友全部主动涌来,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铁柱宫亦派了刘子钰、赵凝琳带着厚礼前来。
另外就是准备入住十方院的云游道人们了,因为群英会的热闹,来了金陵的各方云游道人真不少,仍然留在城中的还有很多,他们大部分人是散修,就算是山门子弟,其山门和朝天宫也没有恩怨,所以当听到十方院开张的消息,他们立即退了客栈的厢房,汹涌而来。
来迟了还真的会抢不到房间,现在初建完毕的十方院只提供一百五十个“单位”,分两个大堂,每个堂有七十五个“单”,就如这个字一样,各个单就是一个长六尺、宽三尺的地儿,放上一张粗木板床、一套粗木凳几,是为供各人坐卧饮食的座席。
丛林的规矩有很多,但一个云游道友想来住的话,登记之后拿个牌子就是“挂单”入住了。
挂单分两种,一种是投宿,住一夜两夜就走人;另一种是常住,住几个月、一年半载乃至数年都可以,常住的人需要给十方院于活,比如扫地、挑水、下厨等,若然表现良好,则由住持提升为常住执事,即“三都五主十八头”共二十六位执事,共同管理院内的道众。
放了鞭炮,十方院刚刚开张一会儿,就已经入住了上百人,可能用不着一个时辰,就要“止单”:名额满了收不下,你去别的地方吧
“咦,葛道长”
十方院前,谢灵运正与山门众人招呼着各方来客,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却是在琼州有过认识的杭州葛道人,他犹记得葛道人以风洗手的情景,以及那一颗如同眼睛的玉石珠子法宝。
葛道人还是那副模样,颇为清朗,一身灰蓝道袍,腰侧佩着一把法剑,他微笑着走去,作揖道:“小谢道友,我是来挂单的,醉仙楼住不起了,哈哈。
“欢迎欢迎”谢灵运大笑,身边的纯儿几人亦纷纷笑语,都知道葛道人的实力很是强大,命功可能有着元婴境界,有这样的高手来入住,不就是建十方院的目的之一吗?
他问道:“不知道葛道长是要投宿还是常住?”
“应该是常住,这金陵实在热闹,老道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葛道人笑道,“前些天的群英会,老道可是一场不落。小谢道长你的表现真是惊人,老道是知道你在琼州时的性命修为的,短短数月就有了如此巨大的进步,那就更加惊人了。”
“谢谢”谢灵运笑谢一番,又说常住的名额还有,就算没有都要给葛道长加单,之前一百来人的修为都一般般,所以葛道长是现在的住客之中的最强者,品德又好,能不欢迎么?
这可是一条大鱼他连忙让纯儿去叫玉芝师姑他们过来,很快师傅、师姑等人纷纷走来,突然响起一声惊叫:“葛道长?”
“真是你”却是季通所叫,他欣喜的冲了过来:“好久不见了啊”
葛道人也认识他,笑道:“呵呵,小子你怎么在这里?”
季通顿时口沫横飞的讲了起来,原来葛道人竟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是在他小时候的事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奇事,他有一次腹泻不止,几乎夭折,余杭的大夫都没办法了,还是路过的葛道人开了几服药,药到病除。
以前他娘还要他给葛道人拜师,闹过好几次,葛道人却一直说自己道术不精,又志在云游,所以不肯收。两人也有数年不见了,没想到现在在这里重逢,还真是缘分呐。
听闻之后,众人都感觉亲上加亲,玉芝师姑也很高兴,她也知道葛道人在杭州那一片很有善名的,如果他愿意当方丈的话,倒是适合。
不过眼下不必急于提出此事,先安定住下再说吧,在众人的欢迎下,葛道人就此走进十方院,愉愉快快的挂单去。
“哎”与此同时,一声叹息响起,院外丈余的山路上,一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道人转身离去,拖着一条病腿,步伐缓缓,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也不是什么道长,也没什么本事,还是不要赖在这里了,占一个单位却被人嫌,何必呢?走人吧……”
声音虽然不大,谢灵运却可以隐约的听见,他回头一望,疑惑的皱皱眉,就不一起送葛道人进堂了,追向那个蓬头老道,喊道:“道长请留步,你是否想要入住我们十方院?”
蓬头老道停了下来,因为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这让周围的百姓路人都掩鼻而走,还有人紧张的轻声提醒:“小谢道长,别靠他那么近啊,我看到他身上有蚤子……”
谢灵运只是笑笑,全无厌恶的走上去,又问一遍:“道长是要投宿还是常住?”
“我不是什么道长,就是一个没本事的乞丐,实话告诉你,这身破道袍是我捡来穿的……”蓬头乞丐叹道,面容看上去似乎四五十岁,双目神光浑浊,一头乱发的发质如同枯草,脏黑的牙齿崩了很多处,真不像是修士,也没有任何修士气息。
谢灵运打量着这个怪人,心中不是没有“会不会是什么高人故意装成这副模样考验我们山门”的念头,但很快就不再计较,无论如何,他一尽地主之谊就是了,认真道:“那也没关系,心中有道就是道人,况且我们十方院三教九流都欢迎的,乞士来住也行,遵从丛林规矩就好。”
“不过你挂单之后,最好先去洗个澡,换一身于净衣服再入住,不然你的邻单恐怕会有意见。”他一笑,“我们山门会给你两套衣服更换的。”
“为什么你们会欢迎我?”蓬头乞丐一脸不解的神色,抓了抓头发,臭味飘然更甚,又道:“小谢道长是怕我唱衰你们吗?不会的,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有一点好,那就是不会乱嚼舌根。”
“没有那回事,一百五十个单位,先到者得,既然你来了,又想入住,就可以住,这就是原因。”谢灵运正色道。
蓬头乞丐仍然不相信的样子,这让周围的百姓们都生起闷气,阿蛮、纯儿几人先回来了,闻言之后,阿蛮顿时怒道:“你这个死乞丐,好心让你入住,你就疑三疑四的,说我们另有企图;不给你住吧,你又说我们没良心,那你想怎么的?”
“阿蛮。”谢灵运摇头叫了声,看看蓬头乞丐,道:“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世俗眼光就是那么对他,我们虽然好心,可他又看不到心是什么样,有些犹豫也是人之常情。”
“哼我不管了,这金陵又不是沙漠,去哪里找不到河水,能爬上冶城山,去洗个澡却不行?”阿蛮说罢,转身走人。
看着沉默的乞丐,谢灵运鼓励道:“她话粗理不粗,先生可能有过很多不幸的遭遇,但人活世上还是得积极面对,望先生早日振作精神。”
“罢罢,我入住就是了,小谢道长的话太深,我听不懂……”蓬头乞丐怕了他一般,一拐一拐的走向十方院,沿途之处,自然的分开了一条路,两侧路人掩鼻皱眉。
过得一阵,玉芝师姑闻讯过来问了究竟,她刚才已经见过那个乞丐了,回想起来,沉吟道:“我感觉,那个人不简单……”
“他是高人?”谢灵运惊喜。
“有可能是高人,也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安插进来的一个耳目。”玉芝师姑可没有那么乐观,语气凝重:“这人必不是普通乞丐,我们得盯紧一些。”
谢灵运默默点头,如果方才自己对蓬头道人不闻不问,或者将其赶走,那传了开去真是自砸招牌,他哂笑道:“但我觉得他不像是敌人,就是一种感觉……我感觉他更像高人多一些。”
“但愿如此。”玉芝师姑莞尔一笑。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一百五十个单位就被抢占一空,朝天宫不得不早早止单,让后来的道人们望院兴叹,单位没了,投宿者不介意的话,在院子铺个蒲团静坐一夜还是可以的。
饶是这样,容纳人数亦是有限的,一百个蒲团静位很快又被抢占一空……
从清晨到入夜,谢灵运都在十方院忙活,招呼完来客后,其他人都散了,而他却入堂和一众四方道友谈天说地的聊了一天,可谓受益匪浅,心情自然很
当夜幕降临,丛林有丛林的规矩,道众们需要早早休息,他才离开十方院,回去西山那边。
然而刚刚走出院殿,就有一道曼妙身影走来,盈盈的笑道:“谢公子,你赌输了哦。”
借着皎洁的月光,谢灵运看得清楚,来人却是海棠。
“谢公子,你赌输了哦。”
皎洁的月光洒照下,海棠笑语盈盈,媚眼儿流转顾盼,暗香浮动。
谢灵运闻言一怔,赌输?赌输什么?
“你不会忘记了吧?”海棠的笑容立时转为讶容,微微颦眉,受了委屈的样子。
“哦”谢灵运却马上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啼笑皆非的道:“你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因为早就过了十天了啊。”
之前海棠忽然到来之时,阿蛮暴怒不已,海棠却说要不要打个赌,让她和阿蛮相处十天,她就可以说服母老虎,同意让她成为他的妻妾之一。他认为绝对没可能,就随口答应了。
“嗯从我们打赌那一天算起,到现在是过了十多天了,但是在那十天之内,阿蛮就已经同意了,所以是我赢了哦。”海棠得意的嘻嘻,又道:“前阵子你一直那么忙,先是忙群英会,然后是十方院,我不想害你分心,才没有提这件事,现在你终于闲下来了,我也可以来拿彩头哩。”
谢灵运噗的失笑,怎么肯信是她赢,大步往西山方向走去:“你休想骗我,阿蛮不可能同意的,那可是阿蛮”
“我怎么啦?我怎么啦?你还真是婆妈罗嗦,听着,她没骗你”万万没想到,一道身影骤然从前方小竹林闪了出来,竟是阿蛮,她一脸不耐,瞪瞪他,就快步的转身离去。
幻觉?谢灵运愕然的张大嘴巴,缓缓的转头望向海棠,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
“嘻嘻。”海棠双手挽着他的右臂,螓首倚向他的肩膀,酥胸挤压着他,带去一阵阵柔软,她笑道:“其实阿蛮很明事理、很好说话的,她听了我对你的真挚情意,就被感动得一下子答应了。”
“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谢灵运言之凿凿,不相信是源于了解:“以阿蛮的为人,凡事都要拿到好处,别说这种事情了,就算叫她帮你吹吹眼沙,她都要你答应欠她一个人情什么的,她都会那样做,绝对,我敢肯定”
“真的没有喔。”海棠不以为然的一笑,手上挽着他,改变方向往后山那边走去,“总之你赌输了,除非你想赖账,不然接下来这一夜,你任由我来处置”
月色朦胧,初夏夜风清爽,山间萤火点点,树影摇曳,这一切都是那么旖旎,又有柔情似水的狐媚,真是令人心神荡漾。
清淡的幽香入鼻,谢灵运的心跳变得快了起来,“等等……”
走了一段路,他还是停步下来,对今夜可能发生的事依然犹豫:“海棠,那个赌约只是一个玩笑,关键是你……我觉得以你这样的好姑娘,大把男儿思之如狂,何必要跟我呢?我已经有很多情债了,这样下去,我只会对你们任何一位都十分亏欠。”
“那为什么是我?”海棠的泪水说来就来,双眸泫然,哽道:“为什么这番话,你不去跟其他的女人说?就不想我跟着你?”
“你错了,这番话我对她们都说过,但梦若、水瑶公主没有,因为我们真的没什么;你知道的,神爱以前也被我拒绝过,纯儿一开始也是,除了阿蛮……为什么会这样?哈哈。”谢灵运挠头的傻笑,感觉自己挺像一个傻子。
“那她们怎么回答的?关系的,、‘不会亏欠的,,那会让你的良心好受一些吗?”海棠脸色生寒,柳眉倒竖,却别有一番美态。
谢灵运顿时有点面红:“呃……你说得对,那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我很卑鄙……”
“谢灵运,我告诉你答案:你一辈子、永永远远都会亏欠我的”海棠突然大声起来,没有半点凶相,只有痴情和爱慕,语气决然:“因为,我喜爱你,就喜爱这样有点卑鄙的你,别的所有男人我都不屑一顾如果你愿意海棠只爱着你,却在别的男人胯下承欢的话,我这就走——”
她分开他的手臂,站在他面前,伫立风中。
“海棠……”谢灵运深吸一口气,被那双媚眸坦然的望着,心头还是止不住猛烈跳动,他很好奇,被如此一个尤物以这番情话表白,会有人不心动吗?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忽然又想起顽空师叔那天收徒时的一句话,不敢直面自己内心感情的人只是个愚夫而已,他重重的道:“别走,我不愿意你被别的男人碰哪怕一只尾指。”
“嘤咛”海棠立时一声欣喜的羞笑,脸上的红晕满是爱意,她一下子扑到了他怀中,“谢公子,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听着她一遍遍的欢诉情意,谢灵运感慨不已,这就是九尾狐仙啊,他叹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怕自己某一天会被你卖掉,还帮你数钱。”
“果然女人太聪明,不让人喜欢吗?”海棠撒娇的道,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背,螓首后仰。谢灵运哈哈一笑:“你知道什么叫谦虚么?”海棠的美脸贴到了他胸膛上,轻轻磨蹭,懒声道:“为什么要谦虚呀?我再聪明、再漂亮都是爱煞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你才是最厉害的人”
“行了,你再多说几句,我连孟婆汤都不用喝,就神魂颠倒的了。”谢灵运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就已经分不清方位了,“哪边是西山道院?”
“今晚你由我处置呢,随我去后山。”海棠眨了眨明眸,神秘的轻笑道:“让你舒服哦……”
谢灵运心神又一荡,突然昂首挺胸的走向后山,“罢,且去看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就不信阿蛮会让你乱来。”
“谢公子,那边是南边,这边才是北边。”海棠清笑不止,拉起他的手,往另一边轻快奔去——
两人绕过剑池和女道道院,来到了后山临近山了句:“明晚我们再续情缘
谢灵运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倒在席上望着星空,月明星朗,却怎么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很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还是阿蛮,她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忸忸怩怩的羞赧样子。他一看就知道是本尊无疑,唤道:“阿蛮……”
“怎么,由迷死人的狐媚子变成了我,很失望是么?”阿蛮噘起嘴巴,碧眸不去望他,脸上的羞红越发浓郁。
“没有啊,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海棠的。”谢灵运笑道。阿蛮顿时恼道:“我都说了我答应了那只狐媚子合我意,识趣、聪明,总比你其他女人要好。”
谢灵运耸耸肩,不管了,笑问道:“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处置我?要那样,那样么?”他还想说什么,阿蛮却猛然蹲下身,以手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不要说话”阿蛮急道,“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到天明,除非我想让你说话、问你话,你才可以出声;还有你不能乱动,手脚都不能动;还有,你不能望着我。”
虽然已有恶梦的预感,还是没想到会这么恶,谢灵运瞪大眼睛,话声呜呜:“如何个不能望?”
“就是别望我的眼睛啊”阿蛮话声方落,就大急:“让你别望了,还望,还望”她脸上发烫,映得一头红发更添艳丽。
“是你望我,你不望我怎么知道我望你…”谢灵运笑哈哈,目光又移向她起伏不定的酥胸,好久不见的圣地……
“死相。”阿蛮怒冲冲的挥出手掌,却不是打他,而是把他头上的逍遥巾扯了下来,绑到他脸上戴住他的双眼,“爽了没有”
谢灵运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定睛的眨了几眨,才能透过极细的布丝缝隙看到朦胧的光影,他苦笑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问你话了吗”阿蛮拍了他嘴巴一记,羞红更甚,浑身微微颤抖,反正不是因为生气。
她想过了,上回临阵退缩是因为有纯儿的存在,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傻乎乎的羞人样子;另外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那就是由他掌握着主动,那种感觉太怪了,也让她害怕,所以这次她要由她来掌握主动
“哼哼哼……”月光照映着她怪异的笑容,双眸闪烁过了一道吓人的光芒,隐有杀气:“今天,我就要把你的童子之身夺去”
谢灵运露出一个惊恐之极的表情,颤声道:“大王饶命啊……”
“大你个头。”阿蛮又拍了他的脑袋一下,想想还是塞起来比较好,于是她左右看看,把海棠准备的一段白绫塞到他嘴巴里,往后面绑定,“是你自找的”
“呜,呜呜”谢灵运发出一串挣扎的声音,无语了这不是用来铺在身下的……
怎么这夜风把人吹得越来越热呢?阿蛮坐到了他身上,歇了好一会儿,却越发的气息紊乱,接下来要怎么办?脱衣服是吗?
先脱他的吧。她的双手都在发抖,绝对比她第一次出拳打人时要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把他的上身儒衫脱掉,扔到一边,但是下身的裤子……先不脱…
快啊到底在做什么?好一阵又没个动静,谢灵运呜呜唔唔的作声,伸起双手探向她的身子——
“动,我让你动”阿蛮咬咬牙,麻利的从皇尸指甲套里取出了噬魔鞭,把他的双手绑成了一团……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怪?好像她在强暴似的……此念生起,她全身燥热如烧,不过策略是对的,不然现在她已经跑了吧?
好,接下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去点了点他隆起的胸肌,然后抚了抚,心想还挺好摸的,他摸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她又狠狠掐了几下,噗嗤笑了:“让你掐我,我要全部掐回来”
救命,会痛的啊谢灵运呜呜大呼,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折腾了好一番后,阿蛮又陷入了深思之中,是不是要脱掉自己的衣服呢?可是那样也太羞人了但不脱衣服,又怎么能欢爱呢?这里又不是什么肚兜天,兜率天?
如果要脱的话,是先脱光他,还是先脱自己呢?还有还有……她感觉长了个脑袋,终于派上用场了。
半晌,又是半晌……
“啊”谢灵运突然发难,双手挣脱开了噬魔鞭,一把扯掉了白绫和逍遥巾,“你再这样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而且我受不了啦”
“哎”阿蛮一声惊呼,被他坐起扑倒在竹席之上,酥胸已然失守,她满脸通红,骤然又把他扑了回去,“来就来,我要在上面”
春风一度,真是胜却人间无数。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鸟雀唧唧喳喳的脆叫,谢灵运醒来的时候,身边的阿蛮已经不见了,不过昨晚风雨而留下的残破衣物还是有的,竹席上亦幽香依然,想起那一次次的缠绵,美好的滋味涌上心头,他不由一笑。
没想到阿蛮还有那种样子,哈哈,人不可貌相啊。
“谢公子,看来你昨夜心满意足了?”海棠的笑语忽而响起,有着几分促狭。
谢灵运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扯过一件儒衫盖住自己,虽然裸露的也只是上身而已,裤子早就穿上啦。就见海棠从几丈之外的青青草丛间走出,俏步而来,她羞然的笑道:“我听了一夜云雨声,听得心都酥了,谢公子不但在擂台上神勇,在床席上更神勇呢。”
“你……”他愕然张口,有没有搞错,不过转念一想:距离那么近,应该会感觉到气息和动静才对。
“开玩笑的”海棠清声笑了起来,媚眼如丝,咬咬指头,道:“谢公子神不神勇,海棠还要亲身领教过,才会知道呢。”
谢灵运翻了一记白眼,沉声道:“海棠,惹怒我,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我好歹都是朝廷册封的谢都头,打你三十大板的权力还是有的。”
“不要……”海棠反手捂了捂腰臀,一脸害怕的楚楚样子,她快步走了上去,娇滴滴的道:“我不敢了,不要打我,让我侍候你穿衣——”
“不必了,我自己来。”谢灵运哂然笑了笑,再这样下去,恐怕今天走不出这片山坡啊他爽利的穿好衣服,一边问道:“阿蛮去哪里了?有看到她吗
“不知道呢,我来到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当下,两人离开后山,回去道观那边,刚刚走到剑池一带,就见纯儿欢呼着奔了上来:“公子,恒宝他说昨晚都见不着你,你又没回道院,大家都在找你,没事吧?”
其实见他神采飞扬的,就知道没事,又见他衣衫皱乱,脸上还有胭脂吻印,而且多了一种难言的男儿气质,纯儿虽然单纯,却不是傻的,又有着一股狐仙直觉,一下就猜到八九不离十,惊喜问道:“海棠姐,你昨晚和公子在一起吗?”
她的双眸满是高兴和羡慕,还有些着急,难道海棠姐和公子成就好事了?阿蛮姐姐那边可如何是好?
“我倒是想哦。”海棠笑道。
“昨晚我和阿蛮一起去后山看了夜星星。”谢灵运咳咳了声,意思应该说得很明白了。
纯儿哦的一声:“难怪也见不到阿蛮姐姐。”她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了,挺感兴趣的问道:“公子,昨晚的星象如何?”海棠噗通的失笑,傻妹妹呀,凑向了她耳边轻语了番,纯儿立即满脸羞红起来,眸光羡煞,“原来是这样,恭喜公子和阿蛮姐姐……”
“纯儿,改天我带你去看。”谢灵运握起了她的纤手,甚是想念小狐仙的温柔。
纯儿羞极,面红耳赤,却点了点头:“嗯。”
“今晚可不行,今晚他要陪我去看呢”海棠掩嘴笑道,双眸犹如一池春水。纯儿羞道:“嗯,海棠姐先吧……我明晚。”
“喂,你们给我有点节制啊……”谢灵运无语。
三人回到西山道院后,这才解除了朝天宫的警报,但阿蛮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谢灵运找来找去找不着,想来冶城山也没多高,她滚下山坡滚到山脚都摔不死她的,于是就不管了,大概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昨夜的事情吧。
然而这一天下午,有一大伙人上山求见谢灵运,却是众人都毫无意料的来客
十六个粗汉,头戴笠帽,身着由兽皮和麻布缝织的衣服,背着弓箭、腰佩环首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好像一座铁塔似的,又都是目光凶厉,隐有杀气流转,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狠家伙。
“各位是……”西山道院大厅,谢灵运作主的接见了来客,他一脸疑惑,这群猎户是谁?全部不认识。纯儿、海棠等几位少女同样疑惑。
“我叫大霸,他们都是我的族人。”猎户们为首一人最为魁梧,命功气息亦是最为强大,他中年年纪,浓黑的络腮胡子、带着一道道刀疤的粗犷脸庞、粗得大象腿般的手臂、瓮沉的嗓音,都尽显他的雄性霸气。
依然不认识,谢灵运问道:“谢某记得我们素未谋面,不知大霸先生的来意是?”
大霸目光沉沉的望了他身边的众少女一圈,突然问道:“我女儿在哪里?阿蛮她在哪里?”
谢灵运闻言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应该说雷殛都没有这么“震撼”,大霸是阿蛮的……父亲那就是自己的岳父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庞腾地红了,怎么会这么巧,昨晚才和阿蛮那个那个,今早她爹就找上门来算账了……
“咳咳,原来是阿蛮的尊上,不知你们到访,小子未有远迎,失礼失礼”谢灵运连忙站了起身,重新的拱手作礼,流露出了内心的紧张。当然了,泰山崩于面前可以色不变,泰山大人站于前面,那是变色龙。
一众少女也纷纷惊呼,纯儿和海棠相视一眼,这就是现在西王山虎族的族长么,以狐长老的身板,好像打不过……
谢灵运又堆笑道:“今天一大早,阿蛮自个儿跑了不知道哪里去玩,伯父和诸位兄长不妨在这里一边饮茶、一边静候,我想她很快就会出现的。”
“小谢道长,我有看你的群英会比赛,阿蛮嫁给你,也不差了。”大霸说着,双目一敛,“但她们?”
“伯父叫我阿客就好……”谢灵运也不知怎么回答剩下的喽。海棠看了看他,示意之后,就微笑道:“大霸先生,阿蛮和我们都是姐妹相称的,她回来之后,你就一清二楚了。”
“我是大老粗一个,连字都不识得几只,却知道女儿是掌心肉的道理。”大霸面容沉沉,回忆的说着:“两年前,阿蛮突然失踪,我们找遍了金陵都找不到,还以为她死了。但我一直不想放弃,又带着族人们去江南各地寻找,还是找不到,一点踪迹都没有”
“今年金陵有群英会,以阿蛮的性子,如果她还活着,又还在江南,一定会去看的,所以我们回了金陵,还真的看到她和你在一起”
他摇头叹息,如铁似石的脸庞有着父爱泛过,嘴上却责怪道:“那个败家女,两年都不回家一趟,害我们到处去找,哎”
“伯父不要怪她,阿蛮之前一直都在闭关修炼,最近才功成出关的……”谢灵运解释道。
大霸忽然神色一正:“小谢道长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了。”谢灵运点头道:“是的,一开始认识阿蛮时,我就知道了,很好啊。”大霸的面容稍宽,又道:“虽然你不介意,人族男人三妻四妾也很平常,但我们虎族有族训丨西王山虎女,是绝对不能和狐女共侍一夫的”
原来他已经看出有两位少女是狐女。
谢灵运顿时感到事态严重,泰山大人还不知道她们乃是涂山狐女,若然知道……
正当他无言之时,一阵震惊的大喊传入大厅:“爹?大哥?真是你们,哎呀,你们怎么突然就全部跑来了没打起来吧?没吧?”
阿蛮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双碧目瞪得大大,也满是紧张之色,以她爹的性子,不揍谢客一顿,那是不可能的
“大小姐”见到她,一众虎族大汉立时狂喜的欢呼,终于找到大小姐了活的
那个全场第二魁梧的青年汉子,起身冲去,张开双手要拥抱一下,哈哈大笑:“蛮蛮,想死大哥我了”
“滚”阿蛮一拳砸开他,真的用上了虎煞力量。
吃了这拳,汉子霍霍的退了几步,痛苦的捂着肩膀,难以置信:“蛮蛮你的修为……”
“我现在只差一点点就是元婴境界了,十拳之内就可以把阿狂你打爆,哈哈哈”阿蛮大笑不已。
眼见他们自家人要先打起来,谢灵运急忙喊道:“阿蛮,伯父他们一直很和善,也十分关切着你的近况;倒是你,一进来就吵吵闹闹,竟然还责怪伯父他们来看你,这不是寒了别人的心吗?”
虎族众人都一脸惊恐,阿狂也是瞪目结舌,什么竟敢这样教训丨蛮蛮……
他们的心中已经响起一声暴怒的啸叫,震得他们胆战心惊,那是阿蛮每次爆发的第一声咆哮——
那也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要被揍成猪头样子。
“不是,你搞错我的意思了,人家不是责怪他们来看我,是最好先告诉我一声嘛”阿蛮微噘嘴儿,走到谢灵运旁边,摇摇他的手,以表示自己很安分,又道:“看看他们,一帮江湖打手似的,现在形势又那么紧张,如果造成什么误会,被人以为他们是来捣乱的,怎么办?”
什么虎族众人再一次惊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或者……这个少女真是阿蛮吗?
但那种西王山虎族的独有气息,错不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大霸骤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青瓦都颤抖,实在太高兴了:“阿蛮,我的宝贝女儿,你长大了,懂得喜欢人了,哈哈哈看到你中气十足的,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哈哈哈”阿狂也笑道:“是啊,我们都以为你被谁杀掉吃了。”
“谁杀得了我?”阿蛮哼了声,说道:“那你们呢,没了我,你们居然还没饿死,奇迹。”
“哈哈哈哈”虎族众人笑声一片——
谢灵运几人一时只得微笑以对,怎么说呢,他们这家子嘘寒问暖的方式,也太过
“明白了……”
大霸一脸沉思,就像一个孔夫子雕像,听了阿蛮的讲述和解释之后,他说道:“女大不中留,你的事,我不管了,但如果你受了欺负,尽管告诉我们,爹会帮你出头的。”
他望向谢灵运,双目闪过一道厉凶。
“怎么会,我会照顾好阿蛮的,伯父不必担心。”谢灵运乐呵呵的模样,阿蛮却哼道:“他天天都在欺负我,阿爹,揍他——”
“什么?敢欺负我女儿?”大霸怒声,正要拍案而起,忽然又咧开了粗犷的大嘴:“但我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过阿客……”
谢灵运哈哈而笑,原来虎王也会说笑的啊,道:“伯父,你出手的话,小子岂敢还手”厅里众人都纷纷轻笑。
“打得过的,阿爹你的命功已经到了道胎后期,而他还没有开始修炼道胎境呢”阿蛮倒眉瞪目,语气颇有些恨爹不成钢。
“阿客的法宝厉害,老霸我可不敢托大。”大霸还是摇头,老虎之所以是山林之王,很大原因是因为冷静,为了等待捕获猎物的最好时机,可以躲在暗处等待一天,遇到强大于己的敌人时,也懂得退避,待敌人疲软时才出手,这才是虎王
阿蛮见老爹这么冷静,于脆都说了吧:“还有一件事,海棠和纯儿她们可不只是狐女,还是涂山氏九尾白狐哦,哈哈哈。”
“涂山氏?”大霸暴然跃起,一股凶猛虎势犹如天雷般爆开,“这怎么行,绝对不行你小子,我跟你拼了”他疯狂的冲去谢灵运,双拳抡举,周围一众的虎族大汉都失声惊呼
纯儿和海棠神情一变,幽杳和幽渺已经使起太极乾坤圈,就要飞圈去绑住那只暴虎——
都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大霸突然情绪失控,终于知道阿蛮的脾气从哪里学来的了……
“你真揍?疯了你”此时阿蛮急忙扑了上去进行阻拦
“慢着,都停手”谢灵运拿着雷鸣筒一声大吼,凭着群英会冠军的余威,再加上无人能敌的声响,总算让大厅一震,众人保持着各自的姿态,仿佛时间在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现在请大家自回原位。”他说道,严肃的腔调让众人乖乖照做,但大霸仍然十分震怒:“阿客,在她们之间,你只能选择一方,阿蛮,你还记不记得族里的族训”
阿蛮撇了撇嘴,早就不把族训当回事了,“阿爹,那些东西都过时了,我们一直守着那玩意,虎族却越来越弱小。”
“大小姐”、“蛮蛮”一众虎叔虎兄脸色煞白,但这的确是事实。
谢灵运重咳一声,今天就由他来化解两族之间的这一场千古恩怨吧他一边环顾众人,一边严肃道:“西王山虎族和涂山狐族的各位,我知道你们的恩怨缘由,不妨由我来作个评说?”
“这场恩怨,其实就是女娇和帝女的矛盾而起,是也不是?”他问道,众人点点头,他继续道:“以我之见,那些往事已经过去了太久,究竟谁是谁非,我们真的无从考据,不过我认为其实两方都有责任和错误。”
“帝女有意向大禹进酒,却没有把自己的意思亲自去说个清楚,而指令仪狄去,造成沟通上的不当,此为一错;而女娇呢,只考虑到酒的坏处,没有考虑过酒的好处,凡事都有阴阳两面,酒可以亡国,酒也可以怡情,酒服麻沸散还可以治病救人,一棒子打死是不可取的,况且亡国之君,昏庸无道,能全怪酒乎?这也是一错。”
他滔滔不绝,不让众人插话:“然后,当仪狄被大禹责罚的时候,帝女不但没有现身求情,把酒的好处说个明白,还于脆跑了,这又是一错;女娇呢,似乎从来没有和帝女或者仪狄沟一番,以致未能做到全面客观,这还是一错。
“所以,有了后来的事,乃是双方一起造就的”他暗地运起真火火气,烧掉额头的冷汗,还好巧舌如簧,把一件明显的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之事说得义正辞严。
看着众人深思的脸庞,他劝道:“既然如此,大家何不一笑泯恩仇?都过去那么久了,就在我们这代做个了结吧况且你们两族,也没有正面开战过啊
“那倒是没有……”大霸咕哝。
纯儿、海棠都点点螓首:“是没有。”
“那么,现在就来一个握手言和的仪式好了,从此西王山虎族和涂山狐族,是友非敌”谢灵运大声,一脸的紧张期待。
其实三位少女早就没什么的,不过总得有人先站出来,阿蛮面皮薄,拉不下老虎的威严,还是海棠盈盈微笑的先伸出了纤白的右手,道:“阿蛮,我海棠作为女娇娘娘的直系族人后裔,向你和西王山虎族说声对不起,我们以后做朋友吧。”
“嗯”纯儿笑着点点头,也伸出了纤手,道:“酒也很好的,像公子所说,又能怡情又能救人,是一种伟大的创造。”
“唔我阿蛮作为帝女的直系族人后裔我们当年做得是有点不够好。”阿蛮伸出双手,各握着她们的手,虽然没说道歉之语,也够诚意了:“反正和好啦。”
三位少女握着的手摇了几下,就好像有圣洁的光芒爆起若女娇和帝女看见,是会微笑呢,还是急忙拉开她们呢?
谢灵运捏断那个假设念头,松出一口气,望向沉默的大霸,微笑问道:“那伯父的意思?”
“罢了罢了,虎族和狐族现在都快亡族了,还惦记着什么远古恩怨也没啥意思。”大霸终于作出了英明的决定。
“哇呼太好啦”最先欣喜欢呼起来的人却是阿狂,他手舞足蹈,粗脸上竟有温情蜜意似的:“太好啦,太好啦,我和小桃红可以在一起啦”
阿蛮惊道:“小桃红?别告诉我是那一只黄狐女你们什么时候好的……”大霸等虎放大汉也都愣了,完全没有察觉出来啊阿狂哈哈欢笑道:“五六年前开始的,以前我哪里敢说啊,怕阿爹他把我生生吞掉,现在可好了,涂山狐都成了朋友,普通狐女更是没事吧?”
“恶心”阿蛮骂道,那个什么小桃红,比阿狂大七八岁吧?整天浓妆艳抹的,扮幼稚装娇柔,说话嗲得那个劲哦,这么一想,她就觉得浑身起了疙瘩,恶心
不过看着大哥傻笑呼呼的,不停做着展现手臂肌肉的弯臂动作,她又叹了一声:算了,有小桃红要他,都算这个夯货走运了……
无论如何,这场风波迅速的平息了,大霸连说了不知多少遍“女大不中留喽”之后,接受了宝贝女儿和涂山九尾白狐姐妹相称的事实。谢灵运也作出承诺,待到未来适合的一天,他定会把“虎族发明了酒”这个史实立于世人的心中。
阿蛮说完了自己的情况,就问起父兄族人们两年来过得怎么样。
大霸瓮声瓮气的讲了好半天,当讲到回来了金陵,他脸上生起怒气:“我们才出去找你找了一年多,原来的山头就都被别人占去了,好家伙都巴不得我们虎族死光了吧”
原来虎族众虎一向是独自散居的,一座山头一只老虎,成亲了就一双,有了孩子就一家,长大之后再离家,有事的时候就全族集合。本来金陵一带的大部分好山头都是他们的地盘,以猎户示人,平时打柴猎物入城贩卖,过着凑合的日子。
没成想这回全族出动,归来却发现同山头全部被一些牛鬼蛇神占去,他们前些天有去谈判要收回,那些家伙竟然还罗罗嗦嗦,甚至威胁要告到官府去他们还不是怕动静大了,会惹起那些什么道长真人的注意,所以他们才没有当场发难,忍了,准备群英会结束后,再过上一个月的,才再行动,不然怎么过日子?
“哼,那帮杂碎造反了,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它们算账”阿蛮磨掌擦拳,怒冲冲的往大厅外面走去。
“蛮蛮,你真的变强了好多,多了你,它们死得更快”阿狂兴奋的快步跟去,杀气不住的外露。
“那还用说,我一个人都可以解决它们”阿蛮扬起了拳头,“你们知道我练了什么神功么?哈哈,猜啊,猜啊——”
“等等,等等”谢灵运连忙叫住风风火火的虎族众人,皱眉问道:“你们打算把那些占了山头的家伙全部杀光?”
虎族众人点了点头,大霸、阿狂、阿蛮都道:“是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没有像牛魔铁犁那种恶妖,谢灵运打从心底不愿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他对金陵其它地方不太清楚,反正云台山、云龙山那南边一片,在他的威名和狐祖师的治理下,现在有着良好的秩序,各族万物都相安无事。虎族在那边应该也有山头的,战事一起,难得的秩序就会崩溃。
其它地方何尝不是这样呢?他忽然生起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虎族安居乐业,也可以⊥金陵众山风平浪静
“伯父、各位虎叔虎兄,不如你们来担当朝天宫的护院吧?”
护院?虎族众人闻言一愣。
虽然是突然生起的主意,谢灵运却是认真的,朝天宫正值发展壮大之际,急需着人马力量的提升,真传子弟确是多了好多,但暂时能指望灵鹿儿、豆豆、芽芽几个小屁孩什么?就算是季通,要修炼起来都需要时间。
然而桐柏宫、龙虎宗等强敌明里暗里的挑战,随时到来。
十方院的力量终究犹如流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流逝不见,而如果得到了西王山虎族这一股力量,朝天宫的实力无疑一下子高了好几层。
并不是叫他们成为道士,而是护院、守卫什么的,四下巡逻冶城山、看守十方院,朝天宫提供食住、给予报酬,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岂不是绝妙?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谢灵运说得起兴,大霸还是有着很大的犹豫:“可是……我们虎族世代居住于山林之中,要是离开山林、跑到城里住,像什么话?”
“我们山头也有山林的。”谢灵运笑道,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冶城山的鼠族和我们朝天宫关系很好,若然见到它们,请不要杀害。”
“猎些老鼠也不值钱……”大霸就要拒绝,在他看来,老虎出了山林就俩字:别扭
阿蛮看出来了,檀眉倒竖,她是希望父亲答应的,虽然会整天看到他们有点烦,但可以帮到爱郎,那也没所谓啦。
她高声喊道:“阿爹,真没想到你会那么迂腐,我们经过雷州的时候,那里的虎族族长实力不及你,却比你开明得多人家巴不得住进雷州城里的,你别忘了我们西王山虎族,在远古的时候是很强大的部落,也是群居、也会耕田,还会酿酒跟人族的生活习性没什么分别的,只是后来衰落,才跑进了山林里,你别当我们是普通的老虎”
“女儿啊……”大霸被说得一愣一愣。
谢灵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蛮,你长大了……
阿狂猛拍着脑袋,似乎恍然大悟了一场:“对啊,说得真有道理,我们虎族以前也是部落啊蛮蛮,我总觉得你好像聪明了好多……”
“会不会是你更笨了呢?”阿蛮翻了翻碧眸,双手环胸,神气的哼道:“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手上有《酒虎神功》,还练了几招,好厉害”
啊虎族众人的惊愕尖叫响彻了大厅,也响彻了冶城山——
《酒虎神功》?
传说中的西王山虎族的、不知道哪一代祖先稀里糊涂丢失了的……无上宝典?
在阿蛮的手中?
“想练么?”阿蛮哼哼一笑,神功在手,虎族我有,“我可以把功法拿出来,让大家都练,但是你们得答应死淫贼的邀请,全部来朝天宫当护院”
“女大不中留喽好,我答应了”大霸拍案而起,满脸横肉腾腾,阿狂等猛虎纷纷高呼:“酒虎神功”
谢灵运激动的握拳跃起,爽
当下,他让杳渺姐妹去叫玉芝师姑等人过来一起商议,很快一厅又是一片欣喜叫好,玉芝师姑比他还要激动高兴,实在是毫无预料的一大股力量
据大霸之言,西王山虎族现在一共有五十六人,三十三男,二十三女,其中青壮可战者一共四十来人,其他则是老幼。
这四十来人的实力高低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的性功都是一塌糊涂,竟然没有一个上了抱一境的,然而命功很强,普遍都比人族同龄阶段要高,最强者是已经道胎后期的大霸,阿狂则是道胎初期,不算阿蛮,乃是青年少年之中的最强。
总共有十二人上了道胎境,四人半只脚踏入了,正是这次前来的这伙人。
他们皆习有虎族一直传下的《猛虎拳法》,阿蛮常使的“猛虎出林拳”就是其中的一式,虽说没什么厉害法宝,单凭拳脚的强横力量,他们就比神乐观还要强得多,若然是一年前的朝天宫,那更加不是对手,难怪可以纟统治金陵的山林。
而且他们的资质是非常恐怖的,在缺乏灵药和功法的情况下,就可以达到现在的程度,只要加以培养,难以想象他们会带来多么大的惊喜
当然,在心性方面亦是可以炼一炼的,不是正好有一个贱语木鱼么……
“敲什么敲瞧瞧你这个鸟样啊,知道什么叫帅,知道什么叫英俊吗?不用想了,小桃红迟早不会再喜欢你的,当她见到小谢道长,她就会投入他的怀抱,而你,注定孤独终老”
“哇啊”首先尝试的阿狂惨叫一声,仿佛被人一刀捅中了心脏,他抛下了贱语木鱼,哭着跑了——
“妹夫,你不能夺去我的爱,小桃红是我的”
阿狂的哭声远远传来,大厅里的众人一片木然,谢灵运挠挠头,让他们修炼心性是不是一个糟糕的决定?阿狂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命功也上不去了呢
“混蛋,我喜欢的男人,会喜欢小桃红吗?”阿蛮暴怒的冲了出去,喊打喊杀,“不要影衰我”
朝天宫众人都不禁有感而发,以后冶城山有的是热闹喽……
这一天直到临近黄昏,虎族一行人才下山而去,族人们还在城外东边一处山头的暂时据点,他们回去后要收拾收拾,约好后天就全族迁来冶城山。
谢灵运多番叮嘱他们万万不要再去收回地盘什么的,不过如果哪里有牛魔铁犁那种妖魔,先告知他,再一起去对付。大霸都答应了,《酒虎神功》啊
月色如纱,让天地万物多了一层淡淡朦胧,谢灵运依然沉浸在兴奋的心情之中,哼着曲儿到了西山道院外的幽林,准备修炼一夜——
“谢公子。”当他刚刚入林,就有一道婀娜身影从前方的松树后走出,笑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后山看星星?”
“你在说笑对吧?”谢灵运一脸无奈,转头要走。
“没有哦,人家期待了好久,公子不会是要反悔,又不要我了吧?”海棠追了上去,委屈的嘟着小嘴,双眸泛着泪光。
谢灵运苦笑的拍拍额头,道:“我是那么善变的人么?但昨晚我才和阿蛮什么……怎么能今晚又……过阵子吧,让我恢复一下元气。”
海棠却低下螓首:“我不知道过阵子,还会不会在你身边呢……”谢灵运一怔,她露出一个淡淡微笑:“群英会结束了,太子妃的愿望,许祖也说收到了,转达给其他神仙去理会。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金陵呢?你们家里又不想你们见面的,太子妃即日要离开金陵,不是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趁我还能在你的身边,我要把自己全部交给你不叫你忘了我。”
她说着,身子向前一步,靠入他的怀抱之中。
夜风轻轻吹拂,冶城山后山的一处草坡,谢灵运和海棠席地而坐,望着漫天的璀璨繁星,不时相语。
“真的就这样看上一夜星星,似乎也不错呢。”海棠倚着他的肩膀,娇体温柔如水,随时落到他的怀中。
“求之不得。”谢灵运说道,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跟着她来了,但拒绝她的柔情蜜意,岂不是一种遭天恨的糟蹋?
见他有点走神,海棠颦了颦眉,纤手轻抚他的脸庞,道:“谢公子,今夜你别去想其他女人,包括太子妃……就今夜,只想着我好么?”谢灵运微笑地点头:“好,不辜负眼前人。”
“能独占公子一夜,海棠真高兴。”她开颜而笑,又问道:“公子觉得我眼下的形貌是几分美色?”他顿时一惊:“这还不是十分?”她笑道:“不是呢,我怎么会让谁都看到我的真正容貌?在我的夫君看了之前,谁都不能看哦,他看了没他同意的话,别人也不能看。”
“鬼灵精。”谢灵运一笑,道:“那就是九分吧。”海棠摇摇头:“八分。”他讶道:“怎么可能……”
“公子亲眼看看,再说如何?”海棠脸露羞红,还不待他说好不好,一片旖旎的粉光闪过,谢灵运的双目瞪了瞪,瞬时是窒息般的感觉——
美,绝美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
海棠“本来”就是绝代佳人,现在变回十分之后,从样貌而言她没多少改变,并无陌生感,只是更加惊艳而顺眼,仿佛拨开了皎月的清淡云雾,识得了真容。
而且她的青丝变得更为轻柔光泽,飘飘如烟,洁媲星月,眸光也是更为明亮,肌肤白皙滑泽,更胜凝脂,似乎轻轻的吹弹就会弄破;而她的身姿也好像有了些微小变化,更为丰纤得当、曲线完美,若没有见过,真的难以相信那个海棠还可以更美。
但他觉得最为动人的,是她眸中流露出的爱意,那么的毫不掩藏,那么的夺人心魄。
如果说之前的海棠是个尤物,尽显妩媚娇娆,现在的海棠则更进一层,尤物中的尤物,她的妩媚明明更甚,却不被人察觉,看着她羞赧的粉红脸颊,只想捧在手心上疼爱。
“谢公子……”海棠羞羞的弄着肩上秀发,“我美吗?”
“美,当然美了,西施来了,都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谢灵运由衷的赞道,“不,是西施来了要变成东施。”
“人家可不敢和西施比,能让公子你觉得美,就行了。”海棠绽放欢喜的笑容,更是羞得满天星河黯淡,她温柔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么?”
谢灵运不假思索:“我猜是第二眼的时候吧。”海棠嘤咛的笑,“没有那么快,是在你给太子妃作情诗的时候,我们狐女对才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当时我一开始品不出那首诗的诗意,但见了你为太子妃做的事情,我看得出你那时虽然对太子妃没多少的情意,却有着绝对的真心,一下就打动我了,不然人家才不给你舒服……”
她的明眸望了他胯下一眼,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却感到浑身热血沸腾,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后来越是品味你那首情诗,我就越发陷了进去,无可救药的迷恋你。”海棠喃喃,“只可惜那首诗不是写给我的……”
“我为你作一首,就是写给你的。”谢灵运当即沉吟起来。
“不。”海棠以两根纤指轻轻地按着他的嘴唇,微笑的轻摇螓首:“等到我离开你了,然后再次见面的时候,公子把自己对海棠的相思之情写作一诗,再行给我,说好了哦。”
谢灵运哈哈一笑:“好,都听你的,我任由你处置了。”
“不是的,今夜,海棠任由公子来处置……”海棠把一根尚有着他嘴唇余温的玉指含入小嘴,销魂的眨眨眸,就把浅红襦衣脱落席上,露出了只着肚兜和长裙的完美玉体,她侧着腰身,在月光的映照下,迷人的曲线跃入眼前,小腰如柳,玉臂和身侧之间,酥胸的侧面若隐若现。
那件粉红肚兜堪堪遮掩着她那双高耸的玉兔,随着她的柔柔娇喘,双峰又巍巍颤颤的抖动,似在挣脱着亵衣的裹缚。
两颗樱桃撑出了两个突点,恰恰把肚兜上绣着的海棠花花蕊撑起,衬映着她左肩背上的那一簇海棠花,秀丽飘香。
“公子,来要了海棠,让海棠舒服……”她呢喃道。
谢灵运也不说什么扫兴话了,顺着情欲的河流,把她搂进了怀中,吻住那两瓣嫩芽般的粉唇,左手抚向她的玉背,右手攀上那香峰,温柔的把玩起来…
“唔……”海棠的身子在颤抖,双眸痴醉,香舌被引着翻腾转动,娇喘嘤嘤——
明月朗星见证着两人的爱欲缠绵,年少青春的身心在驰骋,云雨起,白绫上多了点点落红,宛若盛开的海棠花。
月转星移,这一夜,两人一次次的登上巫山之,阿蛮姐姐说了,然后我也说了今晚到我……”
谢灵运瞪大眼睛,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杳渺她们也要加入排队,阿蛮姐姐转了性子似的,说她是正妻她来安排,今晚是我、明晚是明珠、后晚是杳渺,她们说要一起的;而梦若和龙女听了,只是脸红,说不参加……”
见他涨红了脸,脸色不怎么好看,纯儿顿时皱眉,“公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哈哈”海棠欢声笑了起来,道:“不是啊,妹妹你真是帮了公子的大忙,杳渺、明珠不似我们狐仙那么主动,公子不知道怎么迈出那一步呢,现在都好了”
纯儿闻言转愁为喜,“是吗公子?”
“我我”谢灵运的牙关在暗暗打格,挤着笑容:“反正你没做错……”是阿蛮
当回到道观的神君殿庭院,谢灵运立时就和一众少女正面冲撞,除了阿蛮大声嚷嚷,她们每个都脸带羞红,梦若和龙女最为不自然,脸上像红烧似的,明明她们是局外之人。
“我先回道院修炼了。”梦若搁下这话,就低着螓首匆匆离去,看都不敢多看谢灵运几眼。
“谢公子,我去山道。
幽杳点了点头:“龙女其实也想排队的吧,可她的公主尊严把她阻了下来,她很需要主上的开解。”幽渺向谢灵运抛了个媚眼,笑问道:“主上,昨晚战况如何?”
想起那一次退火解毒,明珠羞然,明晚就到她了,往细里一想,心鹿好像要跳出胸口一般……
“救命啊”谢灵运突然抱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阿蛮一脸大方的样子,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不会打你的,我又没有吃醋,本姑娘现在的心情还好着呢哼哼哼,再说一遍:他的童子之身给了我,你们吃我吃剩下的而已,哈哈”
海棠笑道:“那又如何,公子这道菜,我百吃不厌。”
“哈哈。”阿蛮并没有生气,反而越发高兴:“瞧瞧你这样子,昨晚就百吃了吧?撑不死你”在她看来,海棠还真是不济,肯定被他掌握着主动、予取予求,哪像她那样
“我的样子很明显么?”海棠双手捂脸,有些惊慌似的。
幽杳、幽渺齐声的笑道:“是啊主上把你弄得很惨吗?”海棠喘出一口气:“几乎死了。”明珠一惊:“谢公子那么粗暴?”纯儿也有点怕:“海棠姐,连你也受不了?”海棠急道:“妹妹,我也是第一次呢”杳渺姐妹笑道:“我们不怕呢,我们两个一起的,要是不行,还有二十女鬼帮忙……”
“哈哈,你们都太没用了”阿蛮乐不可支,尽情嘲笑着她们,又道:“要不要我教你们几招?那死淫贼最怕的一招,咬他肩膀,狠狠的咬下去,那样他就会慢下来了。”
“可是……那还是欢爱么?”众女都一脸疑惑,海棠终于明白为什么公子明明前一天还大战了一夜,昨晚还那么疯狂,原来……
“他不知多开心哩”阿蛮大笑,“喂淫贼,是吧,是吧?”
众女如梦初醒,但左右一望,哪里还有谢灵运的身影,什么时候走的?
谢灵运早就往着山道,他拖着一条坏腿走进飞龙亭,一脸自嘲,叹道:“像我这种乞丐,若是高人,全天下都是喽。”
谢灵运又问道:“未知狗蛋道长前来冶城山,有什么事吗?”
“哎”神秘乞丐摇头不已,“如果小谢道长是想我走人的话,尽管直说,不用说这些话诓我。爬了段山路,腿疼啊。”他说着,往亭栏上坐去,一边很痛苦的样子,一边掀起道袍的裤角,显出了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而左边小腿长着一个大脓包,顿时一股恶臭扬起——
那个脓包似乎长了有一段时月了,鼓得如同一座小土丘,流动着一些黑的青的脓水,又从边缘渗下,糜糜烂烂,十分恶心。
他看着谢灵运的神情,只见其皱了皱眉头,他就呵呵笑道:“是很恶心是吧,三年前我在野外被一头野狗咬了一口,得了这个脓包,腿是一天比一天坏,又没钱去看大夫。如果我是高人,早就治好自己了。”
“三年?狗蛋道长居然还没死,也真是奇怪。”谢灵运直言不讳,假如是平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用三个月就得死掉。
“多得我每天都要到野外采集一些野草,自己咬烂了去敷一敷。”狗蛋道长说道,“我也不懂什么药理的,别人说什么药去邪,我就用什么药,现在到了冶城山,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比较好,一大早就摸上来了山顶。”
谢灵运默默点头,问道:“若道长不是高人,如何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后?”
“是吗?”狗蛋道长很是惊奇,“刚才小谢道长在喊着什么,我又走得慢的,大概就没有注意到吧。”
谢灵运也不想继续纠缠这个,思索着高人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另一个考验?他望着那个恶心的大脓包,突然心头一明:“没错了,高人想我医治他,如果觉得恶心就不行动,就等于不通过考验吧?”
但是让他不明白的是,道长绝对是可以把事情做得更漂亮的,慢悠悠的出现,让他毫不生疑。现在为什么要露出这么一个大破绽?
知道了对方是高人,那个考验的意义何在?
为什么高人要这么做,考验的意义何在?
看着狗蛋道长,谢灵运心念电转,除非考验的不是他的侧隐之心,或者善
如果因为知道对方似乎是高人,才伸出了援手,那肯定不会通过考验;相反这种情况下,依然可以坦然对待,不是因为对方是高人,也并非为了什么好处,这样才会通过。
高人是在考验他的功利心
一念至此,他明白了,高人就是要他心中有那么一种念头“帮了这个神秘人应该会有好处”,明知道之后,再要消去这个念头,无疑非常困难,因为人心总会这么想的:我做了好事,就算没有实质的回报,也会积累了功德。
所以有人会为了给自己增加功德,就花钱购买一些生灵刻意放生,其实那样不会有功德,反有罪业;随缘而发大慈心,不忍杀生而护生,才是行善积德
大概由于这样,在小乘佛教、大乘佛教都奉为基础修行佛法的《佛说十善业道经》中,佛祖只字未提放生之语,只说“永离杀生”。
不过因为世人不通经典,又有些愚僧俗僧乱讲,什么“永离杀生延伸开来就是放生”,甚至蒙骗一些愚夫愚妇刻意放生,自招罪孽。
望着那个恶心脓包,谢灵运仿佛听到了狗蛋道长在笑说:小子你会以什么心态来帮我呢?
“先生,你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他笑了笑,就见老道长一副疑惑的样子,他并不理会,又道:“好吧,我试着以平常心来救治你。”
当下他默默入静,把心台的功利念头一一捏灭,不管帮忙了有没有好处,也不管眼前之人是普通人还是高人,自己之所以帮忙,都不是因为这些,而只是……想那么做。
道心顿时间似乎被清泉所滋润,神光四溢,越发坚韧,他不再去想那些如何如何,走了上前,虽然脓包的恶臭味不断钻入鼻子,脓水令人反胃,他却毫不介意,伸手按在老道长的小腿上,运起真探入道长的皮肉经脉,飞向脓包所在的位置——
这副身壳真的一点没有修炼的迹象,经脉河道十分窄小,也没有流通着真,只像普通人有的许些血气。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闪了闪,就没有留下的逝去。他把聚积于脓包处的邪毒之处一一消灭,恢复阴阳的平衡,只见那脓水骤然汹涌出来,但渐渐流成了正常的鲜血,然后又凝糊一团。
“好了。”只用了片刻而已,谢灵运收起手掌,微笑道:“道长,随我回去道观药房包扎一下,我再开几服药给你调理一下身体,不需半个月,你就能恢复如初了。”
“真的吗……”狗蛋道长看看自己的左小腿,满脸欣喜之色,动了几下,惊呼道:“好像真的不疼了啊,真像刚刚被狗咬的那一会我好了?哎啊,谢谢小谢道长,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我、我没什么可以答谢小道长啊”他神情转为苦恼。
谢灵运哈哈一笑:“我没说要报答。”
“小谢道长高义,但我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狗蛋道长无比感激,好一顿千谢万谢,又不停的说着我没什么可以报答,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真不用。”谢灵运已经真的不管对方考验不考验了,如此帮助了别人,自己这么开心,还要什么答谢呢,救死扶伤、急公好义,不亦乐乎?
当下,两人走下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况且贫僧是来切磋道法的,小谢觉友为何忌贫僧如虎呢
“阿客真的不在山上,如果阁下不信,大可以进观去搜寻一番。”玉芝师姑淡淡说道,“但如果你们找不到,还请你们自抽嘴巴一百下。”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叫好,他们当然是相信的,小谢道长需要怕这个秃头么
慧中法师不会蠢到选择进观去搜,也没有继续纠缠,只说道:“上回贫僧和小谢觉友已经约好,在道门群英会之后,我们就来开坛论道,群英会已经过去多日,贫僧认为也已经到了开坛的时候,今天前来就是为了和小谢觉友落实此事。”
“我家谢郎忙得很,你没看见么,这一排女人包括我,都是他老婆”阿蛮指了指纯儿、海棠等少女,最后指着自己,正色道:“光是给我们逗乐解闷,他都忙不过来,以为是你这样孤零零的和尚么?没空”
“很多觉友都在期待着我们开坛之事,那贫僧是不是要转告他们,小谢觉友因为没空而反悔,不登坛了呢?”慧中法师说道。
这件事其实不由阿蛮来拿主意,她也知道,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玉芝师姑已有决定,道:“我替阿客做个主,一个月之后,芒种的次日,就在那一天。”
“一个月后?是不是太久了。”慧中法师很不满意,栖霞寺最近的香客和声势都直线下降,现在要的是尽快击败谢灵运,把金陵第一修门之名实拿回来
阿蛮高声道:“如果你半个月之后就死掉,那就真的是太久了”周围众人一片哄笑,纯儿暗地笑慨:“自从有了贱语木鱼,阿蛮姐姐的毒话更加犀利了。”
此时见一众栖霞寺僧人似乎有点愠色,阿蛮双眉倒竖,喝道:“哎哟喂,你们出家之人,被人打趣几句就要动怒?修的是个什么,佛祖不是说过不能动怒吗”百姓们纷纷声援:“是啊佛祖教人戒怒的。”、“佛祖割肉喂鹰,可你们竟然生气”
佛祖割肉喂鹰和离忿怒心有什么关系,慧中法师真想不明白,但见到群情汹涌,心感如今谢灵运势大,栖霞寺也只能顺其意思,否则难免有咄咄逼人之嫌,对争回香客不利。
他合了合手掌,并无一丝怒色,面无表情的道:“好,就一个月之后,芒种次天,介时贫僧就在东市的法坛上,与小谢觉友论道一场。”
临近黄昏,谢灵运和龙女回到冶城山上。
游玩了一天,两人都是心情愉悦,尤其龙女笑语盈盈的,恢复了以前的活泼,见到众女后,连连说起了云龙山的秀美,倒不是炫耀,却是开心和满足所至。
谢灵运得知下午栖霞寺僧人上山约战之事后,则大赞师姑英明,一个月时间不多不少,足够他翻读经典,做好准备。
不过他真要感谢慧中法师的适时到来,为他解开了困局,当晚他就以要专心夜读经书为理由,把与纯儿“看星星”一事推迟到了一个月后,这场论战结束了才再去观星,其他少女要排队就排队,反正一律推迟。
这个理由很合理,纯儿虽然有些失望,却没有觉得他是故意不接受自己,也就没有难过,再等一个月
一夜无话,次天一早,冶城山又是一片热闹,大霸带着虎族五十六人一起上山来了,上到八十老太婆、下到三岁小虎童,虎族中人都是嗓门特大,又喜好打闹,不热闹都不行。
谢灵运还以为会见到岳母大人,却没有见到半点身影,准备好的问候语都没地方说去,就问起阿蛮怎么回事。
阿蛮大皱檀眉:“我老母?早就死了,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吧,被只王八蛋妖魔杀的,你放心,仇当场就报了,救不回来而已。”她之前没有说过这方面,大家都不知道,谢灵运安慰几句,也没多说什么,他要以实际行动让她快乐,不负岳母大人在天之灵。
西王山虎族就这样迁入冶城山,青壮虎汉巡逻山头、守卫各处,几个虎童半天时间就和恒宝、灵鹿儿等道童打成一片,是真的打成一片……
南阳子、玉芝师姑、谢灵运等人都乐见山门的快速兴盛,但这可愁坏了老喜,这么多老虎涌上山,它们鼠族还有得混么?
还是得了谢灵运和大霸的多番承诺,双方签下了好几份的和平协议,老喜才又可以安心的腆着肚子仰天睡觉。
这一个月时间,应该会是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而朝天宫将迎来的挑战越来越多,有一件事也要加紧做了,那就是——孵化凤凰金蛋
这一天清早,谢灵运、阿蛮、纯儿、杳渺姐妹、明珠就一同来到了仙宅,都是知道仙宅存在的人。
“有个事实我想也该告诉你们了。”仙宅竹林,谢灵运看着还不知情的三位少女,既然她们都下定心思要跟着他,又可以信任,该说了,他一脸认真的道:“关于这座仙宅的来历。”
当下,他把事情的缘由道出,还有蛟龙敖青之事。
明珠颇为惊讶,她本来不知道许祖是谁,现在自然清楚乃是上界的神仙,谢公子是神仙之徒?能得到这份仙缘,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杳渺姐妹则早已猜到了几分,特别那天许仙女和他惹人生疑的对话,原来是这样
三女惊过之后,也没什么大反应,至于敖青?她们夫君的仇敌,就是她们的仇敌,强大不强大的没所谓,拼命就是了
“很好,很好。”阿蛮对她们的反应颇为满意,负着双手,悠悠的来回走动打量,一副正妻训丨话的模样,“最多还有两三年,敖青就要挣脱出来的,我们可得赶紧变强,不让他为祸人间,也不让自己死掉,所以我决定,你们每人每天,早晚敲一次贱语木鱼,加强心性。”
不理阿蛮插话,谢灵运又给她们讲了凤凰金蛋的事,聚宝盆早已达到中品多一半的级别,梧桐树也已经长得巨大,时机成熟矣。
孵蛋的话,聚宝盆至少要放在树上一个月,也不知会不会出现意外,所以接下来,他首先把盆内世界的居民们放出来,赣巨人、城门精、白马儿白米,还有依然沉睡的老乌龟;而当康猪、波儿象留在了冶城山上。
阿蛮也有大动作,把“紫仙”搬到了仙宅桃园的一处;那些稀罕的蓬莱泉水、千年乌木等材料一一运走,最终盆内世界只剩下了一座孤僻的古楼。
至于穷奇凶兽、兕牛大圣、华池老贼?众人一致通过了方案:要是盆内世界不幸崩塌,他们就不幸死掉吧。
“不要啊不要啊”眼见大迁徙似的,兕牛大圣看出了一些不同寻常来,哭喊不已,“带我走啊让我走啊”它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么
“安啦它死不了的,许老头没说过孵蛋会让聚宝盆坏掉,我们费这么大劲,以防万一而已。”阿蛮最后说服了产生犹豫的谢灵运,不要乱放生
众人再一次来到仙宅西边的梧桐树前,也不知老树妖的妖魂现在如何,这棵树已是遮天蔽日,枝叶繁密,犹如是一个大车盖。
接着就是神圣的放蛋仪式——
“纯儿,你来吧。”谢灵运微笑着把聚宝盆和凤凰金蛋交到纯儿手上,她曾经“孵蛋”多天,又对此事最为上心,理应由她来。
“我可以么……”纯儿顿时十分激动,看看左右的姐妹们,却感觉轮不到自己。
“所以说丁点事都要我来决策。”阿蛮摇头叹息,一摆手:“准了”幽杳、幽渺和明珠更无意见,都笑着点头:“纯儿,你责任重大的,这可是要当凤凰宝宝的妈妈哦。”、“是啊”
谢灵运也哈哈点头:“纯儿,众望所归,就看你的了”
“好”纯儿满脸激动欢喜的红晕,郑重的把圆滚滚的金蛋放进聚宝盆里,默默感通的道:“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孵化,我们等着你的出生
突然之间,聚宝盆亮起了一股淡淡金光,包笼着盆内的金蛋,金光一瞬不停歇地释放,滋养着蛋内的那个小生命。
当下,纯儿又小心翼翼的把聚宝盆交回谢灵运,他一下飞了起来,飞到了梧桐树的一处粗壮树杈边,把盆子安放上去——
看着公子把盆子放得牢固,纯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夏至生启?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夏至,算来凤凰金蛋也会在那时孵好,难道……正是会在夏至之日出生么?
“好了”谢灵运落回地上,抬头望向那处树杈,与少女们一样,也是满脸的期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谢灵运虽然对佛家颇有钻研,但慧中法师更擅此道,如果不来一番临急抱佛脚,胜负难说。
所以一连数天,他都在山门的藏经殿度过,废寝忘食地读着各类佛经,朝天宫三家合参的,倒不愁没有三论宗所重的《华严经》、《法华经》等经书。
然而这一天,他却很是心神不宁,经也读不进去,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到了正午,果然就有一个消息传到了冶城山,今天太子妃与侍女护卫等一行人离开金陵,摆驾回京去了
想来王神爱的贴心侍仆全部换了,找不到一个人来作通传,他竟然要如此得知心中的闷怒之气,几近爆发。
海棠也已经听闻,回到后山道院拿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又向纯儿她们简单交待离别了一番,就来到谢灵运身边,微笑的道:“我好了。”
“走吧。”谢灵运沉着面色的点头,搂着她直接飞上天空,往着城北的官道飞去,正是要追上王神爱一行人。
小半天后,两人来到城北官道的上空,又飞了一阵,两边树林茂密,远远的有一队华贵旅人北上而去,上百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护着车队中间的一辆华盖大马车,又有一辆辆的行囊货车、载着宫女的小马车跟随于后,马蹄哒哒,车轮辘辘——
一个驼背老头骑着一匹老马,悠悠的跟在大马车旁边,此时他抬头望天,对纷纷惊呼的护卫们道:“没事,那人是群英会冠军谢灵运,他来送太子妃一程的吧。”
谢灵运搂着海棠低飞下来,直飞到大马车边,瞥了忠叔一眼,冷冷道:“什么都别说了,上次太子妃帮了我们朝天宫一把,我来送她天经地义。”
“嗯。”忠叔点点头,没有加以阻挠。
这让谢灵运微微一怔,还准备好跟忠叔拼命的,怎么今天当起善人来了?不过现在他求之不得,不再跟老家伙罗嗦,飞到了马车的木窗边。
宽敞雅致的车厢内,王神爱端坐在锦缎铺就的木榻上,苍白的美脸没有表情,她已经听到了车外的动静,却没有扑向车窗,既然一定会离别,相见又如何……
那些话语、那些回忆,只会让心更痛吧。
窗帘却呼的一声被掀开了,谢灵运探头望了进来,她颦着柳眉,嗔斥道:“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愿见到你。”说着,她的眼眸变得通红。
“那我坐上车去好了。”谢灵运笑了笑,放下窗帘就走。
“慢着”王神爱连忙叫住,惊道:“不可以,虽说这些护卫都是可信之人,但万一传了出去,对你不利。”她的身子挪到了窗边位置,语气无奈:“你有什么想说?”
谢灵运可怜样子:“你就这样对我么?”闻得这一语,王神爱立时掉泪:“你想我怎么样,我何尝不想立即下车跟你走”
他本来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下来,却是说了傻话,看到她的清泪,他心头一痛,马上重重的道:“等我我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的,好好照顾好你自己,下次我们相见的时候,一定要比现在胖,我们还年少,等得起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
他不断重复说着这些话,王神爱直视着他,双眸一眨不眨,良久后才点点头,清泪早已划落脸庞,“我会永远地等着你。”
“用不着很久的。”谢灵运神情坚定。
“锵锵,好感动呢”这时候,海棠的笑脸突然挤了过来,笑道:“太子妃,我也来了,感动吗?”她又向他道:“把我放到车门那里,从窗子钻进去好像有点不雅。”
“海棠”王神爱微笑,“你留在他身边吧,我离开就够了,何苦要你也离开他,他定然舍不得你的。”
两人选择了独行独断,很快,海棠的笑颜就出现在窗口的,她一边挽着窗帘,一边笑道:“谢公子,早日来解救我们哦”
“会的。”谢灵运说道。
他随着马车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与她们温声细语,也不知送了多少里,直至天色如墨,在王神爱一次次的劝别下,他才停下飞行,落在地上。
车队越行越远,大马车渐渐淹没在漆黑夜色之中,王神爱探出窗来的螓首、一直望来的明眸,也渐渐离去。
半晌之后,谢灵运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声,骂道:“狗屁王谢之家,什么事都做,就是不做好事。”
“四少,我们回去吧,走夜路始终有几分危险。”忠叔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灵运猛地转头一望,就见到忠叔那张满布老人斑纹的臭脸,他真是吓了一跳,忠叔不是在前方么?转念一想,这老家伙有四个阳神心头又一动,他喜道:“忠叔,你的阳神和本尊都可以感通的对吧?这样岂不是可以帮我千里传话?哈哈,劳烦你帮我转告太子妃和海棠,我已经开始想念她们了”
“老奴是可以办到,但老奴不会帮你。”忠叔直言拒绝,又微笑道:“四少,你应该很快就可以还京的了。”
“什么意思?”谢灵运一皱眉头。
“回家,不再隐藏谢氏子弟的身份。”忠叔的老目爆起一道亮光,康乐公要亲手栽培未来的北府兵主。
“我为什么要回去?”谢灵运笑了,早就不在乎,“为什么要任由你们摆布?我现在可不想离开金陵。”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地方,他问道:“话说回来,之前盯着谢公义要杀的那些妖魔终于完蛋了吗?”
忠叔却摇摇头,道:“没有,只是以现在的形势,就算四少不还家,你的身份也快掩不住了,而且康乐公……”他一叹,“四少,不要叫人失望,谢氏的未来,在你手上。”
“你们找别人吧,我看我那个‘禁脔,族叔就不错。”谢灵运往着金陵城方向飞去。
“禁脔”即是指谢混,字叔源,姿容、才情、品行都被世人赞为“风华第一”,在诗才文才方面,能让谢灵运心感佩服的人不多,这个族叔是其中之一,虽然是叔,其实也就年长六七岁左右,聚晋陵公主为妻,是现在谢氏最为瞩目的青俊,其他才俊难望其项背。
忠叔一边飞着跟随于后,一边道:“康乐公有言:‘若是由叔源当家,谢氏只可以保二十年风雨飘摇的繁华,且叔源必早死;若是灵运当家,成熟的灵运,则可以⊥谢氏独掌天下。”
谢灵运顿时回头望向那老头,双目一敛,沉声道:“你们想造反?我对做皇帝没兴趣”
“呵呵呵,那也要四少有那个能耐。”忠叔的笑容忽而变得阴沉,“不过老奴提醒四少一句,你不做皇帝,别人做了,叔源要死,你要死,太子妃要死所有王谢之家的有名之辈,都要死那是你想要的么四少?”
谢灵运沉默不语,心头闪烁着刚刚离别的那两张脸容,不由问道:“天下大势真的这么危急了吗?”
“老奴也不清楚,老奴只知道,如果康乐公不在人世,什么魑魅魍魉都会出来的。”
忠叔长叹一声,又道:“四少先一边好好经营朝天宫,一边静待还京之日吧,若然连一个金陵、一个江南都摆不平,也真的没有做皇帝的本事。当今世道,没有修门的支持,绝对不可能夺得天下的,四少放心,只要朝天宫够争气,谢氏就会助它成为第一。”
“是么……”谢灵运没多说什么,望着天上的明月,我有凌云志,何图一龙椅
只是忠叔那一番重话,却如鲠在喉,亲眷破亡离散、世间动荡不安,繁华市变作荒凉冢,又岂是他想要的呢?
尽管暗流涌动,日子一样要过。
与此同时,冶城山上,一众少女都很不舍得海棠的突然离去,明珠也好、龙女也好,从白天到现在,一直无精打采的。就连阿蛮都是闷闷不乐,她知道的,有海棠在的时候,她的火气会减少很多,那种感觉就像……海棠是理解她的人。
“哎我发什么疯,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争宠,这不是很好嘛。”阿蛮晃晃头,打起精神来。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又郁闷了: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谢道兄”
原来朝天宫和铁柱宫近日已经达成了一项交流之事,大师兄姜皓即日起前往豫章,到逍遥山铁柱宫修习符篥道法;而赵凝琳则即日起住入冶城山,学习丹道道法
醉翁之意不在酒,交流道法固然是真的,但明崖真人不无撮合谢灵运和赵凝琳的意思,若成好事,两家的关系就更加稳固了。
严格来说,赵凝琳和谢灵运开始卿卿我我的时候,阿蛮还在想着怎么弄死他,所以她郁闷归郁闷,却没有为此吵闹,倒让谢灵运有些受宠若惊。
赵凝琳身为符篥派的小天才,灵秀聪慧那是不用说的,品性又净明忠孝,众女海棠又回来了不妩媚,但清丽。
少女们喜欢她,玉芝师姑等长辈、恒宝、灵鹿儿等孩童全都喜欢她,阿狂都说她比得上小桃红。
赵凝琳家又是豫章当地的高门望族,如此的一个大家闺秀兼天才女冠,简直就是理想的婚娶人选。
赵凝琳倒没想那么多,可以和谢道兄天天见面,甚至整天待在一起,她就够欢喜的了。谢灵运同样没什么想法,当然喜欢赵道妹,一连多天和她一起钻研佛经,那份快乐也让他淡忘了那根鲠刺,但是婚事?完全没想过,倒是阿蛮最近时不时振臂高呼“我要成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芒种,这一天,忠叔又出现了,抱着好些画卷,脸有喜色。
“四少,康乐公让老奴来问你意见,叫你挑一位郗氏少女,成亲。”
冶城山,忠孝泉亭。
风和日丽的天气、幽静清凉的环境,都还是阻不了谢灵运不断下沉的心,他望着忠叔,突然想起几年前,忠叔也是这样无端端跑来,说“康乐公给你定了一门婚事,是王大令和新安公主的女儿王神爱。”
现在又要做什么,挑一位郗氏少女成亲?挑?他的心稍安,应该还没有无辜少女为此怅惘。
他看都不去看那些画卷,肃然道:“忠叔,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性子?我会答应吗?”
“呵呵。”忠叔并不着恼,驼背的样子虽然难有高人气派,此时却是成竹在胸一般,似乎谢灵运一定会答应,他说道:“四少知道谢氏现在最大的氏族敌人是谁吗?首为龙亢桓氏,其次高平郗氏。你清楚为什么。”
谢灵运默然,前些年桓氏和郗氏谋反作乱,被谢氏所破,正是由那时开始,王氏和郗氏分道扬镳了,王大令被迫休妻另娶公主,而谢氏扶摇直上。
桓氏和郗氏自然恨透了谢氏,他冷笑一声:“那现在呢,谢氏又想拉拢郗氏,所以就把我拉出去?”
“正是如此。”忠叔毫不作伪,继续道:“虽然如今郗氏式微,但它始终是一个大氏族,郗鉴、郗惜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虽然死了,人脉还在,老奴相信天下很多人,都愿意见到郗氏的再度崛起。”
谢灵运心道,比如王家……要知道王羲之的妻子,就是郗鉴的女儿郗惰,然后开枝散叶下来,很多人身上都有着郗氏血脉,包括他,算起来,郗惰是他的曾外祖母……
其实一直压着郗氏不让复兴的,除了皇家,恰恰正是谢氏。
“康乐公说,不管桓氏的野心如何,也不管皇家乐意不乐意,只要郗氏投向了我们,谢氏就有了比‘王谢之家,更进一步的本钱,也只有郗氏才可以。太原王氏、陈郡殷氏、陈郡袁氏、新野庾氏……都统统不行。”
谢灵运稍作一想,真是感到头痛,说起来哪家与哪家不是亲戚关系?随便数一数,谢混娶了晋陵公主,谢道韫嫁给了王凝之,郗道茂又是王献之前妻…
太乱了他甩甩头,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们结盟就结盟,非得要联婚才好吗?”
“联婚而成的盟约不会永不可破,却是可行的最牢固的方式了。”忠叔说着,又捧起那些画卷,道:“四少不用多想,挑一个中意的,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家里吧,这些郗氏少女全都是才貌双全、品行贤淑的闺秀,定然不会让四少失望。”
谢灵运问道:“郗氏同意了?之前还是仇人,转眼变成亲家?”郗道茂被谢氏变相害死的,却要嫁给谢家郎?郗家少女们作何心情?
“当然同意了,这也是郗氏的一个复起机会。”忠叔呵呵说道。
“抱歉,我不同意,忠叔你也不必多说什么了,我不会接受这种婚姻的。我有自己的心爱之人,而且是很多个,不需要你们再给我找一个妻子。”谢灵运一脸正色,说罢,就抬步往西山道院那边走去。
仿佛呼的一声,忠叔就出现在了他的前面,拦住去路,老头儿说道:“四少,为时尚早,你不必急着作什么决定,但这些画卷你拿去,有空的时候看看,早日给老奴答复。因为也只有这门婚事定了下来,康乐公才能安排你还京之事。”
不待谢灵运说什么,老头儿就把诸多的画卷塞到他的怀中,又是骤然的爆散,他左右环顾,喊道:“喂忠叔老鬼”忠叔却已经无声无息的离去了
“哎”他先是叹息,再是失笑,这算什么事呢?抱着满怀的卷卷画卷,粗略的看去,都有十几二十之数,大概整个郗氏的适合少女都在这里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被阿蛮知道”这却是他现在最大的念头,否则他这个人,连同这些画卷都要被她撕得粉碎。
光芒一闪,所有的画卷全部收入了钵盂手镯里,他拍了拍双手,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步往道院走去。
只是眉头上,又多了一片愁云。
当他回到藏经阁,把自己一头埋进佛经的海洋之中,书桌另一边的赵凝琳看出来了,她颦起了秀眉,问道:“谢道兄,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嗯……”谢灵运点点头,样子太过明显,于脆不作隐藏,道:“道妹,你对成亲怎么看?”
赵凝琳唰的一下涨红了脸庞,最近几天她都听到了一些风闻,什么两家山门正在撮合她和谢道兄……现在道兄又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低头,羞红到了耳根底去,支唔道:“如果是跟喜欢的人成亲,那当然好啊……”
“是啊,可有些人偏偏就不明白这个道理成亲又怎么可以拿来当结盟的手段呢?”谢灵运不禁气道。
“谢道兄……其实我也听说过了……”赵凝琳的红晕越发浓烈,偷偷看他的神情之中,有些期待,有些慌乱,晕了头似的,也不知自己说着什么:“我觉得不全是结盟的手段,因为也是两情相悦的啊……除非,除非只是我一个人那么觉得……”
谢灵运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他怔怔的望着她,“道妹,我不是指那件事……”
“啊”赵凝琳的脸快贴到书桌上去,笑了起来掩盖尴尬,“哈哈,我也不知胡说了些什么,道兄不要放在心上。”
“听说道妹家是当地的望族,你家人有为你的婚事说过什么吗?”谢灵运笑了笑问道。赵凝琳摇头道:“我从小就拜入了铁柱宫,师尊管得多,家里不怎么管的,什么望族也只是家里大一点、人多一点、富贵一点吧,道兄不要觉得我有什么不同似的。”
谢灵运左右看看,忽然很想把秘密告诉她,似乎也染上了她那喜欢刺激的习性,压声道:“道妹,我有一事告诉你,也有烦恼想请教你,但你听了要为我保密,可好?”
“好。”赵凝琳毫不犹豫的点头,“荣幸之至”
于是当下,谢灵运讲了起来,把自己的身世都讲了出来,赵凝琳听着听着,小嘴儿渐渐张大弯成了一个圆……
“就是这样了。”
谢灵运说罢前因后果,哎了一声,“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赵凝琳早已是满脸愕然,心中倒没有激起千层巨浪,因为听起来就像他说自己是太上老君那样,让人感觉太过虚假,但他偏偏说得情真意切、煞有介事的,她不得不信,喃喃的说着:“所以道兄其实是谢氏子弟,康乐公的孙子,谢公义……”
“你也别以为我有什么不同,我还是那个谢道兄。”谢灵运耸耸肩。
“真让人难以相信……”她沉吟多时,才接受了这个荒诞事实,“道兄为什么要告诉我?”
谢灵运微笑:“因为我想你帮我解愁。”他靠向椅背,望向高高的屋。
谢灵运随意抓过了一卷,解开卷绳打开,只见画上绘着一个清秀少女,碧玉年纪,姿容姣好,坐于木几前,作着倒茶之姿。
在画像右侧,写着她的诸多信息,名字、年龄、父母兄弟、性命修为等等不一而足,就连性格都有“《女诫》为道心,贤良淑德”,竟然还有她亲笔写下的几句话:“虽未见君面,未识君为何人,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闻君高才美德,妾不胜自喜,愿与君白首偕老。”
“高才美德?不怕,我担当得了。”他摇摇头,“就是担不了你的丈夫
赵凝琳看着一笑:“道兄,你还没当上皇帝呢,却先过了一把选秀女的瘾
“你最好祈祷着我当不成皇帝,不然我第一个就把你抢进宫中。”他一脸正色。她吐吐小香舌:“我才不怕。”
“打入冷宫,看你怕不怕。”谢灵运笑说,又拿起另一卷打开看了看,说着:“她们都知道会嫁给一个谢氏少年,但不知道是谁……会不会把我当其他美少男了?不过这些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心爱之人么?就这样让我挑,简直胡闹。”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打开一卷,是个性格“可爱可人”的少女,年纪竟然只有十二,这是能成亲的年龄吗?荒唐
“我看道兄你倒是看得很欢。”赵凝琳调侃,接过画卷看了起来,“我看她很配道兄你呢,十二岁是小了点,先定下婚约,过几年正式成亲就好。”
“你真像个媒婆。”谢灵运无奈。
赵凝琳笑道:“还有呀,如果有了心上人,她们应该会在话里暗示出来的,现在这几位都没有,她们真的想出嫁。”
谢灵运沉默了下来,继续一连的看了五六卷,果然每一位少女都十分秀美,又是梅兰竹菊、各有千秋,虽然他没有王神爱的神通本事,但还是可以从她们的话语和笔迹看出一点性情来,与介绍之语大致一样。
很快,二十卷画卷全部看完,他仿佛见过了二十位郗氏少女,有些感慨:“都是很好的姑娘,祝愿你们都能一生幸福。”
“可是全部娶了也不行,道兄,这几位就先出局吧?还有这几位……”赵凝琳分门别类一般,把二十画卷分这分那,最后留了下来的只有五卷,都是他观画时神态不同、有所惊艳的画卷,她一直留意着。
“这五位少女里,将会有一位谢夫人。”她笑说。
“你这是做什么”谢灵运脸色古怪。她一怔:“道兄生气了?我只是想你可以选到一个最喜欢、最好的。”他说道:“不是说笑,道妹你真的误会了,我看这些画只是出于好奇,并不是在挑选妻子,哪有这样的”
赵凝琳怅然的叹息,望着他,双眸如水,道:“若是我了解的那个谢道兄,对这门亲事,最后会答应的。没有我的开解,道兄也会的,因为此事牵涉着你所亲所爱的安危、牵涉着天下苍生的安危,你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如果我娶了一个郗氏少女,天下就会永世太平,我……”谢灵运脱口而出,本意是想表达“不可能”,但如果自己会因为那个而答应,也会因为她说的而答应……
“看看,你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此事。”赵凝琳笑了笑,见到他神情复杂,也有着对她的愧色,她顿时温柔的道:“永言知己感良辰,道兄不必如此,我知你的。”
“哎”谢灵运大声感叹,好女子啊,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么多的好女子自己误了她们啊
他瞥了瞥那堆画卷,心想:难道真的要选出一个来?
闪过阿蛮、王神爱等人的容颜,他猛地晃晃头,“我真的不该打开这些画卷,中了魔心的勾引了”所谓的好奇心其实就是魔心,他感到自己愧对所有识的、不识的少女,连忙把所有的画卷都收了起来,肃然道:“先不管这事了,过些时日,说不定会有转机,反正我又不急着还京去。”
“道兄,别怪自己,你没做错什么。”赵凝琳抚慰的说道。
谢灵运拿过了一本三论宗三大经典的《中论》,道:“还有七天,我就要登坛了,却连《中论》都没有读透,现在不是烦恼其它事的时候,我们抓紧时间吧。”
“好。”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助他读经。
“我们来啦”一声大喊从藏经阁大门那边传来,随之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果有人在亲热,马上停下来,我们不想见到一些恶心的场面”
不是阿蛮的声音是谁?很快,一众少女笑说着来到两人这边,阿蛮皱着鼻子嗅来嗅去,纯儿忽然咦的一声,拾起了书桌底下的一卷画卷,“这是?”
“我的纯儿给我”谢灵运瞪目欲爆,一把抢了过来收入钵盂镯里,原来是二十一卷?之前拿出来的时候,有一卷跌落地上去了。他看看疑惑的阿蛮,真危险啊……
“那是什么?”阿蛮寒声问道。
“没什么……”
“那拿出来让我看看。”
正当谢灵运进退无路之际,赵凝琳笑道:“阿蛮,其实那是谢道兄为我绘的一幅画,画工却很一般,刚被我笑了一通,他就扔到地上去了,道兄你拿出来让大家评评画工如何”他暗松一口气,暗赞她冰雪聪明,摇头道:“不拿,不拿。”
“画?我也要”阿蛮大喊,画工一般也要,赵凝琳有了,她怎么能没有
一众少女无不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好,都画一幅”谢灵运点头应下,这已经是最仁慈的结果。
还有两天就是芒种、三天就要登坛,这一天,谢灵运与几位少女又一早来到了仙宅,打算看看凤凰金蛋的孵化情况,别是孵好了都还不知道。
“我的主人,出事了。”
当众人一踏上仙宅草坪,守在竹林边的稻草人就急匆匆地走上来,似乎满脸急色,摘帽致敬,又道:“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可是凤凰金蛋?”众人心头俱沉,纷纷地询问,纯儿已经冲向了梧桐树那边,两条好看的秀眉高高皱起,千万不要有什么意外啊
“跟凤凰金蛋无关。”稻草人说。它不急阿蛮急,她怒道:“那快说发生什么事了啊”谢灵运也道:“快说。”稻草人如梦初醒,说道:“是那只老乌龟,它醒了。”
阿蛮一惊:“它还没死?”那她的仙灵芝炖灵龟汤岂不是没有了?
“终于醒了”谢灵运大喜。
幽杳、幽渺也颇是高兴,那只老龟虽然胆小,却很有学识,对主上大有益助的。那边纯儿呀的一声,顿时又转头奔了回来,欢声道:“老先生成功附体洛书神甲了吗?太好了”
“它在哪里?”他问道。
当下,稻草人带着众人来到桃园,期间纯儿匆匆跑去看了看凤凰金蛋,一切都好,应该还需要些时日才可以孵成。一路到了池塘旁边,众人只见一只乌龟悠然自得的在池塘里游来游去,不应该叫老乌龟了,因为它神采奕奕的,毫无老态。
又或者变得更老,这副洛书神甲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沧桑岁月,如今竟焕发青春,说出去真是一桩天下奇事。
“死老龟,谁批准你可以下去游水了?不知道这个池塘是我专用的吗?”阿蛮骤然一声暴啸,吓得老乌龟冲天而起,溅起了阵阵的水浪。
“你们来了,呵呵,也没人跟老龟说过不行。”老乌龟重新落水后,定了定神,才游去岸边,“这里是哪里?老龟从来没有见过灵气如此浓郁的地方,难道是仙界?你们成仙了?”
“这是我的一处秘宅,因为得天独厚,所以灵气氤氲。”谢灵运一笑,问道:“老先生,睡了这么多天,可还好?”
老乌龟现在的体型比起当初做石龟之时,就像从一头牛成了一头牛犊,但它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青光,一双龟目仿佛能洞察过去未来,活像一个世外老师傅,又岂是往昔可比的。
它一边抖了抖身上的池水,一边说道:“好,好得不得了,虽然占领洛书神甲要花的工夫,大大超乎老龟的预料,可老龟毕竟本身就是一只绝世灵龟,所以没有被难倒。现在我已经和洛书神甲完美的融为一体,请叫我无上灵龟。
“让我算算”它伸着脑袋点了几下,龟目爆亮过一道光芒,就道:“恭喜谢公子,命功修为已经达到了道胎境界”
纯儿惊呼:“哇,真的好准”
“这还用算么?看都看得出来”阿蛮翻白眼,不买账,想了想的说道:“让我来试试你的本事,算这个:现在他有多少个女人?”她指向谢灵运。
“至少四个。”老乌龟看了看她们。
“宰掉吧。”阿蛮语气真诚,“留着这个废物也没用。”谢灵运故作思索之色,问道:“老先生,无上灵龟就这样?”慢着,如果真被它算出来,或者报了个大数,他岂不是麻烦大了?
“好吧,拼着折寿,我也要算出来……”老乌龟闭上了龟目,犹如念念有词一般,四爪不停的抓动,竟在地上抓出了一个个卦象,它身上的灵光突然爆亮,它声音痛苦的说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看到了,好多,好多…
众人都满脸紧张,阿蛮想到什么,急道:“不算那些单相思的,他现在可多什么慕徒了”
“还是好多,好多…”老乌龟越算越痛苦,浑身都在颤抖,唯独尾巴绷得紧紧,“郗、郗、郗……怎么会……”
“你笑什么?”阿蛮疑惑。
谢灵运心头一惊,这老家伙还真有些料,不是嘻嘻嘻,是郗郗郗,难道是因为那二十一位少女都有可能与他结缘,所以老乌龟都算进去了?他连忙道:“要两情相悦才算啊,而且是很喜欢才能算男女之情的喜欢,别弄混了”
“哦……这样少了好多,我数一数,一、二、三……”老乌龟数了一会,才道:“数清楚了,十一个。”
“十一个?”阿蛮大怒,这个数目乍听起来真吓人,问题是她准备好的答案是九个而已,她以杀人般的目光瞪向谢灵运,“怎么会是十一个”
纯儿三女都在悄悄的数了起来,她们四人,再加上海棠、明珠、赵凝琳,连梦若、龙女都算上,只有九个。
“还有两个是谁,从实招来”阿蛮取出了噬魔鞭,抽风抽得噼噼响。
“我哪知道,别听它胡扯……”谢灵运皱眉,算上王神爱的话,“最多十个,哪来的十一个。”他疑神疑鬼,难道是有一个郗氏少女?不可能。他心中忽然闪过一张戴着面纱的脸孔,也不该啊,要两情相悦的才算,难道许姑娘……我自作多情吧?
他不再多想,咬定一个答案:“绝对是老先生数错了。”
“呵呵,那老龟就不知道喽,算卦这东西,从来没有绝对的。”老乌龟表示不是自己的责任。
“哼。”阿蛮一声冷哼,决定晚上再严刑逼供,又问道:“再给我算一个,三天后,他就要与一个和尚登坛去讲经论战,你算一算他是胜是负。”
谢灵运急道:“这种事算了有什么意思,说我赢,又容易大意,又我输,又容易惊乱,老先生不要算”
“你不是说多算胜,少算不胜么?”阿蛮问道,“有个底也好啊,我们可以更加从容应对,不是吗?”纯儿惊道:“你们看……”
没成想阿蛮话音刚落,迫于她的虎威,老乌龟就已经算起来了,而且算得很入神,没听到谢灵运的话,一阵的画卦之后,它才突然说道:“输了。”
“谁输了?”众女惊呼。
老乌龟望向愣住的谢灵运,“他输了……”
“他输了。”
老乌龟望向谢灵运。
“怎么可能”阿蛮顿时不相信的大喊,一脸凶光,“快说清楚是怎么回事”纯儿也是大急:“老先生你认真点算,公子怎么会输?”杳渺姐妹亦问道:“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见到谢公子吐血三升,当场晕厥在坛上,你们一大群人喊着‘阿客,的冲了上去,而那个秃头和尚没事,这不是输吗?”
老乌龟叹息地说,说得像模像样的,让众人的眉头皱得更高,它又道:“卦象显示他九死一生,可以说是输定的,但也不是毫无转机,修士本来就是要逆天而行的,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你们去改变结果,就看你们的了。”
它爬了几步,有些无力似的趴在地上,闭目道:“别让我再算什么了,算了这一回,元气大耗,我要休息几个月才可以再动真格一次,不然又要冬眠喽
几位少女面面相觑,阿蛮哼了声:“一定是算错而已,就那些臭秃奴,连我都可以说死他们,他这个人牙尖嘴利的,怎么会输嘛”
“登坛论战不是平常的斗嘴。”谢灵运沉声,却是最能接受这个卜算结果的人,不过吐血三升?那真够丢人的啊,所以不能让它真的发生
他一脸肃容:“还有三天,我们要抓紧了”
当下,众人又要离开仙宅回去冶城山,老乌龟随行在列,阿蛮不放心它在仙宅上,它也不想闷在这几亩地里,要去看看江南的繁华。
谢灵运想反正冶城山那么多灵兽,不但没有惹来什么非议,还引为奇谈。
尤其是当康猪,十分受欢迎,香客们总要去摸摸它的獠牙、听听它的当康叫声才肯走,因为那样到了秋天就会迎来丰收了。以后朝天宫再多一只灵龟,设上一个档位,让它给老百姓们取名测字、算算运程什么的,绝对是名利双收
西山道院大厅,对于老乌龟的到来,玉芝师姑等人都很高兴,也赞同了谢灵运的想法,明日起就开办这个“灵龟大仙”档位。
“事先声明,给普通百姓测字算命的话,老龟可不会出多少力气的,不然一天都活不下去。”老乌龟的语气十分严肃。
“得啦,你只要不胡说八道,别砸了朝天宫的名声,让百姓们高高兴兴的掏钱就行了。”阿蛮不耐的摆手。
谢灵运却认真的说道:“也不是要你当个神棍,能算多少就算多少吧,尽量让大家趋福避祸。”
谈完这件事,他就把老乌龟先前的占结果说出,众人立时一片惊呼,同样不愿意相信。
铅汞师叔脸都吓白了:“吐血三升?阿客不会是被骂死了吧?”一众少女不由怒目瞪向他,阿蛮捏动着拳头,别以为你是师叔就不揍你恒宝也不帮他:“师叔,诸葛孔明来了,师哥也会把他骂死真不行,便把那个木鱼拿出来,让大和尚自己敲,看他如何。”
阿蛮双眸一亮,“这主意好啊”
“慧中法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玉芝师姑沉思,皱起两道柳眉,问道:“阿客,如果你输了,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谢灵运说道,“有可能是因为我的佛家学识不够,被他问倒了,也有可能是他直接以神魂之力来袭击我,论战变成了一场心性比拼,那样就算我如何精通佛学,心神一失,都斗不过他。我觉得第二个的可能性更大。”
“是啊”那边赵凝琳出言同意,“以谢道兄的佛家学识,论不过别人,也断无可能会吐血三升。出现那样的情况,肯定是因为神魂受伤了的。”
众人都点头认同,玉芝师姑说道:“慧中的性功修为虽然也在证道境界,但他数十年之功,还是比阿客你深厚得多,而且他有过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论战,清楚该怎么对付你。我们之前做的准备,真的是太少了。”
她有些自责的神色,“群英会冠军”带来的喜悦和荣誉,还是让大家有点得意忘形了,栖霞寺作为三论宗祖庭,慧中法师更不是十八二十之年,怎么还能让阿客一个人准备呢?
这本身就是一场实力不对称的比赛,想要扭转乾坤,唯有让自身实力变强
“没有其它办法啦”顽空师叔也是这么想,满脸正色,起身喊道:“加强心性,最后三天时间,加强心性来来来,阿客你跟师叔去演公案,把所有佛门公案都演上一遍”
“玉阳,你那一套不行的。”玉芝师姑一点不给他面子,顽空师叔顿时沮丧的坐了回去,她看看谢灵运,道:“阿客,你可怕神魂的痛苦?”
“我最怕输,输了才是最大的痛苦。”谢灵运的道心早已有过千锤百炼,混元真火都烧不死他,怕什么呢?他说道:“师姑,你若有什么办法,尽管对我使,能赢就行。”
众人也一脸期待,而杳渺姐妹猜到了几分,都颦起了双眉,那种办法么?她们抓紧手掌,不是怕主上受不了,只是想想就感到心痛……
“那好,我们来一场神魂的特训丨”玉芝师姑站起身,望了众人一圈,说道:“幽杳、幽渺,你们跟来,其他人散了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南阳子,突然道:“玉芝,别让阿客受伤,如果真没办法,由我和顽空陪同阿客一起登坛,只是讲讲经,百姓不会有意见的,栖霞寺说什么都没用。”
“这样好,既然能这样做,那就这样了。”铅汞师叔急忙说着,最怕有什么意外了,阿客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回来,搞那么多事做什么。
见着他们最先考虑的总是他,谢灵运十分感动,决心更重:“师傅、师叔,都不必替我担忧,变得更强还能是坏事?师姑,走吧。”
“我们跟去看热闹”阿蛮紧紧跟随于后。玉芝师姑却道:“你们都最好不要跟来,我怕你们会喧哗。”阿蛮瞪了瞪眼睛,“那更加要跟去了我保证不说话就是。”谢灵运道:“师姑,让她们跟着吧,阿蛮知轻重的。”玉芝师姑稍作考虑,才点头:“切记不要喧哗。”
不要喧哗原来是因为这场特训丨需要谢灵运出神来炼,如果一声暴怒虎吼,恐怕会伤及魂魄。
那为什么会暴怒虎吼?当众人跟着玉芝师姑来到冶城山后山的一处幽僻山林,很快就知道了。
“这个法子说来也没什么神秘,想要短时间之内加强神魂的各方面,只有一种办法,就像提升命功要服食灵药仙丹,提升性功则要训食,神魂的灵丹
“阿客。”玉芝师姑说着望了望他,“我的想法是,三天之内,把你的性功修为提升到证道境后期那般,提前有了力量,却其实没有相配的心性,这样你心性不到的话,也不会突破到闻道境界;而有了证道境后期的力量,就无惧慧中和尚了。”
谢灵运惊喜的点头,“师姑有那样的天元灵丹?”
“没有,但灵鬼派的吞噬神魂之法,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并不是所有的神魂都适合这门修行,生人的神魂尚有阳气,噬之会与自己的身壳相冲,只有死人的鬼魂才可以。
幽杳、幽渺,把你们的女鬼全部放出来,阿客你吞噬她们每个的三分之一的神光,她们自然都会鬼气大伤,不过休养一段时间,配以神池灵丹调理,也能恢复过来的。”
玉芝师姑的话,杳渺姐妹当然照做,一片金钏的叮叮清脆响声后,何娟等二十女鬼全部现身。
“就这二十只女鬼,够他升到证道中后期?”阿蛮好奇问道,心想这么方便的话,她也吞噬几只,就省去修心养性的苦功了。
“应该不够,先看看能达到什么程度吧……”玉芝师姑说。阿蛮又问了:“是只鬼都可以吗?男鬼也行?”师姑摇摇头:“不行,对阿客而言,只能是女鬼,这种法子也算是一种神魂上的采补,阴阳要相对,而且不是所有女鬼都行,只有死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元阴尚在的女鬼,才行。”
二十女鬼闻言都有点怅然,没有做过真正的女人,没有嫁人生子,就死于非命了。
“那女人修炼是不是……要男鬼?”阿蛮望向杳渺姐妹,意味深长似的。幽渺连忙道:“我们都没有修过此法的,直接吞噬神池灵丹更好,不用这样。
等等阿蛮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劲,就有一道灵光从脑海闪过,几乎一声大吼喊了出来,幸好被周围的纯儿几人一瞪,她堪堪停住,嘶声道:“什么吞噬,不会就是交欢吧?”
谢灵运也是一惊,本来想的只是像关帝门画一般,挥挥手就吸了过来,如果像阿蛮之言,那样很难为情啊……
“也不用那样。”玉芝师姑莞尔,“再说两个神魂又怎么交欢呢?如果是一团魂光,就需要互相纠缠;如果是人形显现的话,接吻吧……”
谢灵运和阿蛮都脸色古怪,那岂不就是交欢……
“我知道这个法门有违礼数和世情,所以之前群英会,阿客要变强,我也没提过。但现在……阿客,用不用此法,由你来决定。”
玉芝师姑说道,她并没有询问二十女鬼的意见,她们的意见不重要。
不过也用不着问,看一眼就知道了,她们哪一个不是含羞答答的,没什么不情愿,不管对谢灵运有没有非君不嫁的爱慕,谁会讨厌他呢?
“可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说会有神魂的痛苦?”阿蛮瞪目,她看是神魂的快乐才对
“因为这法门分为两步,第一步吞噬,第二步融合,就好像你吃一颗丹药,吃进肚子是第一步,消化是第二步。”玉芝师姑回答着,“而神魂方面的消化融合,是非常痛苦的,除非,把她们的神池灵丹拘勾出来吞噬,那样融合起来就不会有痛苦,也不是三分之一,是全部,但她们都会不复存在。”
“阿客,你自己选择。”她又说。
二十女鬼有人一惊,也有人泰然微笑,比如何娟,她觉得谢公子不可能选择这样做的。
“当然不能杀害她们。”谢灵运想都不用想,说道:“三分之一就好,师姑你传我法门吧。”
当下,玉芝师姑向谢灵运传授了这个名为“鬼仙阴功”的采补法门,没什么神秘的,凡是灵鬼派中人几乎都会,吞噬神池灵丹亦是此法的其中一种路数,就像丹鼎道的筑基之法而已。
谢灵运虽然名为清幽宫的掌门,乃至灵鬼派的掌教,但使用灵鬼之法,却是第一回。
所以他听得很有兴趣,神采飞扬的样子却惹得阿蛮敲了他的脑袋好几下,还以为他是因为可以一亲二十位美艳女鬼的香泽而偷着乐。为免继续遭受她的毒手,当听完了玉芝师姑的讲解之后,他就急忙静坐出神——
“好了,你们都退避到一边去,只准看着,不要出声。”此事重大,玉芝师姑一脸严肃,没有任何说笑的意思,道:“离壳的神魂本就十分脆弱,专心吞噬融合的时候更是如此,如果你们想他魂飞魄散,尽可以吵闹。”
“不会的……”阿蛮轻声的保证,其实也只有她一个人需要保证,纯儿、明珠几女一直都很安静。
闲杂人等都退到了三丈之外静静的看着,而已经出神的谢灵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法门他是知道了,但是看着莺莺燕燕的二十女鬼,怎么开始呢?
见到他这副窘迫样子,女鬼少女们顿时都娇笑起来,仿佛一群大姐姐一起欺负着一个小少年,“谢公子好可爱。”、“谢公子来呀,能像今天这样,我盼了好久了。”……
那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们中的十六位就一起勾引他,可惜没成功。
在旁边帮忙着的杳渺姐妹也笑个不停,幽杳笑道:“主上,你终究还是要享受这一场奢淫啊”幽渺也笑道:“我们姐妹也出神加入吧?我们因为从小修灵鬼,元神没什么生人气息的哦,可以吗师尊?”
“你们别给我添乱。”谢灵运无奈的说道。
“杳渺,阿客既然不愿意,你们下回吧。”玉芝师姑微微一笑,又对他道:“抓紧时间,就算天赋异禀、十分顺利,每吞噬融合一个,也需要一个时辰,你要摆平她们就得耗去一天。”
“呃,师姑你能不能也回避一下,你在这里,我总有些不自在呢……”谢灵运尴尬的笑道,做这种事情,自然是旁人越少越好。
玉芝师姑肃起了脸容,斥道:“如果你是这样的心态,又如何保持心神的清灵,如何运用这个法门?莫不是被她们吞噬了你去?”谢灵运被斥得脸有羞愧,点点头:“师姑说的是,是我胡思乱想得太多了这是正经事,这是正经事……那我该从谁开始?”
幽杳介绍的说道:“主上,现在她们之中,当数何娟最为厉害,她的天赋资质真的好强,魂力已经相当于抱一境后期了,差一点点就到证道境。”幽渺也是称赞不已:“何娟,我说了你别难过,如果你没死,无论拜入什么山门去修道,都会是一个天才,我们姐妹比不过你。”
听到她们如此推崇,玉芝师姑顿时打量起了何娟来,双目不由得流露出赞美之光,点头道:“嗯,可惜了,可惜……”
虽然她们独赞何娟,十九女鬼并无妒忌,都笑嘻嘻的。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位善良淳朴的山村姑娘有多么的勤奋、多么的可亲,她们都为她开心。
玉芝师姑又看看一众女鬼,其中一些还是她给杳渺挑选的,现在皆有了很大的进步,她说道:“你们都很可惜,每个都是上品之资。不过以眼下而言,又值得我们高兴,只有这样素质的女鬼,才能让阿客你的神魂迅速变得强大。若是资质普通的处子女鬼,一万个都抵不过一个何娟。”
这句话却让杳渺姐妹都惊讶了,她们知道何娟很好,没想到竟有师尊说的这么好,“万不抵一”的意思其实就是放眼天下,找不到几个何娟出来
师尊还是第一次如此赞美人和鬼的资质,她们曾经得过的评语只是:你们的资质是千里挑一的,又因为是双胞胎,更为难得。
两女颇是感慨,难怪乌延先一眼看中要抢何娟,想必她的身壳也是“万不抵一”,可她的资质害了她啊
谢灵运却没有高高兴兴的开始吞噬,他想起了何娟好像……
“谢公子,我好了……”何娟飘到了他身前,一脸羞赧。
“我想冒昧的先问何姑娘一件事,你喜欢黄进黄道兄是吧?”谢灵运非常认真,说道:“你不要参加了,我和黄道兄亲如兄弟,你以后修成鬼仙而复生,我怎么面对你们?”
“没有,不是的,我和黄道长也只是亲如兄妹,与男女情爱无关的……”何娟失笑的摇头,并无异样,“黄道长曾跟我倾诉过,他喜欢越岗院的一位女道……我不该说别人的事,谢公子若然想知道,可以问他的。”
谢灵运还真的想去问一问,因为就算何娟对黄道兄无意,难说黄道兄对她有没有情啊他不想糊里糊涂的做了对不起好友的事情。
“公子,我这就去问问黄道长”纯儿了解他的心思,急切的往东边跑去,十方院建好之后,黄进就住进那里了,此时应该在山上。
“好”谢灵运应了一声,又提醒喊道:“你问得隐晦一些,别让他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会有佯装的”
玉芝师姑脸上涌现起了几丝怒气,打断了他的吩咐,“你再这样磨蹭下去,三天过去,一个都没有完成吞噬融合何娟,你先候着;你,由你先来。”她指向一个蓝衣女鬼。
那女鬼名叫陆萝,却正是雷州三位女道之一,乃是女鬼们之中的第二强,魂力也相当于抱一后期,被玉芝师姑一眼看出来了。
“我吗?好的呢”陆萝大为惊喜,她之所以没有投胎而走上这一条路,不就是因为倾心谢公子么?当下求之不得,她羞笑着飘向他,“谢公子,还请怜惜小女子。”
一众女鬼顿时清脆的轻笑起来,“阿萝,是谢公子请你轻点儿吧”、“谢公子,把她吸于”、“要死了你”、“我早就死了啊”……
女鬼少女们嬉笑打闹,这可真是气坏了那边的阿蛮,她咬牙不已,那只死老乌龟,是不是只算了生人,没把死人给算进去?
“都安静下来,别扰着主上。”幽杳紧张说道,要开始了。
谢灵运不明白为什么要接吻,握手不行么,但涉及到神魂的深层奥秘,玉芝师姑也答不了他。
陆萝清秀的脸庞凑来,一脸娇羞,粉嫩的嘴唇泛闪着明亮的光泽,等待着那憧憬已久的幸福时刻的到来。他凝神入静,消灭着心头的纷飞杂念,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轻轻的吻了上去,虽然没有实质,但神光的相互交织之下,又有另一种妙感。
她的嘴唇真是柔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让其停留,如同溅起的水花又落下,回归神池之中。
要做到这一点可真的不容易,陆萝虽无绝色,也是娇俏,没有一定的浩然正气,那是难搞抵挡心魔的诱惑的。
他默默运起了《鬼仙阴功》的法门,嘴巴缓缓的吸噬,她顿时身子一颤,一股青幽的元阴鬼气从小嘴吐出,飞入了他的嘴巴里,仿佛滋滋有声。
这一吞噬过程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当他松开她,陆萝的脸色早已苍白了很多,身影忽现忽隐,好像受了重伤似的,但她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双眸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周围的女鬼少女们纷纷问她怎么样,陆萝笑道:“我死而无憾了”
“我们也会的吧……”她们的期待之色,越发浓郁。
“哼。”阿蛮看着一人一鬼吻了半个时辰,看得直打哈欠,现在也不那么生气了,跟一群女鬼有什么好生气的?心想,她们这些可怜虫,直到死都没有尝过男女欢爱的滋味,让他给她们一点虚幻的感觉,就当做行善积德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融合,不需回神归壳,谢灵运当即继续运转《鬼仙阴功》之法,把神魂中的那一大团元阴鬼气分解为一道道神光,再落到神池里去—
这真是应了一句话“有多久风流有多久折堕”,前半个时辰是清静美妙的,后半个时辰却是痛苦难熬每一次神光落下,就好像往他心口捅上一刀,只用忍耐和战胜了痛苦,才可以把这不属于自己的神光打上自己的烙印,再消融成无意念的纯粹神魂力量,成为神池的清水。
连续半个时辰的巨大痛苦,足以⊥一个人发疯,看着谢灵运的阴神飘忽不定、面容狰狞难受,玉芝师姑眉头紧锁,有点怀疑起了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哎。”阿蛮看得自己也难受,不想看了,对明珠几女轻轻说了句:“我走了,还要这样弄一天,没意思。”就往回路走去。
她还没走出这片山林,却见到纯儿急匆匆的跑着回来,“咦阿蛮姐姐,现在情况怎么样?”阿蛮说道:“还好,死不了他,你找到黄进了吗?”
“找到了,黄道长说他待何娟是义妹那样。”纯儿笑道。阿蛮怪腔怪调的道:“你可得问个清楚,死淫贼一开始也说待赵凝琳是道妹。”纯儿摇摇头:“你也知道黄道长那人,有什么说什么的,哪会骗人。我还问他喜欢的越岗院女道是谁,我们认不认识……”
“等等……”阿蛮打断她,回想并且猜测了一下,惊道:“不会是林惟明那帮人的一位吧?林惟明的未婚妻叫什么来着,杜芳苓?”
“黄道长没有告诉我呢,只说是自己一厢情愿,没可能的什么。”纯儿颦眉。
阿蛮哼了声:“如果是杜芳苓,劝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说不定现在那两人都成亲了。冶城山三秀,不是很好么,让黄进娶走一个,免得祸害我们。
“都只是我们乱猜而已。不过不是何娟就好,这样公子就可以……”纯儿掩嘴,笑得有点猥琐。
“何娟真有那么强?”阿蛮嘀咕,“赞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纯儿也感叹:“嗯,真想看看何姑娘复生过来,性命都修炼,会有多强。”阿蛮翻白眼:“怎么可能嘛”
当谢灵运的阴神睁开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距离开始吞噬陆萝的鬼气,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陆萝不愧是女鬼们之中的第二强者,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明显强大了很多,精神十分饱满,现在的胜算应该就变得大了几分,真要好好感谢陆萝一番他却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原来早就回去幽渺手臂上的金钏休养鬼气了。
“阿客,继续第二个,受得住么?”玉芝师姑问道,对于他的表现,她无法有什么挑剔,“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必,我现在感到很好。”谢灵运笑了笑,时间要紧,一刻都不能耽误,再说接下来的又不是痛苦,休什么息……
“那就继续吧。”玉芝师姑往女鬼少女们里望了一眼,就指向其中一个青衣少女,“你来。”
青衣女鬼顿时也是惊喜,俏脸露出笑靥,飘了过来,说道:“谢公子,我叫程菀菀,仰慕你久矣。”
“知道啊,以前不是认识过么,刚才就是你让我吸于陆姑娘。”谢灵运一本正经的样子,少女们哄然而笑,他也笑了:“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对谁都不会。”
当下,他就主动吻向了程菀菀的嘴唇,既然一定要这样,也不再矫情了,给这些少女和自己都留下一个不错的回忆,而不是不堪的回忆,不亦君子乎?
程菀菀比陆萝热情得多,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他主动的影响,刚一吻上,立即飞禽大咬一样,双手搂向他,嘴唇疯狂的吻动——
“哇,好大胆”、“她吐舌头做什么?”女鬼少女们看得纷纷瞪目,想要学习一招半式。何娟最是羞然,没有去望。
菀菀以前是个名妓,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在她十五岁时,老鸨把她的初夜以一千两卖给了一个肠肥肚满的中年富商,她闻知之后,投河自尽了,鬼魂被恰好路过南海的杳渺收走。菀菀从小就学习侍候人的本事,若说她们之中谁最懂得男女情爱,当数她无疑。
“呜呜……”谢灵运挣脱不得的求助,这样根本不可能入静啊
只是玉芝师姑微笑样子,没有阻止,似乎是有意让谢客儿轻松一会。
幽杳不得不出言命令道:“菀菀,你不要乱动,由主上来”
程菀菀却继续忘情的吻着,话声也含糊:“让我先吻一会好不好,老妈妈说我是个婊子货,开苞能卖一千两是我走运,事成之后分我五百……可她怎么想到,我根本不稀罕……我说要嫁给一个大才子,老妈妈还笑我傻,可我现在吻着谢公子呢,是她傻才对……我也无悔了,再吻一会,就算谢公子吸于我,我也无悔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女鬼们都是各有悲事的,此时皆双眸泛泪。
谢灵运也没有再呜呜了,温柔的吻着这个苦命少女,含糊的说着:“忘了老妈妈,忘了那些混账吧,他们不值得你记住,你是个好姑娘,很好很好……
程菀菀浑身在颤抖,如果她有眼泪,此时定然会是清泪如雨……
树林一边,最后还是走了回来的阿蛮并不生气,嘀咕道:“什么老妈妈,被我见着,一拳打爆她。”在蓬莱长大的明珠,真的不能理解妓院这玩意,龙女就更不能理解了,都满脸的愤怒;纯儿擦了擦眸中的泪水,喃喃道:“如果大家都可以复生,那多好哦。”阿蛮道:“复生之后嫁出去才是好。”
“听听道兄说的,他真懂女儿家的心……”赵凝琳赞慨,也很欣慰:“以后程姑娘不会再有因而自尽的那个郁结了,这也很好。”
众女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一位编外少女热吻,却一点醋意都没有,反而鼓掌叫好,传出去真是一则志异。
过得一阵,练功正式开始,又是一股青幽的元阴鬼气从程菀菀嘴中飘出—
虽然资质很好,但因为郁结怨气的缘故,程菀菀的实力在女鬼们之中只是下游,与其他几女一起垫底,大概相当于抱一境初中期的实力,所以谢灵运这回的吞噬和融合都很快,一共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完成了。吻了两刻不到的程菀菀立志变强,下回再有这种好事,绝对要吻上一天
他这种速度出乎玉芝师姑的意料,太快了,会有这种速度,已经不是因为天赋、资质等等,而是阿客采的时候清静,融的时候勇敢,既没有被美色所惑,也没有被痛苦所败
有着这样的心性,就算不用这种灵鬼法门,假以时日,他又怎么可能不强大?
玉芝师姑在心中赞不绝口,就又指了一位女鬼少女出来,继续修炼。
进入黄昏时分,然后夜幕降临,天色又从漆黑渐渐变为光明,当来到这第二天的清晨,谢灵运已经一连和十五个女鬼少女完成采补,以这个进展,一天之内就能采完二十女鬼。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何娟。
而谢灵运的性功修为,神魂之强大相当于证道境中期,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后期,虽然说并没有相配的心性觉悟,而且证道境后期也有可能一证就是数十年,但是毫无疑问,现在他的神魂非常强大之前对阵慧中法师是九死一生的话,如今则是七死三生,足以一搏了。
“何姑娘,真的没关系吗?”
“嗯,其实我也仰慕谢道长的……”
这时候快到正午了,本是阳光最为猛烈、也是世间一天之中阳气最为强盛的时候,不过因为今天天公作美,阴云遮去了太阳,再加上此间幽僻阴凉,茂盛的树木遮挡着一切的光线,所以这里并不伤神魂,当然以谢灵运现在的修为,哪怕在烈日下出神行走也已经无碍。
何娟同样不感到难受,她清秀的脸容一片羞红,也许是由于看了快一天的“活春宫”,胆子都燃烧起来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女鬼们都回去了金钏里,没人取笑打趣她,其实谁会呢?
玉芝师姑微笑说道:“阿客,我看出何娟说的都是真心实意,你不要再婆妈了,开始吧。”
“呼……”谢灵运重重的吁了一口气,还是无法吻向那两瓣嫩唇,对何娟的感觉就是不同,何家人的悲痛离别历历在目,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何娟呢?他知道自己给不了这个少女任何的承诺,复生只要有一丝希望也有可能发生,何娟的刻骨铭心的初吻,他不想夺走……
“快啊”那边的阿蛮耐不住了,反正最后一个,她气势汹汹的走来,“都办了十九个了,还犹豫什么我不是说反话,赶紧的,办完最后一个,我好回去歇歇脚。”
见玉芝师姑没有喝斥,纯儿几女也跟去,纷纷劝说他不要有心理压力。
“谢道长,我真的可以……”何娟又说了一遍,那份羞红已经苍白了许多,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不是,我应承过何伯父、何伯母会让你好好的,你和陆姑娘、程姑娘她们又不同性子,我不能这样做。”谢灵运皱眉,下了决心:“师姑,我看差不多也够了,何姑娘就算了吧。”
“不,请吻我”没想到,何娟突然语气强硬的请求。幽杳、幽渺相视一眼,她们知道何娟一直都是外柔内刚的人儿,不然也不可能修炼得这么快,炼化神池灵丹的确没有痛苦,但每天时刻不停的勤奋修炼,不怕苦不怕累,又有几人能做到?
玉芝师姑瞪了他一眼,责斥道:“你怎么就不知轻重”更重要的是,这让何娟怎么面对其他姐妹,这不是叫她难堪么?
阿蛮忍不住敲了他的身壳脑袋一下,怒道:“你是不是疯了,是我让你吻的,是我”纯儿情急不已:“公子”赵凝琳叹道:“道兄,你了解程姑娘她们,却不了解何姑娘。”龙女急道:“谢公子,不要多想了,听何姑娘的”明珠也鼓劲道:“吻吧”
何娟双眸坚定,没有退避的望着他,她知道他不是嫌弃她,只是怕伤害了她
哎谢灵运苦笑不已,怎么弄得好像他不采何娟,就是丧失天良似的,为什么啊?
看着她的眸光,他又呼了一声,好吧吻就吻心下一横,他凑头过去吻住了何娟的樱桃小嘴,尽管神光感到非常柔润,却绝对的心无杂念,默默地运转起了《鬼仙阴功》来……
好众女几乎欢呼雀跃,终于吻上了
何娟的嘴角也翘起了激动开心的弧度,并没有乱动,入静而配合着他,让自己神池的光芒冲了出去——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却是玉芝师姑所叫,她望着两人相接的嘴唇,漏出来的青幽光芒强盛而纯阴,犹如是清澈之至的神水,何娟的鬼气,以区区的半步证道之境界,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由又想,这个少女太可惜了,她是不亚于阿客的修仙天才……
幽杳、幽渺也看出难能可贵,双眸都瞪大,何娟的性功修为,已经比她们都要强了。
“怎么?怎么了?”阿蛮疑惑的问道。
“阿客这回,没有三个时辰完不了事了。”玉芝师姑一笑,“三个时辰,只是第一步。”
最后果然如玉芝师姑之言,谢灵运光是吞噬何娟的三分之一鬼气,就用去了三个多时辰,其时已经又是入夜了,他接着再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完成融合,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已是芒种当天的清晨,登坛之日就在明天。
证道境后期凭着二十女鬼的助力,尤其以一抵万的何娟,他一举完成了既定的目标,踏入了证道后期,如果说后期又分为九阶的话,他现在的修为则在第三阶左右。
什么时候才可以踏入闻道境?依然的道漫漫,首先就得先修炼相配的心性觉悟;但是现在,他却真正的无惧慧中法师了
阿蛮、杳渺姐妹等少女们对此都非常高兴,不过玉芝师姑有些开心不起来,“一时之间,该到哪里寻找适合的少女女鬼?”
最近金陵大概阳气鼎沸的原因,别说少女了,连老人死去的事情都很少,以致棺材店老板整天愁眉苦脸的,巴不得许祖的福泽快点过去,多点死人才好
“地府那里的女鬼多着呢,我们有那么多阴钱,钱一砸出去,她们还不涌过来”阿蛮兴冲冲的说道,纯儿点头赞同:“对啊,地府有整个江南的少女亡魂,一定会有适合的人选。”
幽杳却摇了摇头:“也会有很多难题,我们是可以进去地府,但要把鬼魂带出来就不好办了,而且江南区的迷龙赌坊刚开,可能迷龙也帮不了我们。好喝核准直接在地府里办事,又会惹来阴差,搞不好得不偿失;还有普通女鬼的资质往往很差的,江南这边的女修士又死得少,难啊”
“要不我们去谋害几个女修士,然后……”阿蛮脸上闪过一丝阴险,哼哼作笑,“据我所知,天妃宫那帮女道,有些很贱的……”
赵凝琳顿时急道:“这怎么行”
幽杳、幽渺倒是没所谓,却知道主上一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不用再找了,以我现在的神魂修为,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胜算。”谢灵运看看她们,无视阿蛮的疯话,向玉芝师姑说道:“这样就够了,什么事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结果,除了修为,还要看到时候的发挥的。”
玉芝师姑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愁眉未解,却点点头:“也好。”
“幽杳、幽渺。”谢灵运望向两女,说道:“让何娟、陆萝她们都出来吧,我要好好的感谢她们。”
杳渺姐妹应了一声,旋即响起金钏的清脆叮当,二十女鬼全部出现在了这片清幽山林之中。
她们尽皆面色憔悴,一天之间瘦了十几斤似的,有些人还身影飘摇,经过这一次折腾,没有几个月的工夫,她们是不可能调理回来的,期间不但寸功不得长进,而且极有可能鬼魂受到永久损伤,影响到未来的上限。
饶是如此,少女们都是一脸好看的笑容,见到他大功告成,更欢声笑语不断,十分欣喜。
之前玉芝师姑故意把后果往轻里去说,现在才肯说出真相,谢灵运也才知道了后果会是这么严重,他该想到的,有些元气被吞噬了,怎么可能不伤及“筋骨”?何娟本来可以成就鬼仙,这下都变得不可能……
有什么理由都好,难道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吗?谢灵运的心中,马上就有答案浮起:不能。
他神情认真,看着二十女鬼,郑重地承诺:“承蒙大家的恩义,我谢客的神魂强度突飞猛进,但让你们受伤并非我愿,我都欠了诸位一份大情等这场坛战结束之后,我就找办法报答你们,让你们早日康复,变得更强”
“不用的,能得到谢公子的亲吻,我们心满意足了啊”、“嗯”女鬼少女们笑语纷纷。
“要的。”谢灵运自有决心。
离开山林之后,众人回到了西山道院,内门道人们闻讯而齐聚。谢灵运身上似乎多了一层闪闪发亮的光芒,众人都惊了一跳,不到两天时间,竟然就变强这么多不可思议
恒宝不禁起了心思,也想修炼鬼仙之法,这么想的不只是他,还有阿蛮,一样想在性功上“不劳而获”。两人都被玉芝师姑一通训丨话,勤做修炼才是王道
这两天“灵龟大仙”档位在神君殿的庭院一角新开张,百姓们几乎挤破了头,对面当康猪的“瑞猪大仙”档位都冷清不少,这可累坏了老乌龟,就算不动真格的随便算算,一次次的加起来,就积水成渊了。然而现在,阿蛮把它从神君殿拉来,非得让它再为明天的战事卜一卜
“真的不能算了,再算我就要死了,也没灵力算了啊”老乌龟叫苦不迭,好歹是冶城山的当红炸子龟,给点面子好不好。
“你就随便算一算。”阿蛮的耐心快要耗尽。老乌龟只好装模作样的算了一会,突然喜道:“有胜算了,有胜算了谢公子要赢啊,恭喜恭喜”
“行,这是你说的如果不准,我就宰了你煮汤。”阿蛮眸中凶光闪烁,这么一来她怎么都不吃亏,他赢了固然好,输了却有灵龟汤吃,为什么有点期待他
老乌龟打了一个冷颤……
众人皆笑,谢灵运为之摇头,好吧,为了金陵人民的灵龟,明天一定要赢
日落月升又日出,这天一大清早,金陵城又是一片热闹,时隔一个多月,又有盛事举行,朝天宫小谢道长和栖霞寺慧中法师开坛论道的日子,终于到来
全城百姓对这一战都期待已久,今天过后,有无数的香客都可以做出选择,想要拜神祈福之时,到底是去栖霞山好,还是去冶城山妙?
江南道监、江南佛监都在严肃对待,整个金陵修门无不在关注,一个是势不可挡的复兴大观,另一个是金陵唯一的修门祖庭,谁才是金陵的王者?谁将统治着金陵的未来?朝天宫会是声威更大,还是会迎来当头一棒?
今天过后,就都会决出一个结果
咚咚咚铛铛铛满城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四方的百姓们犹如几道洪流,涌向盛事发生之地的东市,孩童们高唱着童谣:“金陵有个谢灵运,文武双全好英俊。秀外姑娘见了笑嘻嘻,慧中和尚见了哭:啊,谢道长,我输啦—
东市已是人山人海,之前为了群英会专门而建的一些棚台拆了,一些则还留着,擂台修整成了坛台,周围的看棚矮了一些,更加座无虚席。
金陵人的老朋友多闻道长再次担当盛会的司仪,他乐呵呵的样子,也很期待。谢灵运和慧中法师已经登上坛台,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上来;而在坛台的东西两边,各设着好几排的座位,让两家修门的人马可以就近观战,西边佛门,东边道门。
不过谢灵运今天有意不穿道袍,而穿了一套儒衫。一个道士穿着儒衫要讲佛经,这无疑狠狠的表明了朝天宫三家合参的宗旨。
“有请两位为我们讲上一段佛经。”多闻道长笑说,“慧中法师,你先请
雷鸣筒只得一个,虽然老道长正拿着,却其实已经属于是谢灵运的。慧中法师不清楚,伸手要去拿过雷鸣筒,多闻道长顿时道:“这得问过阿客。”当他说了原因,全场生起一片轻笑,朝天宫座席更爆起一阵疯狂大笑,却是阿蛮和阿狂兄妹所发,太好笑了,坚决不给
慧中法师却毫不变色,话声一样平静淡淡:“小谢觉友?”
“大师请用。”谢灵运点头同意,雷鸣筒只是个扩音的法宝,又不会加强威力,也用不坏。
“善哉。”慧中法师老实不客气的拿过,看看周围众人,说道:“贫僧今天想为大家讲一段《百论》。”
谢灵运一下就明白了慧中法师的用意,《百论》是三论宗的三大经典之一,乃是天竺古时的“提婆”所著,此经由鸠摩罗什翻译而传入中原。
《百论》的主题就是“破”,破尽佛门之外的流派学说先设一个论题,然后双方进行论辩,外道之言记为“外曰”,提婆所说记为“内曰”,如此内外对论,提婆破尽了外道之异说,而使佛门之理显明。
因此提婆以智辩著称,三寸不烂之舌真能骂死人,他常与婆罗门教等天竺外道辩论,驳得对方一塌糊涂,最后终被婆罗门弟子怒而刺杀而亡。
《百论》的经义很有意思,提婆也让佛门空宗的道理更明,但现在慧中法师先把它拎出来,无疑是为等会儿的发难先找好理由:你们别说我们栖霞寺为什么要咬着朝天宫不放,为什么要那么狠的对付一个少年人,这真的不是在打压朝天宫,都是为了正道
所以就算话说得难听一些、态度咄咄逼人一些,甚至用上神魂袭击,那都是正常的
果不其然,慧中法师讲了起来:“世间修道之风兴起后,人人都有着成佛成仙之心,于是乎,外道纷然而起,异端也竞相出现,邪门异说辩逼真理,殆乱正道”
坛台之上,慧中法师讲了好一阵的《百论》,已然露出了獠牙,为正佛法,休怪他嘴下无情。
其实这也只是走走形式而已,金陵百姓们早就了解栖霞寺的作风,最近一年来还不是因为许祖飞升,道门声势太大,才消停了一些;以前一个月里准闹几次。
接下来,就是由谢灵运来讲经,这是第一关的挑战,以显示他真的有佛家学识,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实在会笑大别人的嘴巴。
但是讲什么经书?这实在又是牵涉重大,不得不慎之又慎的,因为这会直接拍板定下朝天宫三家合参里的佛家参的是哪一宗,首先,是空宗,还是有宗
佛家都在说空,有时候世人会把整个佛门称为“空宗”,事实上究竟怎么空,佛门里是分为两种学说的,毕竟空、胜义有。
两者里面又细分很多流派,人空、人法皆空、空有皆无……人肯定是空的,俱舍宗这么认为;一切的有为法与无为法,万法也都是空的,成实宗说;错了,有是无,空也是无,一切皆无,三论宗如此说。
说白了,就是一空到底,万物无自性,修炼到了最后,就算成了佛,佛也是空,空就是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不到,毕竟为空。
而胜义有,有不是有什么实质,是有那一个最高的空,成佛虽空,但就是有一个东西存在在那里,修行证道可以证得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姑且叫做胜义:一切事物当体即空的第一义谛。所以空就是有,有个东西成了佛。
空宗和有宗的争斗,连绵至今,也形成了现在佛门的显密十宗,那么朝天宫是空还是有?
谢灵运早有答案,师傅、师姑和大家一致同意的:禅宗。
不但是因为朝天宫的确参禅,也是因为禅宗的高明和狡猾禅宗是空宗,又不是空宗,尤其汉传禅宗,受到中原文化的融合和影响,无论是思维逻辑,还是佛法都有了很大不同,弃乞食开丛林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中原禅宗,早已是自成一派之空宗:空心宗。
六祖慧能推崇《金刚经》是一个重大转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传说之中,六祖第一次听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顿悟了,“应无所住”是不有,“而生其心”又是不无,正如“本来无一物”是不有,“是心动”是不无。
不有也不无,实相无相,真性是性,真空不空,空寂灵知。
禅宗,已经超脱了空宗和有宗的争斗范围,如果整天想着是有还是无,岂可以明心见性呢?
所以打从六祖的理解之后,《金刚经》这部空宗经典又很受像法相宗这样的有宗的推崇。
现在朝天宫打出了禅宗的招牌,简直是无懈可击,因为道门的“无中生有”、“道生万物”等宗旨,与禅宗并不矛盾,什么是道?也可以是禅,也可以是“那个东西”啊
于是,谢灵运拿着雷鸣筒,不徐不疾的给众人讲起了《金刚经》,讲得头头是道,而又浅显易明,又穿插着幽默的禅话,百姓们听得十分开心,城内的哄堂笑声不断。
修士们面面相觑,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朝天宫已然印上了参修禅宗之
多闻道长亦是听得点头不已,谢客儿的佛家学识十分深厚,而他知道南阳的造诣更加了得,如无意外,冶城山是可以经受时间的考验的。
好一阵子后,谢灵运才停下话语,全场顿时爆起了一片片激烈的喝彩声和掌声,“好”、“小谢道长说得好”
唯一得以存活的谢客少女慕徒们更是眼冒星星,说得太好了,让她们真想以身相许一起修证佛法
“听了小谢觉友的一席经,贫僧心中有一个疑问。”慧中法师仍然一脸沉着,早就料到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了,群英会冠军不会那么好收拾,禅宗么?他问道:“什么是禅?”
他还正是用提婆的论辩方式,先设下一个命题,只待谢灵运说得哪里不好,他就抓住来疯狂的批驳,让对方哑口无言、颜面扫地,那么自然就分出了胜负。
什么是禅?这个问题好大修士们都这么想;朝天宫座席,响起了嗡嗡的怨恨话声,阿蛮气道:“死和尚专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确实是莫名其妙的,禅是什么,道是什么,它的奥妙又怎么说得出来呢?不管是有宗空宗,都说不出来,说句“般若”也差不多了。
不过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谢灵运并没有回答,不打算说什么似的,他四顾着坛台,目光最后停在一物之上,他走了过去,用力一扳,就把坛台边缘的一块砖头拿到了手中。
他拿着板头,走到了一脸平静的慧中法师的旁边,突然把砖头高高举起,用了些力气,猛地一下砸向那颗光头,嘭砰
砖头立时断成了两截,落到坛台上……
“唔……”慧中法师一声叫痛,脚下摇摇欲坠起来,几乎就跌坐台上。他的命功只有结丹境前期,基本上不修的,打起来断然不是谢灵运的对手,所以这一下躲都躲不了,当头吃了这一记砖头,真是受呛,他一阵头晕目眩,头谢灵运比他高明?所以只能反问对方,看看对方有什么诡辩的,再进行批驳。
谢灵运正想说些禅话,忽然就生起了一个主意,双目一转,微笑地问道:“敲的是谁?”
慧中法师心头一惊,由对方来发问等于失了主动,模棱两可的禅话绝对不好应对,如果回答“慧中”更会成为世人的笑柄,不过……
是因为谢小子不通三论宗经典?还是无意而为?不管如何,换个角度去看,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天。”慧中法师也是微笑。
一听到这个字,三论宗和尚们顿时好像吃了春药一般,皆是精神大振,“天我你狗”哈哈,这回还不将军
百姓们极大多数犹不觉得发生了什么,就连大部分修士也不清楚,却还是有一些僧人、一些通佛经的道人变了神色,如果谢灵运继续问下去,那就有麻烦了
“天?敢说自己是天,我呸,你算老几”坛台边,阿蛮骂着,而南阳子、顽空师叔、玉芝师姑几人都是大急,慧中设下陷阱了,阿客小心
“天是谁?”谢灵运问道。
随着他的话声,东市生起一小片惊呼,怎么回事,谢客儿不知道“天我你狗”?为什么继续问下去
多闻道长也是疑惑,这真不是引为禅话的好话题……
提婆和婆罗门外道曾经有过一场经典辩论,婆罗门外道问他是谁,他说是天;又问天是谁,他说是我;再问我是谁,他说是你;再问你是谁,他说是狗;然后又问狗是谁,他说是你。
天是我,我是你,你是狗,狗是你。
在这个论题,发问的那个人最后会得到一个答案,狗是你
这不是胡搅蛮缠,而是三论宗的基础宗旨,什么是实?不可能得到实,因为根本没有实,空的。另一方面,当时提婆也大大打击了天竺婆罗门教的气焰,嘲笑其教的种姓制度,提倡众生平等的佛门正道。据记载,当时的婆罗门外道被说得羞愤欲绝。
其实狗是你,你是我,那我也是狗的,道理上是正法,说法上让对手难堪
“我。”当谢灵运再问天是谁,慧中法师连忙说道,唯恐谢灵运醒悟过来
“我是谁?”谢灵运又问。
“你。”慧中法师不假思索。
知情观众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朝天宫众人有意提醒却不好大叫,不然直接就输了,阿客究竟是在卖什么葫芦药……
“那你是谁?”谢灵运一点没有感到危险似的,继续微笑地问。
“狗。”慧中法师再次不假思索,以显示自己的高僧风范。
“原来大师是狗。”谢灵运保持着微笑,转身走开了。
众场为之一怔,旋即爆起了一阵观众们的哈哈大乐,反而是那些知情人愣愣的,不是还有一环吗?突然不问了,谢客儿这是……
天我你还都是狗,但难堪的人是……回答的那个。
慧中法师的嘴巴一抽,气得几乎暴跳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吃着一样好吃的东西,吃得很高兴,还有一口,却发现那东西原来是狗屎。虽然都是空的,但、但……摆了一道,竟然如此耍无赖,被这小子摆了一道啊
问题是,谁规定一定要问到底呢?正所谓“应无所住”,世人的固有想法乃是一种虚妄执念,“大师是狗”即是放下了拘执,这何尝不是一种禅
如此一来,僧人们又不好说谢灵运的不是,反而有禅宗和尚们细细品味…
慧中认为是狗屎,他们认为是甘泉,这就是“心动”,而非这一系列的问答有什么法相识性。
“狗是你”慧中法师脸有涨红,显然已经动了嗔戒。
谢灵运回头望向他,问道:“那是谁?”慧中法师心头一沉,话声轻了:“是天。”谢灵运点点头:“大师是天、天是你、你是狗,这么说的话,狗是你也没错。”
不带这么玩的慧中法师怒了……
“哈哈哈”百姓们又爆起了一阵轰然大笑
天我你狗,整人不成反被整的慧中法师几乎暴跳,脸色变了又变,他舌战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遇过强劲的对手、也不是没有遇过无赖流氓,所以一本正经的论辩有过,破口大骂的论辩也有过,身经百战,什么都不稀奇。
但这个谢灵运不同,明明是他在耍无赖,是他失了风度,应该被旁人唾弃责骂,却搞得好像他是正道一样,让别人只能吃着哑巴亏
这小子是个贱人慧中法师满肚子的怒火,佛都有火,想了想,又问道:“你会佛法吗?”
谢灵运自然没有随口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实际上暗含杀机,其实又是“什么是禅”、“什么是道”一样,如果自己回答“会啊”,慧中法师问“那就说出来”,那要说什么?
道可道非常道,说些普通经文可不行,佛法是证的不是说的,当他说不出,那么慧中法师就可以说“诸法皆空”,以示三论宗的宗旨是正道,继而把优势拿去。
他心念电转,就笑道:“你说的什么东西?”
慧中法师鼻孔张动,又坏了,真是被敲晕了头,自己挖了个陷阱跳进去,以三论宗之见,没什么东西,有也是无。所以他不能答“那个东西”,更不是说“佛法”,因为什么都没有。
本来他就是想等对方讲了一通后,再用空论去驳;现在却变得好像他身为三论宗僧人,还问人家有没有,十分丢人。
话说了出去已经收不回来,慧中法师暗暗吸了一口气后,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再问道:“东西是什么?”
谢灵运笑了,顿时就道:“银碗里盛雪。”
“好”一片叫好声响起,几乎都是僧人和通经道人们所发,禅宗僧人们十分热烈,而百姓们大都摸不着头脑,两人说了些什么?
“呵呵呵。”多闻道长也不禁称赞,真想给百姓们解释一番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都是才智敏捷,短短几句话之中,有着如同一场命功比拼里的几次生死关头,两人的剑刃都在对方的脖子边划过
慧中的一句“东西是什么?”相当厉害,有东西吗?你认为有一个东西?那是什么?堪堪的把难题踢了回去,人法皆空,诸佛皆无,又怎么会有东西?
然而真没想到,谢客儿马上就反驳,不但是通经熟典,还是才情过人
《楞伽经》有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马祖又曾经说过“凡有言句,是提婆宗。”,后来到了巴陵禅师,则说“如何是提婆宗?银碗里盛雪。
佛说“心”才是宗旨,如六祖慧能所言“诸佛妙理,非关文字”,佛法正道与文字无关,关键是悟得真如佛心,所以禅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于是马祖就说了,凡是有文字有言语的,那是提婆宗。
提婆宗是什么?银碗里盛雪。银碗是指“那个东西”,它里面是空的,在那儿包容着这个宇宙世界,也就是那佛性;而雪是指言句所说的佛法,银碗是白色,雪也是白色,但雪会消融的,并非什么实相,正如宇宙万物不断的生灭变化,雪化成水,又可以聚成雪,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亦即是道可道,非常道。一切佛法都只是暂时强行说出来的“雪”,看上去很美丽,也接近银碗的颜色,但只是无门里的一种法门,不真实也不永久,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最重要的,还是明心见性,识得银碗。
而现在,你问我东西是什么?就是雪碗里盛雪。那是什么?提婆宗。那又是什么?你问的佛法。
此言一出,谢客儿顿时可进可退,这回合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那个东西有得说就说提婆,那个东西没得说就说慧能。
慧中可以反驳荒谬吗?那刚才你给大家讲什么《百论》?《百论》不是佛法?那三论宗是什么?
这下子,慧中法师再度被呛,稍不留神而强驳的话,更是直接自抽嘴巴,直接要输……
“呵呵。”他一声故作从容淡定的轻笑,似乎颇有深意,其实是无话可说,绕了一大圈,又一次整人不成反被整……
“阿客,阿客”坛台东边,朝天宫众人都十分高兴,与百姓们一起欢呼不已,继续说啊,继续辩啊问这问那的,说死你阿蛮振奋的挥舞着拳头,虽然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威风的可是自家爱郎,难免激动。
谢灵运向四周抱抱拳,转头看向慧中,笑道:“大师,到我来请教请教你了”
“贫僧还有一个不明之处。”慧中法师仿如未闻,自顾自的说道。
现在的处境让他不得不耍这种手段,一旦被对方问上,恐怕危矣。谢小子倚仗着禅宗的散漫,就算拿砖头打他都占了道理,他还能怎么的?对于谢小子口齿伶俐、通熟经典,他不奇怪,然而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谢小子竟可以如此从容不迫?
以其性功修为,断然不可能这样的,虽然他还没有神魂发力,却不至于一点精神压力给不了对方
难道谢小子的性功已经到了证道境后期?群英会的时候不是说半步证道么,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过……今天之所以开坛论道,并不是真的打算探讨佛法。
慧中法师双目里闪过一道冷光,而是为了维护佛门的清静,打击外道邪说的兴起,保护金陵百姓乃至天下万民不受其害——朝天宫的什么三家合参之说,根本就是胡闹扯淡,是拉佛门来借势,是玷污佛法,也是罪恶深重,当受报应。
所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破掉朝天宫的“三家合参”。
既然对方装模作样的扯了一通佛理,还真的读过几本佛经,那么就实行第二个计策,佛道之争
就算朝天宫真有一些佛家学识,只要让世人觉得“佛和道不可兼得,三家合参的想法当真愚蠢之至,行不通的。”,这就够了。
不仅仅是计策,他就是这么认为的,整个道门都是扯淡,真以为飞升了就是跳出三界?依然不得解脱而已。把肉身看得那么重要,就不可能修得大智慧
他问道:“小谢觉友,你说朝天宫是三家合参,这让贫僧好生疑惑,《心经》说‘五蕴皆空,,但是道门风气歪邪、贪图长生,以身壳皮囊为最贵,这又如何个合参?”
谢灵运早已料到慧中会有此一问,大家也都准备好答案了,处变不惊,微笑道:“道佛都在修证同一个东西,诸多的修炼性命的法门殊路同归。大师的话有两处误解,一,佛门并不是不修命;二,道门并不是不修性。为了大道而博采众长,试问又有何不可?”
百姓们纷纷叫好,两家修士们不置可否,性命双修如何个步骤,问题多了,更别说还真有只性不命的和尚,或者只命不性的道士。
“贫僧看,以道门的修行方法,不是追求什么,却是在证果的道路上越行越远。”慧中法师一口否定,“总不能看破,总是执着于这一副臭皮囊,不过是一个‘守尸鬼,,又有何得”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抛尸鬼,臭秃奴”四周看棚生起一片片惊呼,道人们怒火冲起,守尸鬼是把所有求长生的人都辱骂了。
只有谢灵运知道,慧中法师声音特别重的“守尸鬼”还是一次魂袭,如果他没有经过前两天的神魂特训丨还真的不好说能不能抗住,纵使是现在,都震得他心神剧震……
慧中定然是使用上了什么法宝
“三寸不烂之舌”多闻道长突然惊讶的一声。
“正是。”慧中法师露出胜利一般的笑容,并没有隐瞒,右手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众人只见他拿着一条舌头舍利子,五光十色,璀璨得犹如镶满了宝石的星空。
满场又是一片惊呼,这回僧人们全都坐不住了,而栖霞寺众人脸有傲态,这条舌头舍利子,正是四大译师之首的——鸠摩罗什的身宝舌头
这是毫无疑问的神器品阶的宝物
也是栖霞山的镇山之宝,三论宗祖庭的镇庭之宝。
朝天宫众人都是心头一突,南阳子紧皱着老眉,不由叹道:“难怪之前会算到是阿客输……”顽空师叔满脸怒急:“岂有此理连这个都使了出来,这还能算是辩论吗?”
自然不能再算是普通的辩论,而主要是性功、神通和法宝的比拼,慧中法师拿着这三寸不烂之舌,多了鸠摩罗什的加持,神魂不知壮大了多少,又不知有什么神威
“这样算是什么?”很多观众不满地叫喊起来。
“此宝不是什么妖邪之物,却是罗什弘扬正法的明证,小谢觉友难道惧它吗?”慧中法师问道,就差没说“你惧它,那是不是说明你说的不是正法?”
谢灵运定下了心神,幸好如今的神魂够强大,没有狼狈不堪,他笑了笑,说道:“能亲眼见到鸠摩罗什的三寸不烂之舌,真是不枉登坛一场了。大师说修命是‘守尸鬼,,那我倒也有一个问题……”
他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截砖头,骤然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又给慧中法师的光头来了一记,嘭砰
慧中法师闪避不及,再一次硬生生的吃下,砖头又断成两截
嘭砰
半截砖头拍成了两断,这次慧中法师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坛台上,头些什么,择日另行开坛吧。”
“这不是论道的地方么,是的话,一切求道的人都可以说。”承定道人赖死不走。慧中法师自然不会反对,冷声道:“你有什么想说尽可以说,别来傻笑一番。”
“哈哈哈”承定道人走到了东边位置,故意站在谢灵运的旁边,肩并着肩,看上去好像同一阵线似的,他怪声怪气的嘲道:“你们家释迦牟尼证道的时候,在苦行林修苦行,修得形销骨立,几乎死掉,后来还不是靠着难陀、难陀波罗姐妹两人用乳糜供养,恢复好身体,才有了到菩提树下闻道的一出”
他环顾着四周观众们,揶揄问道:“如果释迦没那乳糜喝,死在苦行林,会怎么样?呵呵,那真是无身、无患,也无佛,三论宗喜欢讲无,大抵因为如此。”
道人们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僧人们则大动嗔戒,这守尸鬼简直就是卑鄙无耻,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难陀、难陀波罗都是牧女,乳糜是她们养的那些牛羊的,可从这个守尸鬼的嘴巴里说出来,却好像是淫乱之事,太贱了
果不其然,许多百姓都大吃一惊,什么?佛祖喝女人的乳糜?
“那家伙胡扯的还是说真的?”阿蛮也不禁好奇地询问左右,这事儿真是劲爆
“打住佛祖以右肋卧而入涅檗,这就是无身成佛。”慧中法师有点气促,只有这个场面是串通好的,争辩之语可没有串通,他真没想到这守尸鬼连佛祖都侮辱起来了,怒火发自真心:“而你们竟然妄图带身飞升成仙,哈哈哈,这不是守尸鬼又是什么”
承定道长继续哈哈笑道:“贫道再给大家讲个故事,佛教大乘经典《大集经》里有说‘贤劫之初,有一天子,名大三摩多,其夫人贪欲,驴根出见,就之生子。,意思就是,佛门所谓的古时候,他们那边的一位天子的夫人贪欲,竟然与一头驴行那苟合之事……哈哈,不知那驴根是空还是实?”
“哈哈,空的,四大皆空”许多的道人哄笑如雷,以前受了和尚闷气的,现在笑得最欢。
突然就成了这种话题,满场的妇人和少女都呸的一声
僧人们气得颤抖,虽然《大集经》是大乘佛教五部经之一,却根本没有宗派特别推崇它,因为它是个大杂烩,有着很多密教的说法,谁不知道密宗已经滚出中原了?
而且《大集经》里面把一些魔王、阿修罗的事情也都编了进去,以致出现了“佛魔一如”的学论——最善之佛陀与最恶之恶魔,于表相而言,是两个极端,但是以本性而言,佛与魔始终一体不二,佛即魔,魔即佛。
事实上他们很多人看都没看过这本经,不清楚承定道人说的怎么回事。
“还有,大三摩多夫人生子之后,就将其遗弃在茅厕之中,有罗刹妇收养之。待他长大之后,身体端正,福德庄严,但嘴唇是驴唇,故号为怯卢虱吒大仙,。”
承定道人摇头不已,仿佛在嘲:什么玩意,这样的驴人还当佛门大仙。
“荒谬”、“守尸鬼乱说”僧人们随时就要暴动起来,纷纷向着周围的道人们臭骂还击,道人们自然也要骂回去,全场顿时一片混乱,这可吓坏了官府众人,满头冷汗
百姓们也看呆了,有点担心起了安全,两家打起来的话,可不要祸及池鱼啊
“还有还有,《观佛三昧经》云亻佛出身根,绕须弥山七匝。,”承定道人的神情越发古怪,挤眉弄眼的,“哎哟,佛祖的阳物得多长啊,绕须弥山七圈呀,这真是佛法无边”
慧中法师也是气得发抖,承定已经坏了规矩,不是争辩道法,而是拿些辩也辩不清的书料来蒙蔽世人
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客气,大骂道:“你们道人最喜欢讲方位讲五行,大家且听他们的道理:道生在东方,东方属木;佛生在西方,西方属金。而金克木所以佛是男,道是女,佛出身根,却是要亲自度化你们”
“够了”
正当台上台下乱七八糟,两家的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声大喝骤然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谢灵运满脸不屑的冷笑,仿佛在看着两个泼妇互相撕嘴咒骂
“够了”
谢灵运一声怒喝,震得全场众人都抖了抖,他满脸冷笑,义愤而不屑,看看这两个疯子似的家伙,还谈什么清净自然,才是真的可笑
他早已走开了好几步,离得承定道人远远的,见对方又要走上来,他顿时喝道:“省省吧,我跟你这个愚道没有半点关系,还有你这个愚僧。”他看向慧中法师,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联手整这么一出闹剧,好让世人认为三家合参没可能是吗?”
慧中法师、承定道人皆哑然,随后又都装着因为他这番话而大怒,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小守尸鬼动的什么心眼”、“你可不要胡诌一通,毁坏我们神乐观的声誉”
他不说神乐观还好,一说倒是提醒了百姓们,神乐观和朝天宫的恩怨可不
这家伙无端端冲撞上了坛台,然后场面马上就变得混乱不堪,说不是捣乱,还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莫随风、郭登高等人面面相觑,又是惊愕又是心急,倒没什么扰人好事的快意,而是暗呼师尊、师叔他们糊涂。少年们的确眼红妒忌朝天宫的威势,对于它可能会晋升为祖庭,也很不服气,但是……谢客招惹不起啊
一次又一次的事情已经清楚地表明,谢灵运如有神助,许祖对他的嘉奖也做了佐证,惹他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自讨苦吃
“诚然,如今世间佛道两家之间,有着种种的纷争,可我们就该推波助澜、助长邪风吗?”
谢灵运大声说着,不理会一道一僧,一边走动,一边看着四周观众,“身为百姓,我了解乡亲们的心思,我们不是要分个什么高低上下,只是希望可以一家人过着平安快乐的日子,妖魔鬼怪交给修士来解决,也望上天神明赐福庇护,让好人有好报,亦让恶人有恶报”
百姓们立时纷纷喝彩,“小谢道长说得好”、“没错”
“身为修士,我希望修门可以真正的做到清静友爱,而不是互相算计,也不是粗言恶语胡乱漫骂,而是一起向着那个东西,那个大道前行”
全场的修士们一片寂然,谢灵运突然叹了一声,摇头道:“可惜,世间有那么多的愚夫,就连最高明的经书都不能让他们有半点开窍,反而被他们污辱。我也不瞒大家,现在坛台上就有着两个,一个叫慧中,一个叫承定。”
“好”百姓们的叫好声更加轰然,朝天宫众人也都笑了,又有点儿担忧,阿客要以一己之力,挑落那两个愚夫
“小谢觉友,道经就是这样教你侮蔑他人的?虽然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也不能忍你。”慧中法师大怒,一直积聚的怒火几乎全爆出来,神魂之力大展,“你三番两次借说禅之理由,行粗暴伤人之实,以你之见,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道友,不要以为拿了个群英会冠军,就可以目中无人。”承定道人也是一脸怒气,同样毫无保留的施展着神魂之威,“真不知朝天宫还是不是道门的一员,明知道道门和佛门势如水火,却说什么三家合参,参个什么?你们也想出身根绕山三圈?”
谢灵运的心神尽管受到了两股凶厉神光的侵袭,但一样坚如磐石,是因为证道境后期的修为,也是因为此刻的愤怒,让浑身正气流转,牛鬼蛇神怕个什
他没有察觉到的是,当他的元神爆发出了清澄而明亮的力量,左手腕上的钵盂手镯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僧朗钵盂是老喜它们从栖霞寺的舍利塔偷出来的,而僧朗是三论宗的大师,也是能言善辩,这钵盂自有一股神威
当那金光默默的照到了慧中法师手中的那条三寸不烂之舌,这个罗什舍利竟然也放光芒,相互感通,谁说的是正法,它们的加持就帮谁
“你这个假和尚也真不知羞,不通佛理、不见佛心,整天就知道为名为利,而去找这个那个来开坛论辩,蜜口蛇心、玩弄言句,以此来迫害忠良、欺世盗名竟然还敢自持正义,你以为现在是什么世道,是天竺外道横行的年代吗?道家和儒家是顺世派、耆那派、弥曼差派……吗?”
谢灵运一边斥着,一边走近脸色发怔的慧中,“你有没有真正钻研过道儒两家?你没有如果你有的话,你就不会说出三家不能合参的蠢话。你又有过多少的修行?你年纪老大不小了吧,又有立下多少的功德?做过多少善事?你的百衲衣,有几块布是真正从每家每户那里讨回来的?”
“你,你……”慧中法师喉咙滑动,就是说不出什么来,为什么心头会感到大石重压一般,这种精神压力……怎么会……
“除了扯着别人开坛吵架,平日窝在佛寺里做些空谈,你还懂什么就算是佛祖,当年是怎么修道的,皇宫不住、太子不做,出去四处历练,又在苦行林苦修;就算是龙树、提婆、鸠摩罗什,他们是像你这样吗?你配不上这身佛衣,你只是看上去像个和尚罢了,压根就是一个蠢货”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话声,全场都有些愣住了,慧中法师的脸色变幻多端,又红又青,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又有什么修行……”
“哈哈哈,我自然没多少修行,却绝对比你要多、要好,你这厮整天谈空,诸善不作,早堕魔心,如果你现在死掉,投胎只会投去修罗道”谢灵运暴吼——
“你,你堕入畜生道,你这畜生……”慧中法师脚下一颤,心神越发的颤抖,他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看看手中之物……为何这三寸不烂之舌,竟反过来攻击他?
“哈哈发现了吧,我早就发现了。”谢灵运大笑不已,向观众们说出了这个变化,全场一片惊呼,栖霞寺僧人们无不变色。
他笑道:“为什么?原因很简单,这是证得罗什传授的乃是正法的舍利子哪怕被天魔握在手中,也不会助其魔说”
“你,肯定是你动了手脚,你……”慧中脸色变得苍白,趄趔的连连退了几步,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的承定道人满额大汗,心中忐忑不安,也感到了不好……
“难怪,难怪看到你,我明白了为什么佛祖会说‘至吾灭后二百年,衣止不传,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原来说的就是像你这样的愚僧”
谢灵运又是一通大吼,那僧朗钵盂和罗什三寸不烂之舌骤然爆起金光,慧中法师顿时“啊”的一声惨叫,竟然一屁股跌回到了坛台上,胸口堵得快要喷血——
众人都呆住了,整个东市都寂静了那么一瞬,百姓们随即大力抚掌:“好”朝天宫众人激动不已。
多闻道长惊道:“谢客儿说倒了慧中……”
很多人的脸色已是屎色,田成子生起了很不妙很不妙的心感……
全场就见谢灵运转头望向了承定道人,不待对方说些甚么,立即斥道:“还有你这个愚道,出口就是脏秽之语,那么口臭,就不知道用柳条刷刷牙吗?
在一片轻笑声中,他继续说着:“你既然读过那么多佛家经书,连《大集经》都看了,也该清楚佛门的奥妙,可惜你就是不得开悟,因为你是蠢货一个,只看到了什么驴根身根,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特别注意?”
“你”听着百姓们的哈哈大笑,承定道人也尝到了刚才慧中的滋味,恨不得掐死这小子,怒驳道:“好一个群英会冠军,你说我口臭,你自己不也是出口就骂人?”
“我有骂人吗?最多骂了一个蠢魔。”谢灵运说道。
“说这个是魔说那个是魔,我看你才是魔”百姓笑得更欢,而承定道人更恼怒,也已经浑身颤抖,心神昏乱,“你不得好死”
“我自然不得好死,因为我不会死,飞升成仙又怎么会得到好死呢?”
“啊你升个屁仙”
“屁仙好歹也是仙,你是什么?修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只是道胎未成,证道未果的境界,你不想想是为什么吗?对了,我只修了不到一年时间。”
随着谢灵运的话,承定道人倒退了几步,一时间话语像卡在喉咙间似的,满脸涨红,却说不出声……
谢灵运又哈哈笑道:“难怪,难怪看到你,我也明白了为什么老君会说‘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原来所谓的下士,说就是像你这样的愚道那么浩瀚的佛经奥义不明,偏去找些所谓笑料来笑,殊不知笑的正是自己的无知、浅薄”
“如果你是我的徒弟,我早就清理门户了”他骤然大吼,金光又是大放
“我……我饶不了你……”承定道人疯了一般要冲去打他,却跌倒在地,满脸难看。
全场众人都已经震惊了,朝天宫众人震惊了,栖霞寺众人也是震惊了,没人想到会这样风云突变……
“哈哈哈”谢灵运望着坐在坛台上的两个愚人,越笑越好笑,越笑越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达摩渡江东来,原来是眼不见为净;老子骑牛西去,原来是眼不见为净”
“他们却都没有想到,跑了之后,居然还是会见到你们这些臭不可闻的狗屎”
“啊啊……”慧中法师的脸色红到了极致,突然噗的狂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又是一大口,溅得周围四处都是,竟吐血三升不止
“小子你,你给我听着……”承定道人上气不接下气,说半天说不出什么来,突然双目一翻,却昏厥了过去,嘭的倒下……
慧中法师、承定道人,因为谢灵运的一通喝斥,一个吐血,一个昏厥,相继倒下
这时东市一片寂静,相信过了很多年,金陵百姓们都不会忘记今天,想忘记也难——今天之事定然会成为世人又一茶余饭后的谈资,前有诸葛亮骂死王朗,今有谢客儿骂倒愚道愚僧
“好”不知哪里响起的一声激动叫好,打破了那十分短暂的时间凝滞,东市沸腾了,整个金陵也都沸腾了,犹如又一次的群英会决赛夺得胜利,无数的百姓高喊着谢灵运的名字,无数的少女激动地哭了,无数的修士惊慨万状
栖霞寺?神乐观?倒是联手一起丢了一场大丑,名声扫地是肯定的,香火凋零也是肯定的,成为世人的笑柄同样是肯定的……
金陵修门已然诞生了一个众望所归的王者——
朝天宫
“阿客,阿客”、“朝天宫”这两个名号响彻着金陵上空,突然之间,满城又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犹如有一位大将军凯旋归来街道上的民众们欢腾笑语,没有什么再可以动摇他们心中的一个信念,朝天宫三家合参,修的是正法,说的亦是正法,朝天宫是最棒的
也是最帅的。慕徒少女们补充着哭喊,看看坛台上的少年,谁说不是呢?那他一定是瞎的。
“呵呵呵。”多闻道长微笑地站了出来,说道:“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也不需老朽多说什么了,这场论战的胜利者是,谢灵运”
又一阵欢呼沸腾爆起,朝天宫众人个个都激动难言,可以尽情地高兴,尽情地享受属于他们的荣誉
有着阿客,朝天宫的崛起,无人能挡
与此同时,神乐观和栖霞们的人们,都心绪复杂,不少人满脸难堪——
“就知道不能招惹谢客的,他早就不能惹了,为什么还要惹他……”莫随风、郭登高等人相视,都看出了彼此的骇意,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只能烂在心中。
不管众人各想着什么,这场论战就此定下结局,慧中法师和承定道人都是被人用担架抬下坛台抬走的,虽然没有动过刀枪,他们却都受了很重的魂伤,谢灵运那番话好像一根烧得通红的烧火棍,无情地捅到了他们的心中,留下威力可至永不磨灭的烙印。
他们以后每一次登上坛台,每一次要与人争辩些什么,必然会想起这次论战,想起自己是怎么的可怜可笑。
不过凡事福祸相依,若然因为如此,反而大彻大悟,成了良人,又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直到全部退场,栖霞寺和尚们都没有再说什么,江南佛监的官员们亦知道朝天宫应运而行,着实挡不住的,也只能一声善哉了。但江南道监的官员们也没有多高兴,尤其与桐柏宫交好的人更是神色凝重,再这样下去,一个道门新祖庭将不可避免的出现……
或许,已经不可避免了,桐柏宫还能做些什么呢?
这一天从早到晚,冶城山都一片喜庆,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但高兴过后的玉芝师姑还是很冷静,叮嘱着众人要继续小心行事,就算顺利成为新祖庭,各方的挑战只会是刚刚开始,切不可以有一点成绩就骄傲大意。
不过在今夜,大家就尽情庆祝吧
“公子”夜幕星空下,纯儿俏脸羞红,看看旁边的阿蛮、幽杳、幽渺,还有赵凝琳、梦若、龙女、明珠,她们都各有疑惑,有所羞赧。
众女不知道他一口气把大家都带来了后山的树林,想要做什么?该不会是一起“看星星”……
前几天他和二十女鬼逐一亲吻,虽然是为了壮大神魂,但此时又这么做,难免让人容易误会。
“哼我可不会答应的,别以为趁着今天高兴,就可以为所欲为……”阿蛮噘起了嘴,似乎随时发难一般,但碧眸的清澈,表明了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听得此言,梦若越发有点尴尬,上回他和龙女单独出游之后,龙女就变了好多,仿佛正式加入了那个小圈子,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是多余的……
果然,龙女羞道:“谢公子,你只是在捉弄我们是么?”
“我说……”谢灵运一脸不解,“你们在想什么?”看到她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飘起的羞红,他哪还有不明白的,没好气地道:“我不管你们想的是什么,都想错了,我叫你们来是想大家一起密谋一件事。”
“什么事?”众女纷纷问道,不是一起看星星,真的轻松了不少。
“你们觉得就这样算了吗?”谢灵运皱起了眉头,脸生怒色,“神乐观田成老贼这些年来一直欺凌我们山门,想尽千方百计来打压,如果不是我们时来运转,说不定还要受那个老贼的气。本来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又志在高远,我已经不想和他们算账的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错误,真诚道歉什么,也可以原谅。”
“没想到,贼心不死我们山门从来没有主动去欺负他们,哪怕是现在实力强大了,也没有。田成老贼却还觉得是我们软弱可欺,今天又来这么一出,不用想都知道是和桐柏宫狼狈为奸,如果我今天输了,大概好戏还在后头,非要逼得我们山门倒下才肯罢休。”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颦眉的众女,问道:“你们说,就这样算了吗?我不找师傅、师姑他们商量,他们多半会说从长计议什么的,但我不想,我想今天就好好教训田成老贼,也算还自己,还天地一个公道”
“那还等什么?走我们这就杀上神乐观去”阿蛮第一个怒呼,挥舞着拳头,“把他们整个道观拆了”
杳渺姐妹同意的点头:“嗯,再把他们的神魂拘走”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载着你们过去,这样来去如风,别人就抓不到我们了。”龙女说道,颇想表现一番。
“道兄,你是想对付田成老贼一个,还是把整个神乐观都……?”赵凝琳很惊讶,但还是注意到了这个核心问题,两者有着巨大的不同。
梦若急道:“谢公子,万万不要冲动”
“不,今天我就要冲动一番。”
仙宅飞行在夜空之下,驶向那座看起来不远的金陵城。
桃园的小法坛上,谢灵运和众女都在,赵凝琳、龙女和梦若正满脸惊讶,全因为他把秘密都说了。梦若惊的是许祖之事,惊得最少;龙女也有过宅船的耳闻,跟随其后;而赵凝琳完全是惊呆了,如果现在他说自己是太上老君,她也会相信。
先是“谢公义”,再是许祖的亲传徒弟,试问还有什么不能相信?
“道兄……我想问问,许祖长什么样子的?”当赵凝琳心思一活跃,她却问了这个问题。净明道以许逊为祖师,但其实包括明崖真人在内,现在没有一个铁柱宫道士有见过许祖一面,她从小对着一幅“祖师像”诸多祭拜,当然会感到好奇,“是不是正如画像上画的那样?”
“不是。”谢灵运认真的摇摇头,道:“逊师傅长着三头六臂,每个头四只眼睛,两只在前面,两只在后面。”
赵凝琳顿时一惊,仙人是那样的吗?见到他忍俊不禁,她又是恍然,嗔道:“这是骗人的对不对?”
“哈哈”他大笑。
阿蛮哼了声:“那当然了,没想到你比狐呆子还要笨,这都能相信?许老头可以化身万千倒是真事。”她瞪瞪谢灵运,“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也不是很怒啊。”
“怒火难道要对着你们发吗?”谢灵运耸耸肩,“怒火,是用来燃烧神乐观的。”
以仙宅的疾风速度,飞完云龙山到金陵这一段路并不用多久,不消片刻,就已经来到金陵城的上空,再到了城东神乐观的上空。
神乐观邻近着秦淮长河而建,门临平野之地,松柏等古木老树夹道,而道观里高殿华廊,诸多的旁殿厅堂都修葺如新,十分的壮丽堂皇。一道三楹山门立在那里,端的是威风,第一重殿是五楹的高真大殿,也端的是雄伟,还有那一片片的道院殿堂,都在夜幕下颇为安静。
若是竖起耳朵细听,则会隐约从风中听到道人们的一些只字片语,全是在说着今天的事情:“丢人丢大了啊。”、“那谢客儿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可恶”、“就他们还想成为祖庭,一定不行。”、“我不信桐柏宫就这么算了。”……
没有人知道,一座庞然大物悄然在上空停下。
“花了那么多蓬莱功德买下这个真火阵法,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阿蛮声音兴奋,恨不得一道火焰喷下去,让整个神乐观都淹没在火海之中
但谢灵运已经给她们说过,这次来是要给神乐观一个教训丨却不是要灭门,除了田成老贼,他甚至都懒得找承定道人的晦气,其他人一概不会去杀害。
众人已是移步到了旁边的阵法坛台,梦若颦着柳眉,向那个神色严肃的少年说道:“谢公子,我不太清楚尘世的力量秩序,只能再问你,你确定这么做,适合吗?”
明珠也劝道:“如果只是逞一时之快,却会给朝天宫带来巨大的麻烦,公子真的要三思而后行才好。”
“其实仙宅可以隐形隐声,我们不暴露,也不会有什么事的……”赵凝琳说道,还有一个原因烂在心里,以谢氏之力,也许暴露了也可以摆平吧……
“对付恶人,有时候就要比他们更恶”谢灵运十分决然,看向龙女,点头道:“水瑶,麻烦你了。”
龙女浅浅的一笑,能帮到他,却是非常高兴。
当下她骤然腾空化龙,飞向了仙宅之外,她的任务是在天空中搅风搅雨,惊动神乐观的道人,让他们都走出屋外,有着足够时间去躲避即将降下的天火;另外她还负责喊些话,告诉世人神乐观作恶多端,这次灾祸是田成老贼一手招来的
今天夜色清朗,皎洁的月光洒照在她的白鳞上,更显得晶莹亮丽,她飞得很低,几乎贴着那些殿堂的房顶在飞来飞去,一声声愤怒的龙啸响彻金陵
“那是什么……”、“龙是龙”诸多的殿堂之间,惊呼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道人们除了惊愕震撼,别无它念,一条真龙飞来了神乐观
这是什么祥瑞吗?神乐观才是金陵的真龙王者?外门内门的道人们都激动不已,郭登高、莫随风等年轻人们从屋内狂奔了出来,大喊大叫着:“欢迎白龙王大驾光临”
他们无不有着一个憧憬,希望可以得到一些龙气之类,从而修为大进,成不了神仙,也成个世之真人望着那条白龙,他们仿佛见到了美好的未来——
一众师尊人马亦被惊动了,田成子同样是急匆匆的从掌门道院冲出,一脸恭谨之神态,两条白眉抖擞飞扬,拱手的说道:“龙王到来,让小山蓬荜生辉,我们神乐观慕龙已久,恳请龙王可以下来入观一游,我们定当奉上好茶好酒
看着地面的情况,龙女不禁生闷,难道他们就听不出这是愤怒的叫声吗?
她真有些无奈,只好让自己努力更凶一些,尖声长啸一通,又故意沉着嗓子地说:“神乐观恶贯满盈,今天又行卑劣之事,令人神共愤,吾这次前来,乃奉秦淮龙王之命,对尔等予以惩戒,降下天火,警世醒人”
秦淮龙王自然是子虚乌有的家伙,自从敖青被许祖封印,江南就没有龙王了。
“什么”道人们一惊再惊,那份欣喜还没有让心全然热起来,就骤然如坠冰窟,美梦变成了恶梦,仙境变成了修罗场……惩戒?
莫随风和郭登高相视一眼,脸色都已经变得苍白,急忙的找地方躲去……
“快跑啊”、“龙王要发怒了”反应过来的道人们纷纷惊急地四散,还在屋内的道人想跑出来,在外面的又想跑进去,一时间乱哄哄,突然又听到龙王的声音“若不想早死者,可以往山门之外走去,进屋者必将与神乐观一同埋葬”
马上好像一股洪流找到了泄口,他们疯狂的往山门那边奔去,争先恐后,行李细软什么的也没人顾得上。
看着此情此景,龙女不由得感慨,相比朝天宫的团结一致,这个道观的人太差劲了,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冶城山,谢公子他们肯定不会跑,而是想着怎么击败入侵的强敌。
可是这里,殿堂房屋比冶城山上的更加华丽豪广,道人也更多,却万人万心,没有一个着紧山门的安危,也没有一个生起什么反抗的念头,只是树倒猢狲散。
“哪来的魔龙,尽在妖言惑众”田成子运转着真地大喊,满脸暴怒、青筋乱跳,只有他一个不愿意离去,而且想让众人镇定下来,“都给我停下,这不过是一条小白龙,我观它目无杀气,故作着凶恶,又何来的法力毁我们道观”
田成子的命功已臻道胎境后期多年,虽然一直无法突破到元婴境界,“金陵护法”的头衔犹在,再怎么说他都是名义上的金陵最强道人,然而现在,他的话不管用
在一条活生生的真龙面前,他那点威信被轻易地粉碎,而今天早上的阴谋失败,无疑也让他大失人心,就连郭登高、莫随风等亲传弟子也早就溜之大吉
什么人教出什么弟子,在这种死战关头,他的身边竟然找不到一个亲眷,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
“尔道吾不堪一击,何不上来一战?”龙女冷然一笑,就直冲云空而去—
饶是看出对方似乎修为低下,田成子也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那毕竟是一头龙龙有龙的天赋神威,就算没有修炼过,也不是好惹的,他虽然是第一次看到龙,也知道这点常识。
龙女看不到仙宅,但飞到一定高度之后,仙宅就直接飞去应接了她,她重新落到法坛上,对众人笑道:“使命完成”
“做得好,谢谢了”谢灵运笑赞了她一句,望着底下地面乱七八糟的情景,“我们这就开始,让这座恶观尝一尝天火的滋味”
在众女的注目之下,他伸出右手掌按在法阵北位的一块石碑上,默默感通了起来,法坛上骤然光芒大盛,一个符纹复杂而华丽的法阵生起,旋转了起来,犹如流动的火焰他的左手突然一挥,心中想着一个落点方位:高真大殿
轰轰轰法坛生起了巨响声,突然更盛的火光耀得众人都眯起了眼睛,由压在阵中的数块元阳石提供的真火灵能,冲向天空凝成了一团,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然落下地面——
夜空已然被火球照得亮如白昼,四散中的道人们都心头一记猛跳,惊慌到了极致,都在想,千万不要落到自己这边
轰似乎整个大地都颤了几颤,巨大的火球击中了高真大殿殿顶,这座道观主殿立时破出一个巨大窟窿,火球旋卷着砖瓦梁木等物,一直穿破到了地面,才猛然爆开
无数道的真火火龙狂飞乱窜,疯狂肆虐着殿内的每一处,前后不过数息,高真大殿已是一片炽猛火海
轰,轰,轰
高真大殿刚刚才被天火打成了火海,夜空之上就又落下了一个个巨大火球,打在玄帝殿、东岳殿、江东堂、会食堂、官将堂……
偌大的神乐观到处都是真火纵横,小一点的殿堂一下就被打得轰然倒塌,大殿堂则也是断壁残垣,随时都会倒下,也只有那些供人居住的道院暂时幸免。——谢灵运并不想杀伤任何的一个普通道人,虽然他们亦都盛气凌人,非常讨厌,却还不算伤天害理,应当伏诛的是田成老贼
“啊啊”田成子早已陷入了疯癫之中,老脸气得扭曲,看着周围的火海正在烧毁一切,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他颤抖着望向天空,是谁,到晚是谁在上空传承了数代的神乐观,他自从当上掌门之后苦心经营二十多载的神乐观,从金陵道门第二成了第一,本来还要成为南宗四大名观之一
却突然毁于一旦
是谁
“魔龙,我杀了你”
田成子抛出了一颗仙鹤灵形丹,骑上化现而出的灵鹤背上,疯了般冲上夜空,难以言喻的怒火已经吞噬了他,他要杀了那条魔龙
然而他只是飞了一小段,就感到一股强大之至的气息压迫而下,不是天火,好像有一座泰山要压下来
“有高人来了,我断无取胜的可能……”他心头大惊,也有了一丝冷静,便要转头往道观外面飞去,却突然隐约的听到一声冷笑“想走?”是幻还是真?这似乎是谢灵运的声音……
不待田成子下一个念头生起,哐哐之声乍响,他就被两个散发着银光的乾坤圈上下箍住,整只灵形鹤被直接箍爆,他瞬时竟动弹不得,也没有往地上掉去
因为有一条长鞭把他圈圈的勒住,那端骤然一下上拉,呼啦一声,他就飞了上去——
“老贼受死”
当阿蛮一扯噬魔鞭,转眼之间,一道黑影闪电般从下方窜来,犹如钓鱼的拉竿收线,田成子就出现在仙宅桃园真火法坛的上空,第一时间招呼他的是一通攻击,云龙气山、五指气山、一堆符篥灵威、架到了他脖子边的太乙剑、迷魂烟雾……
轰轰轰田成子顿时失声惨叫,吃了这一片全中袭击,身上的掌门道袍破烂如渣,更是皮开肉烂、鲜血四涌,哪怕命功是道胎境后期,却不能带给他什么抵挡能力……
在谢灵运等人看来,这一点都不出奇,合力之下,道胎境算什么,元婴境的都不知杀了几个了,凭着天火也灭了好几个阳神高手,金陵护法?说难听点,他们根本不把这家伙放在眼内,如果他们愿意,一个回合都不用,就可以⊥这个老贼形神俱灭
而现在,大概只是想让他死个明白罢了。
“啊……啊……是你们……竟是你们……”田成子伏在地上,依然被太极圈和噬魔鞭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抬着眼睛上望,才可以看清楚是谁。
一看到谢灵运的面容,看到那一张张少女面容,他立时厉鬼般挣扎,披头散发、五官扭曲,哪里还有一点点道貌岸然的“仙风”?他厉然地喊着:“我是朝廷册封的金陵护法,你们敢谋害我?你们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赵凝琳不禁瞥瞥谢灵运,谁敢抄他家……
“这疯子在乱嚷嚷什么?”阿蛮满脸不耐,扬起一脚就踢中他的嘴巴,力道之大让其满口牙齿都崩碎,她怒道:“再吵,一脚踢爆你的臭头”
谢灵运拉住了她,看向任人宰割的田成老贼,却是一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你死到临头,还是不知悔改吗?”
“呸”田成子鼓着力气吐出了一口和着碎牙的血水,但谢灵运随手一挥,就溅回到了他的脸上,他阴森的笑:“小畜生,你今晚毁我山门,杀我性命,就算欺瞒得了世人,也欺瞒不了天地神明,你迟早会遭到天谴,你迟早死…
“你还知道天谴?”谢灵运真的笑了,“一个作恶多端的卑鄙家伙居然说什么天谴,居然还敢把天地神明搬出来,你莫不是气疯了,以为自己是什么活菩萨吧?牛魔你不去收拾,一些城中良善的小鬼小妖你却打得欢,只因为那些有助自己和神乐观的名利”
众女都摇头,阿蛮忍不住插话嘲道:“这些年来你做了多少坏事,我也有听闻的,先说谁的良田风水不好,转头又装好人出资收购,别人没了田产,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你这老贼真是坏透了,死一千遍都不够”
说起牛魔之事,纯儿也是愤怒难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金陵护法,当日牛魔祸害我们山林的时候,神乐观做过什么?”
田成子怪笑不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身为神乐观的掌门,不为神乐观着想,难道要为你们朝天宫着想?冶城山是一个福地,能者居之,怪就怪南阳自己没本事,处处都输于我,如果不是你们不知走了什么运,朝天宫早已不复存在了”
“不是师傅他没本事,是不愿与你这般俗人纠缠。”谢灵运也不由摇头,最后一个机会已经给了这个老贼,然而还是一点悔改都见不到,哪怕只有一点都好。
“但朝天宫也撑不远的,桐柏宫不会放过你们。”田成子笑个不停,双目满是嘲意,“之前桐柏宫只是顾及着颜面,才没有对你们真正动手而已,但你今晚做的事,只会让桐柏宫不惜一切都要收拾你们,小畜生,你是亲手把朝天宫推向地府啊”
谢灵运皱了皱眉,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要自讨苦吃,我们有的是让你开口的办法。”
谢灵运双目里寒芒一闪,杀气沸腾而出。
田成子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我又能知道些什么?紫云老道会把全盘计划告诉我?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之人而已,但我知道的,朝天宫活不久了,南阳、玉芝,还有你们,都要打入道监的牢狱,哈哈哈……”
“和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杀了”阿蛮怒而喊道。
谢灵运望着老贼,洞察着什么,半晌,才点了点头:“杀了。”
“等等……”田成子似乎还是想做一番最后的挣扎,“我虽然不知道紫云的计划,却有一件事情是你们感兴趣的……”
谢灵运闻言,回头望向地上赖蛤蟆般的田成子,冷声问道:“什么事,说吧。”
“我为什么要说?说了,你们一样会杀我。”
“我说过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要活命,就不要激怒掌控着你生死的人。”
强弱如此悬殊,田成子根本没有半点改变局面的能耐,他沉默了几息,还是说道:“桐柏宫往你们十方院安插了细作,伺机行动……”
纯儿手中的狐珠一片皎洁,表明老贼没有说谎。
“只有这点?”谢灵运不由一笑,“你不说,我们都知道,因为这是必然之事。你可知道是谁?准备做什么事?”
“不知道。”田成子依然不是说谎。
谢灵运默然,有贼人混入十方院真的不让人意外,院内长期有着近二百人,就算是常住也有五十多个,难以看出谁有可疑,狗蛋道长?他不那么认为。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只要十方院大门打开一天,一天都捉不尽贼人,没了第一个,桐柏宫还可以安插第二个、第三个……
他望了望狐珠,不过知道哪个是贼人总是好的,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所有的常住一一测谎,找出贼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杀了吧”阿蛮气道。
“杀了我,你们一定会招来大祸的……”田成子挣扎不已,像一条臭虫在蠕动。
“踢他。”谢灵运说道。阿蛮顿时飞起一脚踢去,这下更是踢得老贼的嘴巴一片鲜血模糊,她吼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她提了提噬魔鞭,田成子随之飞了起来,看到周围的空中仙宅景象,他呆住了,脸色变成了另一种震惊和绝望,心中竟然想起了许真人飞升那一天的种种
“你以为自己惹着的是谁?”阿蛮一下收鞭,田成子就轰然砸回到了地上,她伸出一只小拇指,恶狠狠道:“姑奶奶一只手指头,就可以捻死你”
田成子艰难的看看这个红发少女,看看那个长着龙角的少女……看看微笑的谢灵运,他的气焰忽然熄灭得如此彻底,如同萎花朽木,“这里是……许真人飞升时的宅子?宅子留在人间?云龙山那天在云龙山……”
“我总算达成了百日筑基,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谢灵运笑道。
那一天,彩虹桥所在的山崖边,田成子和尹鸿子等人当着一众年轻道人面前,有意奚落谢灵运,离去的时候说着:“听说南阳经常夸赞他家谢客是个天才,我看他的确有些傲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百日筑基?我期待久矣。”
而现在百日早过,不到一年时间,谢客的命功已经是道胎境界。
田成子一张老脸红了青、青了黑、黑了白,知道说什么威胁都不会管用的,丢脸也丢够了,沙哑的道:“能死在许真人的仙宅上,不也是一种仙缘吗,哈哈哈哈……”
“但我现在又不想杀你了。”谢灵运一笑,看向少女们,说道:“留着这个老贼也许会有什么用处,在这里杀掉也真是污了桃园美景,先关起来吧。”
“可是关在哪里?”阿蛮瞪目。
自然是关入聚宝盆内的古楼里面,但盆子现在孵着凤凰金蛋,如果真的一动都不能动,无法把田成老贼收进去,再作其它考虑。
当下,众人押着老贼头来到了梧桐树旁边,谢灵运飞上枝头察看了金蛋一番,光芒流转,隐隐似乎有着一股不凡的生命气息。他并没有去动它,手掌按着聚宝盆进行感通——
过得一小会,盆子骤然爆出一股白光,而田成老贼被噬魔鞭抛了起来,当他触及空中的白光,顿时被狂风吹倒一般,不由自主的冲向聚宝盆盆口,还没碰到金蛋,就已经消失不见……
谢灵运的感通在继续,老贼被收进盆内空间之后,就马上被阵法大作的古楼收走,同样关在第一层,嘭通一声,他就砸到了角落中,华池老贼则坐在不远的另一边。
“唔……”田成子浑身骨头都折断了似的,他吐了几口血,看看周围的空壁,惊讶于这是何地,想着怎么才可能脱身……
“没用的,此地无路可逃。”华池道人漠然说道,他不在乎这是谁,只是想说说话而已。
与此同时,谢灵运落回地上,对众女笑道:“行了,对金蛋没有任何影响,两个老贼物以类聚,现在应该相见恨晚的。嘿,还给敌人找朋友,我们还真是活菩萨。”
“没有杀成才真是可惜呢。”阿蛮有点不爽,不知怎的瞥了明珠一眼,忽然生起一个主意,兴冲冲道:“有了有了,比杀了他更过瘾,我们喂华池老贼吃些烈性春药”
众人立时一怔,除了满头的黑线,颇有点不寒而栗,谢灵运真想给她写下“佩服”两个字,有气无力的道:“你还有没有更缺德的招数?”
“有啊,两个都喂。”
仙宅回到云龙山停好之后,倚靠着神通和龙女的龙威,众人连夜飞回了冶城山,而整个金陵早已一片轰动,东城神乐观彻底毁了
那些殿堂被天火直接打爆的打爆、烧塌的烧塌,然后大火蔓延了开去,把那些道院阁楼也烧了个于净。这么大的真火火海,普通百姓和官差根本做不了什么,就连道人们亦是束手无策,听说又是龙王之怒,就更加无人敢去管了。
李尚德不在城中,赵业布、茂大顺等官员们连夜不得安睡,带着人马火速赶往救灾现场。但他们到达之时,火势早已烧得不可控制,除非突降一场大暴雨,否则以他们之能,就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烧完为止。
又有人想起,去年朝天宫失火,南阳子、谢灵运师徒几人全力一起施法唤雨,而天生异象把大火灭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请小谢道长他们过来救火……
可是秦淮龙王为什么怒?为什么惩戒神乐观?还不是因为神乐观算计朝天
不过让赵业布几人松了一口气的是,这场火虽然凶,人却没事
除了田成子还没有现身,简直就像一个奇迹,神乐观上下数百道人、在山上通宵诵经拜神的香客百姓,竟然没有一个伤亡最多有人受了些小擦伤,逃命的时候摔了一跟头,还有吓得几乎魂不附体之类,性命却是无忧。
没有死人,又有真龙出现传意,那么这件事就好处理了,朝廷断然不能责怪他们,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应该可以保住……
当谢灵运、顽空师叔等一伙人被邀请来到神乐观山门外的山道,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大火烧了一夜,很多地方依然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上天,不时响起轰然倒塌声响。
谢灵运感到十分好笑,自己降下的“天火”,又由自己来熄灭它吗?
虽然有那个能力,而且那样做可以搏得很大的名声,看着一脸紧张期待的赵业布、莫随风等人,他却摇摇头,说道:“这是龙王之怒,也是恶有恶报,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闻得此言,莫随风、郭登高等一些年轻子弟脸有愧色,万俊飞例外,承定道人也例外,他们目光怒恨,“谢灵运,这场火定是你们放的”、“我们掌门在哪里?”
“诸位,谢某不愿与你们多说,只奉劝你们一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谢灵运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就转身离去,顽空师叔、恒宝等人扭扭屁股,也跟着走人。
茂大顺擦擦额头的冷汗,没有再说什么,赵业布也没有,看着朝天宫众人走远,才瞪向承定道人他们,“你们与其呆站着,指望别人,还不如自己挑桶水去救火”
最后也没有救成,这场大火一直烧了两天才渐渐自行熄灭,原本富丽雄伟的神乐观成了一片浓烟四冒的焦黑废墟。
金陵百姓们都因此而震惊,这几天谈得最多的两件事,一件是阿客在坛台上的惊人表现,另一件则是这件事,但两件事又有关联的,神乐观去年就已经遭过了一次上天的警告,结果还要继续作恶,那次只是天箭穿爆了山门,今次一把火全烧了。
有说是谢灵运做的,也有说是龙王使者做的,众说纷纭,但满城听不到什么为神乐观打不平的声音,恶有恶报罢
田成子消失了,可能是埋藏在土石瓦砾之中,也有可能烧成了泥尘,亦有可能被龙王使者抓走,这位金陵护法就这样消失了,却没有几个人怀念他。
屋宇尽毁、民心尽失、没了掌门,内部又是一团散沙,这座大观基本上可以说完蛋了,殿堂屋院可以重建起来,过往的金陵第一道观的威势是怎么都重建不起来了。
金陵彻彻底底的迎来了朝天宫的时代
而这几天里,谢灵运都忙着找出桐柏宫的细作是谁,十方院成了他整天转悠之地,暗中拿着狐珠,跟一位位常住道友“无意”地谈起群英会、桐柏宫、神乐观等相关话题,如果不是贼人,必然不会变得情绪激动,甚至撒谎……
测了十几个他认为最可疑的人,却是一无所获,而这个时候,狗蛋道长似乎发现了他在做什么。
“小谢道友,你在找着什么人吗?”
“道长。”谢灵运笑了笑,没有如实告之,毕竟狗蛋道长也是嫌疑人之一
狗蛋道长腿上的脓包已经好透了,不再有阵阵的臭味袭人,在十方院过得似乎挺开心的,吃得香睡得好,还当了执事之一的洒扫,就是负责扫地的,阶庭的洁净都靠他。
此时他一脸疑惑的样子,又故意似的多望了谢灵运的左衣袖几眼,好像能看到衣袖内他手掌上的狐珠。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道长你。”谢灵运摇头一笑,径直往大堂外面走去,然后离开了十方院,来到附近的一处林中,狗蛋道长果然一路跟了过来。谢灵运直接测试的道:“道长你可知道桐柏宫的紫云真人?”
“知道啊。”狗蛋道长顿时点头,毫无惊乱之色,狐珠也没什么反应。
“紫云真人想灭了我们朝天宫,像现在神乐观那样灭掉。”谢灵运又说道
狗蛋道长这下大惊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小谢道长可得快点找官老爷主持公道啊”然而狐珠还是没有反应,那种皎洁的感觉,乃是完全发自真心才有的。
如果桐柏宫的细作伪装到了这种程度,谢灵运简直就会服输,多少的高人都骗不了狐珠紫云老道大概亦没有这个本事吧?
他感叹地道:“我也不打哑语了,我知道十方院内有一个桐柏宫的细作,现在就在找他出来,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细作?”狗蛋道长又是一惊,很是害怕一般,鬼祟地看看周围,话声很小:“哪有什么发现,我也才知道有这回事,只是怪不得,我时常感觉阴风阵阵的……”
谢灵运却感觉他话里有话,一想就明白了,笑道:“芒种前几天我吞噬了很多鬼气,硬是把神魂的威能升到证道后期。”
“什么意思?”狗蛋道长疑惑。
“道长何必这样惺惺作态,不累么。”谢灵运摇摇头,就给对方解释了一番。
狗蛋道长听得似懂非懂一般,也没有问个明白,老实人发急地嘶声,组织着话句,说道:“我是不懂这些性命修炼的东西的,但不是有一句话常常说吗,如果种田,拔苗助长可不行的,我觉得修炼也是这样吧?要自己一步步走上去,小谢道长这样,真不知对魂魄有没有害处。”
“谢谢道长的提醒”谢灵运严肃地揖揖手,“晚辈其实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之前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出此下策。为此还让二十位姑娘鬼魂受损,真是愧对她们。”
“二十位?”狗蛋道长又一次惊呼,树林的重重阴影仿佛成了一道道鬼影,正在四周乱舞,他打着冷颤的道:“冶城山上有这么多鬼吗?”
“都是善良的好姑娘。”谢灵运一笑,越看对方越感到有趣,道:“道长你的演技真好,若不知道的,真会被你全然骗过去。”
狗蛋道长哭丧着脸:“我是真的怕呀,我真不是什么高人”
狐珠竟然还是表示没有撒谎谢灵运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以真正的高人的心性,要做到这点应该不难,不过那岂不是意味着,狗蛋道长甚至比忠叔还要厉害?
他一边打量着对方,一边笑道:“你大可不必害怕,她们要不是遭天妒而早亡,没有哪个不是人间俊秀,只怕道长见着了,抢着要收为徒弟呢。特别是何娟,她的资质太好了,神仙之才,谁见了她都这么说:可惜啊太可惜了,真想看看你没死的话,命功会是如何。”
“我听不太懂……”狗蛋道长讪讪地挠头。
“你就继续装吧前辈。”谢灵运哈哈笑起来,往十方院那边走回去,“不过啊,何娟的资质比我还好,你就不想见一见?”
狗蛋道长依然满脸疑惑,当只剩自己一个,周围也越发阴森恐怖,他急匆匆走了……
回到十方院后,谢灵运继续四下去找常住们交谈,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又是十数人,又是没有收获。
而这时候,出去游历了一整天的黄进回来了,谢灵运自然不会对他也来一番测试,扯着他来到庭院的一角,问起了入住十方院后,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黄进一番苦思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压声道:“还真有,我很早就起床的,却有一个人比我更早,是整个十方院最早的,就是那个狗蛋道人,一大早就会离开院子,不知道做些什么。最奇怪的是,我试过跟上去与他相谈,却跟着跟着就见不到他的踪影。”
“我可以肯定不是他。”谢灵运无奈,“不瞒黄道兄,狗蛋道长应该是个大大的高人,你可以多向他请教,绝对会受益匪浅。”
“是么”黄进十分讶然,高人?他默默点头,双目发光,道:“谢谢谢道友点拨,我会的,我先再想想……”半晌后,他突然道:“还有一人最为可疑”
此人却是十方院的执事之一,饭头,肥厚道人。
肥厚道人中年年纪,身形颇为肥胖,是一个没有门派背景的散修,性命修为都上了第二境界,虽然以他的年纪来说只算一般,却比十方院大部分住客要强。他的人缘很好,因为整天里笑口常开,老实憨厚的,像是弥勒佛,又因为他自称以前做过客栈大厨,所以一众常住推举他做饭头,负责伙食的人。
但由于十方院刚刚才开,现在的伙食仍然由朝天宫食堂供应,要过上一阵子,才会让十方院正式的独立运行。
众人也就还没有尝到肥厚道人的斋菜手艺。黄进本来也觉得肥厚道人是个很好的人,却在开坛论战那一天晚上,无意之中听到他一声轻轻的咒骂“迟早有哭的”,大家都在为朝天宫而高兴,他何出此言?
之前黄进以为那是骂其它事,没有往心里去,但现在看来……
谢灵运光是听到这个可能,就吓了一大跳,竟然被细作当上了饭头?如果这是真的,肥厚道人又一直不暴露身份,然后正式接管伙食的工作,突然一天下毒,下的还是像他在南疆时用过的蛇毒那般的剧毒,岂不是连葛道长甚至狗蛋道长都性命不保?
十方院二百人被全部毒死?……这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道长,听闻你以前是个客栈大厨,你看看我这把菜刀如何?”
十方院殿堂内一单位前,谢灵运一脸乐呵呵,拿着那把黑菜刀,要递给肥厚道人,“因为一次机遇而得到了它,我却不清楚它都有什么威能,你看看。
“好刀呐……”肥厚道人精神大振,连忙地接过菜刀,翻来覆去的察看,感慨不已:“像把普通菜刀,如果不是见识过它有多厉害,真被它骗了。”
周围的住客们纷纷走了上来,争相想要碰碰摸摸这把神刀。谢灵运故意地笑道:“是啊,全靠它,我才拿下群英会冠军,哈哈想起龙虎宗、桐柏宫那些人的神情,我就觉得过瘾。”
衣袖内的狐珠光芒微红,显然肥厚道人的心情变化了,他眯着小眼,口不对心的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对了,肥厚道长,你不会是支持龙虎宗、桐柏宫的吧?”谢灵运笑问。
“怎么会我可是小谢道友你的忠实支持者,从头到尾都看好你的。”肥厚道人笑容憨厚。然而狐珠却放出强烈的红光,他在撒谎……
谢灵运不露声色,哈哈大笑:“那就好,我真怕你是输光了钱,才跑来十方院住。”他看向周围众人,“那各位道长呢,哈哈”闲扯了一小会,他就拿回菜刀走了。
十几人之中只有肥厚道人说谎,然后他又对其他剩余的常住一一测谎,连葛道长都不放过,最后的结果,有嫌疑的依然只有肥厚道人一个。
谢灵运把这个结果告知了内门众人,师傅、玉芝师姑和大家都同意先不要打草惊蛇,起码现在是敌明我暗了,想来在伙食工作交接之前,肥厚道人应该不会做什么,当然从今天开始就要好好的暗中监察着他,以免他闹出什么来。
这事儿不须谢灵运来做,冶城山鼠族又有了立功的机会,老喜拍着胸口保证,十方院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都会被鼠族所监控,肥厚道人要是有异,外边的虎族守卫马上知道
谢灵运也腾出了手,去做另一件要紧之事,二十女鬼鬼气大伤,他要做些什么去救治她们。
杳渺姐妹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女鬼们吞噬神池灵丹,把鬼气滋补回来,但之前在雷州一战中勾的神池灵丹已经用光了,蓬莱一战又没甚收获,所以暂时她们只得以夜间阴气为食。
那么就去勾些神池灵丹谢灵运拍板决定,目光对准了那些为祸人间的恶魔厉鬼。
金陵民间最近很是平安,死人很少,闹鬼之事也不多,却绝不是没有害人妖物,只是它们都懂得避风头,不敢跳出来送死。
这个时候,波儿象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谢灵运让它帮忙探寻厉鬼,来到冶城山山着明天要到朝天宫去上香还愿。
虽然村民们盛情邀请众人留下来吃一顿晚宴,又要宰鸡又要杀猪的,谢灵运却拒绝了他们的好意,马不停蹄的赶往波儿象探明的下一处闹鬼地。
就这样,金陵一带的恶妖厉鬼一只只的被收拾掉,不只是在村庄乡镇等百姓聚居地,一些平时无人敢踏足的深山老林的恶精妖,亦被捉的捉、灭的灭。如此过了六天,已有数十只妖怪不复存在,这片金陵地的风气,变得隐有蓬莱之象。
而谢灵运等人也收获到了五十多修为不一的神池灵丹,二十女鬼都分得几颗,她们皆满心欢喜,反过来对他连连感谢,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百姓们亦在传唱着谢道长和朝天宫的善举,冶城山每天迎来的香客一天比一天多,这又是始料不及的,果然是善有善报。
此外波儿象饱食了这六天,已然肥壮了一大圈,体形越大道行越高,它的目光也越来越凌厉,长生猪被它一瞥,都不敢咕噜一声,假以时日,真不知波儿象的极限在哪里。
这一天是特别的一天,朝天宫要把十方院的伙食交给十方院自行运作,也就是大厨房的一众执事做饭菜,饭头、水头、火头等等,火头负责供柴薪起灶火、水头负责提桶运浆,保证净水的充足,而饭头则负责下厨做饭……
肥厚道人会在下厨的第一顿就下手吗?谁都不知道,两者都有可能,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对朝天宫会是一个极大打击。
五人正以阴气隐形之法,幽杳带着谢灵运,幽渺带着阿蛮,还有玉芝师姑,站在大厨房的角落静静望着灶头那边忙碌不停的肥厚道人,以对方的修为,却是全然不知他们的监视。
“呵呵,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都出去喘喘气吧。”在肥厚道人的好言笑语下,其他几位执事也真没甚好做,就纷纷先行离去。
当只剩下自己,肥厚道人顿时变了神情,胖脸上露出了冷笑,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小包黄纸,一边掀起了大饭锅的木盖,把黄纸所包的白粉末尽数撒进了锅中,“呵呵……”
——
大饭锅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声音,五人仿佛可以见到那一丝丝剧毒渗进每一颗白米饭里,真没想到第一顿就作案,难道是因为朝天宫最近的声势着实涨得太快,桐柏宫等不下去了?
无论如何,五人都一脸寒怒之色。
“肥厚道长。”谢灵运松开幽杳,大步走了出去,“好香啊,你刚才下的是什么?”
肥厚道人猛然一惊,胖硕的身躯原地跳起,刹那就面色煞白,“小谢道……你……”
“没想到吧”阿蛮也是走出,手中的噬魔鞭挥得啪啪,嘲道:“被我们逮了个正着,哎你这细作,做得真是失败。”
玉芝师姑和杳渺姐妹亦都现身,眸中皆有着一股凛然杀气。
“呵呵什么细作?我有些听不懂……”肥厚道人慌乱地装傻,可惜装得不像,他勉强笑着道:“刚才下的只是一包独家秘料,我的手艺一大半就靠它了,呵呵”
“哦?那你自己先吃锅里的一碗饭,如何?”谢灵运说道。
肥厚道人突然猛地一蹬,冲向数步之外的木窗户,想要窜窗逃跑——
“哎你那么胖,跑得动吗?”阿蛮不慌不忙的,当肥厚道人几乎卡在窗框之间的时候,她才挥了一下噬魔鞭,易如反掌的把他卷了回来,死猪般噗通砸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谢灵运怒问。
“我不能说,我要是说了,以后肯定没命……”
“你不说,现在就会没命。不过其实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了,紫云老贼对吧。”
肥厚道人的脸色一瞬比一瞬难看,满头满脸都是大汗,迟缓道:“你们抓住我也没用,我只是一个市井散修,紫云真人给了我一些好处,我一时猪油蒙心应了他做这事可是你们能怎么的,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是受命于紫云真人,别人大可以说是你们栽赃陷害……”
谢灵运不由笑了,道:“没错,是这样,但那又如何?我们行得正,站得正,还怕妖贼恶人先告状?送官查办”
紫云真人派遣奸细混入朝天宫十方院,往饭里下毒,意图谋杀全院二百多
这么一桩大案,罪犯嫌疑人乃是南宗掌教,不管是赵业布、茂大顺,金陵城中的官员谁都不敢审讯这桩案子,只敢把肥厚道人先关押起来,上报江南道监,由大人物们来处理……
谢灵运早就料到会这样,根本不指望官府能做些什么,但忠叔说过只要朝天宫够争气,谢氐就会不遗余力的给予支持,这桩案可不是伪造的,就看康乐公的了。
京城那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却已经在金陵传得街知巷闻,百姓们的情绪只能用震怒来言,桐柏宫输就输了,竟然还这么恶毒、这么阴险、卑鄙、低劣
要毒害二百多道人的性命来报复和打压朝天宫何等的蛇蝎心肠
城中的各方散修们亦看不过眼,尤其住过或想住冶城山十方院的人们义愤填膺,相比之下朝天宫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正气,听闻朝天宫有意成为一派新祖庭,他们无条件支持
不只是他们,百姓们更是纷纷主动请愿,希望朝天宫可以顺应民意,上奏朝廷申请成为新祖庭
一时间,金陵城一片喧然。
以种种奥妙的传信法术,天台山距离金陵又没有多远,一天时间足以把消息传达,所以桐柏宫肯定是知道最新的事态的,如是数天,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也没有派人来金陵协助官府调查此案,似乎根本没有这件事发生。
而江南道监的人倒是先一步来了,带头的是副印洞微道长,他亲自审问了肥厚道人一番,虽然肥厚道人把事情都全盘托出,他却没有表态,只对朝天宫众人不无安抚的说:“此案牵涉重大,朝廷一定会秉公办理的,你们不要急,耐心候着。”
然而就在第二天,一大清早,竟突然大事发生
“阿客,阿客”铅汞师叔脸色惨白,冲撞进了西山道院的静室,看着作着早课的三人,双脚都在发软,“不好了,不好了紫云老道带了好多人,来、来围山了……”
谢灵运、季通和恒宝都是大惊,当即起身奔了出去,从道院奔到殿堂这边,过神君殿又来到山门殿外,一路上和众位少女、师叔师姑等人会合,就见师傅一众人立在山门坊牌前,不退让半步,而在数步之外,一眼望不尽那么多的南宗道人,聚成了人海。
紫云老道和一众南宗名观大观的掌门人,站在了最前方,都一脸冷冷的模样。
见到这个阵势,谢灵运不禁高皱眉头,刚在路上,已经知道了缘由,就在不到一刻之前,这成千上万的道人突然驾着灵鹤飞天而来,一点预兆都没有,迅疾得犹如是惊雷,而他因为那时正在入静修神,所以没有感应到。
金陵城已经炸锅了,先是街上的百姓们看到一群群道人飞向朝天宫,然后所有人都走出了屋子,他们猜测纷纷,有说是找朝天宫麻烦的,也有说是去祝贺朝天宫成为新祖庭的……
“有人造反了吗?”洞微道长也是惊呆,当反应过来就是愤怒不已,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江南道监根本不清楚这是哪一出
是紫云在带头闹事?他想做什么
“传令下去,所有人赶往冶城山也让茂大顺他们尽派人马前去,快
南宗掌教兼桐柏宫掌门,玄妙观、玄明观、修真观这三大名观的掌门,还有一众各地大观的掌门,加起来近百人,已经是南宗所有大观掌门的一大半。
他们神情冷冷,列队站在前头,后面是数不清楚那么多的道人,全部身着南宗道袍,有中年人,也有少年人,包括了温青峰、袁雨行、李尘凌等群英少年,尽管他们中有人的伤势没有好透,却不愿错过今天的翻盘大事,之前遭受到的种种耻辱、种种失败,今天就要尽数还回去
不过,这里面并没有王翼之的身影,他没有来。
“你们一大清早就堵着我们山门,是来争今天的头柱香的吗?”谢灵运走到了己方众人的最前,一句笑语顿时惹得众人一片轻笑,绷紧的心舒松了一些
事实上来争头柱香的百姓当真不少,但此时他们都被挤到了一边去,正愤怒的瞪着众多的南宗道人。
南阳子淡声道:“紫云道兄,阿客也来了,你的来意该说了吧。”
之前紫云真人一直不言不语,正是为了等齐谢灵运。
他轻轻捋着银白的长须,老目间闪过了一抹杀机,肃然斥道:“近日祖师显灵,告知我南宗之中出了败类山门,朝天宫朝天宫因缘得了数把上古神剑,本是好事,却不想实力的增长,让他们生出了种种的邪念,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杀人、放火、栽赃、陷害、敛财、欺民……”
“放屁”、“你们才是欺民朝天宫是我们金陵人的荣誉”那边百姓们纷纷大怒,他们就不信这些道士还能把他们全给杀了。
紫云老道自然不会乱来,他暂时先停下了话,向百姓们说道:“各位金陵的乡亲,我明白大家的心情,然而朝天宫的恶行,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们抵赖,也容不得谁人包庇我身为南宗掌教,有责任亦有权力掌管此事,如果谁人意图阻挠,我也只好把他亦一同抓进牢房。”
百姓们的声势顿时轻了下来,他们谁不是普通人家,实在有心帮助,无能为力
“哈哈哈。”谢灵运大笑了起来,说道:“看到有人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当真是可笑之极,紫云老道,你说的那些罪行不正是自己所犯下的吗?”
“造反了?是不是有人造反了”这个时候,驾着灵鹤急速而行的洞微道长首先来到,他落到山门前这一处,怒目望着紫云真人,满脸质问之色。
紫云真人却是微微一笑,似乎有什么倚仗,慢慢地道:“洞微,我在管南宗派内之事,江南道监亦无权过问,你那一套恐吓之语就收起来吧。”
“你”洞微道长又惊又怒。
“那么,给老奴几分薄面……”朝天宫的人群之中,忽然走出了一个驼背老头,众人望之都一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忠叔微笑道:“谢氏很关心朝天宫。”
“谢氏也管不来我们南宗的事。”没想到,紫云老道的态度竟然强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桓氏支持我们南宗这次行动。”
桓氏支持南宗?
忠叔顿时一惊,老目再无混浊之色,而闪烁着厉怒的精光,气势大盛,“紫云真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说着些什么?朝堂之上,桓氏早已站到了末席之位
谢灵运、玉芝师姑等有识之士无不是讶然,如果丹道南宗的力量为桓氏所用,天下门阀大族的格局就会骤然不同……
桓氏的野心还在,虽然这并不意味着马上再次谋反,但它将走上复兴之路,不再像现在这般被王谢之家压制得喘不过气;若然再与和王谢不同的郗氏、李氏等大族结盟,形成一股不逊于王谢马的势力,不用多久,必然会天下大乱
“我只知道这个天下,不是谢氏的天下。”果然,紫云真人毫不退让,横眉怒目,尽显一派掌教之威,喝道:“你先言康乐公,后言朝廷,可是要把谢氏凌驾于皇室之上?还把不把当今皇上放在眼中一个老奴仆,竟让南宗掌教给你面子,又是谁给你这样的狗胆?”
一众南宗掌门立时纷纷附和,大有争相上前把那个驼背老头绑了拖走之势
玄妙观掌门升火真人怒道:“南宗的派内之事,由不得谢氏来指手画脚”玄明观掌门德临真人也冷声而问:“朝天宫罪大恶极,谢氏却要偏袒它,意欲何为?”修真观掌门一星真人冷笑道:“你却是算谁人?能代表康乐公和谢氏说话?有够荒谬”
忠叔并不理会他们,只一直望着紫云真人,见他模样决然,隐有得意,仿佛在说:“谢氏非要捧朝天宫为新祖庭,而损害桐柏宫的利益,我就与桓氏结盟,你们又能奈我什么何?”
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战略,不过,谢氏会给桓氏重新壮大的机会吗?忠叔沉沉而笑:“紫云,你真是老糊涂了……”
“紫云道兄,你今天的举动真的不太好,不太好”洞微道长满头冷汗,虽然身为道监副印,却落得一如茂大顺那样的处境。
“朝天宫罪证确凿,谁人阻止我们,谁人就是同犯同罪”紫云真人放下狠话,又拿出一些所谓的“罪证”,证人的文书、在神乐观废墟找到的朝天宫纵火的残符、肥厚道人被屈打成招的血书、谢灵运意欲强占田地而被民众告发的状告书……
不管是与不是,这些证据全是些莫须有的东西,说它是就是,说它不是就不是。
朝天宫众人一片怒声,紫云真人却越发开怀似的,看着谢灵运等人,似笑非笑,道:“所有朝天宫道人立即束手就擒,如果冥顽不灵,我们将以武力攻
“立即投降,立即投降”上万的南宗道人齐声大喊,袁雨行等人解气不已,温青峰一脸冷容,看看那个仙子般的白衣少女忧愁颦眉,顿时也有心快。
一阵阵声浪震天动地,让整个金陵都在微微颤抖,也让那边的百姓们噤若寒蝉,他们站都站不稳了,很难给朝天宫喊点什么……
“这个老贼人”阿蛮忍不住大骂,几乎就要挥鞭出去抽打老贼。旁边的虎族众人都是急怒,阿狂抓起腰间的酒壶,迫不及待的问着∶“蛮蛮,我们什么时候开杀”大霸亦拿起酒壶,怒道:“这帮牛鼻子很强,但虎族没有怕死之辈,全部都准备好”
“嗷吼”数十个虎族青壮立时一片大吼,各人的头上发间都冒出了一双虎耳,有人脸上也露出虎纹,猛烈的气势汹涌而出
“哦?竟然还养了这么一群妖孽罪加一等”紫云真人皱眉说道,却没有丝毫惧怕。
“罪加一等”南宗道人们纷纷又喊,很多人都目露光芒,这些虎妖多身宝,拿来制药炼丹是非常不错的……
而这个时候,十方院的住客们也已经闻讯而来,见得这个剑拔弩张的情况之后,那些投宿的人十之八九溜之大吉,不愿卷入这场争端之中;而五十多位常住里面,亦走了近一半人,而剩下的二十来人义愤填膺,决定与朝天宫共同进退。
葛道长是留下来的人之一,他满脸肃容,说着公正话:“紫云道兄,你是不是遭人蒙蔽了?那些罪证毫无实质,但朝天宫的善心善行,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啊是啊”狗蛋道长连连点头,虽然有点害怕一般,却也帮忙说话:“小谢道长还治好了我的病腿,你们可别冤枉了好人。”
黄进亦急道:“可不只是在金陵,谢道友在南海那边也被百姓奉为活神仙
“这里不是让你们说话的地方。”紫云真人只望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毫无半点在意,明明白白的把轻蔑摆在脸上,“如果你们不想惹祸,还是趁早离去吧。”
十方院众人没有离去,但帮不了什么,对峙仍在继续,可火药味已然飘入了每个人的鼻中。
紫云真人突然下令:“把朝天宫的山门坊牌折了”
“谁敢”谢灵运大怒,这一声暴喝让那边准备动手的一群道人停住,他怒道:“谁敢动我们的山门坊牌一下,我叫他走不出冶城山半步”随着话声,太乙剑骤然出现在他身边,而莫愁剑则在剑池边静坐着。
他又瞪向紫云真人,寒声道:“你们不要自寻死路,如此卑鄙无耻,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阿客说得好”顽空师叔大喊,季通也走了上前地斥道:“枉读诗书说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恒宝也是气不过而怒骂:“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说的也是你们这些人”
“拆了。”紫云真人说道。
谢灵运念头一动,太乙剑爆出了一股极盛的白芒,杀气沸腾
下一瞬,紫云真人、升火真人、德临真人、一星真人,还有一众的大观掌门,全部都使起了各自的法剑
这近百人哪个不是世人称的命功高人,一个阳神境,数不清那么多元婴境,最差的都是道胎中后期,他们加起来的肃杀剑气,犹如一道可以劈斩日月的巨力,让人呼吸安神都难,朝天宫阵营里很多人都身子摇晃,忍受着那不断扑来的剑势压力……
紫云真人微笑道:“如果有谁以为拥有着一把两把神剑,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就太幼稚了。”
谢灵运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不可能敌得过百位南宗掌门的联手……
南阳子、玉芝师姑和忠叔,亦是束手无策。忠叔虽然还有着四个阳神,但身为金陵的只是其中一个,本尊和另外三个阳神都在京城,正向康乐公禀告此事,要赶来金陵怎么都需要半天时间……可是以眼前的态势,撑不了半个时辰,双方就会完全爆发。
或者说撑不了一刻比较准确。但他既不能说出四少的真正身份,不到必要的关头,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实力……
“都听老奴一言。”忠叔只能进行着威吓,事实如此的威吓:“谢氏支持朝天宫乃是千真万确之事,你当真不怕谢氏的愤怒?当真不怕北府兵的讨伐?
问的自然是紫云老道,洞微道长也连忙对其使着眼色,不要走这条不归路啊
“呵呵。”紫云真人笑了笑,就算不说有了桓氏这个新盟友,只说朝天宫算什么,谢氏吃上一个闷亏就要起兵把南宗灭了?他不觉得康乐公会这么冲动愚蠢南宗既然站到了桓氏一边,就没打算再和谢氏有什么好关系的了,所以对方愤怒就愤怒吧,南宗不在乎。
“紫云”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南阳子站了出来,老脸上面无表情,说道:“就那些证据,我愿意跟你走一趟,要关要锁也罢,与官府一起调查个清楚。朝天宫也可以暂时关门闭观,但是其他人,你不要为难他们。”
“不行,师傅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走”谢灵运急喊起来,怒容更甚。玉芝师姑、顽空师叔和众人全都又急又怒,铅汞师叔竟然都爆发般的尖叫:“要抓就抓我”
“哈哈哈,你们不必急着父慈子爱、兄友弟恭,我有说同意了吗?”紫云真人冷笑,挥了挥衣袖,“再说一遍,所有朝天宫道人都一律带走,内门、外门,一律带走”他望望虎族和三猪,“还有那些妖人、妖兽,乌烟瘴气,欺民敛财,统统都带走”
长生猪、当康猪、波儿象、老乌龟、老喜……哪怕平时性情懒散、胆小的,此时都怒火中烧,纷纷嘶吼。
灵鹿儿不禁急忙地奔去抱着当康猪,双目涌着雾气,喊道:“紫云老贼,你才是妖人”
豆豆、芽芽也早就怒了,骂道:“有你们来,这里当然乌烟瘴气了。”、“你们就是恶霸”
“大胆”、“一点礼貌都没有,这是什么门风?各掌嘴十记才对”、“那是两只小狐妖,看看她们的耳朵”那边南宗道人们喊声纷杂,很多人暗地都不由啧啧称奇,有虎妖又有狐妖,还有那么多稀兽,这朝天宫着实有趣。
“就你们这样也敢称为正道,欺负几个小孩子?”谢灵运浑身有点微微颤抖,怒到极致,再一次走到最前面,“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有本事上来抓吧
他不再想打不打得过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容忍山门继续被人侮辱,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亲眷,哪怕付出性命,他要为身后的人们战斗到死
“阿客”、“公子”、“师哥我也来”众人喊声四起,纷纷也要上前。
“哼。”紫云真人双目一敛,就要下令发动剑阵,任何反抗的人都格杀勿论,他今天既然率众而来,就不会再有半点顾忌。
就在这个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一把唐突的声音突然响起:“等等,等等,我有个问题……”
那么的突兀,又那么的不落痕迹,狗蛋道长几步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讪讪喏喏的样子。
“你谁啊?”、“滚回去”南宗众人顿时大怒,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道人,比朝天宫外门的博佑道人都不如,他跑出来做什么?
其实朝天宫众人也是一怔,除了谢灵运、玉芝师姑、黄进等一些知道狗蛋道长有高人嫌疑的人心生惊喜,像葛道长他们都是情急,纷纷喊他回来,生怕他被一剑砍死。
紫云真人老眉一皱,看了那家伙几眼,确定无异,却也不屑杀这么个垃圾,“滚开。”
“但我真有一个问题。”狗蛋道长虽然挺是害怕一般,言辞却清醒而有条理:“你之前说是祖师显灵,告诉了你关于朝天宫作恶的事,不知道显灵的是哪位祖师呢?”
“是啊哪位祖师?”朝天宫众人立时也抓住这一点进行质问。
“吕祖。”紫云真人淡淡的道。
吕祖是整个丹鼎道的祖师爷之一,比南宗祖师紫阳真人更厉害一重,而他作为南宗掌教,不管是说吕祖还是说谁人显灵,就已经据有可信性,别人怀不怀疑没有用。
真真假假,这种事情太多了,就像净明道说得过许祖显灵传授,谁知真假
“吕洞宾?”狗蛋道长闻言变得更加疑惑,挠挠头,似是想了一想,断然道:“不可能,吕洞宾什么时候给你显过灵了?绝对不可能。你真会扯淡,该叫扯淡真人。”
南宗众人更怒,一众掌门随时就要出手杀掉这个狗屁东西
谢灵运突然想到了什么,愕然的张大嘴巴,高人不会就是……
忠叔亦突然脸露惊疑,终于发现了其实是自己看不透狗蛋道长,而不是对方毫无修为,那种感觉就像画中人不知道画卷外的世界,隔着一重世界……
“我再说最后的一遍,滚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紫云真人说道,自己的表现已经相当克制了,“一个野道不识好歹多番阻拦,终被紫云真人诛杀”传扬开去,不会遭世人所责。
“哈哈哈哈”狗蛋道长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再无半点的惧怯,神情洒然,笑道:“那也要你有那个本事啊。”
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只有少数几个人正心头狂跳,望着仿佛高大起来的狗蛋道长,都想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身份……
锵紫云真人不再多说,猛然地挥出了一剑,他手中的七尺长剑爆出了一道极为夺目的白芒——
这是神剑这也是必杀的一剑,莫说一个普通道人,就算道胎境界的修士被这一剑击中,也势必会爆成一片血雾
叮。一瞬间还没有过去,谢灵运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有比剑芒更快的……两只手指,轻轻的一声叮,所有的剑芒骤然消失,众人只见狗蛋道长抬着右手,中指和食指已然夹住了袭来的神剑,他讶道:“小朋友,就这样吗?那可杀不了我哦。”
怎么可能?全场轰然大惊,紫云真人的脸色也一下变了,煞白
他可是有一个快两个阳神的修为,这把剑可是桐柏宫的最强神剑“吕祖剑
“哇啊”
道人们的惊呼声响彻了金陵,一张张惊呆的脸庞犹如疯癫,以两只手指轻而易举地阻下了吕祖剑,这是什么修为,这是什么神能
出剑的人还不是温青峰那样的天才少年,是南宗掌教……
“你、你……”紫云老道脸色煞白、心头剧震,一刹那从傲视一切变得万念俱灰,他不断驱使着真袭去,却全无半点用处,对方连被蚊子叮咬一下的痛楚看似都没有,这家伙是谁……
谁才会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可以把一个阳神境高手当一只蚂蚁那么捻
众人其实心下了然,“狗蛋道长”乃是真正的真人,命功踏入了飞升境界的人间神仙
在他面前,谁敢妄称真人这里没人敢。
“哈哈哈”神秘真人突然又是一阵大笑,浑身闪过一片亮光,众人好像眨眨眼,就见到他的模样全然不同,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丰神挺拔,头戴纯阳巾,身着蓝色的纯阳道袍,却浑身有着一股书卷气,像一个儒雅的大龄书生。
他手上一招,吕祖剑顿时自动离开紫云道人,闪电般飞到了他手中,一人一剑,似乎本应如此。
“当初紫阳仙才绝绝,我就将这把剑传给了他。”神秘真人说着摇摇头,叹道:“可怎么传着传着,传到了这么个不肖徒孙的手上,世事弄人啊罢了,唔由你拿着吧。”
他把纯阳剑扔向了南阳子,锵的一声剑鸣,纯阳剑立时旋绕着南阳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定在其身前——
神秘真人笑道:“你不错,三家合参我很喜欢,本来我这个酸秀才就是儒道合参的,后来跟个禅师扯淡,感觉有些佛理也值得钻研,所以朝天宫要弄个新门派,我第一个支持。不过你们可别学桐柏宫那样兴不了多久就堕落。”
紫云老道面如死色。
而南阳子又激动又发愣地伸手握住了纯阳剑,随即单膝跪下,持剑抱拳,诚敬的道:“南阳多谢纯阳真人得此神剑,必不负天地神明,不负祖师,不负苍生”
传授谢客儿修炼法门时,他让爱徒不要迂腐多礼;但在祖师爷面前,他乖巧得就像一个孩子。
“哈哈哈”谢灵运早已欣狂得又笑又跳,朝天宫无碍了,不但无碍,吕祖一锤定音他妈的还有谁,还有谁看不得朝天宫崛起,朝天宫就是新祖庭
“飞剑斩之飞剑斩之”顽空师叔也在疯狂喊着,甚想冲上去问清楚吕祖见黄龙、吕祖三戏白牡丹等公案是怎么回事,又有点怕被吕祖打了,心性还是不行呐
铅汞师叔激动得晕过去了,玉芝师姑也振奋难言,季通、恒宝,博佑师叔……凡是反应过来那位是何方神圣的朝天宫道人,都高兴坏了
“神仙显灵啦”、“朝天宫是新祖庭”那边的百姓们同样昂扬沸腾,早就没了什么剑势压力,欢腾不已
葛道人、黄进等十方院院众对此也是毫无意料,黄进之前听到“高人”时想的只是像不倒老道那样,怎么居然却是吕祖……
“喂那到底是谁啊?”阿蛮呆呆的,有点拿不准,“是纯阳真人还是吕祖
纯儿、幽杳幽渺等少女也已惊喜万分,赵凝琳满脸激动,压声解释道:“都是同一个人,吕祖本名叫吕,字洞宾,道号纯阳……”
吕洞宾?阿蛮一瞪碧眸,许家没有飞升之前,她被关着的那一年里,吕洞宾有没有到仙宅做客她不知道,反正没见过,猛然想起了一事来她急呼起来:“赌债赌债他欠了许老头五十两二百多年了,现在是欠我们的”
纯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大庭广众的暴露了怎么办,“这事让公子之后再说啊……”
“吕祖……吕祖……”紫云老道说了很久都说不出什么来,还有升火老道、德临老道、一星老道,以及近百位大观掌门,全都面如死灰,有人更是抖如筛糠——
就在刚才,他们还指着吕祖大骂,而且现在为什么会身处此地?朝天宫当真犯下那些罪孽了吗?他们不知道,他们来只是想着跟随桐柏宫走,想着捞上一些好处,想着朝天宫的死活跟他们无关,最近风头这么盛,死了活该……
他们一个个又愧疚地脸红起来,解释什么都没用的了,吕祖是神仙不是傻子,他们丑恶的嘴脸,全被他看到了……
“不肖弟子知错请祖师原谅”一众掌门突然纷纷的伏身双膝跪下,直以额头抵着地面,然后三大名观的掌门、道人子弟们,全都伏了下去,连连地说着自己知错、自己有罪
温青峰、袁雨行、李尘凌等少年们,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多么的希望自己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他们的仙途,似乎骤然断了,从江南少年群英,成了少年群魔。
吕祖突然的现身,让所有人都陷入疯狂。
忠叔和洞微道长也都是上前恭恭敬敬地弯身作礼,“拜见纯阳真人”
前后不到半刻,态势完完全全地反转了过来。
“都不必多礼,我甚讨厌繁文缛节。”吕洞宾呵呵地摆摆手,直至众人都纷纷起身,他才说道:“我本来不管世间之事很久了,当朝建立之前天下大乱,我也没管。哪能总抓着不放呢?后辈之世后辈治理。今天,我原本也不打算理的,但是实在看不过眼,那么可爱聪颖的小娃娃,你们竟对她们凶,于心何忍”
众人都一怔,那么说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却是灵鹿儿和豆豆芽芽?
“谁家没有女儿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吕洞宾斥了紫云老道等人几句,又望向谢灵运,面露微笑,说道:“而且谢客儿又治好了我的腿伤,我欠他一个人情,今天算是还喽。”
谢灵运忽然想起,那天“狗蛋道长”就是说脓包是因为被一只狗咬伤所致的,狗咬吕洞宾,他眼前顿时浮现起了逊师傅飞升时那条大黑狗……
“吕祖,吕祖”这时候,阿蛮兴冲冲地奔了上来,拍了吕洞宾肩膀几下,“上回有眼不识泰山,骂你臭真不好意思,你都好几百岁了,有点老人臭也正常,哈哈,开个玩笑而已重新认识一下啦,我叫阿蛮,跟你颇有渊缘的。
她笑嘻嘻的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不肖徒孙?你可得好好清理门户,要我说,全部宰了免得他们再害人”
吕洞宾讶然的看看她,小声嘀咕:“你怎么那么像我一位老友的夫人……
无数人都为之擦汗,她大大咧咧的说了些什么啊,大霸和阿狂都傻眼了;南宗道人们几乎又忍不住怒斥“大胆”,这样跟吕祖说话,像什么,你说像什
“谢客啊,你什么意思?”吕洞宾却望向谢灵运,说道:“他们来你们山门闹事,我因为欠你人情而帮忙,怎么处置也应该由你来决定,你说杀光就杀光,说怎么就怎么,我照做。”
阿蛮连忙对爱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谢灵运沉吟起来,这是吕祖出的又一题难题,怎么处置?他扫视着道人们,杀光不是他考虑的,他考虑的是要不要拿走他们的命功修为。
现在南宗投靠了桓氏,又是朝天宫死敌,眼前这些又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似乎没理由让他们安然离去。
如果有理由,那是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那条河里闹鬼的小村庄,想起收鬼之后,村民们欣喜欢腾的情景……尽管这里很多大观是一如神乐观的作风,但如果这里的上百个南宗大观全部突然崩塌,那么各地里,本来除之有名利的妖魔,都没人去管了……
而且符篥派会涌进江南来争地盘,恐怕用不着谢桓之争,就已经是天下大乱,只苦了百姓。
想着这些,他叹了一声,道:“我想除了桐柏宫和三大名观的人,其他的都走吧。你们好自为之,不要再胡作非为了,多修道、多为百姓行善积德,把那些恶妖恶魔除去。”
南阳子、玉芝师姑、忠叔、洞微道长等人都默默点头,阿客这个决定是最好的了。
“有没有搞错……”阿蛮鼓起一口闷气,极为不满。百姓们同样很不满,又非常着急,难得神仙显灵,“小谢道长,你心太好了,但对他们可不能这么好的啊”、“是啊,留下性命也行,但就这样放走总是不妥。”、“至少让他们向朝天宫赔礼道歉”
“听到没有?”吕洞宾望了望众掌门,“多听听民意,还有谢客的话很有道理,你们给我好好修道,别整天恬不知耻的,啊?明白了么,明白了就都回家去吧。”
上百位掌门唯唯诺诺,都向朝天宫再三道歉,又说着朝天宫他日正式成为新祖庭之时,他们一定会送上厚礼赔罪和道贺。说罢后,他们就争先恐后的带着门人们赶紧开溜,平时做梦都想可以遇见祖师爷,现在却是唯恐走迟半步…
过得片刻,天空上到处是一群群驾鹤道人离去,地上山门坊牌这一处,只剩下一小片人马。
“那他们又怎么处置?”吕洞宾问道。
紫云道人、升火道人等四大掌门立时寒毛都竖起,低着头不敢望去,生怕露了怨恨之气,心中着实憋屈之极,却又隐隐期盼着那小子说“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谢灵运已经想定了主意,当下拱拱手,认真地道:“恳请纯阳真人罢黜现在的南宗掌教、祖庭桐柏宫掌门和三大名观的掌门,再定新的掌教、掌门另外,把这四个家伙的命功修为废去,只留一副健康的凡躯。”
“你……”听到谢灵运的话,紫云老道等四人顿时大惊暴怒,简直是欺人太甚
到了这种关头,不出言狡辩已经不行了,紫云老道压着翻腾的心绪,哀道:“吕祖,小辈知道自己犯下了诸多过错,但实在也是事出有因啊身为南宗掌教,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南宗的基业不保,我又有什么面目谒见祖师们?
此心一起,小辈就魔障了,直至现在见到您,方才如梦初醒……小辈自知有错,难逃惩戒,但恳求祖师可以给小辈一次改过的机会”
“是啊恳求纯阳祖师给一次机会,让我们聆听您的教诲”升火、德临、一星这三位名观掌门纷纷喊道,似乎充满着悔意。
他们后面的数百道人们也喊作了一片:“恳求纯阳祖师给不肖徒孙一次机会”
“给什么给”阿蛮不停骂着,“刚才还让吕祖滚蛋呢你们,还要打他杀他,你们不配有机会”百姓们亦是指骂不已,恨不得拿些臭鸡蛋烂菜来砸,这群人太不要脸了
“她说得也是啊……”吕洞宾一脸思索之色。
“那是我们没认出是您……我们被魔心遮蔽了良性,我们错了……”四位老道连忙道歉,表示悔过。
谢灵运神情冷冷,看着这几个魔头在表演猴戏,当真可笑,“我请求吕祖废掉你们的命功修为,并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你们罪有应得你们为了自己的权势,竟然指使肥厚道人混入我们十方院,试图毒害二百几人,还美其名曰是为了南宗无耻之尤”
“一句知错就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善恶到头终有报,今天你们的报应来了。”他望着吕祖,再次说道:“请纯阳真人清理门户”
升火道人急忙大呼冤枉:“等等,下毒这件事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紫云做的”德临道人、一星道人也是点头不迭:“我们知道这桩事还是听说回来的,可没有参与半分”
“那你有什么说的?”吕洞宾看向被卖了的紫云。
“我……”紫云老道如梗在喉,说不出什么来,他很清楚难以骗过吕祖,可是承认了却也不见得有转机,抱着一丝随时断裂的侥幸,他说道:“我是有指使肥厚道人进入冶城山,一来收集情报,二来能给朝天宫制造麻烦,比如前几天……但我让他下的只是泄药,并非毒药……”
“哈哈。”阿蛮顿时从皇尸指甲套里取出了一大桶白米饭,作为一个收藏狂,这种好东西自然不会放过,她笑道:“喏,这些就是肥厚道人做的饭,既然下的只是泄药,你吃上几碗呗。”
“吃几碗,吃几碗”百姓们齐声大喊,朝天宫众人也跟着喊,声势浩大
有物证在,吕祖不可能分不出是泄药还是毒药,紫云老道脸色发黑,“那是肥厚道人擅作主张……”
“还在狡辩你哪来的悔改之心?”阿蛮大吼,众人随即喊着:“死性不改”、“吕祖别被他骗了啊”、“治罪,治罪”
听着这一阵阵民愤之声,道人们有瑟瑟惧怕,也有满脸愧疚,之如温青峰,之前他不相信师尊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认为全是朝天宫在作怪,就算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他都自欺欺人,可是现在……
他心中茫茫,看看那个白衣仙子,和她的距离突然变得前所未有那么远…
“祖师明鉴啊真不关我们的事”升火老道三人还在苦苦地哀求,忽然又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都是紫云逼迫我们的,如果我们不跟着来,下次就轮到我们的山门了啊……”
紫云老道岂容他们这般围攻,高声道:“你们哪个敢说没有作恶?桐柏宫出力相助你们三观打压各自的对手山门之时,那些阴诡损害,也是我强迫你们去做的吗?”
“你别血口喷人”三个老道慌忙大喊,似乎试图掩盖什么。
丑态百出谢灵运多看四人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冷道:“在吕祖面前,你们还在诸多的欺瞒、狡辩,互相推卸罪责,完全没有半点忏悔,实乃不可救药”
“好吧。”吕洞宾点点头,也嫌聒噪了,做起了手脚伸展运动,甩甩手、踢踢脚,“今天我就清理清理门户。”
紫云老道的额头青筋骤起,脸色变幻如光闪,什么宗派雄图、什么成仙成佛,突然成了一场空?怎么行,怎么肯
要废我修为,什么祖师又如何……他瞥瞥其他三人,知道他们一定也是怒极的,然而怎么可能战胜得了吕洞宾?实力差距就是实力差距,他们再怒也拉近不了半点。
可是吕祖有可能对一种情况也是无能为力,死也要拉一个垫尸底
轰隆骤然一声暴响,紫云老道的本尊和阳神一个冲向谢灵运,一个冲向朝天宫人群,他要把那个小子打爆,他要多杀几个以泄心头之愤
几乎同时,三位老道也疯了般怒喊着冲向人群,眼中的目标不是阿蛮、玉芝师姑那些修为高深的人,却是恒宝、灵鹿儿等小孩和一众外门道人
要把他们的命功修炼废去,那不如直接杀了他们,他们不愿余生都在悔恨怨怒之中度过,死之前尽可能多杀几个,这是吕祖的错
阳神高人冲刺突袭的速度之快,犹如一道惊雷,爆发出来的力量断然不是一个道胎境小子可以抵挡的,一击即杀
五道疾影如火掠来,众人皆是一惊,短短的一瞬间,一直提防着险象的忠叔生起念头,要爆散上去拦阻,但有人比他更快,没有人看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十个一模一样的吕洞宾突然出现,每两个擒架住一个老道,还有那个阳神…
五道身影全部停了下来,被擒得动弹不得,皆满脸死色
他们与吕祖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不可思议的那么大,吕祖可以化身万千、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可以破碎虚空……
他们?什么都不是。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机会……
“哎你们在我面前都敢这么猖狂,又怎么能给你们留下修为呢?”十一个吕洞宾话声刚落,四人顿时就惨叫出声,轰然一片淡淡的血雾,那个紫云阳神首先爆亡,不剩半点残渣,而血雾随风而散,好像烟花爆炸似的,倒没有吓着小孩子。
众人的惊呼这才响起,而四位老道浑身剧烈地震抖,瞪大的双目快要爆眶而出一般,仿佛有一声声噼啪炸响,一股股的真从他们身上散走,他们面容的皮肤迅速地枯老,从鹤发童颜变得风烛残年,皆成了个萎靡糗老头……
他们的元婴爆了、金丹爆了、经脉穴窍堵的堵闭的闭,皮肉筋骨之先天黍米化为后天,他们的身壳已然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连一些江湖武夫都不如。
从普通人修炼为世之真人,花去了数十年,经历了种种的苦功、福缘、际遇,也经历了一场场挑战,并且总是获得胜利,才有了那一身修为。
从世之真人变回普通人,片刻都不到。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噗通当十个吕洞宾都松开了手,四个老道立时无力的倒在地上。
他们神情呆滞,双目里尽是颓然的灰色,犹如一潭死水,比形神俱灭更难受,因为那样的话就无知无想,而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一个现实,他们是个废人了。
与此同时,众人都看得万分惊讶,这就是随心所欲吗,没有如何华丽的光芒,也不需施法念咒,简简单单地一抬手、一反掌,就已经胜过一切……这样的实力太过恐怖
太强了谢灵运亦是又怔怔又兴奋,他虽然见过逊师傅分身万千的情景,却没有见过“神仙打架”,今天终于见识到了冰山一角,阳神高手可以完败低境界的人,但阳神高手在飞升境的真人面前,却如同蝼蚁……
“吕祖,吕祖……”阿蛮咽了咽口水,搓着手掌,碧眸弯弯,笑问道:“他们的功力扔掉也是浪费,能不能送给我?来吧来吧……”
她伸出手掌,做着要接收四甲子功力的姿态。
“怎么不早点说,已经没了哦,复归天地了。”吕洞宾讶然地说道。
阿蛮顿时变了脸色,原来可以有?真的可以有?她嘶声不已,不敢去骂吕祖,只好转过头,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被耍了。”谢灵运摇摇头,根本不可能给你。
十个吕洞宾骤然消失,只剩下原来的一个,他看了四个老道几眼,就又道:“这样由他们走,恐怕还会伤人性命呢,麻烦啊,都关起来吧。”他看向洞微道长,“你是道官对吧,把他们扔进牢房里关上十年,十年之后,谢客你去看看他们,到时是放掉还是继续关着,由你决定了。”
“好。”谢灵运点头。
吕洞宾看向四大观的道人们,问道:“那他们又如何?”
谢灵运看看那边,前面的温青峰低着目光,似乎不敢与他对视,他扫视了一圈,说道:“这些人亦有过错,但桐柏宫和三大名观风气不良已久,他们身处污泥之中,没有不染也怪不了太多,所以我请吕祖给他们个机会,望他们可以诚心改过,多行善事。”
“嗯就这样。”吕洞宾没有意见。
“吕祖,还有就是新掌教、新掌门的人选……”谢灵运问道。
“这个你就别指望我了,我哪知道他们谁是谁啊”吕洞宾连忙摆手,一脸嫌麻烦之色,“这样好了,这项任务就交给你,由你来重定南宗的掌教掌门什么的,就这么办”
闻得此言,惊呼纷起,四大观道人们满腹急念,谢灵运一个小子,凭什么由他来定,那南宗成什么了?谢小子的玩具?
不过……谁敢说祖师爷半句不是?
忠叔老目大亮,感觉就是天上掉馅饼,直接掉进嘴巴里,赶紧答应啊四少,这真是天赐良机,只要定下的人选是心向谢氏的人,就等于把整个南宗送还给谢氏啊
玉芝师姑也是奋然,定的人选只要是朋友,如此一来,虽然朝天宫会成为丹道的一支新流派的祖庭,南宗却将是坚实的盟友,不但给了朝天宫充足的发展空间和时间,也不会被符篥派趁着丹鼎道的内部争斗,而过来江南加入争端,吕祖这是在成全朝天宫
谢灵运却皱起了眉头,他自然能想到各种的好处,但那样做真的好么?他也说不准,就道:“吕祖,我怕该我来定的话,会失了公允,我没有信心做到大公无私。”
什么忠叔、玉芝师姑等人都瞪瞪眼睛,阿客糊涂了,谁都不能做到大公无私,最重要的是谁真心为了天下的安乐。
“啊?”吕洞宾都一怔,这么一份大礼都不要么,他挠挠头,看向旁边的红发少女,“既然谢客不愿接受这个任务,那由你来?”
阿蛮一瞪碧眸,没有立马答应,压着兴奋劲,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任务奖励?”吕洞宾答道:“完成了再说奖励。”阿蛮立即举起手:“我接受任务”
“不,还是由我来吧”谢灵运急忙喊道,不行啊由阿蛮来的话,那很可能就会乱套的了。阿蛮几乎冲上去掐住他,最后只是凶道:“你别抢,我已经接受了。”
“呵呵呵,你们自己商量啦,反正你们搞定。”吕洞宾大笑,对四大观的道人们说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乱哄哄闹了一个清早,你们看看老百姓还等着上山的,都回去吧,等着谢客他们的安排。”
一众道人们顿时如释重负,同样争先恐后地走人,生怕吕祖改变主意;而四位老道则被洞微道长等官差们押走……
冶城山山门坊牌这一处,这回了往常那般的热闹,这时候百姓们可以汹涌过来了,他们跪倒了一片,纷纷真诚而狂热地喊着:“求纯阳真人答应我一个愿望”、“求真人保佑我高中状元”、“真人,我想生个儿子”、“吕祖啊,赏赐我一千两可好?我天天给你上香”……
“哎哟哎哟,我看我得先走一步。”吕洞宾大感头痛的捂额,“大家善心善行,福气自然来好啦我走啦——”
“喂”阿蛮急忙喊住,“吕祖,你欠了某个人五十两对不对,现在那赌债归我们的了,我们要你还”
冶城山山而已。你们别以为五十多种神通很多,如果当初敖青没有被封印,一路修炼至今,五百多种都嫌少,我有多少?好像一千出头吧?”
他那思索样子,显然多得都记不住了……
众人讷讷不能言,其实没人觉得吕祖狂傲……
“那吕祖你在我们公子这个境界,有多少种呢?”纯儿还是问道,谢灵运也想知道差距。
“十种左右。”吕洞宾说道。
阿蛮不由瞪目:“你吹牛皮吧?”就她知道的,谢客已经很逆天了,可突然有人说“我比他逆天五倍”,这让她们这些连一种神通都没有的人情何以堪
谢灵运也深吸了一口气,十种吗他真想知道是怎么炼就的,很钦慕啊…
“贫道从不吹牛皮。”吕洞宾呵呵笑道,对谢客的反应很是赞赏,不沮丧不嫉恨,心性不错。
“以现在的升平世道,以现在世间的稀薄灵气,谢客你炼有二种确实已经是天下一流了;而且我当年修道的速度远远没你快,年近三十才开始,练至第三境界用了近十年。”
“不过你修炼是快,战力却没有跟上去,还不如我当年结丹期的实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样是打不过敖青的,再说到时候就只有敖青一人吗?他的族人、部下很多的,多得可以耗死你们,你们还不够,还不够啊”
他说了一通,最后又笑道:“你们也不必丧气,不是还有时间可以⊥你们修炼么?”
“吕祖,要不你帮我们一把吧?”阿蛮堆笑的说道,“既然敖青这么难打,你帮我们宰了他,什么事都没有喽”
“不帮,我活到现在,不是为了给你们做事的哦,没那时间,也没那兴致。”吕洞宾想都不想就予以拒绝。
“那你就给我们一些灵丹妙药啊”阿蛮气呼呼,“吃了直接增强实力的
吕洞宾又是不假思索:“不给,我不想拔苗助长。”
众女都有点气急,谢灵运也问道:“要不给我们一些功法法宝?”
“那些也不给,倒不是没有,也不是会拔苗助长,但只能给我的弟子,谁叫你已经拜了老许为师呢,没办法啦。”吕洞宾颇为惋惜。谢灵运无奈道:“我是丹道子弟,叫你祖师的。”吕洞宾还是摇头:“那些不肖徒孙也叫我祖师。总之不是我亲传弟子,就不行。”
“给我总行了吧?”阿蛮羞答答的眨动眼睛,大使美人计,“人家没有师傅哒。”
“一看就知道许嫂子已经收了你为徒了。”吕洞宾是个人精。他逐一看看一众少女,逐一摇头:“九尾白狐,不适合学我的功法;龙,更不适合;鲛人不适合;你们修鬼仙的,亦不适合;你?你是蓬莱宫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还有你……”
他看着赵凝琳,双目多了一抹亮光,“净明道怎么也挂着老许的名号,我也抢他个徒孙挺过瘾的,但是你这么美,我收你为徒的话,恐怕会惹起我家牡丹的误会,不行。”他还是摇头。
白牡丹?众人一怔,那么说现在吕祖真是个老婆奴了?
在阿蛮的推搡下,赵凝琳涨红了脸,轻声说道:“吕祖,我心属谢道兄的了,我跟白仙子说清楚,就没关系的吧……”
“不行啊,我家牡丹醋劲很大的,她就不会喜欢我有个美女徒弟这种事。”吕洞宾摇头。阿蛮使出激将法:“你不是很潇洒的吗?”吕洞宾不受激:“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她是我的克星,没办法呐。”他看向谢灵运,叹道:“想当年,我也风流过,你现在发展得挺好,继续,不要走我老路。”
谢灵运满额冷汗……
“我看你就是诸多借口,就是想赖账”阿蛮叉腰怒道。
“没有,但我需要一个徒弟。”吕洞宾淡然。
那怎么办?一时之间去哪里给他找个称心如意的徒弟?众人大皱眉头,若然错过了这个莫大仙缘,真让人不甘啊
“对了。”吕洞宾倒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趣的样子,“谢客你不是说有一个不逊于你的仙才吗?叫何娟的,在哪里?”
何娟?众人对这个名字始料未及,有想过恒宝、灵鹿儿他们,就是没有想过何娟,阿蛮瞪目道:“她早就死了的啊”
“先让我看看。”吕洞宾呵呵的笑。
当下,杳渺二女使动金钏丨何娟顿时飞了出来而显现,她知情之后惊疑不已,连忙弯身作礼:“拜见吕大仙”她当然也知道吕洞宾是何许人也,家家户户都奉拜的。
“咦”吕洞宾一声惊呼,打量起了这个清秀女鬼来,如同之前见过何娟的高手,很快就啧啧称赞:“还真是一块神仙璞玉,怎么就死了呢?”
谢灵运就把前事说了一番,何娟原来是南海人,因为遭到妖人所害,坠井而亡,然后……
“太可惜了,这是遭天妒忌啊”吕洞宾听得连连扼腕,大生惜才之心,“不行,既然被我遇上了,老天爷的这笔混账还真画不成”
众人闻言大是惊喜但何娟自己是受宠若惊,不由忐忑地看看谢公子……
“哈哈何姑娘,好事来了”谢灵运大笑,他不知道吕祖准备怎么办,但一定是好事。
任何一个见过何娟的人,邪的想夺,正的想助,就连吕祖都这样,阿蛮真的服气了,上下打量起了何娟,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吃了会不会长生不老
“就你了,资质绝代,外貌么也是清秀脱俗,却不是美得可以⊥牡丹吃醋的类型。”吕洞宾望着何娟,目光灼热,“我要收你为真传弟子”
“什、什么……”何娟结结巴巴。
众人虽有意料都还是惊心,吕祖准备传她鬼仙之法?
“我先为你重塑肉身。”吕洞宾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只仙蟠桃,桃皮淡红,上面有着两片青翠欲滴的叶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白光灵气,生机盎然,宛如内藏着一个乾坤日月。
他手上一送,仙蟠桃就悬空飘起飞向何娟,“吃了它。”
鬼怎么吃实质的东西?众人无不生起了这个疑问,何娟也怯怯的问道:“怎么吃……”
“你没吃过饭吗?”吕洞宾笑道。
何娟隐隐会意,抬起了微微颤抖的右手伸向面前的仙桃,竟然可以抓住,她张开嘴巴咬了一口,分明听到嘎的声音,咬下了一块甜甜的桃肉,她咀嚼了几下,咽入肚子……
这是鬼还是活人,众人都看呆了
嘎嘎何娟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个仙蟠桃,当所有桃肉都落入了她的腹中,她顿时浑身冲出了一片耀目的灵光——
众人都万分惊讶,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生命元气,仿佛眼前正孕育着一个天地
神化气,气化形
那股生命元气和何娟的鬼魂融为一体,虚空在扭曲的震荡之中,骤然爆出一片先天之光,又与灵光不分彼此地交融。当吕洞宾挥了挥手掌,一道真冲去,旋即所有的精神气光都交缠了起来,看不见了何娟,只见得一道少女身影伫立在那里。
“小女娃,重生吧”吕洞宾一声笑语,如同是施下法咒,那少女身影的光芒盛到了极致
整个金陵都被这片光照得熠熠,满城的百姓惊呼一片,他们都望向了冶城山那边,光芒的聚点
飞龙亭中,少女身影从脚下开始,一点点地变得清晰可视,犹如凝聚,又如缀织,先是穿着绣花鞋的纤巧双脚,然后是小腿,一点点地蔓延上去,那两片翠绿桃叶化作了一套青红的襦裙,遮掩着那清秀玲珑的身躯,当到了脸庞,众人只见显露出的正是何娟
她闭着双目,一脸的安然恬静,悠然的呼吸声隐约传入众人耳中,一头乌黑长发突然飘洒开来,洗尽铅华之美,如若仙子
喹……玄妙的微细蓦然消失了,那双杏目睁开,所有的光芒全部归入到眸子之中,星辰一般的明亮乍起,明眸顿时神气活现
眨动了一下,她脸上满是感到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看自己的双手,微微转动身子,竟然都是活着的感觉……她活过来了……
“哇”阿蛮惊叫着冲了上去,拍拍捏捏何娟的肩膀,又扯扯她的头发,全部都可以接触得到,这是真的形质之肉体
众女都不由围上去,同样好奇地争相抚摸何娟的脸,谢灵运都几乎忍不住要非礼一回,重塑肉身在神仙的手中,竟是如此的简单这才是真正的掌控生死啊
“哈哈。”吕洞宾的笑声中流露着赞赏,这么看就更加可以看出何娟的惊人资质来了,可谓是绝世仙才,他笑道:“这副身壳是依你自己的先天灵魂而重塑成的,和你之前死去的身体没有分别,天赋不增不减,如果不是你的神光,真没办法做到这样。”
“吕祖,刚才那个是什么仙桃啊?”阿蛮眼热的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是仙界王母娘娘遣人下凡来送的,六千年一熟,可以用来重塑肉身。”吕洞宾笑道。
众人自然都想起了蓬莱秘境和仙宅上的仙桃树,蓬莱也只有一千年一熟的而已,仙宅的还只是一株小树,谢灵运问道:“是跟蓬莱种植的仙桃同一个品种吗?”
吕洞宾还是说不准:“应该是吧?仙蟠桃有很多品种吗?”
谢灵运心想,六千年一熟的仙桃吃了不但可以霞举飞升、长生不老,也可以起死回生,传说之中的仙药不就是这个么?宅子的仙桃树可得好好养植啊
“谢谢吕大仙谢谢吕大仙”何娟连连地道谢,激动、欣喜,还有些茫然,自己竟然吃了那么珍贵的仙桃,除了说谢谢,她不知道还可以如何表示自己的感激。
“以后叫我师傅。”吕洞宾哈哈的笑,对这个新徒弟越看越满意。
谢灵运、幽杳、幽渺都向望来的何娟笑着点头,鼓励她抓住这份仙缘。何娟扫走心中的千思万绪,坚定下了道心,伏跪到了地上,磕头地道:“师傅,小徒以后定会谨遵你的教诲,勤加修炼,不负你的期望”
“哎哟好,好,好真是乖巧,不传你点东西,我这做师傅的也太丢人了。”吕洞宾高兴地又是一下挥手,一股先天灵瞬间萦绕着何娟,“你的性功已经快到证道境界,命功方面却受累无身而筑基未成,今天师傅就助你一把
仿佛有轰然的惊雷声爆起,何娟突然身子一震,随即入了神,在旁人眼中只是过了一小会,她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似的,好像自己到了另一处秘境空间一直苦修,一步步的走过了筑基境、结丹境的苦功,百脉冲和、开玄关一窍,漫天星光灿烂,三十个先天窍
接着金丹炼就,全身黍米换成了先天纯阳之体,她已然踏入了道胎境界
“道胎啦,道胎喽。”吕洞宾大笑不已。
而何娟也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满脸讶然,身壳的种种感觉和片刻之前是截然不同的……
众人更是看得呆呆的,片刻可以顺成人,片刻也可以逆成仙,真是神仙手段啊
阿蛮急红了眼:“吕老头,这太不公平了,你不是说不想拔苗助长吗?这算什么”
“这不算拔苗助长,因为这份修为是我爱徒自己苦修来的,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些便利而已,该付出的努力还是付出了,你们看不到而已,看不到并不代表没有。”吕洞宾说得振振,“如果我直接度化她到阳神境界,那才叫拔苗助长。”
谢灵运打趣的笑道:“阿蛮,你不修心性的话,吕祖想传你功力都传不了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找个誓愿出来”阿蛮吼道。
“谢谢师傅”何娟又是一番感激,实在是无以报答。
纯儿好奇的问她道:“何姑娘你有没有什么先天神通?”何娟点点头,对众人道:“有两个,我可以飞,还有可以召雨。”
她的飞行神通并不是神境通,而是御风一类,几乎只限于飞行,修炼下去不会有其它的神异,但速度快慢则不同;召雨则是让天空下雨,虽然她还没有试过,目前大概只能召来一小片微雨,没什么攻击力,不过对于失火、旱灾等各种情况,却有着极大的作用。
“妒忌啊,我就是妒忌……”阿蛮咬牙,何娟一下子成了大家之中综合第二厉害的了,谁知道再过几个月,她的命功会不会就先一步突破到元婴境了?
谢灵运是非常欢喜的,心中想着另外十九女鬼能不能……他就诚恳的问道:“吕祖,我们这还有十九个女鬼,全是苦命人,你能不能也帮一帮她们?”
何娟连忙亦道:“师傅,她们都是好好的人,性命资质不比我差。”
“没啦,我已经没有六千年一熟的仙桃了,恕我帮不了啦。”吕洞宾的话让众人都遗憾的叹息,他又从衣袖里拿出了一支绽放的荷花,递给何娟,“这个法宝给你,何荷,很适合,拿去防身吧。对了还有修炼法门,这本吧,拿着
他再取出了一本书籍递去,封皮写着《灵源大道歌》,然后又是一本《太清云水诀》,“这个是神功,你既然能召雨,也适合的,拿去练吧。”
何娟一一接过怀中,喏喏地点头。
阿蛮眼红都没用,吕洞宾无视掉不是自己徒弟的人,笑说道:“好了,赌债这就算全部还了。”
“没还啊,你自己收了个徒弟,赠了些东西给她,关我们什么事啊?”阿蛮从眼红转为惊急,这老家伙太无耻了,宝物和功诀给了徒弟也还是自家的,这算是还吗?
“何女娃留下来帮助你们,不是最好的回报么?”吕洞宾无愧于心。
谢灵运默默的点头,多了一个强大的何娟,打蛟龙的胜算立马高了一大截。还有一个方面,他问道:“吕祖,我们该怎么向世人说何娟的事,公开她是你的徒弟,还是隐瞒?”
众女都为之侧耳,如果公开的话,对朝天宫的影响是巨大的。
“公开好啦,省得一些宵小来你们这里捣乱,打扰了我爱徒的修炼。”吕洞宾看看众人,神情认真的道:“你们也都要好好修炼,丹道的新祖庭也好好办,天道酬勤,我去也——”
吕祖要走,这里谁都拦不住,众人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已经见不到他了,就连远方的云端之间,都没有踪影可寻。
“喂?吕老头?真走了?”阿蛮环顾四周,喊了一会都没人回应,她又臭骂了一通,还是没人回应,众人这才确信吕祖真的走了……
好一顿面面相觑,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聚在何娟那,犹如看着又一个生神仙,何娟被看得很羞怯,“多谢大家,我会努力的……”
阿蛮贼笑着往她身上掏来掏去,“交出来,交出来——”
“吕祖真传弟子啊这回朝天宫想不发达都难喽”谢灵运倏地高声欢呼,众女清脆的笑声纷起
山腰的西山道院,一众内门大小道人都在等待着谢客儿等人和吕祖秘谈的结果,当他们从山顶归来,大家就见到多了一个活人少女,继而知道发生了什
所有人都为之瞪目结舌,寂然了数息,欣狂的欢呼响彻了冶城山
除了一些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南宗祖庭现今没有吕祖的真传子弟,北宗三祖庭同样没有,但朝天宫有说它不是祖庭都没人肯相信。
何娟就是那么特殊的存在,必然会受到朝廷的册封,也必然会受到百姓的追捧膜拜。
朝天宫自然不能待薄她,玉芝师姑的聪明脑袋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大兴土木,在后山那边新建一座殿院,叫做“仙姑殿”,前面殿堂是给百姓上香祈福的,后面道院专让何娟居住,她初一十五的出去倾听百姓们的心愿,朝天宫再一起合力解决力所能及的民间疾苦。
如此一来,何仙姑是朝天宫一份子,又是一个独立的嘉宾。
大家都得称她一声仙姑,因为从辈分上来说,作为吕祖亲传弟子的她,已经超然了山上所有人,甚至可以说超然了显现于世的所有丹道道人。
在神君殿前庭翘首以待的金陵百姓们,等来了这个天大好消息,也都是纷纷大喜,满脸狂热,如同劲风吹草,拜倒了一片:“见过何仙姑”
“大家好……”何娟脸有羞涩,手上握着那枝荷花,按谢公子事先说的那样,向着百姓们点了几下,默默使出召雨之能,再向人群洒去了一片微雨她说道:“谢谢各位乡亲今天向朝天宫仗义出言,我为大家洗尘答谢,洗走疲倦,洗走烦恼,愿大家一切安好——”
百姓们顿时欢呼不已,纷纷仰起脸庞,迎接天降的甘露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清凉微雨之下,这天的事情和何仙姑之名传遍金陵,四传开去——
南宗祖庭和上百山门一起围攻冶城山,却万万没想到吕祖出现,然后一切都走上不可思议的方向……
不但把神剑“纯阳剑”传给了朝天宫掌门南阳子,吕祖还收了一个亲传弟子何仙姑,让她留在冶城山修道,吕祖还说第一个支持朝天宫成为丹道的新祖庭
震撼这一连串消息太过惊人了,听起来是那么虚幻,街街巷巷都在议论纷纷,从金陵到整个江南,再到整个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为美谈
震惊了丹鼎派,震惊了符篥派,也震惊了整个道门和所有的修门……
不相信吗?那去桐柏宫去上一趟就知道真假了,紫云老道等四人被关进了江南道监的天牢,一项项罪名触目惊心,足够他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但吕祖有言先关上十年,观察观察再作判决。而新的南宗掌教、四大观掌门,正等待着谢灵运去作选定。
这样的冶城山,这样的朝天宫,现在谁敢去踢场子找麻烦?去之前最好先去一趟棺材铺。
一众对朝天宫有所眼红的山门已经是噤若寒蝉,大概只剩下了龙虎宗,但龙虎宗也不会傻到对方风头正盛的时候撞上去,这种时候就要讲一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了。
朝天宫迎来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崛起良机,正所谓趁热打铁,忠叔也说康乐公希望朝天宫抓住声势,迟则生变,不让王马找到阻挠之辞,于是朝天宫当即上表江南道监,申请创立道门丹道里的一个新流派,北宗、南宗之外的第三个流派——
丹道中派
中派的宗旨正是“三家合参”,以儒说道,以佛说道,也以道说道,彻入精微,而不落窠臼,也不拘泥于门户之见;在修炼上,性命双修,男道女道都有,门人既可以火居,也可以全真,重内丹,也修符篥,斋醮科仪方面则是删繁就简,更注意诚心清静,一如净明道现在的风格。
门风和入世修行方面,多以古儒君子为标准,奉孔孟之道,也奉佛家的慈悲为怀,合起来尤为主张济世度人,为民做好事做实事,积善立德
一叠文书提交给了道录司,茂大顺小心翼翼的收好,恭谨之色好像一个店小二。
当天,忠叔就私下对谢灵运说:“文书没什么问题,一定会通过的,四少就耐心多等待几天吧。”
冶城山上上下下、人妖精鬼都十分期待,成为祖庭的好处多多,也是朝天宫大展拳脚的第一步,一切都等朝廷的批准……
而这个时候,已经迈入了夏至时节,凤凰金蛋孵化了近两个月了,凤凰宝宝随时诞生,谢灵运和一众知情少女以出游为名,住入了仙宅,一边修炼,一边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生了吗?生了吗?”阿蛮慵懒地打着哈欠,揉着惺松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梧桐树这边。
众人都在,她瞥了树上一眼就知道答案,都过了预料的日期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好
“是不是要像波儿象那样扑满才行?要不我们试试把金蛋砸到地上?”她抬着头说道。
“你不要乱来”纯儿瞪大了水眸,舐犊情深的气势,“要砸就砸我”
“嘘我好像听到了吱吱的声音……”赵凝琳突然惊道。众人面面相觑,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听到,赵凝琳讪然说道:“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谢灵运微笑摇头地道:“也不是,这两天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兴许今天就会好了。”
“但这回肯定是她听错,什么‘吱吱,,难道蛋里是一只老鼠吗?”阿蛮翻了翻白眼,又想到什么,兴致大起:“对了,我们准备给凤凰宝宝起什么名字啊?让我来起名吧,凤的话,就叫凤仔,凰的话,叫凰女,怎么样?”
“呃……”众人不由哑言,怎么说呢,谢灵运称赞的道:“你居然知道凤是雄,凰是雌,难得难得,就是水平有限。”阿蛮剜了他一眼,“好啊大才子,你起个来听听?”
吱吱一声清晰的声响传入了众人的耳朵里,都张大了嘴巴,却屏住了气息,真的有
众人满脸激动,纷纷抬头望向那处树杈,只见聚宝盆的金光似乎强盛了很多,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散了开来,狂风吹起,整棵梧桐树都在微微晃动,吱吱叽叽
这是金蛋裂开的声响
谢灵运连忙飞上了那枝头,树下众女一片惊呼,这时候金光已经变得刺目如同太阳之光辉,透过一层层的枝叶缝隙直冲天际,而盆内的金蛋在左右摇动,一丝丝细密的裂纹布满了蛋壳上面,犹如是一片巧夺天工的花纹。
当金蛋骤然停了下来,他就听到咔哒的一声,有什么破裂开了,蛋壳上面陷了一块下去,一道金黄光芒冲出,“锵锵——”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左传》
亲耳听到这种清越嘹亮的鸣叫声,谢灵运心头滚烫,激动得难以自抑,他探头望去,见到金蛋内盘缠着一道幼小的神鸟身影,两只圆滚滚的眼睛也看见了他,闪烁着一种亲昵的神采,而它的双翅正跃跃欲试地张动——
他不由笑声喊道:“飞吧,孩子,飞吧”
“锵锵”凤凰宝宝顿时又是一声仰头鸣叫,随即双翅一展,脚下一撑,它飞出了破碎的蛋壳,飞出了聚宝盆鸟巢,飞出了梧桐树,飞翔在天空之上
虽然是忽上忽下,稚嫩的翅膀迎风颤抖,它却欢叫不已,毫无畏惧,毫无退却,直冲九霄
“哈哈哈”谢灵运大笑地跟着飞去,也张着双手好像它那样一拍一拍,旋转着身子,尽情享受着这夏季之风——
这时候忽然一阵大风从下吹来,就见一条庞大的白龙飞来,而在龙背之上,纯儿、幽杳、幽渺、赵凝琳、梦若、明珠和阿蛮都在,只有阿蛮一个用噬魔鞭把自己和龙身紧紧的绑定在一起。她们都笑语纷纷,追逐而来
“喂那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阿蛮大声地吼问,几乎让众女从龙身上掉下去。
回到仙宅的桃园后,经过少女们的一番鉴定,最终确定凤凰宝宝是一个女孩,这是一只凰,再经过大家的讨论商定,它的名字定下来了,大名叫来仪,小名叫凰凰。
凤凰宝宝的体型并没有多大,虽然初生出来就会飞,却只是一只小鸟那样大而已,而且细看起来不像世上画卷绘得的华丽漂亮,阿蛮说了好几次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只鸡,是只鸡吧?
谢灵运在《山海经》等书籍里看过很多关于凤凰的记载了,说“其状如鸡”是很常见的,不过现在只是初生而已嘛,小孩子都知道,凤凰浴火之后才能算真正的凤凰。另外还有“五采而文”的记载,而凰凰身上的羽毛的确是五彩的,犹如锦绣花纹。
但是他们十分着紧的一样东西,那就是可以制作箭羽的长硬羽毛,却没有,它的羽毛都太稚嫩了,想要做箭羽,还得等它长大才行。
要长大就得吃东西,众女都忙碌起来要喂食它,谢灵运却有点不以为然,《山海经》说的凤凰“饮食自然,自歌自舞”,那应该餐风饮露就行的,用不着操心。
“凰凰可是神鸟,你们以为是猪啊。”他笑道。
然而凰凰却发出了咕咕锵锵的抗议声,张着嘴巴跳来跳去的,分明想要进食。纯儿颦眉的道:“公子,我看凰凰真是饿了,那个‘自然,也有可能是指草木清水的。”
“对啊,鸟是吃虫、吃果的,应该也吃草吧,给点草它吃。”阿蛮兴冲冲地奔到一边,拔了一些青翠的野草过来,放到凰凰跟前。
众人都很是期待,但是凰凰嗅了几下,就扭过头去,不吃。
“怎么的,还嫌弃了么?”阿蛮顿时不肯了,拿起野草非要塞到它的嘴巴里,板着脸凶道:“赶紧吃,吃,吃,吃”
“锵锵……”凰凰的稚首来扭去,就是不吃。
阿蛮要被惹毛了,而纯儿早就走了开去,从菜圃上拔了几株新种不久的灵草过来,凰凰一嗅到那味,立时蹦飞到了她身边,吃起了灵草,叫声欢然。
众人早就该猜到了,凤凰这种神鸟吃草也是要吃灵草的,看看凰凰憨厚的样子,众人都被萌笑了,明珠感慨的笑道:“真可爱。”龙女连连的点头:“人间都说龙凤龙凤的,我看凰凰比我漂亮多了,好想抱抱呢。”
阿蛮看着看着,却有点犯了难:“这不行,这会吃穷我们的啊,还有”她瞪大眼睛,以表示严肃之情:“绝对不准它碰我的紫仙,不然我宰了它煮汤
“那还回来。”纯儿摊开了手掌。
“什么?”阿蛮疑惑。
“蛋壳啊”纯儿也瞪大杏目,继续护犊子。
原来之前金蛋孵化成功之后,阿蛮立即就跳上了梧桐树,把留下来的蛋壳全部卷走了。
当下她自然是不肯还的,谢灵运眼见狐虎之间的冲突忽然有死灰复燃之象,连忙挺身而出,咳咳的说道:“用不着紫仙,也不会吃穷我们,普通的灵草我们又不是没有,在蓬莱那边还有一岛,怕什么?凰凰啊,吃,你尽管吃”
他一脸笑容,哈哈道:“快高长大,然后帮哥哥我一起打怪兽”
“锵锵。”凰凰仰头欢叫了几声,算是答应了。
作为一只神鸟,一只圣兽,凰凰的潜力巨大,成长起来之后,光是天赋力量,就定然不会输于穷奇兽。见它诞生之初就这么生猛,众人推测凤凰的生长速度应该挺快的,一年两年就可以长成成鸟,但那也需要时间,现在短期之内是指望不了它的。
孵蛋既然已经完成,聚宝盆也就重新可以使用了,赣巨人、城门精等一众妖精都回去了盆内世界,随时可以出来帮忙,稻草人则继续留守仙宅。
凰凰却不肯进去盆内世界,一定要跟着谢灵运,或者纯儿,它对两人特别亲昵,而不出意外的对阿蛮最为鄙夷,抱都不让她抱,谁让她的目光好像看着一锅神鸟灵芝汤。
一番思虑后,谢灵运最后决定把凰凰直接带回冶城山,招摇过市也没所谓,现在朝天宫有着一堆灵兽,又有仙姑,贼人要惦记早就惦记了,多一只凤凰有什么呢。
他是觉得没什么,却吓了南阳子、玉芝师姑等人一大跳,凤凰稚鸟哪来的?谢灵运等人笑说秘密,大家都有些习惯这种事情了,惊喜和忧心同在,好好养育就是。
虽然朝天宫没有敲锣打鼓地公告天下“我们家养了一只凰凰”,可是纸包不住火,何况没有包,没几天金陵城就传遍了,冶城山上有一只神鸟
“春江水暖鸭先知”,神鸟的到来,冶城山上的百鸟最先知晓,它们纷纷异动了起来,一如传说之中的“百鸟朝凤”,它们一群群地飞到了凰凰跟前,俯首称臣之后,才安心过活。
凤凰是鸟中之王,凰凰虽然是一只稚鸟,却也是一位女王,如假包换。
这几天里,山中的鸟群来了一拨又一拨,就连老喜都带着它的鼠族来对凰凰膜拜了一番,而这一天早上,正当谢灵运带着凰凰在山累死、折寿什么的,你可以开一档衤绅鸦大仙,,也帮人测字算命,多好。”
“嘎谁会帮衬我?”老乌鸦却没有心动,流露出了警惕和沮丧,“我是只凶鸟啊。”
“凶鸟?”谢灵运不由大笑,“才不是难道你不清楚吗?”
所谓“乌鸦报喜,始有周兴”,相传在周朝将要兴盛之际,有乌鸦衔着谷种放到周武王的寝宫屋顶上面,周武王见到就非常欢喜,大臣们也非常欢喜。
这一个传说在《左传》等诸多的经典上都有着记载,因此在上古时代,乌鸦被誉为是可以预言报喜的吉祥神鸟,不只如此,又因为“乌鸦反哺”,更被儒家尊为是懂得仁义的“孝鸟”,另外乌鸦都是成双成对的,对夫妇之情坚贞不移,它简直是美好的化身。
但是到了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什么原因,乌鸦变成了一种凶鸟,它的啼叫被视为不祥。
乌鸦渐渐变得好像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听了他的讲述,老乌鸦却是嘎然一叹,双目望着天空,也流露出了几分忧伤,“老鸦清楚这些,但都是过去的了,现在世人就是认为乌鸦是凶鸟,老鸦这些年来偷偷摸摸的过,真是不好受。可是又能怎么的,这是命啊,一命二运三风水,唉”
谢灵运有些明白了,以前还奇怪怎么它整天神鸦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是因为这样,还有那不经意而显露的自卑。
他想了想,要改变老鸦的自卑还得从实事做起,就道:“你不必有什么顾虑,我会为你向百姓们解释清楚的,然后你多行善举,时日久了,乌鸦的名声自然会重新变好回来,说不定正是因为你,乌鸦一族迎来复兴”
“真的吗?”老乌鸦还是犹豫不决。
这时候凰凰鸣叫了几声,清亮的声音中有着一种鼓励和坚定,颇显女王范
老乌鸦顿时大受鼓舞,开始变得意动起来,“我真的能成为一只神鸟?”
“当然能。”谢灵运大笑,突然双目更亮,急道:“对了,老喜的人语是你教的对吧,凰凰、还有我好些妖精朋友都要学人语,由你来教它们好了。”
他盛情邀请了一顿,老乌鸦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点头答应
当下谢灵运就带着它回去道观和大家认识,众人对于老乌鸦都十分欢迎,没什么不好的,尤其得知它三番两次的出言提醒之后,师傅等人更对它很是感谢,让老乌鸦受宠若惊。
第二天,朝天宫就正式推出了“神鸦大仙”档,老乌鸦战战赫赫的出现在人前。
百姓们一开始是吃了一惊,大都疑惑不吉利的乌鸦怎么能当灵兽,谁愿意被一张乌鸦嘴批字测运?但是经过谢灵运的一大番说辞后,他们都知道了乌鸦曾经也是神兽,也就先行接受了这桩事情,反正冶城山上什么都是好的,灰仙老鼠的香火都不少。
老乌鸦就是老乌鸦,没一天时间,那份忐忑心情就没有剩下多少了,它尽心尽力的为每一位香客测算,不但态度比老乌龟好,灵验程度也比老乌龟高。
没几天,生意渐渐发生了转移,“灵龟大仙”那边冷清,“神鸦大仙”这边火爆。
老乌龟乐得清闲,但老乌鸦又有些扛不住了,灵力消耗过度,算得也不准了。
谢灵运见况,就与玉芝师姑重新商定,灵兽们这样每天开档也不好,迟早累死它们,而且也没时间去修炼和做其它的事情,于是从今开始改为轮班制,每档每个月只工作两天,何仙姑初一、十五,老乌龟就初二、十六,然后当康猪初三、十七,老乌鸦初四、十八,如此类推……
值得一提的是,狐谷的一众小狐和一些老狐也搬来了冶城山,玉芝师姑计划在后山那边新建一座“狐仙殿”,供狐族居住。
虽然如此,狐祖师是两头跑,平时多住在狐谷里,一来是处理山林各族的事务,二来狐谷是狐族的根基,不能丢失。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来,这一天,洞微道长为首的一众江南道监的道人们,拿着朝廷批下的文书,来到冶城山
朝天宫的神君殿前正是一片热闹,上空凰凰、老乌鸦和百鸟欢欣地飞来飞去,清亮的鸣声响彻天空,下面站着一列列道人们,整个道观都出动了,内门众人和何仙姑在最前面,外门众人则在后面,老乌龟、白米和三猪等灵兽相伴于侧。
还有十方院的葛道人、黄进等一些常住也来了,虎族众人、狐族众人,以及老喜等鼠族,也列在侧边,孩童们高兴的笑语声不断,每个人都是那么喜悦
而香客百姓们挤满了那边的山径,一直到了山脚的山门坊牌,到了附近的街道,都一片人山人海,他们同样笑容可掬,满是期盼之色。
一年时间,冶城山有了巨大的变化,从衰败破落到现在的兴旺繁盛,这里也是经历了很多。
在这个盛夏之季,阳光普照、蝉鸣知知之下,今天终于迎来了收获之时。
“……更得吕祖显灵支持,如此人神共望,朝天宫之愿实是不可阻挡之天运,故特准冶城山朝天宫开一门新风”
道人们的对面是一群江南道监的官差,还有多闻道长也来凑热闹了,此时洞微道长正拿着一卷锦书在宣读,乃是当今皇上的亲笔。
当他说到这里,众人都听得清楚那个“准”字,百姓们顿时爆起了一片轰然欢呼,把他的话声淹没了下去,他继续说了些什么皇上的勉励之语,都没人听得清楚了,事实上也没人在意了,朝天宫众人亦是欢腾起来
大家只知道,朝廷正式批准了丹道中派的创立而朝天宫自然成为了丹道中派的祖庭
“万岁”、“我们是新祖庭啦”、“哇啊”……
每个人都激动不已,顽空师叔在疯狂乱叫,玉芝师姑笑靥如花,心性淡泊的南阳子都一脸通红,铅汞师叔因为事前先吃了“醒神丹”才没有晕倒,但那个挺直身子瞪圆眼睛非常痛苦的样子,让旁人不由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心脏病爆发、脑溢血之类。
少女们的一张张灿烂笑脸成了这儿最靓丽的风景线,灵兽们亦是连连地吼叫,虎族众人们更是咆哮如雷,老喜扭动着它那肥美的屁股翩翩起舞,太高兴啦
“丹道中派哈哈,三家合参的丹道中派,就是我们”谢灵运亦是尽情喊出自己的心声,振臂高呼,做到了
以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克服重重的难关,恪守自己的道心,表里如一地修行,就会势不可挡,就会天助神助,就会成功
这是属于这里所有人的荣誉,每一个朝天宫的成员、每一个金陵百姓都有份,正是大家的共同进退,才创造出了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师哥,那我们不就成了祖庭弟子了吗?”旁边的恒宝笑声问着,谢灵运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拍他的脑袋,笑道:“我们是好的祖庭子弟,一群君子”那边的季通闻言笑道:“那是那是,不但有才华,还帅得厉害嘿嘿嘿嘿
谢灵运也放声大笑,心头不禁想起了大师兄和二师兄,如果他们也在就好了,不过世事总是难以十全十美的,眼前这样已经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还没说完皇上的旨意,众人就闹腾起来,于礼而言自然不合,还要治罪的,但洞微道长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说罢,就乐呵呵地走上去,把那卷锦书交给南阳子,笑道:“恭喜恭喜,朝廷对于中派非常重视,再三叮嘱我们江南道监一定要好好协助朝天宫弘扬中派的学说,我们都任重而道远啊。”
南阳子接过锦书,微笑点头:“以后多多劳烦洞微道兄了。”
“老道长,刚才我没有听清楚,是不是说有什么皇上的赏赐来着?”阿蛮挤了上来笑问道,双目放光。
“是啊,皇上册封南阳道友为中派掌教、兼金陵护法,赐给朝天宫黄金万两,江南各地的良田万顷,以助中派的发展。”洞微道长抚须笑说。
刚才没听清楚的众人这下更加欣喜,兴建分观和发展各地的山门都需要财和地,现在有了这一笔资源,就可以大步向前迈进了
“恭喜,恭喜”这时候,多闻道长也笑着走来,众人纷纷与他打起招呼,他呵呵笑道:“来得匆忙,没带上什么贺礼,还有一事说来也羞人,老朽最近囊中羞涩,想要赖你们几顿饭,不知道山中十方院还有没有常住单位?”
“有,当然有”谢灵运率先惊喜高呼。玉芝师姑也一瞪双眸,喜道:“多闻道兄,你的钱囊羞涩得好啊”
众人笑声一片,当然是欢迎之至,虽然多闻道长是怀着绝对中立的道心而做人做事,朝天宫被贼人打进来,他大概都不会有所帮助。但十方院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人来当方丈,相比之下,葛道长不但差了些威望,也很难维持十方院内的和气。
没人会指望多闻道长一住就不会再走,只要他常住上一年两年,有这段时间,则足够十方院走上正轨,并且闻名于世。
葛道长对此也是很清楚,又不是贪图名利之辈,所以他没有意见,相反因而高兴,十方院有了多闻道长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对每位院众来说都是一桩好事,可以听闻到很多事情和很多妙理,那不正是他们常住十方院的一大原因吗
而且还会吸引到更多的重量级人物前来以道会友。——其实现在就已经有着这个效应了,“吕祖住过的十方院”,有着这一个招牌,能为“天下第一十方院”也不为过吧?
反正“金陵第一”、“江南第一”是没有疑问的,路过金陵的道人没有不想到此投宿。
人走运了挡都挡不住,山门走运了同样如此,谢灵运都快要笑歪嘴巴了。
整个金陵城,又是锣鼓喧天,鞭炮噼啪的响声不绝于耳,街道上比过年还要喜庆热闹,百姓们欢天喜地,衬映之下的神乐观废墟、栖霞寺门庭,则都笼罩着一股冷寂凄凉。
洞微道长还带来了好几项任务,首先是朝天宫的,尽管什么是“丹道中派”,已经有着很详尽的宗旨,不过还欠缺着宗派的独有经书,朝廷希望朝天宫可以群策群力,早日把中派的丹经道书撰写出来,还有最好可以写上几本劝善书,印刷上市,教化万民。
“谢客儿,还有一事……”西山道院大厅内,说起了这事,洞微道长的脸色有点尴尬,“那天到现在过了一段时日了,但南宗的掌教、四大观的掌门之位还是悬而未定,不知你是什么打算?”
谢灵运顿时呃的一声,向望来的众人笑了笑,真没什么打算,只是最近着实挺忙的,自家山门的事情都一箩筐,哪有时间去理南宗的事?他问道:“很着急吗?”
“最好可以早日定下来。”洞微道长说得比较委婉,“南宗毕竟是江南第一大宗派,每天都会有很多新事务,现在都压积在那里等着处理,没有掌教是不行的……”
“我知道了。”谢灵运点点头,“我们中派初立,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像道长刚才说的著功写书,等忙过了这阵子吧,今年之内,我会到天台山那边解决这件事。”
洞微道长也不敢催促他,笑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不过等洞微道长走了之后,南阳子、玉芝师姑都让谢灵运先解决南宗的燃眉之急,至于朝天宫的事情,先由他们忙就是了。
阿蛮却嚷嚷说南宗乱了最好,那咱们中派就可以趁乱接管南宗的地盘
然而幽杳、梦若、赵凝琳三位素有谋略的少女摇头表示不行,道理上似乎说得通,事实上做不到,建立一个山门要大兴土木,也要招收道人,没有两三年时间是办不成的。除非是直接蚕食现有的南宗山门,换一个坊牌,就变成所谓的中派山门。
但那样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不是只要一个势力庞大的中派,而是要一个山风、道心等各个方面都名符其实的中派。
再说了,现在中派根基未稳,南宗乱了的话,只会便宜了符篥各派,也会祸国殃民,所以南宗乱不得。
谢灵运深感师傅、师姑他们的大义,也就改变了主意,答应过几天就离开金陵,去台州、姑苏等地定好四观的掌门人选。
在此之前,他也要先问问忠叔,康乐公有没有什么意见。
“四少,你会这么想,懂得这么的为谢氏着想,老奴真的很欣慰。”
冶城山,忠孝泉亭,忠叔正是老脸欣慰,那眼神好像在说:四少你终于长大了。
老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谢灵运耸了耸肩,说道:“我先问你一事,本来南宗都要投向桓氏了,现在又要回到谢氏这边,而且桓氏过早的暴露了野心,最近被谢氏修理得很惨吧?”
“桓氏的野心一向都在,没人会相信他们肯安分的,暴露不暴露也就那样。”忠叔摇头,“对紫云老道说的话,他们推得一于二净,只是拉了一个家族里的小角色出来当替死鬼而已。”
谢灵运认真的道:“但至少南宗回来了对不对?大家做个交换如何,你们不要再逼我娶什么郗氏女了,而我就选出四个既心善有能力的,又向着谢氏的人选。”
“不,四少,没有这种交换。”忠叔断然拒绝,“这就是康乐公的意思:郗氏女你是一定要娶的,谢氏需要郗氏经过桓氏这一次失败的密谋,你更加要娶。因为桓氏不被彻底孤立,是不会疯的,不疯,就不会露出最后那颗利牙
谢灵运和忠叔最后还是没有谈妥,忠叔认为四少再不喜欢那婚事安排,也不会胡乱把整个南宗送给敌人的,四少知道孰轻孰重。
驼背老头咬定了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根本不管谢灵运说什么,硬是把一份名单交给了他,那是康乐公列出的一些掌教掌门的适合人选,供他参考之用。
谢灵运恨得牙痒痒,但有一个事实非常无奈,那就是忠叔赌对了,虽然康乐公不同意和他“交换”,他却不会做什么蠢事,为了中派、谢氏和天下。
“四少,你也早点定下郗氏妻的人选。就算不考虑我们这些老头的心情,你也体谅一下那些郗氏少女,她们都在日盼夜盼着最终的结果,是嫁去谢氏,还是别择良配,都是越早知道越好,你总不能一个人耽误了她们二十一人的婚姻大事。”
忠叔悲天悯人般的话却有着很贱的语气,老头明知道他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还这么说,真是卑鄙的手段。
也许是想要散散心,谢灵运忽然期待起了即将的出游。
时近大暑之节,天气变得古怪,时而炎热如烤,时而又下起暴雨,倒让江南的风景有着另一番美丽。
虽然说有吕祖的威势撑腰,但谢灵运当然要考虑好发生战斗的情况,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牛鬼蛇神的杀来,或者发生什么紧急事情呢,老乌龟、老乌鸦合力地连卜几卦都说不定,只言吉凶难料,福祸相依。——说了等于没说。
所以他要组建一支强大的队伍,以便应付各种的可能
然而要带上谁?却又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季通、恒宝他们这些战力接近于零的自然不必考虑,而少女们都很希望可以跟他一起去,跟在他一起就好
但朝天宫正值用人之际,如果她们全部离开了,那就会捉襟见肘,谢灵运只能带走几人。
眼下朝天宫着紧的事情几乎都很需要脑子,尤其是立经著书,没有异议的,梦若留了下来,她毫无表现出什么依恋,她和他的关系只是好友而已……
阿蛮加入队伍,以她的话来说:没有我盯着你,你回来的时候还不得带回十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没门
然后,修为第三高的何娟当然也留下了,冶城山需要何仙姑,而且她现在的战力相当一般而已,还需要修炼。
但她的潜力如何恐怖自不必多说,只是接见了百姓们几次,并且聆听了他们的疾苦和心愿,这个出身平凡的少女就有感而发,完成了抱一境界。可谓在众人意料之中的,作为绝无仅有的仙才,她也发出了诸天仙佛的本誓:“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何娟就此正式踏入了证道境,解决百姓们的苦难也正是在证道。
她跟谢灵运说想在明年抽空回去南海一趟,探望家人,希望他可以随同,好解释这一切缘由。谢灵运答应了她。
何娟很欢喜,也想着怎么可以帮上忙,人不能走,但“瑶池荷花”可以给他先用着么?
这不是普通法器,经过聚宝盆的鉴定,这是二级神器之法宝,何娟还没有完全摸索出它所有的法效,现在只知道可以“清净人心”,很多百姓被各种苦恼缠得坐立不安,来了冶城山经仙姑点化,立刻换了一番宁静豁然的心情去看待事物,什么婆媳不和、妯娌矛盾之类,马上化解。
既然净心效果这么好的一件法宝,谢灵运自然不能带走,只求临走之前,何娟去好好点化一下阿蛮。
瑶池荷花还有什么神异法效,似乎需要配合《太清云水诀》才能使出,最后何娟遗憾的没帮上忙。
现在朝天宫挺多神器的,吕祖赠的纯阳剑自然也是,经由聚宝盆的鉴定,它是一把四级神剑,就和此前龙虎宗折陨的降魔剑、云雷电剑那样。
不过山上有着更为厉害的神剑,正是莫愁剑,盆子都鉴定不出的级别,已经超乎世间的六重灵宝之划分,大概可谓是踏入“先天灵宝”这种更高的境界
谢灵运自然渴望着莫愁可以入队,那样的话,阳神高手之下的修士,都不会是他的十合之敌,通常一个回合就够了。
“我不去。”然而莫愁无情地拒绝了邀请,双眸一眨不眨,坐姿一动不动,继续望着剑池边飘然的柳絮。
之前谢灵运曾经满心以为她终于醒悟了,或被他的正气打动,或被他的帅气打动,这才会出现在群英会决赛的擂台上。原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那场决赛之后,莫愁就没有再理他了,整天就安坐在剑池旁边,也不知屁股有没有挪过。
卑鄙也要了,谢灵运就像一个拿着串冰糖葫芦去骗小女娃的怪叔叔,满脸可鄙的堆笑,弯着腰,呵呵笑道:“你不是想要找到剑主吗?这次我会走遍江南的,你一起跟来的话,就会见到很多人……”
“我没有兴趣。在那场群英会上,我已经几乎见尽江南的精英了,你走遍江南,还不是见到那些人。”莫愁抬头瞥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看错,他感觉她眸中有一丝狡黠,她又道:“山上有个十方院,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满天下的都有,我待在山中,反而可以见到更多。”
你明明是一把剑,为何这么懂得精打细算谢灵运无语,想来想去,说这说那,一大番口舌之后,直到他离开剑池,还是没能说服她……
赵凝琳也留下来了,倒不是因为身为交换生就不能离开金陵,结丹前期和抱一后期的修为也不算弱,而是在著经方面的符篥部分,朝天宫很需要她的知识和才华。
本以为可以天天腻在一起,转头又要分离,赵凝琳自然十分不舍,却没有闹性子,只是娇嗔的笑说:“道兄,你要多带一些礼物回来给我啊”
多多都行,谢灵运心道。
由于有着神魂战斗方面的考虑,又比如要捉鬼什么的,谢灵运想带上杳渺姐妹,不过朝天宫这边同样需要她们,不论是治理民间鬼怪的需要,还是玉芝师姑需要旁人出谋献策。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主意,其实很简单:幽杳留下,幽渺跟他走。
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她们的功法并不是非得一起才能运用,只是如同阵法那样,合起来威力更加大,太极乾坤圈亦是如此。
但是她们姐妹二人打从一出娘胎……应该说出生之前,甚至可以说从一点先天灵光化成两个凡胎之后,她们就没有分离过哪怕一天,一天里头也是形影不离的,现在却要分开?
众人一听说到,都觉得这相当之残忍
幽杳、幽渺也是挣扎不已,分离一段时间?想一想顿时都浑身战栗,她们相视了很久,才终于艰难而决然地点头,“只要是主上的话,我们就会遵从
“呃,要不算了,你们都留下吧?”谢灵运都有些不忍心了,有一种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的罪恶感。
不过现在反而是她们要坚持,“我们姐妹从来都没有分开过,这次试一试是什么滋味也好的,可能会对我们的心性有好的效果。”
她们又一起向他投了各一记暧昧的媚眸,清脆地笑了起来,幽杳笑道:“但妹妹你不能先食独食哦”幽渺笑道:“不会的”谢灵运汗颜……
杳渺姐妹的修为是一样的,如今都是结丹后期、抱一后期,之所以幽杳留下,正是因为她多智,而幽渺带上十位最强的女鬼,还有太极乾坤圈和冥影镜,加入队伍。
然后,就是纯儿、龙女、明珠,同样加入了队伍。
纯儿是一定要跟着的,龙女和明珠,则是谢灵运主动要带上的,因为本来就说好了要带她们去游历江南,她们留下来又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明珠的修为很高,半步道胎、抱一后期,让她在众女之中都名列前茅,就是没什么战力,但打击蛟龙人人有责,谢灵运正为她物色着适合的功法,不浪费这一身修为。
而龙女更是不弱,她贵为龙宫公主,虽然对修炼之事不怎么热衷,却因为出众的天赋和灵草随便吃,稀里马哈的就炼就了道胎初期、抱一后期的性命境界,惹人称羡。
不过她同样没什么战力,但本体龙形自有龙威,亦不可小觑。
相比之下,纯儿一直修炼得很努力,生怕会拖后腿,自从得了贱语木鱼以来,用得最多的人就是她,几乎一有时间就敲,自从搬入后山女道院,晚上闲着也都进行苦修。
当她告诉谢灵运自己的性功已经到了抱一后期,他着实是大大惊喜了一把,忍不住抱着她就亲了一口,让她娇羞不已的同时,也笑靥灿烂。
她的心性进步得如此之快,离不开贱语木鱼之功,也离不开之前海棠、现在凰凰的启迪和刺激,还有看着公子拿冠军立伟业,又怎么可能毫无触动呢?
此外,多得那些蓬莱灵草灵丹,不用吃紫仙,她的命功就已经升到了结丹中期。而《飞烟降霜落雪沉云之法》的第一层“飞烟”已是练至了圆满的境地,放出的烟雾不但可以迷魂,也可以攻击了;第二层“降霜”则初步学会,终于能以结霜来治疗外伤,以及攻击敌人,她现在的实力当真上升了一大截。
说到天赋,其实作为涂山氏直系后裔,小狐仙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所以弄了半天,只有阿蛮一个人原地踏步,命功突破不了,性功又炼不上去,还在炼己中期或者后期。
再看看别人,幽渺、明珠、龙女、纯儿,还有幽杳和赵凝琳也是,她们的性功全都已经到了抱一境后期,说不定今天还是明天就会发愿。
阿蛮非常郁闷,那种感觉就像大家都怀胎十月,都快要生了,结果她还没有怀上,而且看不到会怀上的希望,她很着急,很暴躁,“如果她们都发愿完了,你还没有给我找到一个誓愿出来,我饶不了你”
被骂的人自然是谢灵运,真是拿她没办法。
而在妖精灵兽方面,稻草人、赣巨人、城门精、波儿象和凰凰都加入了队伍,其余当康猪它们则留在冶城山继续修道,继续为百姓服务。
乘着这一天晴空万里,谢灵运率领着队伍正式出发,这次要去的地方主要是四个:姑苏、嘉兴、乌镇,以及台州。
除了台州远一些,三大名观的所在地距离金陵都不远,就算不用动仙宅,快马赶路赶一两天都可以到达,当然江南之地,坐船就更快了。
不过众人还是动用仙宅替步的,而且并不急着赶路,虽然朝天宫是很需要人手,谢灵运也很想把这件事快点解决就回山,但是确定掌教、掌门的人选这种事实在马虎不得,他可不想从自己手下走出另一个紫云老道。
所以他把步伐放慢,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到各城各乡走访打听,看看在老百姓心中,那份名单上的道长们都是什么形象,如此结合着来选择,才可能选到最适合的人选。
从金陵到晋陵,从晋陵到金匮,又到了姑苏。
众人一路走来,赏尽了沿途的山水美景,龙女、明珠等五位少女当然游玩得很开心,谢灵运也饱享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悠然,纵情于山水之间,吟诗咏歌、泼墨作赋,又有美人在侧,清笑娇语,真是快活似神仙,既滋养了心性,又增强了体魄。
微服私访之事自然没有落下,当完成了姑苏之地的调查,对于三大名观的掌门人选,他基本上已经心中有数。
一路上遇见的民间疾苦,众人也是能帮则帮,不能帮都要想办法去帮,他可要多多证道,现在他的性功就如同空中楼阁一样,不去实修的话,很快就会摔下来,摔得很惨。
这可苦了那些恶劣的魑魅魍魉,最后不是被阿蛮一拳打爆,就是被幽渺勾走了神池灵丹,不能再为祸人世矣。
当离开苏杭之地,玄妙观、玄明观、修真观都有了新的掌门,分别是宝应道长、吟秋道长、鹤年道长。
他们的命功修为都不如前任那么强横,在心性方面却是有过之无不及,而且皆是把仁义道德认真对待的人,实打实的修行着仙佛之道。不能说他们是毫不在乎名利的圣人,起码心怀着正气,有节操,在百姓那里亦有着很好的名誉
此外他们都是力挺谢氏的,鹤年道长之前甚至因为反对一星老道去冶城山闹事,而在山门内被关了起来;还有宝应道长,却正是王翼之的师傅。
别看王翼之一身纨绔气,在姑苏,他竟然有着“急公好义”之名,尤其是一些赌徒喜欢找他借钱,他多半问都不问原因就借,也不会去收数,这般视钱财如粪土,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湖上还有着他的一个传说,某次有个云游道人跑到玄妙观,向他推销什么“大力丸”,说在战斗之前,吃了此丸就会精神百倍、力气大长,是不亚于长生不死药的存在。旁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五石散,吃了对身体有害无益,他竟然以千金买下
有人就问他“大力丸是假的,那人是混你钱的骗子,你知道不?”他说“我知道啊。”旁人又问“那你为什么还买?为什么要这样败家呢?”
“我必须得败家啊,不败家不就埋没了琅琊王氏的才华了吗?”他说。
谢灵运等人此行也见到了王翼之,一起踏了次青聚了聚。
而在去嘉兴玄明观的时候,李尘凌抱着病体热烈欢迎了他们,他不停地向谢灵运道歉,不断说自己错了,不该偏信堂兄李修斌的话同,现在已经明白是李修斌的错云云,希望谢灵运可以原谅他。谢灵运呵呵以待,且听且观察,是真是假,以后就知道了。
时节进入了立秋,离开金陵已近一个月,众人终于抵达了台州天台县,桐柏宫就在天台山之上。
不过就像之前那样,找了座僻静的青山停好仙宅之后,众人不张声势地来到县城,先作一番微服调查。
天台县其实远远没有金陵的繁华热闹,屋宇低矮,街道上的行人也不算多,他们一伙六个人走在一起却真是很显眼的,还要有着五位绝色少女。幸好之前好哄歹哄后,凰凰愿意在入城之时,进去聚宝盆里,不然想微服都不成。
来到城中相对破落的街道,众人又专挑那些穷街陋巷走,因为越是贫苦、越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们,这些最需要修门帮助的人群,也才最有发言权。
“汪汪汪汪”陌巷的一端巷口,见到这些陌生身影走来,几只瘦削的黄狗、黑狗都吠了起来,连连后退,呲牙咧嘴的露着凶相,似乎在警告着他们什
“呵呵。”谢灵运微笑地望了望它们,友善的心意通过神光传达了出去,几只狗狗顿时呜呜的叫了几声,就轻摇着尾巴走开了。
阿蛮哼了一声:“这些狗真不识死字怎么写,连我都敢吠,虎落平阳被犬欺——”谢灵运嘿嘿的道:“就是这句,你以这句话来做誓愿怎么样?”阿蛮没心情开玩笑的冷冷样子:“死去。”少女们莞尔,幽渺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几只狗的灵性很高,所以才敢吠我们的,我看它们应该被人开过光。”
“狗都可以开光?”明珠讶然,毕竟在蓬莱没有这种事,好像金陵也没有
幽渺点头的道:“我在南疆那边见得很多,其实就是开智,还有喂狗吃人肉养成厉犬的……”
“我们去问问犬主是怎么回事。”谢灵运说道,此事必有蹊跷。、
众人出了这条陌巷,只见那几只狗走回去一家柴门茅屋的人家院落里,这一片的民宅都这般简陋,百姓们也是身着粗衣,甚至有人面黄肌瘦的,日子过得可不怎么样。
听到狗吠声,那户人家走出来一个老太婆,撑着一根木拐杖,满脸皱纹。当看到他们这群虽然穿得不华贵,却一看就知道不凡的人士,她惊得几乎摔下
谢灵运一个箭步上去搀扶住了,忙问道:“老夫人没事吧?”
“么么斯……”老太婆口齿不太灵活,说得又是一口台州土话,她又激动又害怕的说了一大堆,众人却不太明白,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她是在说“我家儿子、儿媳都出去于活了,家里就只有老身一人,不知道诸位贵客大驾到来是为了什么?”
谢灵运就问了她那几只狗狗的事情,老太婆立时叫了起来:“杜明师,杜明师”
她语气里充满着尊敬崇拜,老脸笑开了花,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然后再说了半天,众人又听懂了她的意思:“那些狗得到过明师宗的道人点化,可聪明的了,看家护院的本事比大户人家的狗都高,还会抓老鼠。”
众人面面相觑,谢灵运已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竟然在天台县这种地方都有着明师宗的信徒
天台县可不简单的,因为天台山是座大山,又由于种种的原因,山上有着两大祖庭,一边是道门南宗的祖庭桐柏宫,另一边是佛门天台宗的祖庭国清寺
但就在两大祖庭的眼皮底下,明师宗悄然地在贫苦大众之中,发展起了信众、建立起了威信来,该说两大祖庭自己漫不经心,还是明师宗兢兢业业?两者皆有吧。
其实不只是天台县这里,他们一路走来,都有发现这种情况,离开金陵越远就越是这样,明师宗在底层百姓的心中牢牢地占着一席之地
很难说这是坏事,因为之所以会这样,也是明师宗做了一件一件好事而攒回来的,因而受益的百姓不计其数,治病的、除鬼的、消灾的……还有读书识字、学道修行。
这时候,老太婆又兴昂昂说了很多,原来是由于她家几年前闹鬼,都要住不下去了,幸好得到明师宗的道长来捉鬼,又给那几条狗施了法,说以后不会再有鬼来作乱的了,后来果然如此,她家风水从此变好,儿子还讨了媳妇,如今两人都在城中的明师宗义舍做事,日子有盼头啊。
她说着说着,周围在家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争相给贵客们说着杜明师的威名、说着明师宗的事迹,那副狂热兼之感激的样子,比金陵百姓对朝天宫更甚。
“桐柏宫,国清寺都不管吗?”谢灵运皱眉问道。
“不管。”老太婆连声说。
很快众人就明白了,对于两大祖庭而言,他们的事情只是些芝麻绿豆,还不到惊动温青峰等内门年轻子弟的程度,自然更不会吸引到紫云老道的目光,如果连这些事都要一一过问和解决的话,那他们不用修炼,不用做其它事情了,保证全年无休的奔波在路上。
所以像老太婆家里闹鬼这种事儿,又不是什么厉鬼,去桐柏宫找外门道人开几道灵符回来张贴就是了。
一般而言这样的确可以解决,但有时候不能解决,桐柏宫却没有跟进的机制,老百姓受过祖庭的盛气,也有些畏惧和愤怒,哪敢缠着不放,那就自认倒霉吧而这种时候,明师宗往往会挺身而出,当然就能得到百姓们的感恩戴德
“这是好事对吗?”明珠问道。既然有百姓受惠,应该是好事,但幽渺皱眉,纯儿也有着狐疑,龙女想起虚伪的孙恩三人,摇摇头:“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阿蛮打量着远处的那几只狗,也疑惑道:“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它们连我都敢吠,太不对劲了”
幸好老太婆等百姓同样听不太懂他们的口音,不然肯定要怒而逐客,但已经生起疑惑。
谢灵运向众女使使眼色,示意等会再讨论,他何尝不是不能安心,孙恩三人的行径显然暴露了明师宗的巨大野心,经过这段时间和各地百姓们的接触,还有眼前的事,他忽然有一种感觉:“明师宗想的不像是成为符篥派一大宗派那么简单,他们志在……天下?”
这个念生一生起,他自己都感到有点荒谬,但不可能吗?心头却不能回答自己说“不可能”,反而往着另一个方向想去,如果孙恩真的成了东海龙宫的快婿,再加上进一步急速发展的民望和势力,若然勾结桓氏,甚至还有龙宫之类的异族力量,那么……
他心头不由猛地一跳所幸孙泰死了,而孙恩三人……他就向百姓们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明师宗里一个叫孙恩,孙灵秀的?”
“知道,知道,孙道长好啊”听到这名字,老太婆等人立时眉开眼笑,亦是对其有着悠悠如江水的崇敬之情,但众人没有想到那么巧,老太婆家的鬼正是孙恩带人冶的。
谢灵运顿时就觉得太可疑了,就算明师宗再好心,治一只小鬼,真的需要出动到孙恩那种核心弟子么?说真的朝天宫现在都不会这样,肯定是别人去看了真的搞不定,才要他出马,不是耍大牌,是他忙不过来。
“老夫人,你家闹鬼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问道。
老太婆当下又罗罗嗦嗦的说了起来,那鬼闹得挺急的,家里也没有出什么事,也没有惹什么祸,突然无端端就撞鬼了,每天晚上她都做一夜恶梦,她儿子也是这样,那鬼说什么是来寻仇的,吓得人不得安生。然后就是刚才说的那样,多亏了孙道长。
“嘿不用问了。”阿蛮听到这里,却是满脸不屑的笑容,“很明显,那只鬼就是孙恩整出来的这家伙真是好算计啊,弄出事端,又自己摆平,好算计啊”
“主上,这一带虽然贫穷,却没什么阴气,鬼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幽渺看着周围,说道:“相反这里阳气很盛,那种小鬼自己待着都会难受,哪有力气扰人清梦?”
谢灵运默默点头,多半是如此了,那么明师宗做的其它好事呢?会不会也是这么一回事?他不敢断言,却知道明师宗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回去之后得跟忠叔好好说清楚,如果被明师宗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极可能会酿成大祸的。
但是目前,桐柏宫显然更要负上责任,那是什么样的傲慢?才可以⊥它见不到自家前院里跑进来了贼人?
告别了老太婆等百姓之后,谢灵运一行人又在天台县各处走动起来,调查起了桐柏宫那些道长们的声名为人,如此就是两天。
在这一天的清早,他们正式来到了天台山,刚刚见到那雄伟青翠的山群,草木摇晃的路边,都远远还没有到桐柏宫的山门坊牌,就已经见到了一大群桐柏道人们的身影——
“来了,来了……”当瞧见他们,道人们一阵杂乱,立即有堆笑,也有故作严肃,或者隐有怒色,纷纷迎接了上来,“小谢道长欢迎来到我们天台山,呵呵呵”
这些原本不可一世的祖庭道人们此时的姿态反差之大,着实让人不齿,但也怪不了他们,那个少年可是吕祖亲自点下的人,不结巴他还能咋的?
来的这些人都是有些野心的,想要在桐柏宫之内担当什么要职,改变现在的地位,甚至有人做着掌教的梦,他们一致认为,只要让谢灵运高高兴兴的,就会有好处
“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谢灵运停步问道,等他们走上来,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呵呵不瞒小谢道长啊,最近我们听闻你来到天台了,所以我们就天天都在山脚这边,等待着你的到来。”有个道人挤了上来,连忙邀功的笑道。马上又有一个灰袍中年道人笑道:“我们是自己来的,现在山上没了掌门,大家都很迫切的想确定新掌门……”那样子就差没说,快定我是掌门吧
这时候,众女忽然瞪了瞪眼睛,见到了一张让人作呕的脸庞,却是袁雨行
“哈哈哈谢兄”袁雨行大笑着走来,一副大家很熟络的模样,好像之前的那些仇怨全部都没有发生过,“你们终于来了我盼着这天可是盼得久啦,我在山上准备了一些酒菜,你们这回一定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啊”
谢灵运愕然,真不知是对方失忆,还是自己失忆了,他们和好了吗?不过常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袁雨行这么让人反胃,他只是冷笑一声,“好意心领了。”
但是没想到袁雨行有点不依不饶,走了上来,还想把臂同游似的,乐呵呵笑道:“这么见外做什么,谢兄啊,我知道我们以前有点误会,那都是少年心性惹的祸而已,后来我一想,对你是越发感到佩服,自愧不如我有心认错改过,还请谢兄给我一个机会。”
“你自己改过就改过,关我们什么事?”阿蛮依然不屑,“不就是想捞一个未来掌门人选的头衔吗?告诉你,不可能就你这样,不够格”她就喜欢伸手打笑脸人的脸。
“呵呵……”袁雨行脸色一红,不过养气功夫大有进步,尽管被上百同门道人看着,他却保持着一脸乖巧模样,“你们误会了,误会了,我只希望能得到你们原谅,心里好过一些……”
“省省吧,那个叫李尘凌的已经先你一步,说过这些屁话了。”阿蛮望望人群,嘲道:“那个叫温青峰的在哪里?”
袁雨行回答道:“温师兄他没有来……”
桐柏宫很大,有着数以千计的门人,来的这一百人其实是小数,都是见风使驼之辈,当下纷纷或明骂,或斥责起温青峰不识礼数。
“唉。”谢灵运摇头一叹,没说什么,径直往前面山上走去,桐柏宫堕落成这样,真的让人心痛。
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
孙绰一篇掷地有声的《游天台山赋》,让世人在字里行间深深感受到了天台山的仙灵壮丽,这片山群秀岭连绵,北边又靠着江河,行走山间,见得悬崖峭壁,流水瀑布,树木青葱,幽香四溢,山水之秀丽,着实让人心神飞驰。
桐柏宫位于天台山其中的一处山峰,正是叫桐柏山的,谢灵运走了一路,时不时都会感慨一番,难怪孙兴公称这里为“台岳”,美名不虚啊
当心神沉醉于这片天台山气之中,他感到体内的云龙神山、五指神山都大受裨益,那些桐柏道人的聒噪声音也听不见了。
“唔这是什么香味?”忽然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他鼻子大嗅,望向那边的一片云雾间的树林,有些低矮的青翠绿树,好像是茶树,却认不出来那是什
一直紧随在旁的袁雨行立即笑道:“那是天台山独有的云雾茶树。”
“呵呵,小谢道长喜欢的话,我们观中有很多茶叶的,你尽管拿。”又有道人奉承地笑道。袁雨行也极尽巴结之事:“我有一些珍藏已久的云雾茶叶,一直舍不得煮吃,今天配谢兄你这样的雅士却是正好,那些茶叶总算有个着落
茶是好茶,人是俗人。谢灵运微叹,如此的清山秀水,怎么会养出一帮俗人呢?真是怪事一桩。
纯儿琢磨着要带一些茶籽回去种,还有其它的天台特产。
这里物华天宝,好东西真不少,各种的药材、还有蜜桔等的水果,谢灵运亦觉得可以把它们移植过去金陵、苏杭那边,造福广大百姓。
又走了一段,众人渐渐来到了山腰之上,已经到了桐柏宫了,在这九峰环抱、碧溪前流的优美环境中,三十六处的宫观错落有致地分布,雾里楼台高耸,林间殿堂恢宏。
朱阁玲珑于林间,五堂阴映于门隅。
彤台斐衅以翼棂,陬日炯晃于绮疏。
桐柏宫这样的大祖庭,规模千道万徒,除了接待普通香客的殿院馆舍,还有着道院、十方院、道场、法坛、练功场、剑林等等地方,另外还有着专门用来接待天子高官的玄命殿。放眼望去,整个道观都隐隐在一片乔林翠霭之中,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
而且见得在云雾间,有道人驾着灵鹤飞腾,一如《游天台山赋》说的“王乔控鹤以冲天,应真飞锡以蹑虚。”
谢灵运看得越多,越发明白朝天宫虽然已为新祖庭,却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也越发不能理解桐柏宫的堕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虚景实心”,如果心随魔走,再多的美景和一切的“色”都不能挽救半分,魔在仙境还是魔,佛在地狱仍是佛。
当众人来到桐柏宫的主宫桐柏观,离道观大门还有百丈,就早已听见一片片纷乱话声,那边人头攒动,上千名道人们列队等候。
不管心中想着的是什么,道人们都得出来迎接,不是有多么敬畏谢灵运,而是吕祖的份量太重。
站在前面的正是一众真传道人,包括着那些师尊级的道长,又有好些年轻面孔,温青峰也在,神情淡淡的,好似一个木头人;骆志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也拖着病体出来,一脸虚假的勉强的笑容。
“欢迎小谢道长和各位仙姑”道人们纷纷大喊,温青峰等一些人则称呼道友。
“平身。”阿蛮摆了摆手,鼻子朝天,一副太皇太后的姿态。
几位少女都不由噗嗤笑了,温青峰等人却是脸色发黑,阿蛮顿时哼道:“怎么滴,不爽?摆个臭脸给谁看呢,也不想想你们之所以有今天,是谁的过错?我看你们还是半点悔意都没有,就应该全部打入天牢才好”
“你……”温青峰目中闪过一丝怒色。
谢灵运出言说道:“温兄,我这个师妹向来话糙理不糙的,这次我来天台山选定你们的掌教掌门,是你们咎由自取。”
“是啊,是啊”袁雨行很痛心的样子,“温师兄,你怎么就不醒悟过来?”温青峰目光冷怒地横了他一眼,有这种师弟真丢人,他说道:“谢兄,温某知道我们师尊一时糊涂犯了大错,我们之前也是着魔了,但如果你们认为因此就可以侮辱我们,是你们中魔。”
“哈哈。”谢灵运哈哈一笑,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侮辱你了?恐怕是你自己心中有鬼,才会听到什么,都觉得是别人在侮辱你。”
温青峰哑口无言,脸色越发地难看……
“真骂你又如何,打你又如何?我们抵赖你没做过的事才叫侮辱,那你们有没有去过朝天宫围山啊?犯了错还不让人说,那是恼羞成怒”
阿蛮满脸不屑,望了望那些老道长,“你们哪个想当掌门,赶紧伺候我们进观歇歇脚,走半天累死了。走吧,跟这种手下败将有什么好说的。”
如此明显的心性考验,却还是有很多势利小人连忙上来,加上此前的上百道人,在一片高歌颂德的马屁笑声中,谢灵运等人被拥簇进了桐柏观。
进观后并没有就此歇脚,谢灵运饶有兴趣地参观起了这南宗祖庭,好看看有什么建筑场所是朝天宫应该引进的,当逛了半天之后,在阿蛮的捉掇之下,他们来到了位于西北后山的剑林,要进去参观一下那些宝剑。
道门的剑林就相当于佛寺的舍利塔,历代桐柏宫的真传道人或仙逊、或隐世,而他们的法剑就留在剑林里,所以林中有着数以万计的法剑,从下品到神剑都有。
之前群英会上陨落了紫阳剑,而纯阳剑现在变成了朝天宫的镇山神剑,虽然剑林失去两把最强的神剑,但依然有着上百把名剑,其中有着近十把的祖师神剑。
刚到了剑林之外的栈道,但见林中古木苍苍、树影重重,走近一些而已,众人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剑气迫来,不是由一种或者两种剑意组成,而是一片密织如网的共同的南宗气魄:华岳山头雄虎啸,扶桑海底猛龙吟。神剑一出风云起,降龙伏虎惊鬼神
“师兄,我不进去了……”幽渺颦着柳眉,这股剑气让她很是难受,不愿再作前行。
“好,你就在这外边歇歇。”谢灵运点点头,转头却见到温青峰等一些道人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种傲然,似乎在说“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南宗,这才是祖庭”他笑了:“敢问诸位,这是霸道剑气,还是王道剑气?如果拿雄威当淫威,贻笑大方罢”
这一句话叫他们反驳不得,袁雨行等人则赔笑不已。
阿蛮径直走过,鄙视的瞥了两伙道人们一眼,重复道:“贻笑大方罢”纯儿走过,也说道:“贻笑大方罢”然后是明珠和龙女。
过了栈道,又过了一道高耸的坊牌,众人才算是进了剑林,走在葱茏的树林之间,云雾弥漫下,见得一把把法剑插立在地上,有些佩有写明剑名和剑主的石碑,有些则没有。
随着他们渐渐深入剑林,看到的法剑的品阶也越来越高,不再是入口那边剑群的平庸模样,而开始有些流转着光芒、散发着剑气的,它们都是灵剑,或有着一个个南宗道人留下的神光念头,或有了自己造化的剑灵。
“不知道能不能带走几把神剑呢?”阿蛮双眸转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如何才能洗劫这片剑林……
但是她见不到神剑就得停下脚步了,因为剑气变得越来越盛,虽是王道仁心,那种威势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扛得住的,当谢灵运接近了神剑林,几位少女早已陆续的不得不退出这趟探索之旅,桐柏宫道人们同样如此,数百人只剩下二十不到。
谢灵运却没什么异样感觉,不但不难受,还隐约听到了一把声音正在呼唤着自己似的:“来啊,来这边。”
难道有神剑和自己感通上了吗?他疑惑地前行,听着那声音,随着心意,再走了一会儿后,他发现林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这是哪?”他看看周围,都是枝繁叶茂的桐柏之树,清风吹过,烟雾动、树影摇,环境十分的幽雅,当他走过一棵参天大树,就见到前方立着一块石碑,而碑前插着一把长剑。
他走了上去,那把神剑是七星剑造型,流转着淡淡的白芒,平静的剑气犹如是睡着了;而石碑上写着“蟾光剑,五祖白玉蟾。”
白玉蟾乃是南宗五祖,亦是真正创立了南宗祖庭的人,因为在他之前,吕祖传给紫阳真人之后,却是单传的,传到了五祖,即白玉蟾,才开始广招门徒,也就有了南宗。
“蟾光剑么。”谢灵运自言自语,“如果五祖看到了现在的桐柏宫,会作何感想?”
“哈哈。”突然之间,身后传来了一声陌生的笑声。
谢灵运霍然地转身望去,什么人?竟然察觉不到半点气息和动静……
只见大树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没有身着道袍,却是青巾野服,头发蓬乱、胡须打结,好像一个疯癫的野人,中年人哈哈笑道:“我难过啊”
“我难过啊”中年道人说难过,却在哈哈大笑:“看到桐柏宫变成现在这样,我好难过怎么会成了这样,这些徒子徒孙太让我失望了哎”说着说着,他的笑容不见了,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太让人失望了……”
谢灵运愕然地张大嘴巴,这家伙是……白玉蟾?
传说之中,五祖白玉蟾时而蓬头赤足,时而又坦胸露腹,或狂走,或兀坐,或镇日酣睡,或长夜独立,或哭或笑,状如疯颠。
他是又一个“疯子型高人”,没人能猜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但是,他不是飞升了吗?
谢灵运有点分不清楚对方是活人还是鬼,或是什么精怪,只知道自己瞧不出对方的修为底细,却能感受到那一股强大,又一个老妖……
“足下是紫清真人?”他问道。
“是哇”中年道人点了点头,叹息着停下了哭声,突然撒腿狂奔就奔了过来,道:“小伙子,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做得对,紫云那小子真的疯了他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是那样的,后来利欲熏心,真的疯了,哎”
他又几乎痛哭,打量着谢灵运,又笑道:“老道和吕祖一样的,赞同中派的宗旨,其实我们南宗嘛,吕祖就说三家合参,紫阳祖师也说三家合参,我也说三家合参。不过也是我衰,是我衰我收太多徒弟啦,他们又收太多徒弟啦,重法不重心,蠢啊”
谢灵运默然点头,白玉蟾有说过“圣即仙之道,心即佛之道”,命功修内丹,性功修佛理,主张的“即心是道”和神秀和尚的“即心是佛”殊途同归,但紫阳真人在性功方面却是主张顿悟圆通的,亦就是赞同慧能的“非心非佛”
这就尴尬了,南宗初祖好慧能,到了五祖却好神秀,而且白玉蟾兼通斋醮科仪和符咒雷法——那是符篥派的啊
如果继续单传的话就没问题,开宗立派则成为了隐患,尤其当修门的争斗愈演愈烈,南宗越发偏重于内丹,弃佛入道的三祖紫贤真人更受欢迎,他的《还丹复命》、《金丹导养》等大行其道,五祖那一套说得就少了。
不过新立的丹道中派不同,把三家合参明明确确地写进了立派宗旨里,他也不知道一代代地传承下去会变得如何,至少在现在,中派是真正的道、佛、儒共通。
“紫清真人,真不能怪你的,是种种争斗蒙蔽了世人的心。”谢灵运说道
“我也那么想。不过呢南宗的祖庭山门毕竟是我拉起的,到了这种时候,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白玉蟾喟然长叹,一脸认真的样子,“你要选定南宗掌教,就先得通过我的考验才行如果你通不过考验,那吕祖说的也不能算数,我见过他几回,他每次都嘻嘻哈哈、吊儿朗当的,但我可不能让南宗毁了。”
谢灵运又惊讶又无奈,相比之下,他觉得吕祖正经多了,而这老家伙是一个疯子他姑且问道:“什么考验?”
“我们来打一场”白玉蟾哈哈的笑,“你打赢我,就算通过考验。”
“那你会不会出手?”谢灵运问道。
白玉蟾顿时没好气的嘿的一声:“当然会啊,我是蛤蟆又不是王八,怎么会不动”
“真人说笑了……”谢灵运汗颜,这家伙比不倒老道还要过分,不倒老道不还手的,只要打倒一下就行;白玉蟾却会还手,怎么都是飞升境界的真人,他现在怎么打得过?
“你放心,老道不会占你便宜,我会调动识海里的记忆,把自己一个阳神倒退到和你同样的性命修为,以那时候的实力而和你打”
白玉蟾勾了勾手指,前面那把蟾光剑立时锵然飞起,划出一道银白剑芒,落到了他手中,他嘿嘿笑道:“你能打败我,这把蟾光剑就归你了。”
“我不想打……”谢灵运耸耸肩,好端端的打什么,本来选定南宗掌教这一事就不是他的意愿。
“你不打不行。”白玉蟾兴致昂然,“老道要跟少年群英会的冠军分个高低,哈哈。”
谢灵运真是没想到会生出这种事端来,皱起眉头,说道:“紫清真人,难道你也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不,这怎么会是勉强呢,我看得出来,你想打。”白玉蟾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是你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是么?谢灵运沉默下来,入静地去感受,忽然就想起了吕祖的话“你们的战力差得太远”,这些老妖当年的战力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似乎真的想要试一试,自己和同等修为下的南宗五祖白玉蟾,谁更厉害?
一念至此,他重重地点头:“好,我就和你打一场
“这样打好像有些不过瘾啊”白玉蟾瞧瞧周围,除了树影就没有其它的了,“果然没有观众,就没有群英会的气氛,我们还是出去打吧。”
还不等谢灵运说什么,白玉蟾已经狂奔了出去,那边树林一片沙沙声响,眨眨眼的工夫,就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谢灵运摇头感慨,当下只好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剑林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好像都出了去,当他来到林子入口,只见众人都聚集在坊牌那里。
阿蛮几女见到他,都连忙走了过来,“有个老疯子”、“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谢灵运走向坊牌边的道人们。白玉蟾一副高深神秘的模样,朝他喊道:“小谢道友,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的对决了。”
南宗众人都好像找到了一座大靠山,有人是惊喜不已,有人是冷笑不止,仿佛在说“没想到吧,你们这就大祸临头了,现在除非吕祖又现身,不然你们等着的是失败是灰溜溜的滚下天台山”谁会觉得谢灵运可以胜五祖?没有
温青峰没有幸灾乐祸,却恢复了几分骨子里的傲然,他是手下败将没错,但谢灵运很快就会是南宗的手下败将,五祖亲自重振威名
而之前费尽心思巴结讨好谢灵运等人的一众道人,比如袁雨行,此时摸鼻子挠脸颊的,就是没声出,十分的尴尬懊恼……
“究竟怎么回事啊?”阿蛮皱眉问道,忽然跑出来了一个老疯子,让那些桐柏宫道士也疯了似的。
谢灵运说了缘由,众女不由得讶然,幽渺有点猜疑:“如果他事实上是用着更高的修为……”谢灵运笑了笑:“紫清真人不至于如此。”纯儿急道:“那也应该以同样年纪下的修为来比。”阿蛮自然很眼热那把蟾光剑,却也觉得打了吃亏,那老头可是飞升境界
白玉蟾没说啥,但有一些零散而突兀的道人叫嚣声响起:“怕了是么?”、“不怕才怪,五祖一个回合就能打败他”
曾被谢灵运一招打得满地找牙的骆志华于笑了几声,“谢道友,五祖他神威超凡,你真得小心点了。”心中巴不得谢灵运被半招打死。
只要瞥一眼那个野服老道,众道人的心情就激动万分,如果不是五祖随和,他们现在定然话都说不利索。
以他们看来,吕祖乃是整个丹道的祖师,甚至符篥派、服铒派都对他十分尊敬,南宗在吕祖心中是什么?说不定他更喜欢北宗,而且现在新立的中派也是丹道宗派,同样奉吕祖为祖师,那南宗有什么闪失,他老人家自然不肉痛。
但是五祖不同南宗可是五祖的亲生骨肉,试问天下有父母会看着一手拉扯大的亲生骨肉受苦受难吗?五祖不是。他这回突然现身,正是要力挽狂澜,把南宗救回来
所以谢灵运这一场比拼是必败的,而且会败得很惨。
“哈哈哈,你们这些小兔嵬子,本事没多少同,脾气倒是挺大。”白玉蟾笑道,“瞧你们说的,我就不会输吗?”
道人们有点分不清这是长辈对后辈亲昵的笑骂,还是其它……于是多数人都选择了呵呵地陪笑,也有人说道:“五祖不会输给谢客。”、“对,绝对不会”、“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
白玉蟾似乎很急着比试,当下领着众人移步来到了观中的演武场,一路上都有闻讯而来的道人好像蜂蜜回巢般聚来,他们既震惊于五祖的现身,也兴奋着即将进行的争回颜面和声势的对决
而谢灵运趁机观察起了那些名单上的道长们有何表现,很快就默默地淘汰掉了两三个趋炎附势的伪君子,还有阴里阴气的小人,最后只剩下两三人,此时他们都是一脸正色,也有激动但不失常心,显然心中早已有着一把秤砣,五祖都不能随意改变它。
演武场非常广阔,也是飘然着淡淡的烟雾,由青砖所铺砌,中间砌着一个巨大的“道”字,周围则有飞龙猛虎之花雕,宛如仙境。
谢灵运和白玉蟾走向场中,众人把场边围了个结实,不只是桐柏观的一处,整个桐柏宫三十六处宫观都已经轰动了,不管内门外门,道人们纷纷乘鹤赶来,还有此时正身处山中的各方道友,自然不能错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热闹
“嘿嘿,以小谢道友这个年纪,能有这份修为当真了得。”北边位上,白玉蟾称赞地笑说,忽然就分出了一个阳神来,看上去二十出头,很年轻,但跟谢灵运相比就有点年长了,而桐柏宫众道见识到了五祖的弱冠英姿,大叫了一声“好”
“好个屁……”阿蛮嘀咕,还是眼睛圆大而突出,脸宽宽嘴巴宽宽,活似一只蛤蟆。
白玉蟾的本尊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在了演武场边,就在众女所站位置的旁边,吓了阿蛮一跳;而场中那个白玉蟾阳神笑道:“这就是道胎初期、证道后期的我,我就用蟾光剑做兵器了,听讲你有一把超强的神剑,嘿嘿,你别毁坏它,断了就没有了。”
谢灵运不禁失笑,莫愁在冶城山呢,不过也没必要大肆宣扬,省得一些妖孽又跑去冶城山找事。
“我用太乙剑就好。”他左手光芒一亮,手中已然握着太乙剑的剑柄,向白玉蟾抱了抱拳:“请真人赐教。”
什么?众人生起了一片轰然惊声,这小子真敢托大,他以为现在的对手是谁,他又以为自己是谁温青峰等年轻人更是变了脸色,谢灵运有什么资格如此自视孤高不对,这是一条诡计,这样他就算惨败,也会留住颜面,可以推说“我输是因为没使出最强的法宝”。
这么一想,他们顿时脸露不屑,小人多作怪
“那么开始啦。”白玉蟾并没有意见,话声一落,他就如同疾电一般前冲而去,使起了手中的蟾光剑,犹如皎月之光的剑芒道道冲出,水银泻地,狂飞乱舞
高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只是几剑而已,便让道人们纷纷震惊,年轻人们呆住了,整个演武场好像变成了一张巨网,由五祖的剑芒组成此等剑法、此等战力,只是半步道胎的命功吗?温青峰等人,心里清楚自己差得有多少远
如果说五祖使的叫剑法,那他们使的只能叫劈柴。但谢灵运呢?
若谈及剑法,谢灵运算是什么他一直只是靠着神剑扬威呈凶而已。
可蟾光剑亦是神剑。
“现在吓都吓死他”他们这么想。
五位少女的心立时也紧张地提了起来
“来得好”谢灵运大喊一声,太乙剑亦动了,对方强大的剑道修为让他兴奋,他这些日子一直都有勤加修炼《欧治剑法》,早就想找人切磋切磋,检验自己有什么成果了
轰隆太乙剑骤然仿佛化一成万,重重道道的虚影不逊于袭来的剑网,让人分不清哪把剑是真,哪把剑是假,哪把攻击的是神魂,哪把攻击的却是身壳
这股剑势又不同于他在群英会擂台上曾经展现过的霸气,然而却是那么的震慑人心,好似整个南宗剑林都被他调动了,竟然可以同时有着成千上万的不同剑意,似有龙渊剑,又似有巨阙剑,又似有泰阿剑,或王道或厚道或霸道…
虽然稚嫩,虽然有些唬不住人,但是这怎么做到的?桐柏宫众道已经傻了,下巴掉到地上的人比比皆是,温青峰等三英也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前一瞬,他们还在心中不屑着嘲笑着的人,以一手震撼人心的剑法,让他们目瞪口呆,无情地刺破他们自视高人一等的泡沫。
既然谢灵运有着这一手剑法,为什么他在群英会擂台上没有使出?
为什么?需要吗?
“好”众女振臂高呼了起来
“不错哟”白玉蟾也是大叫,蟾光剑突然离手飞出,他双手剑诀狂挥,身子古怪地晃动,凌乱的步罡却有着一种玄奥节奏,但看上去就像在踏着织布机,他大笑喊道:“山河大地作织机,百花如锦柳如丝。虚空白处做一匹,日月双梭天外飞”
道人们知道这首诗,相传这是五祖十二岁参加科举童试的时候所作,其时就中了秀才,但不久就弃仕求道。
这时候随着五祖念出了这首诗,他的剑势为之一变,犹如掌握了天地自然之道一般,之前的剑网更加缭密得把整个虚空布满,而疾飞着的蟾光剑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虚空被斩破了众人的惊呼暴然大响,蟾光剑带着一股可以吞噬一切的虚空力量冲向谢灵运,他们都有一种感觉:如果被这一剑打中,那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然这是五祖现在的力量,一点都不奇怪;但如果真是半步道胎的境界就可以做到这样,那难道他们真的只能羞愧而死?
“白老头耍赖”阿蛮惊怒地尖叫出声,几位少女无不变色,不是她们恶意推测,可怎么可能
同样的修为之下,战力有相差那么大吗?弱冠的紫清真人有几种先天神通
谢灵运亦是惊了一惊,却没有慌乱,心无杂念地运转真,蟾光剑已然袭到了眼前,太乙剑突然爆起了一片冲天亮光,照破了云空天际,千万道的剑意突然扭合在了一起,所有的长剑虚影全然聚结在太乙剑上,锵锵成了三丈,成为了一道势不可挡的巨大剑光
轰隆——
太乙剑和蟾光剑碰撞在了一起,激猛的剑气、煞目的耀光向着四处爆冲开去,天台山的烟雾为之震荡,那些钟声诵经声也被淹没了下去,所有人的脑海都嗡的一下,刹那的失神
几息过去,当演武场的一切都好像恢复了平静,众人惊愕的嘴巴却不能合上,场里虚空中的两把神剑皆颤抖不已,竟是势均力敌
五祖未能以一招就击败谢灵运,不但不能,想要轻易取胜也不能,甚至连取胜都……
锵轰又一声碰撞剑响,在谢灵运和白玉蟾的剑指挥动下,两把神剑骤然疾快地激斗了起来,那一片闪烁不定的光芒都不知是由多少的过招凝成,那两人都一脸入神,似乎已是超然于物外,心神皆系于剑锋之上,剑光即神光
温青峰等年轻人的脸又黑了,之前好不容易恢复了的几分傲然,此时又不知死了哪里去,看看眼前的谢灵运,这样是不懂剑法?
他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同境界阶段的五祖都收拾不了他……
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恐怕南宗的声望更是要一落千丈,他们心中不由生起一念:“五祖,稍为再使上一些力气吧,把那个该死的小子狠狠地踢下天台
“哈哈哈,过瘾,真是过瘾”白玉蟾的本尊大笑,而演武场中的情况毫无变化。
阿蛮疑惑问道:“喂白老头,你这样本尊在说话,不会影响那边战斗吗?”白玉蟾说道:“不会啊,那个是以前的我,我是现在的我,心不同,又怎么会影响?”阿蛮撇撇嘴,打消了出拳砸他的想法,又问:“那你觉得自己会赢还是会输?”
周围众人都竖起耳朵,眼睛则是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场中,就听到五祖哭叹了一声:“难赢,难赢,小谢道友真的很强,小小年纪能有这种使剑道行,比我当初高明多啦,还有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比不过的,没一个可以称为英雄,真让我失望。”
听到祖师爷这么直接的批评,温青峰等年轻人顿时非常尴尬,此事过后,谢灵运的名声会变得怎么样还不知道,可他们得了这句“不能称雄”的祖师评语,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老头到底是不是要帮助我们南宗子弟的?”骆志华腹诽不已,恨怒大生,本以为得了救星,却是帮外人不帮自己人,五祖真老糊涂了
不料白玉蟾忽然望向了骆志华,微瞪着两只圆眼,问道:“小伙子,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大可以说出来啊,憋在心中可不好受的。”
“哪有,小子怎么会对五祖你不满……”被众人瞥了瞥,骆志华慌里慌张的说道,那笑容牵强如鬼,“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这时突然爆起了又一片惊呼,却是因为场上的战况骤生大变,白玉蟾使出了一记掌心雷,而谢灵运反应迅速,先是以破裂的山甲盾挡去,再是挥出了两座神山
闻名不如见面,弱冠白玉蟾是初次见识到《山神经》之威,这下也是微微一惊,实在没料到世上还有这种妙法,可以⊥一个第三境界的修士抬手就是飞
虽然那只是神光虚影,但有了这一骇,心神和剑势就有了破绽,犹如一座万丈高楼的地基陷了一角谢灵运今非昔比,战斗的经验已是十分丰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而且对此早有预料,当下使尽了最大力量,飞身上去重新握住太乙剑
他的手腕一转,一片剑影惊鸿般出现,从侧边砍到了蟾光剑的剑刃,带有混元真火气息的真汹涌冲去——
锵隆
一击之下,蟾光剑顿时被打得飞了起来,不受控制地掉向了一边,哐铛一声落地清响,传遍了天台山
“哦呼……我输了。”白玉蟾的阳神望着那边的落剑,虽然输了,却没有丝毫的失态,有的只是疯态:“哈哈哈哈,小谢道友,你很棒呐当年的我在重要关头居然走神,输得该”
“哇哈哈哈”少女们欢呼不已,环顾四周那些呆头木鸡,心情舒快都不屑去拿彩了。
桐柏宫众道一片死寂,一张张脸庞涨红涨成了黑色,真的不明白,怎么可能这样?完全没有料到的结果却偏偏出现,五祖会输?那个野人老头真是五祖吗?
谢灵运轻轻呼出一口气,向着五祖抱抱拳,微笑道:“承让,侥幸而已
这可是真心话,五祖最后并没有还手,或者说反应速度比起之前太慢了,不是故意相让,但五祖真的只是把这场比赛视为是一场切磋,并不是非要你死我活,他走神了觉得自己稍逊一筹就结束了这场切磋,不是全部的“弱冠白玉蟾”的实力。
“五祖……”温青峰叫了一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一脸古怪的脸色,不甘、不能接受……
骆志华等年轻人,还有那些从来不曾服气过谢灵运或者什么他妈的中派的南宗道人们,又哪个不是这样,如果会输,五祖为什么要出现?难道嫌南宗的声誉毁得还不够彻底?有他这样对待亲生骨肉的吗?
而袁雨行那些墙头草们,都默契的认为现在最好就是保持沉默,幸好刚才没有给面色谢灵运看……
五祖根本是个疯子,才不管南宗死活
“你有什么想说就说。”白玉蟾倒成了没好气的人,“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说,蟾光剑赶紧给我们”阿蛮大喊,话音未落,就有一道白虹从眼前闪过,蟾光剑锵的立在了少女们跟前,阿蛮顿时欣喜地上去抱住,“还挺快的,这是几级神剑啊?”她们自然都希望可以比莫愁剑更加厉害,那样就不用再跟她罗嗦了。
“一级。”白玉蟾说道。
“才一级……”阿蛮有些不爽,“你是什么五祖啊,只有一级的神剑么?二级都没有?真没有?”
白玉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那个阳神走了过来归了体,他说着:“有是有,但不想送给别人。”
也走回场边的谢灵运不由一笑,道:“紫清真人你理她作甚,就算给她先天灵宝,她也想要更好的哩。”阿蛮点点头:“那是,算你了解我。”
“五祖”温青峰又喊了声,额头青筋闪现,满脸压抑不住的怒容。周围的道人们也没什么好脸色,这是什么祖师,自家祖庭多番受辱,他居然还和仇人欢声笑语
“你于嘛呢你,像个小姑娘娇娇啻啻,扭扭捏捏的,有什么想说就说啊”白玉蟾突然大怒,一双牛眼瞪得铜铃大
众人都被一震似的,有点讶然……
说就说温青峰一瞬间没了什么考虑后果的顾忌,怒声道:“让我们南宗毁于一旦,你就高兴吗?”
“怎么叫毁于一旦?怎么又叫不毁于一旦?”白玉蟾仍是怒容。
“你败给了谢灵运就是你把蟾光剑送给这帮人就是五祖,你这么乱来,只是在毁掉南宗罢了”
温青峰对着五祖白玉蟾一通吼叫,四周都寂静了下来,桐柏道人们并没有责骂他胆敢冒犯五祖,袁雨行等墙头草则是一直沉默为上的,但其实连他们也都很恼火,这算什么啊,既然不是出来收拾谢小子的,于脆就不要现身好了,不帮忙还添乱,这是祖师所为么?
“白老头你看到没,你的徒子徒孙就是这种货色,也该清理门户了。”阿蛮不屑地嘲笑。谢灵运扯了扯她,摇头示意先不要打岔,他感觉到了紫清真人的用意……
“那你对我很不爽喽?”白玉蟾指指自己,瞪着牛目,“你心里还有什么话,一口气都说了吧”
重的话都说了,温青峰越发不顾那些利弊得失的心思,激动地大声道:“我们桐柏宫是犯了一些错,紫云师尊都被废去修为关入大牢里了,还不够吗?谢灵运却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吕祖一时的起兴,就以为可以欺压侮辱整个南宗”
“由他来定掌教掌门?他凭什么?我们桐柏宫人最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心里憋着一口气,本以为五祖你要为我们作主,可是现在……莫非五祖嫌南宗死得不够快?”
他说得自己心绪激荡,不由满目的仇恨,望着谢灵运等人,也是不掩盖真实的心情,“从上山以来,你们可曾有过一丝敬意,到处妄加评论,吵吵闹闹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蛮顿时火大了,就要吼回去,谢灵运还是拉住了她——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白玉蟾突然鼓掌叫好,一脸高兴的笑容,似乎颇是欣赏温青峰这一行径。
道人们又惊又喜,难道五祖清醒过来了?还是刚才一直就在耍谢灵运,顺便测验他们的血性?这么一想,骆志华、袁雨行等人又不住地后悔没有“正义出言”。
“我……”温青峰怔怔的,怒火在消退,却萌生出了一种想抓而抓不住的醒悟。
“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做人就要坦荡。”白玉蟾哈哈地笑,指了指谢灵运,又道:“你就是妒忌他嘛,你输给了他,但你不想承认,你就是瞧不起他,还有那些不是大祖庭的年轻人嘛,都说出来你心胸狭窄,胜骄败馁,是非不分,自命不凡,眼高手低……说,都说出来。”
众道人的喜悦随即悄然不见,骆志华、袁雨行等人又暗呼一口气,温师兄疯言疯语的好了吧,这下得罪五祖了……
不知何时起,温青峰的脸庞一片又情急又羞愧的通红,好像煮沸了的一锅水,锅盖随时要冲天而起
“呵呵。”阿蛮一笑,原来是这样。谢灵运和众女也是一笑,原来是这样
“说啊为什么不说?”白玉蟾问道,“你明知道就是这样,为什么说不出口?”
我明知道?温青峰的脸色更是连连地变幻,拳头握得颤抖,游离在心底的一个个念头正在闪现,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矛盾让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发抖…
是的,我就是在妒忌他。我比不上他,可我不想承认……
“五祖,我……”温青峰艰难地欲语,天台山那夹带着云烟的清风吹来,打在他的脸上,渗入他的皮肉,也润进他的心田,他突然那么清晰地明白,是魔心
什么时候开始,魔障把他的心台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却没有看到,也从来不去拂擦,他早已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自己……其实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却倚靠着和享受着南宗祖庭的威势,当桐柏宫犯下大错,他却感觉好像受人迫害,是因为自己的鸡毛令箭要被折断?还是因为丑陋的美梦要被人叫醒?
他到底在怒着什么?魔心被刺痛。
他不是少年英杰,只是一个忘记了本心、看不到自己的小人。
“哈哈,说啊。”白玉蟾又笑道。
“我……我错了……我错了”几番挣扎,温青峰终于说了出来,甫一出口,就感觉心头有一块巨石没了,突然泛闪过了失去了许久许久的一种踏实心感,不再凌乱,不再忐忑,没什么好隐藏,也就没什么好扰心原来坦荡的感觉是这么美好,他为什么会忘记,就好像与虚空合为一体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下,他愧色未退,笑容涌起,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向着白玉蟾伏首一拜:“谢谢五祖点拨之前的青峰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日月乾坤”
他又稍转头的望向谢灵运几人,道歉地说道:“谢兄弟,你们没有错,之前是我执迷不悔,我要说,今天都说了我被你在群英会上抢走了风头,又那般的落败,我很不服气,我痛恨你,妒忌你,无论是你的实力,还是你拥有的佳人,还是你们山门那种团结亲密,都让我妒忌”
阿蛮愕然的惊道:“怎么了,这家伙疯啦?”
“温师兄,你突然乱说什么”、“又想讨好五祖了?”一些桐柏宫年轻人不禁急喊,先是五祖,再是现在南宗的最强少年,真的都疯了吗
谢灵运是敌人,不是什么值得敬佩的朋友
“各位师兄弟,那样做人太累了,修道本是为了求逍遥解脱,为什么还要伪装自己?”温青峰摇头叹息,越悟越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笑,“五祖说得对,有什么想说就说出来啊连对人对己都做不到诚明,修的是什么道?魔道?”
“哈哈哈”白玉蟾大笑不已,手足随意地乱跳乱舞,全然的旁若无人,就在地上打起滚来,拍着地面,大笑道:“好啊,好啊我南宗还是有人的,说得太好了你们呢,他醒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肯醒?”
被他望着的桐柏道人们支支唔唔,“五祖,我早就知错了,但他们真的欺人太甚。”、“我错了,我不该摆祖庭的摆子。”……
说辞不一,他们确是纷纷认错,然而真心者百中无一。
谢灵运也在观察着那几位候选道长的表现,心里差不多定下了人选,不错,南宗还是有人的。
“谢兄弟,之前我屡屡对你恶言恶念,犯下了种种过错,实在是对不起,希望以后可以赎救这些罪孽,与你把酒言欢”温青峰真挚地说道。
“温兄,你若能真心悔过,我们他日必定会痛饮一场”谢灵运笑道,又不是有着什么血海深仇,他不会去拒绝一颗悔过的心,又道:“我想提醒温兄一句,顿悟是很好的开头,但还需要持之以恒,去克己、去清心,不让魔性再生。”
顿悟从来都存在,明心见性却只是第一步罢,还要加以种种的心性修行,否则很容易又生变,魔心从未永久彻底地离去,而是每一刻每一念都在诱惑着欺骗着清心,谁都是这样。
魔心是无法杀灭的,就像佛陀成佛之时仍有三魔女来诱,对付它的方法不是杀灭,而是炼得清心比它强大,强大到足以无视它,遗忘它。
“说得好,小谢道友说得也真是好”白玉蟾又是一阵热烈的鼓掌。
“多谢谢兄弟的提醒,我会铭记于心的。”温青峰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说道:“五祖,我自愿去思过崖禁足面壁五年,望可以修得清静”
白玉蟾笑哈哈的:“你想去就去,脚长在你的身上,心也是你的心,还用问别人吗?”
“谢谢五祖”温青峰拱拱手,又向谢灵运等人拱拱手,然后是四周的道人们,他就当即走向道观思过崖所在的东边,脚步毅然。
阿蛮挺着两条英气的檀眉,用肘子罢,他就突然不见了。
众人顿时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五祖已经跟上了那边走远的谢灵运等人。
“哈哈哈”与此同时,白玉蟾又是笑容满脸的,一边走着,一边向谢灵运道:“小子啊,你真不错的哟,还想跟你多多切磋几场呐。不过我这就得走了,不然等会被人堵住就走不了啦嘿嘿,虚空白处做一匹,日月双梭天外飞
还不待谢灵运等人说什么,就已经看不见老头的人影了,他就对着天空笑喊道:“真人好走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切磋”
五祖白玉蟾来去如风,让天台山为之轰动,而听了整个事况经过,那些没有见着祖师的桐柏道人真不知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
温青峰自己跑去面壁思过,谢灵运则赢了和五祖的切磋并且拿到了蟾光神剑,桐柏宫似乎又是一回山门不幸,无数道人私下都对着空气骂骂咧咧,那个老疯子才不是什么南宗祖师,就只是一个老疯子而已,不是让我们说吗?老疯子
但只有少数的一些人感觉桐柏宫出现了曙光,南宗的未来如何,很大程度都要视乎温青峰如何,他的顿悟,是自己回到正道的机会,也是南宗重新兴盛的机会。
不过在现在,桐柏宫的掌门和南宗的掌教,这两个宝座最终由归海道长坐下。
“性定龙归海,心清虎隐山”,归海道长以《三宝心镫》这句丹经妙语作为道号,倒不是空有其名,以谢灵运的多番考察,他都一直有着良好的表现,而且他在百姓之中有着不俗的仁德名声,康乐公亦对他称赞有加,人选列表上排在了第一位。
所以选来选去,最后其实都选了同一个人。
归海道长和紫云老道向来不太对付的,虽然不像鹤年道长那样被门内关了起来,之前在桐柏宫却只是挂着一个藏经阁通经的闲职,这回突然成了掌门兼掌教,着实引起了桐柏宫的一场地震,有人羡慕妒忌,也有人愤愤不平,最多的反应是震惊,一个老实人当掌门?
而归海道长对于这个职位,并没有推却就接受了,也没什么狂喜,就那么平静地接下了,仿佛早有预感,或者说已是宠辱不惊。
“南宗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道长你是很清楚的,任重而道远啊”
正式选定之后,谢灵运没有即日离开天台山,一来这里的风景太美了,他不好好游玩一番岂不是辜负上天美意;二来归海道长初初登位,他们协助道长整治一下山门内的势力是很有必要的,不然新掌门的话没人听,那就糟糕了。
这时候,天台山一处山崖边,看着那云烟飘渺的胜景,谢灵运对归海道长说道。
归海道长的性命境界很高,命功有元婴中期,性功则是闻道初期,虽说实力上比不过早已成了魔的紫云老贼,但是比谢灵运是高得多的,所以这句话由他来说颇有点怪异。
“我清楚,南宗的宗风每况愈下,要正风必要清心,要清心就要不争,如今世间太多名正实邪、名圣实魔的争斗,只怕南宗也难以离开这个泥潭”
归海道长的清朗脸庞满是担忧,并不隐藏自己心中之念,以及能力的不足:“我的实力在天台山都不是第一高,做这个掌门已属勉强,出了山门做南宗掌教,更是难上加难。小谢道长,你交给我这个任务,真是很重。”
“那你还要接下这个位子?没信心就不要做”阿蛮哼道,“于脆由我来
龙女认真的道:“道长,再重你也要好好的做啊,谢公子对你期望很大的。”纯儿同意的道:“是啊,不要让公子失望。”
“你们哎。”谢灵运笑了笑,“过几天离开天台山后,我就不会再管南宗的事情了,但道长你大可以放心放胆去做,给南宗带来一股新风气三大名观那边,我早就有过交待的了,宝应道长、鹤年道长他们会好好配合你的,只要你们四位联成一线,足以震住那些妖魔鬼怪了。”
“而且谢氏那边……”他其实也不清楚谢氏有什么打算,却知道谢氏一定不会坐视着南宗落到旁人手中,笑道:“你就放心吧,谢氏定然会派出人手协助你的。”
“小谢道长你和谢氏?”归海道长不由问道,他早就有着这个疑惑了,他和谢氏也不是什么关系,只是在京之时,曾经见过康乐公几面,算是认识。
众女也有这个疑问很久了,但他一直没说清楚。
“呵呵,我是谢氏的一员啊,什么远房亲戚的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谢灵运笑着摇摇头,暂时还不能说,但他可以感觉到……世人知道真相的日子不远了。
谢灵运等人在天台山又待了几天,谢氏果然派出了一行百余人前来桐柏宫,名义上说是修道养炼,其实就是帮助归海道长对南宗的治理。
又过数天,中秋将至,谢灵运便打算回去金陵了,反正得了谢氏的人马之后,归海道长已经遇不到太大的阻挠,至于桐柏道人们心里服不服气,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谢氏众人似乎从忠叔还是谁那里得了一些提示,对他十分热情,但他不愿多有接触,所以每天游山玩水为重,悠哉游哉,还吸摄了一股天台山山气,让两座山神又有所增强。
不过这一行的最大收获,阿蛮坚定的认为是蟾光剑那也是他的,他现在有着两把一级神剑,大概谁都不会嫌弃宝物多的,而且修炼《欧治剑法》是有着越多神剑越好,当所有的虚剑都是真剑,才会发挥出“万剑合一”的最大威力。
还有最好可以收集到了所有欧冶子铸炼的十大神剑,龙渊剑、泰阿剑、工布剑、湛卢剑……
那样一剑之威可以斩破天地但收集的难度有多么大不言而喻,简直可以说这是痴人说梦,上古至今,那些神剑有可能早已陨落,有可能去了仙界之地,就算尚在人间,谁也不知道它们在哪里,朝廷没有集齐它们的能耐,神仙也不知道有没有。
所以蟾光剑已经是让人欣喜的了。
秋风习习,这是草木凋零的季节,也是收获硕果的季节,仙宅徐徐飞行在天空之中,众人望着前方地面铺上了秋色的金陵城,兴奋地欢声笑语。
“小谢道长?真的是,小谢道长他们回来了”
“哈哈,有小谢道长在,我们就可以安心地过中秋喽。”
阳光洒照落叶堆积的大地,金陵南边的官道上,来往的百姓们看见谢灵运等人,顿时都喜不自胜,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那只飞在半空上的神鸟,小谢道长还真是有一只凤凰
过得这近两个月,凰凰成长了不少,从身长一尺不到变成了现在的三尺,飞翔之间,五彩的羽毛流光耀目,又隐约散发着一股似金黄色似红色的光影,说不是神鸟都没人信。
饶是如此,凰凰的羽毛依然不能做箭羽,而且心性方面仍是三四岁的小童那般,最近更染上了调皮捣蛋的恶习,都怪阿蛮教的。
“我们回来啦,我们回来啦”
不久,金陵城内的街道一片轰然热闹,然后一路到了冶城山,鞭炮声响,朝天宫喜庆喧腾了起来,好像又有神仙降临一般。
真是“小别胜新婚”,见到谢灵运,赵凝琳激动不已,几乎当众扑了上去;而梦若也是一脸笑容;幽杳和幽渺姐妹团聚,笑着拥了一拥,一句不约而同的“想死你了”令人感动。
恒宝、灵鹿儿等小孩缠着要礼物,这次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可真不少,除了实物珍宝,也把整个天台山的特产搬了个遍,而当谢灵运拿出蟾光剑,所有人都惊呼不已,原来白玉蟾现身之事还没有传到这边来。
一小段日子而已,朝天宫的气象已有了很大的不同,看上去越来越习惯一方新祖庭的身份了。
一天下来,各方的香客可谓把山门都挤爆了,他们不只是金陵人民,而是充斥着整个江南、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远客,朝天宫已然是现在全天下最为瞩目的山门。
对于全天下的修门来说,在每年的秋季都有一件要事,那就是向朝廷上交税丹税符等物了,去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朝天宫道人们一夜白了头,为怎么重交税丹而苦恼。
如今不同了,朝天宫今年的税丹当然不用忧愁,不愁钱也不愁材料,还是由铅汞师叔领军,谢灵运从旁协助,开炉炼丹。
作为祖庭,今年要交的税丹比起大观之时要多了三倍不止,但祖庭有祖庭的政令好处,现在朝天宫内门外门要招收多少道人,虽然还是有着名义上的限制,江南道监也不会乱发道牒,其实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情,朝廷都睁一眼闭一眼的了。
如果朝天宫想,今年之内像桐柏宫那样有着数以千计的道人都可以的,当然朝天宫的策略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宗风不能坏
冶城山不是天台山、罗浮山那样的大山,也不会弄成三十六处道观之类,下一步要开的分观会在最远的金陵城东,方便那边的百姓们上香拜神。
而首先在江南发展十个山门的宏图大计也放上了书案之上,哪里的百姓想要拥有丹道中派的山门呢?哪些别门别派的道人因为志同道合,所以要改门加入中派,并且拉起山门呢?
这些事情都足够众人忙碌的了,玉芝师姑的设想是,未来五年之内完成这第一步发展,包括修建殿堂观院等等,已经是十分之快的速度了。
中派要发展,经书著作方面必须跟得上步伐,经过这段时间以来众人的齐心努力,此事也有了突破,《丹道中派法诀》、《中和道集》等几本丹经基本撰写完毕,但还要加以修润,才可能会成为经典。
这项任务的主笔恰恰落到了谢灵运手上,那也是自然的,虽然他年纪不大,性命修为也不是山门中的最高,说到通经方面还不如博佑师叔,不过他的文才最好,妙笔可以生花。
不只是丹经,劝善书《中和浅训》同样如此,此外他还琢磨着在佛经那边有所建树,翻译一些还没有人翻译过的经书,或者对已经有过翻译却译得不怎么样的佛经重新翻译。
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因此他以前就有钻研过天竺的梵语,文字和发音都略通一二,在他看来比如《大般涅盘经》,译得一来过于朴实,无法准确地表达本来的意境,二来有些地方更是有着一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错误,如现在的“手把脚蹈,得到彼岸”,若改为“运手动足,截流而度”则更为说明神通之威。
于是,归来之后,谢灵运就忙起了这些事,几乎天天都捧着书和笔地度过,最妙的是这一点都不耽误修炼,因为这就是修炼,这就是证道
沉浸在那一本本道书、佛书等之中,感悟道理、修辞定字,他分明可以感到自己的性功在急速上升,偿还着之前拔苗助长的预支。
时间就那么快速地流逝,刚刚在一片欢欣喜笑之中度过了中秋佳节,这一天,谢灵运的心情却一下子跌了下来,忠叔那厮终于露出了獠牙。
“四少,选好了哪位郗氏少女了吗?”
灰蒙蒙的秋雨阴天,冶城山山顶飞龙亭,驼背老头微笑的样子。谢灵运摇头一叹:“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根本不同意这件事。”
“呵呵。”忠叔没有争吵之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最近桓氏有了连番的新举动,我们再不把郗氏拉拢过来,恐怕会生大变。四少,你可知在谯国那边,近来有着很多妖魔扰民之事,害了诸多人命,百姓担惊受怕,希望桓氏可以出兵清剿妖魔,但桓氏一直没有理会,我们知道其实那些妖魔就是桓氏所为
谢灵运皱眉,谯国可是龙亢桓氏的地盘,这般搞是为了……?他沉声的道:“桓氏在制造招兵出兵的理由?”
“那是一个原因。”忠叔点点头,“桓氏也是想告诉世人,他们不出手是被迫无奈,是被谢氏压制,一出手就会引起朝廷的猜忌,甚至谢氏的攻击,才这样做。现在谯国的民怨很大,他们责怪朝廷治妖不力,而和桓氏同仇敌忾。
“何不派出北府兵前去灭妖?”谢灵运问道。
忠叔淡淡说道:“谯国乃是桓氏之地,如果我们北府兵去了,道义上说不过去,但北府之所以无人能敌,是因为每位将士都有着一股势,我即正义的势
谢灵运沉吟,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若然北府士兵的心有所动摇,觉得谢氏的出兵是为了谢氏争霸而非为天下,那无异于志向崩塌、背心离德,北府兵的威势自然会面临很大的危机,甚至会一去而不复返。
桓氏诡计多端,定然还会有着什么后手,在自己的地盘上施展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所以理智地说,在此事上,北府兵还真的不能出。
可是就这样任由谯国动荡起来,任由百姓受苦吗?
“四少,现在可以改变局面的人就只有你了。”忠叔叹气,“不只是谯国,妖魔之祸有蔓延去豫州、闽越等地的趋势,四少去过赣南、岭南的,该知道那边多数地方还是一片乌烟瘴气,妖魔不知有着多少,一旦延伸到那边,就会妖祸成风。”
“老奴不怕给四少说个实话,北府兵还要重点防备着北方的域外妖孽,内又有桓氏虎视眈眈,岭南之地如果乱了起来,以现在的形势,我们不会管,也管不来,只能靠岭南的修门应付了。四少你告诉老奴,在岭南,是妖魔强横还是修门厉害?”
谢灵运不由望向南边,天空一样是灰灰沉沉,眼前闪过了妖魔鬼怪围攻南海神庙的一幕幕……
他没有说话,又听到忠叔继续说道:“还有江南吴地,如今南宗式微,一旦妖祸到了这边,苦的又是百姓,北府兵会来剿妖,很快就没什么事,但江南的繁华必然会受到损害,难道四少又愿意看到那样的情景吗?”
“可恶”谢灵运突然不禁仰头一啸,这样拿百姓拿苍生来挟持他,叫他又如何处之他气道:“难道你们不能找别人吗?谢氏那么多年轻人,不能找一个愿意娶郗氏少女的人出来吗?为什么非得要我来娶”
“因为你是谢公义,你是未来的谢氏家主、北府兵主,只有由你来娶才有意义。”忠叔平静地说道。
“屁”谢灵运烦躁地甩了甩手,心头却不住地浮起江南动乱的可怕景象,忽然又想起了一事来,问道:“前些天我跟你说过明师宗之事,现在怎么样了?”
忠叔的老脸上露出一道冷笑,“明师宗搅不了什么风雨的,孙泰已死,杜炅也快了,还能怎么样呢?以他们那点势力,若然造反,无需北府兵出手,江南道监都可以收拾。”
“明师宗看起来,势力是不大,但杜明师、孙恩等人在很多地方的贫苦百姓心里有着超然的地位,可以说一呼百应的;而且单凭孙泰可以炼出阳神,就能判定明师宗的背后有着另一股强力的帮助,说不定正是勾结了桓氏。”
谢灵运满脸严肃的神情,“很明显你们低估明师宗了。”
“呵呵四少猜得没错,明师宗和桓氏来往密切,看来已是狼狈为奸。”忠叔说道。
“你们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有什么行动?”谢灵运讶然地问。
忠叔摇摇头,“如何行动?直接出兵把明师宗一锅踹了么?还是上表朝堂伸出要把明师宗踢出修门?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地解决,那就好喽“当初通过了明师宗这个符篥派新祖庭,是谢氏、王氏、桓氏和其它好些族氏一起同意的,现在它又勾结了桓氏……唉。”
他又是一声叹息,老目中闪过一抹厉光,道:“四少,这个天下的种种不尽是由我们谢氏一言而定的,现在还不是”
“反正你们总得防着一些,我始终感觉明师宗是个祸根。”谢灵运认真地道。
“四少你娶郗氏女,谢郗两家从而结盟,就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行动。”忠叔说回了正事儿,“我们一定要及早争取到郗氏,如果桓郗两家再度连成一线,也许真能被他们闹出什么乱天下的大事。前些年的那次谋反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皇上为了制衡北府,根本没有动过桓氏的兵马。”
驼背老头也是满脸肃然,“谢桓必有一战,现在就看在开战之前,我们各自可以拉拢到多少盟友、争取到多少将士四少,康乐公说自己时日不多了,很怕一走,天下就要大乱,谢氏就要覆灭,他想在走之前,尽可能地收拾掉那些敌人,留下一个势大的谢氏,也好让四少以后接手……”
“就没有其它办法和郗氏结盟么?”谢灵运的声音有点沙沉,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有。”忠叔说道,“老奴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你,康乐公也知道,所以他亲自前来了金陵……”
什么谢灵运立时一愣,康乐公来了?他不由看看四周,心头生起了一个英武不凡的高大身影,那还是十余年之前,康乐公至今唯一一次前来探望,所给他留下的印象。
那种感觉就是好高好高,那人长得好高,魁梧强健,硬朗的脸庞好像刀削一般,看着他时却是一脸慈和的高兴的笑容,不时叫着“好”
他记得那人把他高高地举起,那双眼睛亮如明星,笑说了一句话……他突然记了起来,那朗然的话声犹在耳旁:“你父亲不怎么样,前面的三个儿子也不怎么样,居然又生了你这么一个聪灵的孩子好,哈哈”
那个人,是他爷爷……
“康乐公在哪里?”谢灵运问道,心中的激动翻腾压了下去,“既然来了,那就带我去见他吧,说清楚也好。”
“他就在山顶,和老奴一起同时来的。”忠叔说罢,就向亭外欠了欠身,尊崇的道:“康乐公,那老奴先退下了。”他走出亭子,往山腰道观那边走去
谢灵运惊讶的望着那一处虚空,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有一个没有显现的阳神就在那里……
毫无心理准备,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因为抑不住的激动而涨红,他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为什么不现身?”
“阿客。”一声老迈的唤声响起,那里渐渐凝聚显现出了一个身影,还是那么高大,但面容早已不复记忆之中的中年模样,却是那么老迈,而那老脸上也是有着激动的红色……
谢灵运顿时就明白了,康乐公之所以先前不显现,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连我一声爷爷都不肯叫么?”那人笑道,声音有点颤抖,嘴角的肌肉亦有点控制不住。
“爷爷。”谢灵运坦然地唤道,双目定定的,捏紧的拳头同样在颤抖,他以为当自己再一次看到爷爷的时候会很生气,会想要一刀两断,但是真真正正看到那张快要老泪纵横的脸庞,不必说太多的话,他已然明白了,这个老人心中的感受……
不知道当年妖魔大军迫近中原,天下即将为之崩散,康乐公有没有落泪?不知道当年领着八万北府兵大破百万妖魔的时候,康乐公有没有落泪?
不管那是因为悲凉,还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其它……
谢灵运不知道,但是现在,他看到康乐公,这个可以⊥天下妖魔颤抖不止的男人,哭得好像一个小孩那样……
秋林似火,山道的石阶梯上,忠叔看到谢灵运一脸沉思地走着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四少,康乐公这就回京了吗?”
前后也不过是两刻不到。
“嗯。”谢灵运点点头,那个老人刚才的话语仍在耳边,他没有什么长篇大论,只是说:“阿客,每一天,都有北府士兵为了抗击妖魔而战死,他们之中有人跟你的年纪差不多,他们也有着家人、有着爱侣,但他们义无反顾地拿着刀枪走上战场。”
老人望着北边的天际,面容沧桑,却目光如炬,“哪怕战死,他们没有悔恨,只有自豪。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誓愿:有北府兵在,这个天下就乱不了。”
谢灵运默然,心头的热血在阵阵激荡,他知道爷爷的意思:北府男儿抛头颅洒热血,视死忽如归,难道不是牺牲吗?你娶个郗氏女又能算什么?你真的可以为了天下安宁而牺牲么?
“我想加入北府,上阵去讨伐妖魔,而不是躲在后头搞氏族联姻”
“你当然会入北府上战场,但是朝堂氏族之间,亦是一个战场。”
康乐公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他已经答应了,“明年,明年初春你就要还京的了,余下这些日子,你妥善办好这里的事情,走的时候尽量少些牵挂。”见他欲言又止,康乐公却先说道:“朝天宫会好好发展的,南阳他们本领很高,应付得来的,而你是时候还京了。”
谢灵运没有争论辩驳,也沉默地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秋雨,丝丝绵绵的,飘斜在空中。
爷孙两人就这么静默驻立了好一阵,康乐公就说“我不宜久留”,然后便和谢灵运道别,说来年在京城,他们一老一少再作把酒,话毕,他就飞散而去了。
“那么婚事?”忠叔皱眉地问道。
谢灵运突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仰头望天,脸庞被那一丝丝雨水打得凉润,双目一眨,说道:“既然事关天下苍生,我娶就是了。”
“四少,老奴以你为荣还是康乐公看得你准,他开始就说你会同意的。”驼背老头立时高兴笑了,又问道:“四少想娶哪位郗氏少女?”
“哪位?”谢灵运喃喃,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绘着各色少女的画卷,或娇媚或清丽,他猛然摇摇头,把那些心念全部捏断。虽然他答应了这桩事,但一样非常之不喜欢如此做派,那些画卷能送到他的手上,又怎么可能会有“我不想嫁你”这样的话?
在此之前定是有过了重重把关的,从郗氏到谢氏,从谢氏又到他手上。
既然如此,他忽然生起一念,就从钵盂手镯里取出了一卷画卷,却是那天因为跌到了桌子底下而一直没有打开过的那一卷。
也不管画中之人是谁,长的什么样子、写的什么话语,他把这一卷递给了忠叔,道:“就娶这位吧。”
“呵呵”忠叔笑着接过,满心以为这位少女之所以被四少选中,是因为他对她最为欣赏喜欢。老头郑重地打开画卷看了看,知了是谁,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古怪的疑惑,似乎在说四少你怎么会选她……
谢灵运还是一眼都不去看画卷,见到忠叔这样子,不由生起一些好奇,这少女的姿色最为平庸?还是不愿嫁?
“怎么,她不愿嫁我?”
“并不是,但这位郗小姐……”忠叔把画卷转了过来,指着画像边一处文字,“这恐怕有点不适合四少你的个人情况啊。”
谢灵运早就转过头去,又问道:“年纪不相衬?”忠叔答道:“她只小了四少一岁。”他说罢骤然惊醒了什么:“这个人选是四少你随便抽选的?”谢灵运哈哈大笑,道:“非也非也,二十一位郗氏姑娘之中,我和她最有缘分,不娶她娶谁?”
“四少,她是……”忠叔要说什么。
“住口你不必多说什么,别跟我说她是谁,就是她了”谢灵运摆摆手,他不想娶时,偏要他娶,他要娶时,又不想他娶,岂有此理这回他还娶定了。
可是转念又想,如果不适合的原因是这位郗氏姑娘的性情“鲁莽善妒”,岂不是不娶就天下大乱,娶了更是天下大乱?
“好吧。”忠叔也不罗嗦了,免得多讲下去四少又改变主意,他笑道:“四少和她的确是缘分,呵呵,那老奴就将这个结果禀明康乐公了。”他把画卷重新卷好交了回去。
谢灵运接过又尘封回去钵盂手镯里,就大步走向道观那边,佛曰缘定三生,少女是谁也许早就有着定数了吧
未来的事情真不知道会是如何,但是目前他很清楚一件事儿:如果现在不和阿蛮说个明白,以后会有大祸。
当下,他满山地寻找阿蛮,最后在后山一片萧瑟的山林,找到了正在练拳的她
他感觉自己这样有些不知死活。
砰砰砰
一声声的震耳重响,大松树正剧烈地摇晃不已,阿蛮不停地挥动着虎虎生威的拳头,香汗飞溅,忙得瞥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有什么事,说啊”
“呃,怎么说呢……”谢灵运挠挠头,还是和盘托出……
“什么”阿蛮一声咆哮,虎拳疯狂地砸向了他,美脸因愤怒而扭曲,老家要他接受一桩婚事,他还真接受了……她一边挥拳,一边怒吼:“不接受不可能我杀了你”
“你听我说”谢灵运闪来躲去,然而阿蛮会听就不是阿蛮了,她怒得冒出虎耳,虎性大发地张口扑去:“咬死你这负心汉”他只好急速地飞向上空,没成想阿蛮立即跃上松树,一边紧跟着他的高度,一边拿出了噬魔鞭要抽
我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啊他几乎大喊出来,但不管是天下苍生还是天下花生,阿蛮都不会在乎的,他心念电转,急忙喊道:“你还是老大你还是老大
“唔?”阿蛮稍为停下,碧眸中的杀气仍然未散,“就算是这样,你也多了一个女人,我不同意”
“这桩事还没有定数,我会尽力挽回的。”谢灵运一脸认真,“我现在不得不答应但我绝对不是什么负心人,阿蛮,我不会辜负你的情意不要离开我你看看我都被你打成什么样,我敢还手吗?你不是老大,谁是老大?”
阿蛮的双眸中晃荡着泪珠,虎耳渐渐消退了,又恼火又委屈的:“死淫贼,连我的清白身子都拿了,有恃无恐是吧?哼……我才不会离开你,我才不那么蠢,把你拱手让给别人休想哼你家里凭什么乱点鸳鸯,我要去讨个说法
“你家是哪里?”她却对此不清不楚,“你真是陈郡谢氏的什么远房子弟
谢灵运还不能如实相告,以阿蛮的性情,真不能告诉她,否则随时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但不告诉她的话又会伤她的心,他想来想去,就道:“我确实是陈郡谢氏的子弟,但又不算无足轻重,所以这桩事牵涉很大……”
他重新落回地上,正容道:“不管怎么样,除了名分上有所不同,其它一切没分别,我一视同仁”
“可是我就想要那个名分,为什么不嘛?”阿蛮咬牙切齿,刚跃落地上就甩了一记鞭子,打得秋叶飞舞,“又多一个女人,气人死老乌龟卜的就是这个么?啊,气死我了……”
“那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问我”阿蛮暴怒地一吼,然后走来走去的思索了起来。谢灵运真不敢打扰她的思路,心头有点忐忑。
过得一阵,她才忽然斜目地望来,闪过一抹厉光,“我暂时没想到,反正又不是明天就成亲,我于嘛要生气呢?等我见着了那个女人,她自然会退婚,除非她想死……”
“呵呵。”谢灵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罢了,像她说的,以后的事情以后烦忧吧,说不定明年突然谢郗又不用联姻了。
跟阿蛮说了之后,他又对纯儿等人都宣布了这件事,如意料之中那样,纯儿没意见,明珠没意见,幽杳和幽渺没意见,赵凝琳早就知道了,没意见;龙女则有些吃醋和郁闷,倒不是在乎什么名分,和阿蛮那样不爽队伍扩大的迹象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催生了阿蛮自称的一项伟大设想——内门和外门
既然道观都有内外门之分,那她们家里应该也有才对,内门妻子才可以真正地和他在一起,享有着“看星星”、分宝物等等权利;而外门妻子就不行了,做些打杂洗衣服的活就好。
那不就是主仆的关系么?众人这么问,阿蛮说随便叫什么都好,从今开始就实行这个制度了,现在的内门妻子只有她和海棠,其他一律人等外门众女听了马上散开,她见果然还是不行,便提出了下策,现在她们这些人都是内门,以后有什么女人死过来则是外门……
谢灵运听闻阿蛮搞起了宫斗,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紧急叫停,这事才算罢休。——暂时罢休。
时间飞快地流逝,渐渐就到了秋季之末,谢灵运每天忙碌着朝天宫的诸多事务,闲时则与佳人们打打闹闹,经书的修润接近完工,翻译佛经之事又急不得,而这几天,他计划着带上师傅、恒宝等人前去蓬莱秘境一趟。
师傅对瑜瑾宫主朝思暮想这么多年,早就想去蓬莱了,不过之前因为修为没有康复,他老人家大概不想梦中女神瞧见自己的落魄样子,才一直没提这事
但经过半年的苦修,师傅的身体基本上好了,命功比之当年巅峰的时候有些减退,那倒也正常,老头儿自己很乐观:经脉没事,还怕炼不回去么?
恒宝听了灵鹿儿说蓬莱说了半年,也是早已经一心飞到了那世外仙境,最近时不时就兴致勃勃地问他:“师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蓬莱?不是说你种了一仙岛的灵草,今年秋天就可以收成吗?我们去看看吧”
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正是要去收获那些灵草,虽然朝廷赐下了诸多的黄金和良田,朝天宫要顺利实现第一个五年计划,钱财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同于神乐观等山门对“财”字的理解,谢灵运等人不想从老百姓那里敛聚,而把目光对准了修士们,贩卖灵草灵丹是最好最简单的办法了。
蓬莱仙境应该人人都想去,玉芝师姑都笑说想要看看蓬莱山的风景,但自然不能大家都去,朝天宫可还需要人手呢,最后南阳子、梦若、恒宝、灵鹿儿、豆豆、芽芽和其他一些狐族、虎族的小孩一起前去,而明珠还不愿回去见到乡亲,龙女又不想踏足蓬莱,她们都留在冶城山。
大家都进入了聚宝盆盆内,不知道谢灵运等人来到云龙山,使动仙宅几近全速地飞往东海——
当到了蓬莱,仙宅飞到竹宁山停泊好,又来到南滩郡,谢灵运才准备让师傅他们出来,有时候为了保守秘密真的很累。
不料只是小半天的工夫,南滩郡海滩已经全然不同,从风平浪静变得人山人海,此时正有着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蓬莱英雄的归来
半年多不见而已,蓬莱万民对谢客儿是如隔三秋,百姓们激动万分地叫唤着他的名字,争相要和他拥抱,蓬莱少女们纷纷投掷果菜……而云飞扬等蓬莱宫子弟、还有章鱼包罗、锦河鲤等各族的人们,也都热烈地围着谢灵运等人,又是问候近况,又是讲述着蓬莱最近的情况。
一切都好,东海龙宫没有再犯,三山秘境之间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
听着这些,梦若的脸庞上笑容灿烂,她看看周围,在沸腾的人群之中却见不到瑜瑾宫主的身影,就询问宫主在哪里。
“奇怪,宫主知道你们回来的消息了啊”云飞扬、李厚连等人面面相觑,之前太激动没有留意,大家都以为宫主来了呢。
谢灵运笑了笑,心想瑜瑾宫主还挺傲气的,肯定猜到了师傅有跟来,所以不来迎接,等着师傅去蓬莱山找她吧他也不揭开,看看面前拥挤的蓬莱人们,笑道:“各位蓬莱乡亲,这次来的不只是我们,还有谢某的师傅,和一些想要见识蓬莱美景的孩童们,请让在下隆重介绍他们——”
“好”、“欢迎”蓬莱万民纷纷欢呼,众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章鱼包罗欣喜地舞动着八爪,谢公子的师傅那当然要强烈欢迎的,谢公子带来的人们,都是如此
聚宝盆闪过了一片光芒,众人只见出现了近十道人影,除了一个健朗的中老年白袍道人,就是一群小孩童,他们看看四周,孩童们惊呼不已:“哇”、“好美啊”
阿蛮噗嗤的笑了,这些小孩明明被围了个结实,能看到什么景色?那些多数穿着上古衣服的蓬莱人么?
“这里就是蓬莱?”恒宝兴奋地蹦跳着。灵鹿儿也在蹦跳,这里她最熟,喊着:“蓬莱蓬莱”豆豆、芽芽仿佛这才察觉到了周围的景象,从世间那些蓬莱诗中回过神来,“好多人”、“那是什么,好大的乌贼……”
“我是章鱼,不是乌贼”章鱼包罗喊道,吓了那边豆豆芽芽一跳,众人都大笑起来。
“蓬莱……”南阳子满脸通红,看看那蔚蓝得超乎想象的天空,感受着整个天地间浓郁之至的灵气,还有眼前的蓬莱万民,他仍是难以置信……
一通互相引见之后,蓬莱百姓们就向新来客们献上了酒水,为他们洗尘,欢声笑语。
孩童们乐在其中,而南阳子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断地寻找着那一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谢灵运和梦若都注意到了,也想有情人快点重逢,就辞别百姓们,带着众人坐上鸟前往蓬莱山。阿蛮对这个安排颇有异议,她本以为来到蓬莱第一时间就是前去“灵运岛”的
“大丰收哇谢公子,哦隆隆隆,今年的雨水特别好,各种灵草都特别肯生,人参、灵芝、乌首何、黄精,什么都是我们春天种下去,现在秋天都可以收成”
“是啊,由我来说,由我来说乡亲们都自发前来帮助,诚意感动了蓬莱秘境,那可不只是肯生而已,就好像人族一胎生了四、五胞胎,罕见的丰收
当众人问起了灵运岛的情况,锦河鲤和包罗又一次争了起来,争说着种种的利好消息,灵运岛俨然已经是蓬莱众外岛之中最宝贵之地。
谢灵运听了自然十分高兴,想想整个岛的收成少说都可以价值百万两银,一旦投入尘世却有可能会扰乱物价呢,所以他想银钱交易只能是小部分,大部分应该换取道人的劳力。
这些事情回去金陵再想,望着高耸入云的蓬莱山越来越近,他笑了笑,现在最紧要之事是让师傅度过情关啊
蓬莱山海神殿,通天大树丝毫不受秋季的影响,依然的青苍繁盛,在蓬莱众人的拥簇下,谢灵运等人又一次走进了这个宏大的树洞宫殿。
恒宝、豆豆芽芽等孩童们一路惊呼不已,对周围这一切怎么看都看不够;而南阳子亦是十分激动,以前他听过那个仙子诉说海神殿的美丽景象,如今眼见为实,自然是感慨良多。
“这棵老树有没有果子的?”阿蛮正询问着梦若,上回并没有留意过呢。梦若微笑道:“没有,但海神树有无数的蓬莱灵魂。”阿蛮嘀咕的声音不可闻:“能吃么……”
纯儿、幽渺、幽渺也在笑谈着什么,发出一阵阵银铃清笑,同样是初入蓬莱的赵凝琳也感到大开眼界,这些传说之中的事物让人震撼
众人进得里面的大殿,只见蓬莱的长老们、岛主们也来了好多,他们纷纷笑呼起来:“谢公子”、“小谢道长”谢灵运抬着手向四周一一打招呼,见瑜瑾宫主端坐在上边的宫主树藤宝座上,脸容看不清楚,却好像很严肃。
“谢某参见蓬莱宫主”谢灵运抢了几步上前,笑着拱手地大喊,“让我来为大家引见,这位是家师南阳子——”
“南阳道长好”、“欢迎来到蓬莱”殿中的人们一样是热情沸腾,然后对恒宝、赵凝琳等人也是如此,只要是蓬莱英雄引见的,都会受到最高的礼待。
看到来者,那边的瑜瑾宫主似乎有了一下很微小的颤动,但继续沉默不语
“老道见过诸位蓬莱道友,见过瑜瑾宫主。”南阳子的心头有着千万道心绪在翻腾,他几近哽咽,当年的一幕幕浮现眼前,一切都从那次郊外踏青,在河边偶遇一位青丝如瀑布的女子开始……突然间,他感到心中的一道封锁已久的枷锁破开了,所谓的“情关”已成过去。
这些年,他的命功受困于经脉,他的性功则受困于情关,修为一直不进反退,而现在经脉修复、情关亦破,修真一途却又对他打开了大门。
谢灵运、梦若等人都笑看着两人,目光从两人的脸上移来转去,期待着“破镜重圆”的感人情景出现。
然而两人却相当克制,没有情不自禁地高呼相拥之类,尤其是瑜瑾宫主,她淡淡说道:“蓬莱秘境非常欢迎各位的到来,这里的种种规矩,就交由谢小友和梦若告诉大家吧,梦若,你等会也带贵客们好好游历我们蓬莱,我有点不太舒服,先失陪了。”
她说罢,就起身走向树殿的里边通道,匆匆地离去。
呃众人就好像被晾了,不由又错愕又疑惑,宫主这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失礼的啊?云飞扬、李厚连、百里颖等蓬莱子弟都想不明白,于是就信了是抱病之故。
“难道宫主是想快点和师傅私下相见?”谢灵运心道,这可不敢耽误时间,误了人家的好事,他和蓬莱众人相聚了不多时,就以心急看看灵运岛的收成为由,带着众人离开海神殿。
来到山崖边,谢灵运就让众人各自地坐上鸟,作势要飞入云海,暗中留意着师傅的神情,果不其然,他脸上闪过一道惊讶
“阿客。”南阳子抚抚须,那微笑掩不住心中的焦急,“该带我去见她了吧?”
“嘿嘿嘿,师傅你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谢灵运大笑。少女们也纷纷莞尔,一双双眸子满是促狭之色。恒宝故意喊道:“师傅,我也去”灵鹿儿叫道:“你去了碍事的。”豆豆点头道:“没错,南阳师伯这回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芽芽接着念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小孩们也知道怎么回事,也嬉笑成一片。
“哈哈”南阳子亦开怀而笑,“我都一把年纪了,盼了这么多年盼到团圆的机会,你们还忍心如此捉弄,老头儿心酸啊”
见他唏嘘模样,众人顿时笑得更欢,倒让后脚跟来的云飞扬、包罗等人摸不着头脑。
“莫理谢公子了。”梦若掩嘴而笑,道:“阿爹,我带你去吧。”
当下,众人兵分两路,梦若带着南阳子前去山中的风雅亭,虽然宫主没说,但她觉得就是这里,当来到此地,果然见到瑜瑾宫主独自伫立在亭中,遥望着远方的云烟中的山景。
没有跃下鸟,她给也已经看到的阿爹指示了一下,就调转方向,飞往山外灵运岛那边。
落脚到这处山崖上,南阳子站了好一阵,待那雪花般飞舞的记忆渐渐落定,大概也能正常说话了,才走向亭子,但每近一步,他的心就更激动几分,当走到那倩影旁边,他又是满脸涨红的模样,“瑜儿……”
丽人慢慢地转过脸庞,绝美若仙,露出了一丝甜美的微笑,“我还是被你找到了。”
与此同时,谢灵运等人出发前往灵运岛,飞翔在蓬莱的蓝天低空之中,一路是美景相伴,小半天后,就来到第二重外岛边缘的灵运岛。
在空中看得最清楚不过,众人都有些吓住了,这样的丰收真是突破了他们的想象力只见广阔的万亩良田上,是一片片的硕果,丰盛得比之前未曾开发时的荒地状态还要夸张,何止是四、五胞胎,这简直是八、九胞胎
原来此等浓郁的灵气可以把作物孕育到这个地步,真不愧是蓬莱仙境,当然还要多谢帮忙浇肥打理的蓬莱乡亲们。
“发达啦发达啦”
踏上灵运岛的那一刻开始,阿蛮就陷入到一种疯狂的状态之中,一下子好像一只蝙蝠那样,飞身扑到了一片人参树上面,在人参的海洋之中翻来滚去—
人参还是埋在泥土里的,但那些小树的茂盛程度无不说明它们已经长成了,可以收获了
“哇”恒宝、灵鹿儿等孩童们,也都撒腿狂奔,从聚宝盆出来的凰凰、波儿象、当康猪跟随于后,亦欢腾不已——
“哈哈,包兄、锦兄,你们做得好”谢灵运看得也是心花怒放,一边行走在灵田之间,一边连连地笑赞着包罗和锦河鲤,能有这份收获,绝对离不开它们的辛勤打理。
“呵呵呵,谢公子别那么客气啦,包罗我收了你们的酬劳的。”包罗爪子张动,本着谦虚是种美德,并没有邀功,它看似呆呆的圆眼其实是眉开眼笑,它已经早一步把装满几个萝筐的尘世之物收进囊中了,那才叫大丰收。
锦河鲤同样得了不少酬劳,这时也高兴得胡须乱跳,“哦隆隆,谢公子,你们想什么时候收果?好多乡亲都预先说了要来帮忙呐,全个岛的收果工作,忙两三天就行了。”
“我真得好好酬谢大家一番。”谢灵运笑道,看看周围的青郁盛景,又道:“这次我们准备留在蓬莱半个月,所以不用着急,过几天再收吧,我想多看这样的景色几天。”
赵凝琳深有同感地点头,太不容易了,这里生机盎然之极,乃是在尘世怎么都看不着的,再看看那一条条流淌而过的溪河,蔚蓝的颜色和青郁的颜色相映成趣,让人不忍心去破坏这一份美好。
她忽然感到道心在萌动,处身于灵草的世界中,那个感悟多时却一直羞然遮脸般的誓愿似乎变得越来越明亮清晰,好像只要入静细思,就会出来……
“整个岛收获下来……”而纯儿思索着另外一件事,万亩灵田一共可以收获到多少灵草呢?又可以为公子带来多大的财富增长呢?
不过这么走着想着和看着,那青色也在滋润着她的心田,突然有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冲起,刚要抓住却又不见了,可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道心
“怎么了?”谢灵运疑惑地皱眉,注意到了赵凝琳面色不对,然后是纯儿,但应该不是坏事?
“我好像要抱一发愿了”赵凝琳的双眸泛起盈盈的亮光。纯儿讶然的看看她,点头道:“我也是哦,刚才有点入神,差点就发愿了似的。”
幽杳、幽渺相视一眼,却没有这种感觉,说起来她们俩的性功快要一年没有突破。不过她们并不责怪自己,如果没有遇到主上,她们的道心会是坚定不移的,遵从着从小到大所遵从的那一套善恶是非的标准,想来早就进入证道境界了吧。
跟了主上之后,她们的很多观念都改变了,现在再让她们好像以前那样行事,变得行不通了,她们不喜欢。
于是乎,道心有了很多矛盾的地方,直至现在,还没有完完全全地融合,所以发愿也就无从说起。
“什么?”一声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痛,大地一阵震动,漫天的泥尘扬起,阿蛮疯狂地冲来了众人这边,发狠的样子,看看赵凝琳,又看看纯儿,“你们要生了?”
众人闻言一怔,生什么?
“你是说发愿吧?”谢灵运冷汗。
“是啊”阿蛮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两个家伙生了,然后又是那两个家伙么?她真不服气,“你们想要发什么愿?从实招来”她心想我先一步把它们发了,看你们还发什么
这个问题却难住了两位少女,她们是差点发愿,不是已经发愿,怎么会知道?只能说早有想法和感悟,但还不能确切说是什么……
“你别搞破坏”谢灵运严肃地瞪瞪阿蛮,心性这东西最是玄妙,一个不好喜事成悲,因为她一句话而生了心魔、多了枷锁,而无法自然而然地发愿,那就糟糕了。
包罗、锦河鲤,还有后脚到来的云飞扬等人都点头赞同,阿蛮翻翻白眼:“有那么严重么?”
“真有的。”幽杳说道。阿蛮哼的一声:“你自己都还没有发愿,懂什么
如此一顿喧闹,纯儿和赵凝琳都不由颦起秀眉,那股玄奥的心感渐行渐远一般
“嘘”谢灵运让众人都噤声,向两女轻声说道:“趁热打铁,你们自己先到处走一走,看看能不能一举发愿成功切记顺其自然,不要刻意去找它,它会自然出来的”
两位少女嗯的点头,就分别往南北方向走去,凝神入静,却没有去控制心念的起落生灭,任其流逝,而道心就这样随着心念的水流飘荡,流向那个答案
谢灵运等人则向岛的西边继续逛去,走了一阵,忽然听到鸟的清越鸣声,乘坐上面的人却正是梦若。
“怎么样?怎么样?”
当她落得地来,众人纷纷询问,睁着一双燃烧着八卦之火的眼睛,有没有发生什么感人肺腑的事情?云飞扬等人现在也算知情了,更是十分紧张,宫主的终生大事,蓬莱人民一向都很着紧的,都希望她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
“我不知道,把阿爹送到风雅亭,我就先走了。”梦若微笑,她心里的紧张不比任何人少,之前不觉得,独自飞了一路,不免有些胡思乱想,看着谢灵运,忧心问道:“谢公子,如果他们没有重圆……那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谢灵运笑着摆摆手,对师傅和宫主很有信心,“如果他们不是一直深爱着思念着彼此,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呢?”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阿蛮却道:“那可不一定,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会变了的嘛,谁知道还会不会喜欢”她不是唱反调,是真的这么认为:“南阳老头是一个糗老头了,可瑜瑾宫主还是一个青春大美人,他肯定还喜欢的,宫主就不一定喽”
“情之一字”包罗突然大声地喊,望着蓬莱秘境入口的南边,道:“情之一字,乃是世间最为不可理喻的东西,就好像包罗我,虽然明珠离开了蓬莱,嫁给了谢公子,但我还是忘不了她,我没有一天不在默默祝福着她明珠,你要好好的啊”
云飞扬悄然看了梦若一眼,悄然轻叹一声,包罗平时说话水平不怎么样,这番话却说得极好。
“没错,情之一字”锦河鲤也喊,“明珠,明珠”
豆豆和芽芽摇头晃脑的念道:“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她们听到长生猪念而学到的诗。
“别想那么多了,等会回到蓬莱山,不就一清二楚了吗?”谢灵运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瑜瑾宫主才没有那么肤浅,而且修士只要命功到了元婴境界,外貌上从二十到五十,都可以随自己的喜欢。以他见过的,有人让自己就如普通人相应岁数的模样,也有人驻颜。
众人便不再谈论这个八卦话题了,转而聊起了一些尘世的事情,蓬莱众人都很关心群英会的情况,虽然知道谢灵运拿了冠军,也想听听细节。
对于走路而言,灵运岛很大,众人一边笑聊,一边又走了许久,所到之处的灵田都是果实丰硕。
“怎么不见了凰凰?”这时候,灵鹿儿疑惑地看看周围。
众人这才发现了这个情况,谁让凰凰飞在天空上的呢。谢灵运想了想,笑道:“它应该去找纯儿了。”梦若则说道:“不用怕的,在蓬莱走丢了也没事
“是啊,除非像明珠上回那样被叶甫宇劫去了。”包罗三句不离明珠。锦河鲤顿时驳道:“那小子在牢狱里呐,怎么劫”包罗急道:“我是说像他那样的坏人。”
想起上回林间的事,梦若的美脸忽然红了……
谢灵运倒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但挺关心叶甫宇的现况,就问了起来。
“他还好。”说起这位犯糊涂的好友,云飞扬的脸容沉了下来,“前些天我才去天牢探望过他,他其实都知错了,不过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他自己也不想逃避,继续坐牢吧。”
众人默然。
“师哥,师哥,这是什么啊?”前面传来了恒宝的大喊声,满是好奇与兴奋,灵鹿儿等孩童立时呼啦一声奔了上去,四师兄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看着一群小孩围着前方一处郁郁灵草大呼小叫,谢灵运也疑惑好奇地走去,“什么什么?”众人纷纷跟上
只见那片灵草之中,长着一株散发着淡淡青翠灵光的人参树,可是这块灵田明明栽种的是何首乌,真是奇了怪了要说不小心混了一颗种子那也没什么,但这株人参树还发光,还长得特别高,枝草亦特别粗大,显然有异于岛上其它的人参。
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因为它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福缘,比如被神雷打中,被只此一滴的仙水落中,或者那处土壤恰恰藏着什么营养或宝物,又或者正好撒它这里的肥料掺了什么……
“难道是成精了?”阿蛮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象。
“人参精?”孩童们听了纷纷双目一亮,很希望这是真的,“喂人参精,听到吗?”、“你成精了吗?”不过他们喊问了一番,人参树却没什么反应。
众人都望向谢灵运,怎么办?把它挖出来,还是怎么?这里是灵运岛,这些灵草又都是他的,自然由他来做决定。
谢灵运拿出了聚宝盆,在众人的目光中,对着奇异的人参树探测了一番,结果表明它并不是妖精,但在树下的土壤之中,似乎有着什么宝物
众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究竟,尤其是阿蛮几乎就要用蛮力把人参树生生地拔出来,然后塞到嘴巴里一口吞掉,以免吓着小孩子,她最后并没有那么做,谢天谢地。
“让我们看看……”谢灵运取出了太乙剑和蟾光剑,两把神剑流光溢彩的飞旋入了土地里,合力之下,轻易地把整棵人参树连根带树地挖了出来,没有伤到它的根茎枝叶。阿蛮高呼着就要抢过,他连忙喊道:“这是我的,你敢吃,我就把你的紫仙吃掉”
“至于吗?至于吗?”阿蛮气乎乎的,跺脚地道:“什么你的我的,至于分得这么清楚吗?”
“嘿嘿,原来你的心性觉悟这么高,那我们今天就开吃紫仙好了”谢灵运振臂欢呼,幽杳、幽渺、恒宝、灵鹿儿等人立时也欢呼不已,“谢谢阿蛮”、“有仙草吃,好啊好啊”
“没门”阿蛮翘着鼻子,昂然地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早就知道你的德性谢灵运给了她一记龇牙,就把人参树收进了聚宝盆内,这么独特的一株灵草,他觉得就这么吃了太过可惜,既然它得天独厚,还是多培植几年看看如何。
人参树暂时放在盆内世界的草地之上,等待放置到仙宅的桃园灵田里。
而虽然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但众人仍然见不着宝物的身影,当下谢灵运让两把神剑继续挖掘下去,很快,堆积在坑边的泥土就高得好似一座小山丘,这坑也挖了有一丈。
望着深渊般的坑底,众人的好奇心越发浓重,到底藏着什么呢?
“会不会是神仙埋下的宝藏?”恒宝压着声音,心头明显充满了期待和欣喜,眼前仿佛见到了一连串的景象,很多很多年前,一位头发胡子都白白的蓬莱神仙亲手挖了个坑,然后埋下了一座由宝物堆积而成的宝山,留给以后的有缘人挖出……
“很有可能”谢灵运笑道,挥着剑指,让两把神剑继续深挖深挖——
渐渐的,有一丝光芒从泥土缝隙间漏了出来,宝物的银白光芒
“快点,快点”阿蛮催促了起来,早就一脸笑容,真没想到,种田还能捡个宝贝,是什么呦?
光芒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盛,一束束地照射上来。
孩童们都蹲下身子伏在坑边,探头探脑的望进去,豆豆忽然问道:“会不会冲出来一头怪兽?”芽芽道:“把我们一口吃掉?”孩童们纷纷惊呼走开,先站到一边。
“哈哈,怕什么没有凶暴的气息呢。”谢灵运笑说着。幽杳点头道:“也没有阴鬼气息。”
其实对于这事儿,云飞扬、包罗等蓬莱人士没什么想法,灵运岛因为地处偏僻,在变成灵运岛之前,常年都没有人踏足,又没有什么珍贵的矿物和植物,也没有什么传说,只是一片荒芜之地。反正在他们的年岁中,这里可谓鸟不拉屎,会有宝物真的让人惊奇。
锵锵众人突然听到几声清脆的剑鸣,就见两把神剑飞了上来,泥土也停止了翻动,挖了两三丈,终于挖到宝物了
坑中已经被一片耀目的光芒占据,看不清楚坑底的东西,好似是一块方方正正的什么,又好似有着好几件宝物。
得宝的时刻终于到来,谢灵运让阿蛮出动噬魔鞭,把坑底的事什统统拉上来,当然事先声明那不代表会成了她的宝物,也没有什么人情欠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噼啪的破风声响起,噬魔鞭的一头一下飞向了坑底,又猛地一下卷回来,卷到了一块大石
“什么?”阿蛮的碧眼瞪得大大,错愕样子,好不失望,一块似曾相识的破烂石头
“这是一块九宫石碑”谢灵运惊喜地叫了出声,连忙去抱住端倪了起来,没错了,石碑上的文字同样是隐隐约约,似是因为年久破损而模糊,又似是未曾激活所致,再看它的形状长长正正的,这应该是代表上半身的中宫
他之前已经有了五块石碑,还差着四块,现在则成了差着三块了。
一直以来,他对如何寻找剩下的几块石碑毫无头绪,却突然又得一块,自然是如获至宝,也心感自己的福缘当真不浅。
不过众人都有点失望,孩童们亦是挠头噘嘴的,对这个结果算不上满意,就算听了谢灵运的解释,也无法像他那样狂喜,毕竟距离集齐九宫石碑还很远,谁知道猴年马月,而且好些大石头结合起来等于什么?他们真的兴奋不起来
几位少女还是替谢灵运感到高兴,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秋季收成,除了阿蛮,她皱眉问道:“为什么这一块会发光?”
这么一问,众人也都疑惑,之前五块都只是普通石碑的样子,这块中宫却流光飞舞,好像碑上写着一行行的“我是宝物。”
谢灵运想了想,不难得出答案,说道:“应该是因为这一块是中宫,心就在中宫,这些是心神之光。”如果是这样,岂不是石碑有灵识?他让众人先行安静下来,对石碑默默地感通了起来,一道神光刚刚透了进去,他就感到元神被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似的,嗡
他不由一声闷哼,连忙收回了那道神光,没有强来硬来,对众人道:“石碑里的灵识非常强大,似乎正在沉睡,但如果去招惹它,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在它警告之后,及时收手,它没有对我追击。”他一脸思索的神情,“我感觉,这九宫石碑可能是一个‘生命,……”
“它们组合起来真是一个石头人?”阿蛮倒有了几分兴趣。
“我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谢灵运摇摇头,目中闪过一道毅然亮光,“还有三块石碑,可能也都是散落在蓬莱各处,我们得好好地找一找……”
上回由于赶时间而走得匆忙,都没有怎么寻找过石碑的下落,这回他就要动用聚宝盆的探宝能力,把蓬莱秘境翻转一番。
“快来看,大家快来看,坑里面还有东西啊”这时候恒宝又惊叫起来—
众人才想起了这茬,都怪阿蛮嗓门大,一声“什么”让人误以为就只有一块石碑。
他们当下纷纷望向坑底,果然如此,虽然坑中的宝物光芒没多少了,但还是有些烛光一般。阿蛮立马挥动噬魔鞭,都所有剩余的宝物都圈住扯上来,众人一看,却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长剑,还有一个同样古老的长盾牌,经聚宝盆鉴定,竟然和所有九宫石碑一样无法测出究竟,显然不是凡物。
而这一套攻防兵器也很明显是配对石头人的……
真是石头人么?众人都不能说准,但不可否定的是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大。
想来是一个石头人,它的威能定然不会弱,只看看这些宝物的宝光可以滋润得一株人参树成了灵树就知道。
谢灵运心痒痒的想要探宝,又怕聚宝盆四散开去的灵光会冲击到纯儿和赵凝琳,而扰乱她们的道心,所以现在不是好的时机。想着这些,他不禁说道:“不知道纯儿和赵道妹发愿了没有?”
“锵锵——”
仿佛听到了他的疑问,突然一声清越的凤凰鸣声远远传来,是凰凰高兴的叫声
“纯儿发愿成功了”他顿时欣喜喊道,肯定是这样没错,冥冥的感通才让他心生此问,“哈哈纯儿好样的,证道境界啦”
“好样的”灵鹿儿蹦跳着鼓掌,恒宝也高声欢呼:“三师嫂威武”豆豆芽芽更是欢腾得对天长啸,“纯儿姐没笨透啊猜猜她发了什么愿?”、“不明摆着的么,相夫教子”
可恶阿蛮双拳颤抖地顶着下巴,不让紧咬的虎牙断裂,怎么会这样,居然被狐呆子抢先了一步
真的只是一步吗?谢灵运瞥了瞥她,原来这里还是有凶暴的气息的……
这下众人就按原路走回去,去跟纯儿会合,不想走了一小阵,突然又传来凰凰的一声喜叫,这回是北边想来它在纯儿发愿后,就飞去赵凝琳那八卦了,也有了此时的报喜
“哈哈哈哈”谢灵运大笑不已,“赵道妹也好样的,证道境界啦真是大收获啊”他看向杳渺姐妹,握拳笑道:“你们也要加把劲哦”
“嗯”幽杳、幽渺点头,皆笑靥如花。
尚在炼己境界的阿蛮理所当然的被无视了……
众人的脚步变得更快,孩童们蹦蹦跳跳的在前方领路,又过得一阵,凰凰的悦耳鸣叫越来越近,就见到它飞翔在天空中,五彩的身上乘坐着两位少女—
正是纯儿和赵凝琳,众人倒没有惊呼,虽然凰凰按心智来说还是小孩,不过这真的不能算是虐待儿童,因为它现在很大只了,近一丈的身形载着两人很轻松也很欢乐。
“公子我们发愿了”、“道兄”凰背上的两位少女欢喜地清笑。
当两位少女跃落地面,众人恭贺着围了上去。
“我看看,我看看”阿蛮饿虎扑羊一般,拉着她们一顿打量,没什么分别,没有多了一只脚或者一只手的,她疑惑问道:“你们发了什么愿?”
不只是她,众人也是颇为好奇,是什么?
纯儿和赵凝琳都笑了声,对自己的誓愿非常欣然。
“我先说好了。”纯儿看了看心上人,明眸泛着痴意,羞然的笑道:“我誓愿是:全心全意为公子帮助他完成他的誓愿”
豆豆、芽芽微微点头,一副老成的样子,意料之中的结果。
众人对此也不意外,不是这个誓愿才会让人惊讶。谢灵运笑了笑,心里有暖流涌起,道:“谢谢你纯儿,我定不辜负你的情意。”阿蛮掏掏耳朵,怎么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纯儿的笑容更甜,继续说着:“其实我从小就立志要以女娇娘娘为榜样,做一位好好的九尾白狐女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可是女娇娘娘却没有半点怨言,也不过是‘候人兮猗,,默默地望夫归来,正因为有着女娇娘娘这样的胸怀,这样的全力支持,大禹才可以安心治水呢。”
“说得好。”、“支持你。”豆豆、芽芽相继说道,“但我们不喜欢,我们要嫁给天下第一大才子,不嫁给治水的。”
恒宝最近被她们打击得够惨,连顺口溜都少有问世了,这下见她们俩望来,他急忙转头,反正不是我啦
“那你怎么证道?”阿蛮噗嗤地笑了起来,越笑越感觉好笑,“哈哈,你也要他三过家门而不入吗?那好,恭喜你,你成为外门妻子了”
谢灵运汗颜,这家伙还惦记着什么外门内门?修仙之人清静真如,宫斗要不得的
而云飞扬等蓬莱人士则听得十分糊涂,包罗的几只爪子挠了挠头,问道:“什么是外门妻子?”阿蛮斜瞥了它一眼,道:“你先有一个妻子,再来问我。”包罗如遭雷殛,八爪垂下……
锦河鲤也就不敢去招惹阿蛮了,有时候要仗义出言,有时候要沉默是金。
“不用那样的,我对公子好好的、好好的,再好好的,就是证道了”纯儿清脆笑道,有些羞人的话没说出口,不管什么事情,她都会好好地对公子,让他开心
说起来,自从那一次“看星星”的机会被打了岔,她和公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羞人啊。
见纯儿似乎说罢了,众人就转而问起了赵凝琳,不会也是纯儿这个吧?
“一物不欺,万物皆爱,无愧人道,通达天道。”赵凝琳微笑地道出了自己的誓愿,众人默默点头,她环顾着周围一片片的青翠茂盛的灵草,又说道:“今天来到这里,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饶的灵田,看着它们,我觉得自己理解了什么叫生生不息。”
她说着微颦秀眉,“但经书又教我们四大皆空,那么这些生机到底是真还是空?我想至少有一样是真的,就是它们给予我的美好感觉。”她一笑,“而且我觉得万物都有着这种美好的共性,只要有一颗清净诚实心就可以看到。所以大忠者,一物不欺,大孝者,万物皆爱”
“修仙不就是修这个吗?不过人活在世上,有君师父母,有兄弟姐妹,也有良朋知己、丈夫郎君,总得无愧人道,再而通达天道。”
“好”这次蓬莱众人都不禁鼓掌叫好,不是纯儿的誓愿不好,只是赵凝琳的誓愿更让大家身同感受,更容易理解和认同。
谢灵运也是拍烂手掌,大赞道:“道妹,你有此心,何愁不成仙佛?”赵凝琳顿时羞笑一声,道:“道兄好不狡猾,我能成仙佛,那发了本誓的你不是更能成吗?”谢灵运哈哈大笑
“慢着,她这个不算是本誓么?”阿蛮问道,如果是这样,她就不要琢磨了,十息之前她就决定了,既然一定要发大誓愿,那就发最好的
众人也说不清楚算不算,赵凝琳自己感觉还够不着,她欠缺了一些济世度人的志气。
的确相比起“永拔三界苦”、“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之语,她的誓愿显得有些被动,不欺、兼爱都更倾向于对自己个人的规范,亦是慈悲的心怀,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已经很了不起的了,而如果说应该要怎么证道,做到誓言就是。
“赵三师嫂,你是不是不让我们收成这些灵草了?”恒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马上童言无忌。
然后灵鹿儿、豆豆芽芽也会意了过来,不由亦好奇样子,“是哦怎么办
如果你让我们收成,岂不是欺了这些灵草、坏了这片生机;那你不让我们收成,岂不是变成不爱我们,欺负我们?
“呃……”众人都怔了怔,恒宝这个问题一旦细想,却好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越去试图解开越纠成一团……
赵凝琳柳眉一颦,也真是没想到才刚刚发了愿,就碰到这么一个难题,对啊怎么办才好?她的道心隐隐有点在摇动,难道她的誓愿行不通?
“不好”谢灵运暗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刚刚突破境界,还没有稳定呢,一旦自破道心就走火入魔了可是众人似乎都钻起了牛角尖,怎么都得不到答案,他也在心念电转,眼见赵凝琳涨红了脸色,他知道再没人救场就麻烦大了……
但想不到啊别急,越心急越是想不到。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静下来,看看蓝天,又看看那碧溪青草,突然就有了,说道:“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随心所欲而不逾矩,没错……”赵凝琳喃喃了几遍,脸上的愧红渐渐退去,眸光重新变得清灵,对于这种问题,圣人早就面对过了啊
她笑道:“先人道再天道,岛上的灵草全都是谢道兄的,如果我非要把自己的意思强加于人,那就是逾矩了,所以是收成还是放任自然,由道兄来决定的,而且天地间生生不息,灵草可以成为你我,万物同体罢;不过若然其中有什么开灵成精的草木,我就要阻止道兄杀生了。”
“说得我会杀生似的……”谢灵运摇头苦笑。
“原来如此”恒宝恍然大悟地点头,不太知道自己差点让一个净明忠孝的少女成了女魔头。
众人纷纷脸露笑容,锦河鲤赞叹道:“不愧是谢公子呐,说话总是那么有道理。”包罗驳道:“那句是孔子的话。”锦河鲤立即反驳:“我会不知道吗?可刚才说话的人是谢公子。”
这是禅啊谢灵运不由品味了起来,想起禅书中的一则故事,有一次舍多那尊者要进去鸠摩罗多的屋子,罗多却先一步紧闭着大门,装不在家。舍多那站了半天没人应,就又敲了几下门。罗多说道:“屋里没人。”舍多那就问道:“说没人的是谁?”
“我有个问题。”这个时候,阿蛮看着赵凝琳,笑眯眯的样子,搓着手掌,跃跃欲试着什么。
“锵”上空的凰凰不满地叫了一声,看出了刚才的险况。
“说”谢灵运却喊起,收起了那份禅思准备应战,立行不求无魔,无魔则誓愿不坚,来吧放虎过来
赵凝琳也点点头纯儿、梦若等人则有点紧张。
阿蛮贼笑嘻嘻地问她:“如果我欺负你,比如打你一拳、捏你一下,你还会‘爱,我吗?会不会报复我?”
“当然会啦,这种时候我们都奉行以直报怨的”谢灵运大喊着举起拳头,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你休想搞宫斗
“皇帝不急太监急,问你了吗?”阿蛮怒道。
众人感觉有一阵寒风吹过——
夜色朦胧,谢灵运等一行人回到了蓬莱山,灵运岛的情况让人喜出望外,众人也希望南阳子和瑜瑾宫主可以顺利地破镜重圆。
当众人来到了山中的风雅亭,本以为会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景象,两人相拥赏月之类,但这里却是空空如也。众人只好四散归家去,谢灵运等人现在的住处不是竹宁山,而是蓬莱山中的嘉宾阁,瀛洲、方丈等来宾都住在此阁的,不过现在只有他们这伙尘世来客。
“呵呵呵”
嘉宾阁亦是在参天大树的树身之内,内有九层,每层都有着诸多的玉石照明,十分让人怡然,刚刚踏入第一层殿阁,谢灵运等人就听到一阵阵开怀豁亮的笑声,正是南阳子所发
“师傅”谢灵运笑着奔了进去,听到这笑声就知道好事成了。只见殿中师傅坐在藤椅上,抚须地笑,一脸出神的模样。
他一边走去,一边笑问道:“师傅,成了吗?”跟随在后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成不成?
“我们和好了。”南阳子微笑点头。
“万岁”、“太好啦”众人顿时欢呼雀跃,孩童们活蹦乱跳,好像猴子过年一样。梦若笑容满面,最欣喜的人当数是她;而阿蛮也是十分高兴,别误会,她不是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高兴,是因为心想跟瑜瑾宫主多了这么一层关系,就可以多占便宜了啊
“恭喜师傅抱得美人归,哈哈”谢灵运大笑,“瑜瑾宫主会和我们一起回去金陵吧?”
“不会。”南阳子笑着摇头。
什么?众人的欢庆立时停滞了下来,面面相觑,都面色古怪,为什么不呢?瑜瑾宫主有阳神分身的了,本尊或者阳神随便出去尘世一个,都可以两全其美的。
梦若不由急问道:“阿爹,为什么不?是宫主她不答应吗?”几瞬之前,她还满心以为可以一家人团聚地过日子。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南阳子笑容依旧,并没有遗憾之色,又笑道:“我们知道彼此的情意,经过多年都不曾改变,而现在瑜瑾作为蓬莱宫主,我也要忙朝天宫的事情,何必强求朝夕相对?未得逍遥之前,一年相见一次,也就够了。”
他倒是很满足的样子,“明年秋天,瑜瑾到金陵去见我们。”
“你们要做牛郎织女?”阿蛮皱眉地说道,明明和好了还要玩这些,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谢灵运同样是理解不能,“何必要这样呢?”
“是啊阿爹,我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难道不好吗?”梦若叹了一声,这可是她从小期盼成真的愿望,“是宫主放不下蓬莱吧?我去说服她,如果不是起战事,蓬莱与世无争,万民和睦相爱,没什么事的……”
“哈”阿蛮突然一声尖叫,“我明白了,其实是因为玉芝道姑”孩童们讶然,灵鹿儿、豆豆和芽芽争相地道:“师傅她人很好的哦”、“我们出发之前,师傅就说欢迎蓬莱客人去我们金陵。”梦若却变了眸光,“阿爹……
“不是”南阳子微微苦笑,“老头儿不是阿客那个类型。”谢灵运连声道:“师傅,你不要陷我于不义……”南阳子呵笑,看向女儿,“梦若,一家人在一起自然好,但是我和瑜瑾若是朝夕相对,定然什么世俗之事都不愿理了,出世隐居山林去,可我们暂时还不能那样。”
谢灵运明白师傅的难处,也不乱起哄了,转而安慰梦若:“他们有自己的道心,为人子女更要多多理解,你趁着这段时间,多多陪伴他们就好了。”
“嗯。”梦若点点头,虽然还是失望,但也接受了这件事,微笑地道:“谢公子所言甚是,既然这是阿爹和阿娘你们的决定,梦若支持。”
南阳子叹道:“好女儿,我们都亏欠了你太多啊。”
凉风送走长夜,众人来到蓬莱的第二天,天气依然的明媚爽朗。
梦若和南阳子去找瑜瑾宫主,准备一家子游山踏青;而谢灵运带领众人开展探宝的工作。
现在聚宝盆仍是中品级别,差着吞噬三件中品法器才可以升至下一品级,考虑到蓬莱的海岛数百,不是一次两次就可能探得完全,他决定先对聚宝盆进行一番升级锻造。身处于蓬莱秘境,要找到几件中品法器真的不难,上回走得匆忙,这回聚宝盆要吃个够
去年那一场多方大战,惨烈得可谓惊天动地,蓬莱在战后花了半年时间,才总算打扫完了战场,各种的法器实在是堆积如山。
极品、神器的不多见,可是中品的有不少,谢灵运身为蓬莱英雄,凭着那赫赫的战功,本来就可以分得很多法器,所以不用钱也不用蓬莱功德,他轻易地拿到了近百件没什么奇特之处、而且多数有点破损的普通中品法器。
聚宝盆毫不客气地吞噬掉三件,顺利地晋升到了上品级别,整个盆子也只剩下三道裂痕了。
而据阿蛮说,上品的盆子多了一个新的威能,却是反伤御凶之威
谢灵运一直似乎听得不太明白,不断地问阿蛮反伤是什么意思,三番两次之后,阿蛮不耐烦地说“试试就知道啦”于是他拿着聚宝盆,她则是猛地一拳砸去,暴烈的真要是砸中他的身子,怎么都得吐上几口老血。
轰隆然而当那一片拳气冲到了跟前,他运转起了聚宝盆的反伤威能,拳气顿时被盆子爆出的白芒收聚成一团,然后更加猛然地冲了回去,打在了阿蛮……旁边的大石上。
大石头一下子裂纹满布,滚了两丈多远,让围观的纯儿等人惊呼不已——
如果不是她这一拳出得太狠,应该是反伤到她身上的,谢灵运耸耸肩,颇感扫兴,不过话说回来,盆子这个新威能真的不错。
“想阴我?”阿蛮阴暗地笑了声,没打中你,是你走运
接下来,聚宝盆继续吞食了三十多件的中品法器,储蓄了一定数量的灵气,探宝才是开始。
蓬莱主岛着实太大,毫无头绪地探测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中宫石碑是在外岛发现的,所以谢灵运的目光还是先对准了两重外岛,先第二重再第一重,第一次探一个岛的范围,如果是大岛则可能需要两三次,视情况而定。
而且使用的不是会有清晰影象显示的最强探宝功能,却是相对来说不怎么消耗灵气的追寻功能,先锁定九宫石碑的灵气类型,再去寻找可以感通共鸣之物。
这样很难找得到什么意外惊喜,但是一个为之可行的办法,毕竟他们现在要找的是九宫石碑。
“这边,这边”
章鱼岛作为第二重外岛的首冲之地,成了第一个被探宝的地方,当众人来到海岛的中心树林,聚宝盆的探宝灵气四散开去,很快它就有所指示,向着北边照出了一道白色光芒,众人立时高兴地追寻而去,最怕什么反应都没有,有反应就意味着收获,手气不错
走了一阵,一样是蓝天白云、树木森森,而盆子的光芒渐渐有点黯淡。
“这股气息,好像不是石碑……”谢灵运沉声,他一直双手握着聚宝盆,所以有一些感通,宝物就在附近了。
“那更好求之不得”阿蛮高呼,“不是烂石头,说不定是什么神器
“神器?岛上居然有那样的至宝?”随队的包罗非常兴奋,它当这里的岛主有些年头了,以前不是没有东挖西挖过,向来除了泥还是泥,神器宝物?
阿蛮立马瞪向它,喊道:“事先声明,从地里挖出什么来,都是归我们的最多给你一些银子灵草什么的当补偿”
包罗欲言又止,爪子纠结成了一团:“如果是战斗类型的神器,包罗我要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可是我总不能吃亏……”阿蛮的目光越发凶恶:“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吃亏是福”
“包罗,莫听阿蛮姐姐的,公子才不会占你便宜。”纯儿笑道。赵凝琳几女都点头,“是啊。”
谢灵运认真地点头:“嗯,章鱼岛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就算等会挖出的是我们要的石碑,我也会给予你充分的补偿,章鱼岛是这样,所有外岛都是这样
“还是谢公子公道。”包罗很是感动。锦河鲤嘿嘿地问道:“要是神器宝物,谢公子要怎么补偿我们?”包罗连忙道:“去掉那个们字,是我。”
阿蛮哼了声,这帮人当真好笑,十划都未有一撇,就说什么神器,谁说是神器的?
众人再走了一段路,走出了山林,来到章鱼岛北边的一处海岸,这时候聚宝盆的指示光芒已经不见了,谢灵运只好锁定这一小片范围进行精准的最强的探宝,很快,又有一片片灵光四散开去——
“哇啊”、“好厉害”以前没有见识过聚宝盆之神威的包罗、锦河鲤,不由瞪大了眼睛,赵凝琳也是惊讶,看着盆子上方映出了一片有如真实的幻象,正是这片海岸,岸边的一处有着一个闪闪发亮的红光点,就见谢灵运伸手去点了一下。
阿蛮、纯儿、恒宝等人都很紧张,知道答案马上就要揭晓,是什么宝物呢?红光这么强盛,应该不差吧……
谢灵运的心也提了上来,就见到幻象一变,岸边沙地里近十丈,一个五彩的贝壳静静地埋藏在那里,贝壳是扇形的,两只巴掌的大小,上面有着精致整齐的螺纹,散发着淡淡的皓洁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好漂亮哦”灵鹿儿、豆豆芽芽等几个小女娃先惊赞出声,纯儿点头赞同,这个贝壳做头饰的话,一定会衬得头发乌黑亮泽。
“啊?”阿蛮自然十分失望,“一个破贝壳,能有什么用。”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谢灵运向包理问道,它们都是摇头:“神秘啊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东西。”、“这件宝物应该埋在那里有几千年,所以我们蓬莱包理才不知道。”
几千年?有么?阿蛮转了转眼眸,如果几千年都没有烂掉,再怎么都值些钱的,她挥拳道:“先挖出来看个清楚”
说就容易了,要挖个十丈沙坑却有些难度,在阿蛮的极力提议下,这件活交给了赣巨人来做。
现在它有着接近结丹境界的命功,《大金刚瑜伽母拳》练得娴熟,说它力大无穷一点都不为过。
当这个巨人站在海滩上跺一跺脚,立时扬起了一片吓人的风沙,听了谢灵运的吩咐,它徒手地挖了起来,过得一阵,沙尘飞扬之中,出现了一个三丈多的沙坑,这时候谢灵运用聚宝盆在旁边加以帮忙,一来把那些挖上来的沙子吸走,二来直接吸坑。
忙活折腾了小半天,终于挖到了近六丈,一个似乎可以吞噬天地的大坑,赣巨人累得都气喘吁吁,上面众人喊着努力奋斗的鼓劲话
“咦对了。”赵凝琳忽然惊道:“谢道兄,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试一试地遁之法?钻进去把贝壳拿出来?”
坑都快挖完了,你现在才来说坑底里,谢灵运擦了擦额头的大汗,果然听阿蛮的话容易做蠢事,这回真是老猫烧须了,现在悔改也为时未晚。——在沙坑突然崩塌,把自己和赣巨人都作活埋之前。
不过说起来他一直都没有尝试过地遁之法,虽然《万法归宗》里记载有这方面的法术,但钻进地里总让人有点心理抗拒,倒不是因为像泥鳅,而是像蚯丨
当下,谢灵运托起了赣巨人飞出沙坑,以他现在的命功修为、现在的力气,赣巨人对他来说毫无压力,只要它不放屁。
回到了沙滩上,他与众人商量了一番如何入土挖掘,要派出哪位虎将完成这一项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的艰巨任务云云,虎将打了一个哈欠,没有搭理他。
“我来吧”赵凝琳抿嘴一笑,看出来了,没想到道兄有入土恐惧症,但如果是攀山涉水,他就会冲在前头。
众人都有点讶然,不是他亲自出马么?阿蛮噗通地大笑:“哈哈哈,你怕啦?你怕啦”纯儿也笑了:“胡说,公子怎么会怕公子,对不对……”她的话声越来越小,因为她也看出来了。幽渺咳咳了几声,幽杳则郑重的道:“我们探查过了,这里并没有阴鬼,地上地下都是没有。”
你们觉得我是怕鬼么?谢灵运深吸了一口气,沉默地拦住赵凝琳,当然不会让她一个小女子自己一个行动。
“哈哈哈你也有怕的时候啊”阿蛮乐不可支,捧腹大笑,差点跌倒地上再滚进了沙坑里,“就那么几丈的沙子都怕,哈哈哈,别去啊,会憋死你的,哈哈——”
“公子不是怕,公子是有点……紧张”纯儿连连辩解,“紧张是因为,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又是因为……”
“怕。”阿蛮谑笑。
包罗、锦河鲤、恒宝、灵鹿儿等孩童们,都眼巴巴地望着谢灵运,希望心中那个英明神武的身影突然纵身跃进沙坑,旋风似的速度,一边还哈哈大笑:“以为我真怕啊?逗你们玩呢哈哈哈——”
然而没有。谢灵运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直视着自己的内心,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错,我是有点怕,一想到钻进泥沙里,我就感到很不舒服。
“公子,由我去吧”纯儿立马毅然地道,就要一头投进坑。
“等等我觉得有些奇怪……”谢灵运皱着眉头,众人都听不明白他指什么,他就解释道:“我可以直接服食地元丹,理论上来说,我直接吃石头吃泥土,都可以将它们消化,然后得到它们的灵能。”
什么?除了阿蛮,众人多多少少的有些愕然,吃地元丹?没听说过啊
“师哥,你没说笑吧?”恒宝不禁问道,土石都可以直接吃,那还是人吗?呸,师哥当然是人,但为什么……
“我作个证,他说的是真的,不然他已经不存在了。”阿蛮大咧咧说道,想当初她的计划是那么完美,结果虎算不如天算,一失足成千古恨。
看着众人惊呼的样子,连赣巨人都吼吼几声,谢灵运笑了笑,低头看看脚边的深坑,道:“所以我才奇怪,有着这样的体质,按理说我对入土钻地这种事应该不会抗拒才对,怎么到头来反而会害怕呢?奇怪”
“道兄,我看你真的要尝试一回,才会知道原因。”赵凝琳一脸鼓励。
“嗯,言之有理。”谢灵运点头,他一直都想弄清楚自己的特殊体质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说不定一钻进地里,什么都清楚了。
“对了,你不是会飞天吗?会不会是懂了这个,就会对遁地有抗拒?常言说飞天遁地的,只能选一样,比如你选了男人,就不能是女人,会不会是这样
阿蛮又一次提出了一个异于常人的、但似乎说得通的想法,引得众人若有所思。
“有这个可能,试试就知道了,道妹,我们这才开始吧”
当下,谢灵运和赵凝琳开始准备施行入土遁地之术,对于修士来说,飞天难,但是遁地并不难,尤其以两人现在的命功,做不到担山移山,破土而行却没什么问题。
熠熠生辉的灵符冲在前边,带去一股巨力,松动的沙泥根本无法阻挡,而灵符光圈之中的两人甚至没有沾到半点泥土,剩下的三、四丈距离转瞬即至—
“奇怪,奇怪”处身于土地之中,谢灵运看看一片密集封闭的周围,先是感觉有些诡异,但很快就习惯下来了,浑身的毛孔仿佛接受了这种泥土的气息,欢快地呼吸,之前心头的那股抗拒也渐渐不见了,心神变得怡然而宁静,现在说他和泥土人土合一都不为过。
旁边的赵凝琳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他的思考。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灵运的手伸出了灵光圈,抓向那些沙泥,冥想起来,返光内视着自己的身体,他又一次进入了筑基之时开启玄关一窍的状态,观想到了漫天星辰的先天景象,他突然发现多了几颗先天之星,从三十三个变成了三十六个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发生了一种玄妙的变化,打通了新的三个先天窍
筑基之后先天窍的数量还在增长,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反正不常见,没有听师傅他们说过,各种丹经似乎也没有记载。
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刻意去打通哪里的穴窍,新增的这三个先天窍好像是与生俱来而有的,之前只是隐藏了起来,现在水到渠成,就自然地显现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先天神通
他的第三种先天神通,或者说第一种,就这样突然得以开启了。
他可以感觉得到,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可以无碍地服食地元丹的原因,还有为什么可以修炼《山神经》、可以吞噬山气,因为他有着一种姑且名为“土石真体”的神通,他和土石有着一种奇妙的感应,也许是由于他的肉身有着什么亲近土石的材质,也许是其它。
现在他无比真切地知道,自己可以土行,也可以使得土崩石裂,甚至可以让自己的身体由血肉转化为土石……
而之前为什么感到“害怕”,他现在明白了其实不是害怕,却是好像“土石真体”有着一层不强的封印,冲破封印就可以开启,但在冲破之前,那封印却在阻止着他这方面的念头。
阿蛮的设想是错误的,神境通和土石真体一点冲突都没有;至于入火不烧之体,则反而让其更加的厉害,火生土,这两个体质神通是相生相益的,大概正由于如此,当初在炎火之山上,他才可以活下来。
“哈哈哈”弄明白了这些,谢灵运不禁大笑起来,这下自己就有了三种神通,距离吕祖又近了一步
“道兄拨开云雾见月明了?”赵凝琳开心地问道。
“是啊我们取了宝物,出去再说。”谢灵运说罢,立时就好像一条泥鳅或蚯蚓那ef样,用不着灵符法术,凭着先天神通之威,畅通迅疾地在土中行走,周围的沙泥犹如是他的皮肉一般,随着他的心意而移动,他也来去自如。
赵凝琳看得自然是十分惊讶,前后不到片刻,道兄就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拿到了”谢灵运一把抓住了那个五彩贝壳,就回身移去,拉住她的纤手,直冲地面——
沙啦一声,两人破土而出,飞回了海滩之上,众人顿时围了上来,纷纷问着怎么样,谢灵运拿出神秘的贝壳摇了摇,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哇啊”、“第三种神通这么多”、“师哥你真厉害”、“恭喜公子啊”众人七嘴八舌地笑说开来,都非常激动。
可怜我一种神通都没有阿蛮又握拳又咬牙,怎么才能不妒忌,恨恨地嘀咕着:“三种神通,不怕撑死你么?”谢灵运听着了,笑道:“不怕。”阿蛮哼道:“快点,你吃一斤泥沙,让我们看看怎么个厉害。”
“可以哦。”谢灵运挥了挥手,望着阿蛮脚下的沙泥,心中默默感通了起来
沙啦,噗通阿蛮一声尖叫,脚下突然站不稳,却是那一小片沙泥崩塌了下去,她猝不及防地跌倒,周围沙子扑面,要不是一下纵身跃起,她已经吃了满口的沙子。
“哇,好厉害”众人顿时一片惊呼赞叹,阿蛮要杀人似的目光瞪着谢灵运,“你想死?”
“不想。”谢灵运无视她,又道:“还有更厉害的呢,我可以变成一个石头人,或者一个土泥人,不过我暂时使不出,命功还得修炼上去。”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恒宝摸摸小脑袋,好奇地道:“九宫石碑是石头人,师哥又能变成石头人,这就是缘分?”
“应该是。”谢灵运笑着点点头,眼见阿蛮要发飙,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大声说道:“我们跟这个宝贝也是缘分不浅,包理,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
这下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齐齐打量着他手掌上的大贝壳,皎洁的光芒流转,灵气盎然,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岁,却一点破损都没有,让人心生赞叹
包罗和锦河鲤苦思冥想,它们俩都不知道的蓬莱之事还真的不多,无论是大事小事,张家长李家短陈家不长不短,它们什么不知道?可是这个贝壳……
见它们一时沉默,谢灵运就先用聚宝盆对五彩贝壳进行鉴定,当一片明亮之极的光芒冲出,一声声惊呼也旋即爆起,“神器”、“真是神器”
“我的我的”阿蛮迫不及待地高呼,碧眸中充满了狂热的神色,还不是一级神器,而是二级神器
众人满脸惊色,谢灵运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探宝行动第一次尝试,就找到了一件尘封已久的神器。他让众人先静一静,然后对贝壳感通了起来,不过却是全无反应,就像神器木桶给他的那种感觉。——激活不了,这件法宝不适合他用。
于是众人都做了一番尝试,抢在前头的阿蛮不行,纯儿等少女不行,恒宝等孩童也不行,然后包罗和锦河鲤同样是吃了闭门羹。
不管他们说什么想什么,五彩贝壳都不作理睬,流光依然,却无法打开它看看如何。
“你们说贝壳里面有没有明珠?”豆豆饶有兴趣地问道。恒宝嘴快地答道:“这么大个,我猜有吧?”芽芽顿时笑道:“明珠在金陵啊”豆豆也欢笑起来:“四师兄你真笨”
恒宝自诩聪明伶俐,但自从成了她们的四师兄,已经记不清楚被她们捉弄多少回了……
“哈哈。”大人们都不由莞尔,包罗突然噢的一声叫了出来,八爪激动地舞动,“我记起来了,鲛人族有着这么一个传说啊他们有一个神器贝壳,在千年之前那场战争中遗失了,这是鲛人族的族宝呐”锦河鲤迟了一步地想起,惊叫道:“这是鲛人族的至宝”
阿蛮的心头不住地下沉,已经知道自己和这个宝贝无缘,鲛人族的宝物,不就是明珠的宝物么?
总算有了线索谢灵运见章鱼岛没有石碑的下落的了,就带着众人当即前去同在第二重外岛的鲛人岛。
鲛人岛位于岛群的南边,距离章鱼岛并没有多远,乃是岛群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岛,众人驾着鸟刚刚进入了鲛人岛的海域,就有诸多的鲛人热情地迎接,然后几乎整个岛都轰动起来,鲛人们并不憎恨蓬莱英雄,他们的前族长罪有应得,而且因为明珠,谢灵运可是鲛人族的女婿。
蓬莱英雄加上鲛人女婿,等于全岛的最高热情,而当谢灵运拿出了五彩贝壳,明珠的叔叔亦即是现任族长浩阔吓住了,所有的鲛人都又是惊呼又是喜叫
遗失千年的族宝突然失而复得,不是陨落了,也不是被人夺走了,原来竟是一直埋藏在章鱼岛的海岸。
“我们的祖先把它称为海神贝壳。”浩阔族长为谢灵运等人讲述着自己的所知,“只有有着鲛人血脉的生灵,才能使用它,不然是不行的。不仅仅是鲛人血脉,据说要得到它的承认,必需要有一颗纯洁美好的心,才算可以。”
浩阔族长没有胡乱去尝试,而是主张把这个至宝交给谢灵运,再由他交给明珠,明珠才是最适合海神贝壳的那个人。
这得到了鲛人们的一致赞同
谢灵运也没有推却,明珠一直没有趁手的法宝,有了海神贝壳,战力就会大升了。
“你们还没有说它有什么用啊?”阿蛮疑惑问道,不会是像木桶那样吧?
“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浩阔族长有点尴尬,“我们祖先没有传下关于它的文书,它只是我们族的一个传说,据说它神威极大,可以掀风浪,也可以乘人渡万里,传到了现在,它的威能大得连我们都觉得有点夸张了,具体如何,还得明珠试试。”
那这件宝物是算属于包罗的还是鲛人族的呢?谢灵运大手一挥,都给予充分补偿
既然都来到了鲛人岛,谢灵运等人也不挪步了,就在这里开始第二回合的探宝,不过很可惜,两次的灵气探测都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没有石碑也没有宝物。
于是他们移步其它岛屿,一个接着一个地去探索,上百件的中品鸡肋法器也被一一吞噬掉。
日落日出,斗转星移,就这样探了近十天,第二重外岛探了过半,聚宝盆吃掉的中品、下品鸡肋法器足足有上千件,虽然再鸡肋,放到尘世里去都价值百万。
如果不是去年那一场大战,蓬莱宫都不会有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而谢灵运没有仗着自己是“蓬莱英雄”就索取无度,也没有挪用灵鹿儿的一百万蓬莱功德,因为陆续地探到了一些蓬莱各族和蓬莱宫遗失已久的宝物,他一一完璧归赵,民心欣戴,所以到了后来,蓬莱宫全力支持这一场探宝运动,提供充足的法器食粮,互惠互助。
有阿蛮在,他们这伙人自然不会吃亏,谢灵运新得到了五把宝剑,尽管没有一把是神剑,却是四把上品、一把极品,每一把都弥足珍贵,似乎还是神庙宝物。
这些宝剑也是埋土多时了,如果不是此番探宝,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度出世,蓬莱宫并不贪婪,大方地让谢灵运自己用。
他的确很需要宝剑名剑,而且是越多越好,越多,施展《欧治剑法》的威力就会越大。
阿蛮则好像一只土拨鼠那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辛勤地收集着自己的食粮。天知道为什么,连“紫仙”那样的万年仙草都无法给予她安全感,这阵子她的目光又盯向了蓬莱各族的土特产,鲛人族的珍珠、鲤鱼族的鲤鱼须……按她的话来说,她要吃遍整个蓬莱。
得了恩惠的蓬莱各族,当然十分热情,唯恐给得还不够,所以除了阿蛮,纯儿等人也各有收获,这些百年甚至千年的灵草,是灵运岛那些一年灵草无法媲美的。
而这一天下午,众人终于在没有鳄王的鳄王岛一处山林中,又找到了一块九宫石碑
“哈哈哈哈”谢灵运抱着这块形状似是肩膀的石碑,高兴地大笑不已,这样就只剩下两块而已了。
众人也为之开心,这时候恒宝笑问道:“师哥,这是九宫中的哪一块?”
“我看是巽宫,左边肩膀。”谢灵运笑眯眯的把石碑往自己左肩上比划了起来,喊道:“我是石头人”众人纷纷乐笑,恒宝等孩童们更大呼小叫,阿蛮翻了翻白眼,幼稚
几天之后,他们又在海平岛的一座小山的一处山坡上,找到了“右肩”坤宫,只剩下了一块坎宫
不过这回一连再探了近十天,把整个第二重外岛都探完了,却再没有石碑的收获。
各种的宝物倒是探到不少,像之前那样,大部分物归原主,小部分喂了聚宝盆做食粮,现在盆子已经完成了上品级别的修复进程的六分之二,也就是再吃四件上品法器,它就可以升到极品级别,不过上了上品的宝物,少有是鸡肋的,所以进展颇为缓慢。
还有一些宝物,他们留给了自己,有些是准备给朝天宫加强力量的,有些则是给自己这个小团队。
其中谢灵运又新得了三把上品宝剑,还有一个新的盾牌,一级极品的“龙鳞盾”。它的材质是不是龙鳞,他说不准,反正跟龙女给他的那块龙鳞有很大分别,黑乎乎的、坚硬如铁,透着一股凶寒之气。但经过瑜瑾宫主的鉴定,它就是千年之前的神庙宝物龙鳞盾,比山甲盾更加了得的存在。
可怜的山甲盾在上次群英会决赛,被几乎打碎,只需要再有一两击,它就会彻底破成一团碎屑的了。
这又似乎不可修复的,谢灵运当然更不忍心让它充当聚宝盆的灵气食粮,于脆交还给了蓬莱宫,让它静静地躺在蓬莱山的灵宝殿里,让蓬莱万民可以纪
阿蛮得了一个中品级别的“天狼鼓”,据说可以鼓动浑身血气,以助战力,但众人都觉得鼓声很刺耳,以助烦怒好像才是真……
赵凝琳得了二级极品级别的“圣光笔”,这件宝贝可不得了,一尺长,紫木笔杆雪白毫,看上去似乎跟现世的毛笔没什么分别,但一旦泼墨挥毫,它就发出一股纯正浩大的圣光,她以它来绘制灵符,着实是事半功倍。
虽然不是神庙宝物,但瑜瑾宫主对圣光笔赞不绝口,说它很可能曾经是某位上古圣贤的用笔,是谁?孔子?姜太公?伊尹?
这个真的不好说,尘世普遍流传着一种说法:毛笔最早产于春秋战国时期。但又有一些钻研表明,更早更早之前,人们就已经在使用毛笔了。
圣光笔没有什么认不认主之说,所以其实谢灵运等人也是可以使用的,阿蛮这回则表示“送给我我都不要,抓痒都嫌它力气小。”
纯儿一开始四大皆空,看着别人分宝分得高兴,自己倒没什么想法,她的天凤铃都没怎么用过,也就是凰凰诞生之后,晚上哄它睡觉,才用得多了起来
为了加强她的战力,谢灵运非要她挑一件趁手的,于是纯儿拿了一把三级上品的长弓。
射鹿弓是厉害,但凰凰的羽毛要变得成熟还不知需要多久,所以他们现在还是没有常用的弓箭法宝,她的这把弓叫什么名字,也是不可考了,全木制作,搭以烧不烂砍不断的银丝弓弦,简约而漂亮,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飞烟弓”。
而适合杳渺姐妹的法宝,这回真没有发现;至于恒宝、灵鹿儿等小孩子,则各自得到了一把蓬莱桃木剑作为鼓励。
蓬莱秘境已经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距离预定的离去之日越来越近,再想把第一重外岛探个遍不太可能了,更别说有着七十二郡的辽阔的蓬莱主岛,而且蓬莱宫储藏的鸡肋法器也已经是快要见底了。可是,九宫石碑只差一块了啊
“谢公子。”这天一大清早,梦若来到嘉宾殿山崖,正好遇着了在外边吞食朝元的谢灵运,她颦着眉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谢灵运连忙问道:“怎么了?”
梦若未说先叹,“这些天你们都在寻找九宫石碑,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翻查一下过去的文书资料,蓬莱的史书没记载,但我却在一卷记录世风的竹简找到了一处蝇头小篆,说当年徐福偷走了两块石碑。”
“啊?”谢灵运顿时惊呼,两块?他只拿到了一块,那就是剩余的那一块坎宫石碑,正在尘世的某一个地方。有可能在徐福手上,也有可能被遗落在某个海岛上,有可能被人发现了,亦有可能深埋地下,还有可能已经被毁坏了
他不由也皱起了眉头,尘世比蓬莱大得太多,没有大约的地方,用聚宝盆去寻找是真正的大海捞针,可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回到尘世之后,再去寻找线索。
想要齐集九块石碑,仍然是可遇而不可求,不过他相信会齐集的,缘分嘛
而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众人无不是又惋惜又失望,花了一番大力气,找到一大堆宝物,却偏偏没有找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件,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大丰收是一定的,只剩余几天时间,灵运岛的收成工作终于开展,蓬莱百姓早就摩拳擦掌多时,一听到可以帮忙了,他们纷纷涌入灵运岛,把岛上拥了个水泄不通,收割产量四、五胞胎的万亩灵田竟然只用了两天。灵运岛的郁郁葱葱也褪了颜色,成了一片苍苍黄黄,只待来年春天再种下各种的灵草苗。
谢灵运向每位蓬莱百姓都派发了一些灵草作为答谢,还有包罗、锦河鲤等人和蓬莱宫都收到一份谢礼,其余的则统统收入了聚宝盆里面,如果不是盆内空间现在的面积升到了十亩,根本不可能堆积得了那恒沙一般的灵草。
现在聚宝盆可就值钱了,连阿蛮这样的粗鲁家伙,在拿动盆子的时候,都不停对自己说着“轻点,轻点……”
虽然明知道屡屡作为主战场的第一重外岛,应该有着更多的宝物,但它们暂时还是继续沉睡下去吧,因为算上这一天,谢灵运等人来到蓬莱一个月了,是时候启程回去。
众人都颇为不舍这么快就离开,蓬莱有很多宝物,蓬莱也有很多美景,可是尘世那边日新月异,一个月可能已经有着很多变化,朝天宫需要他们。
离开蓬莱之前,赵凝琳、恒宝等初来蓬莱的人都去摸了蓬莱石一把,大人受益不浅,小孩打好身体的底子,以后正式修炼的时候就知道好处。
这次跟着一起前去尘世见识的蓬莱子弟,除了梦若,还有云飞扬、李厚连、幸琰、百里颖这四位年轻的神庙子弟,他们是蓬莱的未来,理应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将先行居住在冶城山上,作为盟友。——朝天宫和蓬莱宫正式结盟了。
朝天宫不但得了这一股蓬莱力量,长久以来的缺乏道法仙术的问题,蓬莱宫作出了盟友的支援,给了五本不算无上却也不差的功法秘籍,有剑法、有拳法,也有妙法,再加上谢灵运从仙宅藏经楼里精心挑出的五本功法,这十本典籍足够朝天宫拉起一方祖庭之威。
至于怕不怕逊师傅的仇家认出来,然后要寻仇?他觉得现在真没什么所谓了,吕祖都现身力挺朝天宫啦,要怕的事情太多,于脆什么都不怕了。
要不是不想吓着师傅他们,他再拿十本出来都可以。
“再见再见”特别了蓬莱人们,谢灵运等人乘着仙宅离开了蓬莱秘境,一如前来的时候那样,委屈师傅他们、以及云飞扬他们先进去聚宝盆等待。
其实这个月来,南阳子早就屡屡听闻了什么宅船,已经感觉不太对路,阿客这一年多突然有着这么大的变化,应该与此有关。但他没有问,阿客要说总会说的,不说何必要问。
当出了蓬莱秘境,回到东海之上,仙宅旋即向着金陵方向,疾如劲风地直飞而去——
无惊无险,仙宅回到了云龙山,然后谢灵运等人返回金陵城。
时隔一个月,朝天宫没有出什么大事,当然变化是一定有的,种种的祖庭事务都在进行着,比如丹经、劝善书的印刷和上市,造成了这个月金陵的纸价直线上升,不管是书香门第还是田舍农家,老百姓们哄抢不已,誓要沾沾小谢道长的笔墨仙气。
在多闻道长、葛道长的坐镇之下,十方院也步入了正轨,四方道友来来往往,冶城山俨然已经是一处修门圣地。
云飞扬等四人一路开了眼,两位蓬莱少女跟着梦若去了后山的女道道院,两位少年则住进了十方院,对于想见识尘世大江南北的人的他们来说,没有哪里比十方院更好了。
当谢灵运等人拿出此行的收获,十本秘籍、一大堆宝物法器,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类灵草,真是吓坏了玉芝师姑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啊
灵草多得根本藏不了,冶城山哪有那么大的仓库,全部放出来的话,恐怕整座山都会被压得崩垮,太多了而且一时间也处理不过来,卖又卖不光,吃又吃不掉,太多了
这个幸福的烦恼还是留给玉芝师姑去想吧,谢灵运反正是不管了,看着蒸蒸日上的山门,他既高兴又满足,似乎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明年自己前往京城,也走得安乐喽。
“明珠,你看看这是什么?”
入夜之后,谢灵运一伙人终于闲了下来,也可以跟明珠谈谈海神贝壳的事情了。
后山的这一片竹林被海神贝壳的皎洁宝光照得十分明亮,胜过天上的星月之光,明珠一看到那贝壳顿时怔住,过了几息,才惊呼出声:“这是、这难道是我们鲛人族的……?”
“哈哈,正是”谢灵运笑着把宝贝交给她,一边道出了前后的缘由。
“我告诉你,最早是我判定它是神器的,会把它挖出来有我的一大半功劳”阿蛮满脸神气,如此强词夺理地邀功,却一点都不感到羞愧,“所以你可得谢谢我”
“明珠,你看看它有什么威能呀?”纯儿几女非常好奇,连梦若也来观看了,它有没有鲛人族传说之中那么厉害呢?
明珠自然很激动,双手握着这个贝壳,心中有着一股奇妙的亲切的感觉生起,让她感到心潮澎湃,遗失千年的族宝,此刻竟然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上,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她对海神贝壳默默地感通起来……
不多时,众人就惊呼起来,贝壳的光芒变得更为闪耀,却一点都不刺目,那是一种他们前所未见的皓白,只让人感觉非常美好。接着贝壳慢慢地自动打开,只见里面真的立着一颗硕大浑圆的明珠,有一婴儿拳头那么大,光亮万丈
“这是……这是什么珠子?”阿蛮看得垂涎三尺,珍珠粉也是很补的啊
谢灵运亦瞪大眼睛,这恐怕是全世界最好的珍珠了吧,不能叫做鲛珠,该叫“贝珠”多看几眼,他的杂念就不见了,心头宁静下来,想来珠光有着安神的效用……
竹林一片静瑟,只有冬天凉风的呼隆声,几片竹叶正在飘飞。感通了半晌,明珠忽然轻呼一声,欣笑道:“这真是海神贝壳。”
“当然是真的了,快说快说,它有什么用?”阿蛮比谁都要着急。
明珠点了点头,说道:“我感觉到了它有着一股神秘力量,它可以召水攻击。”
她随即演示了起来,这个召水又不同于何娟的召水神通,众人只见她捧着贝壳,真隐隐在流转驱使,那颗贝珠泛闪过了一片蓝光,贝壳顿时哗啦地冲出了一道水浪柱,打在前方的竹子上,响起一阵噼啪的爆裂声,水柱冲倒了一片竹子。
众人都看得出,明珠并没有使用多大的真,但已经有着摧枯拉朽的威力,这个贝壳不愧是神器
“听浩阔族长说它还能作船?”谢灵运问道。
“我想应该可以……”明珠再作感通之后回答,“如果在海中,我可以把它变得好像一只舟船那么大,它也能飘浮水中,能当船使。”
不过除了这两个威能,她暂时还使不了其它什么,似乎还有,可她的修为还不能够感通得到。
虽然如此,得了这个神器族宝,明珠的战力着实大增,只要使好这一手水攻,都可以为他们这个小团队贡献很大的力量。
众人都为明珠而感到高兴,除了阿蛮,因为她最后捞不着任何的好处。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突然就有一伙不速之客来到冶城山,却是东海龙宫的使者兵卫
去年水瑶公主留下一封书信,说自己到世间去游玩,就不知所踪,这可急坏了东海龙王,刚刚才经历丧子之痛,转眼爱女又不见了,龙王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第一时间就已经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出去寻找,结果一找就是大半年,依然杳无音信。
这不能怪龙宫的侦候没用,它们在东海找,到南海和北海去找,又到齐鲁之地、江南沿海,甚至远到京城,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想到水瑶公主居然会跑到金陵,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和谢灵运厮混在一起。谢灵运东海龙宫的大仇敌
这个情况让侦候们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又跑回东海龙宫,将情况如实禀告给了龙王。
岂有此理东海龙王得知之后勃然大怒,那谢灵运真该死,不但杀害他的儿子,还诱拐他的女儿,真是该死
因为顾忌着人族朝廷、北府兵等,龙王压下了怒气,先不说什么报仇,但是一定要把水瑶带走,绑也要绑回来禁足
于是,一队三十多人的龙宫使者气势凶凶地来到了金陵冶城山,黄昏时分突然搅乱了山上的宁静祥和——
“你们谁啊,滚,赶紧给我消失再敢唧唧歪歪,打死你们滚回去告诉你们的龙王,有我阿蛮在,别想带走这里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只猪一只狗”
西山道院大厅,阿蛮正是狂风暴雨似的怒吼,但与其说她是在维护龙女,倒不如,她真的就是想打架,好久没有动粗了,上次蓬莱大战没杀够,这回再杀些虾兵蟹将。
而纯儿她们则是真心气愤,经过了这段日子的相处,明珠、梦若这些蓬莱人都和龙女玩得很好,真正的解了恩怨,所以她们也仗义出言,龙女要住哪里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
“你们,你们……”使者们可是身怀着死命令的,不能把水瑶公主带回去,它们就死定了。见到这副阵势,它们皱眉瞪目了一阵,突然就纷纷苦声哀求了起来:“公主啊你知道龙王的脾气的,你不回去不行啊”、“是啊,就算我们走了,龙王也会派出下一队人马来,你在这外边待不久的”
“诸位使者,你们不妨先退下,看看我们山头的风景。”谢灵运说着,就叫了阿狂等一伙虎卫,半强行地带着龙宫使者们离开大厅。
大厅只剩下自己人了,他看向颦着秀眉的龙女,一脸认真地道:“水瑶,你想怎么样,我都全力支持你。如果你不想回去,你可以先进去聚宝盆避一避,我保证他们找不到你。”
“谢公子……”龙女看看他,又看看众人,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她不想走,但是她又不想给冶城山和谢公子等人添麻烦,亦不想让那些龙宫将士难做,现在的情形,不走不行……
她已经有了决定,只希望在离去之前,再和谢公子单独相处一会,说说心里的话。
当龙女说了句“谢公子,我们去山顶走走吧”,很快,两人就移步来到了山顶飞龙亭,龙女默默不语地望着天际那缤纷烂漫的晚霞,吹来的一阵阵冬风,却有些寒冷。
“你要回去了是吗?”谢灵运叹道,心里既是不舍,又是怜惜。
他知道水瑶其实不想做这个公主,相比起锦衣玉食却犹如笼中困龙的日子,她更想要过着热闹而自在的生活。
“嗯。”龙女舒开了那两条愁眉,浅浅一笑,道:“谢谢你,这半年多来,我过得很开心一开始是不太开心的,自从你明白了接受了我的心意,每一天都很开心。”她清丽的脸上有点淡淡羞红,“如果可以,我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呢。”
“别回去了,那些麻烦交给我,没事的。”谢灵运认真地道,恋人也好朋友也好,他有责任让这个少女快乐。
“不。”龙女摇摇头,“我想过了,你们去了蓬莱的一个月里,我想得很清楚,总是逃避下去的话,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我们也不可能好好的在一起,我不要那样我不想有朝一天,父王和你在战场上生死相斗,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谢灵运不禁一叹,“我也不希望有那样的情况。”
“所以我们要主动去阻止啊”龙女的眸光越发明亮,“我回去之后,就劝说父王,让我们龙宫和三山秘境和平共处,也让父王帮忙劝说青叔叔,不要再挑起战事了,为什么一定要你打我我打你呢?大家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吗?没错,谢公子,这个就是我的誓愿”
龙女突然变得一脸肃然,不觉地入了神,隐约浑身有着一股神光冲起,直冲天空而去,她正式抱一发愿,进入了证道境界
谢灵运只是一怔,就知道怎么了,并不惊讶,这真是水到渠成之事。
“我要东海龙宫再不兴战事,世间万族和平共处”龙女朝着远方的霞彩大喊了出声,传得远远——
“好我支持你,也会帮助你。”谢灵运笑了笑,“因为这也是我的心愿
龙女看看他,灿烂地笑了。
龙女走了,与龙宫使者团回去了东海,这个突如其来的离别让众人颇是伤感,第一次感到今年的冬至时节有点寒冷。
不过逝者如川,不舍昼夜,朝天宫的种种事务依然在紧密进行之中,最近的头等大事无疑就是——修炼以前苦无功法,以致南阳子都把自己炼成了废人,现在有着十本不同类型的秘籍,攻击的、防御的、辅助的,其它妙用的……中派子弟当自强。
老一辈的南阳子、铅汞师叔、顽空师叔都在修炼的行列,年轻一辈的“冶城山三秀”、季通,以及明年回山的大师兄姜皓,也在行列之中。
大家都非常想念二师兄玄野,从在雷州分别到现在又已经过了一年多了,玄野却连一封信都没有托过回来,今年金陵的连番事情轰动天下,丹道中派之名传遍了天南地北,他应该听闻了朝天宫的近况才对,他应该知道朝天宫需要他
可他还是没有任何的音信,这让南阳子、谢灵运等人都很是担心,但他们深知这就是玄野,他不混出一点颜面,他是不会回来的。
阿蛮嘀咕着玄野会不会已经死了呢?
不会朝天宫众人都十分坚定,他们对玄野有信心。
“信心?上回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救了他,他早就被妖魔折磨死了”阿蛮颇为感到好笑,信心能当饭吃么,她还对自己抱一发愿有信心呢,怎么不见她成功
说起来龙女临走都要“生”下来,真的气坏了她,这下好了,只有明珠、杳渺和她了,猜猜下回是谁?她猜肯定不是阿蛮。
但不管她怎么说,谢灵运等人就是有信心,正因为上回玄野死里逃生,以他之能,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第二次,他就是不会。
这件事忧也忧不过来,众人没有纠缠不休,暂且放到心底,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于是这段冬季日子,众人各各挑了心宜并且适合的功法,修炼得热火朝天。恒宝、灵鹿儿等孩童们见此,也嚷嚷着要开始修炼,但没有得到批准,朝天宫的优良传统就是,不会急着让弟子行修真之事,做好学问、打好基础才是道童们现阶段最重要的,一律过了十岁再说修炼所以恒宝最快也得明年。
值得一提的是,谢灵运赠给了黄进一本仙宅牌的雷法秘籍《五雷正法》,它跟太平道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反正修炼好了,威力应该很不错的,可助黄进弘扬太平道法。
黄进对此感激不已,并没有推却不要,他郑重其事地收下,向着天公地母、雷公电母等神灵,还有谢灵运,发誓自己修习了仙术之后,要消魔灭邪,扶正救生,保得天下太平
谢灵运对此毫不怀疑,他正因为知道黄进这位老兄有此心、有此愿,才会替师赠书,当看着黄进对着苍天或者黄天连连磕头感恩,他默默心说:黄进啊,你要谢就谢谢逊师傅去吧
听闻黄道长终于得到犀利的功法,何仙姑也很高兴,她很清楚太平庙比之以前的朝天宫还要窘迫,可太平庙是真心为百姓为苍生的,黄道长有了更高的本领,绝对是大好事。
“好事坏事我不管,但决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阿蛮叉腰大吼,几乎要叫黄进乐极生悲,“你知道那本《五雷正法》有一半份是我的吗?死淫贼只能做一半主,还有一半,你得让我也同意”谢灵运大感头痛,黄进就问她要怎么才能同意?
阿蛮想了一番,修炼功法可以,拿些银两出来朝天宫不是正缺着劳力吗?那好,黄进也去开一档摊,就叫黄大仙,然后赚到的香油钱,全部上交给她
谢灵运心感这家伙真能折腾,问她为什么不把兕牛大圣拉出来,这样的濒临灭绝的瑞兽往那里一站,老百姓们肯定争相掏钱观看,如果可以近距离接触,那更会忙不过来。
好主意阿蛮拍手叫好,黄大仙也是好主意
要不要开档都好,不该是现在考虑的,黄进现在哪有多少的能力,先修炼吧……
而在最近,谢灵运同样专心于修炼,他开始修炼道胎境界的命功法门,在初期的台阶上稳步前进;而在功法方面,他忽然惦记起了一桩事儿,也是因为恒宝最近老是喊着“飞龙朝天拳”的,一边喊着一边挥拳踢脚,让他惊醒起来,自己还没有学这套朝天宫的祖传拳法啊
师傅他们都会,大师兄、二师兄也都会,他这个三师兄不会?那还得了
当然要学
不过听了他这个闲情逸致之后,南阳子一愣,铅汞师叔亦是一愣,顽空师叔没愣,却是哈哈大笑:“阿客,吃腻了仙境蟠桃,想要找点人间野菜尝尝?好,师叔教你”
而玉芝师姑听闻之后,则是板起了她那青春不老的美丽脸容,呵斥了谢客儿几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谢灵运为之苦笑,却怪不了大家会有如此的反应,据说《飞龙朝天拳》只是庄稼把式,或者说三脚猫功夫,总之一套拳法施展出去,要把敌人打得鼻青脸肿都难……它比起《山神经》、《欧冶剑法》、《无身功》这样的无上秘法,可谓是渣滓一般的存在。
要不然,之前朝天宫也不会沦落到几乎关门大吉。
现在他放着好好的无上宝典不去修炼,却要花时间花心思在《飞龙朝天拳》上面?不是不务正业是什么?
他觉得可以这么想,但是学习此拳是他从小的一个愿望,虽然不是那么强烈,但现在心血来潮了,也是压不回去的,而且他深信一句话,再差的道法也有光芒万丈的时刻
“也罢,了却你的心愿。”玉芝师姑也能理解,不但转变了态度,更要亲自给他传授,原因也简单,山上耍《飞龙朝天拳》耍得最好的人,是她。
“哈哈哈哈《飞龙朝天拳》……哈哈哈,不如我教你《猛虎拳法》吧?比你们这个野拳不知道高哪里去了”
阿蛮听闻后乐不可支,其实她根本没有见识过那捞什子朝天拳是什么样子,但就有一个印象,这拳法弱爆啦纯儿、杳渺姐妹等少女都有些迷惑……
“你等着,有种别跑,我学了新拳法之后,就要把你打哭”谢灵运一边叫嚣,一边大步走向后山。
“看懂了吗?你耍一遍让我看看。”
冶城山后山的一处宽阔的空庭,玉芝师姑正传授着谢灵运《飞龙朝天拳》,她刚刚演示了一遍拳法,然而尽管有着元婴后期的命功,挥洒起拳法来也就那样,除了本来就有的相对应命功境界的力量,毫无神威奇效,就好像只是在随随便便地挥舞拳头。
“好。”谢灵运耳聪目明,再凭着现在的修为,那自然是看一遍就能学会了,当下他有板有眼地挥动双拳,打起了一片片霍霍噼啪的破风之声
“嗯,还不错……”玉芝师姑一边看着,一边点点头,颇为满意,“拳法已经全部传授给你了,这下你心愿达成了么?”
一遍过后,谢灵运收拳站定,喘气都不用,却有点疑惑:“师姑,这些拳法只是一些普通的动作,并没有如何驱使体内的真,引发玄奥……”
“是啊。”玉芝师姑莞尔,“不然你以为它有多厉害?失望了吧。”
“失望倒没有,但我感觉不应该是这样,拳法耍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为什么就没有神异呢?”谢灵运双拳碰了碰,又挥了几下,“我感觉,好像缺少了一种东西……”
师姑哦了一声,他思索着道:“飞龙朝天拳的威能远远不只这样,但修士需要一种东西,才可以发挥出它的威力,那应该是类似于药引,我们需要药引……”
“阿客,其实我们都曾经有过你这种感觉,还有这种想法,不过就是找不到是什么药引,也许全都是我们的心理作用而已,《飞龙朝天拳》就是这么普通。”
玉芝师姑笑叹道,只当趣事来说。谢灵运却摇头:“不对,那种感觉很明显……”师姑说道:“你可以钻研试试,但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师姑还要忙山门其它的事情,就先走了。而谢灵运继续练习着拳法,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他越练,心中那“此拳本应不凡”的念头越清晰,飞龙朝天拳,飞龙亭,据说山门祖师和一条龙是好龙,这套拳法会不会跟龙有关
可惜龙女已经回去东海了,他无法询问龙的想法,但他想起了什么来,当即停下双拳,取出了龙女所赠的那片晶莹雪白的龙鳞。
“龙鳞,会对拳法起到什么作用么?”他嘀咕着尝试了起来,一手握着龙鳞,另一手握拳挥出,嚯隆破风声更重了,好像真的有些不同……
但分别十分细微,让他无法确定下来,忽然又想起一物,他就拿出了那个新得不久的龙鳞盾,一级极品宝物在手,凶寒之气满溢,而那股拳感顿时也更加强烈了。他默默感通了一阵,右拳骤然猛地挥出,体内真急速地奔腾,伴着一股淡淡的异气冲去,轰隆
一股猛烈的拳风从他的拳头冲出,旋即凝聚成了一道黑色的龙影,张牙舞爪,龙须昂扬,飞出了十丈之外,才突然爆炸开来,让虚空震荡不已,那爆炸声犹如惊雷,又是怒龙之吼
“这,这……”谢灵运呆住了,兴奋迅速地吞噬了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欢腾起来,这才是飞龙朝天拳,这才是
他知道药引是什么了
“龙气”
龙气?
西山道院的大厅内一片惊呼,阿客紧急召开的会议就是说的这个?但确实有够劲爆的
当来到院子外边,众人亲眼看着谢灵运表演了一遍,一拳打得远处一棵大树摇晃不止,众人不得不相信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南阳子、玉芝师姑等《飞龙朝天拳》修习者更是惊呆了,满脸涨红、话语难言,这祖传的拳法竟然也是难得的功法
“难得?何止是难得”谢灵运非常激动,“我能感觉到的,这一拳的威能只是我全力的十分之一,不对,不够十分之一如果我体内有着足够的龙气,是那种真正属于自己的龙气,而不是靠着外物传感的一点点,那可不得了
正如《山神经》需要山气,关帝门画需要浩然正气一样,《飞龙朝天拳》需要龙气
他手拿着龙女的龙鳞或者龙鳞盾,得到的暂时的一点点龙气就好像是沾光,可以使出真正的飞龙朝天拳,但威力很小,还不如自己尽使真的一拳,可关键在于龙气的高低。
众人都有点反应古怪,因为这话听起来有些诡异,世上谁会有“龙气”?除了龙族,恐怕敢这么说的就只有当今天子了。
话说回来,龙气?谁知道要怎么炼养?
这里没人知道,不过现在他们都清楚了,《飞龙朝天拳》不是垃圾,不是大路货,而是无上宝典
“阿客,你当真是绝道:“所谓的剑仙之法,无非是御剑术,以及一些剑法剑诀。四少现在有着飞天神通,比御剑飞行要厉害得多;而且剑法更是惊人的高超,《欧治剑法》比万剑宗的任何剑法都好,老奴还能传你什么?”
“不,你这么说就错了,飞天神通是飞天神通,御剑飞行是御剑飞行,两者可不能混为一谈,非要做个比较的话,御剑飞行可就帅得多了。”谢灵运笑容满脸,却说得认真。
“帅?”忠叔又是一怔。
“没错”谢灵运说着取出了太乙神剑,“这就开始传授吧”
“老奴以前说过,修习剑仙之法可不能一蹴而就,四少你可有下苦功?”忠叔也认真起来。
谢灵运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以行动来说话,他又从钵盂镯里拿出什么,却是一颗微小的米粒,立马往天空一抛,手上一挥,神剑顿时划出了一道白芒,米粒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哈哈哈”他自豪地大笑,可以做到这样,一来是因为长期的坚持训练,二来则是因为命功的提升,他早就能明察秋毫了。
“呵呵,四少这一剑,老奴无可挑剔。”忠叔赞了声,“既然四少想学,那老奴就传罢。”
当下,驼背老头履行了诺言,把御剑飞行的法诀传授给了谢灵运,至于其它的剑法,真的比不过《欧治剑法》,不传也罢,老头知道其实四少就是想学御剑飞行而已。
对于手持着神剑的第三境界修士来说,这真的不难,用不着半个时辰,谢灵运就全然学会了,乘在太乙剑,又或者蟾光剑之上,不管是站是坐是卧,都稳如平地,就算从剑上掉下来也摔不死他,所以他已经兴冲冲地御着剑,在冶城山上空飞来飞去——
“我是剑仙啦,我是剑仙啦”
一会儿,他飞到西山道院,一会儿,他又飞到东山十方院,下一会儿,他又飞到后山女道道院,哈哈笑声响彻这中派祖庭
而香客百姓们看得惊呼不已,小谢道长真乃神人
“下来,你给我下来,有了神通还不够,还学会御剑,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去,气死我了下来啊,给我下来”
“哈哈哈哈我是剑仙喽——”
在神剑上倒立也可以
“阿客,喜事,大喜事啊”
大寒时节,有雪花飘零,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冶城山也是蒙上了一层皎洁。
这天大清早,谢灵运还没有走出卧室,刚刚推开了窗户,望着外边的落雪而心生诗意,却见到顽空师叔兴奋地疾步冲来,喊叫不已。他不由疑问道:“师叔,何喜之有?”
“嘿嘿”顽空师叔推门走了进来,没有去拍肩膀上的积雪,就迫不及待地卷起衣袖,抬起了右手,似乎运转起了什么功法,那只手突然亮起了一片白光
光芒隐去,只见那只手变成了一只猪手胖胖的猪蹄
“啊”谢灵运惊叫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旋即生起一念,他惊喜道:“无身功”
“正是无身功”顽空师叔一边笑,一边摆动着自己的猪手,几只爪子还在不停地张动,“哈哈哈,身体还真是空的,人手可以变成猪手,猪手也可以变成人手,哈哈”
谢灵运看得啧啧称奇,上前仔细观察和摸捏一番,除了更为大只,跟长生猪没什么分别,如假包换的变化之道啊
不过,他问道:“师叔,只能变一只手吗?整个人变成一只猪,行不行?
“暂时还不行啦。”顽空师叔乐嘿嘿,“《无身功》好玩,却很难修炼,我练了这么久才练成了一只猪手,整个变猪怕不得要两三年,什么一念成鲲,一念成鹏,现在更是扯淡。”
谢灵运也不由哈哈大笑,想了想,说道:“应该跟命功有着很大的关系吧,如果师叔你是元婴境界,甚至是阳神境界,练成变猪也许两三天就行了,不,两三个时辰就行,到时候才可以施展出《无身功》的厉害。”
“是啊我也那么想,现在就是图个乐,还得好好炼命功。”顽皮师叔笑着点头,他现在是道胎初期的修为,跟阿客一样。
师叔又笑道:“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呐,阿客,等会你好好配合我,吓你铅汞师叔一吓,嘿嘿……”
变个猪手自然是没什么神异,也没什么战力的,但可以吓人,尤其是吓那些胆小鬼。
“啊啊——”
很快,西山道院大厅就响起了一声宰猪般的惨厉尖叫,而且久久没有停息,“别过来啊,你别过来……救命啊,阿客,救救师叔……”
看着铅汞师叔瘫软在椅子上,顽空师叔挥着猪手欺身上去,谢灵运笑得直要滚地,闻声赶来的南阳子、季通、恒宝和长生猪,也都惊住了,什么啊?
《无身功》的成果
这个情况轰动了冶城山,成了这一天的大事件,众人争相要看顽空师叔的猪手,好像那是天下第一大奇迹,就连“冶城山三猪”也不甘人后,要看看那猪手是真是假,真猪都没有这么真老百姓有听闻的,并且亲眼目睹之后,不说妖怪,都赞叹顽空道长道法高深……
谢灵运看得有趣,也要开始修炼《无身功》,不过他的命功比之师叔好不了哪里去,所以纵使聪明伶俐,速度也快不了哪里去,只能徐徐图之。
与此同时,南阳子也有了一点成就,同样可以变一只手的范围,却没有修炼的猪手,而是一段树枝,也变得真真切切,让众人感慨《无身功》的无上神功之名名符其实。
冬季渐渐过去,快到立春时节,谢灵运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要回去京城,有些事情该做了。
他带着进了聚宝盆的黄进,还有踏上仙宅的何娟、灵鹿儿、纯儿等人,全速驶着仙宅,一天之间来到了岭南南海,兑现承诺,让何娟和灵鹿儿探望家亲
对于死而复生的何娟,何家四人当然是震惊了,何母直接晕了过去,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喜的,原来“何仙姑”之名还没有传到南海这边,或者说没有传到他们的耳朵之中。
听了缘由始末,何家人大喜过望,拥在一起哭成一团,又要给谢灵运磕头道谢,何母也按着何娟让她跪下。
堂堂的吕祖真传弟子,堂堂的何仙姑,谢灵运可不能接受,急忙跳开。但何娟还是老老实实的拜谢一番,说着“没有谢道长就没有我”的感恩之语。
自从成了仙姑,何娟就成了一个小富婆,光是朝廷“孝敬”的银钱就有万两,她平日没什么花销,给了些朝天宫,这回剩下的几千两都给了家人,可吓坏了他们。
如此一夜暴富实在会有很多问题的,谢灵运就提议何家多购置田地,做一方乡绅,接济贫民,广行善事,决不能仗着何娟,就为非作歹,那样有损自己的功德,也连累何娟挨骂。
何家人自然是一一答应,不敢有半点遗忘,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樵夫而已,那么多几千两怎么肯接下,越想越怕,被贼人妖魔惦记上怎么办?
谢灵运却是早有这方面的考虑,找上了南海官府、冲虚观、越岗院等的势力,言明了何仙姑之事,这下顿时不得了何家人这些仙姑亲眷当然得奉为贵人,他们简陋的林中宅院成了仙居,何娟坠亡的那口死井又活了,成了仙井…
何仙姑的传说和事迹也在南海百姓们之间传开,传着传着面貌就不同了,何仙姑乃是投井成仙,井边还留有她的绣花鞋云云……
在此期间,黄进和灵鹿儿回去了太平庙,以及义舍,顾道长夫妇看到两人现在这么有出息,都是高兴得掉泪,又要感谢大恩人,但谢灵运提前一步溜走了。
这次南海行本就不打算留多久,新年要回去金陵过,所以留了几天后,谢灵运等人就要走了。
何娟和灵鹿儿自然也要回金陵的;而因为还得在朝天宫修炼和帮忙,黄进也告别亲眷而去,学成之后再归来岭南。
不过既然都来到这边了,回去之前,仙宅先飞了雷州一趟,有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灵能水井的水位急剧下降,谢灵运等人看得习惯之后,也没有多么心痛。
雷州这边同样很好,也许是因为没有冬天的气候景象,这里更显得朝气蓬勃。
谢灵运可不只是蓬莱英雄,亦是雷州英雄,他们的到来让整个雷州都沸腾了,三家合参似乎在这边陲之地先一步得到了实现,道门、佛门、儒门的修士们都齐齐前来迎接,以及虎族等妖精们、雷州百姓们,万民欢腾的情景,简直就是一片人间乐土。
大日寺建起来了,黑风寨也办得蒸蒸日上,清幽宫同样如此,南疆的妖人妖怪畏惧于他的威名,根本不敢前来造次。
这一年之中,不长眼而撞上来的妖怪倒不是没有,三四次而已,都被黑风老妖、各个山门的强者轻易地解决,没有闹出什么事儿。
谢灵运对此心满意足,雷州百姓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所谓的济世救人,大概如此吧,他不是英雄,最该被感激被缅怀的是那些为此而付出性命的英灵。
看着这个新的雷州,走在不再杂草蓬生的街道,听着孩童们开心的嬉笑声,他的神魂不由又有所升强,性功方面的预支修为和真实修为拉得越来越近—
几天之后,当仙宅回到了金陵云龙山,距离除夕只剩下两天了,新年即将到来,金陵城十分热闹,冶城山上也是一派喜庆洋洋,道人们忙前忙后,为迎接新年做着各种准备。
去年新年谢灵运没有在山门过,错失了压岁钱,今年怎么着都要拿到双倍回来
“师哥,你应该要发压岁钱了吧?”当他和恒宝讨论这个问题,小顽童笑呵呵地说,也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那么多三师嫂,我今年收钱要收到手软
“胡扯我可没有成亲。”谢灵运坚决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发生,一年之中最高兴的时刻莫过于收压岁钱了,怎么能失去这份快乐呢?他毅然决然地道:“一天没有成亲,我一天都保留着收压岁钱的权利”
“那你准备先娶哪位三师嫂?阿蛮三师嫂?”恒宝好奇问道,什么时候才能收钱?
“去,小孩子懂什么,别问。”谢灵运只能摆摆手,不予回答。成亲啊……他只希望那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然而正当众人欢天喜地准备过新年,忠叔走上了冶城山,带来了一个音信
“四少,康乐公说,希望你即日回去京城过年。”
山顶飞龙亭,谢灵运闻言之后,大皱眉头,问道:“很紧急吗?我不回去,会不会影响什么大局?”
“这倒不会。”忠叔摇摇头,“不关事,但四少你已经可以回京了,在这外边最迟过完元宵,你就得回去了,康乐公只是希望早日一家团聚。”
既然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谢灵运一脸认真地道:“元宵之后,我就会回去。而这个年,我要在冶城山上过。”
“四少……”忠叔却要劝说什么。
“不必多讲了,帮我转告康乐公:阿客非常理解他的心情,也望他能够明白我。回到京城,我就不再只是谢灵运了,在那之前,我只想好好的过完这个年。”
噼噼啪啦
爆竹声声辞旧岁,新年到来了,中土国度上普天同庆,金陵城亦是一片欢腾热闹,家家户户喜迎春,孩童们一早就欢声笑语,拿压岁钱、道恭贺语、正衣冠、吃春饼,好不欢喜。
冶城山上,从夜间子时一过,道观的新年祭祀科仪就已经正式开始了,神君殿、大通明宝殿等殿堂都人声鼎沸,在道人们的维持秩序之下,香客们争相地上香祈福,整个山门烟雾萦绕,人影绰绰,犹如一处人间仙境。
到了一大清早,无论长幼老少,众人都穿上了崭新的盛装丽服,小辈们结伴去拜见尊长,祝寿道喜,顺便拿个压岁钱;或者拿压岁钱,顺便祝寿道喜。
谢灵运、季通和恒宝哥仨来到了道院大厅,只见南阳子端坐在上方椅子上,乐呵呵地抚着长须;铅汞师叔和顽空师叔分别坐在两边首座,笑容可掬,好像两个财神爷。
“哈哈哈,恭喜发财”谢灵运笑嘻嘻地拱手上前,给三位尊长各各躬身施礼,一边说着:“师傅,两位师叔,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恒宝小声急道:“师哥,那不是生日贺寿时的话吗?”季通笑道:“小师兄,那你就错啦,你想想什么人可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真人三师兄这是祝师尊们终能修成真人啊”谢灵运摇头晃脑地笑道:“知我者,季通也”
“哦”恒宝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像往年那样,祝师尊们心想事成”
那可是心想事成想成为真人也行,想要天下太平也行,还有更好的祝福
“贪咯”季通却不这么认为,以严肃的语气祝贺道:“我祝三位师尊都早日抱得美人归,修道时红袖添香,闲暇时花前月下”他哈哈笑了,谢灵运也笑了:“祝得好,同祝”
“呵呵呵”南阳子开怀大笑,已经十分期待今年秋天与心上人的相会。铅汞师叔那是万年黄泥单身汉,而且对自己毫无幻想,闻言没好气地唉了声,仿佛撞鬼一般。顽空师叔则最为激动,鼓掌叫道:“好,这个好哈哈,要是能如愿,我马上不空”
“师叔,我祝你心想事成,为什么不是更好?”恒宝实在有些疑惑。顽空师叔嘿嘿地道:“那就没有惊喜了,你说呐?”
“哎管它呢,快给压岁钱”谢灵运摊大了手掌,走来走去,压岁钱,压岁钱
恒宝笑呼道:“我也要”季通故作肃然地吟道:“子曰,钱财于我如浮云,唯独压岁钱例外。”
“都有”南阳子更是大笑,他拿出了一些早已准备好的八卦厌胜钱,派给了三人,每人都是十枚。谢灵运喊着要拿双倍,缠了一阵,才又得到五枚。
然后两位师叔也派钱了,铅汞师叔派的是鱼纹镂花钱,顽空师叔派的则是猪形生肖钱,虽然这一年不是猪年。
相比往年,十枚可以称得上好多,恒宝很是满足,而谢灵运和季通当然其实是图个兴致。
谢灵运轻轻抛着手中的一叠压岁钱,忆起儿时的很多新年乐事,不由咧嘴,这才是压岁钱的真谛吧……
拿到压年钱的可不只是他们,与此同时,整个山门的孩子们都好像蜜蜂采蜜一样。现在山上的孩子可真不少,狐族的、虎族的,还有好些道童,他们正是欢天喜地,从西山奔到东山,又从东山奔到北山,一个个钱袋正变得越来越鼓……
就在这时候,他们没有察觉到一道黑影尾随于后,危机袭来。
谢灵运几人出了西山,还没走到道观殿群,就见到纯儿、赵凝琳她们走来,少女们都一身靓丽的新衣,锦衣绣袄迷人眼,她们的笑颜更为这一片喜庆添了赏心悦目的风景。
众人汇合一处,笑谈了起来,谢灵运忽然想起了有什么不对劲,“咦,怎么没了大嗓门……呃,阿蛮呢?她哪里去了?”
阿蛮?众女面面相觑,纯儿都摇摇头:“一早就见不到阿蛮姐姐了,刚才我们有遇见大霸先生他们,也是见不着她。”
真是奇怪。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忽然有一声惊声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谢灵运大惊,立即往惊声乍起的北边大通明宝殿后殿奔去,新年流流出什么事?
众人纷纷紧跟上去,也都一脸紧张
当众人来到事发现场,只见这处空庭已经围了一大圈道人,而中间是几个哭丧着脸的总角孩子,谢灵运心急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客”、“客哥儿,你来得正好”道人们七言八语地道出缘由,谢灵运等人听说之后都大吃一惊,什么有年兽跑上了冶城山捣乱?
“真的是年兽?”谢灵运张着嘴巴,年兽这种传说之中的凶兽,世上早就绝迹了啊
“是年兽”、“独角的”孩童们纷纷点头,男孩女孩都是眼泪汪汪的,他们的压岁钱全部被抢走了,真狠啊,一枚都不给他们留下,还说不给就吃了他们可凶了。
可怒也谢灵运肃起了脸庞,说道:“你们放心,客哥今天就要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那年兽往哪里跑去了?”
众人都摩拳擦掌,年兽又怎么样,鞭炮都可以吓跑的怪兽,他们才不怕敢跑来冶城山捣乱,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孩童们指向了山得自己很无辜似的,如果不是你为祸一岛,你也不会在这里”兕牛大圣语气沧桑的道:“我以前没得选择,现在我想做一只好牛。”
阿蛮继续笑着:“好啊,吓小孩子的是你,抢钱的也是你,你跟谢都头说去呗,看他让不让你做好牛。”
兕牛大圣瞥了瞥谢灵运,见他脸沉如水,它不禁急了:“那就是要我死啦?而且我又不是年兽,我是兕牛来的啊”
传说之中的年兽长着独角,而兕牛也是长着独角,看起来是有点像,难怪孩童们会被吓到……
“有谁知道?”阿蛮阴侧侧地笑,阴侧侧地站了起身,捧着满怀的压岁钱,要往山下走去,“好啦,你们要抓就抓它吧,我先走了,新年流流,很忙的。”
“抓了,抓了,统统抓了”谢灵运一挥大手,“阿蛮以大欺小,等会再作判决,而这只兕牛助纣为虐……”
“宰啦”众人群情汹涌地冲了上去——
最后案子顺利地告破,孩童们都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压岁钱,主犯阿蛮被判处有期徒刑一个时辰,事实上关了两刻不到;而兕牛大圣真的被人打惨了,它成为了朝天宫“鞭春牛”祭典中的那只牛,数不清楚那么多的百姓鞭打它一下,讨个吉利。
当然不是狠狠地鞭,都是轻轻打一下而已,有着道胎境界的兕牛大圣,皮粗肉厚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它说接受这项任务,比做阿蛮的奴隶轻松得
除了鞭春牛,朝天宫要忙的祭典和习俗还有很多,现在南阳子是金陵护法,朝天宫是金陵百姓最喜爱的祖庭,那可不是以前那样简简单单就能过去。
不过现在有玉芝师姑,有何仙姑,有多闻道长,葛道长……冶城山上人才济济,倒不愁忙不过来。
年初二、年初三,谢灵运等人又下山去四处拜年,比如季家、稻花村吴家、恒宝家等等,但通常他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都是寸步难行,百姓们的热情迫使他们拜年拜了没几天,觉得还是待在冶城山上比较好,要出街也得易容打扮一番。
日子一天天过去,也许快活的日子真的过得比较快,转眼之间,就已经是元宵佳节。
月上柳枝头,满城都是张灯结彩,宛如白昼,有彩灯有火树银花,人潮涌涌的街上,有人耍龙灯,又有人舞狮子,又有人猜灯谜,少男少女们相约花前树后,热闹非凡,更胜仙境。
谢灵运等人也下山来游玩,正是被欢腾喧繁的声浪包围着,他们猜了一会灯谜,拿了不知几何的奖品离去,他们买花灯,笑语不断。
“你们想不想更热闹一些?”谢灵运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笑问众人:“我可以⊥全城人都欢呼起来,信不信?”
“好啊,好啊”恒宝、灵鹿儿、豆豆芽芽这些孩童最喜欢热闹了,越热闹越好,纷纷说着:“师哥,什么办法?”、“大哥哥,你不会要让天上下雨吧?
众人都笑了,下雨的话全城百姓怎么会欢呼,会骂街才对。
“天机不可泄露,你们等着看就是了”谢灵运说着,突然脚下一踏飞向了夜空上,越飞越高,他低头一看,只见金陵城的全貌已然尽入眼中,一片火红火红的,他笑了笑,拿出《万法归宗》凌空翻阅了起来,果然有着一个法术
此法术说来没什么神秘,就是放光之法,可以制造出七彩的光芒,没说范围大小,想来要视施法者的能力而定。
谢灵运以前看到的时候还疑惑这种法术有什么用处,莫非是为了装神弄鬼?因为施展起来相当简单。
不过怎么样,今天金陵百姓有眼神喽。
“他要于嘛?”与此同时,热闹的街头上,众人已经看不到了谢灵运的身影,都十分疑惑,纯儿笑道:“公子会给我们惊喜的。”赵凝琳若有所思的道:“我猜道兄要制造美景。”
她刚刚说罢,夜空就突然生起了异象,皎月繁星间,有着一道道的七彩光芒在闪烁,在游走,一时又把诸多的星星连成一片,一时又好像盛放的霞虹花,映得人分不清身处天上宫阙,还是身处人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哇啊……”、“这是祥瑞之象”金陵城顿时爆响起了一阵接着一阵的惊呼欢叫,百姓们都激动不已,既为天上的美丽而着迷,又为未来的福泽而憧憬。
“这是师哥弄的吗?真厉害啊”恒宝感慨地道,孩童们点头不迭,灵鹿儿蹦跳笑道:“大哥哥就是好”
众人都在仰头观赏着,少女们一时都看得痴了。
元宵节就在一片绚烂之中过去,金陵城依然洋溢着喜庆欢欣,百姓们不会忘记那五光十色的美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冶城山却突然地震了,全因为他们的,他皱着双眉,点头道:“嗯,家里需要我回去帮忙。”
“这……”、“可是。”众人欲言又止,要说些什么才好,当然不能阻止阿客回家,可是他们不想离别……
“师哥,你不会一去就不回来了吧?我舍不得你啊”恒宝的小脸上满是忧愁。灵鹿儿也是着急:“我也不舍得大哥哥”
“哈哈怎么会呢,我一逮住机会就会回来。”谢灵运微笑地说道,心想要不是仙宅没多少灵能井水,我天天都可以回来。他一边环顾着众人,一边认真道:“大家不舍得我,我更不舍得大家。只是家里又确实喊得急,我不能不走了,但我永远都是朝天宫的一份子,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我永远记挂在心里
大厅一时间静静的,气氛不住地变得伤感,铅汞师叔忽然呜呜哭了出声:“阿客,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朝天宫就完了啊我们这些人没了你,不行的
“师叔,哪有这么严重。”谢灵运摇头地笑,“现在胆敢招惹朝天宫的敌人,我真的想不到。”
玉芝师姑闻言也一笑,她知道阿客的身份必然不是那么简单,虽然不舍,却不会有周旋的余地。她说道:“阿客,你放心回家吧,对于治理山门,师姑还是有几招的。”
其实如今朝天宫真的步上了正轨,光是一个何仙姑,就已经让绝大部分的魑魅魍魉不敢踏足此地;“财侣法地名势敌”没有一环不是好好的,又有朝廷的大力支持,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开展施行,没什么问题。
“嗯。”谢灵运点点头,见众人愁色越发浓重,他开起了玩笑:“我到了京城去,说不定可以当上什么大官的,到时候谁敢欺负朝天宫,我就用官威压死他,哈哈”
众人虽有点莞尔,却不能开心起来,南阳子慈和地说道:“阿客,为师不知道你未来的路会是如何,可若然你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还有我们,我们朝天宫永远支持你。”
谢灵运又一次点头,重重地点头:“我知道。”
“喂,到底你家里要你回去做什么啊?”阿蛮终于问了出来,她也不想打扰人家师门之间的道别,但她真耐不住了,回去成亲?她双眸闪烁着凶光。
“我也不太清楚……”谢灵运耸肩,天地良心真心话。
“那我们可以一起跟去是么?”纯儿紧张地问道,反正她不会离开公子的
谢灵运又点头,权当这是一次将会历时很久很久的出外旅游吧,他会和忠叔走陆路而去,仙宅自然也要跟着走的,就由纯儿她们来控制。
与上回的江南行一样,很多人都想跟着他一起去,包括恒宝、灵鹿儿等孩童,但说是还乡,其实是人生地不熟,他的情况和处境没有安定下来之前,不会带着谁去冒险游玩的。所以几经商议,最后定下的随行团队人员们,分别是阿蛮、纯儿、幽杳、幽渺、明珠。
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家伙,莫愁。
她听闻了谢灵运要离开金陵前往京城的消息,就主动找上他,说要去京城看看,她出世之后在金陵待了也快一年了,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就是没有她的剑主,所以到京城看看也好。谢灵运对此当然是欢迎之极,可以的话生死关头帮帮忙……
而入驻了聚宝盆妖精十方院的则有,凰凰、波儿象、老乌龟、赣巨人、城门精、兕牛大圣。
老喜本来也想去,但实在放心不下圆圆,它不想圆圆有朝一天回到金陵却看不到家人,而且它的道行也不怎么样,是以留在冶城山也好。
多留一天是一天,这是谢灵运的策略,他还想找什么理由在金陵多待几天,然而忠叔就好像一只催命鬼那样,一天从早到晚无数次出现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说着让他启程回去的话,但真正让他踏上路途的,却是朝天宫众人的笑语,这里没事,阿客,你该走了……
这一天清晨,天空乌云压压,飘横地下着蒙蒙的细雨,草木的嫩芽被雨水打湿,仿佛因为离别的伤感而落泪。
冶城山的山脚,写着“朝天宫”的山门坊牌前,众人诉说了好一番的道别之语,时而轻笑,又时而哽咽,铅汞师叔哭成了泪人,孩童们也纷纷呜声,道人们的脸庞,哪一张没有着忧伤之色呢?长生猪、当康猪、老乌鸦等灵兽,亦不时悲鸣。
“各位保重,我去了”不知道别了多久,谢灵运才向众人拱拱手,脸容淡淡,转身往山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不想走了……
“阿客”、“师哥”、“谢公子”
身后传来了一片片的叫喊声,“保重啊”
我会的谢灵运走了很远,望了望天空,望着西边看不清楚的京城,终究还是回头望向冶城山,看着那些在不停挥手的人们,微笑。
洛阳,立河洛之间,居天下之中,是为不知道多少朝代的京都,实乃人杰地灵之城,钟灵毓秀之神都。
从金陵到洛阳,为了有可能出现的意外而掩人耳目,忠叔带着谢灵运老老实实地跑了几天快马陆路,才来到了洛阳。
入得城来,谢灵运只见洛阳的繁华更胜于金陵,走在宽广的青石街道上,两边皆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屋宇,其中有着茶楼、酒馆、书院……又有各种各样的商店,卖绫罗绸缎的、卖元宝蜡烛的、卖书籍卖法器的……琳琅满目,无所不有。
街上人来人往,士农工商有之,儒道僧有之,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汇成了一曲鼎沸喧嚣的乐章。
“驾,驾”有人乘着骏马走过,又有人驾着牛车而过,亦有坐着稀罕灵兽的修士徐徐而行,有人驻足赏着花树河岸的美景,又有人匆匆忙忙,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诵经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这座皇城笼罩着一股庄严的气息,寺庙道观之盛,几乎在每一条街道都可以看到虔诚的香火,又可以遥遥望得城池中央的宫殿楼阁,金光满天。
谢灵运当然没有看呆眼,但的确可以见到很多在金陵见不到的事物,比如天竺、西域、新罗以及东瀛等国度的来宾,神都之名不虚矣。
不过忠叔并没有让他慢慢逛街游玩的意思,马不停蹄地前往谢府。
与此同时,阿蛮、纯儿她们已经早一步到了洛阳,在城北那边找到了一座适合的秀丽小山,停泊好了仙宅,准备去瞧瞧京城的热闹。谢灵运早说了,在状况稳定之前,她们先不要去找他,现在她们都知道了他所谓的“老家”就是陈郡谢氏,都感觉不太对劲呢。
谢府位于洛阳东边,倚着一条川河而建,占地庞大,一片片的屋殿亭台楼榭阁,一处处的庭园树林,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既是恢宏,又是幽雅。
正如居住在这里的陈郡谢氏,既有着威震天下的大将军,亦有着才烁古今的大才子,还有着康乐公谢玄那样才兼文武的不世奇才
谢氏,掌握着战力天下第一厉害的北府兵,朝堂之上文臣武将满列,各地的治官数不胜数,名为“王谢”,其实现在已是天下第一大氏族,有着天下最大的权威天子都要侧目。
一路上都车水马龙的,远远未到谢府,谢灵运就感到了一股更为肃然之气,若是细细品之,会发现其中什么气息都有。
果不其然,距离谢府正门近百丈,已经水泄不通,两人不得不落下地来,自有迎宾小厮牵了马去,再走近了些,就见一拨拨的访客拜帖谒见,简直踏破了门槛。
这些人来自四方、来自各个氏族各个宗门,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其中不乏是什么名臣名将,或者高僧高道。这些在自己地盘上让人敬畏的人物,此时此刻,却皆是一脸严肃和尊崇,乃至恭敬,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吁出。
为什么?
因为谢道韫这样“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千古才女子,因为谢混这样的“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的风华第一的年青才俊……
因为南康公谢石,因为望蔡公谢琰,因为康乐公谢玄,还因为前些年驾鹤而去彻底隐退的谢太傅谢安
因为这里是——谢府
所以此间虽然人头攒动,却没有半点的喧哗闹腾。谢灵运自然注意到了忠叔也是这样,对前方的府邸充满着尊敬,那不只是一座府邸,那是一种类似于宗派宗旨的……信仰。
他也注意到,过路的人们对忠叔没有投来什么特别的眼神,看来老头儿在这边,同样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和身份,也许连很多谢氏子弟都不清楚实情。
高墙朱门之外,一队队鲜铠怒甲的兵士或在巡逻,或在守卫,双目犹如被月光照映着的磐石,杀气隐现,修为高深,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屡经生死的老兵。
“呵呵。”忠叔乐乎乐乎地走了上去,与兵士队长交谈了几句,那队长就点点头,一挥手表示通过,忠叔道了声谢,就回头唤过谢灵运,往府门走去。
在路上之时,谢灵运听忠叔说了康乐公的意思,他要从正门进去,而不是侧门,就如他还是一个襁褓婴儿的时候,离开谢府也是从正门离去。
不过在旁人看来,这就有点奇怪了,不是谁都可以迈过正门而入的,非得尊客贵客才行,这是规矩礼数,多少的各地大能都只能走侧门,可这两个是谁
门卫、小厮、奴婢和路人全都看不懂,有人识得忠叔,好像是柴房的一个劈柴老头吧;而这个儒衫少年呢,真的无人认识,但看他形貌俊朗,气质不凡,双目炯炯有神,一身性命修为绝对不会低,让人顿生几分敬意。
“外地来的大族公子吧?”、“我看他不超过二十,却竟然好像上了道胎境界。”、“会不会是哪位谢大人的子侄?”……
众人纷纷低语猜测着那少年何许人也,但料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他的真实身份。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夭折”了就快十七年的人。
正要抬足迈过那长长高高的红木门槛,谢灵运突然凝滞了下来,望着前方宽阔的庭院,再前一些的雕梁画栋的殿厅,心头翻腾着一股道不明说不清的滋味,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被抱着离开这里的记忆,哪怕是一星半点,但脑海就是掀不起这一朵浪花。
对他而言,“老家”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客人,他忽然又有些想念朝天宫,想念师傅他们了。
“阿客……”忠叔轻轻唤了声,有点焦急,有点鼓励。
而那边的众人更为惊疑,这是做什么?守卫们也疑惑地要上来询问究竟。
“好吧”谢灵运突然呼了一口气,面容坚毅,大步地迈了进去,回来了,谢公义回来了
不过,没有全府上下列队欢迎归来子,也没有立马扑上来哭成一团的家人,一个来迎接的人都没有。
“阿客,这边来。”忠叔再一次领在前面,带着谢灵运走向府邸右边,却是要把他带去自己所居住的柴房。
在路上时老头就说过了,康乐公现在不在京城,前几天前去了北域那边视察魔军敌情,要过几天才会回来,所以中间这段时间,谢灵运暂时还是他忠叔的侄孙,来京城游玩见识的,不住客房住柴房则是因为好照顾老头;而在正式相认之前,谢灵运的父母不得见他……
谢灵运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嘀咕既然是这样,何必催命鬼似的早早催他过来。
忠叔嘿嘿而笑,“早到总比晚到的好。”
谢府真的很大,一路走来,谢灵运觉得这里面就是一个城中的城池,据忠叔说凡京城的谢氏族人都住在这里,路上有远远见到谁人走过,老头就跟他说那个是“谢什么”,那个又是“谢什么”,那个谢什么是那个谢什么的叔叔,那个谢什么又是那个谢什么的兄长……
结果一个都记不住,谢灵运自己也感到很奇怪,以他现在的记性,怎么会记不住呢?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记罢。
相比那些谢什么,他对谢府之中的种种美景更感兴趣,初春时节,万物生长,花卉争奇斗艳,着实是让人赏悦目的,比街道的繁华更惹他的喜爱。
那柴房很远,而渐渐的,两人已经踏入了谢府中的这一片“奴仆坊”,并没有真的划分这么一块区域且安上这个名头,但这里实际的情况就是如此。谢府中的仆人成千上万,总得有这个地方,柴房、浣衣房等设施也在这里。
一般来说,大人们很少踏足奴仆坊的,坊中威严最重的无疑就是各位的管事,这些管事自然什么脾气都有,虽然这里是谢府,却不代表没有仗势欺人之辈。
“你手脚怎么这么笨你这个死丫头,如果这个佛像被你摔烂,你死都赔不了罪”
“婢子错了,罗管事,婢子知错了……”
当经过又一处院落,谢灵运却听到了院子传来激烈的吵杂声,准确说应该是怒骂声,他望向院子内,只见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一手拿着个陶瓷佛像,一手指骂着一位小丫环,周围其他的一众丫环仆人都噤若寒蝉,但看他们皱眉的样子,似乎颇多怨气。
“那是怎么回事?”谢灵运看了看忠叔,有点看不过眼,那小丫环不过是十一、十二岁,双目噙满泪水,被骂得吓破了胆似的,什么事情,何必呢?
“哦,罗管家又在训丨人了。”忠叔不以为奇。
原来那处院落是专门用以存放谢府的绫罗绸缎的,则罗管事管理,这家伙脾气不好,平时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这些仆人都有些怕他的。
而两人听了一下,又知道那个陶瓷佛像是上面大总管今天刚刚赐下来的,罗管事当然宝贝着了,一回来,就把自己管理的所有仆婢都集合一处,让他们给佛像进行一番恭敬礼拜,因为罗管事训丨话时喜欢指手画脚的,就叫那个名为秀妮的小丫环充当手捧佛像的童子。
没想到秀妮战战兢兢的,几乎抓不稳佛像,险象环生。罗管事立时火冒三丈,虽然佛像没事,但他破口大骂起来,就被两人正好看见。
“死丫头,我早就说了你迟早闯大祸,这个佛像你知道有多么贵重吗?”罗管事的一双三角眼都瞪得快爆裂似的,“哭哭哭,你这废物除了哭还会什么,平时于活就不机灵,我看还是要禀告大总管,把你卖出府外,卖给青楼
“不要啊,不要啊”秀妮吓坏了,噗通的就给罗管事跪下,哭道:“求您了,求您行行好,饶过我这一回……”
罗管事却一脸冷漠,冷笑道:“你这小骚蹄子如愿了,平时不是总盯着那些绸缎看么,到了青楼,有得你穿”
秀妮的脸色越发煞白,浑身颤抖,“我不要去青楼,求求你行行好……”
“罗管事,你就饶过秀妮一回吧,多大的事啊,佛像不是没摔吗?”、“是啊秀妮平时于活也很勤快。”
仆婢们忍不住纷纷求情起来,其实哪个看得过眼,他们都恨不得暴揍这个挨千刀的罗管事一顿,这样的人当管事,真没天理。
“你们是不是也想被卖出谢府?”罗管事冷笑更甚,“全天下想给谢氏做奴仆的人,比整个洛阳的人都多,像你们这样的货色,那就更多了,不值钱怎么?以为自己是哪位大人的贴身随从?说句难听的,就算今天我打死你们一两个,都不会有人关心过问,运到乱葬岗挖个坑埋了便是。”
众人虽然气愤,却唯唯诺诺的,不敢反驳过,这名字又好像有些印象……
“驼背忠,他是?”罗管事望向忠叔,少年气度不凡,让他不敢随便搭话。
忠叔咧嘴而笑,露出了两排半黄不白的破牙,道:“他是我的一个侄孙,自小寄养去了金陵那边,今天刚刚回来。”
仆婢们闻言,脸色顿时变了,秀妮刚刚有了些的红润急速退去,变得更为煞白
什么?驼背忠的侄孙?罗管事一时都愣了愣,那算什么狗屁啊,凭什么跟他这么说话,以为姓谢就是谢氏族人了?什么玩意他于笑了几声,“我说小哥,我教导着我的属下怎么做人做事,你这是逞哪门子的英雄……”
“哈哈”谢灵运大笑,问道:“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又拜哪门子的佛像?”
众人几乎要鼓掌叫好,没错,菩萨慈悲为怀,这罗管事却是个恶鬼
“驼背忠,是谁让你带着他进来府里的?大总管知道吗?”罗管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看出这小子有点修为,只能怒视驼背忠。
“知道的,都知道的。”忠叔点头,还是不多言语。
“小丫头你起来吧。”谢灵运对秀妞说,又看看一众仆婢,笑道:“其实你们不必畏惧这个恶公公,我虽然是初来乍到,都知道康乐公仁义,他定然不会支持任何人仗势欺人。”他看向脸色发黑的罗管家,“只要你们联合起来上告这小人的恶行,我敢肯定,被逐出谢府的人只会是——他。”
被指着的罗管家又是于笑,心中有些慌急,还是瞪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别听这人胡扯一通,就以为翻天了,康乐公哪有时间理会你们这些贱奴”
“你大可以再嚣张试试。”谢灵运懒得跟他罗嗦,寒起了面容,毫不抑压自己的精神压力,“这是我谢灵运说的,你再敢胡作非为,康乐公一定会知道
整个谢府都会知道到时候,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罗管事脸色变幻,很想说你算什么啊,咽了咽口水,好像被一座大山压着,就是说不出声……
“拿来”谢灵运一把夺过了对方手中的佛像,一看是释迦牟尼,不禁摇头叹道:“枉你拿着佛祖像,你的佛性呢?”
说罢,他往院外走去,“这个佛像,我暂时替你收着了,记着我的话,若你肯改过,手中无佛,心中有佛。”
“你抢东西还给我……你……”罗管事气疯了,趄趄趔趔地追了出去,只是谢灵运和忠叔步伐很快,他怎么都追不上,一句话在喉头荡漾很久,依然说不出,你是谁啊
众人也看呆了,还有周围闻声而来的其他一些奴仆,那是谁……那么好胆
谢灵运来到谢府几天,都在奴仆坊柴房一带度过,也没有谁来打扰他,他可以悠然地修炼度日。
算起来,他的命功进入到道胎境界已经快有一年时间了,却没什么进步,那是因为一来事务繁多,二来他重点放在修性上,也有意对现有的命功进行稳固,以及积累。之前可以百日筑基,百日不到结丹,可谓是一种厚积薄发。
从道胎到元婴,他也希望从正式修炼起,可以百日完成。而修炼了这几天,他已经神速地突破到了道胎境中期,丹田之中的那一团圣光,越发明亮灿烂了起来。
这一天清早,正是神清气爽,依嘎一声,谢灵运推门走出了厢房,柴房院落的一切都是简朴的,一边堆放着一捆捆的柴薪,他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是晴朗的一天
正当他以为可以惬意地好好修炼,却响起了突如其来的一阵喧嚣声,只见院道前方一大群人走来,其中大部分是仆人,他们前呼后拥着几位华衣年轻人,尤其是走在正中位置的那位花冠锦袍的青年,都明显对其十分崇敬。
那青年大概二十出头,一身华贵整洁的衣衫,腰间别着一条狮头玉带,手上轻轻摇着一把绘有秀丽山水画的纸扇,俊朗的脸容上带着微笑,看似温和,又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贵气。
谢灵运挺了挺眉,那人还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
“请问阁下可是江南少年群英会冠军——谢灵运?”当众人走近,那位青年大声问道。
“正是。”谢灵运点点头,脸上露出疑惑的样子,“诸位?”
青年折扇地一笑,抱拳作揖,以很是敬重和高兴的语气说道:“不才是谢公信谢贵诚,早就听闻过谢兄弟的种种事迹了,一直憾不能相识,今天早上才突然听闻到谢兄弟就身在我们谢府之中,为兄不胜欢喜,就马上奔过来了。”
他又介绍了其他几位华衣年轻人,要么是族里的从弟,要么是别族的好友,又道:“阿客你已经来了谢府数天,我今天才后知后觉,竟委屈你在柴房住,还望见谅。”
他就是没有多作介绍自己,但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见识的都会清楚“谢公信”是谁,康乐公的孙子,谢的小儿子,谢氏年轻一辈之中赫赫有名的天才。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族叔谢混,不过只凭他是康乐公的三个孙子一个孙女之中最有出息的那一个,他就能稳稳地挤身天下间最为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的行列。
“哦”谢灵运恍然明白,难怪对方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人就是他的三兄,他们之间有着血缘上的感应……
他知道康乐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谢是他父亲,生有谢公仁、谢公孝、谢公信和谢公义,二儿子谢琼是他叔叔,现在只生了一个女儿。
“贵诚兄言重了,我在这里住得很好。”他笑了笑,虽说李修斌说过自己和谢公信是好朋友,他却毫不了解这位三哥是什么性情为人,所以不会妄下印象。他很希望贵诚兄是一个谦谦君子,他们兄弟俩可以把酒言欢,言之不尽。
“今晚,我会在我们府中后园置下酒席,呼朋唤友为你接风洗尘,也让他们如愿认识你这位江左才子。”
谢公信话声肯定,就没有想过谢灵运会拒绝似的,忽然抬了抬粗眉,问道:“我还听闻阿客你和李修斌有些怨结?”
听到这名字,谢灵运的笑容顿时淡了下来,点头道:“没错,前年李修斌在金陵时,勾结南疆妖贼试图对我的山门朝天宫杀人放火,幸好应对得及时,我们师门合力擒下了贼人,只是烧毁了几座殿堂。若然不走运,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修斌与我自幼一起玩大的,我颇为了解他,他确实是有些狂傲冲动,但心眼没有这么坏。”谢公信的双眉皱得更高,“这件事他也跟我说过,说他没有做过,是被屈打成招的,是不是其中有着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只是他欺骗了你而已。”谢灵运肃然说道,心头已经下沉了很多,有种糟糕的感觉:这位兄长可能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人。
谢公信若有所思一般,忽然就道:“阿客你看这样好不好,今晚我也邀修斌他出席,由我来牵个头,让你们说清楚这件事儿,个中有没有误会,有没有什么冤情,什么南疆巫贼、神秘天箭,大家都说个清楚。”
他虽然是问好不好,却没有考虑对方的意见,已经又笑道:“修斌自从从金陵回来,改变了很多,你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众人都点点头,一片附和。
“贵诚兄这就说笑了。”谢灵运却没有好语气,“我不是指李修斌变不变,是那桩案件当时就一清二楚了,人证物证俱在,李修斌可以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但绝对不是什么屈打成招”
谢公信被拂了面子,有点不悦,打开纸扇摇动了起来,似乎让凉风安抚那颗生怒的心,“说实在的,我认为还有很多疑点,阿客也不要被怒火蒙蔽了眼睛,巫贼的话可以当真么?今晚宴会之上再谈”
“如果贵诚兄设宴就是为了谈这个,我觉得我没必要去了。”谢灵运直言不讳,李修斌没有悔改的话,他看到都要作呕。
奴仆们都有点变了脸色,几乎就要纷纷指责这家伙无礼,难得三公子这么赏脸,竟然……这里是谢府这小子是不是想马上卷席走人?
那几个年轻人也有些惊疑,既然谢灵运回来投奔谢府,他应该会竭力交好谢贵诚这样的前途无量的人物才对啊现在这是什么?狂士风度?恐怕谢贵诚不买账
“我设宴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谢公信的面色也有点挂不住,双目闪过一道厉光,“赴宴的人可不只是李修斌,请柬全部都发出去了,阿客你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哈哈。”谢灵运立时觉得有些可笑,以致笑了出声,他什么时候答应了吗?
“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再派人来接你过去。”谢公信不理会对方怎么想了,搁下语气强硬的几句话,就带着一众随从离去,“我们今晚再作畅谈”
谢灵运看着他们走出了很远,突然就又摇头笑了,笑声中颇有些不屑,以及失望,看来这个三哥比李修斌好不了多少,都是一丘之貂,真是有失谢氏的风采。
赴宴?拉倒吧我可没有答应他收回目光,往那边的一棵大树走去,最近几天他都在那里树下打坐修炼。
当他来到树下,很快就进入了安静的内照修行状态之中,时间随着一点一滴的修炼而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忠叔的声音:“四少,快到傍晚了。”
“是么……”谢灵运睁开眼睛,果然见天色已近黄昏,而忠叔像鬼一样立在树边,他有点不满地道:“傍晚就傍晚,不知道我修到了紧要关头么,叫我作甚。”
“老奴知道早上的事,四少还是赴宴的好。”忠叔说道,“兄弟阋墙,不是好事。”
“那你不如评价一下我的三兄?他人品如何?”谢灵运站了起身,摆明着不同意忠叔的话,“我素来不喜欢虚情假意,我去赴宴,大家只会闹得更加不愉快而已。”
忠叔呵呵一声,“四少不必虚与委蛇,只需做好自己就行。”
谢灵运瞥了瞥驼背老头,停步下来,“你是说,希望我改变三兄的为人,让他远小人亲君子,而可以为谢氏的大将?”
“老奴当然希望可以见到那样的景象。”忠叔的满脸皱纹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人是四少你的亲哥哥,如果你连尝试都不去做,不也是小人所为吗?”
“嗯……”谢灵运沉吟,老头儿说得也没有错,其实不管那人是不是他三哥,济世度人不是他的本分吗,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忠叔又呵呵一笑,走向了柴房,准备劈柴。
而谢灵运徘徊走了一阵,也不去想心事了,欣赏起了壮观的夕阳和晚霞,过不了多久,就有一个小厮到来,领着他前去府邸北边的后园。
所谓的后园占地极大,谢灵运跟着也不知穿多行了多少的林路,走上了一座小山丘,又经过一大段山石铺就的山道,来到了幽林之间的一处宽大亭台,远远就已经听到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还有觥筹交错的响声,宴会却是已经开始了。
他不由摇头一笑,不是说这是为他而设的宴会么,那他这个正主儿没到,何以宴会就已开始?他不是傻子,自然想得明白,怕且这是一个下马威,准备羞辱他来了。
“呃……”那小厮见他毫不生气,也感到奇怪,“谢公子,我们到了,三公子规定小人这些做下人的不准过去扰了雅兴,所以还请谢公子你独自过去。
“好的。”谢灵运点头应好,就大步往亭台那边走去,留下疑惑挠头的小厮。
亭台之中设有十几席,一众年轻人席地而坐,他们推杯换盏,不时爆起一阵大笑,旁边都各坐着一位风情绝绝的美女,有人将美人儿搂在怀中,甚至是上下其手,毫不为怪。
她们笑颜盈盈,或是替自家的公子倒酒,或是亲密地耳语,也是开心得很,她们中有人的身份是姬妾,有人是名妓,没有一人是声名平庸的,全是京城小有名气的美人。
也许理儒见了会大骂一声伤风坏俗,但其实这样的宴会只会引为美谈,想当年谢太傅东山携妓,都不知多么风流快活呢。
“贵诚兄、诸位,谢某人来了。”谢灵运走进亭台,向上席那边的谢公信拱了拱手,眼角余光一看周围,不但见到了李修斌,还看到亭台中没有空席。
果然,众人都寂静了下来,面面相觑的,有人真的惊讶,怎么他来了;也有人忍不住脸露窃笑,这下被耍了吧;而李修斌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拳头已是握得紧紧,他那强烈的杀气吓得旁边的那小美人都苍白了脸……
“哎?阿客……”谢公信亦是讶然的样子,抬着酒杯的手停住,“你不是说不来赴宴么?现在怎么……”
他却是找到了这种理由,似乎有点尴尬,“这可真是考起我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所以就没有设你的那一席。不如阿客你先行回去,明天我另行宴请你?”
如果谢灵运就这样灰溜溜地转头回去,自然会惹为笑谈,就算世人不笑,也足够他们开心地笑上一个晚上了。
很多年轻人都一脸的玩味,美人们吃吃而笑,李修斌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哈哈哈哈”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谢灵运竟然大笑了起来,一点窘迫难堪都没有,然后他径直往末席走去,一边说着:“何必,现在再加一席就是了,谢府这么大,加一席都做不到吗?哈哈,美人就不需了,有美酒就行。
他大大咧咧地往末席对面就地坐下,一副等待上酒的模样。
众人都有点看呆了,这、这……该说他豁达,还是说他脸皮够厚?
谢公信微微一怔,不是说谢灵运是一个恃才傲物的人?会说出“天下才十斗,曹植八斗,我一斗,其他人一斗”这种话的人,现在不是应该会怒极而去吗?
李修斌的冷笑亦不见了,倒是自己先烦躁了起来,这家伙真该死……
“怎么?”谢灵运无辜地看看寂静的众人,“不欢迎我么?如果是那样,我走就是。”
“哈哈怎会不欢迎阿客你肯来,我开心都来不及。”谢公信只得这么说,看向身旁的爱姬,说道:“你去命人再添一席酒菜上来,还有唤上府中一名美姬过来陪伴阿客。”那美人柔柔地应了声,就起身要去办,身姿摇曳的……
“不必我只要美酒。”谢灵运连忙喊道,这是绝对绝对的真心话,“不要美人”
众人忽然生起了古怪的脸色,谢公信疑问道:“阿客你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我们府中没有‘龙阳君,,但可以找来……”
闻得此言,美人们顿时都上下打量着新来这少年,颦眉的颦眉,厌恶的厌恶,可惜了这么一张俊脸……
“那倒不是。”谢灵运笑着摇摇头,目光在各上少女脸庞流转了一圈,却是一叹:“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我的几位爱侣都是天香国色,所以个人对美的理解和要求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位,我怕贵诚兄唤来的所谓美人不合我意,反而白白期待一场。”
什么?不管是男是女,整个亭台众人都愣住了,这家伙说什么……疯话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美人们脸上难堪兼之气愤,纷纷撒娇不肯,要恩主替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李修斌知道谢灵运有一个姿色秀丽的侍女,却只是秀丽罢了,他笑了一声,“有人真会胡说大话。”
不过谢灵运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不知阿客你有什么要求?”谢公信非常不悦,习惯了其他少年都是附庸,突然有这么个家伙在自己面前狂言狂语,真的很不爽,“我们谢府的歌姬舞姬皆是天下绝色。”
“就是她们这样?”谢灵运摇摇头,“罢了吧。”
众人哪个看得惯的,这不就是说他们枉作风流么,如果是谢太傅来说这话,他们自愧不如,可这家伙凭什么?看他那样子,都不知道有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
谢公信沉下了脸,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谢灵运分明是故意的,就算真找来了西施之姿,说不定他都摇头。那现在算什么?反客为主,要羞辱他们?
“我知道我说了这番实话,你们会不高兴,但没办法,这就是实话。”谢灵运耸耸肩,“酒呢?酒怎么还没上来。”
事实上谢公信的爱姬都没有离开亭台,当下谢公信挥挥手让她去了,不再说什么美人了,笑问道:“听闻阿客你也在谢府中出生,只是从小被寄养去了金陵。”见其点头,他继续问道:“可我问了一天都搞不清楚,你是哪位族叔之子?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众人都有这个疑问,他们只能打听到谢灵运是柴房驼背忠的侄孙,换言之就是驼背忠的兄弟的孙子,然而谁知道那老头有什么兄弟。
似乎根本就没有,驼背忠就是一个鳏夫而已,无妻无子,也无亲无故,哪来的兄弟,哪来的侄孙?
“哈哈。”谢灵运不禁笑了,听三兄的意思是怀疑他是不是冒充亲戚了,真是有趣,他自然不能说“要不是康乐伯说什么天下苍生,我压根不想回来”,只笑道:“实不相瞒,小弟自从被寄养在外,对这些也有点搞不清楚。”
“那你父亲是?”谢公信的眉头已是高高皱起。
“暂时不能相告。”谢灵运说道。
亭台立时又是一片寂然,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为什么?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能说?藏头露尾的,不是贼是什么?
“为什么?”
谢公信问出了这个众人都在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不能说?
“我实在是有苦衷,如果贵诚兄真的那么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忠叔,他比我清楚。”谢灵运微笑说道。
众人一时间都不好说些什么了,谢公信也只是紧皱着眉头,只能过后再去调查,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阿客来京城,有着什么打算吗?”
他们倒是听说过了新祖庭朝天宫,没怎么当回事,要不是吕祖,谁会关心?几乎过几年就会出现一个新祖庭,再过几年就消亡掉的不在少数,要不是幸得贵人相助,朝天宫何德何能?过上五、六年,应该就会消失不见的了。
在众人看来,谢灵运放着初立的中派祖庭不管,跑来京城,那定然是想谋求一份好差事,或者结识一些权贵,仗着和谢氏沾了点关系,而可以平步青云,再去提携那什么朝天宫。
想得真是挺美的。
“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我先在谢府住上一段日子再说。”谢灵运又是一笑,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把美酒呈上来了,他当即饮了起来,酒倒真的是好酒,香醇甘爽,痛快
“今年我很可能会前去北域,入北府,为国出力。”谢公信说着不由一脸神气,那是莫大的荣誉,也意味着他那辉煌的未来——北府兵主
一众年轻人顿时都精神为之一振,颇有些肃然起敬,而作为未来的北府兵主的好朋友,与有荣焉,值得庆幸,因为他们也会因此而飞黄腾达。
谢公信握起一只酒杯,对着谢灵运敬了敬,一饮而尽,傲然的笑道:“阿客你是江南群英会冠军,战力定然不低,可以随我一同去北府,到时候我给你一份差事。”
“呃,以后再说。”谢灵运笑而不语,这是他第二次收到这样的邀请了,但他看得出来,何无忌是真的一腔热血,他这个三兄却是望着权势名利罢了。
众人一怔,没有看到想象之中的狂喜,似乎也不是扭捏作态,这小子到底在想着什么……
三番两次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谢公信有点不耐了,看看李修斌,就道:“既然阿客你来赴宴了,你和修斌以前的恩怨,今天就说个清楚吧。”
“说什么?不是早就清楚了么?”谢灵运悠然饮酒,“贵诚兄何必扫兴?
“狗贼,你害我一目,其罪当诛”啪砰的一声重响,李修斌突然拍案而起,那愤怒的狰狞模样吓得旁边的美人连忙爬开,他青筋暴跳,左眼被一个锦绣眼罩遮着,右眼瞪目欲裂,怒道:“今天你不给我磕头赔罪,休想走出这个亭台半步”
这下子亭台里一片鸦雀无声,众人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好戏,个个都举杯而饮,就是没人劝阻……
“呵呵。”谢灵运饶有兴趣的样子,望了望谢公信,“这就是贵诚兄的待客之道?”
“修斌痛失一目,情绪激动些,可以理解……”谢公信说。
谢灵运摇头:“早上我就说了,不要宴请这么一个疯佬来,你们看看,扫兴,真是扫兴。”
“你们的前事诸多误会。”谢公信的神情渐渐冷下,对方如此不识趣,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人,又怎么能为他所用?他寒声说道:“不论如何,当日修斌给你负荆请罪了,你却还要夺他一目,确实很过分。
“嗯。”、“贵诚所言甚是。”众人纷纷点头,一副深思状;美人们也娇滴滴地说着:“好狠心,谢小哥你就不懂宽恕吗?”、“得理不饶人最讨厌了
听到这些声音,李修斌的脸色越发难看,溢满杀意的孤目望向对面一位少女,“你说谁要他饶?”
那少女心知说错了话,立时吓得浑身发颤,“李公子,奴家不是那意思,奴家是说……”
“李修斌,还记得我跟你怎么说的吗?”谢灵运问道,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也站了起身,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战意。
那战意是以出生入死的血泪铸就,有着一场场的胜利,以及一个个败在手下的敌人的影子,不是在座这些公子哥儿可以比的,他们顿时感到空气仿佛凝结了下来,而那些美人们更有窒息之感,对付毫无修为的她们来说,在这里再多待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他日再会,仍不悔改,吾誓灭尔……
怎么可能忘记?李修斌握着拳头,眼前又一次浮现起了那些火字,那些每晚都会在恶梦之中出现的该死的东西,他受够了,那份耻辱、那份恐惧,受够了
今天晚上,他要搂着美人可以安然地入睡,不再午夜惊醒,不再大喊大叫,他不想再看到那些美人惊疑错愕可怜暗讽的眼神,就今天晚上
“谢灵运,我早就该杀了你了”李修斌暴吼一声,好像一头发狂的疯牛,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都给我住手”众人惊呼之际,谢公信横眉地怒喝,也是拍案而起,“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任由人撒泼撒野的菜市场吗修斌你给我安静点;阿客,这样吧,你之前做得的确是过了,你给修斌道个歉,这桩事就算是歇过去了。”
李修斌沉怒的道:“没那么便宜,他不给我磕头认错,他死定了……”
“哈哈哈”谢灵运大笑不已,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向谢公信说道:“贵诚兄,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只要李修斌现在给我道个歉,今晚他冒犯我的事就算歇过去了,否则,他今天走不出这亭台,我说到做到。”
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众人皆是大惊,而谢公信俊朗的脸庞黑了下来,这已经不是拂他面子,这是在抽他的脸
“死吧”李修斌挥着法剑,直冲向谢灵运,剑锋爆起了一道烈红的剑芒——
美人们慌乱地四散,她们的尖叫声划破山林,传遍了开去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弱,是么?”谢灵运丝毫没有惊慌,脚下连挪动一寸也都没有,这些人没有去过金陵看群英会,也应该有听说过吧,难道对他的本领就没个概念?
以李修斌这样还不到道胎境界的纨绔子弟,他赤手空拳都可以打败,试问又何需惊慌?
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是打了几下响指,钵盂镯光芒大放,就有两把神剑、八把宝剑同时出现,犹如一阵疾风,又似十道惊雷,十把流转着寒芒的利剑,骤然把李修斌从头到脚围了个结实,哐锵一声,他手上那把中上品的法剑就断成两截……
“你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谢灵运又问道,依然的风淡云轻,但越是这样,越让众人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他全然不把李修斌的性命放在眼里
杀不杀,只在于他下一瞬的心情如何。
十把宝剑的剑光互相交织,照得众人惊呆的模样十分清晰,难道那些夸张的江南群英会故事是真的?可就算是真的,也没有说谢灵运有十把宝剑,他哪来这么多的好剑
滴答李修斌的冷汗从额头落下,打在太乙剑的剑身上,剑尖正对着他的喉咙,只差一根头发的距离就会刺中……
“你……你……”他的怒火已经不知所踪,咽咽口水,心头那份恐惧和耻辱,忽然是那么的巨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你敢在谢府中杀人?我是李尚德嫡子,你敢杀我?”
他色厉内荏,只剩下一点点可怜的连自己都骗不了的家族威势,谢灵运怎么敢……但上回以天箭夺他一目的人,正是谢灵运,远远没有现在强大的谢灵
“住手都住手”谢公信怒火冲冠,那小子眼中还有没有他这个谢氏三公子了,喝道:“谢灵运,谢府里容不得你放肆”
“不是我放肆,是这家伙犯贱。”谢灵运笑了,他看三兄的命功修为大概就在道胎境中后期,境界上可能比他高点,战力却不是那一回事,这里没有人可以阻得下他。
看着面如土色的李修斌,他笑道:“我本来懒得跟你计较的,你只要不害人,悔不悔过我都不想管了,可你这傻痹还想要夺我性命,不给你点教训丨真的不行啊。”
“你敢……”
“住手”
谢灵运剑指挥动,十把法剑顿时疯狂地飞舞起来,剑芒四耀,破风霍霍,美人们尖叫一片,众人也心脏一紧,以为就要看到血肉飞溅的景象谢公信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李修斌则是双腿发软,一瞬间吓得几乎魂飞出体——
短短的几息,剑光落定,飞回去了谢灵运身边。
而李修斌还站在那里,但一身衣服破破烂烂,头上的发冠突然往后倒去,连带着他的一头黑发落在地上,却是被斩断了……
“这一回,先断你的头发,若然你再犯,哪怕在天庭,我一样断你头”
谢灵运淡淡地说,说罢向谢公信拱了拱手,“多谢贵诚兄今晚的宴请,不过那厮着实扫兴,喝酒也没意思了,就这样吧,诸位,我先行一步。”
“站住……站住”谢公信大喊,眉头拧得快要纠成一团,然而那边谢灵运没有搭理地继续走,他也没有继续喊……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说什么,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偷看李修斌的情况,短短的头发又蓬乱又糟糕,简直比髡刑还要惨不忍睹……
所谓髡刑就是把犯人的头发剔掉,乃是上古五刑之一,一个成年男人短发甚至光头,又不是和尚,那意味着是奴隶,是罪犯。
三国时,曹操因为触犯了自己定下的军纪,亲手割发代首,如此严惩自己,博得了部下的尊敬;但是现在,李修斌被谢灵运如此割发代首,实乃是……奇耻大辱
负荆请罪还能博得知错能过的美名,现在只有屈辱,只有世人的嘲笑
“谢灵运……”李修斌的右眼几乎可以喷出火来,一方面发誓要把仇人碎尸万段以泄心中之恨,另一方面,无力感却在侵噬着他,他打不过那小子,一个回合都打不过……
不过现在感到屈辱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他转头望向谢公信,沙哑的声音说道:“这里究竟是谢府,还是金陵冶城山?你就那么任人羞辱啊”
“闭嘴。”谢公信脸色深沉,双目闪过了一道厉光……
夜色如水,明月如镜。
出了那一片山林,谢灵运正走在山道上,因为没有小厮敢给他带路,他也只能凭着记忆回去谢府南边奴仆坊。
刚才那情况,他也真的有点意外,没想到李修斌在谢府都这么猖狂,不过他来京城的路上就已经想清楚了,像紫清真人说的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这不就是修真之人应该的么?
对付那些恶人小人,说那么多作甚,以直报怨就是了。
至于他三兄,从小傲气惯了,跟温青峰那些祖庭子弟差不多德性,不给他一些教训丨他还真不会醒悟,也不一定会醒悟,且看看吧。
“都说谢氏子弟个个都风仪不凡,见了一个不咋的,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他自言自语,不过如果算上他谢灵运,那平均水平也差不了哪里去。
谢府真的很大,他走着走着都有点迷路的感觉了,看看前边的绿柳碧湖、廊亭水榭,似乎还没有走出后园,倒走到了不知道何处。
也许这是美景对他的召唤,让他由心而来,踏上那条湖间游廊,看着月色和湖色,不禁因为怡然而陶醉。
“不知师傅他们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一轮明月?”他心生此念,望着清朗的夜空,又有些“思乡”了,各种的思绪涌满了心头,还有对于未来的一些茫然……心头一动,他忽然就得了两句诗,悠悠地叹道:“谁知河汉浅且清,展转思服悲明星。”
这两句诗就好像投石入湖,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似是咚的一声,却是轻轻的脚步声。
“好句。”一把清脆的少女嗓音响起。
谢灵运顿时转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的一根游廊红柱边,伫立着一位华服少女,却是他刚才太入神了,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了来人。
那少女若隐若现于月色之中,看似是桃李之年,梳着尚未出嫁的秀美髻式,一身简雅而华贵的服饰足以说明她的身份,一位大族之女。
“多谢。”谢灵运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在下谢灵运,迷路至此。”
少女闻言一惊,“迷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迷路可以迷进谢府里,又想起他也姓谢,她问道:“请问公子是?”
“在下谢灵运。”他说道。
“我是问你何许人也。”少女莞尔,“你是我们谢氏的族人吗?”
谢灵运点点头,就把忠叔搬了出来。少女亦是疑惑地追问他父亲是谁,她先介绍自己道:“我叫谢月镜,家父谢重,祖父谢朗。”
“哦”谢灵运长长地哦了一声,立时也把那一堆谢什么哦清楚了,谢朗的来头可就大了,是谢太傅二哥的长子,字长度,而康乐公谢玄是谢太傅大哥的七子,字幼度。
谢太傅很看重谢朗和谢玄,从他们小时候就开始悉心培养,还有一个,谢朗的族妹、谢玄的亲姐谢道韫。那一侧传世美谈之中,谢太傅看着漫天飞雪,问孩子们,你们说那像什么啊?正是谢朗说“我看像在天空中撒着盐巴。”然后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朗很悲剧地成了背景,后来就成了谢玄的背景,世人都说他“名亚于玄”,谢玄之后就是你啦。
而早在几十年前,谢朗就已经去世了,他只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谢重,谢重有很多儿子,但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谢月镜。
那么算起来……谢月镜要么是他的族姐,要么是族妹,他不由问道:“谢姑娘,冒昧问一句,你芳龄几何?”
“啊?”谢月镜一怔,脸都红了,嗔道:“为何问这个?”谢灵运如实道:“我好知道该叫你什么。”她轻声道:“十九。”
“行。”他点头,阿蛮让他喊师姐他不肯,但喊谢月镜一声族姐那是天经地义。他眼见月色越浓,就又道:“我前些天进了谢府起,就住在南边,但今天应谢贵诚之邀到这边赴宴,完了想回去,却迷路了,谢族姐可否带我出去?
谢月镜听得更加迷糊,谢灵运只好把自己和李修斌的冲突一一道出,没想到她为之喝彩,“李修斌坏得很,谢……族弟你是做对了,可惜贵诚族兄……”她没有再说,却微微颦眉。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后园入口走去,谢月镜又问了很多问题,让谢灵运一再无法应答。
听到他竟然住的是奴仆坊的柴房,她顿时微瞪眼睛,“这是谁安排的?”
谢灵运看得出她没有恶意,亦不是瞧不起谁,只是觉得失礼,他耸肩叹道:“我是真的不清楚,忠叔吧……咦,走出来了那我回去啦,谢谢你的帮忙,再见”这时候,终于离开了湖廊,回到了熟悉的回路,他连忙快步走去,不想再纠缠那些说不清楚的问题。
“喂……”谢月镜唤了一声,望着他渐渐走远,消失在一道院门之后,她脸露思索之色,就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感觉好像……撞鬼似的。这么一想,她顿时浑身打了个冷颤,喃喃了几遍“谁知河汉浅且清,展转思服悲明星”,怎么诗中好像有点鬼气……
那天赴宴过后,谢灵运继续过着在柴房的平静日子,如是又是数天,忠叔说康乐公还没有回来,还得继续等下去。他有些记挂起阿蛮她们了,这十来天,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就想离开谢府到外面逛逛,也好看看洛阳的美景。
但是忠叔却说最好不要出去,以免这种时候生出什么风波来,于是他让忠叔派个阳神出去找找阿蛮等人,互相报个平安,自己则留待府中。
而这一天大清早的,奴仆坊来了一位让人意想不到的“访客”。
府上的千金小姐之一,谢月镜。
“你真的住在这里啊。”
看到谢灵运在柴房院子前轻悠悠地耍着长剑,谢月镜讶然的样子,她身边跟着两位丫环,容貌娇俏,都身穿着以绸缎裁剪的丽衣,有着缤纷的花纹,而且眸光亮丽,显然有着一定的性命修为,这相比奴仆坊中的丫环,真是有云泥之别。
“是啊。”谢灵运停下了法剑,笑问道:“有什么问题?你不会是觉得住在这里就低贱吧?”
“不是,我没有那意思……”谢月镜顿时轻轻地摇动螓首,秀脸现出严肃的神色,“可是府中是有规矩的,谢氏族人有其他的住处,族弟你怎么都不应该住这里的。我这去跟大总管说一声,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一个小院。”
谢灵运看得出她是真情实意,这位族姐很心善,和谢公信不同,他的心情因而好了很多,这个谢府还是有些人值得他去珍重。
“不必了,我在这里住得很舒坦。”他笑道。
“可是……”
“真的不必了,忠叔也需要我的照顾。”他说着不禁笑得更大声了,一个阳神高手需要他照顾,哈哈哈见她还要纠缠,他就主动地岔开话题:“族姐,还得那天我的两句诗么,这几天我寻思觅句,想把它写成一首完整的《燕歌行》,好不容易又得两句,你听听如何?”
身为谢氏子弟,应该没几个是不喜欢诗赋的,而且谢朗“文义艳发”,唯一孙女谢月镜应该得到了很好的血脉传承。
“好啊”谢月镜果然大感兴趣,神采都不同了,嘴角微笑,“那天我后来被你吓着了,那两句诗似乎有鬼气呢。”
不过现在越看,她越感到这个族弟很亲切,另外他言行举止之间流露出的风度,说真的她在贵诚族兄他们那都没有见过,也只有叔源族叔才有这种风华
“那不出奇。”谢灵运闻言又笑,“我身上的确有很多鬼气。”
“呵呵。”谢月镜以为他说笑而已,她和两位丫环笑了笑,就不在意了,“你新得的两句诗,念来听听?”
《燕歌行》是一种乐府闺怨诗,由魏文帝曹丕开创的曲调,“谁知河汉浅且清,展转思服悲明星”还真的适合写成《燕歌行》,说不定他当时一念而起的诗兴,就是源于曹丕的《燕歌行》诗尾两句“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的影响。
“听着了。”谢灵运望了望上方晴朗的天空,念道:“调弦促柱多哀声,遥夜明月鉴玉镜。”
“好句”谢月镜顿时双眸一亮,当她回过味“月镜”之意,已经赞叹了出声,旋即又脸上一红,“好是好,但是……‘玉镜,二字要改掉。”
想来两位丫环和她们小姐感情很好的,此时都笑了起来,“小姐,依我看不用改啊,这两句很好。”、“是啊,意境很冰清幽孤。”
谢月镜笑着白了她们一眼,“族弟,改掉吧。”
“也罢,改为屏,好了。”谢灵运无奈地耸肩。
“这样一改……”谢月镜颦颦秀眉,又有了新的不喜,如果是“玉镜”的话,诗中的闺怨女子是坐在床边梳妆台边的,拨弄着乐器,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日渐老去,郎君却不在身边,既有着一种独守空房的悲哀,也有一种芳颜老去的惶惶,情景十分幽怨。
再接下两句,女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寤寐思服,这样在诗景上多了一层变
但“帷屏”的话女子直接就在床上了,没了顾影自怜、对镜自哀之味。
“这样一改,就跟魏文帝的‘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之景没什么分别了……”她沉思的说道,又问道:“族弟,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之情境,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谢灵运点点头,“也是刚刚才有的一句,窗开幌弄秦筝,,如何?”
“好。”谢月镜又是不由叫好,现在说的却是从诗尾说上去诗头,这句是在上两句之前,女子坐在床边之前,她去打开窗户,挽起幌幔,然后去拿了一把秦筝拨弄……
玉镜还是帷屏呢?
“族姐你不必急着决定。”谢灵运一笑,把她矛盾的心思都看破了,道:“要用哪一个词由你来定,你没有定下之前,这首诗绝对不会叫世人得知,这样好了吧。”
“小姐,灵运公子真的很有心啊。”、“就用玉镜吧?”两位丫环称赞不已。
“那我可得好好想一想了。”谢月镜的笑容愈盛,这个族弟真是有趣,而且诗才过人,“咦,我似乎听说过你的名字……”她突然一脸讶然,看看左右的侍女,问道:“金陵不是也有一个谢灵运吗?”她望向眼前的少年,又惊又喜:“你就是那个谢客儿?”
“正是不才在下。”谢灵运摇头叹息,“我还以为我早就名动天下了,没想到族姐你们现在才想起来,现在我才知道多闻道长骗人,根本没把我的事迹四处去说。”
谢月镜摆摆手,笑着解释:“我是没往那个方向想去,可族弟你的事儿,我们都听说过很多的,斗才会、群英会的都听说过呢,你很厉害。”
“的确。”谢灵运点头。
“噗嗤你这人就不知谦虚吗?”那个叫思雨的丫环掩嘴地笑。谢灵运说道:“可我真的厉害。”另一个叫念雪的丫环也笑了:“在金陵厉害,在京城可不一定哦。”
“那就错了,狼行千里吃肉,厉害在哪里都厉害,不济在哪里都不济。”
听着他这话,谢月镜却没有笑,有点忧心地颦起眉,道:“我听说前几天的那场宴会上,李修斌被人揍了一顿,好像还被割了头发”谢灵运点头道:“没错就是我做的。”这下两个丫环也惊讶地张了张小嘴,这可是大事啊,他居然还若无其事的。
“怎么?族姐你怕他报复我?”谢灵运哈哈大笑,走向了院子那边,“我要夺他性命,易如反掌,他现在还活着,应该要感谢我的仁慈,两次。”
“我知道你实力超群。”谢月镜依然皱着双眉,一同走去院子,好心地道:“我也知道李修斌不是好人,但你这样做……会惹来祸端的。”
谢灵运故意打趣她:“那明明我没有做错,有人找我麻烦,谢氏不保我?
“我我也不清楚。”谢月镜闻言脸又红了,但这回是另一种红,有点羞愧,“族弟,总之你要多加小心,最近就先不要出府去了,李修斌再怎么也不敢来我们谢府闹的。我去跟我爹说一说你的情况,等康乐公从北域回来,我也去跟他说说,没事的。”
好人啊谢灵运心头涌起一阵暖意,隐约尝到了一种叫“亲情”的滋味,也许和师傅、师叔、师兄弟之间的有点不同,反正他感到很温暖,“谢谢你
他认真地向这位族姐拱拱手,虽然只是第二次会面,他却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谢月镜。
他之所以答应那桩婚事,之所以回来京城,其中一个大原因,就是为了延续谢氏的辉煌,不让这个现在处于权势巅峰的大氏族未来落到遭人屠族的境地
而说实在的,现在除了康乐公、素未谋面的父母、老鬼忠叔,也只有谢月镜让他生起这样的迫切感觉,谢公信是他的亲兄弟,却都不能。
过了几天,这个数目进一步地扩大。
那天早上谢月镜三人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但下午再次到来,并且带着她的一个亲弟弟,谢晦。
谢晦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半大不小的孩童,不过已经颇有名气,无论在族内还是族外,都是神童的行列之中。谢灵运也听忠叔说过,康乐公很看重谢晦,认为他聪慧稳重,是可以成大器的,但一样不能保住谢氏的显赫,大概比谢混还要差。
他是没怎么看出来,很聪明乖巧的一个孩子,比起小两岁的嘻嘻哈哈的恒宝,确实称得上“稳重”。
跟谢月镜不同,谢晦对他这个族兄的武功更感兴趣,一直说想要见识一下江南群英会冠军的本事,他就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山神经》,左手一座云龙神山,右手一座五指神山
从此之后,谢晦望着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崇敬,就差没有大喊“师傅在上”,然后纳头就拜了。
第二天,谢月镜又多带了几个亲弟弟过来,没错是几个,八岁的谢爝、六岁的谢逻、三岁的谢遁,还有四岁的庶弟谢竣,再加上十二岁的谢晦,有孩子上房揭瓦,又有孩子大喊我要尿尿,一团热闹。
谢灵运不由为之感慨,谢重族叔真能生,其实还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二十多岁的谢绚,另一个是和他同龄的十七岁的谢瞻。
有了孩子就有了热闹,不得不说,他的日子过得没了悠然,却多了很多快乐,也尝到了更多的“亲情”滋味,还有氏族兄弟的手足之情。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谢府之中的一方孩子王,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他有的是办法让谢晦、谢爝等人玩得不亦乐乎,当然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而谢月镜也是十分开心,长姐如母,她向来都因为这些弟弟而疲惫不堪,没有一天不是带着教读书识字、教做人道理、又教性命修炼……所以她都十九岁了也不急着嫁人,这几天可好喽,过得真是轻松,好像驮在自己身上的四个重担都落下了,还能和谢族弟谈诗作赋,能不开心么。
于是乎,他们姐弟六人和一众丫环几乎就要在奴仆坊柴房住下,不是也差不多了,连续数天都从一大早就过来,直至傍晚才离去。
而这一天,又多来了一个弟弟,谢瞻。
谢瞻毕竟年纪大了,几年前就已经脱离姐弟们的行动团,而与自己的朋友们游山玩水,前些天出了城,今天才回来,一回来就听姐姐说了“府中奇人”
“族兄,久仰,真是久仰”
此时,柴房院子门扉前,孩子们活蹦乱跳,而谢瞻一脸久仰之状,他是真的听说过谢灵运的才华,颇有些惺惺相惜,没想到竟然是同族兄弟,真让人高
“我对族弟也是久仰。”谢灵运拱手笑道,其实也不是很久,因为他最近才对谢氏子弟们多加了解,这个谢瞻族弟六岁的时候就懂得写文章了,而且他当时写的《紫石英赞》、《果然诗》水平很高,文人才士们读了之后,无不惊异赞叹的。
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都写不了那么美的文章,所以对谢瞻族弟的才华,颇为敬佩,现在观其品行,似乎也是很不错。
不过并不出奇,谢月镜这些弟弟没有一个不好的,有她这么好的姐姐,想坏也难。
两人颇为一见如故,当下漫无天际地相谈起来,因为谢瞻和他同龄,比之谢晦,自然是更谈得来,很自然地渐渐就成了玄谈,包括着儒道佛三家之说,近来丹道中派之名越来越盛
而谢灵运又发觉了谢瞻不但懂得写文,对三家学说都有着很深的理解,真是一个益友,他心中认可之人,又多了一个。
然而正当众人相聚甚欢,奴仆坊却突然吵闹了起来,打骂的声音传来,喝斥声、哭泣声……
“怎么回事?”谢月镜疑惑地颦眉,孩童们都停下玩耍,望向了西边远处的吵闹院落。
谢灵运心头一突,怒火骤生,那边正是丝绸储藏院,难道又是罗管事在作恶?他顿时大步走去,“我们去看看。”众人纷纷跟着上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吵杂之处,情况却不是想象的那样……
不是罗管事,竟然是谢公信
谢月镜、谢瞻、谢晦都一脸惊讶和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只见谢公信一行人站在那里,他正是脸露怒气,训丨斥着一个十来岁的小丫环,那小丫环吓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跪到了地上去,哭说着:“三公子,饶过奴婢这一回……奴婢给你磕头了……”
“慢着”谢灵运大喊一声,疾步奔了过去,隐隐感觉此事和他有关,因为那丫环是秀妮。
“阿客?惊动你了。”谢公信转头看了看,摇动着手中的折扇,说是惊动,那样子分明在说:你终于来了么。
“贵诚族兄,怎么了?”谢月镜等人也走了过来,她讶然地问道。谢瞻也皱眉问道:“族兄,她做错了什么吗?”
谢公信点了点头,瞥了跪着哭泣的秀妮一眼,却没有说话。而旁边察言观色的罗管事立即会意,怒气冲冲的说道:“刚才三公子走过,这个丫头却冒失失地冲撞到他身上,这就算了,她还把三公子的宝扇抓出了几道破痕”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他手上之扇的扇面有点破损。
“所以呢?”谢灵运哈哈笑了,但一脸的冷容,“这就要喊打喊杀的了?
“这小丫头是故意的”罗管事扯着嗓子大喊,一副护主心切的气急样子,“我平日就经常听到她抱怨谢府给她的工钱少,还曾经说过三公子的坏话…
“我没有,我没有”秀妮急忙哭道,在她身后的那些奴仆欲言又止,谁不知道秀妮老实胆小,而且哪有奴仆敢那么做的,三公子可是修道之人,是秀妮一个小丫头说冲撞就可以冲撞得到的?谁都知道这有多么可笑,然而就是没人说话,这回不同上回……
谢月镜姐弟们如何不知此事荒唐,孩童们迷糊,她心里却跟玉镜一样明亮,眼前的事摆明是贵诚族兄在设下陷阱,要让灵运族弟跳下去……
“只是一点小事,这丫头也道歉过了,就算了吧?”她顿时笑劝,“贵诚族兄,最多我赔你一把扇好了。”
谢瞻和谢晦都没有说话,眉头皱得很高,正眼不看那族兄一下,进行着无声的抗议。
“不行。”谢公信的语气十分坚决,“我听罗管事说,这个丫头劣迹斑斑,好吃懒做,一做又整天做错事,谢府不养这样的废物”
秀妮吓傻了,奴仆们先是轰的一声低语开来,随即更加的噤若寒蝉,谁都不想被逐出谢府……
“你收拾收拾,现在就走吧。”谢公信又瞥了秀妮一眼,然后望了望默然的谢灵运,毫不在意眼下之事的样子,笑道:“阿客,我听闻你们最近天天都聚会,今天我也来凑凑热闹。”
谢灵运不去理他,走到了秀妮旁边,强行把她扶了起来,安慰地道:“不必担心,有我谢灵运在,你哪里都不会去,就在谢府。”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谢月镜暗暗焦急,糟糕了……
鱼儿上钩了啪的一声,谢公信折上了折扇,一脸好笑,问道:“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
谢公信满脸嘲讽的笑意,收起了那些虚情假意,大声道:“谢灵运,虽然你也算是我们谢氏的族人,但府上的事务不归你管宣远、月镜,你们也是,不必多说什么了,今天我要正一正风气,这个丫环必须逐出谢府,谁都保不了她。”
秀妮吓得颤抖不已,一众奴仆们全都是面如死灰,谢灵运的安慰话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因为他说了不算数,说了算数的人是三公子……
谢月镜姐弟们都知道这是谢公信找麻烦来了,以传闻之中的那天夜宴的情况,贵诚族兄不出一口闷气,那是不肯收手的。该怎么劝止才好?
“正风气?那你的确要驱逐一个人。”谢灵运望向那个卑劣猥琐的罗管事,冷冷道:“这家伙满肚子的浊气,最是污染谢府的清风。”
“来人。”谢公信已是一声令下,旁边的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立时冲了上去,要当即把秀妮直接拖出府外,“让她马上有多远滚多远,谁要是阻挠,连他也一并逐了”
锵锵锵,一声声清脆的剑鸣忽然响起,十把寒芒四射的宝剑骤然出现,排成了一排栅栏般的剑阵,让护卫们急停下来,不敢再前进一步
身后是秀妮等奴仆们,谢灵运平静说道:“你们谁敢动粗,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谢公信又惊又怒,真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猖獗还以为出动护卫,那小子就该怯怯地退到一边了,却又敢动刀动剑,这里是谢府,这里是堂堂的一门四公的谢府
不管那小子是不是谢氏族人,都真是疯了,他以为自己什么身份,江南少年群英会冠军?中派祖庭朝天宫的核心弟子?
那是什么
在京城在谢府,什么都不是
难道这小子进府的时候,就没有见到进出府门的都是些什么尊客贵人,他们都是什么样子的吗?“休怪我手下无情”?简直是可笑之极
“阿客不要”谢月镜惊呼出声,连忙上前而去,剑阵没有伤害她,她走到谢灵运身边,焦急地压着话声:“事情闹大了,对你无益的,不若由着这丫环被逐了,回头我们再给她安排后路……”
谢公信也是听到的,只冷哼一声,那没所谓,他不是要整死那丫头,他要的只是谢灵运认栽。
“族兄,不要冲动啊。”谢晦也上来劝说,孩童们都忧冲冲的,而谢瞻皱眉的道:“我去找叔源族叔过来作个定夺。”
这点事儿自然不好惊动祖父辈的大人,一众叔伯之中,不说那些在外地为官的,只说现在在京城的,最有威望、也最为明白事理的人莫过于叔源族叔谢混。从几年前开始,当康乐公不在府中,就数叔源族叔了,他一来,眼前的闹剧则可终结了。
“宣远你站住,这点小事还要叔族源叔过问?传了出去让人笑话”谢公信喝住了要离去的谢瞻,又是一笑,“而且族叔他不在府中,昨天和晋陵公主一起春游去了。”
谢瞻顿时脸色一沉,难怪谢贵诚选择了今天发难,原来是趁叔源族叔不在而胡闹
这更加糟糕了……谢月镜的柳眉颦得更高,就算是她父亲过来,多半也会被谢贵诚的花言巧语骗过,阿客的态度又这么强硬,绝对不会落得好结果……
谢瞻亦是这么想,而谢贵诚的父亲,即他的玉庆族伯向来木讷不慧,唯唯诺诺的,听儿子说两句,还不马上晕了头。
更不用说谢贵诚的亲叔,即他的玉贺族叔,添乱搞事就最会了,主张公道那是扯淡,再者玉贺族叔一心支持谢贵诚承袭“康乐公”,继任北府兵主,就算谢贵诚没道理,他也会指鹿为马,那家伙就是个赵高……
“阿客。”这时候,谢月镜又劝说地唤了声,那恳求的期盼的温柔眸光分明在说:“我们忍了吧,没必要和他冲突。”
“没事儿。”谢灵运对他们笑了笑,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他怕什么,忠叔那死老鬼此时一定就在附近看着,有本事不要出来,“我说了,有我谢灵运在谢府,秀妮就在谢府。”
谢月镜、谢瞻、谢晦都是大急,可大家加起来,都斗不过谢贵诚啊
“很好。”谢公信微笑,这小子又一次敬酒不喝喝罚酒,在最后的收网之前,他看着那主动游进网的鱼,叹道:“谢灵运,我对你实在是仁至义尽,你和李修斌有矛盾,我就设宴为你们化解,但你怎么回报我的好意?”
“今天我教训丨府中一个恶劣的小丫环,你又无理取闹,说句难听的,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他的脸容终于渐渐变得厉寒,“这是你管的吗?你来历不明,是不是真是我们陈郡谢氏的族人,都有待考查,你居然还要动手伤人荒谬,荒谬”
他又是一记挥手,向那些护卫喝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合力把谢灵运擒下,一并逐出谢府月镜,刀枪无眼,带上你那些弟弟走开”
对面似乎有着两把神剑护卫们面面相觑,都感到有点为难,谢月镜他们没走开,就故意磨蹭不前……
“族姐、族弟你们先走开吧,没事,他们奈何不了我。”谢灵运淡然说道,依然不见半点紧张。
众人真不知他哪来的信心,对他的修为实力又缺乏着了解,谢月镜紧紧地颦眉,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早就把谢客视为家人,这种时候又怎么能抛下家人而去?
她看看周围,冷静地吩咐道:“阿晦,你带着弟弟他们先到一边去;阿瞻,你去找叔源族叔;我陪阿客守着谢贵诚,我们由不得你乱来”
“好”谢灵运不禁大赞,笑着望向她,谢氏的才女,名不虚传有这样的族姐,他感到荣幸。
“哈哈哈”谢公信突然也笑了起来,反了,真是造反了
谢府之中族人众多,大家的地位自然不是对等的,曾祖父那一辈已经没人在了,祖父辈还健在的有康乐公谢玄、望蔡公谢琰,还有谢靖几人在外各地。
只说府中,主要有三支族人,一支是谢玄和其子孙;一支是谢琰和其子孙,谢混就在这一支;还有一支是谢重和他的儿女们,却是地位最低的,只比那些零散的族人好一些,谁让谢朗早早就死了呢?
现在谢月镜居然摆出了一副谢氏大姐的模样,他看着真好笑,斥道:“月镜,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马上给我走开”
“不。”没成想,谢月镜十分坚定,她瞪了瞪两位弟弟:“快去啊”谢瞻和谢晦哦的一声,立时行动起来。
谢公信不能拦住谢瞻不让走,又不好让护卫强行抓人而伤了这个族妹,虽然这里他的地位最高,但这一招竟然奏效了,三番几次让她走开,都是未果。他的面色黑了下来,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了,如果不马上让事情成为定局,叔源族叔一旦回来,什么都会变化……
“你给我走开”他怒怒地走了上去,真不信谢灵运敢把他怎么样,果然剑阵没有动,他轻易走到谢月镜边,就要抓住她的手臂,强行拉走。
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谢灵运骤然挥出了一拳,而谢公信的双脚被脚下的泥土缠住,犹如藤蔓一般纠缠得他一瞬间无法闪避,这一拳扎扎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上——
虽然并不是致命伤人的力量,但足以把人打飞,惊怒之声中,谢公信好像一只掉线风筝,飞出了两三丈,噗通跌倒地上
一片寂静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双双瞪大的眼睛
康乐公最有出息的孙子,未来的“北府兵主”最为热门的继承人选……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族弟一拳放倒地上。
谢月镜感到眼前一阵阵眩晕,这下完蛋了,阿客出手打了他,一事归一事,秀妮的事已经不是什么,这才是,就算是叔源族叔,她也不知道阿客能不能留待府中……
“打得好”突然有孩童声音喊起,却是八岁的谢爝所喊,然后谢逻、谢竣、谢遁也纷纷大喊“打得好”他们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就是孩子的明辨是非、妒恶如仇,瞎子都能看出这件事谁好谁坏,贵族族兄欺负人也不是第一回了,他们气愤
谢晦同样沉着脸,想起叔源族叔时常教导他的君子所行,也喊道:“阿客族兄打得好”
奴仆们哪里敢说话,早就吓傻的秀妮更傻了,完全想不明白眼前发生什么事……
罗管事突然杀猪般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打人啦,打人啦有贼人混入府中行刺三公子,救命啊,打人啦”他慌急地朝着地上的贵公子扑了过去,“三公子你没事吧,哎哟——”却旋即惨叫一声,被谢公信一巴掌推开,滚地葫芦般滚出老远。
与此同时,护卫们满头冷汗,纷纷抽拔出了腰间的刀剑,围住了谢灵运,严阵以待
“这是你第二次在谢府中打人,无法无天”谢公信徐徐地站了起来,一张俊脸已经冷到了极致,他尝到了李修斌说过的耻辱滋味,就在自己家里
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必要亲自动手,下令道:“叫北府卫的军士过来捉贼
北府卫是谢府之中最强大、最精锐的一支护卫,只有一百来人,全由北府将士组成,他们无一不是修为高深、战力恐怖的高手,从沙场活下来,以后又会回到沙场去,一年一换,负责谢府和谢氏族人的安全。
“谢公信你不能那样”谢月镜急得大叫,北府卫不会讲那么多东西,他们只认准着一件事,谢氏族人的安全
无论谁对谁错,谢灵运出手打了康乐公的孙子,这就已经可以使得北府卫将士们怒红眼睛,把谢灵运五花大绑,狠揍一顿。
“马上去”谢公信喊道,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傲意,这是你们自找的
“小人去,小人去”罗管事当然不会错失这个立功的机会,连忙一扑一爬地奔向奴仆坊外边方向。
谢灵运仍然稳如泰山,从钵盂镯里取出了几张椅子,自己坐一张,又让族姐坐一张,“我们就坐着等。”
“哎”谢月镜十分苦恼,不由跺了跺脚,现在只能盼着被惊动而来的大人,哪个都好,今天可以明察秋毫……
又僵持了一阵后,北府卫到了,数十个杀气腾腾的高壮将士,他们皆身着铁石铠甲,手中的长剑大刀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奴仆们被他们的目光一扫,吓得纷纷伏跪在地,大气不敢出,几乎尿了一裤子……
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人,谢琼谢玉贺。
看到来者,谢月镜姐弟们顿时陷入了几乎绝望之中,这不是巧合,谢公信是谋而后动的,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们要大人来处理?这就是。
“谢灵运?我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个子侄”谢琼正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两道粗眉倒立,喝问道:“你是谁人之子?速速说来,你若是再说不清楚,就把你当恶贼处置”
被卫兵们重重包围着,谢灵运微笑不语,继续安坐在椅上,他看清楚了越来越多的谢氏族人的性情品行,最新一个是眼前的亲叔叔,竟全无半点风华,与罗管事之流无异。
谁说虎父无犬子?康乐公文武双骄,却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按辈分,我要叫你一声叔叔,但看到你这样,真是让人失望。”
“你这小子”谢琼大怒,众人都以为他的意思是族叔,没往“谢公义”那里去想,所以他的身份还是不清不楚,谢公信沉声说道:“仲父,这小子来历成谜,带他进府的老忠叔又找不到人,我们先把他绑了关起来吧。”
老忠叔?谢琼闻言微微一怔,他知道这个老头曾经入过北府,好像没什么修为,但因为是父亲的老部下,在府中也有一点超然地位,而且还能在父亲那里说上话。
之前那什么朝天宫的事,就是这个谢灵运的山门,不也是老忠叔周旋的么
他感到哪里有点不妥,不过听着谢公信说“居然敢在我们谢府多次出手伤人,为非作恶,就算你是老忠叔的侄孙,今天也必须受到严惩”这提醒了他,跟亲孙子相比,老忠叔的侄孙算什么,这小子这种嚣张做派,康乐公也会惩治
“没错,贵诚说得好”谢琼大喊起来,又望着那族侄女,怒斥道:“月镜,你犯糊涂了不是,帮着一个外人行刺你族兄?你再不走开,也绑了”
“等等,等等”见一众北府卫要行动,谢月镜大叫,一边被思雨、念雪等丫环拉着的孩童们亦尖叫不已,她喊道:“丹道中派是我们谢氏力促而成的,谢客儿这次来京,应该是有着什么山门要事,要和康乐公商议,你们不能对他乱来说不定就是康乐公邀请阿客来的”
这只是她急智想到的拿来唬人的话,只盼可以多拖一会,拖到叔源族叔回来
“呵呵。”谢灵运淡淡一笑,族姐聪慧,猜得八九不离十啊
“他?”谢公信亦笑了,“他有什么资格和爷爷商议要事?要商议也是由丹道中派的掌教来再说爷爷一个月前就去了北域,什么时候邀请他来?”
谢琼也觉得实在离谱,父亲日理万机,连他这个做儿子的想要见上一面、谈上几句话都很难,邀请这小子?只是老忠叔为了给侄孙谋个前途,才把这小子带来京城而已吧
“绑了,把谢灵运和那个小丫头,都绑了月镜,你别碍事了。”
看着一众北府卫虎狼之士气势凶猛地走来,秀妮话都不会说,心脏骇得就要停止跳动……
“我不愿和北府将士打。”谢灵运说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不想把拳头挥向这些赤胆忠心的好汉,他站了起身,准备携着谢月镜和秀妮直飞上天。
但事情已经闹大了,他有着飞天神通早就不是秘密,天空之上也有着乘坐灵鸟的北府卫将士,布下了天罗地网,无论他上天入地,都会发生战斗。
十把宝剑旋绕着谢灵运几人,发出了嗡嗡锵锵的清鸣,这是请战之声
一众将士已到跟前,刀枪如林,只要他有所出手,立马就会是激战……
“绑了”谢公信痛快地大喊一声,脸露嘲讽的冷笑,跟我斗?
谢琼也在微笑,罗管事堆笑,而谢月镜姐弟们满脸的气愤和愁苦。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了一把沧桑沉稳的声音,众人皆是大惊,一阵疾风吹来,只见一个身影凝聚而显现,横在将士们和谢灵运之间,又听到他说:“你们想取了我孙子的性命么?”
康乐公
众人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康乐公回来了
“爷爷”谢公信惊呼,“我还好,我还好……”
“爹”谢琼惊叫,看到父亲一脸铁色,那股不妥的感觉,突然是如此的确切。
“我没说你。”康乐公瞥了瞥那不肖孙子,就望向了另一边,老脸开怀的一笑,“阿客,你可终于肯回来了。”
谢灵运哈哈一笑,而众人全部傻了。
看着开怀大笑的康乐公,众人都已经傻了,再看向谢灵运时,目光充满了惊诧康乐公刚才称呼他什么……“我的孙子”?
那他……究竟是谁?
“爷爷……”谢公信的一张脸如同变色龙一般又黑又绿,康乐公的眼神和语气前后如此的不同,对他就好像对着一个厌物,对谢灵运却……
他心中又愤又急:“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我的孙子啊阿客?爷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难道是父亲在外面的庶孙?谢琼也似被一道惊雷打中,“按照辈分,我要叫你一声叔叔”犹在耳边,那小子早就知道的,所以才有恃无恐,他还真是父亲邀请来的……
谢月镜、谢晦等人都呆若木鸡,孩子们的惊呼打破了沉寂:“阿客族兄是康乐公爷爷的孙子”三岁的谢遁疑问道:“那阿客是不是我们族兄?”六岁的谢逻点头不迭:“当然是啦”
庶孙?那也不是奴仆招惹得起的啊罗管事脸如屎色,心知不好,趁着还能控制抖如筛糠的双腿,他悄悄地退了下去,躲到一边,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
而秀妮等人,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北府卫将士们纷纷单膝跪下,拱手地齐声喊道:“参见康乐公”
“嗯,诸位辛苦了,刀枪都收起来吧。”康乐公点点白首,并没有责怪之
“喏”将士们立时喊了一声,锵锵铛铛地收起兵器,列队站到了一边,目光平视前方,肃然的神情中有着激动,只因为康乐公的一句慰劳。
“爹你回来了,呵呵,许些小事也惊动到你……”谢琼若无其事地故作憨笑,心念电转,想着怎么从这件事情中脱身,碰到钉子了……
康乐公抬抬手让他别说话,道:“阿客,由你来说给我听,这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谢琼、谢公信和他们的随从都浑身冷汗,眼前这个老男人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冷静、果敢和聪明,是非黑白,没有人骗得过他。
“好。”谢灵运当下就把事情经过都一一说个清楚,包括一入府遇到罗管事训丨婢,还有赴宴之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听到自己的名字,罗管事只差一口气就要晕厥过去,伏在地上颤抖……
“嗯,原来如此。”康乐公听罢,点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子一孙,语气流露出了失望:“你们这两个混账”
谢月镜姐弟们心里就是不由地激动欣喜起来,虽然状况还是不清不楚的,但太好了
而听得这一声混账,谢琼和谢公信几乎噗通就跪到地上去认错,终究有些顾及颜面,没有跪下,谢琼慌忙解释道:“爹啊,这真的不能怪我,他、他的身份之前让人生疑啊又不肯说个清楚,我哪知道他是你的庶孙,真不能怪我
“爷爷,我错了”谢公信也急道,没有死不认错,却进行着狡辩:“今天我是有意找他麻烦,但他就没有做错吗?孙儿一片好意化解他和修斌的矛盾,他却把我们宴上所有人都侮辱个遍,我实在是气不过啊”
康乐公抚了抚白须,深邃的老目泛闪过冷怒,“你们还认为自己有理?”
仿佛一刹那从春季到了寒冬,众人都感觉到了康乐公的怒意,谢琼和谢公信更是嗫嚅不敢言……
“我时常都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子孙会是这样,我一直对你们抱有期望,你们却一次次让我失望”康乐公越说越激动,吁嗟不已,并没有顾及谁人颜面的想法,“可能是我忙于军务,疏忽了你们,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把你们全部都寄养出去,现在把你们养成了一个个笨蛋,我之错”
此言一出,两人再都站不住了,噗通跪倒地上,颤声喊了起来:“孩儿知错”、“孙儿知错”
而他们的奴仆随从,也疾风吹草一般,跪倒了一片,噤若寒蝉。
寄养?谢月镜等人越发疑惑。
这时候,康乐公看向谢灵运,又说道:“阿客不是我的庶孙,他也是嫡孙,是玉庆的四儿子,公义。”
全场又是一片寂静,谢公信霍然抬起了头,满脸震惊
谢琼目瞪口呆,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公义?
谢公义?
“啊”谢月镜一声惊呼,她的脑海突然激起了几片模糊的浪花,很小的时候,就是阿瞻出生那一年,之前府里的确还出生了一个族弟,她还跟着爹娘去看了,虎头虎脑的,还抱过……只是又过了两三天,那族弟就从此不见了,好像说夭折死了。
“谢公义”不是夭折了吗谢公信抬着头,目光定定地瞪着那少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而谢晦这些大大小小的孩童都不清楚的,对“谢公义”这个名字听都没有听过几回。
“爷爷,你确定么……他不是冒认的骗子?”谢公信忍不住地问道,亲弟弟死而复生,他不是感到高兴,而是突然有了一股十分强烈的危机感,“康乐公最有出息的孙子”这个头衔,北府的继承人,谢氏的掌舵者……
“是我亲手把阿客交托给了我的一位朋友,金陵朝天宫的南阳道长。”康乐公一句话,断绝了那叔侄两人最后的一丝妄想,谢公义没死,他回来了……
“阿客还家,本来是那么高兴的事,却被你们闹得鸡犬不宁。”康乐公喟然一叹,对眼前的闹剧已经有了处置方案,道:“秀妮丫头,安心在谢府做事吧,你们都是;但是罗管事,今天之内,你自己出府去,这里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所有谢氏族人,都随我来,其他人回去做事。”
之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就这样被老人三言两句地解决,没有人敢说半句不
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罗管事都不敢辩驳,只是一脸如丧考妣的死相…
当下,谢灵运、谢月镜等人都随着康乐公走了,将士们护卫们也走了,直到他们走远,看不到影,秀妮等人才渐渐站起了身,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做了一场梦似的,还不知道应该作什么心情,这么说,谢灵运就是“谢公义”,就是府中的四公子?
众人回想这段日子里,四公子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对他们这些奴仆没有半点不好……多了这么一个大人,似乎不错啊
在路上,康乐公吩咐下去,让府中所有的族人都到正殿来,就说谢公义回来了。
“谢公义……”谢月镜小声喊道,满是开心的笑容,她觉得谢府的风气真要变好了
谢灵运走在前面一些,听到那名字一时没甚反应,谢月镜又喊了声“谢客”,他才回头看了看她,问道:“怎么了?”
“你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我抱过你呢。”她笑道,有点洋洋得意似的,双手做着怀抱婴儿的姿势,就那么大。
走在旁边的谢晦几人不禁都嘻嘻笑了,几个顽童活蹦乱跳,看看最后边垂头丧气的谢公信,也知道高兴啊
“哈哈,那真要谢谢族姐的一抱之恩。”谢灵运大笑,“难怪我师傅说以前他抱我的时候,我总是哭,换谁都这样,原来是族姐拉高了抱得好的标准。
“你真会拍马屁”谢月镜笑着转了转乌眸,“一转眼长得比我还要高大,我看着,你还是小时候可爱。”
“姐姐,阿客族兄小时候什么样的?”、“胖吗?”、“有我可爱吗?”孩童们纷纷问了起来,惹得众人一阵笑声,康乐公都回首望来,他们又连忙嘘声,只是一看康乐公也笑了。
整个谢府真的轰动了,不管是哪一支哪一家,都往前府正殿那边赶去,没有哪个不惊讶
而谢和妻子刘氏则又有着万分的激动,以及复杂的焦急,他们的四儿子终于可以现身了
对于这个儿子,两人向来心绪复杂,他出生几天后,就迫不得已而寄养出去,他们很无奈很不舍,但也没有办法,十七年来一直不得联络,更让他们感到痛心。
一开始那几年是最难熬的,后来慢慢有点习惯了,他们又还有三个儿子,就把满心的慈爱倾注到“仁孝信”上,并不是忘记了公义,只是感情越发埋藏到了心底罢。前年开始陆陆续续听到了他的消息,又是打牛魔又是斗才会,都是让人心喜的,他们听多了,就想到金陵去看望他,可惜康乐公还是不让。
直到最近,听说他来了洛阳、进了谢府,他们都有点不敢相信,偷偷地看了他几次,看着他打坐修炼,看着他和月镜姐弟们玩耍,多番想要冲出去相认,奈何老忠叔阻止。
而得知了公信和公义结了仇怨,两人真是愁碎了心,但他们素来没什么主意,又不敢透露什么给公信听,只能盼着康乐公快点回来,没成想今天……
“爹,娘”
当谢和刘氏快步走进了正殿,只见偌大的殿中已经满是族人,康乐公坐在最上面,大人们坐在椅子上,而年轻人们则都站着,却有一人跪在殿中,三儿子公信。
谢公信正一脸羞愧之色,但这一声叫唤,并不是没有求救的意思,被族中同辈们眼眼看着,这要他的面子往哪里搁,他以后还怎么做谢氏族长
“贵诚,你糊涂啊”刘氏气苦喊道,怎么都没想到两个儿子一碰面就兄弟阋墙,谁对谁错做父母的还不清楚么,“你糊涂啊,都怪我宠坏了你”
谢气急地唉声叹气,却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事另一个主谋谢琼不需要跪着,不过他站在一边,垂着脑袋,缩着身子,绝对不好过。
“爹,娘,孩儿知错了,孩儿真是一时气糊涂了,而且真不知道谢灵运就是我四弟啊”谢公信哭丧着脸,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现在只想尽快得到原谅,怎么样都好。
谢灵运……谢和刘氏一个激灵,目光都从三儿子身上移开,望向了站在大殿上方的那个白袍少年,他也在望来,一脸微笑。
“公义,公义……”两人喃喃,走了上去,越来越近,眼前隐约看到那个哇哇大哭的襁褓婴儿,然后就模糊不清了,蹒跚学步的孩童、蹦蹦跳跳的顽童、英气勃发的少年……模糊不清,却又在心头暖暖地流过,最后成了前面确确切切的俊逸少年。
殿里众人都脸露微笑,谢月镜等人替阿客而感到高兴,天下之欢喜时刻,莫过于骨肉重逢。
谢灵运微微张口,看着走来的中年男人和中年妇人,互相之间没什么回忆,自己甚至对他们的印象都还没有定下,却分明有一股情感充斥在心间,似乎是至灵至清之气,冲和着经穴百脉,以前那一些纠结和气恼,顿时间释然了。
“阿爹,阿娘,公义回来了。”
“孩儿”埋藏心底多年的一份爱突然汹涌而出,谢和刘氏立时双目湿润,奔了上去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四儿子,几乎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谢灵运张着双手抱着他们,也感到了那窒息般的激动和喜悦,心中的一道枷锁彻底破碎,他不再会为自己的身份而茫然,他有了答案,他就是谢公义,字灵运,小名阿客。他既是谢氏的一员,也是朝天宫的一份子
“哈哈哈”康乐公高兴地笑出了声,众人也纷纷笑语道贺,唯独谢公信低垂着的双目流露过了一丝恨意,为什么会这样,他所有的一切都要被夺走…
三人拥抱了好一会,谢和刘氏才不舍地松开,谢不善言辞,刘氏却已经扯着儿子的手嘘寒问暖起来,好像要把过去十七年欠下的母爱都作挥洒。
“爹,公义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憋了半晌,谢才问了一句话,神情喏喏。
众人都有这个疑问,康乐公摇头笑道:“不会了,阿客回来是帮我做事的,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我谢玄的四孙子,回来了”
帮康乐公做事?这下谢公信和谢琼更是又妒又急,这是什么意思,谢灵运将要入北府?还是做朝官?他?
“好啊,好啊”不只是谢夫妇高兴,那边的谢重夫妇也击节叫好,已经是站到谢灵运的阵营去了,他们知道自家儿女们和他早就打成一片,瞧瞧那孩子也真乖巧,不支持他,难道支持目无尊长的谢贵诚么?
谢氏和北府的传承是一个很现实的事情,虽然康乐公看似活到一百五十岁都不成问题,但大家多少都知道这真不好说,这种大人物是有天劫的,有时候时辰到了,就得离开。
而尽管谢才是康乐公的长子,却能力不行,所以当不了继承人,本来他的儿子之中就数谢公信了,族人们心里的排名是这样的,谢混、谢公信、谢瞻、长大的谢晦。
现在半路杀出个谢公义一看康乐公的样子就知道,这才是他精心培养的那个孙子。
那谢公信一下就被很多族人抛弃了,谢重一家如是,谢述一家如是……
不过还有重量级的几家没有这么快表态,比如望蔡公谢琰,此时他安坐在椅子上,老脸笑呵呵的,看不清楚心思,不管怎么样,他的小儿子谢混都是谢氏的支柱力量。
又比如谢思一家,他是谢太傅的弟弟谢万的独子谢韶的独子,祖父和父亲都曾经十分有名,谢韶早年的时候,世人甚至称谢氏诸子之中,最优秀的人就是他,若不是他早卒,其后谢玄又成长了起来,谢氏当家作主的人是谁,也真不好说。
对于继承人,谢思没什么心思,但觉得自己的现年十岁的小儿子谢密才华出众,毫不输于谢晦,过上十年八年,也是一表人才的,如果现在不为他争一争,等他长成,也已经是没得争了。所以他默然不语,琢磨着怎么让密儿进入康乐公的法眼。
“哈哈”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阵喜悦的笑声从殿外传来,众人听到这声音也是一喜,“叔源回来了”、“叔源族叔”
谢灵运闻言顿时双眼一亮,来者是谢混他对这个族叔是真的久仰大名,很喜爱族叔的诗篇,今番终于可以畅谈一二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谢混会是谢公信这样的人,没有超然洒脱的心性,是不可能写出“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这样的诗句的,还有那些族叔流传很广的故事,都说明着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真正的大才子。
“灵运归来了,哈哈,快让族叔看看”
很快,就见谢瞻带头笑着走进殿来,然后是一对俊丽无双的年轻夫妻,谢混和晋陵公主
虽然是族叔,但谢混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有着“风华第一”的绰号,那是出了名的帅,果然他一进来,整个大殿都好像亮了一亮,不只是能让蓬筚生辉,还能让宫殿生辉。
谢灵运看了族叔一眼,第一印象是自己“最英俊”之名,受到了威胁,不过他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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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惊天消息从谢府传出,用不着半天时间,就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洛阳,闻者无不震惊,康乐公的嫡四孙子谢公义从来没有夭折,只是打小就寄养到了金陵
现在他长大归来了……
谢灵运
那个金陵的谢灵运,就是谢公义
洛阳的酒馆食肆、茶楼戏院,到处都是一片议论纷纷。
“你不知道谢灵运是谁?太过孤陋寡闻了,康乐公这个孙子可不得了,去年拿到了江南少年群英会的冠军,才十七岁而已,一身修为就比很多老道都要强,那些少年人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厉害啊”
“他可不只是武力高强,文才更是无双,听说金陵每家每户都有收藏他的诗赋和经书,嘿嘿,改明儿咱也买一卷回家奉着”
“那么说谢公义是个文武双全的?”
“是啊而且有着仁义之名,德行善举数都数不过来,金陵那边的百姓都念着他的好,就连吕祖也对他青睐有加,好像还有南宗五祖紫清真人。还有康乐公也疼极了这好孙子,听说昨天他一回来,康乐公就已经向族里宣布,谢公义有全权过问谢府的事务。”
“哇原来谢氏还藏着一个如此了不起的俊郎,康乐公后继有人啊”
“可不是这也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真想瞧一瞧那谢灵运长什么样子,不知相比谢叔源的风华如何。”
老百姓谈论不休,而京城中的各个氏族也一个个被震惊,还有一个个修门,听闻此事的修士们着实难以置信,他们可更知道谢灵运是谁,真没想到,谁会想到呢……但又有些理解为什么朝天宫崛起得如此迅速了,朝廷的大力支持不是没有理由的啊
此时此刻,金陵天妃宫在洛阳设立的小观道院里,苏薇姿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心中被千思万想刺得已然麻木,回想过去的一幕幕,回想自己曾经对谢师兄的轻视、鄙视……
“哈哈。”她恨恨地嘲笑自己,忽然泪如雨下,她自以为傲的东西,原来是那么可笑。
她被两股矛盾的心情搅着,一方面想继续抬着高傲的头颅,不管谢师兄是谁,她不在乎;另一方面又想跑到谢灵运面前,向他道歉认错,她并不是想得到他的原谅,然后回到过去那样,她知道回不去了,只是希望自己心里可以好过一些……
可是扪心自问,她还想什么面目去见谢师兄呢?
“什么?”李府,一声颤抖的惊叫响起
李修斌自从那天被剪了头发,回府之后就再没有踏出去半步,他可不想出去丢人,越在府中多闷一天,他的怒火就越发不可控制,这些天不知道摔烂了多少的东西,打骂了多少个的仆人,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冷冷地说:“谢灵运,你会因为两次可以杀我但没有杀,而后悔的……”
这天他正如往常那样,想着怎么报仇雪恨,然而却听到了这个荒谬的消息,一股透心的凉意直冲脑袋
他就好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蹴鞠,整个人于瘪瘪的,精气神都不见了,这还怎么报仇?这他妈的还怎么报仇?
“啊啊死,我要你死——”一阵疯癫的大喊大叫,他气喘呼呼地跌坐地上,咬着牙,双目闪烁着凶光,管那小子是什么玩意,此仇不报枉为人……
还有这里那里,整个洛阳,都因为谢公义而沸腾了。
“哇哈哈哈好啊,死淫贼竟然那么大来头,康乐公的亲孙子,嘻嘻,这回我阿蛮还不混个诰命夫人当当”
洛阳东边的一处热闹街道上,阿蛮正欣狂地大笑,旁边的纯儿、杳渺姐妹、明珠也笑脸开颜。
前几天,忠叔找到了她们,互相报过平安后,驼背老头就走了;而莫愁到了京城,转了几圈之后就不见了影踪,她们找都找不着。今天在阿蛮的起意下,她们正往谢府而去,想要看望一下心上人,却没想到半路就听闻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其实早就有几分意料了,试想他不是谢氏里什么重要人物的话,北府兵又怎么可能会专门跑到蓬莱秘境去救他?那时连刘牢之都出动了,还有那神秘的驼背老头
阿蛮高兴得一时都有些忘记了他的什么联婚,反正先吃了大户再说,王谢之家啊,山珍海味、灵丹仙药该有多少呢,一定要吃个够本
“走走走,我们快点,晚上几步,那死淫贼就又勾三搭四的了。”
正当五女笑谈着走向问来的谢府的方向,却有一伙人在前边拦住了路,为首的是一个油头粉脸的锦衣青年,其余的则是些穿铠带刀的随从护卫。
又是这烦人家伙她们顿时纷纷皱眉,阿蛮深吸一口气,才没有暴走大骂
“哈哈,几位美人,昨日一别,别来无恙啊?”
那青年笑着走来,目光游走在众女曼妙的身姿上,流露着毫不掩盖的欲望,尤其是对颀长清丽的明珠,恨不得马上就把她压在身下云雨一番。
见到了这伙人,沿路的百姓们都不敢多看,立即躲得远远的,而迫不得己路过他的身边,都要恭敬地弯身,喊上一句:“小侯爷。”
“嗯。”青年回应众人的声音从鼻子里漏出来一般,充满着高傲,眼角看都不看他们一下,好像看了就会污了眼睛。
护卫们不以为奇,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布衣泥腿子算什么,他们的主子可是当朝齐王的嫡长子,没让这些人跪下,就已经很亲民了。
眼见阿蛮就要发作,幽杳拉了拉她,摇头低声道:“别冲动。”纯儿也连忙劝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先忍他一忍吧,见到公子就好了。”阿蛮哼了一声,扭头望向一边,“我不说话好啦,你们快点打发走他。”
事情还得从昨天说起,本来她们到了洛阳这半个多月来,天天四处游玩,倒过得很是开心,时间一转眼就过去,都顾不了想念谢客儿了。昨天在一家茶楼歇脚饮茶,顺便听听天下的消息什么的,而这个劳什子小侯爷当时也在茶楼里,一看到她们就惊为天人,然后就烦人地纠缠了。
这家伙大概没有撒泡尿照照自己,竟然说要把她们都纳为妾侍,要让她们尽享荣华富贵云云,那副自信的样子,好像她们一定会哭着喊着地答应。
结果可想而知,阿蛮几乎笑破肚皮,众女纷纷直接拒绝,直言已经有了郎君,同一个。
这下小侯爷又惊又怒又妒,是谁,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染指他的美人在他心中,打从见到她们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是他的了。
不管这家伙怎么想,众女恕不奉陪,不理会他的纠缠,离开茶楼走了。
也许是见她们修为不低,不好对付,那小侯爷当时没怎么的,众女也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完了,没放心上,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带上了一大队人马来拦路,而且看来有派人跟踪她们。
“这位公子,我们对你的想法真的没有任何兴趣。”幽杳微笑地说道,代表众女进行交涉,“我们的夫君是谢氏的谢公义,也就是谢灵运,他是康乐公的嫡四孙子。”
亮出了这个身份,想来什么牛鬼蛇神、皇亲国戚都要就此收手的。
“谢公义?谁?”小侯爷闻言疑惑,看了看左右的随从,众人都作摇头,真没有听说过,康乐公不是只有三个孙子吗?仁孝信,哪来一个谢公义小侯爷笑了,一脸玩味,“小美人,你们怎么连撒谎都不会,谢公义?谢灵运?本侯都没有听过。”
“没听过不会去打听一下吗”阿蛮忍不住嘲道,“也就是像你这样的纨绔,洛阳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才会依然傻乎乎不知道。”
小侯爷瞥了她几眼,昨天闹得最凶的是她,今天还是她,心中暗道:“等把你带回府中,叫你好看”
“公子不知道不奇怪,因为谢府今天才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前我们夫君一直被寄养在金陵,不为人知。”幽杳解释了一番,众女纷纷点头。
“哈哈哈”小侯爷越听越感到荒谬,根本去打听一下都不必了,笑问道:“那你们怎么没跟着他,要流离在街上?”
“关你屁事,赶紧让开”阿蛮怒道,就要取出噬魔鞭,不杀他,打跑他总可以吧,瞧这纨绔也就第二境界的修为,后面那些狗腿子也是不堪一击的。
纯儿还是扯住了她,连连摇头制止,这件事可以简单解决的,不要给公子惹麻烦。
小侯爷笑容越盛,还是有几个挺聪明的嘛,这个娇俏少女肤如白雪凝脂,可惜就是长得不怎么样,勉强可以收,他笑道:“几位美人,你们为什么要对我抱着这么大的敌意?本侯只是爱慕你们的仙容,想和你们做个朋友而已。”
“我在王府之中设了酒席,美人们何不随我回去大醉一场?”
“滚,再给你说一遍,我们是谢灵运的女人,不想像只死蛤蟆那样趴在地上给我们赔罪的话,赶紧走开”阿蛮大吼,已经接近了暴走的边缘。
幽杳也肃容了起来,冷道:“你还是去问问,问清楚之后,再来跟我们说
她们要不是被包围着,早就扯过几个消息灵通的路人给他们说说了。
“哎”小侯爷却叹息了一声,“明白地告诉你们吧,本侯想要得到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谢公义是谁不重要,因为我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康乐公的孙子又如何?这天下是谢家的吗?别人怕谢氏,本侯可不怕”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谢公信曾经见中一个歌姬,被本侯捷足先登,他还不是要对本侯笑呵呵的?动手,把她们都抓起来,回去生米煮成熟饭,看那谢公义能奈我什么何”
骤然一声恶狠狠的高呼,随从护卫们立时喏的一声,向着包围圈之中的众女走去,拿着绳锁等物,就要当街强行抓人。
“你们找死”阿蛮扬起了怒眉,从皇尸指甲套里取出了噬魔鞭,旋即抽打出了数道爆裂的红光,轰轰轰
“啊”走在最前的那一圈护卫纷纷惊呼惨叫,被鞭力打得倒飞出去,撞倒后边的人——
“什么……你们竟敢伤人”小侯爷瞪目欲裂,也是一下子怒不可遏,在这座天子脚下的皇城,这几个贱人竟然仗着什么谢公义,就敢对他这个齐王之子动手可恶不管谢公义是真是假,他今天都吃定她们了,谢氏越来越嚣张了,是时候提醒提醒他们,谁才是中土的主人
他大声令道:“谁给本侯回去府上,再带一队人马过来,把这几个意图逃跑的卖身贱婢捉回去”
随即就有数名护卫往着街道北边奔去,周围的百姓们都看呆了,档主们赶紧收档,有多远走多远,不想惹上麻烦。
“麻烦啊”阿蛮还是有些分寸的,没有使出多少力量,只是把那些狗腿子打退打伤而已,一个都没有杀,但又因为如此,马上又有一拨狗腿子扑了上来,叫人不胜其烦。
但真正让她们感到陷入危机险境,是这些跟随之中,原来有着几个战力颇高的中年家伙,开始不出手只是为了观察清楚她们的实力,几个来回之后,他们突然加入了战斗之中,联手对付最强的阿蛮,其次则是杳渺姐妹。
“哈哈。”从旁观战的小侯爷冷笑不已,这就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食客平时吃他的穿他的,连睡的女人都是由他提供,现在不好好拼命,不怕人头落地么?
“我要杀人了”阿蛮一边怒吼,一边挥动着法鞭。她正落于下风,但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她实力不济,而是还没有放开手脚来打,可一旦放开,就一定会有人血溅街头。
“再忍忍”幽杳大叫,急道:“纯儿,把凰凰放出来,乘上它快去谢府”幽渺、明珠也急道:“是啊,快把公子带过来”
“哦”有点六神无主的纯儿点头不迭,拿出由她保管的聚宝盆,光芒闪过,立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锵锵”,凰凰飞旋在了半空之中,趁着众人一愣之际,她一记蹬脚,高高地跃起,乘到了它的背上,“凰凰,向南边飞去”
凰凰还是第一次现身在洛阳的街道之中,之前只在郊外山上活动过而已,它对周围一切都很感新奇,但没有停留,直飞而去——
“凤凰”、“怎么会”一片片惊呼声爆起,护卫们的、老百姓们的,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不过眨动来眨动去,没有看错,传说之中的圣兽出现了
小侯爷也吓了一大跳,这是连皇室都没有的圣兽,这几个少女去哪里弄来的……他今天第一次感到有点不妙,拥有着凤凰圣兽的女人,会是简简单单就可以强上的吗?
也许他这回的手伸错对象了?
“看到没有,识趣的就立即给我们停手,不然我们不客气了”阿蛮怒声说道,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已经非常克制的了,就算杀了谁,死淫贼也不能责怪她
有那么一瞬间,小侯爷想是不是算了,问清楚谁是谢公义也好?但是一股变得越发急躁的贪欲马上覆盖了那个念头,这些美人、这些宝物,他都要抢到手中像以前那样,只要抢到手了,谁敢来王府闹事?吃哑巴亏去吧
他着急地大喊:“抓起来,把她们统统抓起来”
与此同时,纯儿乘着凰凰急速飞向城池南边,她只知道谢府大概的位置,却是头一次来的,幸好从天空上看得清楚,前面那占地广阔的巨型府邸定是谢府无疑。
“来者何人?”当她靠近了谢府范围的上空,就有一队骑着灵鹰的卫兵迎来,杀气腾腾,额头上好像写着:乱闯谢府者,格杀勿论。
“我是谢公义谢灵运公子的侍女纯儿,我有急事找他”纯儿急道,“麻烦各位长官通传一声,十万火急”
卫兵们面面相觑,那领头的队长就点头道:“我们可以替你通传,你去府前静待,不要再飞在空中了。”
纯儿连声应好,当即令凰凰飞下去。卫兵们又看了几眼,才收起目光,尽管军纪严明,都不由窃窃私语:“刚才那只是凤凰吗?”、“好像是……”
凰凰这么惊艳的存在,注定无论在哪里,都会惹得众人惊讶地注目,来往谢府的贵客大人物,同样不例外,他们中不少人都问起了纯儿究竟,不过她心急如焚,平时滔滔不绝的介绍,现在也只成了两三句话。
等了半晌,她突然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空上飞来,顿时不禁欣喜地唤道:“公子,公子”
“纯儿”谢灵运飞到了她身前落下,不理会周围众人的愕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找我们麻烦,现在都打起来了”纯儿急忙把事情讲了一讲,谢灵运立时变了面色,怒发冲冠
当谢灵运和纯儿来到了事发的街道,从上空远远地望去,只见那里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王府护卫、京城官差等人,大部分人正满地打滚,发出着嗷嗷啊啊的哀嚎,他们有些被打得皮开肉烂,有些晕厥过去,也不知有没有人死亡。
街头两边都围满了百姓们,站得很远,却看着热闹,指指点点的:“又是齐王府的小侯爷在抓人。”、“惹谁不好,惹这个混世魔王。”、“那几个姑娘可俊了,糟蹋啊”……
“你们这些废物,几个女人都打不过是不是要本侯亲自动手?”街中一片混乱,那个华服青年气急败坏,愤恨地大骂不休,指着又一队的人马,要他们冲打上去。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姑奶奶就送你们下地狱”一声清脆咆哮,阿蛮早就到了爆发的境地,碧眸都变成了红目,浑身虎煞腾腾
“住手”谢灵运疾速飞向了地面,对着众人大喝:“统统给我住手”
抬头见到是他,杳渺姐妹和明珠顿时欢呼了起来,绷紧的心弦也随之放松,找回了主心骨。
“哈,你可终于舍得过来了”阿蛮又高兴又生气地大叫,手中的噬魔鞭啪的打退了冲来的又一拨人,要是他迟了那么一步,今天她非得大开杀戒一番
在百姓们的惊呼之中,谢灵运落到了几女跟前,冷目扫向那个华衣青年,自有一股犹如泰山般的沉稳威严,平静的道:“阁下当街强抢良家少女,还有王法吗?”
小侯爷高皱眉头,还真拿不准来的这小子是谁,看上去修为高深得很,居然可以无翅而飞……
他又看看左右,随从们也都不认得来者何人,不过当听到对方如此不可一世的语气,他怒了笑了:“王法?你知道我是谁吗王法就是我们家制定的家法况且她们不是什么良家少女,明明就是从齐王府逃出去的贱婢,本侯把她们捉回去,有什么问题?”
他昂起脑袋,“小子,劝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否则本侯就要治一治你冒犯王侯的大罪了”他瞪瞪随从们,“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抓人”
“奉小侯爷之命,尔等速速束手就擒”又一队穿铠带刀的兵士们四下冲来,他们目中都有着惧意,却不敢违背小侯爷的命令,宁愿被打得躺在地上,不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怎么办?”阿蛮咬牙问道,谢灵运向她们点点头:“动手吧,不要出人命就好了。”
得了这道动手令,阿蛮立时一脸疯狂地大吼,犹如一个饿了十年的人扑到了丰盛的餐桌上,抽了几下噬魔鞭,就嫌不够过瘾,直接收了法鞭,用双拳打了起来,轰轰嘭嘭
杳渺姐妹联手使动着太极乾坤圈,把一个个实力较高的兵士箍住,好让阿蛮一拳透体;而明珠也使起了海神贝壳,施出了一道道蛟龙般的水柱,冲得成片成片的兵士倒下;纯儿乘着凰凰飞在半空上,以飞烟弓射出了一道道冰霜之箭,打得那些漏网之鱼纷纷倒地。
“哇”、“原来她们这么强”两边的百姓们都看呆了,本以为除了那个红发少女强悍一些而已,没想到那几个看上去柔柔楚楚的少女,竟然也这般好打
之前她们一直没有尽全力罢了,现在也是。
谢灵运根本没有出手,战斗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看着对面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的小侯爷,他微微一笑,道:“还要继续吗?”
“你,你……”小侯爷脸色煞白,看看周围,自己倚重的几个食客都已倒下,就算养了些凶厉妖人,也真不好在大街上使唤。
但是他没有其它的力量了,他自己不过是结丹中期、抱一初期的实力,似乎没有必要亲自上阵……
“你们竟敢造反”他突然尖声叫喊,那又如何,他是当朝齐王之子,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实力他喊着道:“这般公然袭击本侯,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该当何罪”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是个该死恶人绝对没错”谢灵运骤然前冲而去,双手先后地一挥,两座神山轰然地压了。
“你们……反了,反了”小侯爷一脸发黑,气喘了起来,没有人把他的身份当回事,让他感到是那么的无力……
羽林军队长和北府兵头目走到谢灵运身前,脸露询问之色,“谢公子想要此事如何了结?”
他们的目光中并没有杀意,无疑是暗示了一个信息:“那人毕竟是齐王的儿子,给他点教训丨可以,但是重重治罪怕是不好。”
谢灵运瞥了瞥那青年,说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此人自恃是一介王侯,就肆意为非作歹,我猜这种强抢民女之事,不是第一回了吧?”
兵士们默然,齐府小侯爷在京城向来名声狼藉,以前还只是看中哪家平民百姓的闺女,就强纳为自己的姬妾,也不知害了多少女子,却一直没人治他,他就变得日益猖獗,当街强抢民女也已经做过几回了,年前还有一个老汉带着孙女的,孙女被抢,老汉被他打死。
本来都关到大牢里去了,结果齐王府上下疏通,又找来无良状师颠倒黑白,说老汉是自己激动死的,只因为孙女被侯爷看中,可以当他的妾侍。
过了没几天,这小侯爷就大摇大摆地从牢里出来了,该纳妾还纳妾,该作恶还作恶。
百姓们对此民怨很大,但也着实怕了这个小霸王,见到都要绕路走;而他们这些军汉,有良知的哪个不觉得义愤,只是齐王权势滔天,有意包庇儿子,他们又能怎么办?
“为什么不回答我?”谢灵运皱眉问道,看着众人的神色,就知道大有文章,追问道:“劳烦诸位大哥,讲一讲这个恶霸的恶行,知道多少,讲多少
羽林军将士还有一些顾忌,北府兵将士却是没有的,他们当下硬着语气一一说出了己知。
听着这一桩桩的罪行,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杀害无辜…谢灵运等人越听越惊,越听越怒,本以为天子脚下,这家伙多少会有些顾虑和阻力,却没想到犯下的罪孽,更胜于金陵的权贵纨绔百倍,叫人触耳惊心
“杀他一百遍都不过分”阿蛮听不下去了,愤怒地抽动法鞭。
“你们想于什么……”小侯爷连连后退,已经退无可退,被一众羽林军挡着去路,他分明可以感受到一股针对自己的杀气,咽了咽口水,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杀我?你是谢玄的孙子是吗,那老东西是不是有了反心抓着北府军权不肯放,就是为了造反吗?”
他要让对方害怕,他要这帮人怒不可遏,最后却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放他离去
果不其然,几位北府将士勃然大怒,这小混蛋不只直呼他们兵主的名字,还直接侮辱
羽林军将士们也怒了,周围的百姓们亦怒了,康乐公是何等的英雄,没有康乐公当年的神勇大智,这个天下早就尸横遍野了,哪来现在的升平日子,哪来让这个纨绔说话的机会康乐公的名字从此厮的嘴巴里说出来,都是对他的一种莫大侮辱
因为这个恶霸纨绔,不配
“没人治你,老天爷都会收了你”、“死纨绔,你给康乐公提鞋都不配”百姓们纷纷忍不住喧哗起来,没有人可以侮辱康乐公
几位北府将士也怒道:“你有杀过一只妖魔?你有上过战场?你连北域在哪里都不知道”、“北府兵为的是天下黎民而战,不是为你这样的狗屁纨绔
有句话他们没说,若然康乐公要这个天下,他们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你们果真是想造反了……”小侯爷正怒叫着什么,整个人突然就飞了起来,被一股巨力打得飞起轰隆,他重重地砸落在几丈之外,口吐鲜血,满脸惊恐
谢灵运收回了拳头,却是刚刚打出了一座五指气山,他看看周围一时惊住的众人,道:“此人满口胡言乱语,更别说犯下了那么多的罪孽,他既然敢当街作恶,我就敢当街行义”
“好”百姓们爆起了一阵喝彩,激动不已,终于有人收拾那个混世魔王了,不过只是打一拳而已么?
“公子……”见他还要继续下一步行动,纯儿不禁唤了声,有些忧心这是否适合,那家伙始终不是普通人。杳渺姐妹也有着这一重疑虑,“是不是该送官办案?”
阿蛮只顾叫好,就不参与讨论了。
“你打我了,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小侯爷连连爬着后退,浑身的骨头好像散了架似的,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只能色厉内茬地喊着。
谢灵运没有回应几女的话,冷着脸庞走向那青年。
而兵士们、王府喽啰们都纷纷瞪目,他要做什么?难道要当街诛杀齐王之子?只是这么想一想,他们都寒毛直竖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谢灵运使出了全力,一手抓着青年的衣领,十分轻易地提了起来,猛地抡了几圈,手掌真爆冲,就一下抛了出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小侯爷惊慌惨叫着飞起,犹如一只被巨风卷起的蚂蚁,身不由己地直飞了一道很长很快的抛物线,轰隆一声砸落十丈之外的街道上,砸出一片血花,他的手脚虽然动弹了几下,但已经是晕死了过去……
众人一望,只凭那滩鲜血,这恶霸死不死不知道,一定是只剩下半条命不到。
“好”百姓们又一次激动地叫好,好一个当街行义
军士们面面相觑,也有激动,也有不知如何是好,却没有人急着奔上去要抢救什么。
王府喽啰们惊叫不已,想的亦不是救人,而是赶紧跑人,不管小侯爷死没死,被打成现在这样,他们如果还回去齐王府,才是真的死定了……
于是,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走过去看看究竟。
“各位军大哥、诸位百姓,这件义事是我谢公义做的,如果有谁因此要找你们麻烦,就让其去谢府找我有什么后果都好,我一力承担。”
谢灵运掷地有声,说罢就向众人拱拱手,又向几女说道:“我们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新住处。”
“哈哈,走,吃大户去”阿蛮十分高兴,之前的郁闷怒火,都随着他那一甩而出了,爽
纯儿几女笑了笑,当下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有什么难题,公子总有办法解决的,她们纷纷振臂欢呼:“吃大户去”
也不飞行,谢灵运带着她们一路走向东边的谢府,互相笑说着分别以来的情况。
这段街道都因为那边的大事而热闹哄哄,迟来的百姓们快步走去要看热闹,却没有想到正主儿们迎面走过。
当众人来到谢府的范围,又是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这是她们第一次入谢府,谢灵运也要带着她们走正门进去。几位少女虽然都是见多识广,处身于这种环境之下,都不由连连地感慨,东张西望着这座华贵的府邸。
才刚刚入了府门不远,谢月镜、谢晦姐弟几人就走了上来,却是听闻消息之后,专门等候谢灵运回来的。
当下众人互相认识,然后才谈起了那件事,见他笑呵呵的,又不急着说,又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谢月镜本以为他一到,说清楚身份就完了,但是听到后面,她惊呆了
“快把这件事通传康乐公”
不用谢月镜令人通传,康乐公已经早一步得到消息了,正当众人闻言惊讶之际,驼背老头忠叔走来,让谢灵运一个人前往府中后园的鱼塘那边。
世人皆知康乐公酷爱钓鱼,有着一个世界纪录,一天之中钓到四十七条鲈鱼。还流传着一段佳话:在外领兵打仗时,他把钓到的鱼制成了鱼鳎,寄给遥远家中的爱妻。
大概因此,后园的鱼塘有着数亩那么广阔,养有无数的鱼虾,塘边杨柳飘扬,环境十分清幽。
谢灵运来到鱼塘边,远远就见到康乐公悠然地坐在钓鱼凳上,手持一根青竹鱼竿,长长的鱼线随风轻摇,带有鱼饵的鱼钩隐没于清水之中。
“爷爷。”他徐步走向康乐公,见到旁边还有一张钓鱼凳和一副渔具。
“阿客你来了。”康乐公望了望爱孙,老脸微微一笑,却问道:“你喜欢钓鱼吗?”
“不讨厌,但钓得不多。”谢灵运往那张凳子坐下,拿起了鱼竿,给鱼钩串上了鱼饵,就扬起鱼竿一抛,轻微的咚的一声,鱼钩入水,鱼漂飘摇——
当下康乐公就没有再说话了,他也静默不语,爷孙两人安静地钓起鱼来。
脸庞被清风所吹拂,谢灵运很难不去思索康乐公的用意,是说他当街暴打齐王之子,没有忍耐,没有计略?钓鱼之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两者。
看着那微荡涟漪的清澈湖面,又看看湛蓝的天际,他渐渐入静,心境空无杂念,不去想那么多了。以钓鱼来作为修炼心性的法门,还真是不错。
良久之后,康乐公的鱼漂突然动了,有鱼儿上钩了
“哈哈”康乐公顿时高兴一笑,却不急着收线,直待鱼漂动得十分剧烈,连鱼竿都被拉动,他才忽然用力一拉竹竿,哗啦一声,一条肥美的草鱼破水而出
很快又咚的一声,脱了钩的草鱼被放进竹织的渔笼里,老人笑道:“今天的晚饭有肥鱼吃了。”
谢灵运瞪眼地盯着塘上自己的鱼漂,但还是一动不动的,他也笑了,打趣的道:“爷爷,是不是你下的鱼铒特别美味,不然这条鱼为什么不来光顾我的鱼钩?”
“我与它有缘。”
“不是善缘。”
因为缘分,而送了命,还能是善缘吗?
“很多人因为与我的善缘而送命。”康乐公又道,语气中不见了悠闲。
谢灵运默然,明白爷爷是指北府将士。
“阿客,你得学会钓鱼,也得学会享受钓鱼的乐趣。”老人再度面露微笑,又一次抛起鱼竿,鱼钩入水,一边说道:“你投石入湖,自然什么鱼儿都不会来。”
谢灵运也听得出这番话意,他皱皱眉头,道:“齐王之子恶事做尽,我不明白爷爷为何不惩治他,难道还要让他残害更多的百姓才好么?如果他在牢狱之中,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我不是为自己开脱,也不是责怪爷爷,我只是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康乐公一笑,“你也成了笨蛋不成?我不是江湖游侠,你也不是。如果我们只是游侠,我只嫌你没有斩下齐王之子的贼首;但如果要成为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成为谢氏的族长,你最后的出手有缺考虑,不过是匹夫之勇。”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谢灵运不由慨说。
这是以前王氏一位大人物王衍的话,那时他的幼子夭折了,悲痛欲绝,好朋友山简到他家吊唁,又安慰他说“孩子只是抱中物而已,不必太过悲伤”,王衍就说了这番动情的话。
性情中人,总是很难做到如圣人那样,情有独钟时,实在难以自抑。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是过来人。”康乐公笑道。
谢灵运点了点头,康乐公有很多佳话流传于世,比如谢太傅曾经问过孩童时的他,你最喜欢《诗经》中的哪一句?他回答说:“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又有着诸多的钓鱼趣事,他又怎么不是一个性情中人呢?
但他似乎从来没有乱逞匹夫之勇。谢灵运不禁想起爷爷一则往事,青年时期,康乐公和王珉一起到王荟家赴宴。
王珉小名僧弥,少有才名,官至中书令,而且一手字写得极好,和堂兄王献之齐名,所以世人称王献之为大令,称他为小令。
不过王珉恃才傲物,脾气不怎么样,宴会上他举起了酒杯,向康乐公劝酒道:“敬使君一觞。”没想到康乐公一点都不谦让,也不回敬他,只说:“行啊。”
王珉闻言,顿时就勃然大怒,说“敬你”只是一种客气话而已,应该说“岂敢岂敢”才对,你还当真了,你算老几?
尽管当时的康乐公已经是北府大将,又有了连场大捷,这个王氏才子却瞧不起他,王珉起身怒骂道:“你原本不过是吴兴山溪里的一个钓鱼的羯奴罢了,凭什么敢这般狂言胡语”
“羯”这个魔族之名,乃是康乐公的小名,“封胡羯末”分别对应谢韶、谢朗、谢玄、谢川。
谢太傅给子侄几人起这样的小名,显然是有着一股别样的期望,让他们时刻不要忘记北域魔族的威胁。但王珉这么当宴指骂,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康乐公为国家为苍生出生入死,北域妖魔都会因为他的名字而吓破了胆,居然被一个纨绔子弟指着鼻子骂是羯奴
只要是有几分血性的人,听闻此事都会义愤,恨不得打那王珉几巴掌。
不过在当时,康乐公一点都不动怒,反而抚掌地笑,跟王荟说道:“将军啊,你看看僧弥,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竟然敢侵凌天朝上国。”
这样的回击可谓凌厉,以一种大人和大人之间谈论小孩的口气,同样的直呼对方小名,而且把他比作成是妖魔鬼怪,就你们这样竟敢进犯我们中土?被北府兵杀得还痛快吗?
事实胜于雄辩,我凭什么?就凭一场场对魔族的胜利你呢?说我只是个钓鱼羯奴,那你做过什么?
王珉被康乐公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满脸羞惭……
然而按照那时候的情况,就算康乐公暴起,把王珉饱揍一顿,大概也不会有人说他半句不是;但这样的从容应对,可谓雅量高致,气度不凡。
“呵呵。”康乐公的笑声打断了谢灵运的沉思,老人仿佛看穿了孙儿的所想,道:“阿客,我希望你可以更成熟地为人处事。齐王之子只是大树里的猢狲,大树倒下,才可以把那些猢狲真正地驱走,但你如此做派,无异于爬上树去赶猢狲,很容易就会摔下来,伤了自己。”
谢灵运默默点头,叹了一口气:“我想做一个纵情洒脱的真人。”
“现在还不行。”康乐公说道,突然鱼漂又动了,他哈哈一笑,立即就拉起了鱼竿,一条肥美的鲈鱼被钓起,但由于咬钩还不深,随即就噗通一声,鲈鱼落回塘里去了。
老人笑着看看孙儿,道:“不到时机而行动,什么都不会得到。”
“爷爷,我知道了,我会学着成熟的……”谢灵运郑重地作出了承诺,因为他不想自己所爱的人、所爱的上国受到伤害啊
“好。”康乐公笑了笑,目光回到了鱼塘之上,“今天之内,齐王必然带人来我们府上追究,你做好战斗的准备,去吧。”
战斗?谢灵运微微一怔,一边思索,一边起身离去。
当他离开了鱼塘范围,还没有走出后园,刚刚踏进一条长长的游廊,就见到谢月镜、阿蛮等一大伙人迎面走来,都有一些焦急之色。
阿蛮最是急冲冲,“怎么样,怎么样?你爷爷有没有打你?”
“什么?”谢灵运闻言一愣,“当然没有了,只是一起钓鱼。走吧,康乐公说让我做好战斗准备。”众人闻言也是不解,和谁战斗?
当时间来到了午后,谢府大门前面果然突然一片吵闹喧嚣,齐王带着一大队人马前来包括了齐王府的高强护卫、数百位的羽林军,还有跟随齐王多年的几位高人食客,他们无不是杀气腾腾,让贵客们退避三舍,也让谢府护卫们十分紧张。
“谢幼度,你要给本王一个交待”
当康乐公领着谢灵运等一众人,来到了府门口,齐王立即怒声喊道。
他四五十岁的年纪,也是长相俊朗的人,但气息阴沉,两条眉毛颇是稀疏,穿着一身王爷制式的华贵黄衣,要说皇室贵气自然是有的,但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坏家伙。此时他的神情更是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望到谢灵运之时的目光,杀意如同实质
就算再不长进,那个都是他的嫡长子,当街被人暴打得半死不活,那他这个齐王算什么?还有什么颜面?
“齐王,小儿之间的事情,你要我给你什么交待?”康乐公从容笑道,早就意料到这个情况。
“废话少说,现在我的儿子能不能活下来,太医都没有答案,你以为本王会就这样算了?”齐王骤然一声怒甩拳头,他身后的兵士们顿时纷纷拔剑挺枪,发出锵锵之声,一副就要攻府杀人之态,齐王怒道:“我不管你孙子是什么谢公义,还是什么谢灵运,他今天都必须受到严惩”
谢府兵士们亦是大怒,这算是威胁吗?就你们这点人马,还不够康乐公一个人看
齐王青筋暴现,康乐公可是一点的激动都没有,什么没有经历过呢?他老脸微笑,道:“你的儿子当街强夺阿客的姬妾,理亏在先,年轻人之间因情动了手脚,也十分寻常,只是你儿落败,又需得什么严惩?”
谢氏众人都昂然挺首的,这件事上阿客一点错都没有,这就足以⊥他们全力支持
当然这里面是见不到谢公信的面孔的,因为之前那桩闹剧,他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如果毫不知悔改,则会有着更严重的惩罚。
“见过齐王。”谢灵运上前了几步,严肃着脸庞,说道:“正是我出手伤了你家的犬子,我真没想到他那么弱,施了三分不到的力气而已,竟然就把他砸成了重伤。”
他身后响起了一片兵士们的轻笑,谁不知道齐王之子的德性?现在整个洛阳都应该知道了吧,据说当时还吓得尿了裤子……
“你”齐王怒色更甚,敛起了老目,“大胆小子,你心中还有没有君主之念?若我儿是犬子,那你又是什么子?”
别看谢氏位高权贵,皇家一向对谢氏紧紧拿着北府兵权不满和猜疑,要是谢灵运现在答得一个不好,那皇家就会有着充足的证据和理由,对谢氏进行打压削弱。如果谢氏不服气,甚至有着更进一步的举动,无疑就会寒了天下人和北府将士的心。
谢月镜等人顿时都有些紧张,都不希望阿客现在还是由着一腔热血而来…
“我是谢氏子。”谢灵运笑道,根本完全不理睬这个陷阱,绕路走过就是了,又道:“齐王你要严惩我,真是没有道理的,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推赖任何责任,就算是因为我对你儿子实力的无知,而应该负的一份责任吧
他看了看齐王身后那些人士,“你随意派出一个府人出来,与我进行一场战斗,谁胜谁负都好,此事算是了结了。”
他知道,这个就是康乐公的意思。
果然康乐公没有出言,微笑的样子默认了这个做法,不过其他的谢氏族人都有些惊讶,尤其关切谢灵运的人都紧张不已
齐王府中高手如云,没有什么神仙真人,但几个狠角色却是找得出来的,“随意派出”?那如果齐王恬不知耻地派出一个比阿客高强数倍的人出来,那可如何是好?其实不用如果,齐王肯定会这样做。
“客儿,不可啊”刘氏立时惊呼出声,谢也是急得团团转,说不出半句话来。他们才刚刚认回了儿子,可不想马上又失去
“好这可是你说的。”那边齐王立即大声应好,生怕谢灵运反悔,他观此子的性命修为最多不过第三境界,虽然颇有勇名,不过在他看来,十七八岁的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回头扫视着一众的高强食客,几乎每一个的命功都是第四境界元婴境的高手,收拾一个道胎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着实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得走到康乐公旁边,急道:“爹,爹啊”
“我看这样很好。”康乐公却是抚须而笑,“拳头而起的矛盾,就用拳头去解决吧。”
那边的谢琼不由得有点暗喜,不会吧,如此的风回路转,只要这个客子被打死打残,那贵诚就有机会了……他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阿爹会同意,难道谢灵运真有那么厉害?
虽然谢灵运在谢府中有过两次动武,但众人对他的战力还缺乏着了解,谢月镜紧张地心想,十把宝剑应该真的很使得吧?可面对着元婴境的高手,真的能行吗……
她转头看了看,却见到阿蛮、纯儿等几位少女一脸微笑,阿蛮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屑,分别在说:“那些也叫高手?什么时候高手这么不值钱了?”
正当众人各有心绪之际,齐王选定了一个人选,说道:“高先生,由你来吧。”
“高某愿意为齐王出战。”旋即就响起了一把粗壮沉沉的声音,人如其名,走出来的人十分高大,比常人的个头足足大了半倍,国字脸孔,长得十分粗犷,且是浑身的横肉,有着一股强大的巨力一般,显然他的命功不只是上了元婴境,而且修炼着一种增力的功法。
轰轰轰,高先生一步一步地走出来,地面竟微微有点震动,他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强,让一众北府将士都有点讶然,此人必不是什么江湖武夫,而是饱经沙场杀戮的屠夫……
屠夫沙场上有那么一种人,以杀人为乐,以血为饮,以人肉为食。
没有人乐意遇上这种屠夫,因为他们全部都是疯子,恐怖的疯子。
“咦……”阿蛮、纯儿几女也微微一怔,没想到刚才这个什么高先生竟然可以隐藏气息,让她们有点走漏眼,阿蛮连忙拿着聚宝盆探了一探,不禁嘶声,元婴后期
纯儿、杳渺姐妹、明珠,全部都愣住,公子现在只是刚刚道胎中期,有着这么巨大的修为差距,她们顿时也没了必胜的信心……
一直有留意着她们的谢月镜,顿时也变了神色,然后谢晦等人也变了神色,在场的谢府众人都如此,除了康乐公,他依然是一脸淡淡微笑。
“谢幼度,你不会插手这场战斗吧?”战斗开始在即,齐王问道。
“谁都不会插手。”康乐公说道。
“哈哈。”齐王笑了,仿佛已经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看到了谢灵运重伤躺在地上的样子,“高先生,尽出全力吧,不必因为他是谁而顾忌,打得好了,本王重重有赏。”
“是。”高先生重重地吐出一字,望向谢灵运的目光之中,除了嗜血,已然别无其它。
谢府大门前的街庭,一片喧闹,一场战斗即将发生。
众人拉开了一片比武的空地,足有十丈之阔,站在周围观看。大部分人都愁眉不展,包括本来要来谢府登门拜访的宾客们,双方的修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啊
不同境界之间的战力差别,好比是大人和小孩,以元婴境后期的实力,战斗一开始,高先生直接猛冲过去,一掌击到谢灵运身上,战斗就会结束,谢灵运非死即重伤……
道胎境修士连做出反应都很难,这可要怎么打?
“康乐公在想什么?为什么不阻止?”、“还答应了不会出手,哎不懂啊”众人有点议论纷纷,谢和刘氏隐约听见,越发的焦急如焚,谢又走去问康乐公道:“爹,你一点都不担心吗,阿客稳赢吗?”
“没有任何的战事是稳赢的。”康乐公微笑说道,周围众人也都听见了,“在战场之上,也没有人可以知道自己下一个敌人是谁、有多少个、实力怎么样,战场只比这里凶险千倍。”
阿客是要踏上北域战场的,如果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么何谈担当一军统帅?
不过众人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康乐公对孙儿能不能赢下这场对决,根本没有把握一时间,众人的心更加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谢灵运正打量着五丈之外那身形高大的中年人,脸上神情严肃,无论面对什么对手,任何一场战斗都不能轻敌松懈,而且现在面对的还是一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强者。
“敢问高先生师承什么宗门?”他问道。
对面的高先生却一言不发,从刚才走出来开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猎物,粗大的鼻孔张动,噗哧噗哧地喷着粗气,就如同是一头发狂前的野兽……
“那么请赐教了。”谢灵运抱了抱拳,钵盂镯一亮,身边多了一把太乙剑
“慢着”喊停的人却是齐王,他想起了什么,向谢灵运道:“听闻你有飞天神通,若是打不过,可不能往天上逃窜。”
谢府众人顿时变色,纷纷大呼岂有此理,飞天神通不算是一种本事吗?为什么不能用?然而不待他们多说什么,康乐公却淡淡的道:“北府没有逃兵。
那意思就是,阿客你不能飞。
“康乐公”一片惊讶的唤声响起,谢越急越讷讷不能言,而谢月镜等年轻人向来最是信服敬佩这位老人,现在都不由得向提出了质疑:“这只是切磋吧?”、“打不过难道不能先撤退吗?”阿蛮气道:“这老头,谢客究竟是不是他亲孙”
“我不会逃的,也不会飞得离开战斗范围。”谢灵运扬声说道,北府没有逃兵,只有无畏生死、勇往直前,才会有八万北府军击溃一百万魔军的大胜。
众人更加情急,齐王等人满意了,“开始吧。”
直到此时,高先生依然没说什么话,只是喉咙发出着如同撕肉嚼骨的低沉嘶声,让人颇是毛骨悚然,齐王府到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妖人?
当听到齐王一声开始,高先生立时动了,血红的双目睁得几乎爆出来那么大,冲向谢灵运,犹如一道闪电,而五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呼啦速度之快让眼力不够的孩童们感到眨眨眼,那个巨人就已经到了谢灵运身前,一拳挥出,拳头带着一股暴戾的爆裂的红光,由无数死于此拳之下的人的血肉所炼就的拳气
四周生起了一片片惊呼就连康乐公,这一瞬都凝了凝目眶,流露出了心中的紧张……
如果谢灵运被这一拳打中,极可能就是爆成一片血雾。
前后不过是一两息,关键在于反应,以及速度。
反应不过来,死;反应得过来,没有避开的速度,一样是死。
似乎没有第三种选择?道胎境中期,直接迎击元婴境后期?那不会是找死吗?
轰隆破风之声,众人突然瞪大了眼睛,不见了,谢灵运不见了刘氏顿时悲厉地惨叫一声,晕厥了过去,被旁边的婢女扶住;谢反应得有些迟钝,心头刚刚突起,悲痛得也要晕倒,却又听到周围有人大喊:“没有打中没有打中”
高先生这一拳只是打中了虚空,除了空气的震荡波动,谁都没有见到横飞的血肉。
怎么可能?那小子呢齐王的喜悦刚刚蔓上心头,也一刹那冷却了回去,那小子呢?
轰一声泥土破动的巨响,众人这才注意到谢灵运原本站的位置地面微微下陷,他遁进地里去了
遁地并不稀罕,然而他这一手,让在场的所有高手都为之愕然,这是何种方式的遁地?竟然可以速度这么快、动静这么小,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不像是任何的法术,也不像是任何的法宝……先天神通
这定然是一种神通谢灵运竟有着飞天遁地的两种神通。
众人的惊呼又起,不过这回是见到了令人赞美、令人惊艳的事情,谢月镜、谢晦等人大受激励,纷纷鼓掌叫好;而谢琼的脸色为之一变,贵诚他怎么就一种神通都没有呢?
“好。”康乐公也笑赞了一声,他在阿客这个年纪,一种神通都没有。
“不愧是康乐公的孙儿啊”、“谢氏子弟,真是每一代都有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呢。”周围宾客们亦在感慨,而北府将士们眼睛放光,比起花架子的谢公信,谢公义强太多了
对决完了吗?齐王冷笑,过了也有五六息了,还不见谢灵运出来,他嘲道:“谢幼度,你这孙儿还真的没有逃窜,只是躲在地下当个缩头乌龟。”
康乐公微笑,对于这种挑衅,半点动气的兴趣都不会有,道:“如果你的儿子当时懂得这样,也不会被打成重伤。”
“你……”齐王被噎住了,可是儿子不中用是事实,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更无法让自己感到心喜心傲……
“唔啊……唔……”那边高先生一拳落空,左看右看上望下瞥,才发现了谢灵运遁入地去,他旋即抬起右脚,重重地踩向地面,凶暴的红光力量直透进去,然后又是一脚
轰轰轰轰他接连不断地踩出了十几脚,使得这一带的大地都因而震颤,青石铺就的路面更是出现了诸多的裂痕,在他身边一圈的土石疯狂飞溅,被他踩出了一个大坑
众人也看得有些心惊肉跳,生怕他哪一脚下去,就会踩中谢灵运的脑袋而直接踩爆……
“啊,啊啊”但是没有,谢灵运不知遁入了地里多深,一点踪影都没有,高先生怒吼不已,身上的肌肉全部绷紧,这使得他看上去又壮大了一倍,面目狰狞,如同修罗恶鬼
飞天遁地并不是高先生的擅长,或者说所有修力型的修士、所有的沙场屠夫,都不会擅长这种东西,甚至连法术也没有。
不过作为齐王府的最强食客之一,他也有着一两件趁手的法宝,从腰间锦袋取出了一物,却是一把小锤,但当他以血气驱使,小锤立时变成了两丈长的大锤,红光闪烁的锤头分明是他的精气力量所凝化
“啊”高先生狂暴地举起了大锤,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他落锤狠狠地击向地面,锤头整个好像冲落一般,轰隆——
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众人满心以为地面要被砸出一个大坑,以为整个天地间都要颤抖,但是……没有
“什么?”齐王的惊叫充满了不甘,对眼前之景感到难以置信。
众人同样十分惊讶,而阿蛮、纯儿等五女哈哈笑了起来,亏她们刚才还担心了一下,毕竟那一锤的力量,可谓恐怖
就在一瞬之前,一把黝黑的菜刀突然从地里飞了出来,堪堪地挡住了那大锤
元婴境后期力士的全力一锤,竟然都无法把它击碎,莫说击碎了,就连一点的破损都没有,而且把锤力全部吃了下来,虽说菜刀被击飞了,大锤却没有造成其它的破坏。
“啊啊”高先生这下更是怒不可遏,这种有力使不出,使出了却打不到对手身上的糟糕感觉,让他发狂
轰隆,轰隆……
突然之间,众人听到了从地底传来的一阵沉沉响声,好像是有什么破耸上来,谢灵运遁地之后一直在土里施法?也只有先天神通才能那么自如
他施了什么法术?他们面面相觑,都想不到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阿蛮大叫,纯儿、明珠都点点头,没错,一定是了杳渺姐妹笑呼出声:“形山”
高先生皱着粗如钢丝的粗眉,暴躁之中也感到了不安,走来走去,如果在别处他会离开这一片范围,可现在却不行……
轰隆被破得一塌糊涂的地面,随着一声地龙破土而出一般的巨响,高先生整个人猝然被什么冲上了天空去,一座岩石树木皆全的大山
“哇啊”又是一片震惊呼声,传说之中的谢灵运独有的召山之法谢府众人惊了,齐王府众人也惊了,康乐公不禁抚掌,此等无上功法,真不知阿客又有着何等的仙缘?
这次云龙形山虽然不是压道,语气中有着那么一丝的肃厉,但就是这一丝肃厉,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冷,北域妖魔所畏惧的,不就是这个吗?
说罢,老人不多言一句,就转身往府中走去。
齐王目光阴冷,怎么可能咽得下这一口气,心里说着我不会就这么算的……他转身甩袖,“走”
“好走不送。”谢灵运说道,那边的阿蛮几女已经奔了过来,阿蛮扫视着土石凌乱的地面,嘀咕着:“锤子呢?锤子呢?”那个锤子法宝跌落哪里?那可是战利品啊
然而正当她用聚宝盆轻微探了探灵气,终于在一堆碎石之中找到了那个恢复原形的小锤子,那边都已走远了的齐王突然带着人马折了回来,却也是找小锤子的,一看见阿蛮拿着,立即让几个食客去把它拿回来。
众人看得愕然,堂堂一个王爷这般做派?就算是德行不佳的齐王,也没有这种悭吝的名声,他今天真是气急败坏了啊。
齐王却十分理直气壮,那本来就是他的宝物,自然不能便宜了仇人,这场比武可没有赌什么彩头。
阿蛮本来不想给的,但谢灵运不愿让齐王找到理由继续闹,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宝物,就让她放手……看着齐王等人马远去的身影,阿蛮恨恨地骂道:“贱人。”
今天之事,两场的战斗,必然会震惊整个洛阳。齐王的悭吝,谢灵运的公义勇猛,也必然会传遍这座神都。
无论是宫殿朝堂,还是酒楼茶馆,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所有人都会知道,谢氏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少年人物
他是归来的客儿,谢氏未来的顶梁柱。
谢灵运自是在京城名声鹊起,对于他当街行义暴打齐府小侯爷、而后又诛杀齐王食客高先生之事,百姓们都是叫好不已,把他赞得活菩萨在世似的。
而各大氏族、各大宗门,无不也是震惊,一个命功元婴后期的高手就那么被击杀,谢灵运的真正实力该有多么强大?
他的修道前景,让人敬佩,让人畏惧
被世人谈论纷纷是什么滋味,谢灵运说不全面,反正齐王带人上门寻仇之后的这几天,他过得很滋润,与闲时的康乐公一起钓钓鱼;与叔源族叔、宣远族弟等人一起游园踏青,谈文论赋;与父母、月镜族姐、谢晦等族弟一起相聚笑语;还有与阿蛮、纯儿她们谈情说爱……
五位少女来了谢府,没什么不可,都搬进了谢灵运所居住的府中东边的“灵运院”,阿蛮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
看过她们之后,众人都明白了为什么传闻阿客会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因为真的是这样,府上那些俏丫环、美姬侍,对他来说毫无诱惑力,真的不知让多少女子默默地伤心垂泪……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阿客的妻子,就是那个自称叫“虎蛮”的红发少女。
然而这一天,康乐公向族人也向世人宣布了一个重大的消息,陈郡谢氏和高平郗氏,将要联姻
谢氏是娶,郗氏是嫁,谢氏的男儿是谢公义,郗氏的少女是……郗葳蕤
建威将军郗恢的小女儿,年方十七,明慧美丽,工书善画,女工之事也一一通熟,极有曾祖姑“女中笔仙”亦即王羲之夫人郗惰的风采,和少年英雄谢客儿正是相衬。
不过当掀开了这红头布,谢灵运却是大感头痛,终于明白忠叔为什么说不太适合,也真是缘分,孽缘啊
郗恢是谁?郗昙的儿子,郗道茂的弟弟……
上葳蕤而防露兮,下泠泠而来风。“葳蕤”是指草木茂盛的样子,“茂”也是指草木茂盛的样子,谁知道郗恢给小女儿取这个名字,有没有纪念苦命的亡姊的意思?
谢灵运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随兴而为,居然就恰恰抽到了最不适合的那一位郗氏少女。
王神爱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想?
反过来,如果他真的娶了郗葳蕤,有朝一天又要娶王神爱,那她又会怎么想?
一个是新安公主的女儿,一个是郗道茂的侄女,她们……
但是他眼下更应该关心的是,阿蛮怎么想……
“啊啊啊”灵运院宽敞的前庭,骤然爆起了一阵愤怒的啸叫,传遍了整个谢府,阿蛮已经处于爆发的状态之中,虎耳虎须皆出,双手掐住谢灵运的脖子,“我掐死你”
旁边的纯儿、明珠、杳渺姐妹都急坏了,围得团团转,纷纷进行着劝说:“阿蛮姐姐,你别这样,真会掐死公子的”、“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废话,我就是要掐死他啊”阿蛮咬紧着牙关,手上又更用力了一些。但谢灵运一点反抗都没有,任由她掐,这让她很不爽,“你怎么不动?”
“你掐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谢灵运艰难地叹了一声,耸拉着脑袋。
“少跟我玩苦肉计,哼,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阿蛮转了转碧眸,虎耳虎须渐渐退去,却是动起了心思来,“我现在就去找康乐老头讨个说法,他的孙子坏了我的清白,又不娶我为妻,这就是什么谢氏子弟的作风吗?”
她一把推开了谢灵运,气势汹汹地走出院子,一边走,一边大喊:“康乐老头,给我出来康乐老头,给我出来……”
“别那样啊”谢灵运无奈地跟了上去,纯儿几女也纷纷跟来。
要说谢氏子弟的作风,不说谢公信那样的纨绔子,也不说谢那样的不慧子,谢氏名士大都有一个作风,爱老婆,怕老婆。
其中当数谢安尤甚,谢太傅风流是风流,与一些名妓歌姬很熟稔,少不了一些红颜知己,却没有一个妾侍。不是他不想纳,而是他老婆刘夫人不准。
刘夫人刚强机智,有时候起了些闲情逸致,叫几个舞姬来跳跳舞的,但是一当谢安走进屋子,她就令人设下帏帐,把谢安的目光挡在外边,不让看。谢安急了,让她别玩了,把帏帐拿掉吧?刘夫人却说:“不行,这恐怕有伤盛德
可谢安毕竟是个风流人物,很想纳妾,但很清楚自己去跟夫人说,准要碰一鼻子灰,他就想了个计策,让谢朗、谢玄这些侄子外生等人,给刘夫人做做思想工作,这个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个又说“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这君子好逑淑女,是人之常情,是美谈,是好事啊而且你看看那些蝈蝈,一群一群的,一个家庭多子多福,多好
《诗经》这两首诗,那真的是道出了妇人不忌的贤惠的美德
没想到,刘夫人听了不但没有半点的思想转变,反而冷笑,故意问那些后辈:“谁撰的这诗?”
后辈们就诺诺回答“这是周公写的。”周公,这来头够大了吧诗够厉害了吧
刘夫人却不买账:“周公是男子,当然为你们男子说话了,如果是周婆写的诗,定当没有这样的话。”
一句“周姥撰诗,当无此语”,让后辈们只得散退,也让谢太傅从此打消了纳妾的念头。这正是后来流传开来的俗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现在谢灵运遇上了谢太傅式的困境,要让一个刚强凶悍的女子改变主意关于名份方面的主意
或者说他的困境更难解决,刘夫人说一句“准了,我不计较了”就行了,阿蛮却要说一句“算了,我不争了”,正妻之位只有一个啊怎么办?
“康乐老头,你给我出来”
如此大吵大闹、凶神恶煞,谁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北域魔军攻打过来了,很多丫环仆人着实吓得不轻,谢灵运拦都拦不住,当阿蛮嚷嚷到了后园鱼塘一带,终于有仆人过来说康乐公就在前面塘边等着,让他们过去。
这种事儿闹到了爷爷那里,谢灵运真有点尴尬,不过话说回来,若然不是家里非要他娶一个郗氏少女,也不会有此窘状了。
“哼,还钓鱼”阿蛮气冲冲地快步走去,很快来到塘边,众人只见康乐公正在安然地垂钓,阿蛮顿时吼道:“康乐老头,你孙子答应过我要娶我为妻,还夺了我的清白,现在他却要娶那个什么嘻嘻嘻,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孙子一个说法”
谢灵运一脸无奈的笑意,真的拿她没有办法,向那微笑的老人说道:“她说得是真,如果可以,我想娶……”他看了看身边的四位少女,还有其他的倩影,“多位的正妻。”
“多少位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是正妻”阿蛮神情肃然,突然猛地晃晃头,急道:“不对,多少位我也管,现在你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多了。”
“哈哈哈”众人有些没想到,康乐公开怀地笑了,也许是因为从阿蛮身上看到了一些叔母的影子,他看着阿蛮的目光有些慈和,“正妻的名份,对小姑娘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阿蛮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副“你这不是废话么”的嫌弃表情。
“为什么呢?”康乐公又问。
“因为”阿蛮正想再一次不假思索,却回答不出来,她皱动着檀眉,“这还需要理由?人活世上,谁不想要个名份让你战死沙场,但世人根本不知道,你肯吗?”
康乐公点了点头:“老夫肯。”
谢灵运不由肃然起敬,不只是康乐公肯,还有很多视死如归的男儿都肯。
“你肯归你肯,我就不肯”阿蛮冷哼一声,没有被打动,又说了起来:“我才不管你们男子是怎么想的,女儿家就是要名分,你问问她们,要是能给她们正妻之位,她们哪个不乐意要?”纯儿几女笑而不语,虽然不争,也真的没什么所谓,但如果能有,那当然更好。
“阿客,你是怎么想的?”康乐公转目看向孙儿,“全部娶为正妻暂时是不行的,你的正妻只能是郗葳蕤姑娘。”
“那爷爷还问我什么?”谢灵运摇头而笑,望着平静的碧蓝湖面,叹道:“我还是想给她们一个名份,都娶为正妻。”
阿蛮咬牙切齿:“死老头,这些事都是你弄出来的,你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出来”
“哈哈。”康乐公又是一笑,“真让人为难啊,当年我们为太傅去给叔母说理,也没有这么为难。若然叔母在,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办法,可我真的没法子。”
“你叔母是谁?去哪里了?”阿蛮急忙问道,她要办法,办法
谢灵运代为解释了一番,阿蛮一听之下兴趣大生,听起来刘夫人治夫有道?康乐公也泛起了回忆的涟漪,笑说起了谢太傅和刘夫人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周姥撰诗,当无此语”一事,大概也是受此影响,造就了他的爱妻之心……
“咦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阿蛮突然一个激灵,双目睁得大大,满是惊喜的明亮光彩仿佛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
“我的爱妻之心。”康乐公道。
“不是,谁关心你,是刘夫人的话”阿蛮急得跺脚。
谢灵运、纯儿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难道阿蛮……顿悟了?几人纷纷说道:“周姥撰诗,当无此语?”
“没错好——”阿蛮突然仰头一声长啸,满脸的激动,十分神采奕奕,环顾着众人,大笑不已:“哈哈哈,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悟了这个就是我的誓愿,绝对就是这个”
她越发高兴,有些不能自抑地又跳又跑,在这一片鱼塘边闹得是风生水起,眸光也越发清澈,隐有光芒从头了吗我要一个正妻之位”阿蛮顿时大吼,“别以为我发愿了,就会变得不在乎正妻之位错,大错特错,女子不争取自己的权利,什么都不会有我现在就要争取”
头痛谢灵运捂了捂额头,这已成了她坚定的道心,如果这是康乐公的劝说之法,那他失败了啊。
“果然,我劝不动你。”康乐公摇摇头,正如以前劝不动叔母,说周公写《关雎》的人就是他……老人站了起身,提着那个装得满满的鱼笼,“我走了,你给阿客一个说法吧。”
“爷爷”谢灵运惊叫出声,怎么能这么残忍
康乐公要走,他们都拦不住的,一瞬之间,他的身影已经在远远之外,提着的鱼笼没有溢出一滴水,走得稳稳当当。
“我掐死你这个毁人清白欺骗人感情说了不算数承诺了做不到的死淫贼
阿蛮闹了一通,虽然因此顿悟而抱一发愿,踏入了证道境界,也算是因祸得福。
但谢灵运的祸在继续,被她几乎打死的打了一顿之后,阿蛮又要离去,回归山林做个虎大王云云,纯儿等人都劝说不了什么,真让他一筹莫展……正当这个时候,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大救星出现了,海棠
“海棠姐姐”、“海棠”
谢府灵运院,宽敞雅致的大厅,当这个登门求见谢灵运的神秘少女取下了轻纱帷帽,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的美脸,众人顿时都是大喜,纯儿奔了过去牵住她的手;阿蛮也有点喜形于色,想倾诉什么又吐回去的;谢灵运不禁偷笑,有救了有救了
要说他认识的人之中,谁可以⊥阿蛮服服帖帖的,呃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海棠。
“看来大家都很欢迎我来呢。”海棠露齿浅笑,看向谢灵运时,双眸泛起了一道爱意,柔柔地道:“公子,人家可想你了。”
人家也是啊谢灵运乐呵呵地点头,就差没有勒令她马上搞定阿蛮。
纯儿笑语说道:“我们到京城好久了,刚刚入城那天,我就开始在找你,可是却没有发现到你的半点踪影和气息。海棠姐姐,你之前住在京城哪里的哦
“我就是住在那个姐妹的家。”海棠先应了她,又颦着柳眉,叹道:“我那个姐妹可怜呀,日思夜思着一个郎君,本来他距离自己也近了,没想到这两天她突然听到个消息,说他已经移情别恋,要娶另一个女子,而且……哎,苦得她一天就憔悴万分,在我面前装着无事,背后却楚楚垂泪呢。”
谢灵运听得心痛如割,不由从椅上站了起来,恨不能马上见到王神爱。
“哈哈”阿蛮却是一笑,竟然吟起了诗:“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自是以为海棠在说她,知己啊别以她阿蛮嘻嘻哈哈的,那也是一个女儿家,也会黯然神伤的啊,虽然说垂泪有点夸张了,却可以清楚地表达出她的心情。
“咦。”海棠双眸一亮,笑道:“阿蛮,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看起来完全不同了。”
阿蛮开心地摆摆手:“哪有哪有,不过我已经上了证道境,这又是真的。”她的话匣子一旦打开,那就是滔滔犹如长江之水,把最近的事情都说了一个遍,最后严辞控诉了谢灵运涉嫌负心汉的行为,又拉着海棠加入她要创办的暂命名的“周姥宫”。
不愧是海棠,先是衷心称赞了周姥宫一番,然后也跟着嗔斥了谢灵运半天,才拉着阿蛮到了大厅外面去说悄悄话……
纯儿、杳渺、明珠都不能跟出去,她们和谢灵运面面相觑,非礼勿听,所以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然而却听不到什么,只有海棠柔和的细微的声音,阿蛮不时的嗯嗯同意,还有连连的冷哼,突然又哈哈大笑,“好,听你的,咱们跟她骑驴看书,走着瞧”海棠笑赞道:“明智”
什么?众人顿时皆大惊,这就行了?
那可是阿蛮连康乐公都说不动的阿蛮怎么转头就被人三言两语……海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了吗?
“厉害,厉害”谢灵运啧啧称奇,不管是不是用了什么计策,或者什么法宝法术,海棠的洗脑能力着实强大啊……
听到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往之前各自的位置或站或坐回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见到她们笑着进来,谢灵运故作着急地喊道:“阿蛮,你不要离我而去。”
不过他也真的着急,再不想雷州的离别出现。
“离你个头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才不便宜那个什么郗葳蕤,好啊她不是要当正妻啊?”阿蛮发出了一串阴冷的笑哼,双眸中凶光闪过,“那就让她当啊,可她早晚会把正妻之位,哭着喊着的还给我,哼哼哼哼……”又是一串阴冷的笑哼。
谢灵运皱了皱眉,向海棠投去了一记询问的眼神:你不会是教她以后虐待郗葳蕤吧?
海棠回了他一记妩媚的白眼,笑道:“郗葳蕤能得正妻之位,全凭父母之命而已,阿蛮为了天下苍生着想,先让让她,但等她嫁过来,就要一决高下
“没错”阿蛮扬了扬拳头,“我定要叫她看看我的厉害赢的人才是正妻,输了的滚到一边去”
众人一怔,谢灵运愕然问道:“那怎么个一决高下?”
“暂时还没想到”阿蛮哼了声,“我当然想以打架来决定,可你肯定不同意。那狐狸精也不知什么时候嫁过来呢,嫁了再说吧”
谢灵运暂时松了一口气,不打架什么都好说,“那敢情好……”
此事也就这样定了下来,多亏了海棠,可以大事化小,后院没有被一把火烧个清光。
但阿蛮随即宣布了另一项重要的抉择,相对于证道,她对命功有着更加浓厚、更加渴望的追求,是以目前还是要把“周姥宫”的事务放一放,闭闭关,全力冲击元婴境界而在此之前,当然就是要开吃“紫仙”了。
这可是万年灵芝,不是随随便便塞进嘴巴就吃的,粗鲁如阿蛮都不想这么浪费,或者是因为她现在是读书人了,总之要择一个黄道吉日,宜动土宜进补,天地灵气最为浓郁,日月精华也最为旺盛,在那样的日子里,开食
她自去了寻找黄道吉日,而谢灵运和海棠来到了谢府后园,行走在湖中游廊上,互诉了一番衷肠。
又听她说起了王神爱的情况,谢灵运高高地皱起眉头,望着烟雨蒙蒙的碧湖,乌云密布的天空犹如是他的心台,叹道:“也真要怪我,都是我当初……”他把和郗葳蕤的孽缘说出。
“啊?”海棠讶然地睁大了眼眸,她还真是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事情,“难道这就是命运吗?”她又微微一笑,又道:“其实只要是公子要成亲、要娶郗氏女子,是不是郗葳蕤,又有什么不同?太子妃都会伤心的,公子就莫怪自己了,不若想想办法让太子妃好起来。”
“说得对。”谢灵运点了点头,就算在京城,太子妃也难以见到,不过要见总有办法,他思索着道:“你今天来见我,也没人阻止,看来我要见神爱,康乐公他们都没有意见了?”
海棠也不知道,“公子试试好了,可以找晋陵公主牵线搭桥,她要见太子妃很容易的。”
“嗯。”谢灵运应下,看看她,一个有了多时的念头又浮现上来,温声的道:“海棠,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你的事。”
“什么?”海棠眨了眨媚眸,“公子尽可询问,海棠无知不言。”
两人步伐徐徐地往前面走去,飘摇的风雨扑脸有点清凉,他认真问道:“以前欺负过你的薄情郎,是谁?”海棠闻言停住了脚步,微笑问道:“公子想为我报仇?”
“正是。”谢灵运神情严肃。
海棠欲言又止,很少见的不知该怎么说,半晌,她摇了摇头:“不必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对报仇之事根本不在乎。”
“其实也不只是为你报仇,听你之言,那人还害了不知多少女子,还让这种人作孽,非是我辈侠义中人所为。”谢灵运扬起了剑眉,又道:“你有什么顾忌?那人身份很尊贵?难道你不知道我刚刚才打了那个什么齐王儿子?难道是他?”
“不是他。”海棠噗嗤的清笑了,“我有那么眼瞎吗?那人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才把我给骗了。”她娇嗔的样子,“我说就是啦,免得你再胡乱猜疑了,是当朝的九皇子。”
“哦?”谢灵运倒真有点意外,其实对当朝的一众皇子都不太了解,但这个身份的确比齐王之子更要难缠,先揍齐王的儿子,再揍皇帝老头的儿子?不说他造反都不行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重重地点头:“好,我会收拾他的,为你出一口气。”
海棠有点惊急:“公子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坏了大事。”她可是看得清楚当今谢氏的处境,功高盖主、手握兵权、民心所向皇室对谢氏可是猜忌防备得很,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可能会造成不可预知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齐王之子打得,皇帝之子却打不得的。
“知道你乖,放心吧,我不会乱来。”谢灵运笑了笑,“我最近在学会钓鱼。”
尽管他这么说,海棠还是多加劝止了一番,她的事不算事云云,现在的燃眉之急是太子妃那里,太子妃都要愁死了。
半天过后,当把海棠送出了谢府,谢灵运立即就去寻找叔源族叔和晋陵公主,夫妻两人十分恩爱,只要族叔是在家中,那就是形影不离的。他记得今天族叔俩公婆没有出去,果然他很快就在后园的山林之中,找着了乘着烟雨,游山寻诗的两人。
“阿客。”谢混见到这个小不了多少的侄子,也是高兴,绝帅的俊脸因为笑容俊上加俊,“今天我们诗兴不佳,半天觅不到半句佳句,阿客你来说说,眼下的山景如何?”
晋陵公主也是笑脸嫣然,眸光颇为期待,“益寿刚刚就在叨念着你的山水诗,阿客你就来了,快让他过过诗瘾?”
谢灵运看着这对恩爱夫妻,不由得有点儿羡慕,这样成双成对,只羡鸳鸯不羡仙,也真是不错啊,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多情呢?
啪下一念,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阿客你怎么了?”谢混、晋陵公主都一惊,莫不是山林里有什么妖气邪风侵袭了阿客?
“没事,没事。”谢灵运连忙摇头,又正色道:“诗先放到一边,族叔、公主,我是有求而来啊”
谢混的脸容也变得正经:“但说无妨。”晋陵公主笑道:“阿客,益寿这些天也是闲着。”
“此事却不是求族叔,难得他有空闲,我又怎么敢动公主的禁脔呢?”谢灵运打趣了两人一句,又道:“我是来请公主你帮忙的。”
“我?”晋陵公主怔了怔,然后听他说在金陵的时候和太子妃有过几面之缘,来京多时,想见一见这位老朋友聚聚旧,却没有门路可走……
晋陵公主和谢混顿时相视一眼,都猜去了一个方向,“阿客,你……”
“哎”谢灵运肃着脸容,一叹再叹,把自己和王神爱之前的婚缘说出,认真道:“公主,太子的情况很让人惋慨,但神爱的出嫁并非己意,她也向往着爱情,憧憬着和志趣相投的人一起游山赏景、寻诗觅句,她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太子的,还请公主同为女儿身,明白她,谅解她。”
太子是晋陵公主的亲弟弟,他请求公主营造他和王神爱相见的机会,也真不知公主什么心情。
“神爱确实是可怜……”晋陵公主颦着眉头,却也不能立即作出什么大公无私的决定,她心里还是有着几分期望的,希望太子的魂伤可以治好,那样和太子妃也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要她亲手把太子妃推给别人,哪怕是阿客,她都……
她不由望向了自家夫君,让他来决定。
“康乐公反对么?”谢混问道,他想的是另外一个方面,虽然太子智如三岁孩儿,太子妃毕竟是太子妃,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败露了传开了,就算一时无事,恐成把柄
谢灵运如实的道:“之前康乐公一直都反对我们相见,怕暴露了我的身份,但是现在似乎默许了。”
“此事需得问过康乐公。”谢混十分认真,“康乐公准,我们才可以帮忙,也得公主她同意。”
还是要由自己来决定,晋陵公主终是一叹,说道:“神爱过着怎么样的日子,我是知道的,太子给不了她幸福……好吧,我可以帮你们制造相会的机会
“谢谢公主”谢灵运高兴地抱拳。
当下,既然也没有什么诗意,三人就离开山林,今天前去再一次的打扰康乐公,最后在族长主院的书房找着这位老人,而他同意了,但一定要做好保密的工作。
“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静候消息。”晋陵公主微笑地说道。
搞定了此事,天色已是入夜了,谢灵运怀着好心情,回到了灵运院,没想到刚刚接近院子的范围,就已经听到了阿蛮的大喊大叫声,愤怒的声音
又怎么了?他心头一惊,不是说好了吗?双脚几乎就要转过去跑掉,不过最后还是忐忑着走进院子,步入大厅,只见阿蛮气呼呼地走来走去,纯儿几女一脸苦笑。
“发生什么事了?”谢灵运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一个好日子”阿蛮把手中的一本黄历扔给了他,“总是不宜这个,或者不宜那个,就没有一个日子是什么都宜的吗?气死我了”
“就这事?”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都几乎要虚脱了,也是苦笑:“你看着选一个差不多的不就是了,最重要的是‘紫仙,,要不然你在无上吉日吃个百年灵草也没有用。”
“说得也是。”阿蛮撇了撇嘴,往一边的椅子坐下,“可我想要一个超级无敌的吉日,那才没有辱没‘紫仙,。对了,别说我不告诉你们,我准备把整株紫仙一次就全部吃掉,明珠你不也说主芝动了,其它的不吃也得吃么,所以
她伸着手指一一点了点众人,说道:“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统统都给我准备好闭关,要不然到时候药渣都吃不上,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已经够仁慈的啦,哼”
其实四女都没有问题,这里唯一可能时间配合不上的人,就只有谢灵运。
“行,你先把日子定下来,那样我就好配合了。”谢灵运说道。
“那黄历,拿给我。”阿蛮动了动戴着皇尸指甲套的手指,屁股不动,一副太后的派头。
“喳。”他欠了欠身,拿起黄历递去。而纯儿几女纷纷走了上去,给她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掏耳朵的掏耳朵,阿蛮再次查阅了一番,终于选定了一个日子,高呼道:“这个月初十,举行升仙大会”
“万岁”大厅里顿时爆起了一阵高兴叫好声,万年灵芝,想一想都要流口水了
这一天是初六,初十就是四天之后,充满期待的日子过得似乎特别快,很快就是两天过去,这天下午,晋陵公主给了谢灵运一个好消息,她已经约好了太子妃一起到京城郊外的皇室别院游玩,现在太子妃要离开深宫变得越来越难,王神爱一听到谢灵运也会去,就开心得不能自抑。
谢灵运也恨不得马上能见到她,忙问是哪一天。
“初十那天”晋陵公主笑说道。
初十?谢灵运不痛了几天的头突然巨痛无比,升仙大会不也是那一天吗?要阿蛮改变主意恐怕比登天还要难,王神爱这边又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初十,已经是立夏时节,天地刚刚经过了一场暮春大雨,正是雨过放睛,清凉的煦风吹拂,十分宜人。
洛阳城外北边的皇家宫苑,迎来了一大群客人,正是谢灵运为首的谢氏族人们,其中有着多位仙子一般美丽的少女,燕燕莺莺,好不欢快。
正所谓妙计安天下,面对分身乏术的困境,谢灵运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阿蛮她们一起去就行了皇家宫菀那么气派,她一定很乐意去的,哪怕推迟举办升仙大会。
果然,阿蛮一听到就兴奋得不得了,去,当然去了,去看看皇帝家的园林有什么厉害的。而且仙宅就是停靠在城北的一座小山边,玩完就接着去宅子,吃东西
按照晋陵公主的意思,为了掩人耳目,谢灵运还叫了谢月镜、谢晦等姐弟们,一起去踏青,游玩几天也没什么不好的,哈哈
“这里有没有什么珍稀的灵兽啊?不知道能狩猎不?”
蓝空之下,众人行走在这占地万亩的宫菀林路中,入目的是一片片葱翠山林,遥遥可以看到宫殿成群,楼阁台榭犹如星辰似的点缀在四周,生机盎然,宁静淡雅。
阿蛮的双眸正放着一种莫名的贪婪光芒,虎王的天性在觉醒,她隐约嗅到了一股清馨,那是珍兽灵芝汤……
不是,却是海棠
海棠从林路的前方走来,应该是早有等候了,她看到众人,脚步快了一些,笑容迷人,“谢公子、诸位”
“海棠?”阿蛮惊呼。纯儿对此也是毫无意料,惊道:“海棠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一直住这里?”谢月镜等人则有些疑惑,这个美艳少女又是?
“这边来,我们边走边说。”海棠笑道,领着阿蛮等人走去了山林东边的宫殿,但让谢灵运继续往北边走。
谢灵运独自往北边又走了许久,直出了这一片树林,来到一个山坡亭台,望着那雕栏玉砌,就见到谢混和晋陵公主带着些宫女侍婢的过来了,“阿客
“太子妃就在前面长云亭。”晋陵公主低语说道,脸上是鼓励和祝福的微笑,“太子也在,等下我会适时带他去玩的,让你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多谢公主。”谢灵运感激不已,这位公主族叔母真是深明大义。
当下众人相谈着走向长云亭,刚一走近,就已经听到了一阵憨呵呵的笑声,明明是成年男子的嗓音,语气却又是孩童般天真,“神爱姐姐,带我去河边玩好不好?”
“待会晋陵姐姐他们会带你去的,太子乖,有客人要过来,你不可失了礼数。”
“谁哦谁哦?”
“一位大哥哥。”
“他会陪我玩吗?”
“你要乖,他就会……”
“我乖,呵呵。”
谢灵运听到了这些话声,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心酸,王神爱和憨太子都是可怜人,何苦呢何必呢
“阿客。”晋陵公主却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多少难过,只是笑容之中多了些感慨,“太子这样,不是我们谁人造成的,他这样每天高高兴兴的,其实也很快乐。”
谢混也说道:“太子生性善良,只要对他好,他就很喜欢你的了。”
“嗯我明白的。”谢灵运向两人笑了笑,现在反过来倒要他们来劝导。
又转了一个回廊弯儿,就看得清楚了亭台的景况,只见一个宫装华丽的少女端坐在亭台中间的石桌边,另有几位俏丽宫女分别站在亭边,而一个身着皇太子袍服的年青男人在围着石桌走来走去,胖乎乎的脸庞上乐呵呵的,十分活泼。
少女一见到来人,明眸顿时睁了睁,眸光闪烁,一片水雾也旋即涌起,她徐徐地站了起身……
“你?你是那个大哥哥?”太子跑了过去,也是神情喜悦。
谢灵运看着这个二十四、五岁的男人,虽然比自己年长得多,但他心智只得三岁,那副憨厚老实的孩童样子,让人对他的称呼没什么别扭。谢灵运微笑地点头:“嗯,见过太子,你叫我阿客哥哥就好了。”
“你可以带我去河边玩吗?”憨太子的神情非常期盼,“我想捉鱼,上回我捉了一条好大的鱼呢,可是摔了一跤,神爱姐姐就不让我去河边玩了。”
“太子,阿客哥哥还没有歇歇脚喝口茶,你就缠着他玩么?”后脚而至的晋陵公主笑道。
憨太子见到姐姐和姐夫,立时开心亲热地叫了起来:“阿姊,叔源哥”他又是哀求两人带他去河边玩。
那边的王神爱还在痴痴地站着,看着那日思夜想的人,曾经以为此生不会再次相见,以为自己要在相思之中孤苦死去,多少次的梦回梦醒,多少次的泪湿衣袖……当看到了他,这个世界才突然恢复了颜色和气息,她仿佛突然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又一年的立夏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太子妃。”谢灵运对她拱了拱手,很想把那个离别多时、容颜憔悴的人儿拥入怀中,但在侍女们面前,只能故作陌生。
“谢……谢道长。”王神爱这才终于说得出声,强忍着哽咽,为什么要哭呢,现在应该笑才对……
“带我去玩吧,带我去玩吧”太子又央求起来了,他根本看不懂什么情愫、什么离别、相思和重逢,他现在只想可以再捉一条大鱼,然后放到宫中院子的池塘里养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晋陵公主的语气颇是宠溺,看了看他们两人,微笑道:“那我们先带太子去那边的小河游玩,阿客你先歇歇脚吧,太子妃你来吗?
王神爱自然是不去的,她扶着香额,“我有点疲乏,就不去了,劳烦你们照看着太子。”
晋陵公主点头,又以太子需要更多人照料为理由,把亭台里的所有侍女下人都带走了,很快,长云亭里只剩下两人。
四目相对,再没有半点伪装和顾忌,都流露出了心中最灼热的感情,一年来的种种牵挂、缕缕情思,全部都化在这一记凝眸之中
两人渐渐走近了对方,他双手抱住了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如此的真实
她浑身有点颤抖,千思万绪都空了,被这美妙的感觉消融,整个人都被消融,仿佛和他结成一体,再不分彼此。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相拥,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感受着双方的心跳,噗通噗通,不需要说什么话,已是情深意浓……
不知过了多久,谢灵运才稍为松开她,笑叹道:“神爱,我好想你。”
“我也是……”但当听到情话,王神爱柔弱的心扉就好像被狠狠一击,迷醉、颤抖、彷徨、委屈,忽然泪水涌出,哽声不已:“我快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你要成亲了,要娶郗葳蕤是么……为什么你愿意娶她,却不愿意娶我,难道我娘亲作的孽,就该我来补还么?”
她泪珠成串地掉落,“我撑不住了,我好想可以和你在一起……”她又强作坚强地擦擦止不住的泪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
“没事,你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都说出来。”谢灵运温柔地替她拭擦眼泪。
“听到你回来了京城,身份又公诸于世,我好高兴,可是没几天就听到你的婚讯,我……”王神爱泫然,“为什么会这样呢?”
谢灵运双手扶着她的双肩,一脸认真,说道:“此事全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但你记住,不管我娶了哪位女子为妻,把你救出来,抢回到我自己的身边,都是我心中第一等的大事你一定要好好地等待,等我知道吗?”
“嗯”王神爱点点头,虽然还在落泪,却也绽放起了笑颜,眉目之间的阴霾消散了大半。
情到浓时,两人的心亲近地靠着,四唇渐渐接近,就要相吻一处。
然而这个时候,谢灵运却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地上树叶滋的一声,他顿时犹如被一盘冷水泼中,低声道:“有人来了。”
王神爱闻言一惊,连忙双手推开了他,退回到了石凳坐下,又是整理衣物,又是抬起锦衣红袖擦掉那清泪和泪痕……
是谁呢?谢灵运心里嘀咕,真是不知情识趣,如果是阿蛮那家伙,他就……就算了。
不过他似乎有些乐观了,当来人出现亭台道上,只见是个十八年纪的年轻人,一身有着龙纹锦绣的黄衣,面如冠玉、眉清目秀,行走间步伐稳健有力,自有一股不凡的气质,性命修为似乎颇是高深,却是个皇子。
王神爱一怔,没想到此人也来了……
“咦?怎么会只有太子妃你在?”那人走近亭台,疑惑地看看周围,“怎么一个婢女都不见了?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声?”
“九皇叔听错了罢。”王神爱声音淡淡,毫不见丝毫的情绪起伏,“晋陵皇姊他们带着太子去了河边捉鱼,本宫有点疲乏,就留在亭中休息。”
为免惹起什么麻烦,得了她的认可后,谢灵运已经早一步飞走了,去河边寻找晋陵公主等人一起回来。
九皇子哦的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猜疑之色并没有全然退去,“太子妃有什么不舒服吗?为何脸色如此古怪?”
刚才王神爱又哭又羞的,脸色当然不同寻常,两边脸颊的红晕尚未消散,双眸明亮动人了很多,而眼眶又隐隐还有着泪痕……她微微摇头,“本宫并无大碍,九皇叔不必挂心。”
因为海棠过去的经历,她很清楚这个看上去仁义有德、人人称赞的九皇子,其实野心很大,心肠很坏,绝对不可以信任,也不能暴露任何的破绽,否则恐怕会生事端。
“本宫才要问,九皇叔怎么来了?”为了揭过那个话题,她问道。
“我听闻今天谢氏的归来子谢公义会来这里游园,我对他可是想要结识很久了,所以特意前来一会。”九皇子笑说道,走到石桌边坐到一张空凳子上,靠得王神爱很近,笑道:“太子妃,说起来我未见太子有一阵了,他最近怎么样?可有什么好转?”
见他似是有调戏之意,王神爱寒起了面容,肃道:“那你就该多陪陪他。
“比起太子,我更愿意多陪陪你。”九皇子轻声的说道,目中有着一道似是挑逗、似是挑衅的神色。
“放肆”王神爱顿时一记拍桌,倒竖起了两道柳眉,喝斥道:“你若是以为本宫会任由你言语轻薄,那你真是疯了,你这言语,本宫必告之皇姊。”
以前她就对他的献殷勤很反感,时不时故作暧昧的眼神,让人很是火大,但这样出言调戏,还是第一遭,她绝对不放过这个小人。
“啊?”九皇子却是大愣的样子,“太子妃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的意思只是太子过得无忧无虑的,而太子妃你多有凄苦,更需要别人的陪伴和安慰,难道我这话也有什么失语?”他说着变得十分抱歉的模样,“谁人不知太子妃忠贞刚烈,我又怎么会调戏都怪我失言……”
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意味,王神爱于脆不说话,心头有点疑忧,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九皇子的嘴角微微一翘,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对了我还有一事要相问太子妃,你那个叫海棠的侍女,是何方人士?”
“海棠?你想打她主意?”王神爱双眸一敛,海棠以前认识九皇子的时候,只是以三、四分美色示人的,并不是现在这个形貌,所以当她救了海棠,海棠跟在她身边,后来九皇子又有见过海棠几回,却认不出来她就是那个姿色平平的小狐妖。
“海棠不是我的侍女,是我的宾客。你打消对她的任何念头吧,我知道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九皇子摇头一笑,语气中带着些调侃:“为什么太子妃总觉得本王嗜女色如命?我向你打听海棠,只是因为她的来路有些可疑,我生怕她会对太子和太子妃不利。”
“有劳你这么担忧了,我很清楚海棠是谁人,是我邀请她来陪我的。”王神爱按了按香额,当重逢的喜悦被眼前之人带来的气愤暂时掩盖,疲乏涌上心头,“本宫很累了,九皇叔如若没什么事,就自己去河边找太子他们吧。”
“哦。”九皇子笑着站了起来,笑得很意味深长,“我那个傻哥哥啊,光顾着去捉鱼,却不知道自己池中之鱼要被人钓去了,哈哈”
王神爱脸色一变,但没有惊慌意乱,端坐依然,神色迅速变得平静而坦然,有着一股大气的威严,朱唇未启,却分明在说: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呵呵。”九皇子也没有多说,转身走去。
当那道令人厌恶的身影渐渐走远,王神爱才叹了一声,颦起秀眉……
她就这么坐着,慢慢就有些恍惚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一阵热闹的笑谈声传来,太子高兴地喊着:“神爱姐姐,神爱姐姐我们捉到了一条大鱼,好大但阿客哥哥又把它放回去了,他说这样鱼也会高兴的”
众人都回来了亭台,憨太子一身衣服玩闹得已经湿漉漉的,笑开花的胖脸上还沾着很多泥,他最先奔进亭子,兴奋地不断讲着刚才的捉鱼情况。
谢灵运向王神爱投去了一记询问的眼神,还好么?那人是谁?去哪了?
王神爱脸露微笑,表示还好,向晋陵公主问道:“九皇叔刚才来过,他没有去河边找你们么?”
“九皇叔来了?”憨太子顿时更加的兴奋,经人提醒才改口叫九皇弟。他们兄弟两人的确有几个月没见了,憨太子心如白纸,哪会识得什么叫坏好,只知道九皇弟愿意和自己一起玩,他连连问着道:“九皇弟呢?在哪里?在哪里
虽然太子又想出去寻找他的皇弟,晋陵公主还是叫侍婢们先带他去前面的塔楼沐浴更衣,以防风寒。
与此同时,谢灵运微皱眉头,就是伤害过海棠的九皇子?他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觉,不知海棠和阿蛮他们现在怎么样……
山林东边的林路,谢月镜、谢晦等人已经去了前面的太和宫赏玩,海棠则带着阿蛮、纯儿、明珠和杳渺,还在这边山林行走,她把太子妃和谢灵运的事情,向众女一一道出,这也是得了太子妃同意的,这些事情早晚要说——如果她和谢灵运可以在一起的话。
“我说呢怎么老乌龟会算到那么多女人,原来这里还有一个”阿蛮气呼呼地跺脚,她感觉那死淫贼是在一再挑战她的底线莫非这就是所谓温水煮青蛙?她已经被煮熟了?
“嘘阿蛮姐姐,不要那么大声啊”纯儿急忙嘘声,意识到这些事情得需要多么保密,传出去大事不好。
阿蛮气道:“怕什么,做了还怕别人知道。”
正当这个时候,后边山道却传来了一声唐突的唤声:“海棠。”
众女回头望去,海棠看到那年轻人,眸子立时一冷……
山林之间,看到来人,海棠双眸一冷,心中翻腾起了一股恶心之感,尤甚于看到什么蛆虫,她保持着妩媚的微笑:“九皇子,你也来了吗?太子、太子妃他们在长云亭那边。”
“我刚刚从那边过来。”九皇子徐步走去,看清楚了那其他五位绝色少女,他顿时大为惊艳,如此七仙女下凡的阵势,就算是再不近女色的人,都难以抵挡那份冲击力,他讶然问道:“她们是……?”
“她们都是谢公义谢公子的红颜知己,跟他一起来游玩的。”海棠笑说道
纯儿几女都礼数上的说了声“见过九皇子。”阿蛮正是心情不好,浑身散发着凶气,沉声道:“看什么看……”皇子又怎么样?再乱瞄,挖了你的眼睛
“嗯。”九皇子点点头,神情颇为玩味,“谢客儿还真是艳福无边,让人羡慕,呵呵。”
“羡慕你个头呀,艳福你个头呀”阿蛮突然大骂,对方这句话恰恰犹如踩中了她的虎尾巴,为了证道,不骂不行:“有没有想过女儿家的感受?一看你好像彬彬有礼,其实邪里邪气的,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欺骗女人感情就是你这种了,赶紧给我消失”
海棠一怔,这番话听得痛快,但她也感到了不好,这话容易引起那贱人的怀疑……
“大胆。”九皇子的脸容拉了下来,隐有怒气流转,却是忍着不发,“你何事责骂本王?因你只是一介妇人,本王就不与你计较了。”
“你倒是跟我计较啊?”阿蛮哈哈一笑,天不怕地不怕,神仙站在面前一样这么说,“是个皇子很了不起?哼,在我这种修真之人眼中,众生皆平等怎么,怒啊?那就打我啊?找人来打我啊,打不死你”
纯儿、明珠都连忙去劝止阿蛮,把气撒在九皇子头上,恐怕会给公子惹来麻烦……
海棠象征性地笑了笑:“九皇子,这位阿蛮姑娘性情直率,你不要介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九皇子淡淡地道,那边阿蛮立即回击:“你妈不是女子?生了你个不孝子,可悲”九皇子顿时气得有点颤抖,养气功夫再好都似乎没了用处,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无论是敌是友,他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蛮女泼妇
他沉怒道:“你可是非要本王治你的罪?”
“治你个头”阿蛮鄙视地瞪目。
“好个大胆刁妇,本王便如你所愿。”九皇子深吸一口气,虽然身旁没有羽林护卫,但只要稍为移步,就可以使唤到一大队人马,如此冒犯皇威,足够她死上一百遍
“哈哈哈这么人齐啊”
这时候,山道前边传来了一把笑声,也让海棠、纯儿等人如蒙大赦,阿蛮瞥了瞥走来的谢灵运,差点就说“跟太子妃卿卿我我够了?”不过最后还是吞下了肚子,转而大哼一声:“来得好呀,这什么皇子要治我们罪呢,要把我们抓去斩头。”
谢灵运大步走去,他的感觉果然没错。之前心感不好,他就先一步离开长云亭,过来找海棠、阿蛮她们,还好来得及时。
“你就是谢公义谢客儿?”九皇子打量着走来的白袍少年,双目敛聚,嘴角微微翘起,“果然是一表人才,谢氏又出俊杰了,实在是朝廷之福。”
他一副勉励家臣的语气,又直呼对方的小名,却是以上位者自居。难道不是吗?王谢之家再怎么样,都是臣子忠君报国的臣子,而他就是君。
“你定是九皇子。”谢灵运一笑,拱拱手,就算是行礼了,并没有什么忠臣的行径。
他接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海棠说了一番,九皇子已经是一脸等着他道歉的神情,谁料他听罢,却是哈哈笑道:“这样啊,阿蛮你又顽皮了,连九皇子都骂,你呀”
“哼”阿蛮也是有些意外的,似乎还骂对了?
“客儿,本王原本不愿与她计较,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我。”九皇子一脸寒容,“这事决不能不了了之,你这个姬妾,今天必须……”
阿蛮突然又骂了起来:“姬妾你个头啊,谁跟你说我是姬妾啊,我是正妻
“岂有此理”九皇子大怒,几乎就要动手掌掴。
谢灵运还是大笑:“阿蛮就是这种臭脾气,几句话而已,九皇子何必跟她置气。”
“今天她必须给本王磕头道歉。”九皇子已怒火攻心,谢氏族人不能随便动,但一个小小姬妾竟然也敢如此嚣张?他怒道:“不然休怪本王把她捉进大牢以治罪。”
“那可不行,两样都不行。”谢灵运收起了笑容,正色地道:“这件事就算了。”
“你”九皇子额头青筋一跳,活活要被他们这些人气得失态,“你可知自己说的什么?”命令的口吻?这里谁是君,谁是臣?
谢灵运神情不变,他可以学会钓鱼,阿蛮可不会的,又一次说道:“这件事,算了反正闹到康乐公那里、闹到皇上那里,闹到仙界,我都会保她。”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想得美。”阿蛮啐道,说到了另一件事那边去。
把此事闹大?九皇子的青筋又跳,知道闹下去只会是自己成了笑柄,心中自然十分的憋屈,却没有死咬下去,道:“谢客儿,本王今天就给你一次面子,但你的家风若然不加以调教,必将招来大祸。”
他以一种古怪的目光望向海棠,又似乎有着报复的意味,问道:“海棠,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有个少女叫做丽姬的,你可知道?”
“九皇子,我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姑娘。”海棠摇头答道。
“这就奇了,这个丽姬也是狐妖,跟你的气息很是相似,我还以为你们是同一狐族。”九皇子说得似是而非,让人不知道他是早就看破了海棠的真实身份,还是真的糊里糊涂,他叹道:“说起来就气愤,那个丽姬以侍婢身份混进我的府中,趁我不备,偷走了很多珍宝,我捉拿她也有数年了。”
纯儿隐约听出什么,不由颦起了月眉……
听着他混淆是非的话,海棠却没有半点的心情起伏,仿佛“丽姬”真是另一个人,她真的不在乎了,微笑道:“不知道呢,我的族人里没有叫丽姬的,以后我回去的时候问问好了,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知会九皇子。”
九皇子可不会满意这个回答,闪过了一道凶威的目光,“海棠,你当真不知道?知情不报、包庇罪犯,可是很大罪过的。”
“我真不知道。”海棠脸露无奈。
“谢客儿,你和海棠?”九皇子忽然问道。
谢灵运顿时哈哈一笑:“我们情意相投,已有了婚约。”海棠的眸光柔柔的望着他,情意自不必多说。
“哦,好艳福,好艳福……”九皇子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不知想着什么,默默地点着头,“郎才女貌,也真是登对。”
既然谢灵运站死了立场要力挺阿蛮和海棠,九皇子再怎么找茬都会是自讨无趣,所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说自己去看看太子就转身离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于山林之间,谢灵运才向众女说道:“大家都要小心那家伙,阿蛮,你暂时不要惹他了,我们以后是一定会对付他的,不要打草惊蛇。”阿蛮又重哼一声
当下,众人前往了就在前边的太和宫,与谢月镜等人会合,其后来到了宫内的流云榭,在这一处幽雅怡然的湖上水榭进行宴会,很快,太子、太子妃、谢混、晋陵公主、九皇子这些园主都来了,宴会也就开始了,杯觥交错,笑语欢畅。
众人之所以能得宴乐,那也是因为九皇子保持着沉默,他一脸微笑的样子,自顾自地喝酒。
而憨太子正正经经地坐不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了,离开宴席,在水榭里跑来跑去,憨乎乎的笑声响彻众耳——
这让晋陵公主、王神爱都好生无奈,众人自然不会去跟个大小孩计较,也由得他闹。
阿蛮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本来还想见着那太子妃之后,就给其一点颜色瞧瞧,不过结果一碰面,她就有点被对方的雍容华贵折服,然后再看到憨太子,海棠说得没错,太子妃是一个可怜人啊但天下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偏偏要是死淫贼去拯救她……
所以这酒,饮起来也有点闷。
“呵呵,阿客,本王听闻你有很多珍稀的灵兽。”九皇子突然出言说道,他举着酒觥向谢灵运敬了敬,笑道:“可有带来什么了?不妨放出来让大家看看,太子很喜欢灵兽的。”
“灵兽?好啊,好啊”憨太子闻言欢笑起来,鼓拍着手掌,“阿客哥哥,有什么灵兽?有狗狗吗?”
九皇子笑道:“太子,可不是那些寻常动物,是凤凰”
“凤凰?好啊”憨太子笑得更欢,奔到了谢灵运的宴席旁边,虽然也不知道凤凰是什么东西,但他就是充满着兴趣,“哪只是凤凰?”
“阿客……”那边的晋陵公主也目光期盼,不管九皇弟想的是什么,太子孩童心性,最是喜欢新奇的事物,让他见着凤凰的话,他定然可以高兴上一个月,她这做姊姊的,自然希望阿客可以满足弟弟的愿望。
谢混也笑道:“阿客,也让族叔见识一下。”
“好”谢灵运笑应了下来,宴会这么高兴,看看而已,这又不是下锅,就问纯儿拿过来了聚宝盆,把凰凰放了出来。
“锵锵——”凰凰在水榭上空飞了一圈,尽展着七彩羽毛的光辉美丽,在众人的惊赞声之中,它飞落到了地上。在谢灵运的笑声鼓励下,憨太子上前摸了凰凰的脑袋一把,他立时开心得大呼大叫,“凤凰,凤凰”
也许是因为憨太子有着赤子之心,一向不亲陌生人的凰凰,却颇为亲近他,清脆地叫了几声,似乎也在欢笑。
谢混、晋陵公主、纯儿、王神爱,众人全都一脸开怀欣然的笑容。
然而九皇子的双目却泛闪过了一道阴险的冷光,他笑道:“你们看看太子多高兴,哎很少有什么可以⊥太子这么高兴啊”
这话,晋陵公主是同意的,看着太子笑得这么灿烂,她心里很欣慰。
王神爱也是如此,要说她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感情,就是一种姐姐照顾弟弟的情谊,她并不恨他,也不怪他,造成今天的局面不是他的错,他甚至连什么是成亲都不懂。毕竟相处了多年,她已经多了一份责任,所以此时也感到欣慰
但一想到这番话是九皇子说的,她的心就是一突,惊醒了过来,大家都中了一个陷阱……
“阿客,既然太子这么喜欢凰凰,而凰凰也很亲太子,你就把它赠给太子,可好?”九皇子笑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太子平时没什么玩伴,有了凰凰,日子也过得快活些。”
“好啊”憨太子当然叫好,哪个孩童不想要心爱的事物,他眼巴巴地望着谢灵运,满是希冀。
但凰凰当然不肯的,鸣声变得不乐意了,也飞回到了纯儿身边,别过头的样子似乎在说:我谁都不跟,就跟她。
与此同时,众人都皱了皱眉,谢混和晋陵公主都意想不到,也心生不满,原本太子看看就高兴得不得了,并没有动过占有的念头,但现在念头一起,得不到就会难过,而得到?不说凤凰有多么珍稀,看看凰凰就知道它的灵智与人无异,哪能说转赠就转赠的呢。
可是考虑到太子的身份和情况,别人又不好一口拒绝,这就尴尬了……
成功造出了这个尴尬局面,九皇子很满意,但又不满足于此,不待谢灵运说什么,继续说道:“我还曾经在一本博物志异里看到过,凤凰的鸣声可以⊥人提神开智,最是适合太子的情况……有了凰凰相伴,太子也康复有望。”
给,是忠臣;不给,则是不管太子死活的逆贼。
众人都一时沉默,谢灵运心中怒气横生,好好的一场宴会,就是有人要扫兴
可眼前这个难题真是难住众人,怎么应对?问九皇子是哪一本博物志异写的?他大可以胡扯一个书名,然后回去立刻令人撰写一本出来,别说提神生智了,写上凤凰的鸣声能治百病、延年益寿、增福增运……谁又能说不是呢?
“不给”阿蛮几乎大吼,“凰凰是我们的,亲女儿一样,谁都不给。”开玩笑,还等着凰凰的尾巴羽毛长好,再做射鹿弓的箭的箭羽呢
凰凰立时感动地锵叫了一声,看着阿蛮的眼神都变得更为亲近……
没错,亲女儿一样纯儿也不禁点头,明珠、杳渺姐妹亦不可能舍得,不给谁都不给
“这……”九皇子紧紧地皱眉,很紧张的模样,“但太子的病……”
“当然是不能给的。”谢灵运突然笑道,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望来,憨太子脸色沮丧,而谢混心念电转想着怎么圆场,不过谢灵运已经有了主意:“那本博物志异我也读过,里面的确记载着常听凤凰的鸣声,可让人心情愉悦,对身心都是很好的,不过那要是凤凰开心的叫鸣,如果是悲鸣,人听了也会情低落,反而无益。”
听了他这话,众人立即都思如泉涌,纯儿急道:“凰凰不愿意离开我们,若然强行要分离,它一定很伤心的。”
“伤心几天而已,它会平复下来的,为了太子的病……”九皇子又说。
“其实哪用得着分离呢”那边海棠清笑了起来,提出建议的道:“反正谢公子就住在京城的,只要每个月和太子、太子妃相聚几次,把凰凰也带去,让太子可以和凰凰嬉玩,听听开心的凤凰鸣声,不就好了?”
王神爱双眸一亮,就要叫好出声,双手激动地捏在一起,海棠,好主意
“说得没错”晋陵公主顿时也笑了,“我想了想,这样最好不过,就算凰凰愿意,也不适宜终日陪伴着太子,若太子乘着它飞了不知何处去,那该如何是好?”
“是啊,凰凰很顽皮的。”谢灵运附和说道,痛饮了一大杯酒,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与王神爱常常见面了,还真要谢谢九皇子啊
凰凰机灵地仰头叫了一声,顽皮地飞来飞去——
“好啊,好啊”憨太子又重绽笑脸,这样他就满足了,叫好不迭。
谁都明白怎么回事,局面全然逆转了过来,阿蛮嘿嘿地笑,纯儿等几位少女也纷纷清笑,九皇子坏心做好事,不知有没有功德呢?
“呵呵……”九皇子强笑了几声,他们理由这么充分,他还能说什么……
虽然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是气得乱七八糟,自然不能就这样算了,又思索起了别的办法来……忽然,他想到了,笑道:“阿客,你们可知道京城最近要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灵兽大会?”
灵兽比武大会,乃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热闹盛事之一,举办了也有些年头了,上场切磋的不是修士,而是修士们的灵兽。
这项盛事深受着洛阳万民的喜爱,观看各种的奇珍异兽展现风采,真是一大乐事,有些灵兽冠军甚至比青年才俊名头更响亮,也更受百姓欢迎。当然,冠军灵兽的主人也是大出风头,而且可以得到由朝廷赞助的丰厚的奖励,冠亚季前三甲都有。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年的参赛人数都居高不下,各个大氏族、王侯将相、各方宗门修士、云游散修……就连皇家也会参加,去年九皇子的黑熊精“黑旋风”还拿到了季军。
而冠军、亚军分别是白马寺的镇寺神兽六牙白象“六通”,琅琊王氏的护院灵兽麒麟“骋怀”。
它们都是闪耀神都的明星,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成年的灵
然而凰凰却只是一只稚幼的小凤凰,名头是大,哪有什么实际战力的?上了擂台铁定要挨揍。九皇子现在提出这件事来,又有邀战的意思,什么居心?
“九皇弟。”晋陵公主不满地喊了声,脸色沉了下来,她还道九皇弟心眼不坏,他却越来越不像话了,“像凰凰这般年纪,怎么能参赛?”
海棠点头道:“是啊,要是凰凰因此受了伤,那太子也不能听到欢愉的凤凰鸣声了。”
“前三甲有奖励?什么奖励?”阿蛮突然问道。
九皇子瞥了她一眼,自然是不予理会。但阿蛮询问的是众人,谢月镜就作回答,奖励每年都不尽相同,一般都是奖赠稀有的灵兽幼崽,像去年白马寺就得了一只小灵狮。
狮子?阿蛮顿时想起了铁柱宫的吉祥两狮,那可是垂涎已久的灵兽啊她眸子大亮,喊道:“那当然参加了,参加”
“嗯没错,到时少不了我们的。”谢灵运也笑道,同样对小灵狮十分着意
纯儿先是一急,但幽杳对她耳语一句,她立时微笑地点头。
“哈哈”九皇子不由大笑,很是期待的模样,“如果我的黑旋风正好对阵凰凰,我保证凰凰不会有什么损伤。”
“阿客,凰凰恐怕还不适合参赛啊”晋陵公主一脸讶然,谢混也道:“过上几年参赛不迟,它只是个孩童而已。”
谢灵运笑着举杯饮酒,一边笑道:“诸位,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凰凰参赛?”阿蛮的笑声更加轻狂:“我们多的是稀罕灵兽,什么猪啊什么牛啊……今年的冠军非我们莫属”谢灵运点头道:“我们会让适合的灵兽去参赛出战的。”
“原来如此”谢混、晋陵公主、王神爱等人都明白了,也转为笑脸,听说过阿客有好些奇兽,不过具体有着什么,他们却缺乏了解。
憨太子乐呵呵地道:“我要看,到时候我要看。”
见众人又是其乐融融的,九皇子本想揄揶谢灵运一番,却得到如此结果,心里自然不爽,饮起了闷酒来,心想灵兽比武大会的时候,一定要叫谢灵运他们好看……
这顿宴席接下来也没什么吵闹,在欢声之中散席,毕竟是有着九皇子在碍手碍脚,这天谢灵运和王神爱没有再得到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
第二天,众人又一起游玩了一天,因为九皇子的存在而颇多扫兴,而且这厮似乎铁了心要盯紧着他们。谢混夫妇、王神爱就提前地结束了这一次出游,带着太子、谢月镜等人打道回京去了,而谢灵运和众女也离开这皇家宫菀,隐秘地前往仙宅。
众人许久没来仙宅了,还好没出什么事,稻草人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竹林;仙桃树的长势很好,看样子在他们寿终正寝之前,有机会吃上这优良仙蟠桃
“那个什么狗屁九皇子,我们于脆偷偷地把他抓进聚宝盆喂穷奇”
阿蛮气愤的声音响彻桃园,她本来就极为讨厌那个家伙了,三番两次地找茬,找茬等于找死现在又听闻海棠曾经被他伤害,她简直要暴走了,不知道海棠是她阿蛮的闺蜜么?
“我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那种寡情薄义的贱人,果然啊,果然啊这贱人不除,上界能容,周姥宫都不能容”
她骂着忽然啊的一声,赶紧从皇尸指甲套取出了纸笔,潦草地记下什么,嘀咕着道:“这是周姥宫的宗旨之一,把天下的负心汉薄情郎都‘咔嚓,杀掉
谢灵运没理由地打了一个冷颤,那声“咔嚓”实在太过诡异,让他这个痴情长情的人都有点不舒服。
纯儿等四女其实都很愤怒,幽杳和幽渺对于毒计向往是不反对的,幽杳思索着道:“那我们就要想个办法把他引到无人之处。”
“停”谢灵运正经地叫停,说道:“都不要冲动,九皇子不是什么寻常的江湖人,如果他莫名地失踪,也许会引起一连串难以收拾的后果。但你们都放心,就算你们肯饶过他,我都不肯的,迟早有一天,他会为自己做过的恶事而尝到恶果。”
“哼那我们就先在灵兽比武大会上,好好收拾他那只什么黑旋风”阿蛮恶狠狠地咬牙,忽然一个念头闪过,“黑旋风不会就是黑风老妖吧?”
“怎么会,黑风老妖在雷州啊。”谢灵运没好气,“而且黑旋风是黑熊,不是熊猫。”
“我们的大将呢?”阿蛮骤然大吼一声。
是时候进行阅兵仪式了
聚宝盆的盆内世界,古楼的前面,众人列队而立,而在他们前面,凰凰、波儿象、老乌龟、兕牛大圣、赣巨人、城门精、稻草人全部都有,穷奇凶兽则还在那边被古楼压着。
首先,稻草人、城门精都不算灵兽,出局;凰凰年纪小没战力,出局;赣巨人算是灵兽吗?众人一番商议,应该不算,出局。
“我们要把冠军、亚军、季军都拿下所以至少要有三只灵兽出战”
阿蛮的目光望向那还没有出局的三位,谢灵运点点头,就它们了
“什么比武大会?”兕牛大圣很是震惊,没有人跟它说过啊,这样被抓壮丁的感觉真不好,虽然它早就无自由失自由伤心痛心眼泪流,但不代表它要全盘接受。
而波儿象昂起了长长的鼻子,浑身绿毛发亮,猪目凛洌,已经是战意沸腾,它愿意出战
“你们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打架?”老乌龟长长一叹,微瞪龟目,一脸你们有没有搞错的样子,“再说老龟是军师,出出计策、占占易卦,什么时候要军师上阵杀敌的?”
纯儿颦眉问道:“老先生,你都换上洛书神甲了,难道还是没有战力吗?
“洛书神甲只是增强了我的通灵能力,没提高战力的啊”老乌龟激动地爬出了队列,说什么都不会去打架的,“你们看,你们看,老龟行动这么缓慢,上去擂台待不了一个回合,就得输了吧,到时候反而害你们丢脸,有什么好
“废话少说,你就是凑数的又怎么样”阿蛮可不理会那么多,把它提了起来,又放了回去,“反正我们一定要有三位大将出战,你要是能找到谁粗壮如巨树的主株了。
“哼哼嘿嘿,我要…”阿蛮满脸豪迈的笑容,背对着紫仙,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就突然见到众人纷纷惊讶的样子,她顿时皱眉,怎么了,转头望去
只见那万年灵芝亮起了一片耀目的光芒,而巨大的主株灵芝正在渐渐缩小,几息之后就变成了只有一个水桶那么大,竟然是有着身首、双手和双足的人形,而它头上的灵芝盖就好像是一朵大帽子它眨巴着眼睛望着众人,目光充满着好奇……
灵芝精
修养万年,终于得道的灵芝精
“什么,什么?”阿蛮尖叫出声,颤抖的声音满是惊愕气恼,她抓狂了,开什么玩笑,迟不成精早不成精,都吃到嘴边了,突然说成精了?她的一千万蓬莱功德啊啊啊
谢灵运、纯儿、明珠……众人的嘴巴都张成了圆形,口水都缩了回去,成精了,就不能吃了……
看看那灵芝精分别无异于初生的孩童,跟凰凰那时候出生一般,吃它?于心何忍?
“我吃了你”阿蛮疯狂地冲向了灵芝精,双手向前探着,只要一抓住就放进嘴巴咬死,绝对不要多想,这可是万年灵芝,成精了更补
灵芝精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迫近,依然站在那里,眨巴着眼睛,这是怎么了呢?
“阿蛮”众人纷纷惊呼,谢灵运就要飞过去阻止,凰凰已经飞去了,赣巨人也伸出了大手——
但阿蛮突然就停住了脚步,垂头丧气地一叹,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两年前她应该可以做到,但现在不行……这没什么好高兴的,她快哭了:“没了,我的一千万功德,我的紫仙,元婴境……没了,没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上来,一起安慰了她一番,大家都吃不成了啊,没什么的……
“你们本来就是蹭饭的而已”阿蛮欲哭无泪的甩手,突然又眸光发凶,“对了,初十才是黄道吉日,今天已经是十一了啊原本昨天吃的话,就可以吃到了……”
她望向一个人,杀人般的眸光直透人心。
“这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谢灵运咳咳作声,“我们不妨向好的方面去看,把紫仙吃了,命功修为是可以突飞猛进,但我们也可以自己修炼上去的,现在还多了一个灵芝精,不是很好吗?”
纯儿顿时点头道:“是啊,阿蛮姐姐,你看看它多可爱。”她笑容满脸,“凰凰以后有玩伴了。”
果然,凰凰高兴地叫了几声,飞到灵芝精旁边,亲昵地蹭了它几下,灵芝精也笑了,发出的清声都灵气盎然,让人闻之身心怡然。
“紫仙能成精,真好。”明珠衷心喜欢现在这个情况,紫仙可是蓬莱秘境的象征之一,她从小在紫仙那里不知玩过多少次捉迷藏,也不曾一次地想它是不是妖精?现在成真了。
幽杳、幽渺也点头笑道:“还有很多小株的千年灵芝、几千年灵芝呢,其实我们吃万年灵芝不一定承受得了那份灵力,吃些千年的就已经很不错。”
“就是这个道理”谢灵运哈哈大笑,十分高兴:“这是喜事啊,我们赚大了。”
老乌龟也附和地称赞:“没错没错,难不得老龟今天卜了一卦,有着双喜临门之象,原来如此。”
“你们够了……”阿蛮没有发火,被他们这么一番说辞,有火都发不出,她情绪低沉,看了看那灵芝精,叹道:“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你是我哪位仇人?要这么整我?走开,走开,你们把它带开,让我冷静一下……”
众人也不想刺激她,毕竟这件事的确是造化弄人,就要把灵芝精先带走,然而没想到的是,灵芝精却似乎很亲阿蛮,主动走到了她旁边,响起一串清灵的欢笑。
这可奇了怪了?阿蛮要吃它,它反而亲近她?众人面面相觑,都十分惊疑
“走开,走开啊”阿蛮则有点手足无措,于嘛呢这是,好像大家很熟似的。
“会不会是它认了阿蛮是娘亲?”纯儿惊呼道。谢灵运顿时也明白过来,哈哈道:“定是这样了,刚才灵芝精初初出生,阿蛮第一个冲了过去,大概灵芝精也是第一次看到她,所以就”众人顿时就要道贺。
“什么?别扯淡了”阿蛮连忙跳开,她什么时候要做别人娘亲?而且她是虎女,不是灵芝
但灵芝精认定她了,马上就脚步轻快地蹦跳跟去——
“走开,走开啊,你再跟着我我吃了你,走开,救命啊……”
谢灵芝
这是阿蛮给灵芝精起的大名,万年灵芝终得道,咿咿呀呀的乱叫,谢灵芝似乎认定了阿蛮就是其娘亲,一直跟随着她左右。但别以为这样可以激起她的什么母爱,不可能,没把它吃掉已经阿弥陀佛了,所以谢灵芝还是由纯儿、明珠这样的温柔人士多加照顾。
谢灵芝是男是女?还真的分不出来,而凰凰的意见是女孩,众人就先以它是女孩对待之。谢灵芝有没有战力?这回不用争论了,众人一看就知道没有,比凰凰还要弱。
不过它好歹都是蓬莱的万年仙灵芝所化,性命资质当然是上上乘,强大可期。
虽然“紫仙”的主株没有了,但还有好些千年灵芝,升仙大会在继续,众人一番采摘收集,得到了五十六株千年级别的灵芝,三百多株百年级别的,其它的不计其数。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超级仙灵芝,吃了最多吸收不及而造成浪,却绝对不会撑至爆体之类,所有的灵芝都可以生吃。
因为谢灵芝的搅局,阿蛮也没有心情去煮汤做饭的了,就生吃拉倒。
天下灵芝共一石,她独占八斗,分得四十六株千年灵芝,二百四十株百年灵芝;谢灵运分得一斗,五株千年、三十株百年;其他人共分剩余的一斗。
于是,在这立夏之初,众人会于仙宅桃园之中,群美毕至,灵兽咸集。
众人列坐在清塘边,身前摆放着各自的灵芝和泉水,欢声笑语,真是颇有一种兰亭聚会之欢畅: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开吃”阿蛮大喊一声,好像牢头派饭的语气有点破坏气氛,她立即大啃大咽的食相更是有违清雅,“好吃,好吃”
不打紧,众人都早已垂涎三尺,也就不继续谈笑论道了,拿起灵气满溢的仙灵芝服食起来,随即闭目打坐,静静地各自进行着命功的修炼。
这次阿蛮的目标自然是突破到元婴境界,纯儿、杳渺姐妹则希望可以踏入道胎境,而明珠和谢灵运则要在道胎境里更进一步。
准备出战灵兽比武大会的波儿象,分到了特别丰盛的一份,赣巨人、稻草人和城门精也有,最可怜的是老乌龟,因言获罪,只分到最少的两株百年灵草
很快,桃园就变得一片宁静,谢灵运也把五株千年灵芝吃掉,在浑身灵气沸腾的状态下,开始修炼,目标道胎境后期
凰凰和灵芝都没有参与这一场盛宴,它们跑到了一边玩去,因为众人的叮嘱而没有离开仙宅,看着天色从白天到了黑夜,又渐渐从黑夜变为白天,它们玩得累了,就回来桃园看看,只见众人仍然纹丝不动地静坐修炼,神采似乎有所转变……
第一个修炼完毕的是老乌龟,它那一份灵药实在是太少了,以致于它的修为也没什么变化,大概相当于结丹境初期的命功。
然后是稻草人,它凭着良好的血统,根骨清奇,成功突破到了道胎境界;接着是赣巨人和城门精,哥俩也各有收获,一起来到了结丹境中期;之后就是波儿象了,它突飞猛进的到了结丹境后期。
灵兽妖精们纷纷醒来,而又经过两个日夜,众人也相继睁开眼睛。
幽杳、幽渺终于突破了停滞两年多的结丹境瓶颈,命功大步踏入了道胎境;而明珠从道胎初期到了道胎中期;纯儿的成果也是十分喜人,从结丹中期一举到了道胎初期,九尾白狐的潜质逐渐惊艳地显露。
当又是一天过去,吃得第二多的谢灵运才收功睁目,在周围静候着的众女连问怎么样,他呼了一口气,笑道:“应该到道胎末阶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喜,那岂不是只差半步就到元婴境了?看来二十岁之前修出阳神大有希望
“哈哈”谢灵运亦是高兴,对此其实也有些意外,毕竟他可是以“完美道胎”来要求自己的,体内养育的圣胎说是九千年一熟的仙蟠桃都不为过,需要的灵能养分是正常道胎的两到三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紫仙”的灵效太好了
他吃过的千年灵草早就不少,紫仙的灵效却是胜过了之前的所有,准确来说是其中的一株,简直不像是千年灵草,而是像万年。
“啊?”、“那么好?”听了他的话,众女面面相觑,有些疑惑,因为她们吃的灵芝的效果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妖精们亦纷纷摇头,哪有那样的爆炸性的效果。
“没有吗?”谢灵运疑惑地眨了眨眼,现在仔细一想,他也发现了不妥,效果超好的只是其中的一株而已。
难道是……
众女已经纷纷惊呼了起来,想到一块去了,纯儿惊喜的道:“公子,难道是你吃了一株八千年、九千年的灵芝?”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
谢灵运咂了咂嘴巴,还有着一股灵动的清香,而身中的“道胎”紫光萦绕,已然多了一层仙芝印记,他不太确定地笑道:“但我吃的所有灵芝体积都那么小?”
“没有关系的。”明珠顿时莞尔一笑,“不是所有的灵芝灵草都年份越长越大,我在蓬莱有见过三千年的灵芝,就只有巴掌大小。”
一切都水落石出他吃到了那些千年灵芝之中年份最长的不同非响的一株,也有可能是唯一一株。
由于心情不佳,阿蛮一时疏忽大意,而导致自己的八斗还比不过他的一斗
“嘘”谢灵运连忙竖起手指贴唇作嘘,有句古话叫闷声发大财,现在最好不过如此,“如果阿蛮知道自己亏大了,又要闹啦”
老乌龟立时也紧张地嘘了起来,要是怪到它的头上说它失算,吃了的都要吐回去。
“公子,会不会是阿蛮姐姐特意把最好的一株给了你?”纯儿双眸一亮,以君子之心去度之。明珠也是点头:“阿蛮没有那么笨分错的。”杳渺姐妹相视一眼,怎么说呢,也许是她们从小见过太多坏人,对此有点难以相信……
“这样么……”谢灵运沉吟,心中生起了一片感动,心道:“阿蛮对我情深义重,让我怎么报答?”
他看着那边还在入静修炼的阿蛮,她微微颦蹙着檀眉,好像正在冲击着什么难关,但他帮不了什么,只能心头为之紧张,默默地鼓劲和祈祷。
众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都望着阿蛮,“她一定能行的。”、“是啊,阿蛮姐姐那么厉害。”、“我们就等着吧。”……
这一等又是两天时间,这天清晨的阳光洒入桃园,让颗颗的晨露闪烁着光芒,也让池塘水波潋滟。
“她好像好了”
谢灵运的一声高兴惊叫,把周围不远的众人都呼唤了过来,只见阿蛮的嘴角轻轻抿动,双目也似在转来转去,满脸神采奕奕,额头的玉坠散发出了耀目而艳丽的红光——
骤然之间,她整个人冲起了一股灵气,头道:“三兄,最近还好吗?”
“谢灵运,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三兄,。”墙的另一边传来了沉沉的话声,“被禁足也是因为闭关修炼突破了境界,而耽误时间所至,你真是好本事啊。”
越听这酸溜溜的话,谢灵运的神情越淡漠,真想转头就走,不过突然就是一记警醒,这人始终都是自己的三兄,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在乎呢?
不是应该积极地对其劝善劝改,积极地兄弟和好吗?刚才那种心绪,那不是跟自己讨厌的三兄一样吗?这又何谈度尽世间人,永拔三界苦?
他感到有些羞愧,康乐公把他关到这里,亦是希望他明白自己这个错误吧
他想了想,就问道:“三兄,为什么你会和李修斌、齐王子那样的人玩到一起去?”
“你想教训丨我?哈哈,莫以为得了爷爷的青睐,就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我和谁人结交,轮不到你来说。”
“我只是很好奇,看看康乐公,看看叔源族叔,也看看传说中的谢太傅他们,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之前有多么卑劣可笑,你就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名士
“谢灵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过是想装模作样地表演一番给爷爷看,看看你多想兄友弟恭哈哈哈,我做那坏人又如何?谢府家主、北府兵主、爵位、郗氏妻都是你的了,我争不过你,我技不如人,我认输,还请你少跟我虚情假意了”
“心中只有恶念邪念的人,无论看什么都是邪恶的。”
“说够了没有?你最好可以拿稳那些东西,若然你一旦拿不住,就休怪别人夺了去。”
这次谢公信说罢,就响起了重重的离去的脚步声,很快,一声轰砰的关门响声,他已经把自己关回屋子里去了。
谢灵运无奈地挠了挠额头,这可怎么办?按说见贤思齐,又说近朱者赤,三兄从小在谢府里成长,为什么就成了这副品性?要让他醒悟,简直跟收服穷奇凶兽一样难。
任重而道远啊当下他也只能回去屋子里静思和修炼。
一连又过了四天,这些天里,谢灵运每天都到东墙边说上几句话,谢公信有时候冷嘲热讽几句,有时候于脆置之不理,态度不见什么好转,甚至几乎连康乐公都骂了。
但这也让他突然明白到,三兄心里对康乐公、叔源族叔他们是一种又敬又妒又恨的复杂情感,见贤会思齐,见贤也会自惭形秽,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压力一定很大,对孩童而言不见得就是好事,一旦觉得自己永远都比不过康乐公他们那样,就会沮丧,就会怨恨,就会有自暴自弃的想法……
本来还能是“康乐公最有出息的孙子”,他一回来,就也没有了。
这么一想,他顿时感到三兄的可怜之处,说不定三兄从小也被寄养在朝天宫的话,会是一位谦谦君子?
终于第十天也过去了,谢灵运在忠叔的带路下,前去了族长主院的书房,只见康乐公坐在书桌后面,正一脸入神地阅批着桌上的文书,而在书桌边,谢公信垂头地站着。
“阿客你来了,呵呵,十天里可有什么收获?”
老人一边继续阅着文书,一边问道。
“阿客你来了,呵呵,十天里可有什么收获?”
书房之中,康乐公正批阅着文书,而谢公信垂首地立于书桌的旁边。
“回爷爷,如今我觉得三兄情有可原。”谢灵运走了上去,一脸严肃,“他从小的成长压力太大了,做纨绔总比做谢氏名士容易得多。”
谢公信微微抬起头,双目闪过了一道怨恶的目光,这死而复生的四弟说的什么兄弟情,他当然是不信的,谢灵运不过是在给爷爷强调他的无能罢了。
“贵诚,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康乐公还是头都不抬地问道。
“爷爷,我……”谢公信却是语塞,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些我知错了的话,难道爷爷就会改变主意,大力的培养他么,他摇头道:“我没什么想说。”
也不知道是手中的文书有什么坏消息,还是对孙儿的话不满意,康乐公皱了皱老眉,然后书房里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谢灵运神色坦然,不动如山地站着;而谢公信静不下来,眼睛左转右顾的很多小动作,又有些后悔不说些什么为自己开脱……
“独木难支,三木成森,我希望你们都可以记住我这句话。”康乐公语气淡淡,以毛笔写了几句批语之后,放下那封文书,接着打开下一封,一边说道:“谢氏的未来就是靠你们的啊,‘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若你们不能理解,谢氏危矣。”
兄弟之间可以不和,但只在墙内争吵,如果有外人欺负这个家,兄弟还是会一起合力去抗御。
谢灵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记着爷爷这句话,我也希望兄弟和睦。”
“我……我不会做什么有损谢氏的事”谢公信的脸上一下涨红,难道我会串通外人而出卖谢氏吗?他不禁道:“爷爷,我始终都是谢氏子弟,我从来没有想过对谢氏不利,只是这人……四弟他有没有能力担起谢氏,我很怀疑。
“哦?”康乐公望了望他,让他说下去的神情。
“没错,他的性命修为是很高强,但比他高强的也大有人在,治理家族、军队,并不只是在于修为。”谢公信敛了敛目,冷声道:“四弟的性情根本不适合当一族之长、一军之帅,就算我是纨绔子,我都不会那样当街暴打齐王之子,这样的轻狂之人,又怎么适合当首领?”
谢灵运却没有争辩,点头道:“三兄,你还真的说对了,所以我现在在努力改进。”
谢公信微微一怔,又是以退为进,又是以退为进……
“阿客知道改,那你呢?”康乐公问道。谢公信自是语塞,老人似是一叹:“贵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从小,我就对你并不严厉,我只望你可以踏踏实实,做一个诚实的人,我给你起的这个表字,也正是我对你的期望。但你直到现在,仍然让我失望。”
老人说着摇摇头,目中似乎有疲倦之意泛过,“阿客就让你如此不高兴?为什么?看到兄弟优秀,不是应该高兴吗?如果你连兄弟都容不下,那你又怎么能容下别人?”
谢公信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越发的不安。
“阿客说得很对,可能是压力压垮了你。”康乐公终于叹了声,“可我宁愿你做个放浪形骸的狂士,也不愿意你做个藏头露尾的小人。你不必说什么了,我也不指望你一朝改变,但爷爷给你说句实话,如果你再有任何的恶事,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知道吗?”
“知道……”谢公信低下了头。
“不过你也需记得,你不是全无机会。”老人语气稳健,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抵抗的威严,“既然你认为阿客没能力做族长做统帅,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让大家瞧瞧。谢氏也好,北府也好,由谁担起大梁,人选并没有定下,任何一位谢氏子弟都有机会。”
谢公信听了,只觉得是爷爷为了显得自己不偏心才这么说。
但过不了一会,谢混、谢瞻、谢晦、谢密……所有的谢府中的年轻子弟都进来书房了,他们都有点神色疑惑,不知道康乐公把大家齐聚而来,所为何事
“呵呵。”康乐公微笑地打量着一众的后生,虽然也有纨绔子,但谁敢说谢氏不是人才济济?看到他们,就看到了希望。
老人开怀地笑了会,才道:“未来谢氏由谁来挑大梁,我还没有主意,你们都可以积极地争一争,好好地增强自身,好好地为谢氏做实事。你们之间有叔侄、有兄弟,谁有才,谁有德,谁不堪大用,我全部都看在眼里,可以骗得了我的人,这个世上没有几个。”
众人面面相觑,若说激动又没什么激动,若说争心也并不强烈,但大概都想好好的表现一番,不让康乐公失望。
“再过半个月,就是今年的灵兽比武大会。”老人扫视众人,“你们谁感兴趣,也可以去参加,谁要参加就去找大总管领取府中的一只灵兽吧,要是自己已经有别的灵兽,也可以。”
跟各个大氏族一样,谢府里有养着一些灵兽,还有专门的驯丨兽武师每天对它们进行教导和训练,其中不乏威震京城的猛将。
不过灵兽比武大会举办也有些年头了,谢氏还从来没有拿过冠军,最高只得过季军。
也就是府中的犀牛“老苍”,它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北府战兽,十分威猛,杀敌无数,如果是全盛时期参加大会,冠军定然是一拿一个准,只是它已经年纪大了,战力减退,才会在那一届四强赛中,不敌白马寺的六牙白象“六通”,遗憾地止步半决赛。
但“老苍”仍然是现在府中的战力数一数二的灵兽,与它不相伯仲的则是年轻的灵猿“火风”,它相当于人类的青年时期,实力正处于快速上升阶段,去年它第一次参加就获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今年更是剑指决赛,至少也要拿一个第三名回来。
其实有没有他们参加,谢氏都是铁定会参加灵兽比武大会的,而现在康乐公分明要把这场盛事,用作考察后辈们的一个机会。
问题在于,除了“老苍”和“火风”,府中的其它灵兽都只是一般般,没什么战力,也没什么潜力,那该怎么分配?
听到康乐公的话,谢公信顿时大皱眉头,几乎就急出声来,谢灵运肯定会拿走最好的“火风”,其他人还表现什么……
不管众人想着什么,在谢混的带领下,当即一起去支会了大总管一声,然后齐齐来到府中东边的“灵兽园”,把灵兽们都放出来,一并挑选了。
闻得热闹的谢月镜、阿蛮等人,都纷纷前去了灵兽园一凑热闹,他们来到园中校场的时候,只见数十只灵兽已经列队站好,有犀牛、大象、黄牛、灵猿、灵狗……而一众年轻人和驯丨兽武师张教头立于前面,正谈说着什么。
“哇,这么多灵兽”阿蛮双眸大亮,在谢府住了也有一段日子了,还不知道有这么多宝贝。
还没有走到那边,她已经看中了那只体型最大的两牙大象,脚步加快,向谢灵运喊着:“谢客,挑那只大象”
那边众人不由望来,而谢月镜轻声地笑道:“那大象叫‘巨秤,,战力只能排在第三。”
“能不能挑两只啊?”阿蛮不由嘀咕。
不过因为她走近,众人都可以隐约地听见,谢公信一声冷笑,说道:“四弟,要不然你把火风和巨秤都挑走吧?”这话自然是反话,张教头却很是较真:“那不行,康乐公吩咐下来,每人只能挑一只,谁配对哪一只,由你们共同商量决定。”
“我带一只就够了。”谢灵运摇头而笑,自己私人的还有波儿象和老乌龟呢,兕牛大圣倒是由阿蛮来带。
“呵呵。”谢公信笑了笑,真是会假惺惺,看你装到什么时候,最后还不是要挑走火风。
对于兄弟两人的恩怨,众人都是了解的,但连康乐公都化解不了,他们真是爱莫能助,也只有谢混沉思着怎么可以解决……
而众人之中,谢混的辈分和德望都是最高,理应由他先挑,这时候张教头瓮声瓮气的请他开始,谢混却是早有主意,上去就把黄牛“田壤”领走,它的战力还在“巨秤”之下,大概排在第四、第五位左右。
“叔源族叔,只是‘田壤,就好了吗?”、“族叔,你怎么都挑走老苍或者火风的其中一位吧?”
众人见况不由纷纷劝说,叔源族叔可不是不懂斗兽,老苍拿季军那一年,就是由他带着的,虽然说老苍本身身经百战,并不需要太多的指挥。但那时候,叔源族叔表现出来的调度能力、统御能力,各方面都让人称赞。
他担当谢氏出战的主力,可以说理所当然,就连谢公信都不会不服气,再说带走老苍、火风的人与其是谢灵运,他更乐意是族叔。
“不必了,我和田壤有默契。”谢混微笑,这样一来,贵诚和阿客就不用争了吧,宣远也可以带巨秤,一举三得。
在他看来,他在几年前已经出过风头了,他是个什么人,康乐公还不清楚么,何必跟后生们争?争个什么?
谢混坚决地带着田壤走到了一边,配对在继续,张教头挠挠头,示意谢公信、谢灵运两人可以挑选了。
“四弟,你先吧,为兄不敢在你面前造次。”谢公信笑说道,话声流露着一股酸气。
谢瞻、谢晦等人顿时皱眉,越发的看不惯这位族兄,关了这么久一点反思都没有吗,阴阳怪气的活像个阉人。之前已经把关系闹僵了,谢瞻也没什么不敢说的,直言道:“贵诚族兄,你要选火风就直接选,鬼鬼祟祟的,怕火风都不愿跟你。”
果不其然,那边的灵猿火风望了谢公信一眼,发出一声厌恶的咕嘟,好像在说:“那小子不行,由他带我,我肯定要第一轮就玩完。”
“哎呀”旁边看热闹的阿蛮更是怒了,她早就听说过了谢公信处处刁难谢灵运的事情,没想到到现在还这么嚣张
她正要骂点什么,谢月镜、纯儿等人却纷纷扯住她,不要激化他们兄弟的矛盾。
“这个自然。”谢公信自嘲地笑了起来,说着破罐子破摔的话:“有四弟站在这里呢,谁会瞧得上我。”
“贵诚”谢混也失望地一叹,阿客并没有说些什么,贵诚却在不断地挑衅,十分幼稚,十分狭隘,他也真是不懂,小时候有些方面让他还自愧不如的贵诚,怎么会变得这样?
“火风的确不太情愿。”张教头瓮声瓮气的说道,康乐公说了,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谢公信简直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一样,校场上的众人和灵兽都不欢迎他,要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挑的自己离开,定然会有人拍手称快。不是不给他机会,实在是他屡屡让人失望。
“呵呵呵……”看着众人,谢公信发出一串串的冷笑,“惹你们这么扫兴,我走就是,我走就是”
谢灵运一直微笑着不说话,见三兄黑着脸要走,他才笑道:“你就是这个策略吗?给自己找到理由走人,这样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在灵兽大会上没有作为,不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好,是别人欺压你。”
“你说够没有”谢公信顿时止步,猛地回头,睁大的双眼满是怒气,从十天前就一直在说,一直在说,以为自己是谁呢,孔子还是孟子
还不是变着法子来羞耻他而已他怒笑道:“我是在成全你啊,我这样走了,你就可以一个人带两只灵兽了,老苍、火风都归你,不是很好吗?”
众人的怒气也越来越盛,贵诚完全被魔心控制了,似乎还要是无药可救
谢混沉声的道:“贵诚,你到底是要做什么?自己做错了,却要认为是别人对不起你?”
“叔源族动、诸位,都不要动气。”谢灵运抬了抬双手,打断了变得凌乱的场面,他看了看众多的灵兽,笑道:“我从未说过要挑老苍、火风,它们无疑都是极好的灵兽,但我却看中了——它”他指向了那只忠厚的灵狗“木瓜
众人皆是一怔,阿蛮一看那只狗傻不拉几的,莫说跟许家的黑狗无法比,在校场上也是弱爆了的存在,战力很可能垫底,她急道:“疯了你,都说了那只大象”
“四公子,‘木瓜,它资质有限,虽然很勤奋,不过练不上去啊,只是相当练己中期的命功实力而已。”
张教头还是瓮声瓮气,其实木瓜本就不是什么奇珍灵兽,也不是北府战兽,就是一只灵性很高的忠犬,养在谢府里陪伴孩童的,后来它渐渐老了,眼见寿命即至,一次机缘巧合下,它跑到了灵兽园开了眼界,灵性更高了,呜呜的求教修真之法。
因为它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谢瞻等长大的少年也希望它长寿一些,灵兽园就让它留下来跟着一起练,寿命的确好像延长下来了,但没有人指望它可以练出什么样子。
说白了,木瓜只是一条又老又弱的黄狗,去参加灵兽比武大会?开什么玩笑。
“呜呜……”被众人的目光望着,木瓜呜叫了几声,蹲坐了下来,狗目中隐约有一丝争强之色。
没有人怀疑它的争强心,不是每只狗都会开灵而修真,但是以它的微末修为,真的不适宜参加任何比赛,虽说是切磋,可是比赛总会有激烈的情况,对它而言,任何的受伤都可能是致命的,那样的情况谁都不想看到。
“阿客,你又闹些什么?”谢混语气无奈。谢瞻也是皱眉的道:“木瓜不行的,阿客你选它,是害了它。”
“汪”那边的木瓜闻言,粗壮地吠了一声,颇有点不服气。
“诸位看看,木瓜也想参赛啊”谢灵运笑道,环顾众人,“我这不是胡闹,我私人的三只灵兽都会参加这场大会,它们的实力都不弱,要我来带老苍、火风、巨秤它们,我照顾不过来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和木瓜很投缘,我觉得就凭它的意志,它就应该出现在大会的擂台上。”
这是真心话,刚才他刚一看到木瓜昂首地站在那里,身形小小的,旁边周围却是些巨大的大象犀牛,可它气势十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弱小而低头,这触动了他的心。
他看了谢公信一眼,继续说道:“木瓜可能比不过其它的灵兽,可能第一轮就出局,但当它勇敢地站在擂台,它已经胜利了。”
“你想说什么……”谢公信握紧了拳头,几乎就要挥去,他的意思是说,我是一条狗?
“木瓜,来吧,我们抓紧时间特训丨去,距离大会还有半个月,你可以变得多强,真的很让我期待呢”
谢灵运说着招了招手,那边的木瓜顿时奔了上来,紧随在他的身边。
“那谁带老苍、火风?”张教头疑惑问道,“谁带?”
看着一人一狗很潇洒地走出队列,阿蛮的双眸正喷火,不用谢公信了,她今晚就要把这家伙撕碎
一众谢氏子弟最后都挑走了一只灵兽,谢混带走的是老黄牛“田壤”,实力在第四、第五间;而第三强的大象“巨秤”由谢晦带走,这个小小的少年和巨秤站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惊奇的眼识对比;谢瞻则带走了第二强的犀牛“老苍”,一人一牛对彼此都很满意。
实力第一强的火风就很不满了,因为它最终由谢公信带领参赛。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都有些意外的,谢公信自己都难以相信捡到了这个天大便宜,谢灵运真的挑了那只实力最差的老黄狗“木瓜”,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尽管被众人纷纷的劝说,谢灵运还是坚持了这个决定,而“木瓜”的老迈目光充满着感激,大概老黄狗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天也可以站上万众瞩目的比武擂台上,就算它的老腿奔不快了,老牙咬不动了,可以参赛,就已经是死而无憾。
不管这个四弟怎么想,谢公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把将火风拿下,也没有人再敢和他争
只要拿下今年的灵兽比武大会冠军,他就可以扬眉吐气一番,名动京城
“四弟,也许我真的要多谢你的愚蠢,火风现今的实力,不是你那些猪狗牛羊可以打得过的……”看着谢灵运一众人打闹着远去的身影,谢公信冷笑说道。
旁边的灵猿火风不情不愿,又挠头又抓腮,咕咕噜噜不知说着什么,但只看它鄙夷的目光,就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谢公信瞥了瞥它,淡淡地道:“你满不满意,都是由我带着参赛,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否则你定然有苦头吃。”
“嘶……”火风呲牙地嘶吼,似乎要暴然伤主一般。
“贵诚,你这样对待灵兽战将是不行的。”
谢混还没有离开校场,他摇摇头,牵着老黄牛走了过来,说道:“虽然上擂台比武的是灵兽,但它是大将,擂台边的灵兽主才是统帅,灵兽主的策略、激励、威势都对灵兽战将有着很大的帮助,不但自己的灵兽因而受益,对方的灵兽也会被你的威势压制,而影响发挥。”
他俊朗成熟的脸庞上满是认真,继续道:“灵兽比武,比的不只是灵兽,还有带领它们的灵兽主,别以为‘火风,实力高强,前三甲就十拿九稳了。如果你自己做得不好,无论带‘火风,、‘六通,还是哪只冠军级别的灵兽,都不会有好的表现,不会有好的结果。”
“唧唧咕咕……”火风顿时点头不已,脸上的不满越发浓重。
它的参赛经验不少了,知道比赛是怎么回事,去年之所以落败,就是因为被对方主将一声暴喝,以致心神有了几息的动摇,就此而败。
如果今年是由这个绣花枕头来带,它还真的没什么战意……
“族叔,我知道的。”谢公信应是的同时,有些不耐烦,人人都知道的道理,需要他来说吗?
“你看看火风。”看出火风士气低落,谢混不禁一叹,眉头皱起来了,“只有灵兽主和灵兽一条心,互相鼓励,战意才会高昂,可是火风现在这样……十六强都危险。”
火风又是沮丧,又是烦躁,双手撑地的走来走去。
“族叔可不要动摇我的军心”谢公信有点不满,刚才火风还好好的,这族叔几句话就让它垂头垂脑,现在到底谁在捣乱,他不由带着怨气地道:“族叔带好‘田壤,就是了,如果那么担心‘火风,,刚才族叔就该先挑了去,别现在又来说三道四。”
“你”谢混顿时一肚子闷气,自己的一片好心被他当恶意还是小的,着实搞不懂他是怎么了,怎么才可以挽救回来……
谢公信笑了笑,还道自己揭穿了族叔的心思,又嘲讽道:“如果族叔后悔了,那我们对换吧,我也不敢跟族叔争。”
“唧”火风立时精神一振,而田壤就有些郁闷地哞了一声。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混摇摇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且看看这个族侄什么时候才会醒悟,他叹道:“你不要多想,好好准备比武大会吧,火风是我们谢氏的王牌灵兽,寄托着大家的希望,我也不知道阿客准备派出什么灵兽,所以今年谢氏有没有收获,火风的表现很重要,你尽全力吧。”
他转目望向那半人高的灵猿,安抚地微笑,道:“火风你也是,别想那么多了,整个谢氏都在支持你的,好好努力,为我们谢氏增光。”
“唧唧。”火风无奈地点头,话虽如此,士气还是只得一般般。
“行了族叔。”谢公信嫌对方说得太多,眉宇之间露出一丝厌恶,“提高它的士气,我自有办法的,而且一定管用,我再怎么不济,火风的战绩也不会比四弟的‘木瓜,差,哈哈。”
谢混微微点头:“但愿如此……”
灵兽比武大会将在夏至那一天正式举行,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京城内外,有志参赛的众人,此时都忙着训练灵兽,培养默契,作着最后的冲刺。
谢灵运一伙人已经确定要给四只灵兽报名,亦有可能是五只,如果在期限之前,收服了穷奇凶兽的话。
最重要还是波儿象和兕牛大圣,不过他对于“木瓜”,也是有着一番期望的,既然这只忠犬这么渴求踏上擂台,他又何吝训练它的一点点资源和工夫?
谢府灵运院,宽阔的院子里,木瓜正蹲坐在谢灵运身前,入神地听着他的教导,“我知道你的实力不高,只有练己境中期左右,但我们还有半个月半个月时间,足以⊥你的修为翻上几倍,结丹境初期?不妨想想结丹境后期吧
“汪汪。”木瓜兴奋地吠了几声,苍老的身体里,突然跳动起了一颗年轻的心,充满着冲劲,充满着战意。
“不只是修为,还有作战的功法招式我这里正好有一本适合你修炼的《哮天神犬功》,拿去吧。”
看着谢灵运从怀中取出了一本泛黄的显得古老的书籍,众人都一脸惊讶,谢月镜姐弟们都忍不住纷纷出声:“阿客,那是真的?”、“客哥,我们都不舍得木瓜死的。”言下之意你不要乱来,别害得木瓜走火入魔而死掉……
《哮天神犬功》?他们都是闻所未闻。
“不会吧?你来真的?”阿蛮紧张地睁大了碧眸,她可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从仙宅藏经阁拿出来的宝典啊,许家的黑狗修炼的也正是此功
虽然她不会炼,也没有要炼的朋友,“木瓜”是条狗修炼正适合,但这么一条又老又普通的黄狗,她怎么都感觉有些浪费……怎么着也应该挑选一条狼犬什么的吧?
“当然是真的,诸位,全都是真的”谢灵运失笑,不过也很理解谢月镜他们的心情,翻开了《哮天神犬功》,展示着让众人看看。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翻过的一页页书纸上,没有写着什么文字,亦没有什么“汪汪汪”的犬声,有的只是一幅幅图像,却是用来观想的,似乎此功的所有奥妙,都可以通过观想这些图像而修炼、而获得。
“木瓜,你来试试吧。”谢灵运笑着把宝典递给了大黄狗,“其他人就不要试了,不适合,乱练了才要走火入魔呢。”
众人一片轻笑,而木瓜如获至宝地叼住了宝典,放到地面上,认真地观看了起来,不时脑袋疑惑地侧侧,又不时用爪子翻翻页……
修炼此功,这里没有谁可以指导它了,一切都要靠着它自己去领悟,众人都安静不语,看着它观看这本宝典。
过得好一阵,木瓜才突然“汪汪”叫了几声,伸着一条大舌头,很是高兴似的,它原地转了几圈,盘腿打坐,两只前爪分别放在后腿上,闭上双目,一副得道老僧的模样,却是开始观想起来——
“看来木瓜看懂神功了。”谢灵运高兴地说道,又连连地嘘声,让众人都不要打扰到木瓜的观想。
当下众人移步远处,望着老黄狗有模有样地打坐修炼,谢月镜姐弟们都不由啧啧称奇,也期待起了木瓜在擂台上的表现。
“光是这样还不够。”谢灵运收回了目光,看看众人,说着自己的计划:“明天我就带上木瓜、波儿象它们,一起到适合的地方闭关特训丨比武大会开始前一天再回来。”
“去哪里?”阿蛮问道,她和兕牛大圣也要特训丨
谢灵运早就有了几个候选地,而其中最为倾向于一个地方,说道:“我打算去穷宫,看看。”
地穷宫?谢月镜姐弟们面露疑惑,一时间想不到那是哪里,而阿蛮、纯儿等几位少女同样是怔了怔,地穷宫是哪里?
“在漠北之地曾经有个地穷国,以前也有过繁华旺盛,后来被一场极大的风沙吞噬了整个国度,地穷国从此灭矣,现在只剩下一些遗址,地穷宫就在那里。多闻道长前几年还曾经去过历险,拿到了波儿象钱罐等宝物。”
其实想去地穷宫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仙宅的阵能水井的游乐指令里有一个“游地穷宫”,谢灵运早就想试一试“游乐指令”有什么效果,如今终于要付诸行动。
虽然说此行主要是为了对波儿象、木瓜它们进行一场特训丨但这何尝不是对他们这支队伍的锻炼呢?
所以众人都严阵以待,出门之前,谢灵运跟康乐公说好了去向和归期,又以凰凰的鸣声治疗太子的理由,与王神爱相见一面,之后就带领众人隐秘地前往了仙宅,准备探索地穷宫。
宅院里,阵能水井旁边,众人围成了一圈,水井里的水位已经很低了,大概再用半年不到,就需要动用到那颗九转太极八卦神丹,不过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时不待我
“游地穷宫”谢灵运一边嘀咕,一边划动悬在井口上的手指,很快井底的水面就水波荡漾,浮现出了一列列的指令文字,还是那么多,而且随着阵能井水的不足,文字都有点若隐若现,似乎在警告着他们省点儿用。
“找到了。”他的手指停在一列指令上面,看看左右众人,缓慢地抬着手指头,就要点下去——
众人都又好奇又期待,阿蛮突然急喊道:“慢着,慢着如果我们按了这个指令,一下子的去了漠北地穷国那边,结果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洛阳,那怎么办?”
是啊纯儿、幽杳几人心中不无这个疑虑的,毕竟谁都不知道按下指令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若然困在漠北,错过灵兽比武大会没什么,最怕耽误了谢氏的大局。
“我也有想过,不过逊师傅会用字,而不是‘闯,,就说明这条指令不是什么险事,至于到了漠北会如何,我们小心着吧。”
有了上回的禁足,谢灵运这回力保要妥当稳重,笑了笑又道:“之前我已经跟康乐公说过了,有可能会错过大会,几个月才能回来,让他别担心。康乐公听我说是去历练,没说什么,只是让我注意安全。”
阿蛮瞪目的道:“你要是害我参加不了比武会,我一定饶不了你”她要出风头,她要拿奖励,当然紧张了。
“好啦好啦,我比你更着紧。”谢灵运又嘘了声,让众人都肃静下来,数了三、二、一,那根手指就突然往下一点,心念感通,他要执行这条仙宅指令,游地穷宫
咚……
轰隆隆隆隆——
当阵能水井好像被一块石头投入井中,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随即整座仙宅就轰然而起,发出了一阵阵巨大的轰隆声,让众人都感到震耳欲聋,他们惊奇地张望着周围,仙宅的大阵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有什么被激活了
不用谁人在桃园法坛那边控制,仙宅就自动地往北方飞去,沿着一条设好的空中轨道,又或者说如同是一块铁,而看不到却确切存在于中土北边的地穷宫则是一块吸铁石
两者突然间好像只有咫尺的距离,砰的一声就吸过去
“哇啊”看着在飞快倒退的天空云彩,以及下面的整片大地,众人都不禁惊呼,这个速度比之前的全速前进都要快,仿佛突破了极限。但是再一看阵能井水消失一截,谢灵运顿时肉痛不已……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飞行,众人目之所视已然变了又变,现在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渺小的地面极远之间才有一处绿洲,仙宅不时飞过了一股股狂暴的黄沙龙卷风,从高空上望去,就好像是一条条疯狂的怒龙在暴虐着大地。
少女们都是第一回看到如此壮丽的景色,都感到开了眼界,见惯了江南的秀丽,又见过神都的恢弘,再来看看大漠的浩瀚苍茫,真是这才知道世界的广阔。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陲。”谢灵运兴奋地念着诗,同样对这梦中见过的狂风飞沙看个不够。
“我们的水备够了吗?”阿蛮没由头地愣愣问道,这沙子无边无际的,看着真是渗人……
虽然到了大漠,仙宅还在继续飞行,而天色渐渐接近黄昏,一个浑圆的红色落日掉到了沙漠的边缘,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随着最后的一层红霞散去,漫天星辰出现,银月高空而挂,整个沙漠好像凝结了下来,没有动物鸣声,只有风声依然在呼隆。
当众人感到已经来到了这漠北的深处,仙宅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也松了一口气,安全到达
众人移步来到了桃园,借着月光,透过法坛石板看看下方,还是一片苍茫的沙漠,别说是一群废弃的城镇建筑,就连一座残缺的宫殿,一面断壁残垣都没有,只有滚滚的黄沙。
“哪里有什么地穷宫?”阿蛮疑惑地问道。
“呃。”谢灵运挠了挠头,得承认和之前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地穷宫你在哪里?
地穷国虽然不被百姓熟知,却并不是蓬莱秘境那样的难以踏足的地方,还是有些高强的修士可以去到,而且还时常进行探险,比如多闻道长。按照他们流传于世的描述,地穷国是一片方圆十数里的遗址,被黄沙埋没,但又有一半露土而出,地穷宫正是其中之一。
可是这里完全不同于那些描述,要么风沙又一次把整个地穷国掩埋了,要么这里不是地穷国,要么这里才真正是……
又或者两处地方都是不过底下这一片,是更受许逊认同的那处。
“那我们……”众人眸光跃跃地相视,都慢慢绽放起了笑脸,这自然是好事啊,世间熟知的那处十里地穷国,尽管也还没有被翻透,但外层的宝物早就被探个一空。
以他们的实力,想要这次就把地穷国翻转又翻转,无论是哪一处,都是不可能的,没有那本事。所以他们一开始想的只是在十里地穷国外层逛逛,打打凶兽杀杀厉鬼,锻炼灵兽和自己,幸运的话,还能得到什么漏网之鱼的地穷宝物。
不过现在突然又有了新的一片宝地,只有神仙人物踏足过的地方,说不定遍地都是宝物
“快,我们快下去看看”想通这一层,阿蛮迫不及待地催促。
谢灵运却摇摇头,高兴之余,保持着理智:“等天明了再去,谁知道神仙的是不是我们的‘闯,,反正这里没有别人,不急在一时。”
“嗯,这里的鬼气很重。”、“我们在云端这么高,都可以感应到这么强烈的鬼气,地下有多么严重可想而知。”幽杳、幽渺先后说道,现在正是寒夜,别看大漠白天时那么热,夜晚却很凉寒,而且周围千里都难见人烟,这种地方更凶险过地府,不可不慎。
于是,众人就怀着翻腾的心情,在桃园各处寻了处地方歇息去,而谢灵运进入了聚宝盆世界,和波儿象、木瓜一起修炼,通过尽可能多的相处时间,培养互相之间的默契和了解。
黑夜终会过去,天色渐渐破晓,大漠也变得炎热起来……
天空破晓,火红的太阳高高升起,大漠上一片热气腾腾,而那片阴寒的鬼气则早已悄然地退去。
轰隆隆——
随着巨响之声,仙宅徐徐地降落到了沙漠之上,狂风轰起了一股股飞舞的狂沙,却没有造成什么杀生,众人降落之前就又有过了一番观察,发现这里不但寸草不生,就连一只蝎子、沙鼠之类的生物亦没有,可谓是荒芜之极,也说明了此地毫无生机,如同是一片死海。
先由谢灵运这个能飞天能遁地的人做侦候,小心翼翼地落在沙漠上,双脚踩实,又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情况,这才招呼众人一一下来。
不过波儿象、木瓜、凰凰它们都待在聚宝盆空间里,随时待命着出战。
“大家小心”刚一落地,杳渺姐妹的柳眉就都高高地皱起,她们环顾左右,神情凝重,很是不安,“我们感觉有很多阴鬼,正盯着我们……”
众人也在张望着四周,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们的语气着实很吓人,阳光都不能抵消那种诡异。
“哪里?”阿蛮双眸的景象全是黄沙,连绵不绝的沙丘,一个个突然看上去好像都成了某种古怪的鬼物,随时都会聚合成沙人杀过来似的,她不由打了个冷颤,大吼地壮胆:“不就是鬼吗?来啊来啊”
“别喊了”谢灵运急忙喝住她,也许阴鬼们本来没善意也没敌意的,被她这么一吼,真的很难没有敌意……
“它们没有动……”杳渺姐妹微微闭目,作着一种玄奥而危险的感通,她们浑身有点微微颤抖,饶是修炼灵鬼之法,都有些抵抗不住这座远古死城散发出的死气
众人看着两人张动发白的嘴唇,欲言又止的,那样子好像做着一个恶梦,想要醒来却怎么都醒不了
“幽杳,幽渺”谢灵运当机立断地大喊一声,推了推她们的肩膀,输去了一股安稳心神的山气。
两女顿时一声颤抖的尖叫,骤然睁开眸子,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语气心有余悸地说着:“谢谢主上……”、“我们的神魂差点飞走了……”
谢灵运讶然的问道:“怎么回事?”
他拿出了那对护魂红灯笼,交由纯儿和明珠拿着,阿蛮如临大敌地扫视着周围,“鬼?在哪里,在哪里?”
“并不是鬼。”幽杳又长吁了一下,气息才稳定下来,解释说道:“要说是鬼也可以,不是人死后的鬼,是这座地穷城镇死去的‘鬼,”
幽渺也定下气息了,接着说道:“以前在一夜之间,整个地穷国都死去了,不同一些废破城镇是慢慢凋零而死的,这一座死城怨气特别重,而且因为这里有着无数的亡灵,那股死气就更加凶厉了。我们刚才只是稍微感通了一下,就几乎被死城摄走神魂。”
“在这里,我们都不要随便做感通。”幽杳满脸凝然,以大家的性功,都不是这座城池的对手。
“嗯原来这样”谢灵运默默地点头,这样的话,他也就明白为什么多闻道长等人无法深入地穷宫,只能在外层转悠,应该是越往里面去,死气越重越厉。
而且是那处十里地穷宫,不是他们身处的这一片
“那现在怎么办?”阿蛮真的是没有头绪了,什么死气这么厉害,看又看不到地穷宫的半点影子,怎么办?打道回府?
纯儿颦眉的道:“要不我们不探这里了,先去探探另一处地穷宫?”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他们想来特训丨而已,没必要为此而冒着性命的危险。不过好不容易到来一场,先不说空手而归,就这样刚刚落地一会儿,因为危险而走人,又让人心不甘情不愿,说不定原地不动地挖地三尺,就是一件宝贝了啊
“聚宝盆呢?先探探宝”阿蛮心痒痒,反正她不想灰溜溜地走,抓一把沙子当收获也要了。
谢灵运点点头,拿出聚宝盆来正要探宝,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双目立时睁大,惊喊出声:“仙宅……我们的仙宅不见了”
“什么?”阿蛮旋即尖叫,回头一望,原本就停靠在身后的仙宅……真的不见了她当即暴走,奔去原本的仙宅位置,果然可以穿过……她快哭了:“怎么会这样,有人跑上仙宅偷走了?不可能,稻草人不是守在上面吗,怎么不叫我们,我们怎么没有察觉?”
纯儿、明珠、杳渺姐妹全是惊急不已,没了仙宅,这个惊变简直犹如天崩地裂,一下子陷入到了绝境之中。
“你们有没有发现?”谢灵运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他来回走动了一段路,“周围的景物不同了。”
众女看看周围,入目的还是一片黄沙,但是那些沙丘山陵的起伏,的确好像有了变化……
“不是仙宅被贼人开走了,是我们身处的方位变了”谢灵运很轻易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可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他们刚才根本没有走动,怎么会变了方位?
听到仙宅还在,阿蛮情绪稳定下来,她从不远处走了回来,疑神疑鬼地望着周围,“难道这里的沙子是流动的?”
“有这个可能。”谢灵运说道,低头看了看脚下,却没什么感觉。阿蛮也不想猜了,让他径直飞到天空上面看看什么情况,他就想先把她们收入聚宝盆,以免发现什么意外,然而聚宝盆放出光芒之后,众女还在,盆光不起任何作用
一时之间,又多了一重迷雾,众人的惊急也越发浓重。
不过杳渺姐妹却沉着了下来,她们相视一眼,有着一个共同的猜测,齐声地道:“我们大概是身在幻境之中了,我们其实还在那里,仙宅也还在旁边。
幻境?众人先是讶然,然后是沉吟……
尽管六识的感觉是那么真切,但谢灵运越是思索,越发确定他们入了幻境,一种比起梦境还要困锁神魂的幻境,这座死城不知不觉地,勾慑得他们的神魂陷入游离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一点察觉没有?”阿蛮很是不忿,她都已经是证道境了,居然一下子就被迷魂,她看这性功是越修炼越回去
“应该是我们落地的那一息就开始了。”幽杳叹道,“地穷国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只要是踏入这片土地,就会进入幻境。”幽渺点头叹道:“难怪那些亡灵身着的服饰各种各样,不同朝代、不同国度,定然是有着最初的地穷国人,也有着后来陆续在这里死去的路人。”
阿蛮瞪目道:“你们是说,我们也有可能死在这里?”
谁说不是,如果破不了幻境,他们就会永远走不出这片黄沙,而另一方面,他们的肉体迟早会被风沙吞噬,然后魂飞魄散,成为厉鬼,埋葬在这一片死海之中
众人看着四周望之不尽的滚滚黄沙,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会有一股诡异的感觉……
“完蛋了,许老头那个死疯子,这叫什么游玩?游玩就是让人把性命都搭进来吗?有什么好玩,你们说,一落地就进了什么幻境,有什么好玩?”
“也许本来就没让我们落地,就是乘着仙宅在天空上游玩而已。”
谢灵运一行人走在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漠上,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只是凭着感觉地走而已,这本来就是幻境,方向已经变得不重要。阿蛮不断地骂骂咧咧,踢着飞沙走石,明明触觉和现实没有两样,怎么会是幻境呢?她不由突发奇想:“真实的我们现在会不会也在沙漠上走着?”
众人闻言,顿时都停下脚步,极有这个可能,这样的话他们走下去,就是走向体力枯竭而死的深渊,虽然他们是修士,也会累也会死的。
其实谁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冲破这个破境,从失神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但是谈何容易?合他们之力去感通,都不一定敌得过这座死城的强大死气,如果一旦失败,那么结果便是万劫不复,在这个幻境永远沉沦下去。
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做出那个尝试,还不是最后的关头,应该还不是……
众女都看着谢灵运,让他来拿主意。
“等等,你们看看那是什么。”谢灵运突然双目一亮,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沙丘,众女转眸望去,却见到有一串细密的脚印,不是人类的,好像是山羊、骆驼之类的动物脚印。
在幻境之中什么都不真实,但那定然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他们走了这小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除黄沙之外的其它事物。
众人立刻奔了过去,当站在那沙丘上,只见神秘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平线,望不到尽头。
“我们跟着脚印去看看吧。”谢灵运做出了决定,也别无选择。
这一走,竟然就是数十里的路,脚印连绵不断,并没有因为风沙的来往而消失,阿蛮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希望,结果一路走一路走,走到死为止。
不过还不等众人出现意见分歧,便遥遥地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还有在大漠中代表着活下去的一抹绿色,那是一大片胡杨树,这让他们欢呼出声,几乎忘记这里是幻境。
不管如何,他们都和这座死城对上话了,不再漫无目的。
当众人渐渐走近了那座城池,就发现这不是死城,至少在幻境里不是,在它的城门口,路人们来来往往,骆驼牛马驮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各国的商人脸庞上又是疲惫又是满怀希望,他们就像现实里的人,谈笑自若,骆驿不绝。
“这里。”幽杳、幽渺都是讶然,“我们刚才感通到的城池,就是这里……”、“但我们看到的是座死城啊,所有亡灵都死气沉沉,不动的。”
众人相视,也许她们感通看到的是现实情况,这恰恰说明大家走了半天,其实还在原地。
阿蛮疑惑不已:“前面那些也全是幻境吗?”
“境是幻境,亡灵是真的亡灵……”谢灵运沉吟地说道,“如果我们无法突破幻境,大概也会成为那座城池的一员。”
“他们知道自己死了?看样子不像啊”阿蛮皱起眉头,众人都同意这一点,当再走近一些,还听到好些商人在谈论着准备前往长安、洛阳之地做生意,听那意思他们满心以为这里是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幻境的意识。
众人这下也只有进城去看看究竟,守在城门边的卫兵也没什么盘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来往的路人更胜于城外,十分繁华,一切都和现实世界那样。
“这位大叔”走了一段路,谢灵运就向街边的一位摆摊卖糖的大叔拱拱手,询问道:“我们从洛阳远道而来,在大漠之中迷路至此,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他们是洛阳来的客人,而且风度不凡,大叔倍加热情,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里是地穷国的都城河,洛阳的贵客,你们来到好地方了。”
鬼地方才对阿蛮暗暗呸了一声,也问道:“我们听说地穷国遭到风沙袭击,情况很严重呢,怎么你们好好的?”
“呵呵没事,没事”大叔立时笑了起来,“风沙吹袭是时有发生的事,我也听闻智明大师夜观天象,推断这几天可能会有一场大风沙,官府让我们多多小心,不要出城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地穷国还是有高人预测到灾难降临的,只是无力回天,智明大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死去了。
“这几天吗……”谢灵运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在沙漠之中迷路甚久,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日期?大叔可否告知我们。”
“哦,今天是廿五啊”大叔答道。
廿五?这下众人越发明白,城里的人们果然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亡灵的事实,记忆还停留在地穷国覆灭之前的日子里,都不知是什么年份,什么朝代了。
“喂你知不知道自己……?”阿蛮正要试探地问一问,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卖糖大叔顿时糊涂了,什么意思?
谢灵运正心头一突,想着她这样问会不会引起什么严重的后果,显然会的,街道的前边突然快步走来了一队卫兵,他们身材魁梧,穿着鲜明的铠甲,统一手持着长枪,展现出了不可小觑的战力,威严的目光望来,奔着他们这帮外来客而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很快,那队卫兵就走到了众人身前,卫兵队长一边出言问道,一边带着疑惑地打量着他们。
“各位兵大哥你们好。”谢灵运又是施拳,说了远道而来的说辞。
“洛阳的客人?智明大师前几天就已经预测到你们的到来”当他们道明身份,卫兵队长突然变得十分热情,笑容满脸的,“智明大师特意吩咐下,只要我们在街上遇到贵客,就把你们带去地穷宫,与他一会,请请请,贵客们这边来”
卖糖大叔也惊讶了:“原来您们是智明大师的贵客,失敬失敬”周围的卫兵们、百姓们也纷纷惊呼,因为对大师尊崇之至,对他们一行人也肃然起敬
“这里是我自家制的一点麻糖,还请你们尝一尝”卖糖大叔拿起几大块的麻糖,递到谢灵运手上去,乐呵呵的样子,那么热情好客。
而其他众人也是如此,除了言语上的欢迎,纷纷拿着一些不贵重却满是情谊的东西赠予来客们,还有一些孩子欢乐地围着他们打转,好像过年过节一样
除了阿蛮鼓着脸,众人都不由微笑,颇感温暖,只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实际上都早已死去的了,又不禁黯然。
不好拒绝地穷国人们的热情,谢灵运接过麻糖等物,再三向人们拱手致谢之后,才跟着那队卫兵前往位于城北的地穷宫同,一路上和卫兵们交谈,渐渐越发了解城里的情况。
在地穷国,威望最高的人正是智明大师,他是来自中原的一位佛家高僧,本来要效仿玄奘法师前去天竺取经的,因为路过地穷国,见这里佛法凋零,就先留下来讲经弘法,本来打算待上几年,把佛法的种子在这里种下,就重新上路的,但是因得地穷国国王的器重和恳求,以及广大地穷百姓的请愿,他一留就已经留了二十多载,乃是地穷国的国师。
自从有了智明大师,百姓们可谓是过上了好日子,因为大师的预测风沙,以前一年怎么都得死上些人,现在都由于及时避灾而人人安乐;又因为大师神通广大,以前时不时闹事的妖邪鬼怪,现在都已经绝迹了。
大师还教大家与中原通商,教大家礼法…总之一言以蔽之,有智明大师在,是地穷国的福德。
也因此,这里最受人尊敬、最话得事的人,不是国王,也不是王子,而是智明大师。
听着卫兵们充满崇拜的语气,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众人都感到一股凄凉,大师终究是没有救下地穷国啊
走了小半天路,众人来到了城北,就隐隐约约地望见了远处的一群宫殿,黄色的琉璃瓦闪耀着光芒,犹如是发亮的沙,红柱高耸、雕栏玉砌,虽然名为地穷,却是不逊于洛阳宫殿的华丽。当然地穷的意思,应该是指大地的尽头。
有着卫兵们的带领,宫门前的侍卫们很容易就对众人放行,一路走进宫殿里去,到了一座七层佛塔的前面,这佛塔建得更是美轮美奂,虽然没有金银琉璃的装饰,但有着一股庄严平和的气息,让人的心境也为之平静下来。
“智明大师就在里面,各位贵客请进塔里去。”卫兵队长说道,因得吩咐,止步于塔前。
“慢着”阿蛮扯了扯谢灵运,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她压声急道:“这佛塔别是我们古楼那样的玩意,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们现在也出不来,我感觉智明大师没有恶意。”谢灵运摇摇头,对付他们这些被困于幻境的人,何需那么麻烦呢?
杳渺姐妹也点点头,幽杳说道:“就算是在幻境里面,佛塔都是光明正大的,鬼邪之气反而会害怕,这应该不是害我们的东西。”阿蛮扯高了嗓音:“应该?”幽渺微微苦笑的道:“什么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啊”
“你不安心待在外面就好了。”谢灵运摇头一笑,大步走向那佛塔。
佛塔之内,回荡着“咚咚咚”的一声声,那是敲击木鱼的声音,富有节奏,十分安详,传递着一股明心见性的力量,仿佛听到了佛音,显然敲木鱼之人性功高超。
谢灵运大步走进第一层,就见到宽阔简陋的大殿上,背身坐着一个灰袍老和尚,他正对着前方神台上的一众金身佛像,敲着木鱼,当听见脚步声,咚咚之声停下,老和尚淡淡的道:“小施主你来了,贫僧智明。”
“智明大师,小子谢灵运。”
这时候,阿蛮、纯儿等少女们走了进来,阿蛮非常警惕地看着左右周围,提防着哪里突然冲出来五百刀斧手杀人灭口。
“各位小施主,想必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身处于幻境之中。”老和尚依然没有转身,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自己道破了此事,而且似乎就是他做的
“老和尚把我们慑魂进来,你想做什么?谋财害命?小心吃不了兜着走”阿蛮立时急了,几乎就要撸起衣袖,上去饱揍老和尚一顿。
谢灵运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老僧的用意……
“数百年之前。”但老和尚不打算和众人打哑谜,他一边又敲起了木鱼,一边说道:“一场人力不可挽回的风沙吞噬了整个地穷国,只是一个时辰不到而已,繁华昌盛的地穷国永埋地底,安居乐业的人们尽数成鬼,而且那场风沙因为妖气而起,又是如此的惨死,不需一会,所有的亡灵都会化成妖邪。”
“老僧在地穷国弘扬佛法数十载,百姓家家念佛,人人烧香礼拜,以至地穷国人知礼守法,夜不闭户,然而最后却得到了如此的结果。各位小施主,这是什么因果?老僧不明白。”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又如何能明白?
“恕小子道法浅薄,不能解答大师的疑问。”谢灵运叹息说道,很多好人都短命,坏人却可以活得很好,因果之说只能把这些情况推向了三生。
“不只是你,得道真人也不能答我。”老和尚笑了一声,那嘲意也不知是在嘲讽何人,又或者是佛法,或者是天道。
阿蛮惊讶地问道:“许老头也来过这里?”
“你们认识许施主?”老和尚微微有点意外,“难怪你们会来到真正的地穷国。”
这下子,谢灵运也是十分吃惊,阿蛮气急不已,哎呦,许老头怎么不破了这个什么鬼幻境,似乎还跟老和尚很熟似的而纯儿几女脸露欣喜,正因为许真人都宽容这座死城的存在,那么说智明大师是个好人才对?
众人都恍然了,原来“游地穷宫”是这个意思,是来会老友的
“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阿蛮大吼,“我要出去啊”
“呵呵。”老和尚淡笑一声,继续说着:“你们听罢老僧的话,自然会知道一切的缘由。”
“当时,老僧早就料到了地穷国有此一劫,做好了诸多的准备,却还是不能改变天数,就连老僧自己都因而身死,老僧生时颇有道行的,死前倾尽全力使出了这个幻境大法,因为地穷国人们都有着支持我的信念,阵法成功了。”
“所有亡灵都进入了这个幻境,在这里,时间永远都是那场大风沙袭来的前几天,人们不会察觉到这里是幻境,也不会察觉到时间的停滞,他们依然安居乐业,过着死前的日子。”
听到这里,阿蛮忍不住哈的一声,不以为然的道:“那有什么意思,这都是假的啊他们都死了,还被你一直蒙骗,当傻子的耍。”
“大师也是因为好心……”谢灵运摇头一叹,不难理解智明大师的做法,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真和假,那道界限有多么重要?变得模糊了起来……
“又有什么不是梦幻泡影呢?”老和尚问道,他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慈祥的老脸微微笑,“只要真如佛性在这里,何必执着于外相的所谓真假?”
“刚才你不是才问因果是什么吗,现在又说佛性了”阿蛮瞪目地指着老僧,好像抓住了对方什么把柄一般。
老和尚双手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显露出了他是净土宗僧人的身份,“老僧从未怀疑过佛,老僧现在做的,就是佛行。既然地穷国百姓一心念佛,仍然遭遇惨死,死后又不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老僧把他们带入佛门,那么老僧就给他们一个极乐世界。”
这显然就是他的誓愿,但阿蛮还是不屑的样子:“你这老和尚好生自以为是,问过他们没有?也许他们还不愿意呢。”
“如果没有这个幻境大法,包括老僧,所有人早就已经是邪魔恶鬼了,现在幻境破灭,百姓们的亡灵也会无处可去,渐生怨恨而成厉鬼。”
听着老僧的话,杳渺姐妹不由点头,的确会这样,此地的亡灵太多,死气太重,整座死城一旦“醒来”,绝非什么好事,弱小的鬼灵撑不了多时就会彻底消失,强大的则会越发凶厉,慢慢变成为祸人间的妖邪,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个两个的妖王。
“可是现在这样……”阿蛮皱着檀眉,“假的就是假的,就是感觉不好。
“呵呵,方才各位施主在街上也有见闻了,让地穷百姓们继续安然下去,有什么不好?”老和尚摇头,笑她太过执着。
谢灵运又有着不同的心感,只觉得两样都不好,可是世事向来难全,真叫人抓头
“你们安然就安然吧,为什么要杀路过的人?还把我们拐进幻境”阿蛮哼的一声,她看老和尚不安好心才是,总感觉有什么阴谋。
“杀路过的人?”老和尚愕然,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老僧从来没有那么做过,但收容新的亡灵则是有的。”他解释道:“这片大漠会吃人,如果在这附近有谁人被风沙吞噬,在其没有变为厉鬼,或者被妖邪所害之前,我会设法把他们吸引过来,收入幻境。”
“请各位施主进来,是为了跟你们说个明白,以免你们扰了地穷国的清净
众人闻言多有明白了,比如为什么许真人会容许幻境的存在,这一切其实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听上去不太好听而已。
“许老头支持你这样做?”阿蛮思索地摸摸下巴。那家子果然神神化化的
“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他并不于预地穷国之事。”老和尚回答。
谢灵运点头地道:“君子和而不同。”
“罢。”阿蛮摆摆手,好像皇帝对某个大臣说“朕累了,你的家事朕就不管了”,她道:“让我们出去吧,我们也懒得理你了,我们走就是,不扰你清静。”
其他人亦是这个想法,其实想管都管不来,虽然是灵魂体,但智明大师的实力着实高不可测,又在这个无比强大的幻境之中,他们实际上是俎上鱼肉。
不过老和尚却认真的道:“老僧请诸位进来,还有一事相求的。”
“哦?”阿蛮长长地哦了声,碧眸转动,气势顿时完全不同了,老僧有求于我们?那我们不是好像,是真的大爷啊
谢灵运抱拳地道:“大师请说,我们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纯儿重重地点头
“你们有没有一次不是帮倒忙的。”阿蛮恨不得要咬死两人,这明显是一次敲诈勒索的机会,答应那么快不傻嘛
“呵呵,所谓真实里的我们身处的这一片沙漠,并不是地穷国的原址。之前为了不被世人打扰,我带着百姓们迁来了这里。”
老僧的话解开了众人对于两个地穷国的疑惑,他又说道:“不过这里和原址之间,还是有着阵法上的许多连系,而大阵的关键在于建在地穷宫深处里的一个法坛,如果法坛被人毁坏,那么这个幻境阵法就会破灭。”
“最近数十年,因为地穷国遗址显露于世,有了一拨又一拨的修士前来探险,老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世人就会探到法坛那边。而且近来来了很多的修士,其中不乏实力高强者,他们聚在一起,似乎要一并探索地穷宫。老僧请求施主们的事,就是前去地穷宫深处,把那个法坛完好的移来这边。”
谢灵运正要答应,阿蛮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巴,哼道:“我们很忙的,帮你可以,不过嘛,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很多,有了老僧的帮助,地穷宫深处的死气就不会阻碍你们,你们只需要对付那些因为死气而滋生的妖兽,就可以尽数得到地穷宫内的宝物。
阿蛮闻之双眸大亮,听起来不吃亏啊
杳渺姐妹也是脸露欣喜,那股死气固然十分难缠,但如果与之为友,对她们和女鬼们都是非常有益的,在地穷宫深处走上几圈,吸收一点死城灵气,无异于服食了仙药。
纯儿和明珠没甚主意,视谢灵运而定,他也不需诸多考虑了,微笑的道:“我们的来意就是探索地穷宫,没问题,我们可以帮忙。”他转念一想,毕竟大师见多识广,就问道:“实不相瞒,我们的探索主要是想训练几只灵兽,准备参加一场比武大会,其中有一只波儿象,却是和地穷国大有渊源的。”
当下,他把波儿象的来历道个清楚。
“那真是缘份。”老和尚听了不由感慨,“那只波儿象钱罐法宝,老僧当年也有看过,是一个胡商想要带去中原贩卖的,没想到辗转到了谢施主手中。
谢灵运点点头,问道:“大师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的实力快速增强?
“对了,还有收服穷奇凶兽”阿蛮急喊。
智明大师对于收服穷奇凶兽没什么主意,但对波儿象的训练却有着一番话独到的见解,不但全部教给了谢灵运,还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讯息:在地穷宫深处的藏经殿,有着一本非常适合波儿象修炼的功法《吞食天地功》
一听到这功法名字,众人都不由大呼,尤其是阿蛮,都动了心思要亲自上阵去修炼,实在是霸气迫人
不过智明大师说此功只适合生性好吞食的生灵,比如什么都食的饕餮,又比如吞噬恶鬼的波儿象,生性好美食则不在此列。
谢灵运已经很高兴了,波波一直缺着功法呢,如果得到了量身定做般的《吞食天地功》,真是解决了一大问题。
众人既然答应帮忙,也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幻境里了,不过在离去之前,老和尚带着他们好好游逛了地穷宫一番,特别是所谓的深处,把法坛和宝物的位置都给他们说个清楚。
在此之后,不用怎么的,老和尚叫他们闭目几息,接着再睁开眼睛,当他们如此照做,入目的已经是全然不同的景象——无边无际的沙漠。
而庞大的仙宅就停泊在他们身边,什么都没有少。
“呼虽然说一切皆为梦幻泡影,不过还是这个世界比较真实。”谢灵运伸举起了双手,望着那蓝天白云,不管如何,他都感觉这一片蓝天特别的蓝,心情也特别舒服。
“活着出来了,真要念念阿弥陀佛……”阿蛮也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着这沙漠热风,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纯儿、明珠和杳渺姐妹,也都十分欣喜。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在众人前边显现了出来,却是灰袍光头的智明大师,以他高深的道行,早就不惧白天的阳光,还可以自如地离开幻境。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老僧还欠你们一声抱歉,呵呵。”老和尚双手合什地笑说道,那副笑呵呵的样子,真是看不出有多少歉意。
“道歉有用的话,要赔礼于嘛?”阿蛮摊开了手掌,眸光示意:你识做我识做。
老和尚不为所动,笑着往一个方向指去,道:“往那边去十里路,就是地穷宫原址了,你们到了那里,尽可放心地往里头走去。”
他又把一些需得注意的事宜都一一说个清楚,最后又道:“你们也要小心那些妖兽,其中有一些成妖已久,实力不弱的;还要小心那些探险修士,老僧看他们之中,不乏劫财害命的恶人,应该说十之八九都是,施主们最好不要和他们碰面,可省去麻烦。”
“好,谢谢大师的提醒。”谢灵运点头道。
“他们很厉害吗?”纯儿颦眉地问道,如果都是多闻道长那样境界的修士,恐怕麻烦会自己找上来呢。
老和尚打量着众人,说道:“老僧观施主们的实力,就算有所战斗,该是应付得来的。”
“那怕什么?强大不惹事,如锦衣夜行。”阿蛮顿时嗤了一声,那真不是他们的风格
“这回我就想锦衣夜行。”谢灵运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来漠北可不是为了惹事,是为了给灵兽们做特训的j拿出聚宝盆把波儿象、木瓜、老乌龟、兕牛大圣都放了出来,想让智明大师都指点一二。
看到眼前有一只阴鬼,波儿象顿时浑身绿毛发亮,在探测着什么似的,却是疑惑地呜呜不已,似乎有点忠奸难辨。
在众女有点紧张的目光之下,波儿象最后并没有扑上去撕咬,只是皱着猪眉而已。
“高人这位定是高人”老乌龟伸长着脑袋,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而兕牛大圣不敢多言,站在一边而已;木瓜则是抓紧时间继续打坐,嘴巴上下张合,修炼着《哮天神犬功》。
“真不错。”老和尚看着这些灵兽,赞叹了几声,然后又分别传授了四只灵兽几个心法,虽然不是什么神威无敌的战诀,但是对它们的心性颇有帮助,有凝神静心的,也有意志爆发的,不管是修炼上还是战斗中,这些心法都可以发挥出重大的作用。
谢灵运与灵兽们感谢了一番,就准备前往地穷宫原址,当下归聚宝盆的归聚宝盆,上仙宅的上仙宅,而智明大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去幻境世界了。
对仙宅而言,十里路真不算什么,仙宅在蓝天之中飞了一小会,桃园中的众人就已经看到了,一片被黄沙半掩半埋的残破古老的建筑群,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一小片最为高耸和华丽的宫殿,一如他们在幻境之中看到的游逛的地穷宫。
从天空望下去,几乎可以把整个地穷国看个清楚,隐隐约约之间,笼罩着一片乌黑的死气,妖兽的凶猛咆哮声不时传来——
这让他们都有点恍如隔世,刚刚还见到过地穷国的繁华,卖糖大叔等百姓们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结果“一转眼”,好好的城池成了一片废墟,真让人难以接受。
“看看那里,还真是来了好多人。”阿蛮指了指城池的东边城门口,那里果然聚集着一大群修士,又分成了三三两两,他们好像正在争吵着什么,场面上有点剑拔弩张。
城池本来就死气沉沉的了,被这些修士一闹,就有些乌烟瘴气。
“智明大师说得很对,我们没必要跟他们碰头。”谢灵运皱了皱眉,既然都是为了宝物而来的,有着这一层竞争关系,那么注定没什么好相与。他说道:“我们先把仙宅停好,你们都进去聚宝盆里,然后我只身行动,到了适当的时候,你们再出来。”
众人都没什么异议,他飞天遁地的,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地穷宫深处,自然要动用他的本事。
不过荒漠上四处无山,要停好仙宅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脆就停在云端之上,让稻草人负责驾驶,避开所有接近仙宅的陌生人。——它的灵智又高了一些,足以应付这项任务。
做好这些之后,谢灵运就只身急速地飞向地穷宫,犹如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冲破了那一层乌黑死气
“死气果然没有阻碍我”他心里一笑,速度上再度加快,呼隆的风声灌着双耳,他隐约听到了一片惊呼叫声,应该是那些修士发现有人从天而降了,但没有关系,他们一时半刻都进不了地穷宫深处的范围,有什么想法都影响不了他。
与此同时,城池废墟的东边,修士们惊叫不已,“有人从天上飞下去地穷宫了”、“那是真的,没有看错”、“那是谁?”
他们惊的不是有人可以飞天,而是可以无视那一层恐怖的死气,地穷宫废墟显世数十年了,也没有听闻过谁能那样
不论是飞天还是遁地,又抑或是其它的方法,无不是会被抵挡在死气之外,要知道每推进一段路,都意味着有一个个鲜活的修士死去,再成为地穷妖兽们的食物。但现在这一幕,真是震撼到了他们,那道人影是谁?神仙?
“我们快去看看”不知道谁人先叫了一声,众人纷纷往着地穷宫那边奔去,争先恐后,好像迟了一步,都会失去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这些来自天下各地的修士,好不容易跑来漠北一趟,可不想空手而归
“吼”、“嘶嘶呜吼”
地穷宫内,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妖兽们的咆哮声炸如惊雷。
这些由死气滋生的异形生物,一只只长得奇形怪状,或是六腿三目,或是浑身上下只得一个长满锋利牙齿的嘴巴,叫人前所未见,此时它们也纷纷离开自己的黑暗巢穴,跑到外边的沙掩空庭,凶狠激动不已,对着飞在半空上的那个少年吼个不停。
“嘿嘿,中原那个阿蛮,比你们凶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跟她谈笑风生。”少年给了妖兽们一记逗趣的目光,一边飞来飞去,一边说着:“想咬我啊?上来咬我啊?”
要找一个适应降落的地方还真是困难
“吼”骤然之间,一声凶猛数倍的暴吼冲起,竟然真的飞起了一只类似蝙蝠的异形妖兽,它展着一双满是长刺的翅膀,通红的双目犹如是以鲜血铸就,尖牙大口却有狼虎之势
“哇啊”谢灵运顿时惊呼,不敢再有儿戏,连忙使出了十把宝剑,一通剑芒犹如蝴蝶穿花一般,重重地围住了妖异的蝙蝠——
那蝙蝠也不是全无智慧,一下子就感到了致命的危险,立时一动不动,收着翅膀,虽然目光依然凶猛,那股气势却不复存在了。
谢灵运正要剑指一挥,令十把宝剑把这只妖蝙蝠杀掉,然而道心骤然激起了一道清灵,他不由一怔,摇头自省的喃喃:“我这是要做什么,妖兽何辜?对它们而言,我才是入侵了它们家园的恶魔,它们纵然被称为妖兽,但在这片废墟之内,又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唉我不愿杀你。”他望着那只妖蝙蝠的红眼,认真地道:“我来不是为了杀戮的,只要我们和和气气,我保证我做的事情不会伤害到你们,也许大家还能交个朋友。”
他感到自己的道心又有提高,“永拔三界苦”可不只是指人类的苦难,是三界一切众生的苦难,包括这些难看的畸形的妖兽。
智明大师说得没错,如果执着于外相,那么永远都不可能看破,难看不难看,不过是被遮蔽的眼识的作用,最重要还是心。
他想,不管是灵兽还是妖兽,只要以真心相待、以真心交流,都可以建立起兄弟般的感情,那样在擂台上切磋比武,自然可以一心御敌,战无不胜
“吼吼”妖蝙蝠却是顾虑重重,好像担心自己相信了他,下一瞬他却说“逗你玩而已”,就把它撕成碎片……但它现在别无选择,求生的本能让它收起了目中的凶光……
“哈哈”谢灵运高兴地笑了起来,手指动了几下,十把宝剑就尽数回到了他的身边,“那现在,你可以⊥你的乡亲们都先避开吗?”
妖蝙蝠转头向着地面吼了几声,妖兽们顿时都退避了开去,倒不是因为它们想跟那个少年做朋友,全是因为畏惧,刚才那些剑芒已经把它们吓得受呛。
当下,谢灵运稳稳落在地上,看看周围忌惮着的妖兽,抱拳笑道:“你们好,我现在请出我的一些朋友,都不要打架,没事的。”
他先把情况跟众女说清楚后,才让她们出来,她们一看到这个景象,都不由有点哭笑不得,都已经准备好要大战一场了,却没打起来。
不过除了阿蛮,其他人也没什么失望的,但阿蛮也还有期待,眼前这些妖兽分明只是一些小喽啰,一脚踩下去就可以踩死的,不像是老和尚说的特别厉害的那几只,她就不信那些妖王兽王,会愿意跟他乐呵乐呵地做朋友
苍茫的大漠之中,地穷国遗址。
在妖兽们纷纷让道之后,谢灵运一行人就开始了此行的任务,前往大阵法坛的所在地,地穷宫深处的“净土殿”,此殿位于佛塔的附近,殿里供奉着诸多的佛与菩萨。
之前在幻境里的时候,众人畅游时都不由被那些华美的神像和壁画折服,尤其是鎏金的阿弥陀佛主像,高近三丈,用万斤以上的金银铸成,高稳如山,十分的震撼人心。
不过现在,当众人来到了净土殿前,却是叹息不已,整座残破的大殿早就不复当年的华美,黄沙淹没了近一半的殿身,他们走进大殿,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也是只露出半截,结满了妖兽蜘蛛的网丝,但阿弥陀佛的面容依然宽厚慈和,隐隐散发着一股金光。
纯儿双手合什的拜了几拜,轻言喃喃着祈求保佑的话……
“阿弥陀佛。”谢灵运也是尊敬地拜了拜,看着地穷国毁于一旦,想必佛很痛苦吧
明珠、幽杳和幽渺亦跟着礼拜,在这个时刻,感到了心境的平静。
“佛才不理你们呢。”阿蛮的眸光已经从佛像上移开了,看着周围,记得法坛就设在内殿里,可是现在这样,却没有路过去。
众人礼拜结束后,就要打开一条进去内殿的通道,办法其实也简单,现在聚宝盆的空间有着大亩那么大呢,把整个净土殿放进去都不成问题。当下,谢灵运拿着盆子开始了吸沙的行动,一片片的金光照过去,一片片的黄沙卷过来,很快,净土殿里的沙位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零星沙屑。
路出来了,金身佛像也全然显露,尘封了数百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纹,还是金光灿灿。
“喂我说,这个佛像这么好,不如我们带走吧?”阿蛮摸着下巴,打起了主意,那不只是佛像,还是万斤金银
谢灵运还没说什么,纯儿已经急道:“怎么行,那会冒犯了阿弥陀佛的
“怎么会冒犯?”阿蛮哈哈笑了,双眸发光,一边走了上去,一边说道:“我们也是因为喜佛的心,才想把佛像带走,与其扔在这里吃尘,倒不如我们带着天天膜拜一下呢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这么说也没错……”谢灵运思索,智明大师没有说过不能动佛像……
阿蛮生怕他想出什么不好,立时催促起来,要把三丈佛像搬进聚宝盆里,见他还在想,她于脆一把抢过盆子,金光一放,轰隆声起,巨大的佛像就被收了进去——
那佛像进了盆内空间,她随意地感通了一个位置,佛像就轰隆地落到了古楼的前方,相映成趣似的。
“吼,吼”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穷奇凶兽顿时狂暴地挣扎吼喊,双目满是杀气,好像要去把佛像撕成粉末,但它越是挣扎,古楼就压得它越难受,而这个时候,佛像骤然放出了一片耀眼的金光,照到了它身上
穷奇兽立时浑身颤抖了起来,更加的痛苦,但被古楼压得结实,却是怎么动都没有用。
“咦?”发现了这个情况,阿蛮惊讶不已,连忙对谢灵运道:“你看看,那佛像有古怪”
谢灵运接过聚宝盆一看,也是惊呼,不明白怎么了,不过猛跳的心隐隐意识到,这是一件好事……
当下,几人进了盆子里来,凰凰、波儿象等灵兽已经好奇地围着佛像了,看到他们的身影,老乌龟惊喜的道:“哎呀你们可终于找到收服这只凶兽的办法了”几人闻言一怔,阿蛮瞪目地叫道:“什么?收服?”
“不是么?”老乌龟疑惑。
“吼……吼……”被那金光照着,穷奇凶兽痛苦不堪,半露出的兽身正冒出一股黑烟,仿佛是体内的毒素正在蒸发,它显然对此十分愤怒和恐惧,两只凶目里有什么在崩溃……
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何故,只得猜测了起来,难道这尊佛像有着什么净化妖魔的神力?但在外面的净土殿里,明明都有妖兽蜘蛛啊
“我明白了”谢灵运心里突然灵光一闪,笑道:“兽,不一定就是妖魔,稻草人也是妖,却是只好妖,而这只穷奇兽一心向恶,才会因为佛光的照耀而如此难受。”
他说着走到了金佛像前面,让自己也沐浴在佛光之中,只感到慈和平静,却没有半点的不适。
纯儿、还有波儿象、凰凰等也走了过来,同样没事,就连小心翼翼地试探进来的阿蛮,也没有大呼小叫,像晒着太阳那样而已。
那真的收服穷奇有望了?众人都露出高兴的笑容,谢灵运看着老乌龟,问道:“老先生,就这样照着它就行了吗?”
老乌龟哪里知道呢,只道这尊大佛像如何如何的了得,应该有五百年以上,而且日夜受着万民的供奉,大概才会有此神力,它又问:“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这下众人都有些明悟,因为阵法,幻境和现实连系在了一起,所以包括智明大师在内,所有的地穷国人们对佛的供奉膜拜,他们的赤诚善心所产生的信念之力,全部都加持到了这尊大佛像上,经过数百年的积累,这佛像早就不是凡物。
而是一件重宝,一件可以净化妖魔的无价之宝。
穷奇兽凶是凶了,却没什么修为的,当初刚被立尸而生的时候,没作什么恶,转头就被抓住了,所以更容易皈依我佛。
现在佛像就好像在向它讲着佛经佛理,虽然它还在痛苦挣扎,一旦幡然醒悟,摆脱了天魔的纠缠,自会得到大自在。
谢灵运又惊又喜,真没想到会有这个际遇,但心中还有着一份忧虑,如此把佛像拿走,对地穷国幻境有没有影响?
不过在这里想也没用,众人出来回到净土殿,先把法坛和宝物拿走,回去问问智明大师吧。看着空空如也的佛像神位,谢灵运微微的笑,道:“谢谢佛指明了道路阿蛮,你说佛没有理会我们?呵呵,佛不是什么,佛就在我们身边,佛就是你我。”
“走啦”阿蛮大步奔向后殿,还不是因为她够聪明
众人进得后殿,一路上清理着那些黄沙,而那些凡是值些钱的东西,也统统都被卷走,更不要说那些法器宝物,就算是下品也不放过
过得好一阵,后殿里也为之一空,破落凌乱的殿中,那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法坛是如此的显眼。
法坛果然并不大,只是一张桌子似的,很难想象这个小法坛竟然支撑着那么大的幻境。众人走了过去,谢灵运按照智明大师交待好的口诀,手按着法坛的坛台,感通并且下了搬迁的指令,法坛立时爆起一片亮光,又复归平静。
“行了。”谢灵运呼了一口气,就和阿蛮几人合力提起了法坛,搬往外面。——法坛虽小,却不能放进任何的乾坤空间,否则阵法就等于毁灭。
然而当来到净土殿外,众人惊异地发现,这外头已经满是妖兽,不是之前那些弱小的喽啰,而是手持兵器的妖将,为首的更是气息强大的“妖王”
它们狰狞凶横,嘶吼不已,分明就是来杀闯入者的,但似乎净土殿里有什么是让它们畏惧的,妖兽们走来走去,却没有踏上台阶半步。
这时候见到他们走出来,它们立时吼声震天,身上的妖邪黑气污浊着此间的空气,手中武器挥舞,纷纷就要冲来
“哈哈你还要不要和它们做朋友?”阿蛮笑问,拿起腰间的酒壶,一场战斗在所难免了。
“诸位妖兽朋友,在下谢灵……”谢灵运话音刚起,那边的妖兽们已经是瞪目欲裂,吼声更大,完全拒绝了他的好意,它们察觉到了净土殿里有什么不同,那个让它们恐惧的东西散发出的金光,好像没有了……
“公子,我们打不打?”纯儿蹙起月眉,拿出了飞烟弓,只待一声号令。
“它们都是极恶的凶兽,由邪气而生,以邪气而食,跟刚才的变异妖物不同。”幽杳说道,幽渺也是点头:“跟它们讲道理没用的,杀了倒是于净。”
明珠对此也是持着战斗的准备,拿着海神贝壳,看着谢灵运,就要行动。
杀了?谢灵运眉头紧皱,杀了就解决问题了吗?固然这些妖兽虽然很强,却不是他们的对手,击杀它们并不困难,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穷奇那么的凶恶,都有着佛性,它们就没有么?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面对着张牙舞爪的妖兽们,他思索了一会,众女都以为这场架打定了,他却是摇摇头,笑道:“我还是不愿杀了它们,都收进聚宝盆,用古楼关着压着吧。”
“你于嘛?发烧了?”阿蛮愕然,纯儿几女也是意外……
“我只是更明白了自己的道心。”谢灵运笑语,面容温和,“这是我的一次破执扫相的证道,就这样办。”
永拔三界苦?众女顿时都了解了,要证诸仙诸佛诸圣的本誓,岂不就是这样?别说不忍杀些妖兽,给它们机会变好向善,佛祖割肉喂鹰,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那又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洒脱呢?
“你的道心真是麻烦”阿蛮无奈地放下酒壶。
“吼吼……吼吼……”
经过一场战斗,聚宝盆空间里,除穷奇兽之外,古楼已然压满了一只只面目狰狞的妖兽,楼内的第二层、第三层等,也都关满了妖兽,在大佛像的金光照耀之下,它们都在痛苦地嘶吼,然而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带来更重的束缚。
古楼前面,谢灵运拍了拍手掌,也算大功告成,地穷宫深处的恶妖恶兽尽在这里了
让他多少有点意外的是,古楼并没有承担不了上百妖兽的“加入”,阵光依然十分强盛,反而压得越多越是来劲似的,所以位置还有很多。
“喂,我想到一个问题。”阿蛮语气深沉。
“什么?”谢灵运应道。
众女和灵兽们也疑惑,阿蛮望着那些凶恶的妖兽,摇摇头的笑道:“这些恶妖兽,因为你的慈悲留下了性命,但是外面那些善妖兽,却迟早会被探索地穷宫的修士们杀光,那算什么呀?恶有善报,善有恶报?”
那倒也是啊纯儿一脸紧张,怎么办?
“所以我不打算就这样走,我要把它们全部都安置妥当”谢灵运笑了笑,早就打定了主意,“地穷国遗址不是久留之地,搬迁到一个适合的地方好了,比如……黑风寨。”
“专门跑去雷州?”阿蛮立时尖叫,太划不来了,她气冲冲的道:“我们的阵能已经所剩不多了啊,从漠北这里飞到雷州,再飞回京城……那阵能肯定都完了。”
什么都舍不得,又怎么能看得破?谢灵运认真道:“我如何不知阵能的宝贵,但它尽早都会用光,有必要时就用,事事只想着自己,与魔有何异,修道修的是甚么?”
阿蛮越发生气:“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其实”幽杳咳咳了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面露一记苦笑,说道:“地穷宫的妖兽都因死气而造化,黑风寨本来乌烟瘴气的还适合,但以现在的环境,并不是最适合地穷宫妖兽们迁居繁衍的地方。”
“嗯也是。”谢灵运沉吟地点点头,“先把妖兽收好,我们再去问问智明大师好了。”
当下阿蛮的火气也消了下来,随着一起到了盆外,积极参与到了收妖兽寻宝物的工作之中。
那些妖兽大都不太乐意,而且并不信任众人,只是迫于他们的实力,才乖乖地进去了聚宝盆里,不过还是有个别妖兽暴力抵抗,把他们的好意视为杀戮,但经过一些实力悬殊的战斗之后,它们还是被强制收进盆子,还挨了一些狠揍。
一边收编妖兽,一边收获宝物,《吞食天地功》找到了,还得了一套专门给小象小猪之类穿的银色铠甲,虽然尘封数百年,那一块块龙鳞般的银片还是串连紧密,甚至没什么划痕,众人用聚宝盆为它鉴定品级,一看不得了,居然是上品级别
波儿象穿上很合身,没什么神效,但防御力自然是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虎狼什么的一口咬过去都咬不进。
可惜只得这一套,不过灵兽比武大会的比赛也是一场接一场的,上阵的时候,轮流着穿也是可以的。——只限木瓜,兕牛大圣的体形太壮了,穿不上去
另外还得到了一些破破烂烂的法器,都喂给了聚宝盆储蓄灵气。毕竟不是每件法器都可以撑过那么久的岁月,也不是每件法器都很厉害,说到底地穷宫本来就是一个修士贫乏的地方而已,又不是什么仙佛埋下的宝藏。
所以搜了一大圈下来,却是没有什么好东西,连波儿象钱罐那样的有趣法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智明老和尚在欺骗他们,还是他以为这点破烂就可以满足他们的胃口。
当然得了那一尊金身佛像,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而说到金银财宝的话,他们真的是搜刮到了很多,主要是阿蛮搜刮,比如此时此刻,在地穷宫的国王书房里,她疯了一般翻箱倒柜,甚至连坐在椅子上的那具穿着华丽的国王衣服的骷髅都不放过,要把它紧紧握在手中的一块玉玺拿下来。
“哎呦,还真用力啊”她咬牙地扳着骷髅的右手,以她元婴初期的修为,竟然扳了几下,都扳不开来。
旁边的谢灵运看得惊奇,又突然留意到玉玺上泛闪过了一道光芒,不禁道:“那玉玺不是凡物”几位少女纷纷走了上来,纯儿惊道:“这个国王会不会是‘白骨将军,那样的……”
“他不是还在幻境里做着国王嘛……”阿蛮一点都不害怕,双脚紧紧撑着地面,拔萝卜出土,咿呀的猛然一拔,终于把玉玺拔到了手中
“哈哈哈”她看了一眼,就高高举起,笑道:“我是地穷国国王啦”
不料那个玉玺还果真放出了一片皓白的盛光,国王之光把她从头照到脚指,让她犹如一国之女王般,而她沐浴在这股国王光芒里,也甚是受用,好像多了一些感悟,或者说是启发,既然都要证道,似乎做个国王,比祖庭的祖师还要威风?
“给我看看。”谢灵运伸手去拿玉玺,好奇地问着:“这个是法宝吗?有什么效果?”
“不给看。”阿蛮双手抱着玉玺,跳了开去,谁都不给看,她哼哼的笑道:“这可是我未来的王国的传国玉玺,岂是你们摸得的,玉玺嘛,除了国王之外,谁都摸不得”
“王国?”众人纷纷惊呼,被她跳脱的心思震住了,谢灵运讶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个王国了?”
“刚才啊。”阿蛮眨动着碧眸,翘起嘴角,说着自己凌乱的想法:“我的王国,那一定是男女平等的,女儿家也可以当大官做王侯,什么都可以当……不行,有些女人就是心软,还是会被男人欺负……由男人当家作主的国家太多了,再来一个也没意思…有了,在我的王国,皇帝大臣都只能是女人”
众女顿时呆滞,什么啊?
谢灵运噗的一声笑:“你这样哪是男女平等,是女高男低了,不好。”阿蛮翻起白眼:“要你管,那这样好了……王国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他愕然:“呃?”
“呃?”众女的神情更加古怪,只有女人,那是什么样子的?纯儿摇头道:“不行的,孤阴不生啊”明珠、杳渺姐妹都嗯了声,阴阳结合才有新生命嘛,只有女人的国家怎么行。
“谁说不行,我觉得行,我会找到办法的”阿蛮的劲头上来了,握着拳头,“就弄给你们看看”她又看了看玉玺的印面,原来的“地穷国”字眼已经模糊成了一片白光,却是知道易主了,果然不愧是宝物,她思索笑道:“我的国家叫什么好呢……地富国?强女国?周姥国?……有了,女儿国”
阿蛮又立誓愿,兴许是一个传说的开端。
事实证明那个玉玺不是什么战斗利器,它的用处可能真的用于立国,印面的国名悄然已经变成“女儿国”。她十分庄严地把玉玺放进皇尸指甲套里,还是不给任何人碰一下,谢灵运倒是没所谓,女儿国玉玺摸不得,女儿国国王摸得。
至此这个书房也搜刮得差不多了,把那些古书古籍统统收走,众人就出门而去,天空却有阳光照映下来。
谢灵运皱眉的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死气微弱了一些?”
“嗯。”杳渺姐妹点点头,她们都望着天空,其实用不着感通,那层乌黑气息明显变淡了,幽杳一半猜测一半了解的道:“虽然那些妖兽靠着死气滋生,但反过来也会助长死气,现在它们都不在这里了,死气也就减弱了下来。”
纯儿的玉耳忽然动了动,听到了脚步声响,惊道:“有人朝着这边过来
紧接着,众人也是听到了,还有纷杂的话声:“好像在那边,不只一个人”、“那些妖兽怎么都不见了?难道是被那些人清除掉……”、“都小心点
“是那些修士。”谢灵运说道。阿蛮立时颇为兴奋地问道:“怎么样,这回打不打?”谢灵运摇头而笑:“不行,也没有其它地方搜了,你们进去聚宝盆吧,走了。”
众女也是这个意思,完全没有发生战斗的必要。
当下聚宝盆一片光起,原地只剩下谢灵运一个人,他看看周围黄沙掩藏的宫殿,默默感受着曾经的人间乐土般的地穷国,直至声响越来越近,才提着法坛,骤然的往天空直飞而去——
“在那里在那里”、“飞上天去了”这时候,修士们急匆匆地奔进了这个书房院子里,看到那个少年身影,他们惊呼不已,这和之前想象中的白胡子神仙爷爷完全不同,但谁说神仙不能以少年形貌示人的?他们的敬畏惊疑,不但没轻反而更重。
所有的妖兽都不见了是所有就连死气都不再是那么迫人,让他们可以轻松地来到此处,只不过也已经没有半点宝物的踪影而已。
不管是妖兽,还是宝物,地穷宫被人扫光了,这都是那个少年的所为啊
“上仙请留步”、“请问大仙如何称呼?”修士们纷纷大喊,试图把那少年留下来,以某种飞行之法追上去却是不敢的,一来怕那死气,二来怕得罪
“在下谢灵运”那少年应道。
谢灵运?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陷入苦思之中,这是哪位神仙?不过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是在哪里听说过呢?没等他们想个清楚,那少年已经直冲云霄之上,见不着了。
而在云端上,很快,仙宅就隆隆开往了幻境地穷国那边——
“大师,任务顺利完成,法坛完好无缺。”
夜色的照洒下,荒芜的沙漠更有一股荒凉,谢灵运、阿蛮几人一起把桌子般的法坛放到老和尚跟前。
因为幻境平静无事,智明大师早就知道这个好结果了,他慈笑的样子,感谢地道:“诸位大德,地穷国百姓定会日夜为你们祈福。”
“呵呵,此行我们也收获了很多。”谢灵运就问了那个佛像、玉玺等东西,会不会影响到幻境。
所幸智明大师笑言没有,幻境阵法全在这个法坛上,现在法坛搬来这里,危机可以说是已经解决了。当下,众人挖了一个深有十丈的大沙坑,然后把法坛埋藏了进去,这样埋在茫茫大漠之中,如果还能被陌生人找到,那真是不知道什么缘分了。
谢灵运接着又向大师道了那些妖兽的现况,询问有没有什么妥当的安置地方。
“阿弥陀佛,谢施主佛心”听得这情况,智明大师顿时肃然起敬,世间有多少人会这样做呢?不忍杀生,破抛扫相,抑恶扬善,如果人人都这样做,人间即极乐世界矣
“你最好说一个就近的地方来,不然恶人由我来当。”阿蛮恶狠狠地扬着拳头,她才不会眼巴巴看着阵能被浪费掉。
“呵呵呵。”智明大师双手合什,笑道了一处地方,就在这片大漠的深处,那里没有人烟,也少有修士踏足,又因为其是不毛之地,阴气重而阳气衰,方方面面都适合成为妖兽们的新家园。
此事也挺着紧的,于是众人就此别过了智明大师,回到仙宅,往着西北方向飞去了——
而临走之前,阿蛮问清楚了那个玉玺的用处,不是拿来的打架,却是治国利器,只要是玉玺之国的国君,拿着就可以感受其国的民意,从而治理国家。然而她现在光有一个国度名字,其它什么都没有,国民的数量为零,所以可说是鸡肋……
正所谓拉人从身边拉起,她动员几位少女加入女儿国,而且承诺会封纯儿为丞相、明珠为大将军,幽杳和幽渺为侍中,总之一旦加入,职位任挑
“我呢?”谢灵运问她。
“先让纯儿把你变为女形,再说”
一路笑闹之间,还是夜色朦胧,仙宅就到了目的地,沙漠深处的一片岩石山谷,众人没有见到草木的存在,反倒更加的阴阴沉沉,有些洼洼坑坑的积聚着一些死水,黑气腾腾的样子,饮了定然要出事的,不过却真的很适合妖兽们
“就这里了”谢灵运逛了一圈,十分满意,山壁、山洞等地方可以抵挡和躲避风沙的吹袭,又没有任何人烟,真是比地穷宫遗址还要好。
众人到了山谷的一处宽阔地,把聚宝盆里的善妖兽们一只只地放出,不多时,全部上千只的妖兽都落脚在了它们的新家。
“各位妖兽朋友,我说了不会杀你们,就不会的,你们原来住的地方已经不适合住了,但这里适合,山清水秀阴气重,无敌的好啊”
看着一众诚惶诚恐的妖兽,谢灵运笑着摆了摆手,又道:“各位现在可以入住了,挑选一处自己喜欢的地方吧不许打架哟,有什么纷争找我来解决。
“吼吼……”、“唧唧……”妖兽们你看我,我看你,依然难以想象这是真的,真有这种好事?这样的好人?
“请”谢灵运又摆手,“不用客气,这里是你们的新家。”众女微笑,而阿蛮突然大吼一声:“去啊还敢罗嗦,杀了你们”
还是这种恶言恶语听着顺耳,妖兽们顿时作鸟散,怪叫着去寻找自己喜欢的风凉水冷的窝,不管对方打着什么心思,它们不要违抗就是了。
“看看它们啊,就算你做了大善事,对它们那么好,它们都不领情,还防着你,一点都不感激你。”阿蛮长叹一声,颇是感慨似的,但这番话让纯儿也有点气愤,这些妖兽真是的
“哈哈”谢灵运不由大笑,心头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感到十分舒坦,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何必非要道谢?
他洒然地道:“你走在路上,看到一只蚂蚁,几乎踩了上去,你不忍心杀生,所以抬起脚绕开了,蚂蚁没事,继续爬走了。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几乎死了,也不知道你放过了它,但你做的就是善事、是修行,看见那蚂蚁还好好的,还能跟其它蚂蚁碰头,这不就够了吗?”
望着那四散开去的妖兽,它们欢喜的叫声陆续响起,都开始知道这里的好了,他喃喃笑道:“这就够了啊。”
忽然之间,他浑身都有浩然的白芒闪耀,高高冲起可映星月,他的道心又踏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之前的证道境后期是预支,那么现在已经名符其实。
“公子觉得够了,我也觉得够了。”纯儿又笑了起来,双眸弯成了新月,见到他的心性又有突破,欣喜不已。
幽杳和幽渺若有所思,自从跟随了他,她们总是会得到这样那样的心性感悟,比如现在……
“你真的那么想?”阿蛮连连抓头,为什么会有人那么想?这就是君子吗?可就算直到现在,她仍是有着一点怀疑,怎么真会有人那么好心,那么正义呢?
但看着他点了点头,她又笑了,她喜欢他,不就是因为这样吗?
也许她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却不断在做。
这一片寂寥的漠北深处,因为谢灵运等人和妖兽们的到来而变得热闹。
在众多妖兽都找到了新窝,谢灵运作主地调和了所有纷争,已经是次天的中午,烈阳高高挂,却没有影响此间的阴森之气,多亏了那些山洞。
众人没有就此离去,此行可是有着一件重要事情的,对灵兽们进行特训要积累战斗经验,不一定就要杀戮,灵兽比武大会上也只是切磋而已,而这些妖兽就是最好的陪练,所以众人都暂时驻扎这里,带领波儿象、木瓜、兕牛大圣和老乌龟作着辛勤艰苦的训
而波儿象修炼《吞食天地功》,木瓜修炼《哮天神犬功》,也是一时都没有松懈。
看着它们的战力与日俱增,兕牛大圣很苦,老乌龟也很苦,它们可是什么功法都没有得练,这样上去擂台都只是挨揍而已啊
这个问题很严重,对于阿蛮来说尤其是如此,因为兕牛和乌龟都是她带的
它们丢人就是她丢人,那可不行
“我去哪里找到适合的功法给你?”最后这个难题成了谢灵运的难题,阿蛮哼的一声:“我可不管,限你一天之内给我找出来。”他的目光还是望向了一个地方……仙宅
仙宅藏经楼里,之前的数十本功法现在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本了,而且可以说是挑剩下的,能不能让灵兽来练也是一个疑问,但现在马死落地行,行不行都要试试了。
“这本……适合兕牛大圣,而这本……给老先生吧。”
几经考虑后,谢灵运把两本武功秘笈递到了阿蛮的手中,她瞪目一看,一本是《铁甲功》,另一本是《光吞万象大法》。
“什么来的?”阿蛮之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两本功法的存在,翻了几翻看看,怪不得了,《铁甲功》只是防御的功法,练得铜皮铁骨,被人打不倒而已,根本不是打人的;而《光吞万象大法》就更不合她的胃口,说白了,就是以神光魂攻敌人的技法。
她疑惑地道:“这两本好吗?好像练了也没什么战斗力啊。”
“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情况,这已经是最适合的了。”谢灵运笑了笑,又道:“所谓一招鲜吃遍天,擂台比赛一对一的,很多时候就是靠一招半招而取胜,兕牛大圣本身就有着适合修炼《铁甲功》的根骨资质,它只要炼到防御力足够强,到时候对手怎么打都打不动它,它再以道胎境的蛮力,踢对方一脚大概也能赢了。”
“而老先生呢,它可是天下独此一只的洛书神龟,神光之力比一般的灵兽高强得多,炼《光吞万象大法》是最好不过,到时候神光一放,也许比不过白马寺的‘六通,,不过发挥好了,挺进十六强,应该不成问题吧?”
听了他这番话,阿蛮这才满意地笑了,“说得没错,而且它们还有我阿蛮在擂台边坐镇,我吼一声,对面的灵兽还不马上吓死,打都不用打。”
“就是这个道理。”
很快,兕牛大圣和老乌龟都拿到了各自的秘笈,不过它们还是一脸苦笑,并没有众人以为的如获至宝。阿蛮立时洞穿了它们的心思,哦的一声怒喊道:“你们根本就是不想出战而已,什么没有功法啊,都只是要当缩头乌龟的理由
“怎么会,没有……”兕牛大圣连忙否认,它还想多活几年。
“老龟一开始就不想参赛。”老乌龟倒是叹了一声,但被阿蛮杀人般的目光一瞪,它的脑袋就缩了缩,改口的道:“开个玩笑而已,呵呵呵。”
“那就好。”阿蛮的面色缓和下来,还知道稳定军心的重要性,望望不远处的波儿象和木瓜,说道:“我不管你们什么想法,你们知道一个目标就好,那就是打进八强还有如果它们拿到了一块奖牌,我们也要拿到一块奖牌,如果它们拿到两块,那我们也要拿到两块。”
“这……”兕牛大圣和老乌龟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恐惧,“这怎么可能……”旁边的谢灵运、纯儿等人也脸露惊疑
阿蛮凶道:“为什么不可能?”
见它们支支吾吾的,谢灵运仗义出言道:“因为只有冠军、亚军、季军才有奖牌,所以算来算去,谁胜谁负都好,也没有四块奖牌的。”
“并列不行吗?”
“没有并列……”
“那改为这样好了,如果到了最后,有哪个团队拿到两块奖牌,那也只能是我们”
在要实现远大的志向,就要汗水的付出。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灵兽们每一天都在辛勤的修炼和切磋之中度过,与上千妖兽打了个遍,各有得益,比如木瓜从一开始的不堪一击,再到给敌手造成很大的麻烦,然后是收获了第一场的胜利,虽然受了一身皮外伤,但它伸着舌头喘气的样子,却是最灿烂的笑容。
谢灵运等人同样如此,每天都在勤奋地方修炼,稳固着最近突飞猛进的修为,几乎忘记了时间。
而谢灵运和阿蛮,在给灵兽们特训的!过程中,又领悟到了很多为将为帅的东西……
“爷爷这么看重灵兽比武大会,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到了现在,谢灵运多少明白了老人的用意,如果说灵兽是兵士,参赛者是将帅,那么在这场盛事里,每位将帅只是带一个兵士罢了,但真实的行军打仗,每位将帅带的是成千上万的兵士
如果连一位兵士都带不好,那如何去带千军万马?
通过观察谢氏子弟们在这场大会上的表现,对于这些后生的统帅能力,康乐公就可知一二了。
想明白之后,谢灵运更加的努力,庙算兵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免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他不想败,也不想让老人失望。
如此,到了灵兽比武大会的前一天,是时候回去京城了,众人便要与妖兽们进行道别。
“吼吼……”沙漠上,一片不舍的吼声,经过半个月来的相处,妖兽们对众人的态度变了几变,开始时又怀疑又警惕,半点不敢相信什么做朋友的说法;但渐渐的,他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善意,它们也就慢慢试图相信,接着惊喜地发现似乎是真的,再到现在确信如此。
人类强者们居然对自己这么好,妖兽们不懂那么多仁义恩德的道理,却也十分感动,很想回报他们。
“哈哈你们不必如此。”看着妖蝙蝠以肢体语言表达着报恩之意,谢灵运摇头地笑,“这段日子里,你们陪我们切磋,已经是一种报答了,别的不必多想,做只善兽,好好生活吧”
纯儿笑靥娇俏,看看阿蛮,轻声的道:“阿蛮姐姐,它们知道感激了呢。
“还不是我教的。”阿蛮嘀咕,要不是她每天都在说这回事,这些妖兽又怎么会开窍?
“唧唧,唧”妖蝙蝠着急地飞了一圈,没有了杀气的双目里满是尊敬,似乎在说:“一定要报答,一定要报答”
“真的不用。”谢灵运摆摆手,扫视着上千的妖兽,笑道:“我们走了,诸位朋友保重”
尽管妖蝙蝠和所有妖兽还是想做点什么,但众人要走,它们也拦不住,只能目送着他们上了仙宅,再望着仙宅隆隆升起,飞上了天空,消失不见。
“吼吼”妖兽们纷纷伏在地上,向着天空拜了一拜,又是一拜,以此诉说自己无以为报的谢意。
与此同时,仙宅桃园里,众人正以操纵法坛的石板看着地上的情况,见得这一幕千妖拜谢,众人都不由动容,纯儿、明珠望向谢灵运的眸光清澈而爱恋、开心而自豪,而杳渺姐妹最为触动,此时皆是满脸神采变幻
她们从小在南疆长大,见惯了罪恶和杀戮,也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妖兽的狰狞面目,还有它们如同蚂蚁一般被踩死的景象。
但现在,一样面目狰狞的妖兽们,却被友善对待,没有一只凄惨死去,反而住进了新的家园原来它们也懂得什么叫朋友,懂得什么叫感谢,原来它们也很可爱。
这都是因为态度的不同,或者说心的不同相由心生,不同的道心造就了不同的世界,你看到的一切,就是你心中的一切。
邪恶的人,看到邪恶;善良的人,看到善良。
以前她们总是看到邪恶,不是因为环境,而是因为她们的心就被天魔所蒙蔽所占据;而现在她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善良,也不是因为事物,却是因为她们的心不再无明,而明心见性
在以前,她们会觉得谢灵运这个人不是虚伪就是愚蠢,总归是一个烂人,天下就没有好人;如今她们心悦诚服,他是正直而善良,她们也想……成为这样的好人
终于在这一刹那,两人突然有了新的感悟,踏出了犹豫多时的那一步,走进了飘扬旗帜上写着“正”、“善”、“好”等白光流转的文字的阵营之中。
道心一旦坚定下来,誓愿也就自然而然地浮上水面,她们相视一眼,心中都想起了地穷国幻境的景象,那里面是一个个的善人,可若然幻境破灭,他们就会成为一只只的厉鬼。所谓厉鬼,都是因为死者是惨死的、冤死的、枉死的,死后有着怨气,怨气越重就越厉。
每一只厉鬼的背后,都是一段让人唏嘘的故事。
从小到大,她们也是接触得多了,就好像金钏里的女鬼们,包括何娟,如果她不是连番得了大机缘,也有可能成为一只厉鬼。
“成就神仙时,天下无厉鬼”
幽杳、幽渺突然齐齐地高声喊道,皆有一道皓白的光柱冲起
哇啊众人都有点吓了一跳,没有留意到她们什么时候进入了抱一发愿的节奏,当众人定下神,她们已经好了,终于踏入了证道境界,一脸的欢欣。
“刚才……那是你们的誓愿?”谢灵运问道。
“嗯”杳渺姐妹点点头,“我们要这个天下再没有厉鬼。”纯儿闻言惊喜道:“这是本誓吗?”阿蛮瞪目惊呼:“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幽渺笑道:“不是的,我们觉得成了神佛,能力更大,也更能完成自己的誓愿。”幽杳也道:“不空,誓不成佛,是要众生成佛,最后才是我成佛。我们没有那么大想头,只希望这个天下不要再有惨死就好。”
“那算是本誓吗?”明珠也好奇着这个问题,现在在座各位之中,反而是她还没有发愿了。
“应该不算吧?”杳渺姐妹自己都不太清楚,还是望向谢灵运,听听他怎么说。
“我认为是,要做到‘天下无厉鬼,可不简单。”谢灵运一脸认真,继续道:“要这个世间再没有惨死,那就是再没有恶报,也没有恶行,换言之,人间要成为一片净土这不就是神仙圣佛的大誓愿吗?”
那这就是本誓啊纯儿更加的高兴,连连地道喜。
杳渺二女的微笑也更盛,誓愿不分高低,但自己发的是本誓,总感到与有荣焉。
“哼”阿蛮高高地仰起头,有什么了不起嘛,“喂,我的女儿国也会是一片人间净土,怎么就不是本誓了?”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这一行,在心性上有所进步的不只是杳渺姐妹,谢灵运的道心已是证道境后期之功,不过距离闻道境还有多远,谁都说不好,有可能明天就一举突破,也有可能就此停滞一生,心性方面充满着各种的意外,真是不可预料的,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继续证道,上下而求索。
全速前进之下,仙宅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就回到了洛阳城北边,众人把宅子停好,立马赶回城去。
正值是初夏时分,神都的天气温和宜人,国为灵兽比武大会的缘由,京城比之以往更加热闹,各方各路的参赛人马齐集而来,游人观众亦云集于此。众人走在街道上,四处都可以听到行人百姓们谈论纷纷,有说着今年哪只灵兽夺冠希望大,又有说着今年哪位灵兽主气势足……
“我看啊,还是白马寺的‘六通,能耐高,以它那个体形,一座山似的,什么灵兽打得过它?”
“嗯,‘六通,还在巅峰的壮年,难有敌手啊还不如说说亚军会是谁,是王氏的,还是谢氏的‘火风,?”
“我看好骋怀喽,火风还是有点稚嫩了,而且带它的人听说是谢贵诚……若是谢叔源带,却又不同。”
“那个归家子谢灵运呢?他带哪一只?”、“呃……传闻是一条毫无战力的老狗,只是谢氏养的普通护院犬,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不会吧不是说谢灵运很得康乐公的喜爱吗?上回当街……那样都没事,怎么会只分到一条老犬?看来康乐公还是更中意谢贵诚?”
“嘿嘿,谁知道呐,谢灵运还报名了几只私人灵兽呢。对了,去年九皇子的‘黑旋风,也十分威强……”
街道边几个老百姓正说得投入,从灵兽说到了谢氏的门内恩怨,又说回到了灵兽,丝毫没有察觉到谢灵运一行人路过。
他们自然一点都不看好“木瓜”,整个京城也都是如此,就连谢氏里也没有人敢对木瓜寄予希望,谢月镜姐弟们也只望木瓜可以活着走下擂台。对于谢灵运此次的表现,众人都期待着他参赛的私人灵兽,报名已经早一步报好了,三位灵兽都有什么本事,众人却不了解。
所以现在有着很多的猜测,波儿象是不是像“六通”那样的万斤巨象?有多少颗长牙?往地上跺一脚,会不会就使得地面破裂开去?
兕牛大圣呢?一看这个名字就感到有股霸气,真的是传说之中的兕牛吗?大圣的意思是不是指它法力通天?它都懂些什么法术?
洛书神龟?这个名字更是不得了,不是每一只乌龟都叫洛书神龟,据说它顶着洛书龟壳?难道它就是“玄武”?有多大?是像那些巨石玄武雕像那么大吗?
一想到两头巨象在擂台上互相冲撞,一想到那兕牛飞来飞去,还有那玄武威震全场
京城百姓们都不由热血沸腾,对于谢灵运、阿蛮团队的期待尽在这里,他们想,今年的灵兽比武大会会有多么精彩和热闹?
谢府,灵兽院宽阔的校场,正进行着一场誓师,康乐公和张教头等几人正逐一察看着各只灵兽的情况,半个月了,它们的进步各有不同,精神劲头也各有不同,老黄牛“田壤”一派精神奕奕,返老还少了似的,而灵猿“火风”却有点无精打采……
“给我抬起头。”旁边的谢公信轻轻踢了踢它,康乐公他们望过来了,可这猴子还是爱理不理的,他不禁着急,不要害我
“唧唧……”火风还是不情不愿,咧嘴呲牙。
康乐公等人望来,见得这情况,都面无表情的沉默着,正当这个时候,校场入口那边传来了一阵声响:“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校场上众人看到谢灵运一行人笑语着走来,顿时生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他们带着一众灵兽,参赛的不参赛的,一只不落,那凤凰又长大了一些,兕牛和乌龟则是第一次见到。
尽管它们都珍稀之极,不过最受众人注目的却是那条老黄狗,看着它昂然地走来,众人心中都不由疑问:它真的是木瓜吗?
时隔半个月,它的变化太大了,让人有些认不出来,以前的木瓜只是一条垂垂老矣的白眉老犬,四条老腿多奔上几步都会颤抖;可是现在呢,木瓜就像是年少气盛的斗士,高高地昂着脑袋,双耳迎风竖起,双目炯炯有神,就连那两排牙齿,都似乎流闪着一股亮眼的光芒
看上去,它的精神劲头比火风还要强大,比校场上大部分灵兽也都要强大
它还是木瓜,却又今非昔比,但就算是如此,众人仍然保留着那份怀疑,它的实际战力,又有多少的变化?
“见过爷爷,见过族叔、张教头,各位兄弟”谢灵运走来,对众人抱抱拳,接着吹了一声口哨,一众灵兽列队站好,犹如一支铁军,把刻苦特训的!成果展现了出来
“好,好……”康乐公微微而笑,称赞地连连点头,光是眼前这些,就已经让人满意。
《孙子兵法》有云“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治理大部队与治理小部队、指挥大部队作战和指挥小部队作战,道理是一样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兵难治何以治三军?看看这一队灵兽,精神饱满、士气高昂,这就是统帅之能了。
最终的战果如何不说,至少目前而言,阿客做得极好。
听到康乐公的赞誉,灵兽们齐齐地高吼了一声,震耳欲聋,而谢灵运显露了下笑容,马上又肃起脸庞。
谢公信不由烦躁,明明拿到了第一强的灵兽,怎么还会是这样……他望了望身旁的灵猿,它顿时又是一顿呲牙咧嘴……
哎旁边留意着的谢混皱着愁眉,这样子下去,贵诚和火风都只会落得不好的结果。
而众人对谢灵运现阶段的成果,又感赞叹、又感羡慕。
不是每个人都做到了这样的表现,除了谢混把老黄牛“田壤”带得精神爽利,还有就是谢瞻和老犀牛“老苍”,像老苍如此的解甲战兽有什么没有见识过,它需要的既不是策略,也不是激励,而是一个能得到它认同的人,而谢瞻做到了,老苍对他颇为满意。
再有谢晦和大象“巨秤”,这对组合稳稳当当的,十分和气。
至于其他人则有好有坏,但坏得最明显的还是谢公信,他也不是傻的,终于有些忐忑起来,生怕康乐公会又一次当众训丨斥他一番,甚至把火风的教鞭收回去……
不过康乐公除了对谢灵运团队的那几声“好”,再看了一圈下来,就没有再吐一字了,没有特别称赞谁,也没有点名批评谁。
老人走回到了阵列前方的主帅之位,看着众人,语气平静的说道:“明天就是灵兽比武大会第一天,今年谢氏可以取得什么成绩,全看你们的了,都好好努力吧。”说罢,他就不多言说,带着张教头等人一并离去了。
这场阅兵自然就此解散,谢瞻、谢晦等人都围向了谢灵运,纷纷笑问着他最近半个月去了哪里,怎么一点踪影和音信都没有,又做了些什么,何以灵兽们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而另一边,谢公信孤零零地站着,连火风都不愿搭理他,他好生无趣,也就气沉沉地走了。
这一天入夜时分,谢氏得到了明天大会的对战情况。
今年一共有三百多只的灵兽参赛,这个数量还是有所控制了的,不然铁定上千,上万都有可能,百姓们的热情是无穷的,谁都希望自家的灵兽可以登上那个象征着荣耀的擂台。
但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愿望,所以参赛的门槛还是挺高的,不管报名的是命功组还是性功组,都需要至少第一境后期的修为。
而像木瓜这样的老黄狗,换了是别家给它报名,定然都会被轰出去,开什么玩笑?到时候满场的十万观众,可不是为了观看一只老黄狗而到会场的
命功、性功两组赛事先分别进行,大概经过四轮的赛事,产生十六强灵兽,这时候就不分级别了,四轮赛事有着数百场,从早晨打到晚上,也需要耗时个把月,京城百姓们都可以大饱眼福了。
谢府的一众灵兽的第一轮对阵情况,都没有糟糕地过早遇上“六通”等强者,像老苍、火风等有望冲击十六强的灵兽,没有一只不是好运气。
而六通、黑旋风等灵兽亦是如此,并不是抽签的结果,却是朝廷的安排,这自然是为了让强者们在这项盛事里逗留尽可能多的时间,保持着最多的悬念
一般而说,对于谢氏这样的擎天大氏族的灵兽,第一轮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对手们都没什么威胁。
对波儿象、兕牛大圣和老乌龟也差不多,它们的对手名不见传,都是江湖中人带着灵兽第一次参加,雄鹰、狗熊等也不是什么稀罕灵兽,根据张教头的情报介绍,它们的修为都只在第一境中层阶段,换言之,只要波波它们发挥正常,胜利不说是易如反掌,也可说是手到擒来。
但是木瓜的对手,却有点难缠,而且和他们有着仇怨,李氏的灵兽金钱豹“墨冲”,由李修斌所带
这只“墨冲”也是第一次参赛,外界对它了解甚少,但是以其是金钱豹本身,根骨资质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张教头有着可靠的情节,“墨冲”的命功实力已是第二境中期
不但修为高,它更是一只嗜血杀手级别的猛兽,虽然名为灵兽,但在擂台上比赛中,就算有着切磋的限制,它也极有可能会把木瓜撕成碎片……
如果木瓜是别人所带,也许还不会;木瓜是谢灵运带,就一定会
自从被割了头发,李修斌一直没有在京城什么地方露过面,他把自己关在李氏府邸里,谁都不见,哪都不去,据闻每天都在修炼,以及训练“墨冲”,为的就是在灵兽比武大会上一雪前耻结果得到了这个安排,他又怎么会放过木瓜?
而听到这个对阵情况,谢灵运不禁皱眉,朝廷这一着,却是一石三鸟之计
一来安抚了李氏,替其出一口气;二来安抚了齐王,也替其出一口气,也许九皇子也因此而出一口气;同时又没有过于惩罚谢氏——这只是一条老黄狗罢了,死就死了,影响不了什么不过惩罚的意思却是落到了实处,你们谢氏别以为真可以无法无法,有些事情还是由皇家说了算
木瓜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牺牲品。如果它惨死在擂台上的话。
“阿客族弟,阿客”、“族兄”当消息传遍了整个谢府之后,谢月镜、谢瞻等人很快就匆匆奔来了灵运院,他们无不是一脸着急,愁眉不展的
这回可真是坏事了,木瓜现在虽然大是不同,却绝对不是墨冲的对手啊
他们当然不肯坐视这条老朋友般的忠犬出什么事,所以纷纷来问问谢灵运有什么办法,如果没有办法,他们就要劝说他放弃这一场比赛,让木瓜提前认输了,这也许是唯一让它平安无事的方法。
灵运院大厅里,众人齐聚,而木瓜蹲坐在大厅的中间,神情严肃,那双浑圆乌黑的犬目里却没有一丝的恐惧,虽然面对的是强敌,但它依然想战
“不如弃赛吧?”讨论了一阵了,大家都想不到什么办法,谢月镜不得不提出这个建议,不可能更换木瓜的对手的,康乐公不肯,朝廷更不肯。
“不行”阿蛮拍案而起,绝对不允许,“还没有打呢,怎么能认输”她想起半个月的苦训丨就是为了明天的时刻,现在投降算什么?谁都不能掉队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连忙道:“不如我们这样吧,趁今晚还有时间,我们悄悄潜去李府,把那只什么墨冲咔嚓掉……”
“不。”谢灵运断然地否决,望着坚毅的木瓜,心想作为主帅的自己,现在应该怎么样做?
“为什么不啊?”阿蛮瞪着碧眸,“我们不是有那个嘛……把整座李府炸了都可以,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谢月镜姐弟们听得疑惑,那个是什么?有那么厉害?不过无论如何,众人也都不支持的,谢月镜抬眉正色的道:“如果康乐公知道我们图谋这种事,定是要对我们禁足的,这种事成与不成,都不是正道。”
“那让木瓜死在擂台上就是正道吗?”阿蛮哼了声,大姑子也没有面子给,“最紧张的又不是我阿蛮,木瓜死了,你们比我难过。”
“可是……”谢月镜的两条柳眉抬得更高,“弃赛吧?”
“呜”木瓜发出不甘的呜鸣,又仰头朝天地长长呜啸了一声,诉说着心中对于退赛的悲凉和不满,它宁愿战死在擂台上,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众人听着它的悲鸣都不禁心酸,但让它参赛又等于亲手把它推下悬崖,真是两难的选择。
这个时候,谢灵运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对木瓜而言、对每一位北府将士,以及古今所有的百战百胜的铁军,生死从来都不是最需要考虑的问题,甚至都不会去考虑,实力的悬殊、身处于绝境,都不会让他们投降认输,因为他们的主帅,想的永远只会是,怎么赢
无论面对着什么情况,都要赢
就像背水一战,就像赤壁之战,就算康乐公带着八万北府男儿战胜百万魔军的那一战
“木瓜,我们不会弃赛的,我们不会认输”他站了起来,走向那条精神一振的老狗,笑道:“我们要踏上擂台,再和敌人决一死战,再拿下胜利”
“汪汪”木瓜兴奋地吠了几声,围着他的脚边打围,他笑着拍打了它的脑袋几下,士气如虹
“好这话中听,不愧是我阿蛮看中的男人”阿蛮击节叫好,也是十分激动,不就是一只金钱豹嘛,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气势昂昂,不过除此之外,纯儿也好,杳渺姐妹也好,还是谢月镜、谢瞻等人也好,他们面面相觑,愁眉并未消去,反而锁得更紧。谢瞻苦笑道:“并非我长他人志气、消自己威风,实在是木瓜的胜算……”几乎接近是零。
谢灵运却不这么看,不只是一腔热血,也是理性的分析,说道:“木瓜可能会输,也可能会赢,这半个月的苦功摆在那里,它的命功修为也接近第二境了,九重的《哮天神犬功》练到了第三重,并不是上了擂台就只能挨打;而且还有我,我可一点都不怕李修斌的,反而是他见了我要害怕,气势不一定不在我们这边。”
他这么说也是说得通的,但众人就是不能放心……
“不必多讲了,我和木瓜都已经立下决心。”谢灵运看向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犬目,对它点点头,“我们会赢的。”
最后此事就这么定下,谢月镜姐弟们还是心乱如麻,却知道劝不动了,只能一一拍抚木瓜的脑袋,给予它鼓励,他们都十分感触,尤其谢月镜红了目眶,喃喃着道:“木瓜,你若是打不过的时候,不要硬撑下去,跑到擂台边,让阿客救你……”
木瓜目光柔和,呜呜有声。
“它不会的。”谢灵运笑了笑,他知道木瓜的性情,“它不会后退一步,只会战斗至死。”
“你怎么就这样傻呢……”谢月镜抹了抹双目,哽咽不已。
“还是考虑我那个主意吧?”一旁的阿蛮嘀咕地说道。
与此同时,首轮对阵情况的信息也传遍了京城,真是亲者痛仇者快,李府自然在内,李修斌得知之后,狂笑不止,这是上天给予他报仇雪仇的机会啊
他当即顶着月色来到府中宽阔的灵兽林,黑乎乎的山林之间,放置着一个个笼子,每个笼内都关着一只猛兽,它们或在打坐修炼,或在焦躁地走来走去,兽目都或多或少有着血丝,散发着接近于凶兽的杀气。
在一阵阵吼叫声之中,他走到了关着“墨冲”的巨大铁笼前面,骤然就轰隆一声,整个铁笼摇晃不已,那些手臂粗的铁枝都似乎被撞得弯曲
“吼……吼吼……”一头庞大的金钱豹靠着笼边,连连地嘶吼,就算面前站着的是主人,它都露出了长长而锋利的獠牙,全身的一点点墨黑花斑更是闪着魍魉般的黑芒。
“呵呵,你要吃肉是吗?”李修斌冷冷地一笑,围着笼子走了一圈,全方位地看着自己这一员猛将,矫健的四肢、高高扬起的尾巴,它的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很少有灵兽可以接住它一记扑咬对付那什么木瓜东瓜的老黄狗,用不着一个回合,墨冲就可以把它咬成两截。
他冷声道:“明天你就有狗肉吃了,我要你把那条老狗慢慢地咬死,先咬它的肚子、它的手脚,最后才咬碎它的脑袋哈哈哈”
“吼吼……”金钱豹扭着头地吼叫了声,腥红的舌头卷了卷嘴巴,已经迫不及待要吃那狗肉了。
“我倒要看看谢灵运到时候会怎么办,要不他扮狗上擂台去打吧,兴许还有取胜的机会,哈哈哈哈”
扭曲而痛快的大笑声响彻了夜空,惊得一群林间雀鸟急飞而起
长夜渐渐过去,当天空破晓,新一天的清晨到来,京城已然热闹喧腾了起来,四方百姓都往城中的羽林校场而去,那正是举办灵兽比武大会的地方。
整个羽林校场占地广阔,赛事进行之处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校场,可以容纳千军万马,周围早已搭建好了看棚,十数万的各方观众挤了个水泄不通,比起金陵那场群英会一点都不落下风,此时正人声鼎沸,随着一只只灵兽的登场亮相,而爆起一阵阵的高呼
“六通,六通”
“骋怀出来了看上去比去年又高强了很多”
司仪的激昂声音透过雷鸣筒,传得很远,让场外的百姓们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这第一轮比赛,天子历来是不会观看的,到了十六强,他才可能会现身;但今天来的大人物着实不少,光是一个康乐公就已经让民众们疯狂了;另外太子和太子妃、九皇子、晋陵公主等人都出席了,坐在最尊贵的北面看台。
“接下来出场的是,谢公义公子、阿蛮姑娘,以及他们的灵兽军团”
随着司仪的喊声,四周观众也欢腾而喊,期待已久的灵兽军团波儿巨象、兕牛大圣、玄武神龟、神犬……
很快,欢呼却被惊呼所替代,观众们的一张张脸庞上满是惊讶,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什么玩意?
像猪一样的那只就是波儿象?那只脸盆般的小得看不清楚的就是神龟?还有那只老牛、那老狗……
“呃这些就是神兽?”、“什么……”
看着登场亮相的谢灵运团队,满场观众们爆起了一片惊呼,都是大失所望,跟想象中的差得太远了那只波儿象,还不够六通一条腿那么大,估计挨不了六通一脚,就要被踢飞了;还有那只乌龟,老天爷,跟一只普通的乌龟有什么分别;而那只老黄狗,真的只是一只狗……
这些“灵兽”真可以站在擂台之上?会不会还没有开打,它们就吓得滚下擂台……
“没有搞错吧?”另一边等待登场的队列中,九皇子不由双目一瞪,旁边那头大黑熊连连地捶胸,吼吼而叫,表示着嘲笑。不远处的李修斌同样又愕然又好笑,那只金钱豹的嘶吼声也透着不屑,几乎要冲出去一口咬死那只黄狗。
不只是他们,许多参赛者都发出了轻笑声,摇头而笑,搞不懂谢氏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想让谢灵运丢人,还是想让整个谢氏丢人?
“爷爷,这就是你的好孙子的成果”另一边,谢公信沉沉地自语,心里是一股古怪的感觉,又痛恨,又有点快感,四弟,我的好四弟,眼前这一出,你打算怎么收场?
谢瞻、谢晦都不禁叹息,为木瓜它们而担忧,希望阿客可以带来惊喜吧
他们还是知道木瓜练了《哮天神犬功》的,不知道的人则当真是一头雾水,一条黄狗混进来比武大会,对着的又是金钱豹,这是在找死吗?
北面看台的尊贵客人们也是疑惑,有皇家的人,有王氏的人,也有其它氏族的,以及白马寺等修门的人,众人纷纷问起了席间的康乐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康乐公微笑以对,只说道:“我也不甚清楚,但阿客把它们带得士气高昂,它们应该会有一番好的表现。”
士气?那东西当然重要,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士气也可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众人都不能因而信服,也有到来的齐王不断冷笑,与谢玄素来有隙的王珉也有点偷笑,羯儿啊羯儿,你这回跑不掉因孙蒙羞了……
正中坐席间,王神爱微微地蹙着清眉,她对他这些灵兽的实力一直缺乏着了解……
“没事的,谢公子办事,还不放心吗?”侍于旁的海棠笑说,这种时候信任他就是了。
“嗯。”王神爱点头,想了想群英会的情景,她微露梨涡:“他最喜欢出人意料的。”
憨太子坐不住的扭动着身子,终于在两个侍女的惊叫声中,他起身奔了出去,满脸的兴奋,拍手喊着:“狗狗好啊,乌龟好啊……”
与此同时,宽广的校场中,那些已经登场列好队列的灵兽们,看着那四只“灵兽”走来,很多都有些轻视,不屑的不屑,想要吓唬逗弄的则吼上几声,做着扑食的凶猛姿态,想让这些小东西吓瘫地上,如果它们说的是人语,那定然是:“滚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没资格参加这场大会”
然而它们想的情景没有出现,那长鼻子壮猪没有吓瘫,老乌龟没有缩头,老黄狗没有夹起尾巴,它们继续昂然地挺头
“这四只灵兽的实力如何,我们还不知道,但它们的勇气,的确高昂,这值得我们的掌声”
司令的声音又响彻全场,不过对此响应的人们寥寥无几,四处的掌声稀稀疏疏的,很多人都在想,他们不发出嘘声,就已经是对这些“灵兽”的一种鼓励了。
今年灵兽比武大会的司仪共有两位,分别通晓命功和性功,前者是道门丹鼎道北宗名观“上清宫”的稻光道人,另一位则是佛门传入中土之后兴建的第一座寺院、有着中土释源祖庭之称的第一古刹“白马寺”的空空大和尚。
不是所有的僧人都整天清静的,凑凑热闹不算什么,还有尼姑爱美的,没有头发弄不了发型,就往眉毛去修弄,比如创作出的一种轻纤的新眉“浅文殊眉”,倒成了世间女子们跟风学习的对象。
其实两位司仪心中同样十分惊讶的,他们不是第一次主持灵兽比武大会了,却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看到没有。”阿蛮的气势自始至今都没有半点减弱,她一边仰头走着,一边对四只灵兽道:“这里的人也好,兽也好,都很瞧不起我们呢,你们要给我好好争一口气”
“记住我们的口号。”谢灵运也举了举拳头,“冠军”
“吼吼”四灵兽齐齐大喊,劲头十足。
在他们入列之后,继续是下一支团队的登场,掌声和欢呼声不断地响起,而当九皇子带着黑旋风上场的时候,全场的呼声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百姓们万分激动
九皇子的民望极好的,虽然贵为皇子,却十分平易近人,而且素有才德,深受人们的爱戴;黑旋风又是去年的季军,观众们自然狂热不已。
过得一阵,轮到了李修斌带着墨冲登场,也是收获到了不少掌声,他的为人向来颇有争议,但那头金钱豹威风凛凛的,让人顿生好感,这掌声一半是给它的。
然后谢氏子弟们也陆续地亮相,其中谢混得到了最大的热情,这个风华第一的美男子,可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棺材见了也打开盖。
小半天之后,所有的三百多只灵兽全部登场完毕,接着又往四周的参赛者位席走去,一边观战,一边静待上场。
很快,在高呼之中,第一场比赛开始,却是去年的冠军六通,对阵一只来自上清宫的首次参赛的长牙象“大扇”。
但这场揭幕战只进行了十几个回合,就以六通的胜出而告终,大扇完全不是对手,一开始六通谦让而已,当它使出了真正的实力,大扇被拱了几下,就轰然翻倒在地上,没有起身再战的能力了。兵不血刃,轻而易举六通再度向世人阐述了自己的超强实力,证明了自己还是冠军的最有力的争夺者
这可真是乐坏了空空大和尚,也让所有的六通支持者、压了六通夺冠的赌徒们喜不自胜。
稻光道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虽然上清宫还有好几只灵兽尚未出战,大扇只是来见识见识的,但输得这么彻底,让人郁闷,所有道门子弟们无不如此。
不过这就是实力,大扇的士气很高,之前一直昂首阔步的,却只能以惨败而告终,实力的差距,就是这么现实。
这无疑是对谢月镜等人的一大打击,原本还有一些侥幸和希望的,现在都荡然无存了,看到大扇轰然倒下,就好像看到木瓜被撕成血色的碎片……
就在这满场的激动叫声之中,一场接着一场的比赛进行,或是激烈,或是平稳,诞生了一只只晋级灵兽。
终于,当来到下午,谢灵运团队的第一场比赛、亦是谢氏今年的第一场比赛,到来了,登台出战的不是谁,却正是木瓜……
“木瓜,我们出去吧,做好准备了吗?”喧嚣的参赛者位席之中,谢灵运站了起身,望着身边的那条老黄狗。
“汪”老黄狗强而有力地吠了一声,挺立着尾巴,目光坚定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谢公义,还有谢氏的神犬——‘木瓜,
稻光道人一声长吼,激昂的语气总算让羽林校场的掌声大了一些,但观众们也只是因为礼数而拍掌,让这么一条老黄狗登上擂台,他们都觉得有些儿戏呢。
在一道道的目光注视之下,谢灵运走在前面,木瓜紧随其后,一人一狗斗志昂扬,走到了宽阔的石彻擂台上面的东位。木瓜蹲坐下来,闪亮的狗目溜转了一圈,看到了成千上万张的观众脸庞,这让它浑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双耳直立
“接下来,继续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李修斌和他的灵兽‘墨冲,——”空空大和尚跟着一声高喊
“墨冲墨冲”观众们立时兴奋地高呼,好像是沸腾开来的热水,那金钱豹矫健的身影、凶猛的吼声,以及锐厉的眼神,都让人叫好,这是冠军之才啊
而且它还要是第二境中期的命功修为,这比起明显第一境的木瓜,实在是高太多了。
这是一场可以预见结果的比赛,实力的悬殊尤甚于六通对大扇,所以可能只需要两三个回合,甚至一个回合……就会结束。
“谢灵运,又见面了。”李修斌上得台来,手中抓着一条铁链,链子拴着嘶吼不断的墨冲,他头上戴着一朵硕大的褐色冠帽,遮掩着那还没有重新长好的短发,他咧嘴露出一记残忍的冷笑,说道:“杀掉你那只老狗,有点脏了墨冲的牙齿。”
木瓜立时凶恶地呜声,两条后腿微微弯曲,随时一下猛扑出去
“哈哈。”谢灵运笑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弱了气势,他笑道:“木瓜,我说过你多少次了,要有礼貌,你看看有些疯狗乱吠一通,多么惹人生厌。”
“呜……”木瓜知错地一声呜鸣。
全场顿时生起一片轻笑,被这有趣的一幕逗乐了,而这句话又是另有所指的,那边的阿蛮、观众席上的亲友团誓要笑出眼泪,“哈哈哈哈”
“狗口里吐不出象牙……”李修斌一下恼怒上脸,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让他几乎爆炸,他望向两位司仪,沉声道:“比赛还不能开始吗?”
“呃比赛之前,我们还是有必要提醒两位一句,这只是一场切磋,点到即止,不能出现杀戮。你们的私人恩怨请在擂台之外解决。”稻光道人话罢,空空大和尚也点头的道:“善哉善哉,如果滥杀生灵,就算赢了,胜者也会被取消晋级下一轮的资格。”
“知道了。”李修斌尖削的脸上又是怪笑,被取消资格?好啊,那就被取消吧就算是拿到冠军,那乐趣也比不上当众虐杀谢灵运的一条老狗。
今天那什么木瓜,死定了
“吼,吼……”墨冲的挣动越发地大了起来,全身的豹纹腾腾散发着黑煞杀气。
谢灵运的神情变得肃然,以一种蔑视的目光望着那豹子,无形之中释放着一股精神压力,淡淡的说道:“以你这样的修为想杀木瓜?恐怕还不够啊”
木瓜精神大振,得了一道势,凶猛数倍地吠道:“汪”
什么?观众们纷纷不禁惊讶,他在说什么大话?难道这不是谢氏变相的一场对李氏和齐王的赔礼道歉吗?他的意思居然是想赢?就那只老黄狗?
“比赛开始——”
稻光道人话声未落,李修斌已经松开了手上的铁链,哐哐当当的声响十分吓人,金钱豹化作了一道黑色光影,如同惊雷疾电,直冲向对面的老黄狗这不由引起观众们的一片惊呼,好快若说到速度方面,这头豹子当真是冠压全场
“吼”
一声震耳的豹吼,众人眨眼之间,只见它张开嘴巴,泛闪过了一抹夺命的寒光那是它的尖牙
没用什么功法,但是只要咬中了这一口,木瓜必死无疑,就算是白象,怕且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谢月镜、王神爱、纯儿、明珠等少女们的心不由高高地提起,阿蛮的吼声被全场观众的惊呼所淹没,天地在这一刹那仿佛凝滞了下来,齐王在笑,九皇子的嘴角微微翘动,憨太子吓得愣愣的几乎要哭,李修斌满脸狰狞的快意,谢公信心情复杂,谢混霍然而起,康乐公老眉扯动
“墨冲的速度太快了”空空大和尚的惊声突然打破这一片死寂……
“汪”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喊,但这一回是木瓜所发它还没有死当墨冲扑到了擂台的东位这边,血雨没有出现,惨叫也没有出现,木瓜还没有死
怎么可能?
全场观众的眼睛不由瞪动,他们定然错过了什么,有什么从刚才的凝滞之中溜走了,木瓜不可能避开,木瓜不可能还有这份气势,木瓜不可能吼得这么大声它只是一条老黄狗啊一条又老又不中用的普通黄狗……怎么可能,吼得好像上界的哮天神犬……
“木瓜,咬就现在”谢灵运大吼,铮铮面目可以威慑万物
“吼……?”一扑失手,墨冲惊疑不已,这全速的势在必得的一记冲扑,让它全身的力量滞了一滞,旧力已去,新力未来,在这短暂的一息里,它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
一道鬼魅般的黄色身影突然出现了,就在墨冲的身旁,如同一个庞大的熟透了的木瓜
第三重的《哮天神犬功》之威,还有他的大吼带来的爆发力量,让它刚才堪堪地避过了墨冲的扑击,这时候听到“咬”字,半个月来的苦训丨让它早已不是那只反应迟缓的老狗,它有着和妖兽的数百场切磋的经验,它早已不是新兵蛋子,它是竞技场上的神犬
神犬,有着神犬的荣耀
尽在这一咬之中
“汪呜”那上下两排犬牙冲起耀眼的光芒,就像骤然变得千万丈那么长,它一口咬向了金钱豹的左后腿大腿,狠狠地咬去
“嗷——”一声惨叫终于响起了,却与观众们预想的完全相反,这是墨冲的惊厉痛苦的惨叫
先被咬中咬伤的是……墨冲
“放,走”谢灵运立即又一声指令的大喊,那边木瓜毫不犹豫地松口,几近翻滚地跑开,又是险险地避过了墨冲的回头一咬。
众人又不由是一片惊呼,或咬或放,都是稍纵即逝的机会,也是危险并存的险境,如果木瓜多咬上一息,那么它已经被咬成两截了但它却是那样的信任和服从谢灵运,没有半点的情绪用事,如果说它是一个士兵,这支军队军纪严明如铁
相比之下,李修斌缺乏着指挥,墨冲每一击都是全力而为,没有后着,一击失手就不知所措了,显然缺乏着良好的训练,只是有着一股更大的蛮力罢了
所以现在伤了一条腿的是它,那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涌,血肉模糊,这也让它的速度大减,再没有一开始的威势。
只是一个回合,局面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观众们满心震惊
“好”北边看台上,康乐公赞了一声好,老脸上露出开怀的笑容,如此的军风,如此的有勇有谋,统帅可堪重用
周围的齐王、王珉等人,此时都已是哑口无言,怎么会这样,见鬼了,老黄狗怎么打得过金钱豹……这一回合只是侥幸而已?没错,一定是这样……
“木瓜……木瓜又一次咬中了墨冲,墨冲的右后腿也伤了……墨冲失去了平衡,它几乎走不动了但木瓜还是毫发未损,木瓜它又咬中墨冲了,这回是左前腿,墨冲倒下了,只剩一条好腿可撑不住它的身子……木瓜
稻光道人乍惊乍叹的叫喊响彻了云霄,最后这一声木瓜嘶得声嘶力竭,而全场观众们也是山呼海啸的疯狂叫吼,又是一咬,这次是右前腿
墨冲的四条腿都受伤了,它完全无法再站起来,老黄狗的一口咬噬不是那么简单,《哮天神犬功》的真透进了被咬者的体内,四处乱冲乱撞,让它渐渐的无法动弹
“起来啊起来啊”李修斌已然疯了一般,那只独眼被愤怒羞耻恼恨的火焰所占据,他当然知道现在墨冲的伤势意味着什么……
不会的那只是一条老狗,该死的老狗他一声暴吼,崩溃地冲了上去,就要亲自了结木瓜的狗命
但他似乎忘记了这里是何地,对手又是谁……用不着谢灵运出手,稻光道人和空空大和尚已经飞身过去,一起拦住了李修斌,稻光道人严正的道:“李道友,不管你是什么心情,离开自己的兽主位置都是犯规了,请你马上回去,否则将直接判定你输。”
还用得着判吗?这场比赛的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看那整只倒在擂台上的金钱豹,血流了一滩,虽然它还在拼命地挣扎,目光还是要杀人一般,却没有用,它的伤势让它只有败阵一途。
“汪呜——”木瓜哮吼着围绕它走了一圈,呲着利牙,气势凌厉,它已经掌握着对手的生死大权。但它没有擅自做什么,只是静待着主帅的命令。
“比赛结束了……胜负已经分晓。”稻光道人语气愕然,事前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让全城赌徒发疯的惊天大冷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边阿蛮放声大笑,挥着拳头高高地跃起,“赢了,我们赢了”
波儿象、老乌龟、兕牛大圣都欣喜不已,而周围除了谢氏众人也是振奋,其他灵兽主和灵兽们一片惊呆的沉默……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木瓜赢了?木瓜毫发未伤的赢了?”谢月镜傻了,谢瞻傻了,谢晦、谢混等人也傻了,谢公信更是傻了,不同的心情,同样的震撼
不可能发生的奇迹,发生了
“获胜的灵兽是——木瓜”
随着稻光道人的大声宣布,羽林校场一片轰然,所有人都陷入一种震惊的情绪之中,木瓜赢了
那条看似不可能战胜任何真正灵兽的护院老黄狗,赢了,赢了一只看上去凶猛无比的、冠军潜质的金钱豹,而它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完胜
“哇啊”、“那真是神犬……?”满场人们的惊声纷纷乱乱,怎么接受这个事实,但这就是……事实
“呵呵呵”康乐公抚须而笑,果真是有勇有谋,善于运用自己的实力,后发而制人,致有此胜,好他称赞不已:“好,木瓜打得好,阿客也带得好啊。”旁边的部属们也是痛快地笑,张教头瓮声瓮气地道:“我看这些年轻人里,就谢益源和谢客儿最好。”
谢氏众人自是一片高兴,齐王等人则黑口黑脸了,谢氏今年连一只老狗都有这种表现,难道说对冠军是志在必得?
欢呼声之中,擂台上,木瓜望着周围,伸着大舌头喘着粗气,但不管怎么看,都是灿烂的笑容
“汪汪”它第一时间走回到了谢灵运旁边,猛烈地摇动着尾巴,舔舔着他伸来的手掌,高兴之情溢于言表,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谢灵运笑道:“哈哈木瓜,你有什么想对世人说吗?尽情说吧,这是你应得的。”他这个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万幸可以得到现在的结果,真的是在剑刃上跳舞,稍有一点点差池,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万幸赢了,万幸没事
“汪汪汪”木瓜仰头地吠了几声,十分自豪,那神情似乎在说:“我也是灵兽,我还没老,我很强”
听着它雄壮的吠声,全场观众都给了一阵热烈的喝彩,掌声雷动,它配得上这一切荣誉,它以实力证明了自己,折服了世人
“木瓜……”谢月镜、谢晦等人都不由喃喃,又感动又欣慰,这位伴随着他们长大的老朋友,在过去十几年的岁月里,没有一刻比得上现在这一刻,它是那么自信,那么威风
它真正地获得了新生,或者说,终于绽放出了自己生命的光辉。
世人必定会记得这一只神犬,木瓜
第一轮比赛的最大冷门就如此地诞生,墨冲是被数个羽林卫抬下擂台的,它一直在挣动在吼叫,还想暴起伤人,分明是一只缺乏着驯化的凶兽,正所谓成王败寇,更别说它本来就是寇,现在百姓们纷纷说起了它的不是,又说李修斌死性不改,又说李氏门风败坏……
而本想找回面子的李修斌,却是把颜面丢得彻彻底底,上次在谢府里被剃成光头,只是有一群人看着罢了,这次是十数万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怎么歇斯底里,怎么恼羞成怒,又是怎么被羽林卫架着下去擂台,过程之中不知道是大风还是怎么的,他头上的冠帽被弄得掉下了,显露出了那一头短发……
代表着耻辱的短发就这样公之于众。他气得浑身颤抖,整个世界都扭曲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羽林校场的,脑海里只剩有一个念头……
而在谢灵运和木瓜昂然地走下擂台之后,接着又是下一场比赛,然后很快,波儿象、老乌龟和兕牛大圣陆续地登台出战了,同样取得了那个让观众们惊讶的结果——胜利而且赢得都很轻松,根本没有怎么出力,就已经晋级了。
其中之前第二受人轻视的波儿象,向世人展现了什么叫做小象也有大力量,长长的鼻子一扬,嘴巴一张,它的对手就重重地轰然倒地,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真是震惊了观众们,而且因为它的策略不是依靠速度去取胜,所以还穿上了那套战兽铠甲,活像威武不凡的象将军,如果这里有什么母波儿象,定然要迷醉不已。
谢灵运军团带来了惊喜,而像黑旋风、老苍等热门灵兽都一一晋级,谢氏的赛事基本都没有出现意外,直至谢公信带着灵猿“火风”上场。
与火风对阵的是一只骏马,由它的主人一位江湖中人所带,按说这骏马只是第一境后期的实力,而火风是足足的第三境前期,两者的实力悬殊非常之大,这场“意马心猿”之战可以说根本就没有悬念,然而硬生生打得险象环生,还要是火风险
“怎么会那样?”、“这还是火风吗?”观众们又是惊讶,又是奇怪,去年气盛神勇的火风,现在却打得懒懒洋洋、心不在焉的,就好像不想站在擂台
它没有战意
就算是实力强大的高手,如果没有战意,甚至不愿出手的话,那它落于下风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问题只在于,它为什么会这样?
“火风全力进攻把它掀翻”谢公信连连地大吼大叫,但火风还是一样的闲散,更加闲散他喊得越多,众人看得越明白,这是将士失和啊火风有意无意地以一种消极的态度去作战,不想赢,倒是想快点输掉似的,如此情况下,怎能不险?
康乐公看得老眉大皱,连连摇头,这个不长进的孙儿还是让他失望了……
“将军啊,火风交给谢贵诚来带,遭罪呐”张教头叹道,火风乃是他训练起来的,真是不忍心看着眼前的景象。
“火风还是知分寸的。”康乐公语气平静地道,“它耍够了,就会拿下这场比赛。”
最后果然如此,尽管火风一直落于下风,把谢公信气得满脸通红,但突然间它稍为发力,擂台上的局面就完全反转了过来,颇为轻易地战胜了对手。世人这才知道它的实力不但没有退步,反而比去年更加强大,只是在闹着别扭…
听到四周响起的掌声,谢公信总算暂时保着颜面,他恨恨地瞥了火风一眼,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
前后两种意外,一种惊喜一种惊吓,谢氏第一天的赛事全部结束,灵兽们全部晋级。当夕阳西下,灵兽比武大会第一天也宣告落下帷幕,明天将会继续这场盛事。
成绩这么好,谢府当然是一片喜庆欢腾,没有全府上下的聚餐,但众人吃起饭来都倍儿香甜。
谢灵运先到父母的院子进餐,谢公信也来了,从父母两人的热情样子,促着他们兄弟交谈,自然可以看出他们是在有意分解两个儿子的矛盾。谢灵运的心性早就不同以往了,对这个三兄也是采取着感化的做法,奈何谢公信仍然是不领情,黑着脸庞,说话要么是冷言,要么是嘲讽。
“贵诚……你……”谢再笨,都知道谁对谁错,他十分痛心,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贵诚你不要这么待你弟弟,他不是仇人,他是你亲弟弟啊
“打死不离亲兄弟,有什么都跟娘亲说说,娘亲不愿自己两个儿子成为仇人……”刘氏也在劝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吃饱了,你们要吃就继续吧”谢公信砰的一声放下了饭碗,不顾两老的叫唤,就往屋外走去,“有四弟在就好,我何必给你们添堵。”
谢灵运摇摇头,只好温言安慰气苦的两老,又向他们言明,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放弃这个三兄的,他也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三兄迟早会清醒过来。
又过了一阵,夜色朦胧下,他离开两老回到了灵运院。
不同那边的气氛,远远就已经听到了一阵阵欢笑声,还有灵兽们的吼声和话声,他听得心里高兴,叔源族叔和晋陵公主来了,月镜族姐和族弟们也来了,真热闹
“阿客”见到他进来,大厅里的众人纷纷笑呼,木瓜摇着尾巴奔了上去,阿蛮哈哈地笑问:“讲,老实交待木瓜的实力还可以去到哪里?十六强行吗?”
见他们的好奇样子都好像他早就知道,只是故作背水一战似的,谢灵运不由哂笑,“我哪知道,还要看看对手是谁,不过我们无所畏惧就是了。”
“汪。”木瓜赞同地吠了声。
“我是真的没想到木瓜可以赢。”那边谢月镜又一次赞叹,“我觉得它这番表现,比拿到冠军都要厉害了,阿客,这全要归功于你。”
“非也。”谢灵运一边往上面的位子坐下,一边说道:“这半个月里,木瓜太勤奋了,是它自己成就了它。”
然而木瓜却呜呜侧头,表示功劳是他的。
晋陵公主笑颜的道:“阿客,你就别谦让了,木瓜有此造化,可都是因为你的慧眼呢。”谢混点点头,妇唱夫随的说道:“当初我也是不敢相信木瓜可以出战的,唯独阿客你看出它的潜质,这就是本事。”
谢瞻、谢晦等人也纷纷笑语,又赞那套《哮天神犬功》确是神功,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功法,当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谢灵运听着大家的赞誉当然开心,却也不想因为小小成绩就得意满足,拿到冠军再得意不迟嘛,他顿时问道:“对了,明天第二轮的对阵情况出来了吗
却是已经出来了,当下众人纷纷讲述起来,根据情报来看,一众灵兽的对手都比较弱,就连木瓜也是,这一轮的对手是只梅花公鹿,实力远不及墨冲的,所以只要发挥得当,就应该可以继续晋级下一轮。
换了是别人指挥,可能还有什么意外;但众人都对谢灵运充满着信心,小菜一碟啦
说着说着,谢混皱起了俊秀的眉头,又道:“这一轮就是有一个不好,火风的对手颇是了得……”
“哦?”谢灵运疑问。
众人刚才也没有多说这个话题,所以阿蛮等少女也不清楚的,阿蛮立时有点幸灾乐祸,她对谢公信没有半点好感,而且从来毫不隐瞒这一点,急道:“快快道来”
“那是上清宫的灵兽箭猪刂箭,,去年曾经进入到了三十二强,据说今年的实力又有长进,达到了第二境后期,以火风现在的状态……哎真的不好说。”
谢混的声音中满是担忧,一旦火风第二轮就被淘汰,自然让人惋惜的,而贵诚的问题也会如同爆竹被点燃,但爆炸的结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嗯,有些麻烦……”谢灵运沉默,可是现在能怎么办,三兄暂时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也许一记狠狠的摔地,可以⊥他有所转变?
众人的心绪都是不同,谢月镜姐弟们虽然和谢公信有着冲突,时常被他欺负,不过总归是族兄,也希望他好的,说起他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则又有些感慨良多。
纯儿、杳渺姐妹希望可以皆大欢喜;阿蛮不用说,明目张胆乐着呢,以她之见,不但要输,还要输得足够丢人,好像温青峰那样,才会大彻大悟当然后半句只是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温青峰也好谢公信也好,他们的死活,她才不管。
倒是明珠颇为关切,她衷心想见到坏人痛改前非……
就在不同的心念之中,灵兽比武大会第二天如期到来,晴朗的天空下,羽林校场又是一片座无虚席,场内场外比起昨天还要更加热闹。
而随着一场场比赛的进行,喝彩声、掌声又响彻了神都。
“接下来,是由谢氏谢公信和‘火风,,对阵,上清宫阳伯道人和刂箭,”空空大和尚高声大喊,稻光道人十分激动地抢话喊着:“利箭利箭利箭去年的三十二强,今年它会创造怎么样的佳绩?看看它,那样子就像已经稳赢了”
的确如此,两人两灵兽先后地步上擂台,但精神派头完全不同,利箭昂扬着脑袋,后半身的一大把长长的白尖刺也是扬起,每一根都泛闪着刺目的光芒
而火风今天不只是散漫,还有些烦躁,厌战的情绪更重了。
在历届的灵兽比武大会中,如果说有那么一个“最不愿意对阵的灵兽种类”排行榜,箭猪定然会名列前茅,强者弱者和箭猪、刺猬打,都会被它们天生的反伤威能弄得狼狈不堪,那些尖刺简直无情。
作为一只灵猿,火风主要是靠着双手和尾巴去攻击的,这下对着箭猪,往哪里抓去?不得要抓得满手刺么?
所以它十分烦躁,本来就不愿意为谢公信出战,现在还要碰上一只箭猪,如果可以的话,它真想认输。
“不好,火风的精神太差了……”擂台边的观赛者坐席,谢氏区域里,谢混急叹说道。旁边的谢灵运、阿蛮也是看出来了,这种时候不把士兵安抚好,怎么可能打胜仗?就算身为统帅,也随时都会被叛乱谋反的士兵割下头颅吧
看了这么多的赛事,观众们当然都有着几分眼力,有些老看客甚至敢说,火风输定了而且很快就会决出胜负
“怎么会这样?”、“可惜了”、“连灵兽的情绪都鼓励不上去,灵兽主不行啊”、“这谢公信越来越不像话了。”……
观众们议论纷纷,而擂台之上,谢公信何尝不急,他也很想知道怎么会这样,都已经百般讨好这只猴子了,昨天晚上他还把一株珍藏已久的数百年的灵草拿出来,对火风说“如果你夺冠,这就是你的了。”私人奖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是吗?
可这只猴子却不领情,直到现在还摆着一张臭,他已经后悔选择它了,早知道就选老苍,那老家伙至少还懂得为大局着想。
“火风性子刚烈,它知道别人是否尊重它,若然失了尊重,它就会痛恨那个人。”与此同时,张教头瓮声瓮气地说着,“将军,此局已败。”
“若是这一败,可以⊥他变好,败了又如何……”康乐公淡淡说道,全然不在乎齐王、王珉等人远远投来的嘲谑目光,忽地一笑:“贵诚,你何德何能,竟让全族上下为你操心……”
这时候,稻光道人已经迫不及待一般地喊道:“比赛——,正式开始
无论愿意不愿意,积极还是消极,两只灵兽就此展开对决。
利箭噜噜地吼叫一声,立即冲向对面的灵猿,无数的尖刺已经全部立起,好像一朵盛开的花那边火风一边烦恼地原地蹦跳,一边唧唧叫着,却没有半点闪避,仿佛在说:“来吧来吧,扎死我吧你快点赢吧”
“火风,进攻啊”谢公信厉声叫喊,几乎就要离开灵兽主的位置,上前去推那死猴子一把。
火风继续不听,就站在那里当箭靶
四周的观众席已是冲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灵兽比武大会举办这么多年来,这种情况太罕见了,而且倔强傲气的木瓜让世人感受到了比武会的美好真谛,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强者的心可是转头,火风却告诉大家,永远不要高估一颗厌战的心……?
“噜”利箭可是一点都不会客气,径直地冲撞到了火风身上,后半身的箭花扎向对手
“唧——唧唧”火风立时吃痛惨叫了起来,这么一撞,身上已经被扎满了一根根锐利的白刺
“火风败了它对利箭的进攻完全不还手,它投降了,它败了”稻光道人十分激动地喊着,“利箭取得了胜利,上清宫取得了胜利”
羽林校场一片哗然,原本还期待看到一场精彩比赛的观众大失所望,没有人不感到惊奇,这种情况太诡异了,火风甚至连一下抬手、一下踢脚都没有,这还是去年那只每个回合都拼尽全力的风风火火的灵猿吗?
很多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那个涨红了脸的少年,作为灵兽主的他,对此负有全部的责任……
“噜噜”擂台之上,利箭高兴地噜叫几声,而旁边的火风呲牙咧嘴地拔着身上的白刺,拔一根就扔向谢公信一根,好像那个才是它的对手。
“你,你……”听着满场的惊声,谢公信已经待不下去了,十数万人的怪异目光形成的精神压力,让他快要崩溃
突然间,谢灵运和木瓜的影子又在眼前闪现了起来,更让他几欲大声尖叫,为什么会这样他才是谢氏的未来接掌人,他才是康乐公的孙儿,他才是
这一场离奇比赛的结果,成为了灵兽比武大会第二天的最大“亮点”,其它赛事则平平稳稳的,谢灵运军团四灵兽继续晋级下一轮,木瓜向世人证明了自己并不是昙花一现,它的英勇表现继续打动着众人的心,都说是谢氏之神犬,世之神犬
百姓们又说谢氏一门出双雄了,一个是英雄,一个是狗熊。
“狗熊”当然不是谢混、谢瞻、谢晦等人,他们的灵兽同样得以晋级。
有着这个战果,本来很高兴才是,但偏偏火风……谢府大总管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是要张罗着庆贺,让府里喜气洋洋的,还是应该严肃一些,毕竟今天谢氏也是丢人大发了……
还是康乐公传令下来,不必因为火风之事而烦恼,该庆贺就庆贺,该高兴就高兴。
所以在夜幕之下,谢府又是四处一片欢声笑语,大家都避谈谢公信的话题,也只有谢夫妻、谢混、谢灵运等少数几人才关心着,连谢琼这个长期以来支持着纵容着谢公信的叔叔,都早已置身事外,其实他精明着呢,一看看谢灵运的才华本事,就知道不用争了,贵诚不是那种境界。
很多人本来都以为,谢公信这回少不了要挨康乐公一顿教训丨却是没有,康乐公好像懒得理他还是怎么的,抚慰了火风几句,让张教头好好照顾它,就是无视了谢公信。
没有说你这次太不像话了,也没有说不打紧,继续努力,什么都没有说。
谢公信因此很不安,又更加的烦躁怨恨,爷爷有了那个客儿,就半点不在乎他的死活了,从小到大,那老头真的有关心过他么?每次都以那种“你真让人失望”的眼神看待他,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做,那老头就是不能满意
明明只要赞他一句,他就可以真正地扬名天下,受人推崇赞颂,可是那老头从来不赞,只说谢叔源怎么好怎么好
“我有今天,都是他害的”厢房里,烛光摇曳,砰的一声,谢公信狠狠地摔出了一个瓷杯,瓷杯当即摔得粉碎,他喘着粗气,双目闪烁着寒光,反正都这样了……反正都会让人失望的,他为什么还要忍……
厢房沉寂了不知多久,直至有小厮敲动房门,才打破了寂静。他让小厮进来说话,却原来是有一场宴会邀请他去参加。
当听闻了究竟,他心头一跳,李修斌?
“少爷,您去不去?”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谢公信沉默了半晌,点头说道。
宴会设在京城的梦回楼,当他乘马来到的时候,月色已经十分朦胧,梦回楼里欢歌妙舞、钗摇荡醉,娇美的女子们,与客人们共绘成一派醉生梦死的奢华景象。他也是此地的熟客了,也不记得来过多少次,平时他一来,每次都是姑娘见了抛媚眼,客人见了打招呼。
但是现在,当他走进梦回楼的大厅,不知谁惊呼一声“谢公信来了”,犹如一阵劲风吹过似的,整个大厅沉静了下来,白天时在羽林校场受够了的那种目光,又来了……
“……”谢公信气得发颤,可如果转头就走,岂不是更没面子……
“哎呦谢少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笑着走来,她挥动着手上的丝帕,堆笑道:“谢少好久不来了啊,想死嬷嬷了,姑娘们可每天都念着你呐翠柳,红莲——”
“李修斌在哪里?马上带我去”谢公信寒声,毕竟是有着一身性命修为,杀气一现,老鸨是吓得不轻,慌忙亲自带着他走去二楼。
二楼的一个正对着街道的阁房,咿嘎一声,谢公信推门走进,却见房间里只有李修斌一人,他正坐在正对大门的位置,拿着个黄铜酒壶饮着闷酒,“老朋友,终于来了啊。”
谢公信冷笑地走去,“你叫我来作什么?只是饮酒?”
“不,不,不……”李修斌摇摇头,又大饮了一口酒,倒得满脖子都是,骤然说道:“我们一起设计……杀了谢灵运”
谢公信的心跳猛然加快,早就有着几分意料,复杂的情绪让他看不清楚本心,不知道自己作何想法,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灵运是我亲弟弟……”
“哈哈哈”李修斌大笑起来,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亲弟弟?哈哈哈
昔日魏文帝如果和陈思王手足情深,后来当了皇帝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谢公信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一方面有股转身离去的冲动,一方面又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爷爷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可是现在,他成了那个侮现在全个京城、很快整个天下都要嘲笑他的无能,同时赞美谢灵运的才德,他不甘心……
那一句话涌上了喉头,让他的嘴巴微微颤抖,李修斌也不催他,只是继续独饮。
良久之后,他突然说了出声:“你打算怎么做?”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李修斌笑了,抬起酒杯朝他敬了敬,语气变得兴奋:“我有一计,你先假意向谢灵运认错示好,取得他的信任之后,再邀他到郊外踏青,引去我们早一步设好的陷阱,再诱他饮下毒酒,损他战力,我们出其不意,定能取他颈上人头……”
“这、这恐怕行不通……”谢公信稍为一想就觉得漏洞重重,“谢灵运不是蠢人,要欺骗他不是易事;再者他总是成群结队的,就算没那些人跟着,又有十把神剑,而且我们不清楚他还有什么……”
“要杀他自然不是易事,所以很靠你啊。”李修斌一脸笑容,“只要谢灵运死掉,你还是康乐公最好的孙子,爵位和权势不传给你,又能传给谁?但如果谢灵运继续活下去,他会越来越得到谢氏所有人的喜爱,你死了他们反而要鼓掌叫好,你想想是不是?”
谢公信脸露挣扎,一道狰狞一闪而过,他点点头:“待灵兽比武大会过后,我就装着醒悟的去认错……”
“好。”李修斌点头,虽然恨不得马上能报仇,但为了成功,也不急在这一时了。
“哎三少爷,远小人近君子啊。”突然一把唐突的话声在房间里响起,立时使得两人骤冒出了一身冷汗,是谁?谁躲在房间里,他们的谋划全部被听到了……
“如此冒失简陋的谋划,两个蠢贼罢,又能做成什么事?”那声音又起,然后一个人影在房中间凝聚而现身,是阳神境的高手……驼背老头老忠叔
怎么会怎么会?谢公信愕然地退了几步,脸庞先是涨红再是苍白,老忠叔是阳神高手……
李修斌的脸色也全然发白,手上颤抖着再握不稳酒杯,站了起身,就想逃离这里上回在金陵时,他就知道这老头有古怪,却怎么都没想到高强到这种程度,最可怕的是阴谋暴露了,他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李公子,我们四少爷几次三番饶过你,你为何就要缠着不放呢?”忠叔摇头叹息,“李大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一个道理,有些人不是你惹得起的,你遇到那种人的时候,最好就是跑得远远的,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忠叔突然消失了,又突然出现在了李修斌旁边,他伸着一只手按着对方的肩膀,李修斌顿时惨叫出声,“啊啊——”
惨厉的叫喊响彻梦回楼,骇得随之响起一片片惊呼,姑娘们客人们都满脸惊慌
“谢忠……”谢公信咽了咽口水,又退几步,几乎退出房外,“忠叔,刚才我、刚才我只是假装答应……我怎么会联同外人害自己的弟弟……”
“三少爷,老奴不会伤害你的,你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老奴都会告诉康乐公,由康乐公来定夺。”
忠叔说着看了看李修斌,受着一股力量的惩罚,他已经痛得鼻涕口水齐流,“他嘛,也先一并带回谢府。”
月色之下,谢府经过欢庆之后,随着入睡歇息的时辰到来,渐渐变得宁静
灵运院,先送走谢月镜等人,又与众女道了晚安,谢灵运哼着曲调儿回去自己的卧室,刚到院子,却见阿蛮跟着走来,他不禁嘿嘿地笑,看看左右无人,轻声道:“蛮蛮,莫不是看今晚夜色如此醉人,要一起观观星象?”
“观你个头,忠叔那个老头来找你了,让你过去你爷爷书记那边,有事。”阿蛮翻了一记白眼。
“哦?”谢灵运的面容变得正经,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道:“那我这就去。”
当他独自跟着忠叔来到府主书院里,却见到谢公信垂着头跪在那里,康乐公平静地坐在书桌后,父亲谢、族叔谢混都立于旁边,一脸气苦。刚才一路上忠叔都没透露是怎么了,他当下十分疑惑,连问究竟……
“哎,哎”谢痛心疾首,更加言不达意:“阿客,你三兄,糊涂啊,和那个李家小子在青楼……哎”
谢灵运闻言疑惑,因为逛青楼?
“阿客”谢混正要道出缘由,康乐公却出言了:“让贵诚自己来说。”这下谢公信就好像被放在烤肉架上烤,他的脸色变了又变,艰难地说着:“我、我受了李修斌的蒙蔽,竟然……竟然生起了歹意,我……”
“有胆谋划,没有胆说吗?”见他吞吞吐吐,康乐公一叹,“我本以为你再混账,也还是明白什么叫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却尽想着豆萁燃豆”
老人突然一记拍案,心中的怒气终于是涌了出来,多少外人侮辱挑衅没有让他显怒,但现在这一刻,他的白花胡子都在发抖,“你这个不肖子孙,我谢玄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哈哈”谢公信突然就像一只泄气皮囊,把顾忌也泄出去了,死猪不怕开水浇的冷笑道:“总算说了吗,爷爷,你很早就想这么说了吧,你根本不喜欢我,不喜欢大哥、二哥,还有你两个儿子,你嫌弃,嫌弃我们怎么笨抱歉了,是我们给你老丢脸,不过你还有那个客儿不是吗?哈哈哈……”
“贵诚你怎么敢这样跟康乐公说话”谢混立时也大怒,贵诚的道心什么时候竟扭曲成了这样……
“叔源族叔,你不必这样做派,爷爷知道你本事。”谢公信不再跪了,于脆坐在地上,哈哈笑着:“也是,你从小风华第一,你娶了公主,你连只灵兽都特别了不起,的确是本事的。我这样的笨人兼小人出现在这里,真是碍着你的眼睛,对不起了啊。”
谢混也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半晌,就是难以说一句什么。
“不可救药”憋了很久的谢突然大声道,伸手重重地打向三儿子的脸庞,啪的一声,着实地打了一巴掌,怒道:“逆子,给我死”
“呵呵……”谢公信倒没有还手,双目有点发红。
“等等”谢灵运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怎么了?”
最后还是那边雕像一般的忠叔说了个清楚,李修斌已经交回李府去了,这件事毕竟有一半是家丑,康乐公不想闹大,但给了李氏明确的话,如果不想李修斌早逝,那么就让他以后做人安安分分。李修斌被送回去之时,几乎是奄奄一息,却又没什么内外伤,忠叔的手段可不是盖的。
听罢之后,谢灵运沉默,大概是因为事情败露得太快了,他没什么怒气,好像听着的是别人的事情。看着谢公信笑咧咧的样子,他问道:“爷爷,你打算怎么处置三兄?”
康乐公还没有想好,谢刚才喊打喊杀的,但怎么可能下得了那个手?谢混气归气,还是希望有转机……
“杀了我吧。”谢公信懒懒洋洋的说道,“我也不愿做谢氏子了……”
谢灵运看着三兄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也许我有个办法”众人顿时都疑惑望来,谢公信敛起了双目,“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是想我摇尾乞怜的,省省吧。”谢灵运不由笑了:“其实三兄也不算无药可救,起码现在有了点骨
骨气?其他人真的笑不出来。
“这样吧,三兄要谋杀的人是我,要打要罚也应该由我来,把他交给我好了。”谢灵运继续说道。
“好。”康乐公却是于脆地同意。谢和谢混也没什么异议,当然他们都知道谢灵运不会乱来,必定是有什么办法的。
以谢灵运的实力,两三个谢公信都不够看,所以都不用忠叔了,当下他押着三兄回去灵运院,因为需要动用的聚宝盆没有带来。
回到灵运院,一众少女听闻情况之后,阿蛮勃然大怒,狂抽了谢公信十几巴掌,打得他两边脸都肿了,在众人的帮拉下,这才愤愤不平地停下。而谢公信没有还手,只以一双充满着杀气的眼睛扫视着众人,阴沉的道:“这就是你的办法?找个悍妇来羞辱我?”
“我看你还是欠抽”阿蛮恨恨地又要动手。
“那不关我事,是一点意外。”谢灵运笑了笑,“不过如果可以抽醒你,我也不介意的。既然不行,就让你试试另一招吧”
他拿着聚宝盆对准谢公信,骤然金光大放,将其收了进去——
“哦我明白了公子想的办法,就是用大佛像感化他”纯儿高呼,谢灵运哈哈笑道:“没错,正是如此,我们也进去看看。”
当众人进来了聚宝盆空间,只见谢公信侧躺在金身佛像前面,痛苦不堪地全身抽搐,双手捂着脑袋,啊啊的不断惨叫,似乎点化已经开始了。而在他旁边,凰凰、谢灵芝等灵兽妖精围了一圈,好奇地指指点点着,又是哪个坏人呢
“三兄,静心下来,聆听自己心底的声音,驱散那些无明,看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从什么样变成现在这样,看清楚自己的本心……”
谢公信痛苦地挣扎之中,隐隐约约地听到谢灵运的话声……
“啊啊啊”
聚宝盆空间里,大佛像放耀出的道道金光如有实质,重重地刺在谢公信的身上,他在地上不断地来回翻滚,痛苦不堪。
众人在旁边围成了一圈,谢灵运颇为紧张,而阿蛮脸上则带着些怀疑,“这样真的有用吗?穷奇兽那些家伙都照了好几天了吧,也不见有什么改变。”
“这又不是孵蛋,照着照着就好了。”谢灵运摇头一笑,又叹了一声,道:“佛光只是一种手段而已,应该会唤起一个人心里的善念,能不能自己因此明心见性,才是关键所在啊。”
“那就糟啦。”阿蛮一脸不屑,“我看这个人肚子里就没有一点能称之为善的东西。”
“不会的,每个人都有善念。”明珠闻言不由说道,神色十分坚定。纯儿、杳渺都作点头,有目共睹,阿蛮有时候是疯虎,有时候也挺好。
谢灵运微笑地点点头:“是啊,成佛成魔都只是在一线之间,就算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人,都还会具有佛性。”阿蛮哼道:“那就让他成魔好了,又没人说一定要成佛。”
“都由他自己选择了。”他望向地上的三兄,喃喃的道。
“啊啊……”那边谢公信还在不断惨叫,他好像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除了金色就没有别的颜色,把他的眼睛刺得快要盲,渐渐地,幻境中似乎出现了什么,他看到了,却竟然是儿时的自己那小孩看上去很兴奋,奔着跑去府中后园……
他突然想起来了,一幕幕深藏于心底的记忆骤然涌了出来,那些曾经把他的心脏割得鲜血淋淋的记忆,此时无比的清晰……
那一天爷爷从北域回来了,他和爷爷已经有大半年不见,他想念那个威风凛凛的祖父,他想把自己这大半年来的修炼成果告诉爷爷,如果能得到爷爷的称赞就好了。
然而当他到了后园的鱼塘边,益寿族叔、两位哥哥和其他几人都在,他们已经和爷爷在说话了,他走近,听到的正是修炼的事情。
益寿族叔先说的,好厉害,跟这个大了他没几岁的族叔相比,他那点成果根本不算什么……
“好,好”爷爷听了之后很高兴,满脸的笑容,连连称赞着益寿族叔:“益寿,你实乃是天纵之才,但还需要继续努力,长大以后入北府,我给你一个将军做,哈哈”
北府大家都非常羡慕,他也是,入北府当将军,带兵打仗驱妖魔,那可是他们每个谢氏男儿心里的志向啊,他当然羡慕了,真希望爷爷也跟他这么说
不过没有,他没有把自己的小小成果说出来,爷爷也没有对其他小辈不吝赞美
到了下一次,同样是这样,又下一次,还是那样。每次,都是益寿族叔出尽了风头,而他默默不言,爷爷有时候问起,他才支吾一番,却不想说那么多,他想给爷爷一个惊喜,下次下次他要好好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到时候再说。
但还是没有,他有努力修炼,付出辛勤的汗水,就是没有收获到什么修为,“下一次”就已经到来了。
他慢慢变得沮丧,感觉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永远不可能超过益寿族叔,不可能得到爷爷的一句称赞……他也没有什么神童神事,总是那么平庸,他努力过了,却没有用……
渐渐地已经长大了,益寿族叔和晋陵公主订婚成了“禁脔”,而他除了一点点沾光而得的虚名,依然什么都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李修斌、齐王儿子那些人混到了一起,也许是因为不想和族叔、阿瞻族弟那些人玩吧…
但是在李修斌那些人那里,他突然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已久的东西,强大
在他们之中,他是那么强大,所有人都敬他三分,甚至是看他的眼色而行事;而且他是那么聪明,一身修为鹤立鸡群……
他很享受,他永远都享受不厌那种美好的感觉,他是天才他是康乐公的三孙儿,他说的话没人敢轻视,他做的事没人敢阻挠,他是谢公信不再是益寿族叔的小跟班,不再是任何人的陪衬,也不再在乎康乐公的称赞
离开了那些灵鹤,他每天都在别人的赞羡之中度过,就连二叔都开始讨好他,美人、权势、宴会、尊奉、奢华……
直至突然又是一天,“谢公义”回来了……
“谢公义,啊啊……谢灵运……”
一阵阵鬼厉般的叫声响彻着聚宝盆空间,众人面面相觑,阿蛮肘了肘谢灵运:“他在喊你呐。”谢灵运叹道:“是啊,可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帮他。”阿蛮说道:“说不定是他在求你给他一个痛快?”她抹了抹脖子。
“谢灵运,谢灵运,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谢公信双手捂按着脑袋,冷汗淋漓,翻来滚去,眼睛还是紧紧闭着,疯狂地叫嚷个不停:“你夺走了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要回来……哈哈哈,装什么好人……你当然可以做个好人,你什么都有,连一颗好心都有,哈哈哈,像你这样,谁都会是好人……”
众人一方面对阿蛮的话感到无奈,一方面又对谢公信的话感到遗憾,他很可怜,可怜而又有可恨之处。
“爷爷?爷爷……”幻境之中,谢公信突然见到了一个老人走来,不过越来越近时,爷爷却是十数年前的中年模样,他挂着温和的笑容,向自己伸来了一只手掌,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什么意思?他咬着牙,迟迟没有去回应那只手掌,爷爷也没有离去,一直那样微笑着,他忍不住道:“你想我怎么样,我现在还能怎么样?”
“贵诚,回来吧。”爷爷忽然说话了,笑容越发的慈和,“回来吧。”
听着这话,他怔怔的,隐约见到爷爷忽而变成一个小孩,那是他儿时的自己……
“我都这样了,怎么可能回得去,不可能的……”他有点哽咽,眼泪突然涌出了眼眶,“我已经不是那个谢公信了,我变了太多了,回不去了。”
“你没变,你还是谢公信。”爷爷说道,拍了拍他的头,又笑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只要我愿意,没有任何外相事物可以阻止到我。”
谢公信抬头望去,只见爷爷不知什么时候又变了样子,浑身散发着金光,微微笑的,竟成了佛陀的模样……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喃喃说道,心中的纷杂渐有减少。佛陀点头笑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突然仿佛可以见到自己,他在闪烁,他也是佛陀……
佛陀在菩提树下闻道觉悟,所悟的,正是说出的第一句话:“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我”不是指佛陀自己,并不是佛陀说“老子天下第一,不服来打”的意思,并不是指任何的外相,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是指任何外相空空之后的那个共同的“我”,佛性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胜义,那个东西。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众生皆可成佛,所以一切众生平等,一切众生而又最尊。
因为我就是我,“我”又怎么会被任何的色相而束缚?我心明悟,即得大自在。
谢公信看着自己,也在散发着金光,他的心头十分清凉,突然感到了那久违的舒坦,犹如雨过天晴,所有的乌云都不见了,他看到了一个皎洁的圆月
“若我愿,我即佛”他哈哈笑了,灿烂的笑容宛如孩童。
佛陀点了点头,笑道:“佛心就在那里,天魔不能侵扰,看清楚自己的心,它就在那里。”
“我看到了……”谢公信缓缓地伸出了手,搭向佛陀一直伸着的手,紧紧地握住,“过去的我太执着于诸色诸相诸欲,以至于看不到真正的我。我不会再让自己受天魔外道的欺蒙,但我已经犯下了种种恶孽,我愿受一切苦、行一切善来消除业障,救度自己,救度世人。”
佛陀的微笑里,似乎多了点欣慰,他又不说话了,但他已经说了一切。
骤然之间,谢公信眼前的景象一变,就见到谢灵运站在面前,他们兄弟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
谢灵运看着他,笑了笑道:“三兄,你好像有点不同了啊。”谢公信也展现出了笑容,在他的拉扯下站了起来,说道:“我只是找回了一件宝贵的东西。”谢灵运笑道:“恭喜”
“不会吧?他真变好了?”那边的阿蛮一脸愕然,“是不是诈的?”
明珠很是感动,又很是感触,双眸都有点泪光,“不是,我可以看得出来,公子三兄真的醒悟了。”
“是啊,他对金光不感到痛苦了呢。”纯儿也是欣喜。那边凰凰欢快地长叫了一声,清越的鸣声表明了什么,它只会对善人有好感。
幽杳、幽渺都在赞叹称奇,这就是大佛像的神威啊但阿蛮还在疑神疑鬼,提醒众人道:“别忘了他还有一个计划,现在就是在取得我们信任的那一步
“不必多疑了,三兄刚才明心见性了,我有感受到的。”谢灵运笑说,心中的高兴之情,是众人里最重的。
“四弟,谢谢你。”谢公信着实感激不尽,又有着羞愧,“我以前对你们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对不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三兄,你不用惦记着的,以后多多行善便是。”谢灵运哂然笑道。与此同时,那边阿蛮不断重复地喊着:“道歉有用的话要赔礼于嘛?”
“我都被你抽了十几巴掌了,赔礼也是赔给三兄的。”谢公信的话惹得众人纷纷乐笑,他却认真了起来:“四弟,带我去见爷爷他们吧。”
当下,众人出了聚宝盆,然后谢灵运带队地带着众人前往族长书房,也不知他们散了没有。
长夜漫漫,走在路上仰望夜空,谢灵运总觉得这下半夜特别的月明星亮了很多。当来到族长书房,爷爷他们还在,一见到谢公信满脸愧色的样子,他们都大感惊讶。
噗通谢公信往书桌前跪下,什么都没说,就对着康乐公和谢分别磕起了响头,咚咚之声半晌才停下,他哽声道:“爷爷,阿爹,族叔,以前的我让你们失望了,以后的我决不会再那样,我可能做不出什么成就,但我愿做一个益世之人”
“吾不成仙佛,不成圣贤,也必成益世老叟。”谢灵运明白三兄的心情,不由出言说道。
谢公信转目望了望他,笑着点头,重重的道:“吾不成仙佛,不成圣贤,也必成益世老叟这个就是我的道心,我真正的道心”
在几年之前,他就已经抱一发愿了,说的“我要成为北府大将军,统领天下”之言,无关济世,只关权势;但就在这一个明月特别圆的夜上,他找回了自己,一颗道心舒坦地跳动着,真正应该去求索的东西
他没有叔源族叔的天赋,没有四弟的天赋,他难以称为天才,他文才也不行,连宣远族弟都远远比不过,比之月镜族姐也都不如。
但有什么烦恼呢?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子还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都说了,孔子早就都说了,像他那样的天赋绝顶的大圣人,都不会试着把自己摆着一个事事第一的位置,他没有,他不但尊重长辈和同辈,连后生晚辈也是一样尊重,绝不倚老卖老,绝不抱有自己是师长就瞧不起后人的想法,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那是怎么样的谦逊?怎么样的胸怀?
那就是君子吧
“贵诚。”看到他真心实意的,谢混立时绽放出了高兴笑容,“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儿啊……”谢更是激动,三儿子终于长进了,似乎也不再有兄弟阋墙了,他这个做爹的,简直死都可以放心。
“好好”康乐公也开怀大笑,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本来已经作出了最坏的打算,要把贵诚逐出家门,却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彻底的变化只要看上贵诚一眼,他就已经知道这孙儿真的改了,那清澈真诚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贵诚小时候。
他一直不想给自己的儿子和孙儿太大的压力,所以在他们生长的道路上,很少给予什么评价。
但他知道贵诚曾经很努力,后来才渐渐变了样子,可现在,他那个叫公信的孙儿回来了
“贵诚,爷爷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老人的目眶闪烁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阿客回来了,你也回来了,哈哈,哈哈那样跪着做什么?拜北府主帅,单膝即可。”
谢公信顿时泪如泉涌,他自然听得懂老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需说太多的话,他提起右膝,双手抱拳,沉声地喊道:“卑职参见将军”
“阿客你呢?”康乐公笑着望向另一个孙儿,道:“你可愿加入北府?”
“卑职参见将军”谢灵运也单膝跪下,就在三兄旁边,抱拳而喊。
“哈哈哈两个小子,起来,快起来”
谢公信的突然转变,在让整个谢府的人都震惊不已,他还跑去奴仆坊那边给秀妮道歉,亲自替她做工,还有以前被他欺负过的这个那个的人,都收到了他的道歉和赎罪。当然也包括了火风,他亲自照顾这只受伤的灵猿,被它打被它抓也不恼,后来火风的态度都慢慢的改变。
他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众人一开始也是怀疑他是不是伪装的,但随着一天天过去,他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改过的心。
他能有这个变化,都是因为谢灵运的神秘办法,众人都很好奇个中的缘由,不过除了少数一些人,大家只知道是因为谢公信明心见性,不知细节了。
众人都在称赞着谢公信的悔改,也在称赞着谢灵运的仁义
打从归家以来,他三番几次被谢公信挑衅欺侮,全知内情的人更知道连谋害都有,他却一直没有放弃挽救这个兄长,最后也真的被他挽救了回来,不是仁爱吗?
事实上谢灵运自己也有所获益的,从厌恶三兄到有点了解他的想法,到尽力去感化他,一连的事情里,有反省、有宽恕、有忍耐、有信任……他的道心长进了很多。
在帮人的同时,何尝不是自己的修炼?这就是一场大证道。
灵兽比武大会每天都在继续地进行,第二轮过后就是第三轮,然后是第四轮,连场的激战下来,京城百姓们着实是大饱眼福,在接近半个月后,终于诞生了十六强的全部名单……
四席当初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谢灵运军团,占据着十六强的四个位置,这让世人都感到疯狂,感到难以置信
木瓜那只老黄狗,居然可以走得这么远但它似乎不可能更进一步了,因为它在十六强进八强的赛事中,对阵的却是九皇子带领的黑旋风……
在即将到来的十六强战之中,木瓜将会对阵九皇子的黑旋风
黑旋风是去年的季军,今年一路气势凶猛,几乎可以说是横扫过来的,表现出的实力已达到了第三境界前期,绝不是墨冲等灵兽可以相提并论的,就算是六通、老苍等冠军级别的灵兽,都不敢说稳胜这只大黑熊
如果说木瓜在之前几轮比赛都有着那么一丝机会,而且被它抓住了,但是现在,它没有机会
谢灵运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木瓜和黑旋风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士气和策略都已经失去了作用,正如一个凡人怎样都打不过神仙。
这一战,木瓜必败。其实它能进到十六强,早就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好成绩,若然它现在弃战止步,没有人会说它不是,继续会给予它掌声和赞美。它已然是京城百姓们心目之中的神犬,勇士,英雄,也是今年大会目前为止最受欢迎的灵兽。
一只原本平平常常的老黄狗,牵动着千万百姓的心,大家都想木瓜可以继续晋级,但更希望它完好地走下擂台,而不是任何的伤亡。
谢灵运同样如此,这一次谢月镜等人来劝说木瓜退赛,他没有出声……
“呜呜”
谢府的校场上,一众灵兽正进行着训练,距离十六强战还有两天的休息期,众人都抓紧时间来提升实力,波儿象、兕牛大圣、老乌龟、老犀牛老苍、老黄牛田壤,当然还有木瓜。它现在被拉到了场边,听了小主人们一通话后,却很不情愿地呜叫,自然是要出战
“木瓜,这回你真的会死的”谢月镜急叹地道,上回在北郊的皇家别苑里,谁都看出九皇子对阿客的敌意,他多番邀请阿客参加这场大会,不正是为了在擂台上击败阿客,甚至是击杀阿客的灵兽?如今木瓜就要遭殃了……
“呜呜呜……”木瓜依然不肯,双目望向了谢灵运,微微伸着舌头,似乎让他帮它说几句话。
“木瓜……”谢灵运却无法毫不犹豫地支持它,众人都在望来,他轻叹一声,微笑道:“也许今年到此为止也好?明年再来。”
见他都是这个意思,谢月镜、谢瞻等人劝得更急了,“是啊”、“木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黑旋风就交给波波它们对付吧”
“汪”木瓜带着怒气地汪了声,看着谢灵运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彩,“汪汪汪”
它叫了一通,众人虽然听不懂,但从它的语气就可以听出,它还是要战,它一定要战。在木瓜的脑海里,没有投降二字,哪怕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它一样要扑咬上去
众人望着木瓜奔回去校场的中间,继续与波儿象等灵兽一起训练,都不由皱眉,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事实上遇到必败困局的不只是木瓜,还有老乌龟,它一路顺风顺水的,没打一场硬仗就进入了十六强,没想到突然就对上了“六通”
那可是去年的冠军啊,巨无霸的身形,它还不如人家一只脚趾那么大,而且赖以取胜的《光吞万象大法》,对从小诵经念佛的六通没什么特别好的效果。之前一听到这个对阵情况,老乌龟就嚷嚷着:“输了,输了”又请求阿蛮允许它直接放弃比赛。
“出家人慈悲为怀,出家象应该也是的,死不了你。”阿蛮当然不肯,都十六强了,输不丢脸,投降才丢脸呢,六通又不杀生的,大概吧?
“老龟心血不够,就怕大象不杀我,我自己吓死。”老乌龟呜呼哀哉。
自己想投降的投不了,大家想它投降的不肯投,也许这就是求不得之苦。
而波儿象、兕牛大圣等各有对手,其中老黄牛田壤也很危险,对上了王氏的麒麟“骋怀”,只有一丝希望取胜。
京城内外已是议论纷纷,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都有着自己的心水,不少人都到各大赌坊进行了投注。尽管木瓜晋级的赔率高得吓人,却半天没有一个人会压它,正如没有人会压老乌龟赢六通,他们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黑旋风赢了,赢得彻彻底底、轻而易举。
对此,很多百姓都心痛不已,酒馆茶楼里因为木瓜而起的叹息不绝于耳。
“哎我也希望木瓜可以入八强,拿个季军更好,但怎么可能哪?”
“前面几场比赛里,木瓜能赢很大程度都是靠着它的机敏,谢灵运指挥得好,它也执行得好,但九皇子也不是糊涂人啊,战略上他们不占便宜。”
“黑旋风的打法势大力沉,一旦出手,很难收得住,我就怕它会把木瓜打伤打死……”
在越来越变得紧张而热烈的气氛下,两天时间转眼过去了。
这一天清晨起,羽林校场就又热闹了起来,外边人山人海,内边座无虚席,在司仪的主持下,十六强灵兽一一进场
“接下来,有请谢公义公子、阿蛮姑娘和他们的四圣兽,波儿象——”稻光道人尖声高呼,顿时引爆了全场观众的热情,立即掌声雷动,十六强占四席,这绝对是一个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的成就,以前都没有过,这支军团配得上震天的掌声
那边校场中,波儿象身披亮银战甲,高昂着鼻子,浑身绿光盈盈,开路一般地走向擂台。
“还有兕牛大圣‘牛牛,——”稻光道人喊得歇斯底里,四周又是爆起一片叫好,而兕牛大圣也威风八面地迈着阔步,双目瞪圆,独角上扬
“以及洛书神龟‘老龟,——”又是高喊,又是激烈的欢呼,身形小小的老乌龟趴得极快,脑袋伸得长长的,龟甲和地面碰撞起了咔哒咔哒的响声,甲背上发着一道萦绕着洛书图案的白芒,煞是威风
“当然还有我们的神犬,木木木木木————瓜”
随着稻光道人死不断气般的喊声骤然于脆的落下,羽林校场掀起了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百姓们纷纷喊着“木瓜,木瓜,木瓜”谢月镜等谢氏族人们都是激动难言,纯儿等人也在喝彩助威,木瓜可能赢不下比赛,却已经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心。
“汪,汪”木瓜昂首扬尾地走向擂台,吠声雄壮,步姿矫健,周围的景况让它热血沸腾,大家之所以喜爱它,都是因为它站在擂台上啊
“喂它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么?”后面几步外,阿蛮一边走着,一边轻声问谢灵运。
“世事难料,但这回真的……”谢灵运沉声。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阿蛮的嘀咕颇有点怨气,“如果木瓜赢了那只大黑熊,我们可就更加威风啦,那狗屁皇子也要难堪。”
谢灵运皱动着双眉,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办法,可是想来想去就是没头绪,如此之大的实力差距,怎么可以弥补,怎么办?
一直到他们登场完毕,所有军团都登场完毕,然后第一场比赛开始了,他还是想不到。
今天第一场比赛不是别的,却正是谢混带着田壤,对阵王悦之带着的骋怀
这王悦之乃是王羲之的曾孙,父亲王静之本是王徽之的小儿子,后来过继给了叔父王献之为嗣。年二十有多,也是一表人才,甚有名望,如无意外的话,该是未来的王氏家主。他不是第一年参加灵兽比武大会了,去年也是他带的骋怀,差点就拿下冠军,所以谢混并没有优势。
如果谢混带的是老苍或火风,当然不同了,不过田壤的实力也就是十六强级别的,爆发就八强,虽然它战意昂扬,然而……
“吼”当比赛开始,骋怀立即就发动了攻势,一下猛然冲向田壤,浑身冒腾着一层烈红的火光
“哞哞”田壤也是一声长啸,双蹄高高地扬起,就要踏向冲来的麒麟—
只是骋怀一记侧弯,就躲开了那双铁蹄,张大的嘴巴突然喷出了一个火球,袭向黄牛而田壤的铁蹄还是落于擂台上,轰隆一声巨响,震得骋怀的身子都有些歪斜,但火球也已经击至了,它以漆黑发亮的牛角顶去,轰隆
哇啊观众们一阵惊呼,之前受了骋怀的麒麟火的灵兽,无不落败,据说那些火气会直烧灵兽的心,让其迅速筋疲力尽,从而无力抵抗。
田壤虽然是力量大体能足,这一击之下,它顿时摇晃不已,沉沉的哞叫像是挣扎,似乎也难逃厄运。
“田壤,跑起来跑起来”那边的谢混急忙地大喊,不能停下啊,只有不断地奔牛冲击,才有一点点机会,站定地应对肯定会输的
“骋怀,跳”王悦之一声号令,英气的脸庞满是信心,比赛已经赢了,田壤根本不是对手。
果然,当老黄牛勉强地冲跑了起来,骋怀却是不慌不忙、不徐不疾,一次又一次地跃起,躲开了田壤的冲击,看上去险象环生,其实田壤的体力正在快速地流失,不一会儿,它就已经气喘吁吁,速度也明显地减慢了……
谢混皱起了剑眉,知道大势已去。
行了王悦之突然又下了新的将令:“骋怀,跃到它的背上”
“跃到背上?”稻光道人见缝插针地惊叫,语速之快,比台上的两只灵兽都要先一步:“骋怀要压垮田壤骋怀要压垮田壤它已经没有体力了,这是压垮黄牛的最后一击”
“吼”在满场的高呼声之中,骋怀猛地一下高高跃起,身影阻挡住了天空的太阳,又重重地落下
轰隆正中牛背
整只麒麟压在了老黄牛的背上,冲起一片红火光,田壤立时一声怒哞,然而它有着万斤怒气,却再没有半两的力量,四只牛脚颤晃了几下,就轰然倒地
怒哞也变成了悲哞。
不过这只是一场切磋,骋怀也从来不是什么凶恶妖兽,当听到谢混说了句“我们输了。”和空空大和尚高声喊道:“比赛胜负已分,取得胜利的是,骋怀”它就跃离了牛背,高兴地走向擂台中央,而田壤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比较伤心。
观众们给予了它们热烈的掌声,感谢它们奉上了如此精彩的一场比赛,又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下一场。
谢灵运的脸色更沉了,这场比赛更说明了实力差距太大,做什么都会是错的
“喂你怎么了?”旁边的阿蛮眸光古怪地打量着他,是不是披着谢灵运皮的什么妖人,她哼道:“之前不是说永远不认输不投降吗?勇气去哪了?怕了
“也许就是怕吧……”谢灵运点了点头,看看那边聚精会神修炼着的木瓜,他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对于木瓜,十六强好像已经够了……”
“够什么?”阿蛮难得的脸色认真,“不够,看来你还没有我那么了解木瓜呀,它一路坚持参战,要的不是名次,不是名利,这只傻狗是要争一口气,证明它也可以如果因为什么够了就退缩,它还是一条普通护院狗而已。”
谢灵运闻言不由沉思,在一阵阵司令喊声和观众叫声之中,他忽而哂然地笑了,“你说得对是我自己心生不舍和惧怕,忽略了木瓜的想法,它可以败,可以死,不可以退缩我会全力帮它的。”
“这才是嘛”阿蛮痛快地扬起了拳头,周围的波儿象、兕牛大圣和老乌龟都一番怪叫助阵,木瓜,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不过首先更需要支持的是……老乌龟。第二场比赛过后,第三场就是老龟对阵六通
“六通六通六通”羽林校场冲起着一阵阵整齐的叫喊,四面八方也传来了激昂的喊声,全部都送给他们的大块头冠军,六牙白象,六通
根据佛经的记载,释迦牟尼从兜率天降生人间的时候,就是乘六牙白象而来的。——佛母摩耶夫人昼寝之时,梦到一头六牙白象降到了她肚子里,遂生释迦。《异部宗轮论》更有说“一切菩萨入母胎时,做白象形”。
这六牙白象可谓是佛门的圣兽,天下难得一只,就算是中土释源的白马寺,千百年以来,也只有过三只圣象,都叫六通,现在的六通是第三代。
轰轰轰
六通缓缓地步上擂台,顿时踏得地面一阵震颤,它昂扬着长长的鼻子,六根雪白晶莹的象牙一致对外,当它站定台上,偌大的擂台已然被占去了一大截,它的长鼻子往上一卷,就把背上的灵兽主贤意和尚卷起,再放到地上,“哞呜——”
“我佛慈悲,各位施主好。”贤意和尚双手合什,朝对面的阿蛮和老乌龟拜了拜,然后是两位司仪和四周看众们。
阿蛮手上拿着噬魔鞭,她每次上擂台都这样,总得提防着一些意外情况是不是。这时候,她打量了一番那个清秀的年轻和尚,闻言就笑道:“好啊,既然我佛慈悲,那你就让我们赢吧佛祖割肉喂鹰,你们投降让龟,怎么样?”
贤意和尚一愣,参加灵兽比武大会也几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刁难
“哞呜”六通不服气地叫喊,显然没门。
观众们生起一片轻笑,都只当她在打趣说笑而已,只有谢灵运、纯儿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哈哈哈”不管她是说笑还是认真,稻光道人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大笑了起来:“阿蛮姑娘所言甚是,我心里有了这个疑问很久了,大和尚,你们这些佛门出家人,怎么会把胜负看得那么重?”
江南的道佛争斗不休,京城这边同样如此,哪里都不是一团和气。
“呵呵呵呵。”空空大和尚笑声爽朗,“胜也好,败也好,随缘而定,又何必强求呢?稻光觉友、阿蛮施主,你们着相了。”那边贤意和尚顿时点头,又是一声“我佛慈悲。”
“好”这番话博得了满堂喝彩,灵兽在斗,道士和尚也在斗,观众们大呼过瘾。
“反正就是要打喽。”阿蛮望向脚边的老乌龟,拧起了檀眉,“你爬这么近做什么?去啊”
老乌龟都已经爬进灵兽主位置了,这样比赛根本不能开始,在赛规上来说乃是犯规的,要不就是有意投降了。其实老乌龟还真的就是后者,但在阿蛮凶恶的眸光下,趁她没有飞起一脚之前,它赶紧自己爬走,吆喝着道:“老龟来也,老龟来也——”
“上吧,老乌龟打趴那只大笨象”她挥臂向指,心想自己不离开脚下这个黑圈,那大笨象应该不会打过来吧?
“吃俺老龟一道神光”老乌龟以极快的速度左趴右趴,似乎在画着什么卦阵,骤然龟目一睁,大喊道:“风天小畜,山天大畜,山火贲,震为雷……哇啊”
一道耀目的白光从龟甲爆出,冲向敌人,之前几轮比赛中这一招屡试不爽,一旦击中就开始心神的争斗
然而还没待它念完什么,它就惊急的失声而惨叫恐惧的龟目之中,有着六通的象蹄
“哞呜——”
“哇啊”
整个天空突然变灰暗了下来,老乌龟抬头一望,几乎吓死,好大一只象腿
它击出的那道神光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只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螳臂当车”它已经可以看到象脚脚板上的细细皱褶,完了,要踩来了
四周惊呼一片,场下的谢灵运也是一惊,六通的速度好快,不是之前表现出的那种级数,而且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它的全力……难道是因为阿蛮的“大笨象”之言激怒了它?
“哞呜”六通的象脚快速落下,向着那乌龟的背踩去,如果这一脚踩中,大概就是被踩扁的结果
“老龟投降啦,投降啦”老乌龟慌忙地大喊起来,气得那边的阿蛮恨恨地甩手,真是不中用
稻光道人闻言已经在喊着:“胜负已分,洛书神龟老龟落败”
一般这种情况下,灵兽都会停下的,六通还是一只出家象,以前从未有过赶尽杀绝的纪录,所以观众们心头都落下,比赛还没有开始呢,这就完了。然而下一瞬,大家都惊觉了不妥,六通没有收脚的意思,还是要踏下去
“六通控制不住收势了”空空大和尚震惊的喊道,擂台上的贤意和尚亦惊了,急声呼唤:“六通,停下”
光吞万象大法谢灵运睁大眼睛,老乌龟的一击还是有着一点效果,导致六通心神上的反应慢了一拍,当它想要收脚,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霍然起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话声还没喊出,六牙白象的右脚中就踩中了龟甲,千万斤的巨大重力压下他仿佛可以听见咔吧一声,整个龟甲四分五裂——
“喔噢”羽林校场冲起又一阵震天的看客声响,无数人的心脏在这一刹那都停止了跳动
谢氏族人们、纯儿等少女,还有北看台上的众人都双目骤然瞪大
这一脚之威,就算是磐石都要成为粉末……老乌龟……要死了?
“老天啊它还在那里它没事它的龟甲没有破”
看到那不可思议的景象,稻光道人的激情顿时爆发,只见六通的右腿已经踩实老乌龟的甲背了,但是就好像踩在平地上一样,那龟壳别说崩了,连一点点的裂痕都没有出现,一丝半点的事都没有老乌龟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脚
“洛书神甲哈哈哈,老先生身上的可是洛书神甲”谢灵运不由仰头大笑,旁边的波儿象、兕牛大圣和木瓜都是欢呼,没事,没事
一片片远超之前动静的惊声随之炸起,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一幕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冠军巨象竟然踩不烂一只脸盆大的乌龟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阿蛮激动地又吼又啸,一下跃起又落地,挥拳道:“这就是神龟,以为身形大就赢定了吗,错啦哈哈哈,老乌龟是时候了,使出光吞大法,掀翻它”
“哞呜?”六通自己也是惊讶不已,虽然它之前有试过收脚,但落下的力量可是没有半点减弱的,居然……
听到敌手的大叫,贤意和尚一惊,顾不得说我佛如何了,忙道:“六通,快卷起它,把它抛出擂台”
“太迟了”老乌龟很帅地伸出了脑袋,结束了“缩头乌龟”的防御状态,其实它刚才一点都没有害怕,没错那全是装出来的而已,为的就是蒙骗这只大笨象,让它过来踩下,然后趁它立脚未稳之际,再使出全力的一招,让它哭着回去找妈妈
“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光吞万象大法》的威力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它一边大喊,地上生起了一个八卦光阵,身上冲起一道巨大的亮白光柱,大概需要三四个人合抱才可以抱得住的光柱轰隆——
六通的象目里闪过一抹惊色,颇有点想不到对手小小的身躯里竟然藏着如此之大的力量
“老龟在反击原来刚才只是轻敌之计,好强大的神光光柱,六通六通六通躲避不开了”稻光道人一口气不断地喊着,雷鸣筒把声音传得极远,让整个京城的人们都疯狂了
冠军六通,突然遇到了严峻的挑战
而空空大和尚同时惊喊道:“老龟已经输了,它已经投降了啊比赛应该结束了——”
没有人理会他,刚才六通收腿的话,比赛当然就结束了,可是它一脚踩下,不管什么原因,老乌龟就有了还击的权利
观众们的眼睛都瞪得很大,以⊥自己可以在盛光的四射下,看清楚擂台上的情况
“哞呜——”被那一道光柱打了个正着,六通顿时一声厉喊,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它不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的神仙象,它也会受伤流血,它也会轰然倒地,况且这是杀人不见血的神魂攻击它已然陷入到了幻境的侵袭之中,周围一片片光影变幻,好像是一个个卦象
“就这样,哈哈,就是这样”阿蛮兴奋地挥拳踢腿,另一手的噬魔鞭也挥得噼啪响,哈哈哈,老乌龟若能赢下六通,她就会是京城风头最盛的人
在持续的神光攻击下,短短几息,六象的摇晃越来越大,抬脚都好像无力似的。
这可急坏了空空大和尚,还有所有支持它的人们,贤意和尚见势不好,念诵起了《金刚经》,希望可以稳定六通的心神,这是在规矩之中,并不算犯规
一个个无形的佛经文字迅速地飘向大白象,犹如雨水滋润大地一般,让它的精神迅速好了起来……
“哞呜——”象喊声又变得雄壮有力
“不愧是冠军啊”、“最后还是六通更胜一筹的。”观众们纷纷惊赞,又轮到老乌龟的支持者们担心了,巨象之怒即将来临老乌龟已经先把四肢和尾巴缩回壳内,马上就要连脑袋也缩回去,好吧,神龟报仇千年未晚,它才不要拼命……
“什么?竟然敢出这一招”阿蛮怒了,从皇尸指甲套里取出一物来,两位司仪率先留意到了,却是一个木鼓
普通木鼓那般大小,鼓身涂着一层红漆,绘有栩栩如生的群狼的图案,每一头狼都是仰头朝向鼓面,好像在对月狼嚎一般而鼓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隐有金戈杀气
天狼鼓
这个六级中品的法宝,打从她在蓬莱秘境探宝得到以来,一直没有怎么用过,就连这些天在这场盛会上,也至今没有使用,准备作为秘密武器杀手锏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击打天狼鼓的人,可以鼓动自己的浑身血气,以此得到战力的短暂爆发;而听到天狼鼓鼓声的友军,同样能获得此效
今天,就是六通的落败之日
咚咚咚咚——
骤然间,激昂的鼓声响彻了校场,直冲云霄,阿蛮疯狂地双手拍打着鼓面,以一息几十下的无影手速度拍着,旁人只能看见风卷残云般的残影,以及她那狰狞的邪笑,咚咚咚
“六通,念什么佛,今天佛都救不了你,你完了你输定了”她又同时大吼起来,额头的玉胜光芒大放,震慑众生之虎啸
鼓声和吼声也化作了一道道无形的声浪冲击而去,有些与那佛经声碰撞在一起,有些冲入老乌龟体内,有些则钻入六通的耳朵
场上局面立时再度反转,六通被震得摇摇欲,而老乌龟昂扬地伸出尾巴
“好强的声波攻击”稻光道人又在尖叫,这些鼓声已经影响到了场边,他都感觉耳朵生痛,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触犯了赛规,似乎赛规没有写明白
“这犯规了,绝对是犯规了”空空大和尚的话声中有着惊恐,他知道六通搞不定,贤意搞不定了,这鼓声太过霸道凶悍他不断叫喊着:“这还能算灵兽比武吗?这已经是修士在打了犯规啦”
观众们一片哗然,谁也不清楚犯规了没有,但不妨碍他们欣赏精彩的比赛
大多数人都偏爱六通的,不过看着卫冕冠军陷入险境,对手还要是头一年参赛的家伙,那也真是够刺激
九皇子敛了敛双目,谢灵运那伙人真的好多灵兽,也好多法宝……
“还差一点”看着六通以长长的鼻子抵着地面,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众人的心都七上八下,纯儿紧紧地捏着衣袖,杳渺姐妹互相握着手,明珠双手捂着嘴巴
“老先生,现在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啊咬六通一口,咬它一下就赢了”谢灵运也十分紧张,时间拖久了绝对不利于己方,六通只要一缓过气,适应了那神光和鼓声,就能一下子取得比赛胜利,但是现在,只要放上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上去,就可以拿到胜利
也许是心灵相通,也许是自己灵光一闪,擂台上,阿蛮突然大喊:“咬它鼻子,咬它鼻子”
“什么?”老乌龟闻言先一怔,随即会意了,快手快脚地趴向不远处的象鼻
“咬它鼻子”
随着阿蛮癫狂般的喊声,老乌龟咔哒咔哒的全速爬向十步开外的粗长象鼻然而当它爬了五步左右,可能是因为神光攻击减弱,而导致六通受到的压力少了,这大白象哞呜一声后,竟然要用那晶莹的象牙刺向老龟
这是一场赛跑,就看是老乌龟先咬上象鼻,还是六通的象牙先刺上龟壳
羽林校场已经被一片惊呼所笼罩,胜负即将决出
“快啊这样还输掉的话,宰了你”阿蛮疯狂地一拳砸到鼓面上,砸起了宇宙爆炸般的轰的一声,如果说这有激起什么士气战意,那真是被吓得不清不楚而导致的
老乌龟就是如此,它突然间好像得到了一股天赐的力量,神仙附体一样,四条小短腿爬得倍儿快,龟壳和地面摩擦出了星星火花
在千万双瞪大的眼睛注视之下,它张大了嘴巴,扑向那白白的象鼻,咔
咬住了整只乌龟悬挂在象鼻上面,随着扬起的象鼻而飞上天空,但是咬住了,打雷也不松口
“哞呜————”六通发出了惨厉的叫声,就像被一刀捅进了心脏,老龟这一咬把它浑身的力气都咬垮了,四只象腿终于无法再支撑下去,齐齐的一软,轰然倒在地上而长鼻子在半空扬了几扬,也还是落到擂台……
“六通……六通被打倒了”稻光道人语气愕然,满脸愕然,之前的兴奋激动竟成了难以置信,去年的冠军、实力比别的灵兽总是高出一个境界的六通,倒下了
谁人敢相信?这个如梦如幻的结果,这个毫无意料的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六通,倒下了
“啊好”谢灵运猛然一下挥拳大喊,也打破了全场一刹那间的沉寂,波儿象、木瓜等三兽欣喜若狂,那边的纯儿等人也欣喜若狂,竟然真的赢下了
“哈哈哈”阿蛮不可自抑地狂笑,也没有要自抑的想法,她就如同一位以一千兵马打败了一千万敌军的超级无敌神勇无双大将军,就连上天的阳光,都是为她而洒落人间
那云彩在向她道喜,那清风也在向她贺喜,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这一场胜利,定然是自盘古开天以来,最伟大最惊人的胜利
“哇噢”、“天啊”、“六通竟然输了……”一片片杂乱的惊叫声随之冲起,观众们全都陷入了一种呆滞弥散的状态,眼前的景象堪比神仙下
“神龟神龟”、“哈哈哈”支持老龟的人们欢呼笑喊,那些专门压大冷门的赌徒高兴得陆续晕厥,发财了这回,一个铜板赚上一百两,还不是发财吗?
谢氏族人们也疯狂了,击败卫冕冠军这不是说老乌龟铁定就会拿到今年的冠军,但是这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好啊,好啊,好啊”北看台上,憨太子拍掌个不停,胖乎乎的脸乐笑不已,不管谁赢谁输,他都会喊好,但是看着大家惊讶的样子,更觉有趣
何止是惊讶,简直就是惊恐万状,齐王捂着心脏,一脸痛苦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气得心脏炸了;九皇子脸黑如墨,他开始要重新审视黑旋风对阵木瓜之战,是不是稳胜……
这个时候,老乌龟从象鼻下面爬了出来,昂然地立于一旁,脑袋伸得高高的,“老龟已经竭力隐藏了,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一不小心,就把这只冠军象打成这样,真是过意不去,就预测一下未来当作补偿吧。对于今天这场比赛,后人有诗赞曰:乌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呵呵”、“好”四周又响起一片片喝彩,作为现场不多的会说人语的灵兽,百姓们就喜欢它语出惊人。
“我佛慈悲。”贤意和尚无语了,只得双手合什,念起了佛来。
而六通软绵绵地趴在那边,刚才一旦心神失守,就被那神光和鼓声击得十分疲惫,自行走下擂台的力气都缺,真的输了。
“胜负已经非常明显,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的是——”稻光道人对着雷鸣筒尖叫,就要喊出那个全场在呼唤的名字
“慢着,稻光觉友,贫僧认为刚才阿蛮施主绝对是犯规了。”空空大和尚却打断了结果的宣布,他满脸认真,仿佛在说着的是至高无上的胜义。
观众们面面相觑,犯规?有些人点头同意,又有些人嘘声起来,输就是输了,和尚反而输不起?
“怎么犯规了?”阿蛮当下大怒,火药被点燃,她随手又拍了天狼鼓几下,一副怎么的我就拍的样子,快声讽道:“那些赛规就没有写明不可以⊥灵兽主使用声威法宝,不可以出声吗?那个和尚念经又算怎么回事?”
“贤意念经是自身的心神之力,而你运用法宝在就是超出了范围。”空空大和尚说道,语气依然平和,却半点不退步。
阿蛮不屑地摇头:“什么范围?哪写着了?拍鼓的还不是人吗?不是我吗?你着相了”
她环顾了众人一圈,大声的道:“大家帮我评评理,明明赢了,这和尚却说不算数,之前的比赛有人用法宝用法术,不见他这么紧张,理都不理,现在到了他们白马寺的比赛,就唧唧喳喳的,我看分明是假公济私”
“说得好”纯儿、明珠和杳渺二女首先叫好,另一边的海棠和王神爱也为之鼓掌,态度很明确
观众们也纷纷有了自己的判断,要说犯规,的确找不出可靠的规条,空空大和尚也的确前后不一,所以他们纷纷响应阿蛮的号召,一起鼓掌,当她大喊“获得胜利的是谁?”全场响起铺天盖地的声响:“洛书神龟老龟”
“哈哈”谢灵运不禁高兴地笑,好啊阿蛮真的聪明了,懂得怎么运用民意,毫无疑问是老乌龟赢了
“神龟神龟神龟”
民意十之八九都选择了老乌龟赢,不过这毕竟是皇权统治天下的国度,两位司仪说还是要先询问一下朝廷的意见,也就是北看台的大人物们。
看见如此沸腾的民意,也不会有谁非要唱反调,就算是和谢氏有仇的齐王,都捏着鼻子选了老乌龟。王神爱、憨太子等人更不用多说,当然是老乌龟了;康乐公举贤不避亲的也选了老乌龟,简直就是一锤定音
而九皇子作出了同样的选择,这让老乌龟获胜的战果全票通过,奇迹也宣告诞生
羽林校场顿时成了高呼欢乐的海洋获胜者阿蛮和老乌龟向着四周抱拳致谢,而空空大和尚和贤意和尚神色黯淡,白马寺今年算是栽大发了,愧对佛愧对菩萨
九皇子并没有放下雷鸣筒,当欢呼稍定,他又道:“本王还有些话想说,包括这一场比赛,还有之前的,赛规都不够明确,胜负可以不必追究,但接下来的比赛呢?本王认为还是需要把这条赛规明确下来的,灵兽主可不可以使用心神法宝助战?”
他这番话得到了百姓们的一致叫好,这就是为什么九皇子有着那么高的声望,因为他为人公正无私,清清楚楚
“哼装得真好。”阿蛮很不屑。
谢灵运皱了皱眉头,天狼鼓刚刚才大出风头,九皇子必定不想可以使用法宝,而现在民意已经由着他的引导在走了……
果然,那边九皇子继续道:“本王先说说自己的看法,既然这是灵兽比武大会,应该交给灵兽来决定胜负,我不赞同灵兽主可以使用任何的法宝,法术神通也不该使用,灵兽主最多只能以平常的话语力量去指挥,这样就最公平了
九皇子的一番话博得满堂喝彩,最后众人都同意了他的意见,从下场开始起的比赛,灵兽主不再可以使用法宝和法术等,只能以不影响灵兽的话声去指挥比赛。
对缺乏趁手法宝的参赛者来说这可能是件好事,但对于谢灵运军团,尤其是木瓜,却是大大的糟糕,本来因为老乌龟战胜六通而燃起的一丝希望,就这样迅速熄灭,没有天狼鼓、什么都没有,想要战胜黑旋风,着实是难于登天…
在阿蛮和老乌龟昂首走下擂台,而六通十分艰难地离去之后,就继续下一场赛事。
卫冕冠军止步十六强,这已经让羽林校场的气氛沸腾到了顶点,然后回落而下,所以接下来一连几场的比赛,很难再让看客们那么激动,不过也是掌声阵阵、高呼不断。
期间,谢瞻和老苍成功晋级,而之前击败了火风的利箭也挺进了八强,紧接着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到来了……
木瓜,对阵,黑旋风
“首先有请我们的神犬,木瓜——”稻光道人一声大喊,全场的气氛立时截然不同,热度一下子飙升到了最高,观众们纷纷起立,齐声呼喊着那个名字:“木瓜木瓜”
在谢灵运的带领下,老黄狗雄稳地步上擂台,尾巴高扬,英姿焕发,在它的目光中,没有半点的惧意
它与黑暗为友,它与光明同行,它来这里是有一个任务的,那就是向世人宣告它的勇气,它就是——木瓜
“木瓜,看到大家的热情了吗?”谢灵运笑了笑,木瓜抬目望来,他继续道:“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已经是一个英雄了。”木瓜轻呜一声,他鼓劲的道:“尽全力吧,就在无惧和勇敢之中战斗”木瓜大吠一声
当一人一狗落好了东位,空空大和尚就喊着九皇子和黑旋风上场,百姓们同样给予了这对组合热烈的掌声,而九皇子一点架子都没有,谦逊地不断向众人拱手致意。
那只黑旋风大如壮牛,浑身的毛发乌漆泛亮,唯独双目之间有着一片白毛,看上去像一股龙卷风,又像一道黑夜中的闪电
它每走一步,都会踏起一声轰隆,如同之前的六通一般,难以想象它的体内蕴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一双熊目泛闪着凛然的杀气,硕大的熊掌流转着让人侧目的黑芒
壮哉大黑熊壮哉黑旋风
“咆吼”它发出着低沉的咆声,双目已经锁定了此战的对手木瓜,那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一人一熊在擂台的西位落定,九皇子望向谢灵运,还是彬彬有礼地抱拳,说上一句“请谢道友赐教。”正如他之前一直做的那样——擂台切磋没有身份之别,皆为同道中人,谁都不必有所顾忌,这早已成了百姓们的美谈,人人都道九皇子平易近人、亲民亲臣。
“请赐教。”谢灵运淡淡的回应,他很清楚此厮有着李修斌一样的想法,罗嗦废话是没有用的。
“木瓜之前那么神勇,黑旋风一直想要和它切磋一番,如今得了机会,真是极好。”九皇子笑容温和,好似一个如玉书生,却让熟知内情的人有作呕之感。
谢灵运只是一笑,没有说话,不想与他玩这种言语挑衅的把戏,心念电转着怎么可以取胜……
两位司仪看得出谢灵运的态度,虽然不知个中矛盾,他们不是朋友就是了,便要快点开始比赛,稻光道人喊道:“请参赛者准备好,比赛即将开始”
闹哄哄的校场立时为之一静,观众们的心都不知不觉地提了起来,阿蛮、纯儿等人一脸紧张,要加把劲啊木瓜
谢氏众人同样握紧了拳头,不少人的手心已经是涌满汗水,绝对不愿意见到木瓜洒血在擂台上
“比赛,开始”
稻光道人的话音未落,黑旋风就已经化作了一道惊雷般的黑影,直接扑向对面的木瓜,一如它此前的连场比赛,被它的熊掌拍中,晕厥不过去也要受大伤,因为它的一掌,可以把一棵柱子般的大树的主于拍断
“咆”
听着这黑熊咆哮,九皇子的嘴角微微翘起,不需一会,那什么木瓜就要变成烂瓜傻太子,太子妃,还有所有的人,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吧,哈哈
“和它游走”谢灵运连忙大声下令木瓜与黑旋风正面缠斗的话,绝对没有半点胜数,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只有先游走起来,再伺机而行
“汪”木瓜毫不犹豫地执行起来,躲避开扑来的黑旋风,在擂台上奔来跑去——
这自然成了险象环生的景象,让看客们的惊叫一波接着一波,而众人心焦不已,木瓜好几次就被熊掌拍中了,它的速度还在下降,黑旋风明显没有使尽全力,颇有些戏弄对手的意思,光是这样闪避下去根本不行
“想想办法啊”阿蛮十分气急,与此同时,王神爱、海棠、纯儿等人,所有相信着谢灵运的人,都是这个念头,快想想办法
木瓜可以一路走到现在,固然是因为它的实力和勇气,却绝对离不开谢灵运出色的指挥,每每逢凶化吉,皆因他准确而有效的指令,就好像是他在战斗
但这场比赛已经打了十几回合,除了一开始的“游走”命令,他却还没有说过半句话……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将军,如果是你在指挥,你会怎么做?”北看台上,张教头沉声问道,额头已渗满了紧张的冷汗。听到他这话,周围的谢氏众人都不由望向康乐公,这真是必死之局吗?
“我会继续等。”康乐公语气平静,“再想办法让对方更轻敌,现在还不够。”
哦?众人闻言疑惑,张教头苦思了起来,难道黑旋风更轻敌一些,木瓜就会有胜机么?实力摆在那里……他想不通这是什么计,又道:“四公子是在这样做?”
康乐公微微摇头:“老夫也不知道。”
他并没有和阿客交流过比赛的事,阿客的帅才如何,就看此役了。
“咆咆”
暴烈的黑熊咆哮响彻了羽林校场,在全场众人的惊叫声中,黑旋风追近了木瓜,又是一巴掌拍出,拍破了虚空,呼隆
木瓜这时候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早就不是一开始那样的速度,这一下终于是躲避不及,右腿被熊掌的指尖触了一触,风中立时爆起一片血雾,熊掌在它腿上划出了五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伤痕几乎可以看到白骨
“呜……”它闷闷的一声痛叫,虽然浑身颤抖了几下,还是竭力地逃开了,让黑旋风的后手落空。
但就是这一下,让百姓们揪心不已,那擂台上的一滩滩鲜血,就如同是从他们的心脏流下的,“坏了坏了”、“木瓜撑不住了啊”、“木瓜,快点认输啊”……
看看速度更加缓慢、步伐更加笨拙的木瓜,它怎么可能反败为胜?如果再挨一下两下,真的不堪设想……
“阿客族弟,快叫它认输啊”谢月镜急得双目通红,明明已经打不过了,不认输难道死掉才好吗?谢爝、谢逻、谢竣、谢遁等小孩都哭出声了,他们不要木瓜死
与此同时,憨太子也不再鼓掌叫好,却是如同热窝上的蚂蚁,团团转的,哇哇大哭:“不要打木瓜,呜呜不要打木瓜”
王神爱、海棠等人此时都顾不得照顾他了,皆紧张着急得出神。
“呵呵呵”那边的齐王轻笑连连,明摆着就是幸灾乐祸,要好好地观看谢氏终于到来的倒霉,他向旁人笑道:“谢家这只狗打了几场胜仗,都挣了不少声誉了吧,却仍然不知进退,该走人回家的时候不走,定然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他说着瞥了谢府众人那边一眼。
旁人最多陪陪笑,并没有出言参与,齐王这番话分明是指桑骂槐,真正的意思是指康乐公还不肯把北府兵权交给朝廷。
谢氏众人可没有空闲的工夫去搭理他,除了康乐公稳如泰山,都是满脸焦急,阿客,你现在在想着什么呢……
“黑旋风这是切磋,不要伤了木瓜”擂台上,九皇子义正辞严地大喊,一副亦是急切的样子,但如果仔细地往他眼底看去,就会看到那丝卑鄙之色,以及真正的指令:“给我慢慢的弄死那条老狗”
“咆吼”黑旋风大吼一声,算是回应,目中的杀气有增无减,不过速度倒是慢了一些。
这也让木瓜得以稍微地喘息,可谢灵运清楚发生着什么,这下若然木瓜被黑旋风打死,就会显然不是九皇子的意思,只是黑旋风失手而已。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怎么才有胜机?他高皱眉头,心中还是乱念翻腾,好像有一个想法,却又抓不住……
“黑旋风放慢了进攻的节奏,它不着急,但木瓜自己已经快不行了”稻光道人大喊,声音中是满溢的紧张:“木瓜的鲜血在流失,它的力气在流失,伤势也加重了看上去它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劲,太上老君啊,它为什么还要硬撑?木瓜,你就行行好,投降吧”
空空大和尚紧接着也道:“木瓜对胜利非常执着,但如果它和谢施主不能看破,今天怕是……”
百姓们深以为然,不是不拼,没有机会了啊,“木瓜,投降认输吧”、“你已经足够英勇了”四周观众席生起了一片片的大喊
“木瓜,这次就算了,明年再来”阿蛮也忍不住大喊,她承认她改变想法了,什么可以死不可以退缩,那是什么啊?最重要是性命
听着这些声响,九皇子心头顿时一突,如果对方眼下顺势投降,岂不是可以保住一条狗命……
投降?谢灵运留意到了九皇子神情的微变,心田骤然有灵光闪过,没错就是投降,这就是胜机他高声喊道:“木瓜,回来,投降吧”
校场一片哗然观众们虽然喊着投降之语,却没想到谢灵运真的会选择这么做
谢月镜、阿蛮、谢混夫妇等等众人都有点失落,人就是这么矛盾的,投降了固然逃得一命,但其实内心深处,最希望见到的还是阿客使出什么奇招,然后上演惊天大逆转……
不过大家还是松了一口气,木瓜没事,是大家共同的心愿。
“谢施主要投降”空空大和尚高声大喊,“看来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稻光道人却急忙地打断:“慢着慢着,似乎还没有结束,木瓜它不肯投降”
观众们的惊呼四起
从第一场比赛到现在,一直忠实地执行着谢灵运每一个号令的木瓜,这回并没有听从,它没有转头奔回去灵兽主位置
“呜汪”木瓜只是回了回首,那双明亮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坚毅和灼热,它早就下定决心,而且不会改变,它的吠声仿佛在说:“小主人,你最光荣的时刻是什么时候?斗才会冠军?群英会冠军?而我,就是现在啊”
它没有后退,它没有投降,它继续与大黑熊缠斗游走
鲜血洒了一地,却没有流走它心中的热血。
“木瓜”、“木瓜你太傻了……”全场众人都百感交集,感受到了神犬的意志,那声“投降吧”变得如梗在喉,怎么都喊不出来了,这是它的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是神犬。
谢灵运沉默。
而九皇子虽然绷着脸,心里却是在哈哈大笑,这只蠢狗既然想死,他又怎么能不成全它?而且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当下喊道:“黑旋风,点到即止决不要伤了木瓜的性命”所谓的“点到即止”就是在木瓜身上多抓一些伤痕,让它活活把浑身的血流光而死
“咆”黑旋风会意。
百姓们都不禁赞慨九皇子的德行,也是,像木瓜这样的神犬,谁人不喜欢呢?
“将军,再这样下去,木瓜死定的啊”张教头却看出了微妙之处,他对四公子反败为胜已经是不抱希望,解不开这个必死之局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康乐公自始至今都十分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似乎觉得战局还没有完,“木瓜还没输。”
什么意思?众人闻之一惊,还有机会?
为将者,指挥的不只是自己的军队,还可以“指挥”敌军用某一种方式,达到自己想要的战况
这就是谢灵运的真正想法,他之前太过着眼“木瓜可以做些什么才能赢”,却忽略了“黑旋风做些什么才会败”,两者看似差不多,实际上差别巨大。
让木瓜投降只不过是连环计之中的一环,为的就是让九皇子和黑旋风都认为他已经放弃,认为胜局已定,而以九皇子的伪善作风,必定不会如李修斌那样的粗暴做派,如何既是杀了木瓜又不伤民心?要么“错手”,要么让木瓜力竭而亡
现在的战况演变,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下一步,就是让傲慢自大的黑旋风的注意力离开木瓜,擅作主张地做些什么,耍花样而自露破绽……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由他激怒它
黑熊本来就脾气暴躁,何况现在的情况,不需要法宝法术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谢灵运都不用细想了,一副输不起的气急败坏的样子,破口怒骂:“狗熊,这么大的身形,欺负一只老狗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如果这不是灵兽比武大会,我一个回合就可以打爆你黑旋风?把你打成黑咕隆咚”
“咆咆——”黑旋风立时狂怒不已,停下对木瓜的戏弄,转头望向那个少年。
“这?”、“他?”观众们顿时都为之愕然,稻光道人惊道:“谢灵运情绪失控了他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他在不断大骂黑旋风”空空大和尚叹息道:“佛曰舍得舍得,不舍又怎么能得?”
阿蛮、谢月镜姐弟们、谢混夫妇等人都有些犯糊涂……
而这时候,康乐公脸上却露出一道微笑。
“说的就是你这只狗熊,还听得懂人话啊?”谢灵运不管四周的惊声,继续怒视着黑旋风,嘲道:“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狗熊掰棒子,掰一个扔一个因为你笨”
这下犹如往黑旋风肚子里塞了一颗鞭炮,它旋即爆发了,手脚并用地冲向谢灵运
九皇子一怔,马上喊道:“黑旋风,千万莫伤了谢道友”
赛规规定灵兽主不可以出手参战,而如果敌方灵兽袭击而来,就可以出手防御,两位司仪也会立即进去帮忙;另一位灵兽主需得立刻叫停自己的灵兽,不管是没有叫,还是灵兽不听话叫不停,在都会直接判定这一方犯规而输掉比赛。
有些人心下惊醒,难道谢灵运打着这个主意?这确实不失为是一种利用赛规的高明手段
“咆吼”然而,黑旋风并没有一冲到底,当冲到东位灵兽主位置圈边缘外,它就堪堪停了下来,双脚站立起来,如同一个人那样,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朝着谢灵运仰头大吼
它在挑衅,它在耀武扬威它在说,我可以一巴掌拍死你
就是现在了谢灵运双目一睁,猛地吹了一声口哨这是一个信号
“吼吼吼”黑旋风还以为这是他回击的挑衅,继续仰头捶胸
而观众们的惊呼,以及九皇子的惊喊,一同响起
“小心木瓜扑过去了——”
“是木瓜它扑过去了”
稻光道人的解说尖叫,在九皇子的惊声后响起,羽林校场已是一片沸腾
已经被人忽略了的木瓜,突然再度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它还有力气,它还有战意,它从擂台西边猛然狂奔,高高地跃起,扑向背对着它的黑旋风
这只神犬,它还有一战之力它还没有输
“咆……”黑旋风正是得意洋洋地捶胸,听到这些声响,它惊愕地回头望去,怒气汹涌上脸,但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击,已经无法躲过
谢灵运狡猾的计谋,再加上木瓜的坚韧,搏得了这个唯一的机会,这场比武从开始到现在,木瓜唯一的进攻机会
这一击过后,它不会再有机会的了,九皇子也好,黑旋风也罢,都不会再轻敌了,必然要速速拿下胜利,所以这一击就会决出胜负,木瓜可以做些什么
机会良好,难道就能把强于自己几倍的黑旋风打败吗?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答案但它的胜机,已经出来了。
“汪呜呜”勇猛的犬吠声,犹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老黄狗一下子扑到了大黑熊的背上,张大的嘴巴、露出的利牙,狠狠地咬向黑熊的脖子
所有人的眼眸都一瞪,心头都一跳,就听到黑旋风发出一声咆哮般的惨叫,猛地摇晃着粗壮的身躯,要把木瓜摔下去,但是木瓜咬住它之后就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浑身的毛发炸起,四肢箍抱着那熊身,紧咬的狗嘴冲出红光
那是黑旋风流出的鲜血
那是《哮天神犬功》的光芒
那是木瓜的意志,木瓜的光荣
“摔下它,抓住它”九皇子惊乱地大喊起来,完全意想不到还有这个变化,锁定的胜局横生枝节,这让他如同吃了一条蛆虫那么恶心,“黑旋风,使尽你的力量”
他没有会被逆转的想法,但是木瓜的死亡方式,需要重新地思索了。
“咆”黑旋风疯狂地晃着身子,又往地上摔去,又是打滚,它就是无法把木瓜弄下来,而脖子后面的痛楚越来越重,一股凶横真窜进它的体内,让它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木瓜,撑着”谢灵运也在紧张大喊,只要再支撑一会,就可以得到胜利
一只大熊背上趴咬着一只老狗,这个场面让众人惊上加惊,在之前的比赛中,木瓜通常都是依靠速度取胜,一般咬对手一口马上就会跑开,这让世人对于它的死咬能力都缺乏着了解,而实际上,死咬不放是犬的一大本事,咬紧了,雷鸣电闪都不会让它松嘴
“黑旋风拿木瓜没有办法”稻光道人惊呼,“木瓜找到了对手的致命弱点,黑旋风的速度已经变慢了,它在喘息,老天啊,我不太敢这么讲,但是看上去,黑旋风快要倒下了”
空空大和尚同样被震惊得不轻:“你没有看错,黑旋风的体能确实在快速流失,木瓜的撕咬非常恐怖,形势完全反转了……”
谁又能不带半点惊奇地相信眼前这一切?
即使是阿蛮、纯儿等人都难以置信,没有法宝,没有法术,但谢灵运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找到了办法,而木瓜一如既往地完美执行
有时候取得胜利,就是一个回合的分别
“咆……咆……”黑旋风的双手竭力地往后探去,仍然是够不着,它的脚步在摇晃,真的快不行了,它求助地望向那个身着黄衣的青年,该怎么办?
九皇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他甚至还没有理清发生了什么,谢灵运的诡计?木瓜的神功?
怎么会这样他想直接冲出去做些什么,但当然不行,可是他又能有些什么办法?突然一念生起,他急声喊道:“用尽全力跳起来后背着地”
它不是咬着不放吗,那就压死它
“咆”终于得了一条指挥,黑旋风咆哮如雷,熊目已经可以看到木瓜被压成肉饼的景象,它四肢着地,狂奔了几步就突然跃起,直冲云端一般,“咆咆咆”
这一瞬,黑熊脸上又涌现出了快意胜利的还会是它,是它
一片片观众们的惊呼爆起,为木瓜而揪心
当黑熊的身影冲到了半空上的高点,以背面朝地,然后开始急速坠下,突然间所有人都听见了谢灵运的大喊:“木瓜,松口,跳开”
九皇子的眼皮狂跳不止,跳开?
“汪”浑身伤痕累累的木瓜,终于自己松开了那片熊肉,一下往侧边跃去——
“咆?”黑旋风朝着蓝天的熊脸,惊色骤起回来,你给我回来
而观众们的惊呼语气,已然变了另外一种,“噢哦原来如此”……
那么重重的砸落地面上的就会成了黑旋风自己,没有肉垫,所有的冲力都由它自己承受
砰轰————————
一声撞击重响如期响彻了羽林校场,黑旋风使尽全力地把自己砸在擂台上,弹起又砸下,如是几下才开始痛苦哀嚎,如同一滩烂泥……
“黑旋风伤了自己木瓜又奔过去了”稻光道人的尖叫,把众人的双目焦点从大黑熊上,又转移回到了那老黄狗上,它在一旁平稳落地,随即张牙扑向对手,这一次轻而易举地咬住了黑熊的脖子一侧,又是狠咬
其实咬不咬都好,黑旋风已经失去战力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出这一点,它现在除了发出轻微的惨叫,什么都做不了。
它完了这场比赛,也已经决出了胜负。
谢灵运深沉多时的脸庞,终于绽放兴奋欣喜的笑容,赢了他和木瓜又一次抓住了几乎不存在的机会,赢了
“不,不……”九皇子一脸惊呆,乱七八糟不足以道出他此刻的心情,怎么可能会这样,决不可能,决不可能
“起来黑旋风,快点起来”他大喊大叫,双目几近瞪裂,血丝满布,但不管他喊什么,那边的大黑熊都没有动弹……
稻光道人深呼吸了几口,颤抖的声音才得以说出:“看来,比赛有了结果……获得胜利的是……”
“木瓜”四周观众们纷纷起身,纷纷高呼,全场沸腾了,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
木瓜赢了,不可思议地赢了
当司仪宣布了这个结果,当木瓜松开了紧咬着的黑旋风,步伐蹒跚地向谢灵运走去,羽林校场早已被掌声和喝彩声所淹没
这只神犬的顽强坚韧打动了几乎所有人,谢灵运天才的指挥也折服了几乎所有人,这小小的一战,却犹如是曾经的赤壁之战,那里面,有着曾经的所有不可能取胜而取胜的战役的影子当你永不言退缩,时刻保持冷静,抓住哪怕最微小的机会,胜利就会降临
“汪呜……”这时候,木瓜却走得摇摇晃晃的,跌倒在地上,它早就疲惫不堪,是一口气支撑着它,现在松了出来,它浑身的伤势顿时提醒着它自己有多么脆弱……
老黄狗无力地趴着,大舌头舔舔了几下鲜血淋淋的双手,目光平缓,“呜呜”
这让众人的心又一次提起,校场的喧嚣也渐渐停下,一双双眼睛注视着那老黄狗,为它默默祈祷,希望它可以无事地站起来……
“还行吗木瓜?”谢灵运走到了它旁边,弯下了身子,抚摸着它的脑袋。
“呜。”木瓜吐着大舌头,双目眯起,看上去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脸。
这让四周响起一片片欣慰的轻笑,而稻光道人已经喊着兽医上台来医治灵兽,木瓜和黑旋风都需要。
当战败之后最初的震惊和暴怒涌上心头,九皇子的脸色相当难看,他立马又把那些情绪压下去,迅速地换上了一副“赢也高兴输也淡然”的笑容,鼓了几下手掌,笑叹道:“精彩,精彩谢道友和木瓜棋高一着,我们输得服气,呵呵希望来年还能和谢道友一较高低。”
“好”百姓们不禁送上了掌声,胜不骄败不馁,九皇子真是个君子。
“哈哈我也希望来年再遇上你们,也再打败你们。”谢灵运大笑,木瓜随即雄壮地吠了一声,同样搏得了满堂喝彩,君子坦荡荡,想赢就大声地说,好
不过九皇子却是感到被当众羞辱,笑容越发有点牵强,那样子精准控制脸上的肌肉,真是难为他了。
而与此同时,很多人都控制不住,齐王一张脸黑到了极致,之前老乌龟神奇地赢了六通,那还不算是对心脏的致命一击,六通是白马寺的灵兽罢了,但现在皇家直接离奇输掉,输给了一条狗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说谢家没有搞鬼,他却不信的,一定是暗中动了什么手脚,譬如派了一个阳神高手散为气攻击黑旋风……一定是这样……
“将军,老张我不得不说,四公子真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张教头叹服不已,“有将军你的风采啊”
“哈哈哈”康乐公开怀大笑,并不否定这一点,看了这么多年的灵兽比赛,最痛快的还是这一场,看来阿客有能力带兵了,“哈哈哈哈”
这个时刻是属于所有支持谢灵运和木瓜的人们的,不管是阿蛮、纯儿等人,还是谢混夫妇、谢月镜、谢瞻等人,又抑或是王神爱、海棠、憨太子等人,全都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赢了,赢啦,赢喽
当谢灵运挥着手地走下擂台,而经过一番包扎治疗的木瓜虽然脚步缓慢,却不需要别人帮助地跟着独自走下擂台,羽林校场又成了由掌声和喝彩声汇成的海洋
“今天我们都有幸身处这里,观看到了这一场必定会载入史册的灵兽比赛
稻光道人的赞叹声音,更让众人呼声雷动,他继续说着:“勇者无惧木瓜,我们的神犬就是一位勇者,但老道觉得它又不仅仅是勇者,‘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若然大家观看仔细,就会看到它的眼中始终没有过杀气,不管是处于下风,还是搏得了胜机,不管是自己鲜血洒擂台,还是对手重伤不能动”
“它对黑旋风只有战意,没有杀意,它的眼神只有坚韧,而没有凶暴在确定获胜之后,它也马上就放开黑旋风,并没有继续攻击。它向我们诠释了切磋的本义”
这番话已经让观众们忍不住地阵阵鼓掌,待掌声稍定,稻光道人又微笑道:“老道在木瓜身上,不但看到了‘勇,,还看到了‘仁,,仁者无敌也许这就是我们喜爱它的原因,这就是木瓜屡屡带给我们奇迹的原因木瓜,无愧于神犬之名”
“好”终于,翻天掀地的叫好声四下冲起,不少人都眼眶湿润,又感动又感慨,“仁勇忠义”在多少世人那里都无法看见,木瓜身为一只护院老狗,却拥有着这些美德,真的是大道无分族类佛性万物有之
也许三十年之后,或者更遥远的未来,当世人谈论起了灵兽比武大会,都会说现在是木瓜的时代。
当然还有谢灵运了,以及整个谢灵运军团。
这一天,他们的传奇还没有结束,在白马寺另一参赛灵兽白马“瀚思”挺入八强之后,谢灵运和阿蛮带着波儿象和兕牛大圣相继登场,然后都取得了胜利
战斗的过程同样并不轻松,但波波和牛牛同样表现出了自己对于胜利的渴望,以及高强的实力,并没有让木瓜独占鳌头。
很难说得清楚百姓们更喜爱谢灵运军团里的哪位灵兽,它们都一样优秀,一样头一年参赛就进入了八强
老龟,骋怀,老苍,利箭,木瓜,瀚思,波波,牛牛
这就是新鲜出炉的今年的八强名单,其中一半所属谢灵运军团,六成多所属谢氏绝对的大出风头,绝对的震撼神都
现在街巷楼馆里面,百姓们谈论得最多的话题,不是冠军、亚军、季军分别是谁,而是前三甲会不会被谢灵运军团包揽?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想一想都觉得激动
十六强战的次天,官府公布了八强对战名单。
在正所谓民意不可违,对于这种盛事,朝庭也不敢做什么缺德的事而弄得人神共怒,看到名单,百姓们担心了一宿的情况没有出现,谢灵运军团的四灵兽分别对阵外敌,老乌龟对上骋怀,木瓜对上利箭,波儿象对上瀚思,兕牛大圣对上老苍
这四场比赛里,最受人关注的还是木瓜那一场,这神犬已经战得伤痕累累了,却还要在明天和“利箭”交手?百姓们都不愿看到它浑身是刺的惨况。
这回谢月镜等众人没有劝说木瓜退赛,只是希望它实在不行的时候,不要死撑……
然而,奇迹似乎又发生了。
八强战这一天,木瓜的伤竟然好得七七八八前往羽林校场的路途中,见到它英姿焕发的样子,谢氏里没有人不是十分惊讶,这、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也没什么,我们给它喂了一点灵草,纯儿也懂得治疗外伤的法术,效果还真不错。”
当谢月镜等人问起,谢灵运笑说出了模糊的实情,的确是灵草,不过是“升仙大会”后残留下来的一些灵芝碎碎,也不知道是万年、千年还是百年了,木瓜吃了之后体内灵气大增,再加上纯儿的降霜治疗,它那些外伤就好得飞快了。
不只是木瓜,波波和牛牛亦是得到了治疗,老乌龟找来找去都找不着一处外伤,所以没有讨得便宜。
当谢灵运军团现身于羽林校场,不久再登台亮相,各路观众们也被这速度的恢复震惊了,不由鼓起阵阵热烈的掌声
“他就是谢公义么……”与此同时,东面观众席的一处,一位戴着面纱的华衣少女轻声呢喃,露于纱外的明亮双眸流转着痴然的神采。
在她的身边,有着一众护卫和侍女,皆是气质不凡。
有个俏丽小丫环凑向少女,小声地笑问:“小姐,怎么样?婢子见你看得眼都不眨呢。”少女羞嗔:“哪有。”另一个高大些的丫环也笑道:“姑爷英俊潇洒、年少有为,自然看不够的。可惜我们错过了前两天那场比赛,不然小姐更要迷昏头了。”
“我看是你们吧。”少女羞笑,虽然不承认,眸子里的惋惜却是掩不住,那场比赛太传奇了。
“和姑爷一起的那个阿蛮姑娘……”俏丽小丫环的声音更小了,“看起来有点凶。”
“会不会欺负我们小姐呢?”其他丫环都有点忧心,小姐的武功很低的。
“哎你们……”少女轻摇螓首,有点没好气,明眸始终凝望着那个少年,呢喃道:“跟他在一起的人,哪会是坏人呢。”
这个时候,八强参赛者登场亮相的仪式完毕,接下来马上就进行今天的第一场比赛,却是由兕牛大圣对阵老苍
啪啪清脆的破风声响起,阿蛮挥舞着噬魔鞭,气势昂然地站在西位,而前面的兕牛大圣也是劲头十足
就算谢瞻和老苍是己方阵营的人,也没有半点面子给,手底下见真章吧
“老犀牛,你可得小心了”她朝东位的一人一犀牛喊道,“我的兕牛本是一只凶兽,从来不知道何为尊老”
“总觉得她好凶。”观众席那边,丫环们面面相觑,都悄然颦蹙着秀眉…
其实真不只是她们这么想,阿蛮彪悍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最近百姓们还送了她和牛牛这一对参赛组合一个响当当的绰号:火红蛮牛
羽林校场响起着阵阵的喝彩,经过了一番激战,兕牛大圣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话虽不会尊老,结果它差点被老苍一把,我见到他,应该怎么称呼他?”
少女的心思忽然又不知飘往何处,丫环们都笑嘻嘻的样子,早就已经习惯了。
自从有了婚事,小姐变了好多,时常患得患失的。不过她们知道,小姐这是动情了,上天待她也真是不薄的,事实上小姐长这么大,头一回喜欢的那个人叫……谢灵运
好事多磨,那还要从前年说起,小姐听闻到了金陵斗才会的情景,也许是姻缘天注定,她似乎一下子就被那个说自己有一斗才的少年迷倒了,最喜欢“若乘四等观,永拔三界苦”,她说这句诗里有佛心圣骨和仙气,作这诗的人定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君子
她就像中了魔一样,不断地打听有关谢灵运的事情,不断地收集他的诗赋和言语,还将其编成册子,好像史官似的。
大家都很好奇她怎么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又不是亲眼目睹,也不是亲耳所听,茶馆酒楼里的讲古佬闲扯的故事多了去了,尤其当谢灵运的名声越来越大,今天说他在东海打龙治水,明天说他在南疆斩妖除魔,后天又说他在北域七进七出
还有那些诗词歌赋,流传着的不下百首吧,灵气四溢的有之,平平庸庸的有之。
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们分不清楚。
但小姐总笑说她知道,她说自己虽然还没见过谢灵运,却好像认识了他十几年那样,她也不知道原因,但凭着那股感觉,就是会有自己的判断,而且她相信不会有错。每当小姐翻看那本珍重的书册,都会一脸憧憬的说句:“什么时候,我和他才能真正地认识呢……”
去年她有想前去金陵观看那场少年群英会,她没想过谢灵运会拿到冠军,却认为他会参加,哪怕传闻之中他的修为远远没有达到参赛的标准。
不过因为郗氏失势,族里要求子弟们暂时潜光隐耀,不得出远门,所以她最后没有去成。
只是她没有一天不在令人打听消息,又亲自到茶馆食肆之地,慢慢地探听到了不少谢灵运的新情况,然后就是群英会夺冠又是丹道中派成立,又是著经写书……
丫环们都看得出来的,小姐对谢灵运更痴醉了,尽管素未谋面,她却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金陵少年。
这大概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就算不是信奉理儒学说的人家,女子们又有多少的异性交流呢?听着谢灵运的事迹和诗赋,就如他活在身边一样,天下有多少的少女因为他而魂牵梦萦、辗转反侧?那是数不清楚的。
若说那时候小姐对谢灵运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一点都没有错。
然而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儿家的婚事来得是那么的突然,什么郗氏要与谢氏联姻,一位谢氏少年将会挑选一位郗氏少女迎娶……小姐只希望不会是她她还在计划着到金陵冶城山,拜会结识谢灵运,以情相悦,以身相许,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
但所有郗氏未嫁的适龄少女都要参与进去,有人画了她的画像,又让她在那张画上写点什么。
看到小姐愁眉不展的样子,丫环们谁人不清楚她的心情呢,她不想参与,不想冒哪怕一点点的错嫁他人的风险可是族里一视同仁,所有的郗氏未嫁适龄少女,是所有
小姐不愿发脾气,也不能背叛家族,她不能那么任性,但她可以⊥那个神秘的谢氏少年明白她心有所属了,从而不挑选她,于是她在画上写下自己的心
夫人看了那些字,也说小姐应该不会被选上的,没有人愿意选择一个深爱着别人的女子当自己的妻子,尤其还有那么多的好女子可以选择,不是吗?
夫人还说,等谢郗两家联姻结盟之后,郗氏就又是以前那个郗氏了,换言之,小姐就可以前往金陵那个谢灵运和朝天宫都已经轰动天下了,娶一位郗氏少女十分适合,夫人笑说现在还怕人家谢客儿看不上小姐呢。
小姐很开心,她开心得整夜都睡不着觉,所有一切的事情突然间都变得美好起来,她变得想这场联姻的人选结果快点出来,她迫不及待要去金陵
她跟大家又兴奋又感慨地说,她早就该去了,她已经错过了好多,谢客儿说不定都已经有心爱的人了,她以后只能做个小妾了,但就算是这样,她想着也很高兴。
那时候,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过去,小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已经望穿了秋水,人选结果却迟迟没有出来。
难道这场谢郗联姻取消了吗?小姐反而要为此而担忧,如果取消联姻,那郗氏依然失势,她也依然不得外出远行,那……
那段日子,族里的少女们都十分难熬,其他人也难见笑容,大家都被风吹草动牵引着情绪,郗氏上上下下都很需要这场联姻。但一直又等了很久,才终于有了好消息落实了那位谢氏少年作出了选择——
丫环们不会忘记那一天,小姐正在自己的闺院里,翻看着那本宝贝书册,好久没什么谢灵运的新消息了,听说他在编写着中派的丹经和劝善书,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购到呢。
正当小姐看得入神,突然好多族里的小姐们闯了进来,她们有羡慕的,有妒忌的,也有同情的,却都在道喜。
小姐呆住了,什么意思?她们在恭喜她什么?
“葳蕤,那个谢氏少年选择了你呢”她们说道,虽然还不知道那少年是谁,谢公信?谢瞻?但郗氏少女已经出来了,郗葳蕤
这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到了小姐头上,小姐一下子涨红了脸,接着很快就死去般煞白,唯独那双眼眸还是瞪得大大的,“我?他选择了我?
“是啊”、“你要嫁去谢家了,真好。”、“葳蕤你这是什么反应,别跟我们说你不愿意”、“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们的话声一如她们的神情,有人羡慕,有人气恼。她们多多少少都清楚小姐痴迷于谢灵运,早就情根深种了,可是嫁去谢氏谢氏少年不比那个谢灵运强得多吗?
“呵呵,葳蕤你起码会嫁给一个姓谢的,也算有一半如愿了。”有个妒忌小姐的少女语带嘲讽。
听到这句话,小姐的双眸立即红了,眼泪也一下涌了出来,“我不嫁我不嫁”她还要去金陵,她还要向谢灵运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
她才不要嫁给一个不知道谁的谢氏少年,什么谢公信,什么谢瞻,那都不是她喜欢的啊她不要嫁
夫人来了,老爷也来了,他们都严肃着脸容,眼里有爱怜的神色,更多的却是理智。
葳蕤一定要嫁,谢郗两家早已说好了,选中哪个就是哪个,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当初王献之愿意休了道茂吗?也许又要多一个苦命的郗氏女子,还要是他们的女儿,但这就是家族,每个人都需要作出牺牲……
他们让大家都先离开了,也不知怎么的说服了小姐,小姐接受了这桩婚事,她的眼眸却自此失去了神采。
小姐就像成了个痴儿,整天里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有时候自己傻笑,有时候又唉声叹气,谁都不知道她想着什么,但她的痛苦任谁都可以感受得到。
嫁给谢灵运的愿望成空,让她的灵魂也空了,她不只一次地问大家“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准确点说,她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
为了郗氏吗?
“我小时候见过姑妈,她很苦。”小姐时而又谈起姑母郗道茂,她的脸容毫无神情,好像一具木偶在说话:“姑妈没有一天不在想着自己所爱的人,每当她听到什么关于那个人的消息,她就会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姑妈曾经跟我说,你以后若然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去追求,别放手,若是自己所爱的,千万不要放手……”
她摇摇头,沉静了很久,房间里的空气很压抑,大家都低头垂眉的,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小姐从榻上起了身,去秀床边的檀木柜里取了那本珍贵的书册,她叫大家搬来了一个火盆,她摩挲了书册许久,就是没有打开阅看,却把它放进了火盆
那是她一笔一划编辑来的谢灵运轶事录那里面倾注着她所有的情思她的愿望,她的未来……
而她却要烧掉它。
丫环们都愣住了,她们又纷纷惊叫,想从火焰之中抢回那本书册,她们怎么能就什么都不做……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小姐这是在烧掉自己的心啊
但小姐摇头,阻止了大家的惊慌行动,她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很美,说:“我要嫁人了,若然还思念着另一个男子,对我那位未来夫君很不公道,他选择了我……不管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是我自己先愿意参与的,我没有资格怨恨谁……”
她望着火盆内渐渐烧成的那一堆灰烬,眸子一眨不眨,“都过去了,郗葳蕤不是谢灵运的郗葳蕤了,都过去了……”
说罢,她转身走去,坐在窗边,又发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大家都不知说些什么好,但大家知道小姐真正的开心微笑是什么样子,不是刚才那样……
可是那位谢氏少年究竟是谁?丫环们恨他,恨透他了,恨不得他突然死掉,还小姐一个自由。
明明小姐都在画上写得清楚自己心有所属,甚至暗示了是谁,为什么那家伙还要选择她?有那么多满心想要嫁给他的郗氏少女不要,偏就要做恶人作坏事,为什么大家都想不明白,但那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跟谢灵运相比,差得太远了,君子成人之美,小人成人之恶,他就是个小人。
大家都很忧心小姐的将来,她以后过得苦闷几乎是一定的了,不但嫁不了自己所爱的人,还要日夜面对一个奸恶之徒……也许不需几年,小姐就会郁郁而终。
没有人想见到那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又没有人有办法,有人悄悄劝说小姐不如偷偷地远走高飞吧?去金陵找谢灵运
小姐断然拒绝了,也让大家不要再提这种事。
日子就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过去,小姐越来越像一个木头人了,以前整天嘻嘻笑笑的性子,现在一天都没有一句话说,以前笑口常开的脸容,现在就像一幅静止的图画……当她听说到了谢灵运的消息,她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丹道中派的丹经《中和道集》、劝善书《中和浅训》等书籍都流通于市了,全是小姐梦寐以求多时的……以前的小姐,有人提议要不要买回来看看,小姐笑着摇头,她不看。
那一天突如其来的到来,那个谢氏少年的身份终于揭露。
小姐的闺房,又被族里的少女们挤满,她们的神情都是那么震惊,而之前妒忌小姐的几位少女没有来,大家那时还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好事,都疑惑她们怎么了?
怎么一副“郗葳蕤,你太幸运了”的表情?
“等等,等等她还不知道,哈哈,我们先不要告诉她。”有个少女喊住了众人,她们都不怀好意地笑了,纷纷说着:“好,不告诉她,让她自己猜。”、“葳蕤,你要嫁给谢公义呢你知道谢公义是谁吗?”、“哈哈哈”她们又笑了。
谢公义?丫环们面面相觑,是不是说错了,是谢公信才对吧?没有听说过谢氏有一个叫谢公义的啊……
“我不知道。”小姐又露出那副在人前的木头微笑,她不感半点兴趣,谢公信,谢公义,对她而言没有半点分别。
“你猜猜啊,你认识的。”她们又是笑语。
小姐认识的?大家这下更加困惑,小姐什么时候认识哪位谢氏子弟了,她们这些贴身丫环还真的想不起来。
“猜不出。”小姐摇头。
“这个谢公义呀,文才武功都非常了得,相貌和德行也是一等一的,而且已经名动天下。”、“这还猜不出吗?谢公义是他的正名,他的表字和小名不叫谢公义哦。”
“猜不出。”小姐还是摇头。丫环们看得出其实小姐根本没有在听,自然也没有在猜。
她们有些没好气了,抱怨小姐真是扫兴似的,但她们依然没有说出谜底,又给了一些新提示:“他从小不住在京城谢家,在江南长大的。”、“所以他的小名叫……”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丫环们的脑海里闪过,她们又是面面相觑,都目瞪口呆,可是谁敢说出那个字?谁敢做出那个猜想?如果猜错了怎么办……
大家不想让小姐燃起那么一点点希望,然后又马上被扑灭。
“猜不出。”小姐喃喃,她还是没在听。
“阿客他的小名叫阿客”突然,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闺房里响起了纷乱的哄然声,丫环们都不禁惊叫,“是那个阿客?金陵朝天宫那个阿客?”、“谢……谢灵运?”
“就是他”
“啊”丫环们一片尖叫,大家都转目望向那个少女
就见到小姐直挺挺的一头栽倒在榻上,竟是晕厥过去了……
波儿象和瀚思都是今年的冠军热门灵兽。
前者不用多讲,百姓们本以为它只是一只装腔作势的长鼻猪,第一轮就该出局了,没成想一路大发象威,连场大捷来到八强。它那个身披亮银铠甲衬映着那一身绿毛的经典造型,那一道拉风的身影,已经成了百姓们心中狂热的一部分。
木瓜是神犬,波波则是神猪或者神象,可怜的去年冠军六通,它那庞大的身形,那六根长长的玉白象牙,都被人渐渐遗忘,被这只小绿象替代了。
而瀚思这一匹白马寺的白马,来头着实不小的,高头壮身、四蹄乌黑,又浑身白毛皓如素雪,非常的漂亮,它也是八强当中唯一的雌性灵兽。
今年它也是第一次参赛,但凭着不弱的实力和一些运气,同样闯到了八强,甚至有更进几步的可能性,京城百姓都说“千里马常有而瀚思不常有。”
的确,这让阿蛮、纯儿等人都对它“垂涎三尺”,阿蛮想弄匹母骏马骑骑,而纯儿则说瀚思和白马儿白米正是登对。
但在此时此刻,瀚思对谢灵运军团充满着敌意,微微扬起的马蹄,等待着司令喊下那一声“比赛开始”。
好在波儿象乃是正猪君子,对于女色有着很好的定力,就连当康猪都不能撼动它的道心,瀚思这个异族美女也不能它咕噜几声,长鼻子绷紧地扬起,随时准备迎击。
“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在观众们的高呼声响起来的同时,谢灵运也喊着下达了一个指令:“波波,以守为攻,不要落于对手的节奏”
“咕噜”波儿象应了声,望着迅速奔来的瀚思,它一点都没有慌乱,四肢扎稳在地面上,长鼻子准备来一记扫马脚
这是早就制定好的比赛策略,如果现在来比拼速度,那么瀚思和它的灵兽主贤济和尚会大笑出来的,瀚思最厉害的地方就是速度前面它的几场比赛,都不乏它和对手追逐半天,把对手的体能消耗得差不多之时,它才骤然发动潮水般的猛烈攻势,从而一举夺得胜利。
奔跑着打的话,波儿象断然不是瀚思的敌手,是以它要稳坐钓鱼台,见招拆招,瞄准时机,给予瀚思致败的一击
特特,特特,马蹄声冲来,旋即就是英武的马叫声:“咴儿咴儿”
看着瀚思马不停蹄地直冲向波儿象,全场惊声四起,郗葳蕤和丫环们都不由失声而呼,她的眸子满是急色,仿佛即将被骏马冲撞到的是谢灵运
若是这一下撞得结实,波儿象真的不会飞起吗?
说时迟那时快,已是轰隆一声,灵马和灵象撞上了
那股巨力就好像黄河决堤的洪流,势不可挡,波儿象虽然是使尽全力扎地了,还是“”声响的后退,一路划出一道深陷进去擂台地面的裂痕
瀚思更是全力而为,这是第一回合,却也已经是决胜的回合如果它不能把对手撞翻在地,乃至撞出擂台,那么危险的就会是它。
“咴咴”它的四蹄又是一顿使力,但推得越发艰辛了,犹如冲上了一面石墙般的阻力,只差几步,还只差几步……
所有人都紧张惊诧地望着擂台的东边边界,谢灵运亦握紧了双拳,挺住啊波波
“咕咕——”正当距离掉落擂台还有三、四步,波儿象突然怒吼了起来,全身绿毛发亮,这场斗力才刚刚开始
这一下,瀚思的力量顿时到了瓶颈,再也撞动不了波波分毫,而它的马目突然一惊,“咴咴”鸣叫之中也有着慌意,它的左前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波儿象的长鼻子卷住了,而眼下正是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对手却还有力气
“咕噜”
“怎么会”贤济和尚双目一瞪,瀚思的冲撞力不下万斤,竟然都撞不翻那只长鼻猪?
“把它摔下擂台就现在”谢灵运大吼——
不用他的指令,波儿象也知道要怎么做,运转起了《吞食天地功》,长鼻子光芒爆发,道道凶猛的神光冲去,顿时吞噬着瀚思的精神,并不对其的神魂造成什么伤害,却好像龙卷风般把它的力气抽走,这《吞食天地功》最妙之处是并不进行神魂战斗,而是以力抗力
现在瀚思恰是力不从心的时候,也无力去抵挡那些神光的汹涌奔来,猛然一下四蹄颤抖,露出了败机
“咕”波儿象一声长吼,长鼻子生生地把瀚思整匹马举了起来,旋转甩去,就把它甩出擂台外面
嘭轰巨响声中,瀚思重重地跌落擂台下边的校场地面上,引起全场又一片雷动的惊叫
比赛结束了,按照赛规,参赛者一离开擂台,就会被判定为输。
“比赛结束了双方只用了一个回合,就决出胜负,波波延续了它的神奇势头,赢了”
稻光道人的激动尖锐的解说声响彻云霄,高兴,着实是高兴,“我们也要说一声,再见瀚思再见白马寺今年的灵兽比武大会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明年再来吧”
“呵呵……”空空大和尚为之于笑,“这场比赛虽然只进行了一会,却是非常精彩,贫僧已经等不及要看木瓜和利箭的对决了,祝它们都会有好运。”
与此同时,羽林校场又一次被掌声淹没,观众们把自己的赞意送给波儿象,送给谢灵运
“好打得太好了,我看今年的冠军非波波莫属。”
“是啊,它有那个特质,在它身上,让人看到很多冠军灵兽的影子。”
“今年就看波波和木瓜了。”
满场谈论纷纷的,东边观众席也不例外,郗葳蕤笑容满面,说不出那么欢欣甜蜜,看着自己仰慕已久的未来夫君威风八面,这就是幸福吧?
“小姐又醉了……”丫环们纷纷悄然取笑,不过真希望小姐可以这样醉上一辈子。
今天至此,四强席位中,谢灵运军团已经占了两席,无论齐王、九皇子等人如何郁闷,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紧接着就是老乌龟对阵骋怀的赛事,也是谢灵运军团今天最大机会输掉的一场比赛。
如果说老乌龟不怎么像圣兽玄武,骋怀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麒麟,由王悦之带领,不管哪方面都胜过老乌龟极多,似乎没有理由不胜,但众人考虑到老乌龟连六通都淘汰出局,所以还是有些悬念的……
“太子妃,你想谁赢呢?”这时候北看台上,海棠轻声笑问,“我是支持阿蛮的,不然她就要揍我了。”
王神爱莞尔,道:“阿蛮姑娘是个妙人儿……可这场比赛她赢不了,老龟在和六通的比赛中,真正实力差不多都暴露了吧,骋怀不会再犯六通的错误的。”她微微思索,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悦之的策略也会是把老龟击落擂台,速战速决。”
“很有可能呢,老乌龟怎么踏怎么敲都打不烂,击落擂台最方便不过。”海棠点头笑道。
“龟龟,龟龟”那边憨太子兴奋地奔来跑去,支持老乌龟的。
掌声喝彩声之中,阿蛮携龟地再度登上擂台,她一脸神气,似有感应地望了望东边观众席,总感觉有一道眸光不太对劲,不管了
她又收目回来,打量着对面那只麒麟,还真是麋身牛尾一角,麒是雄、麟是雌,眼前这只是麒。世人生个儿子说“喜得麟儿”而不是“喜得麒儿”,为什么呢?真是想不懂。她晃晃头,压声道:“老乌龟,记是我们之前说的没有,待会一开始,你就钻到地里去,它来叼你了,让它咬着,你再咬它嘴巴……
这是她亲自制定的伟大战术“反咬计”,充分吸取上一场胜利的经验,先装死,再死咬
谢客儿说对方一定会以把老乌龟打出擂台为目标,哼哼他们似乎忘记了,乌龟也是懂得钻土入地的,尤其这只老龟本身就是一只抬楼石龟,开灵成精都在土里度过,是名符其实的土龟只要一咬住骋怀的嘴巴,就会像它击败六通、木瓜击败黑旋风那样,咬到赢为止
“老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呐,咬它嘴巴,那不是间接接吻么?”老乌龟看上去有点羞涩,小尾巴一摇一摇的,“那骋怀还是只雄麒。”
“罗嗦什么,那不是便宜了你吗。”阿蛮翻了翻碧眸,“你给我醒醒定定,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输?你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老乌龟望了望四周,顿时有些不寒而栗,最大的恐惧往往不是来源于敌人,而是来自于身边的人……
“阿蛮姑娘,请问你们准备好了么?”那边稻光道人问道,比赛要开始了
“好了。”
“那么——老龟对阵骋怀,开始”
“上吧,老乌龟”阿蛮大手一挥,老乌龟立即往擂台地面挖掘了起来,土石很硬,但它始终有着几分命功修为,还是能挖出裂痕,挖下去……
见到此情此景,观众们都有点迷糊,这是在于嘛?不待众人多想,骋怀已经发起了进攻,浑身火光腾腾,速度之快不比刚才的瀚思要慢,老乌龟挖了还没有一寸,它就冲到跟前了
什么,竟然这么快老乌龟赶紧缩好,头尾四肢都缩好,心中嘀咕:你咬不到我你咬不破我
确实如此,当骋怀一口把它从小土坑里叼出来,其实已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若然是一只普通灵龟,足以令其龟甲破裂,但是对洛书神甲无效
它也没有想要咬破龟甲,六通的失败告诉了大家,跟这副神秘龟甲较劲,只会浪费自己的力气,它要做的是,把这只臭乌龟狠狠地摔出去
“呜吼”然而突然间,骋怀震惊的惨叫响彻了羽林校场,也吓了观众们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骋怀好像受到了攻击是谁?是什么?”稻光道人尖叫,快声说着:“难道是老龟但怎么可能,它明明被骋怀咬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是它,可不是它又是谁”
阿蛮双手叉腰,哈哈大笑,当然是老乌龟,咬上了
那边王悦之微微变色,一个万分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我咬我咬”一片朦胧中,麒麟的垂涎到处都是,牙齿闪烁着锋利的光芒,然而就是咬不破那散发着淡淡白光的龟甲,老乌龟已然伸出了脑袋,一口咬在那条大舌头上,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它就是舌尖上的神龟
骋怀这下痛苦不堪,奔到了擂台边,疯狂地吐摔着口中之敌,却怎么都摆脱不了;使劲地大咬吧,却还是咬不动那龟壳,而自己的舌头已经快断了
世上有三痛,最是让众生闻者伤心、听者落者、痛者尖叫,鬼见了都发愁,那就是手指被夹,腰间软肉被掐,舌头被咬
现在骋怀受此一痛,又想不到挣脱的办法,绝望之情涌满了心头……
“是在嘴巴里”稻光道人看明白了,尖喊声传遍了京城,“老乌龟在骋怀的嘴巴里发动了袭击,它反咬住了骋怀的舌头老天啊,骋怀被抓住要害了,打蛇打七寸,这就是骋怀的七寸它对老龟毫无办法天才般的指挥,阿蛮姑娘,天才”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瞧见了吧阿蛮的笑声越发豪迈,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谁想夺走她的前三甲的荣誉和奖励,就是这般下场
“妙计……”谢灵运连连地感叹。
与此同时,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全场观众一片轰然,这一招似乎是无赖招式,却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最后少不了都要赞上一声“天才”。
王神爱脸上怔怔,轻声道:“阿蛮姑娘真是让人意外……”海棠噗哧笑道:“那是她最擅长的了。”
郗葳蕤等人也都感觉开了眼界,灵兽比赛还能这么打,那个阿蛮姑娘果然好凶残
“抓掉它,双手抓掉它”王悦之惊急大喊,就算他参赛经验丰富,却没有一条是应对现在这个情况的……
骋怀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双手去捣抓嘴巴,奈何双手俱短,勉强摸到一点,越是拉扯,它的舌头就越痛如此折腾一会,它就已经有了筋疲力尽的感觉,如同受了十八层地狱之苦,什么胜负都要抛之脑后了,它想快点有个解脱
“吼吼”骤然之间,它有了一个想法,要和敌手同归于尽,紧紧咬住口中的乌龟,猛然地跳下擂台
嘭隆骋怀摔到了擂台下地上,满地打滚,继续吐摔着那恶魔般的老龟。
“双方都掉下了擂台史无前例”听到稻光道人的叫喊,老乌龟知道比赛结束了,这下是胜是输都怪不得它,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它还是继续咬着不放松好了……
直到两位司仪再三保证,还咬不咬都不会影响到比赛判定的结果,“反咬计”才到此为止,两只都算狼狈的灵兽重登擂台。
谁赢?大会赛规并没有哪一条可以解决眼前这一场纠纷,这让校场响着一阵阵讨论的话声,大多数人都说老龟赢了,也有一些人说是骋怀赢,因为这是它控制的结果。
两位司仪让两位参赛灵兽主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也当是拉拉民意什么的
“还用得着说吗?当然是我们赢了”阿蛮可没什么好面色,对着雷鸣笛说道:“如果不是骋怀跳下擂台,继续打下去,会怎么样?它会完蛋它现在是投降认输而已。”
这番话让羽林校场充满了掌声,有九成以上的观众们都站在了她这一边,也是谢灵运军团这一边。
当轮到王悦之说话,他拿着雷鸣筒,皱着双眉……现在这情况,聪明人都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叹了一声,道:“是我们准备得不够充分,被阿蛮姑娘的奇招击败了。”骋怀垂头丧气的说不出话来,一来心头滴血,二来舌头滴血……
当事人既然认输,胜负没有争议
“哇哈哈哈”阿蛮欣狂地挥拳,引爆了全场的欢呼鼓掌,老乌龟优雅地摇晃着脑袋,赢喽进入四强喽
“好佩服佩服哈哈”台边的谢灵运亦在大笑,波儿象、木瓜和兕牛大圣朝天吼吼
王氏族人们的神情都有点闷闷,他们不会输不起,但输了比赛自然是郁闷的,像王珉已经没有颜面再待下去了,不远的谢玄的大笑声好像是故意笑给他听一样,谢氏在四强占了三席,怎么笑都好,他无从反击……
而王神爱微微而笑,谁赢谁负都有理由去高兴,那为什么不呢?
一连两场比赛都打得十分迅速,观众们自然不够过瘾,幸好接下来还有一场今天的压轴比赛,正是由神犬木瓜,对阵上清宫的箭猪利箭
“木瓜木瓜”、“一定要赢下比赛啊”……
当谢灵运带领着木瓜昂首地走上擂台,羽林校场又一次沸腾了
木瓜对阵利箭这一场万众瞩目的赛事,经过了小半天的激烈战斗,木瓜虽然被扎了个满头刺,一度几乎被利箭拱出擂台,却以顽强的精神和一记翻踢,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神犬的获胜让民众们疯狂地欢呼,而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谢灵运军团占据了全部的四强席位
这也意味着,前四名的最终排名不管如何,荣誉都属于谢灵运和阿蛮,属于陈郡谢氏
灵兽比武大会举办以来,还从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若说震惊已经很轻,这一天过后,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斥着关于谢灵运军团的话题,人们无法不去谈论它,真不愧是吕祖都为之称赞的人,不愧是康乐公的孙儿……
而谢府更是一片欢天喜地,赶紧烧香还神,一场灵兽比武会,谢公信幡然醒悟了,谢公义名震神都,实在是天运庇佑谢氏,可喜可贺。
“还以为京城的修士和灵兽有多强呢,原来不过如此。”此时灵运院内,阿蛮撇嘴说道,其他几位少女都有点同意,纯儿笑道:“也幸得我们有过特训
“你们千万不要小视天下英雄。”谢灵运摇摇头,尽管已经定下了将会包揽前四名,却没有因而自大,“我们赢得多有侥幸,而且总归是切磋,如果是生死相斗,情况很不一样的。”
阿蛮不以为然,说道:“我们也会不一样啊,我们还有很多手段没有使出呢。”
“那倒也是。”谢灵运一笑,因为今天是四强赛前的休息日,横竖都是自己“内讧”的了,所以他们给自己和灵兽们都放了假,这近两个月都为比武之事而忙,也该休息一下了。
他往院子外走去,“走吧,我们去后园那边游游园。”
然而正当一行人刚刚走出院子,迎面就见到谢月镜几人快步走来。
谢月镜的神情颇是兴高采烈,好像发生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她一见到他们,就不禁笑呼道:“阿客族弟……”她的话声又突然自己打断,瞥了瞥阿蛮,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上去把谢灵运拉到了一旁。
“族姐,怎么了?”谢灵运疑惑,有什么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吗?
“你的未婚妻,郗小姐来了……”谢月镜低着声音。
什么仿佛有闪电激流而过,谢灵运瞪大眼睛,难怪一大早就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心感,又听到她继续说:“她现在就在后园云水榭那边,我来带你过去的。”
太突然了他皱起了眉头,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也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那个叫郗葳蕤的女子,更没有办法让阿蛮……
“哼”那边不远的阿蛮重重地哼了声,一脸愠色,“都听到了离这么近,怎么可能没有听到?好啊,终于来了么,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纯儿等人纷纷惊呼,连忙劝说了起来,阿蛮又冷笑道:“瞧把你们急的,这么快就替‘主母,说话了,怕什么?”她怒冲冲地往后园方向走去,“如果她识趣的话,今天这一场血战还可以避免,就看她的了。”
谢灵运快步跟上去,一路上好说歹说,直至快到后园的边缘,阿蛮才终于答应,先让他会一会郗葳蕤,再到她的霸气登场。
云水榭位于后园的中心湖之中,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而又十分清雅,周围柳絮飘飘,夏天的蝉正在知知鸣叫。
此时榭中,远远望去,就见到有五、六位的少女,一位身着浅绿淡白的齐腰襦裙,其余几位都作丫环装扮,却正是郗葳蕤主仆等人。
望见那道婀娜身影,谢灵运止不住的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全然没有想法。
“噗”带在前面的谢月镜见状轻笑,道:“阿蛮,族姐早一步替你观察过了,郗小姐贤良淑德、知书识礼,又有沉鱼落雁的容貌,差不过阿蛮、纯儿她们,你大可以放心。”
“哎族姐。”谢灵运不由无奈,“我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你好?建威将军他们好吗?来京城多久了?我对她根本一无所知”
“认识任何人,都从一无所知开始的。”谢月镜安慰了一句,“我看得出,你和郗小姐很登配。”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云水榭跟前的廊道尽头,榭中的众人也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到来,那郗葳蕤转头望来,娇小的脸庞戴着一张朦胧的面纱,显露的双眸明亮若星。
眸子里,似乎流转过了一道激动的光芒……
“郗小姐,我把他给带来了,你们聊吧?”谢月镜捂嘴而笑,又唤上那一众丫环,知情识趣地离开云水榭的范围。
“呃……”谢灵运的双脚好像灌了铅一般,沉沉地走进了榭中,目光有点飘忽,没有在少女身上多作停留,呃了一小会,才道:“在下谢灵运,见过郗姑娘。”
“葳蕤见过谢公子。”少女的嗓音清脆如画眉,甚是悦耳。
她见他这般作派,眸子里似有疑惑,似有慌乱,趁他望向榭外不为意,她低头扫视了自己一番,好像没什么不妥……
“郗姑娘,说实话……谢某有点尴尬。”谢灵运吁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要君子坦荡荡,转目望向她,见她如遭电噬般抬头,他更加尴尬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则谢某却对郗姑娘一无所知,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想必郗姑娘也这般心情。”
“我不是……”
“啊?”谢灵运一怔。
“我对谢公子很了解。”郗葳蕤微笑的道。谢灵运眨了眨目,她又道:“若乘四等观,永拔三界苦。这是谢公子的誓愿,对吗?”他点点头,她的笑容应该更盛,眸子微弯,“谢公子最喜欢佛门的禅宗,道门的南宗,儒家的古儒,也就是现在的丹道中派;对吗?”他又点点头。
“谢公子很喜欢爬山,最擅山水诗,可对?”、“谢公子好谈古人,常常给予自己的评价,是吗?”、“谢公子真的在东海上打过恶龙,是也不是?”
听着她一句句的了解,谢灵运愕然,虽然世间流传着许多他的事儿,但要像她这么清楚事情,又清楚他的想法,那真是……
难道是谁告诉过她?问题是有些东西不见得谁会知晓,那她就是猜测而知的?
他不由生起一股莫名的悸动,这个女子,他也开始有些了解了……
郗葳蕤忽然停下了话声,自己一口气讲了大半天,咄咄逼人似的,她脸上有些烧红,蚊声道:“谢公子,其实我好早就开始留意着你的事情了,从前年金陵斗才会传了开来的时候开始,我……我……”
梦寐以求的表白时刻就这样突然到来,她的心鹿快要跃出胸口,让她的话声变得颤抖而微喘……
若是自己所爱的,千万不要放手道茂姑妈的面容忽然从心底闪过,还有那段了无生趣的绝望日子,现在,她是如此的幸福,笑了出声:“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谢谢……是么……”谢灵运的嘴巴卷圆,如果他脑后勺还有一张脸,现在一定是在惊呼,哇,哇这姑娘好主动。
“是”郗葳蕤点头,轻声地娓娓道来:“等我越发了解谢公子,我就越喜欢,我之前一直想到金陵去结识谢公子你,却一直不能成行。后来谢郗要联姻,我也必须参与,我在那画卷上诉明了心意,却没想到偏偏被选上,当时真是悲不欲生……后来才知道,大概就是因为那心意,谢公子才选我吧……”
她羞然地低眸。
画卷?谢灵运的额头有着一颗将要落下的冷汗,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过那画卷。
感受到郗葳蕤那份皎月般美好而纯洁的情意,无论如何,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隐瞒这件事,就正经起了神色,把“择偶”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
“哦……?”郗葳蕤听得惊讶,“那么说,谢公子选我是因为……全是巧合?”
谢灵运不好意思地点头。
郗葳蕤的眸光先是有点失落,但当她望着榭外飘扬的柳絮,随风而动,每一下都毫无规律,可是偏就这么发生了,她马上豁然开朗,反而更加欣喜:“谢公子,你道这是不是缘分。”
不是缘分又是什么?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她做梦都想嫁给谢灵运,定是月老听到了她的祈求,把她和他的红线绑在一起,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走到一起
“是缘分。”谢灵运笑了笑,看上去颇为僵硬,而且这缘份还不是那么简单
“真好。”郗葳蕤高兴地度了几步,越发感觉甜蜜,羞道:“那幅画卷,还在谢公子那里吗?”
“嗯,就在我随身携带的须弥芥子法宝里。”
“拿出来可好?”
谢灵运闻言,就动了动心念,钵盂手镯放出一片金光,他手中顿时多了一卷卷轴。郗葳蕤看见了,双眸一亮,就是此物她微笑的没有说话,却分明是让他打开来看。谢灵运默默地解开卷轴上的红绳,立时仿佛有一股灵气扑面—
画像上绘着一个临湖伫立的少女,也是身着绿白的齐腰襦裙,腰侧系着一块皎洁玉佩,一如眼前的装束,但是画中的少女没有戴面纱,眉若新月,眸若星辰,果然是天香国色之姿,只看画像,就让人有着惊艳之感。
而此时他闻着她淡淡的清香,更让画中少女仿佛活了,就在身边,其实的确如此。
在画像的右侧,写有几列的文字,性情写的是“冰雪聪明,灵趣活泼”,而她的亲笔笔迹娟秀美丽,又隐有一股刚劲神韵,一看便知是外柔内刚之人。
她写了一句诗,一句他的诗:若乘四等观,永拔三界苦。
谢灵运看看画和诗,又看看她,心头荡漾起了一圈圈别样的情感,问道:“这也是你的誓愿?”
“嗯在知道谢公义就是你,我要嫁给你之后……我也立下了此志。”郗葳蕤的眸子很明亮,比星辰还要明亮。
“郗姑娘,你让我很感动……”谢灵运不由脱口而道,原来世上有一个女子这样喜欢着自己,还因为缘分的安排而要结为夫妻,感觉真是奇妙。
“只是感动吗?”郗葳蕤已经羞红了脸,就算戴着面纱,也可以看到她的耳根都红透了,“谢公子可喜欢我……”
谢灵运不能轻易地回答,他知道成亲之事大概没可能改变了,但一事归一事,郗葳蕤真心待他,他也必须真心待她,而他现在,真的不知道……
“喂,你们谈好了没有?我们来了,天空一声巨响,轰隆,阿蛮闪亮登场”
突然一阵吵杂声远远传来,正以疾风般的速度靠近,谢灵运一惊,郗葳蕤轻笑道:“是阿蛮姑娘,谢公子你不必苦恼,葳蕤也一直期望着结识你的红颜知己们。”他还是苦恼地笑,问题总是在那一道红火的身影上……
“我来了”似真的轰隆一声,阿蛮冲进了云水榭之中,领先了后面的其他人足足一大段路,这也让她可以瞪着那绿衣少女,打量个够,“你就是郗葳蕤?”
郗葳蕤友好地微微欠身,笑道:“葳蕤想认识阿蛮姑娘很久了,昨日在羽林校场一睹阿蛮姑娘的英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哼”阿蛮瞪大更甚,本来准备好的爆发都咽了回去,看来这家伙要么是个好脾气,要么是个假好人,不过什么都好,别以为她会伸手不打笑脸人
照打她冷声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本姑娘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谢灵运的正妻是我你要嫁他,只能当妾。”
又来了谢灵运只恨华陀死得太早,治不了他现在的头痛,也许去五台山出家,才是他的归宿……
而郗葳蕤虽然早有几分心理准备,还是被阿蛮的敌意弄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而且妻妾的问题,不是她想让位就可以⊥的,她看看谢灵运,让他说些什
“望他做什么,他不准说话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阿蛮捏动着拳头,露出了嘴角的虎牙,“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江湖儿女,江湖规矩我们来打一场,谁赢了谁就是老大”
“阿蛮,别这样。”谢灵运无奈摇头,突然目光一亮,救星出现了,出现得如此及时,“海棠”
“海棠?”阿蛮听到这名字,顿时转头望去,果然见那边走来的谢月镜等人之中,多了一道妩媚的身影,她哈哈大笑:“海棠你来得正好看看我怎么收拾这家伙”
郗葳蕤都已经懵了,谢灵运朝她使了个“你放心,没事”的眼色,她也就默然地看着。
“阿蛮,我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动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众人走进榭来,海棠率先的笑语说道,上去挽着阿蛮的手臂,又道:“既然她都来了,不妨互相认识一番?待知根知底了,再战不迟。”阿蛮绷紧的脸松下:“有理,有理。”海棠也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阿蛮你善解人意的。
但阿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扫了扫众人,突然有灵光闪过,“纯儿呢?
没有见着纯儿
“纯儿忽然有点不舒服,回去院子休息了。”幽杳说道。谢灵运骤然明白了过来,瞥了海棠一眼……他故作关切地问道:“纯儿没什么事吧?”众人纷纷说她只是有点头晕。
“你以为可以骗得过我的法眼?”阿蛮奸笑了出声,拍了拍“海棠”的脸庞,又捏了捏,突然一声暴喊:“你根本就是纯儿速速现出原形,不然让你好看”
众人都暗道不好,败露了一片粉红光芒闪过,“海棠”变回了三分美色的纯儿,小狐仙笑道:“其实刚才那些就是海棠姐姐的主意……”
郗葳蕤不得不讶然,这、这……
正当这六国大封相之际,忽有一个府上的丫环快步走来,通传了一件急事,太子和太子妃到来谢府了
原来太子嚷嚷着要看木瓜、波波等灵兽,太子妃就与人带着他专程来了,来得突然,谢府不免有点招呼不周,而当然需要谢灵运等人出去接待。
听到这个消息,谢灵运几乎喷出了一口老血,他明白王神爱的心思,太子想见灵兽,她想见他,顺势过来一趟情理之中,但问题是现在……不对,不对,真海棠也有来吧?不对,还是不对,王神爱和郗葳蕤不对头……
“太子妃?”那边郗葳蕤微微蹙了蹙眉,她不可能对新安公主有什么好感,连带着的,对当今太子妃虽有同情,却不喜欢与之有所交集。
当下,她就向谢灵运等人请辞,待灵兽比武大会结束,再来云云。
“慢着,今天你走不了”阿蛮却阻止了下来,严肃着脸色,道:“你我的恩怨,早晚都要解决的,正巧我的军师海棠真的来了,她会想出让我们都接受的办法,我们今天就接受吧”
郗葳蕤稍微思索,这件家事如此重要,见见太子妃又如何呢,她点头道:“好。”
谢灵运心中的一丝侥幸,破灭了……
“木瓜,木瓜波波,牛牛——”
谢府正殿大厅,看到谢灵运一行人走进,憨太子高兴得不得了,撒腿奔向一众灵兽,拥抱着木瓜不肯松开,木瓜伸着大舌头舔了他的脸庞几下,他顿时笑声烂漫。
对于憨太子三岁孩童的心智,谢灵运等人早就不以为怪,郗葳蕤主仆们却是第一回见到,她心头真是感慨万千,说这是报应?同为女儿家,又许有永拔三界苦之愿,她不喜欢这个报应,相信道茂姑妈也是这样,不由轻轻叹息。
“参见太子,参见太子妃。”众人行礼过后,便要落座,而阿蛮已经闹哄哄地扯着真海棠,恶狠狠的道:“看到没有,那家伙就是郗葳蕤你想好什么办法没有?”
望着那绿衣少女,王神爱淡然的脸容微微一变,不自然地扭动了身子一下,与心上人相会的喜悦都悄然不见了……
郗道茂的侄女她仿佛见到的就是郗道茂,而她则成了母亲新安公主……谢公义的未婚妻,不是她,是前面那绿衣少女……
一瞬间,她的心情跌到了谷底,生起就此打道回宫的念头,她无法在郗葳蕤面前,凝视那人一眼;也无法看着郗葳蕤含情脉脉地凝视他。她想走了。
“太子妃。”谢灵运忽然唤了一声,王神爱立时吓了一跳的打了个激灵,他投去了一记抚慰的眼神,默默道出心意:“我很想你。”
王神爱的眸光却闪避了开去,更不敢有任何的回应,脸容泛过黯然。
这……郗葳蕤颦了颦眉,她很了解他,与生俱来般的了解,虽然今天是初次见面,但他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深意,而现在……自家未来夫君和太子妃……
“谢客儿,你有什么就说吧。”王神爱回过神,欲盖弥彰地说道。
“没什么,也有许些日子没去拜访太子和太子妃了,甚是有些挂念。”谢灵运笑了笑,其实谢月镜他们都猜到了,郗葳蕤早晚也需要知道的,今天乱无止境,一并说个痛快。
注意到太子妃双眸涌起的一丝情意,郗葳蕤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两人关系匪浅……她不禁有点心慌,不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这个情况,他有很多红颜知己,自己将会有很多姐妹,她是清楚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可是当姐妹之中有
新安公主的女儿这真的让她失了镇定,道茂姑妈那憔悴不堪的样子闪现眼前,提醒着她和王神爱之间的天生矛盾……
郗葳蕤也变得不自然起来,颦眉地望向别处,避免与太子妃眼神接触。
难办啊见谢灵运可怜巴巴地望来,谢月镜的笑容很无奈,她这个做大姐的,自然也想帮助族弟度过这个难关,但今天就算月老下凡来,恐怕都要头痛哩。
“哼连海棠你都没有办法吗?”阿蛮的双目越瞪越大,额头的玉胜隐有光芒流转而过,就要发难
“办法是有的。”海棠抿嘴一笑,此言引来了大厅众人的目光,现在大家都渴望着一个和平解决的办法海棠拉着阿蛮的手,又走去拉起了郗葳蕤的手,拉着两人走到了谢灵运跟前,把她们的纤手交付到了他的双手之中,笑道:“谢公子把她们都娶为正妻,不就行了?”
谢灵运左手拖着阿蛮,右手拖着郗葳蕤,闻言却是傻了,这叫什么办法
众人同样疑惑不解,正妻只得一个,乱了妻妾嫡庶之位不但是触犯法律的行为,也不受世情的支持和理解,自古诸侯都无二嫡,怎么都娶作正妻?
如果可以这样,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与此同时,被未来夫君兼梦中情人抓着手,郗葳蕤面纱下的脸容几乎红透了,心中满是愉悦激动,她其实不在意正妻有几个,只要这样被他握着手就好
“只得一个正妻,乃是世俗的规矩,谢公子却不是世俗之人。”海棠笑道,“谢公子是修长生的,海棠相信谢公子也真能修成真人神仙,以后得了大逍遥,还要被一个正妻还是两个正妻所扰吗?反过来想,这样又如何能得大逍遥?谢公子的心意是多少,就是多少。”
谢灵运的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别说这些无用的了,反正世俗的那一个正妻,是我”阿蛮才不管什么大逍遥小逍遥,正妻是她的原则。
海棠微笑地摇头:“阿蛮,你无需着急,关键不在于你,也不在于郗小姐,又或者谁。”
“没错,关键在我啊。”心中有清灵光芒流过,谢灵运想通了,感谢地望了海棠一眼,她说得很对,他不应该把这些难题抛给她们,这些女子都等待着他的答案,应该也只能是他说出的答案
事实很简单,他决然地道:“都不用争,凡我娶的女子,全是妻,无所谓正庶,也无所谓妻妾。无论向世人所说,还是家中所言,地位无所谓高低贵贱,都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谢月镜不确定的疑问:“这样行吗?如此做法会触犯法规。”
“我们是修士”谢灵运摆手,决心不再为这件事而烦恼,“就是这样郗小姐,你怎么看?”
“我觉得挺好的……”郗葳蕤微微一笑,以她看来,名分真是最没用的东西,道茂姑妈本来有着正妻的名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迫离异,孤苦郁郁而终。更重要的是夫君是个什么人,会如何爱护自己的妻妾儿女。
她是十分看不起王献之那种人的,不管有什么苦衷理由都好,保护不了发妻,又保护不了独女,名分有何用?
要名分,一大半原因是需要那地位带来的安全感吧。而现在谢公子这一举,正是他对妻妾们的爱护的表现,已经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了。
“可是我想就我一个人是正妻啊……”阿蛮咬牙,打破了大厅刚刚生起的谐和气氛。
“为什么?”海棠问道。在众人有好奇有紧张的目光下,阿蛮翻了个白眼,嘀咕道:“那不明摆着嘛,家里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我。”言下之意,她就要是比其他女子都要尊贵一级的大王,不喜欢全妻
谢灵运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的幽杳已经笑道:“这不是有违阿蛮你的道心吗?你希望天下男女平等,可现在世间女子里所有人平等都做不到呢,这样不再有妻妾之分,却是走向平等的一大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个,又怎么接受男女平等?”
纯儿连连地点头:“对啊,阿蛮姐姐,现在是你亲身证道的时候了。”幽渺和明珠也有劝说,郗葳蕤也笑道:“阿蛮,我就叫你阿蛮吧?我们不要辜负谢公子的一片好意……”
“全是妻?”阿蛮思索地摸着下巴,好像的确是这样,周姥不让纳妾,让娶妻?
她的心思就像晒于的丝瓜,一丝丝纠缠在一起,很乱,她突然望向王神爱,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王神爱一惊,万万没想到她会当众这么问,郗葳蕤也听见的啊她的脸色急速变了几变,“本宫,本宫……认为谢客儿意出好心,值得嘉许。
郗葳蕤点了点头,翻腾的心绪道不清说不明。
“哎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阿蛮撇着嘴角,还是很有些不满,但毕竟她们都响应了,又是自己的道心,她坚持下去的心念就淡了……她瞪着谢灵运,寒声道:“你保证世人都会知道?可不只是你在家里说说而已”
“保证。”谢灵运掷地有声,“如果做不到这样,我将不会成亲。”
“那我就走着瞧瞧。”阿蛮掐了他的掌心一下,就挣脱开来,扭头走去海棠那边,却没给对方好面色,抱怨的道:“瞧你的好办法。”
海棠知道她不是真有怨怪,妩媚的微微吐舌,“也得阿蛮你雅量。”
“哼,你就不要给高帽子我戴了,还有难题等着你解决呢。”阿蛮双手环胸,轮到她看好戏了,眸光在王神爱和郗葳蕤两人之间流转,她们的恩怨,她略知一二。
这人怎么这样王神爱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郗葳蕤也开始有点尴尬,虽然她是他光明正大的未婚妻,但他和王神爱结识了多久?感情有多好?关系已经到了哪个境地?答案都是比她多的……
“咳咳”谢月镜咳嗽了起来,这里始终不是说这些隐秘话的好地方,示意众人移步。
谢灵运对此同意,就邀请带着憨太子和太子妃去后园那边游玩,他看得出王神爱的告辞之意,所以不让她多想,已经让波儿象、木瓜它们前面带路,憨太子一支箭般冲了出去,众人也只能跟上了。
当众人回到了后园云水榭,谢月镜、纯儿她们会意地带着憨太子先去别处玩,还有阿蛮这只捣蛋鬼,把云水榭交给谢、王、郗三人。
“今天天气真不错。”谢灵运凭栏眺望,柳絮飘然,晴空万里,观美景赏美人,真不错……
王神爱立于左侧,而郗葳蕤立于右侧,此时皆默默无语,只有那不约而同地握起来的素手,显露出了她们的紧张,奇怪的缘分,让她们这对“宿敌”奇怪地相处……
“郗小姐,我想向你坦白一点,我和神爱情定终生了。”谢灵运说道,还是君子坦荡荡吧,不顾王神爱绷紧的脸容,在郗葳蕤略微凌乱的气息下,他把数年前和王神爱几乎定亲之事道出,然后在金陵的相识,情意的萌生……
听着这些往事,王神爱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如水般温柔,如明月一般迷人。
而郗葳蕤的气息也渐渐平静,不知为什么,她很理解他的心路变化,就是很理解……就是他接二连三的选择,让他们三人交汇到了一处。
“我希望,你们可以接受彼此。”谢灵运一脸鼓励的笑容,道:“不管有没有我的因素,你们都应该好好谈一谈的,如果可以解开彼此的那个心结,对你们都好。”
新安公主和郗道茂,她们的那段往事,早已成为了压抑两人心头的大山,悲苦的结局让她们无法释然,仇恨、逃避、自责……这些都阻碍着她们成为更快乐的人。
“对不起”王神爱忽然说道,她转目望向那绿衣少女,目光复杂而诚恳,“我为我娘亲当年的做法……向你和令姑母致歉,对不起。”
“我……”郗葳蕤颦着的秀眉没有舒开,反而更紧,“我不知能不能接受你的道歉,我不能替道茂姑妈作出选择。”
“你们是不是都搞错了一点。”谢灵运不得不出言化解,“新安公主是新安公主,王神爱是王神爱,她可以替母道歉,但谁是谁非都不该责怪到她头上,神爱你也是不该责怪自己,你没有犯错,郗道茂不是你害死的,这道枷锁太重了,不该由你承担。”
他看向郗葳蕤,又道:“我很明白令姑母的郁郁而终,对郗小姐是一件无法放下的事情,我们爱护我们的亲人是一样的心情。可当年之事,真说起来,我们谢氏难逃一份责任,如果不是谢太傅的鼎力支持,新安公主不会成事。我也该向你和令姑母说声对不起”
“谢公子”郗葳蕤伸手要阻止,她不可能怪到他头上,怎么可能,因为这完全不关他的事……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静默的王神爱,谢公子的意思就是这个,那件往事发生之时,他们三人都还没有出生,先辈的对错恩怨,就这样传承到他们身上,对他们都不公平。
“往事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让我们看得清楚,而去避免错误再次发生。”谢灵运仰头望天,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我不是王大令的性情,我给予过女子承诺,就一定会铭刻在心头,时刻不敢忘。所以现在,我要娶郗小姐,我也要娶神爱,没有人再是自责难安的新安公主,也没有人再是郁郁而终的郗道茂。”
说着,他抓起了两位少女的雪白纤手,慢慢地牵引到了一起,那两只雪手都在颤抖,欲拒还迎,十分矛盾……
更多是要在于郗葳蕤怎么想,她若能释然,王神爱也就不会别扭。
就当她们的手相触,谢灵运停下了牵带,让她们自己踏出最后的一步。
“王小姐。”郗葳蕤忽然说话了,她脸露微笑,说道:“我并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我知道世间有流言蜚语,说道茂姑妈诅咒新安公主、诅咒你,没有”
她摇摇头,“道茂姑妈与我说过,她明白新安公主,她不恨任何人,只叹造化弄人……她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主动去追求,不要放手。我觉得她的意思,是说像新安公主那样,而不要重蹈她的覆辙。我喜欢谢公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王神爱闻言,脸色又有了变化,闪烁过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神采,郗道茂没有怨怪她母亲和她吗?可是转念,她反而更加难过,郗道茂这么好的人,却…
“你不必再纠结于过去,我也不会再纠结的。”郗葳蕤一笑,纤手终于向前一探,握住了对方的手,又道:“但我们要成为好姐妹,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们都需要时间的,就先从点头之交做起吧?”
“好。”王神爱点点头,心里很感激,又很欣慰,这个郗氏少女,配得上阿客。
谢灵运双手一合,把她们的手都紧握其中,笑道:“恭喜你们谢谢你们”他心里满是感激,感激郗葳蕤的宽宏和善心,感激王神爱的谦逊和主动,能有这个充满前景的和好,她们都各自付出了很多,都把自己的真心实意交出来,她们都是好女子。
他又尤为要感谢郗葳蕤,初次见面,她连续做了两个大退让,先是阿蛮,再是王神爱,她没有半句怨言,却是积极地化解矛盾,共建和睦。
这样的女子,谁人不喜欢呢?天下第一等的男儿,都要思之如狂。
可是她却如此的喜爱着他,不是因为他是谢公义,而是因为他是谢灵运突然之间,他是那么的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情意,竟然一点都不比王神爱、不比任何女子要低。
难道这就是天生一对?缘分,有时候真是个王八蛋,没有问过他们谁的意见,就擅自把他们绑在一起。
想起她之前轻描淡写的讲述自己要错嫁“他人”时的痛苦,谢灵运又不由为之怜惜,那段日子,她过得不比当初的郗道茂好吧,大概也因此,而明白了王神爱嫁给太子的痛苦。
他看看两女,温声的道:“我谢某能得到你们的垂青,三生有幸。”
王神爱、郗葳蕤相视一笑,都享受起了此时的柔情和宁静。
“喂你们说好了没有啊?”然而很快,就有喧嚣的喊声传来了,不是谁人,正是准备着看好戏的阿蛮,不过当她走进云水榭,看到三人握在一起的手,几乎暴走
夏日如火,羽林校场迎来了一场场的灵兽比武赛事,先是四强赛,隔天又是决赛。
四强对决之中,木瓜对阵老乌龟,而波儿象对阵兕牛大圣,谢灵运和阿蛮虽然关系非同一般,却不会有什么让梨,这都是真正的切磋,在不伤彼此性命的前提下,尽使全力地斗智斗勇。这两场比赛自然精彩纷呈,让观众们大呼过瘾。
而最后的结果让阿蛮恨得牙痒痒,木瓜赢了,波儿象也赢了
有言道“老鼠拉龟,无从下手”,上场比赛骋怀就是吃了这个亏,谢灵运可不会让这种局面应验到木瓜身上,所以他一开始就制定好了破反咬计之计,那就是——木瓜不咬老乌龟
不咬,也就无所谓反咬。
只要避开或者顶住老乌龟的神光攻击,用爪子、用尾巴,把它扫出去擂台,也就赢了。
事实证明,木瓜的精神意志是那么坚定而强大,老乌龟的神光根本破不了防,不得已满场爬奔,作着徒劳的挣扎。这反而成了木瓜一路走来赢得最轻松的一场比赛。
波儿象的胜利则要困难得多,兕牛大圣的《铁甲功》运使起来,那真是比老乌龟还要难缠,因为它的独角随时准备着冲锋。
但是波儿象也不怕它,那套亮银铠甲就如同有了《铁甲功》的加持,那牛角冲撞奈何不了它,它的《吞食天地功》却是性命双攻的,时间一长,兕牛大圣的精神力气都消耗巨大,而波儿象则一边消耗一边又得到补充,最后赢下比赛,也是理所当然。
不管阿蛮有多么不服气,她都只能登上第三名和第四名了,而冠军和季军,却注定属于谢灵运。
今年决赛,由木瓜对阵着波儿象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却来了,这两大灵兽皆是由谢灵运带领,无异于左手打右手,他怎么安排?怎么指挥?难道上一瞬喊着“木瓜咬它”,下一瞬就喊“波儿象撞它”?
众人都十分疑惑,不过这样的场面,真是创造了历史。
答案在决赛这一天揭晓,谢灵运事先向木瓜和波儿象分别说了取胜策略,而不作临场指挥,站在一边旁观,让它们自由发挥,波儿象更是脱下了亮银铠甲。
两只灵兽都是有着顽强的意志、不凡的实力,尽管可能真打起来打不过六通、骋怀等兽,但这场对决是激情澎湃的,从开始到结束,观众们的呐喊声几乎没有停歇一息,为它们激烈的争斗而紧张,而喝彩。
这场比赛直斗了五十多个回合,才决出了结果,也诞生了新的冠军。
波儿象
木瓜筋疲力尽之下,波儿象以一记长鼻勾摔,把它摔下了擂台,结束了这惊心动魄的决赛。羽林校场随即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掌声,几乎所有人都起立了,把心中的赞叹欣赏送给两位灵兽它们配得上前二名,它们乃是这项盛事举办以来最出色的灵兽
不管是赢了的波儿象,还是输了的木瓜,都向世人宣示了自己的意志,赢得了无上的荣誉
从四强战开始,当今皇上和皇后也都大驾来临校场,让北看台上笼罩着一片龙气。
谢灵运军团没有面见皇帝,但决赛之后,据说皇上龙颜大悦,下令封赐了波儿象为“灵威真象”,封赐木瓜为“镇威神犬”,还有获得了季军的兕牛大圣“道君青牛”,而第四名的老乌龟也被正式封为“洛书神龟”。
不只是封号而已,它们都各自得到了实质性的奖励,灵草灵丹,足以它们在修行路上再迈向一个新的台阶。
而谢灵运和阿蛮同样受到嘉奖,那些金银财宝、低阶法器不去说它,最宝贵的奖品无疑是到皇家宫苑挑选一只灵兽幼崽。
至此,京城今年的灵兽比武大会圆满结束,充满着意外、惊喜和感动,百姓们街谈巷议的话语间,满是不舍之情,也不知明年谢灵运军团还会不会参加,不知道需得再过多少年才能又得见这样的盛况。
谢灵运军团的每一张面孔,都必然让世人终生难忘。
不过热闹总会过去,神都渐渐恢复了平静,犹如狂风暴雨过后的池塘,只有一圈圈涟漪还在荡漾。
决赛过去几天了,谢灵运军团还没有前去城北外的皇家宫苑领取灵兽宝宝,不是阿蛮不着急,而是听闻夏季乃是苑中灵兽生产的大季节,这意味着推迟时间前去,待那些灵兽妈妈纷纷下崽之后,就会有更多的选择。
但怎忍让人家骨肉分离呢?谢灵运还是想挑一只年纪比较老的灵兽,像木瓜那样,岂不是更好。
两人争持不下,幸好似乎有着充足时间去考虑。
然而这一天,康乐公叫谢灵运前去池塘那边钓鱼,刚刚坐下抛出了鱼线,老人就说道:“阿客,做好准备,再过几天,你就动身前去北府吧。”
“啊?”谢灵运闻言一怔,皱眉道:“爷爷可否说清楚点?”
“我时日不多了,你也该到那边历练,学习怎么担当未来的北府统帅了。”康乐公话声淡淡,“除了叔源,贵诚他们也要去,在你们当中,你的修为实力、将帅之才,都是最高最好的。阿客,你身为我的孙儿,入北府容易,要服众却很难。”
他看向少年年轻的脸庞,慈和地笑了笑,“莫以为你现在名动天下,北府男儿就会服你,在那边,只有军中的功绩,才是让人信服的唯一事物。”
“这功绩,只有靠你自己以搏杀去赚回来。”
谢灵运依然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怎么?舍不得京城的繁华热闹,舍不得身旁的娇娘益友?”老人问道。
“不是。”他哂笑地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入北府从军,定然会有诸多杀戮,可是我现在……却不愿杀戮,就算是妖魔鬼怪,我也希望可以解救它们,众生皆乐。”
“你认为我不想那样吗?”康乐公却没有生气,没有责骂他妇人之仁什么,很理解地又笑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为将者,若没有这颗怜悯之心,只是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而仁者之勇,可安天下。阿客,如果你能收拾北域的乱局,一统天下,永灭战争之苦,那才是真正的没有杀戮。”
谢灵运沉思……
“北域?我也要去”
谢府灵运院里,响起了阿蛮的大喊,而众女此时都颦着双眉,才来了京城没有半年呢,又要动身前往北域,都有点莫名的惆怅。不但是阿蛮意欲同去,纯儿、明珠和杳渺姐妹无不如此,她们也可以加入北府吧?
“这次你们都不能去了,只有我和三兄他们一起去。”谢灵运肃然着脸庞,见她们纷纷惊讶,又道:“这是从军,不是闹着玩的,北府兵中只有男儿。
“公子,我可以变成像个男儿般的刚阳模样,别人绝对看不出来”纯儿急忙说道。明珠随即也道:“我戴上鲛皮面具,别人也认不出来的。”阿蛮哼的撑腰道:“你们看看我凶不凶?我看也没有几个北府男儿凶得过我,为什么不准我加入北府?”
杳渺姐妹拿出了大义来:“我们也想为国效力,为天下人谋福祉。”她们发的是本誓,这话一点都不假。
虽然她们都理由充足,谢灵运却没有动容,认真的道:“也许未来有一天,女子也可以从军,但是现在,北府就只有男儿,军纪不能坏。我身为康乐公的孙子,更应该严于律己,否则岂不是寒了其他将士的心?爷爷只会把我逐出北府罢。”
众女都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尽管十分不舍,纯儿几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了,而阿蛮骂了一小会也消停下来,瞪着眸子,气呼呼的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在这里守活寡?”
“你现在也是……”谢灵运不由一笑,自从上回过后,他并没有就此过上幸福的日子,几次想要,最后都被揍了。
“说啊”阿蛮扬起拳头。
“你们回去金陵吧,朝天宫正值用人之际,你们可以帮上大忙的。”
听了他这个决定,众女都点头同意,他不在这边,京城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她们的亲眷朋友全都在金陵那边,因为有仙宅,回去又方便。
想到仙宅,就有了一个问题,回去之后,仙宅由谁带着?
谢灵运早有主意,当阿蛮问起,马上就道:“仙宅交给你们了,我带着的话很不方便,也不能让仙宅的效用发挥到极致,你们回去勤加修炼,别忘了我们的大敌。”
聚宝盆则由他带着了,而灵兽们都去哪儿,众人一番商讨,得到了结果,凰凰、谢灵芝、老乌龟、兕牛大圣都回去金陵,波儿象、赣巨人、城门精,以及决心追随他的木瓜都一同前去北府,作为战兽而从军。
至于那只未确定下来的灵兽宝宝,当然也要回去金陵好好成长,过几天就要出发了,挑选幼崽的事宜忽然变得迫在眉睫。
次天,谢灵运一行人来到了城北郊外的皇家宫苑,经过一番精心挑选,阿蛮几乎把整个宫苑翻转,最终选中了一只猞猁宝宝,看上去又像老虎又像豹子,虽然只得三个月大,却威猛强健、眼神沉稳锐利,以后必是冠军级别的猛兽
阿蛮替它取名为舍利子,天知道她是什么思维。
当众人带着舍利子回到谢府,刚回灵运院,顿时引来了久候的谢月镜、谢公信等人的凑热闹,大家对舍利子又摸脑袋又碰鼻子,惹得它很不高兴地咆叫,但那精力充沛的样子,让大家都有了判断,连过来一看的张教头也都称赞不已,真是块好材料啊
“阿蛮,它很像你呢。”谢月镜被呲牙咧嘴的舍利子逗乐。谢灵运哈哈鼓掌:“对吧,我早就这样说了。”纯儿几女也纷纷笑道:“比灵芝要像。”、“舍利子的母亲一见到阿蛮,就很放心地把孩子给我们了,它很放心呢。”
“喂喂喂”阿蛮却很不乐意,这是赞美还是损啊,翻白眼道:“什么像我,又不是我生的,我是虎族,它是猞猁根本就不同嘛。”
众人生起了一片乐笑,她无奈了,莫名其妙
这时候谢公信笑道:“四弟,舍利子长大之后,定会为我们谢氏再夺一个冠军。”
众人都笑语点头,自从谢公信决心悔改,他一直都有着好表现,让大家都刮目相看,以前淡薄甚至仇怨的关系不再继续,却是感情日益增进,谢月镜姐弟们喊的一声“贵诚族兄”变得心甘情愿,谢灵运与之也真的兄友弟恭。
“哈哈,谢氏下一位冠军灵兽才不会是它。”谢灵运大笑。
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笑谈,谢氏族人们自然打从心里高兴,明珠若有所悟的,近来每当她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有所感触……
她都看在眼里的,正是因为谢公子的坚持,谢公信才会悔过自新,木瓜也才会绽放出如此灿烂的光芒,还有她的父亲、温青峰等人,听说还有阿蛮,这都是因为他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知错改过的机会,因为他去感化他们、教化他们……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她现在是一样都没有啊,但这不就是她的道吗?谆谆教导那些犯了错的、以及没有犯错的人,让众生心中的“明珠”不再蒙尘
“明珠她……”见明珠的头上突然冲起一股皎洁的光芒,众人都为之讶然,谢灵运惊喜地让大家噤声,压声道:“她发愿了”众人都替她感到欢喜,阿蛮急问:“是什么愿?”
那道光芒很快就平复了回去,明珠的双眸一眨,已是发愿完毕了,正式踏入证道境界。
阿蛮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众人也颇为好奇,明珠微笑地将自己的心路说了说,最后道:“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这是本誓吗?”阿蛮最关心的是这个,她已经受够本誓了,尤其得知那郗葳蕤发的也是本誓之后,她不想再来一个“本誓情敌”。
“是本誓。”谢灵运笑着点头,幽杳、幽渺几人也嗯的一声,他说道:“‘诲人不倦,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度尽众生,自然是本誓了。”
“可恶凭什么我的就不是啊”
阿蛮不甘的怒吼,响彻云霄——
三天之后,一大早天空蒙蒙亮,谢灵运独自来到城北郊外一座小山,驾着仙宅全速前往金陵,而阿蛮等人和灵兽们都在聚宝盆空间里面。
还多了一些人,一个是忠叔,负责保护他此行“飞剑回金陵”的,如果发生什么险事放忠叔便是,毕竟齐王、九皇子他们有着报复的可能。
其余则是郗葳蕤主仆们,她早就想到金陵去了,以前是为了他,现在也是,看看他成长的地方,识识他的师门乡亲父老们,而且也可以和阿蛮她们彼此了解、增进情谊。
谢灵运对此没有意见,只要郗氏和谢氏觉得可以就行,而康乐公说那是你的未婚妻子,由你而定。
两人的婚事其实都可以办了,郗氏巴不得赶紧完婚,但谢灵运却想能拖则拖,因为一娶就要把阿蛮她们也同时娶的,现在他这么做只会掀起不必要的风浪,所以待他从北府回来再说。反正这桩婚事已经公告天下,郗葳蕤的人也跟着,没跑的了,他如今就是郗氏的禁脔。
值得一提的是,当忠叔看到那大佛像,纵是见多识广,都连连说着: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用不着半天,仙宅就飞行在金陵的天空上,很快又轰然降落云龙山,当谢灵运御剑飞行回到了冶城山,才把众人都放了出来,忠叔和郗葳蕤等人以为他一路飞剑而已。
但忠叔还是有几分疑惑,没理由速度这么快,比他的御剑飞行速度还快?是因为神剑吗?可他的剑也是神剑……
谢灵运等人的归来,让冶城山一片欢呼沸腾,老老小小都惊喜不已,真没想到只分离小半年,阿客他们就回来了,尤其这些天还盛传阿客在京城大展神威,拿下灵兽比武会的冠军。
阿客就是谢公义,现在朝天宫众人当然知道了,整个金陵都知道,百姓们赞叹谢氏子弟多才俊,而朝天宫众人的心情很复杂,有喜也有惧,喜的是这样一来,丹道中派的崛起已经不再是任何宗门或者氏族可以阻止的了,惧的是生怕失去阿客……
但这次谢灵运回来,众人一看,没什么不同,阿客还是那个阿客
只是听闻他马上又要离去,而且立即要北上入北府,可能一年半载,甚至一两年都不会回来了,众人都惊声一片,打仗啊铅汞师叔满脸忧急,听说北域的妖魔之残暴,用“妖魔鬼怪”来形容都不足矣,它们虽是人形,却把活生生的人直接撕吃,它们的恶事罄竹难书
“师叔、各位,正因为这样,我才要从军剿魔,我可不想哪一天,你们被北域妖魔吃掉。”谢灵运望向北方,目光坚定。
他现在没有四等观之能力,又如何不杀而拔苦?以战止战,虽战可也;以杀止杀,虽杀可也。
在金陵待了一天,次天一早,谢灵运就启程回去京城,他推说累了,让忠叔御剑飞行回去,他搭剑尾就是,而包括新加入的白马儿白米等一众灵兽藏于聚宝盆。
当回到京城,又过了没两天的时间,一众谢氏年轻人动身前往北府的日子到来,谢灵运、谢公信、谢瞻,以及其他适龄的十几位子弟,都在忠叔的护送之下,乘着各自的快马,一起赶陆路往北而去。
行军打仗不熟地形是不行的,康乐公言明要走陆路,正是为了提升他们的地理学识,如果不幸有一天大江南北都燃起了战火这些学识也许就成了决胜的关键。
众人马不停蹄,而天气也渐渐寒冷下来,明明是盛夏,但越近北域,越感到那一股钻心的寒气。
杀气。
天空一片灰蒙蒙,这就是北域边缘地带长年累月的天气,乌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暴雨。
狂风呼啸,成片成片的枯木森林,如同鬼魅一般扎于地面,散发着一阵阵腐烂的臭味,似是尸气,又似是鬼气,阴森的幽火随处飘荡,腐土埋葬着哭泣之声。
然而却少有猛兽的吼叫,或是飞禽的鸣唳,在北域这种地方,世间称之为“凶兽”的物种,都不敢轻易踏足,更不要说生存,除了妖人恶魔,在这里无法生存。
从边缘再往北边去,渐渐的就成了一片冰天雪地,千万里那么辽阔,无边无际,而圣洁的白色却混杂着斑驳的血红,到处都是,到处……
充满着危险,充满着杀戮
边缘的另一边南边,死林前面有着一条寒冷宽阔的江河穿过,相隔着大江对面的一片平原,在平原上,是连绵十里不断的军营,勇猛忠义之军气冲天
从这里开始,天空才有着几分湛蓝。
“喝,哈,喝”军营之中的一个个校场,激荡着将士们操练战阵的喊声,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不管长枪营,还是大刀营,每一记挥击,都爆发出一片片强盛的真力量
他们的脸庞,只有坚毅之色,他们的双目,只有刚强之光,他们的血气正在周身作着一遍遍的运转,淬炼着他们的体魄与神魂。这是一种军队独有的修炼法门,对命功和性功皆有效果,也只有在军营之地,与军中弟兄一起,才可能修炼有效。
虽然将士们喊声震天,但他们无不是处于入神的心境之中,心无杂念,心台清明,这也是静。
而在一些校场里,也有一队队战兽进行着训练,它们同样吼声如雷,十分猛烈。
北府兵正是有着这些将士戍守边疆,有着他们巨大的震慑力北域妖魔才一直未能染指中原,多年以前那场草木皆兵的大战,让它们恐惧至今。
“驾,驾,驾”
咯哒咯哒,一队快马从南方奔来,马蹄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奔向了北府军营的中心一带,坐在马背之上的,全是英姿焕发的年轻男儿。
听着远远传来的将士喊声,他们的血,都沸腾起来了。
“这里就是北府……”有人痴痴地喃说。
“当年康乐公就是在这里,大破百万魔军”也有人激动得满脸涨红。
身为谢氏男儿,战场是他们的梦乡,北府是他们的归宿
领在前边的谢灵运、谢公信和谢瞻,也都慷慨激扬,他们是属于这里的,以前可能还有着一些疑虑,但是当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瞬开始,他们就已经明白。
先祖的誓愿在血气流动之间苏醒,大破贼,安天下什么时候北域乌云尽散,才是解甲归田之时。
这一天,北府终于迎来了年少一代的谢氏子弟。
十数年前,谢、谢琼等人曾入北府,皆是碌碌无为,不久就结束军旅,回去做文臣地官。所以现在偌大的北府里,虽然康乐公乃是府主,谢氏将领却屈指可数。
如今谢氏的希望,尽在这群年轻人身上,否则不必皇家或其它氏族夺取谢氏的兵权,谢氏亦后继乏人矣。
谢氏众人的到来并没有引动轰动,没有影响北府的正常运转,在先一步到达的忠叔的带领下,他们在马棚拴好了马,就一同前去大都督营帐,在那里有一众将领等待着他们。
因为诸多原因,康乐公处于半归隐的状态,一年间来作几番视察,平时则在京城。所以没什么大事的话,平日里北府的最高统帅却是大都督刘牢之,由他全权处理北府之事。
大都督营帐立于这片军营的心脏位置,有一座道观殿堂那么大,道:“你们出身大族,许是都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入北府之后,活得将全然不同,如果你们熬不住,来跟我说一声,随时可以回去京城,北府不要公子哥儿。”
“是”众人齐声喊道。谢灵运心想,我过惯清贫日子才是。
“你们初入北府,毫无功绩,就算是康乐公的孙儿辈,也没有什么特别待遇,不过可以依照氏族子弟入伍的最高待遇对待。”
刘牢之说着,话声突然更为粗犷:“诸士听令本都督现在提拔你们为北府队主,各领一队新兵,各编入一军之中”
北府兵的编制很简单,五百人为一队,设队主一名;三队为一幢,设幢主一名,领一千五百人;两幢为一军,设将军一名,领三千人。
将军以上就是统领全军的都督了,再上则是府主。另外又有参军、牙门将军等的军职。
当下,谢灵运等人纷纷领命,一来就当上队主,谁说不是承了祖辈的荫庇呢?
“都退下吧。”刘牢之说道,年轻人们向众人拱拱手,便就退下了,营厅里沉默了半晌,刘牢之才问道:“你们看这些小子怎么样?”
一众将领抚须的抚须,沉吟的沉吟,都不敢轻言说些什么。刘牢之皱皱粗眉,沉声道:“你们顾忌些什么?康乐公会不比你我清楚?我只怕埋没人才你们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都督,卑职非是不敢说,实是看不透。”
左列中间位置的一个壮年男人说道,他相貌硬朗,双眉直入云霄,风骨奇特,自有一股威霸之气,气吞万里如虎却是刘裕。
他字德舆,小名寄奴,虽然姓刘,却和刘牢之没有氏族上的关系,据闻是汉朝皇族的后裔,但如今并非大族。
他本是孙无终手下的一员司马,入府有些年头了,之前无甚作为,大概是大器晚成,这几年才开始崭露头角,经孙无终的推荐,又是军功显赫,而得到了刘牢之的重用,成了都督麾下的一名参军。
“哦?”刘牢之望向他,知道刘寄奴足智多谋,看人眼光更是一流,但现在?他问道:“看不透谁?”
“谢灵运。”刘裕回答。众人都点点头,自然是谢灵运,其他小子或聪慧或平庸,都能看个大概,可是谢灵运……矛盾
刘裕继续说道:“此子一方面修为高强,但他目光温和、气度儒雅,举手投足之间毫无杀气,反而似樽佛像,显然是个心善手软的人,不只是对百姓,是对众生……卑职听闻过一些关于他的讯息,纵情山水、编书著经、文才一绝,如果没有这次见面,卑职还以为他会是一个如玉书生,或是好像谢叔源那般,虽是风华绝代,却缺了些狠劲,难当大将。”
将领们闻言都不由点头,说得没错,他们也有这种感觉。
刘牢之一脸思索,回想着什么,道:“去年我率军到蓬莱征战,虽是扭转了战局,但那时候谢灵运已经给蓬莱立下了大功,杀敌无数,他又是群英会冠军、灵兽比武会冠军……”
“这正是卑职看不透的原因。”刘裕摇摇头,眼睛里隐约闪过谢灵运的面孔,“他有战意,却又不是纯粹的战意……卑职猜他非是要一怒而安天下,而是永拔三界苦。那他对魔军会不会也心怀仁慈?能当大将么?”
众人都不好说会不会,这时忽然响起了另一把苍老一些的声音:“像谢灵运这样的军士,其实我以前有见过。”众人的目光一转,望向说话的那个半白了头的大将军,孙无终。
刘牢之、孙无终和何谦等人都是北府的第一批猛将,当年康乐公招募勇士组建北府,他们都首先响应而被选中重用,直到现在,什么北府战事都经历过,资历和官职皆十分之重。现在孙无终乃是北府中的“冠军将军”,一众将军中的冠军。
当初谢太傅担当三军主帅的时代,康乐公就是冠军将军。
孙无终的看法自然更有分量,谁也像谢灵运那样?
“北府兵初初成立之时,康乐公就是那样。”孙无终追忆的说道。
众人皆一怔,后辈们可没有见过,不知如何,而另一员老将何谦不由感慨地点头:“我也想起来了,康乐公这个孙儿,真有他当年的风采。”
刘牢之沉默着没有说话,两道粗眉深思地抬了起来……
而刘裕也是有所思,这么说来,如果谢灵运加以锻炼成长,可以成为第二个康乐公那样的北府兵主?这是好事,又不见得是好事。
这番心思,他不能说,在座诸位有这么想的,亦不能说。
当大将也许够了,当府主也许够了,但是要再进一步……
当初北府盛极一时,比如今有过之而无不及,康乐公要夺这个天下,不算易如反掌,也是十拿九稳,将士会支持他,百姓会支持他,甚至天命也会眷顾他
相对的,是交出部分兵权,是谢氏被打压和削弱,被皇家一步步地蚕食。所有人都在等他说那一声“反了吧”,但他没有,他还托病为由,甘愿把兵权交移刘牢之,退隐回京。
这是他的仁慈,也是天下没有陷入战火纷飞,有了升平之象的缘故。
也只有一心忠于朝廷的王恭,为此心情愉悦,他是太原王氏的又一位大人物,本来就是皇家派入北府的代言人,尽管多年来还取不了兵权,却身居高位,也让北府男儿们的观念有所转变,更加忠于朝廷忠于天下,而不是忠于谢氏
“除了谢灵运……其他人如何?”刘牢之打破了沉寂,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以卑职之见,谢公信,谢瞻皆可为将,其余人暂时还没有那样的才能。”刘裕又说道。众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意见,以前听闻谢公信很大纨绔之气,现在看倒也不差;谢瞻看上去则更为清淡温和,适合作参军谋士,上阵杀敌恐怕难有大作为。
听罢众言,刘牢之思量了一会,才定下了的一众队主的归属,而其中,谢灵运编入王恭一军,谢公信编入何谦一军,谢瞻编入孙无终一军。
“不行,谢灵运怎么能跟王恭”孙无终急了,霍然而起。
先不说王恭实为北府外人,一心想的就是把谢氏的影响力降至为零;只说他根本不通武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马谡谢灵运入他麾下,能学得了什么?
谢灵运是谢氏最好的苗子,也可以说是传承北府的最后机会,跟着王恭,却岂不是要毁掉?
“怎么就不能跟我?”王恭也急了,中年脸庞上满是愤怒,在他看来谢灵运入他军,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也算刘牢之识趣。他冷笑一声:“总比跟个大老粗好”
“你小子说谁?”孙无终就要冲打过去,北府冠军将军,岂容他侮辱
这个王恭确也清操,有几根硬骨头,却有着很多氏族子弟都有的毛病,自命清高,自持矜贵心底实际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寒门兵将的,所以他王恭那一军的士气向来不济,与诸多属下和同僚都不亲近,甚至有着间隙。
不只是孙无终,营帐里不少人都早已想要狠揍王恭一顿告诉他这里是北府,不是太原王家
嘭刘牢之重重地拍了一下帅案,紫赤的脸庞上亦有怒气流转,“孙将军,坐下。”
“我坐下?”孙无终气呼气呼的,老脸涨红,刘牢之这老小子越来越过分了,之前他推荐刘裕可以为一军将军,老小子竟然让刘裕当个狗屁参谋现在更胆大包天到给谢灵运安排一条黑路,为什么?因为在大都督的位子上坐久了,还贪恋起来,不想退了?
也不想想自己当初的熊样,是谁让他们这些无名小卒,成了现在这些执掌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是康乐公不是皇上,不是你刘牢之孙无终怒道:“大都督,我坐下可以,但谢灵运交给我来带,谢瞻也不能给王恭。”
嘭刘牢之又重重拍了木案一记,脸上的愠色越来越重,浑身冒腾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沉沉的道:“你也知我是都督,这是帅令谢灵运心地仁慈,若跟着你这般脾性火爆之将,才是大不妥现在不过是个队主,让他平缓熟悉了军务再作调动,岂不更好?”
这番说辞说服不了孙无终,其实何谦等老将也是皱眉,于情于理,仅凭对谢氏忠心耿耿这一点,孙无终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没错,他们已经开始不太信任刘牢之了,这老家伙越活越心机重,他们也看不透他了。
“我这么安排,自有分寸。”刘牢之于脆不多作解释。
“既然都督心意已决,老将也不多罗嗦了,但此事我定要禀明康乐公,岂有此理。”孙无终握紧了拳头,双目圆瞪。
“尽管去禀”刘牢之敛住了怒气,沉闷一声后,摆了摆手,“就这样吧,都回去带军吧。”
当下,孙无终率先气冲冲地走出营帐,其他将领也纷纷告退,王恭脸带笑容,何谦摇头轻叹,刘裕一脸沉着……
当营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刘牢之才又猛地拍了木案一下,骂了声“老匹夫”,他高高皱着眉头,一股股凌乱的心思在翻腾……
与此同时,出了帅营后,谢灵运一行人就在忠叔的带领下前往新兵营地,准备组建属于自己的小队。他们都是第一次行走在军营之中,难免会好奇地四下张望,因为气势昂扬的北府兵士而赞叹,因为健壮的战兽而喝彩。
这时候,还未离开主帅营的范围,谢灵运忽然见到了两位老熟人带着许些士兵在不远处走过,何无忌和何长瑜
“咦”那边何长瑜似有感应,转目一望,顿时不禁惊呼:“是谢兄弟
“我说过你几次,军营重地不得喧哗”何无忌先是一怒,然后一惊:“什么?谢灵运”
见到谢灵运他们,何无忌、何长瑜等人惊喜地奔去,这一下老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高兴。何氏兄弟当然早已知道了谢灵运的真正身份,对他又多了一份敬重,而结识到了谢公信、谢瞻等人,也为之开怀。
算起来,两人入北府一年多了,何无忌身为刘牢之的外甥,而且修为高强,又有将才,所以在北府很受重用,也是一来就当上了队主,而如今已经是刘毅一军里的一名幢主。
那刘毅之前是刘牢之的参军之一,也是今年才晋升将军,开了一支新军,乃是府中坚定的“刘系”力量。
而何长瑜则担当着何无忌手下的一名队主,也算是如愿以偿,终于当上了北府的军官。
其实两人在这里可谓靠山十足,不但有着刘牢之这份关系,老将何谦就也是东海何氏的人,何氏能有今天之地位,离不开何谦的支撑。
但两人也是凭着军功,才混到了现在的位置。此时听闻谢灵运他们要前去新兵营,两人热情地要带路,今天是他们幢的休息天,没什么事儿,在军营里闲逛太不像话了,本来打算前去校场找人切磋的,现在去新兵营凑热闹也好。
新兵营离着主帅营有几个军营,众人一路走去,目睹了途经的各个军营的军容,孙无终的、何谦的、高长庆的……都让人感觉将勇兵强,那蔽日遮天的旌旗都是那么昂扬。然而当又路过一个营,却有一股散漫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王恭王将军的营。”何无忌心中的不屑摆了上脸,“王将军治军自有一套,听闻在将军营账里立有佛像,日夜供奉。”
何长瑜压着话声的道:“王将军不打食的,如果谁被编入他这军,那真是惨喽,在他那里待一年,都没有半点收获军功的机会……”
“此话怎说?”一众新队主皆是疑惑,而忠叔驼背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何长瑜就解释了起来。
所谓“打食”就是北府主动出兵,渡过那条名为“将军江”的大江,进去北域边缘溜达,袭杀所遇到的妖魔,因而各人凭着各自的战绩表现而得军功。
这是北府兵常年最普通的活动,好剑不但要磨,也要出鞘,才不会生锈。靠着这些“打食”,新兵变老兵,老兵又更厉害,北府兵才会保持着这恐怖的战斗力,而且也才会一直按压着北域妖魔的气焰,让它们始终不得安生,成不了气候。
想要升官,想要变强,就必须勤加打食。
这都由一军统帅来作安排,孙无终军几乎一个月两三次,但是王恭军,却从来都不打食也许不是从来,听说前几年有过一次,结果在北域“深入”十里不到就班师回府了,妖魔没打着,他王将军自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腿。
此事自然是贻笑大方,但王将军没有知耻而后勇,非但没有,还从此半步不过江了。
所以在他军的幢主、队主,几年前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焉能不散漫?
“我们应该没有人会被编入这里吧?”听罢之后,顿时就有谢氏子弟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刘都督怎么会”何无忌摇头,对自己舅父很有信心。
“我看也不会。”谢灵运微笑的道,心里对刘牢之的印象的很好的,“刘都督明白我们是来为北府效力,志在建功立业的,而不是混个入过北府的出身
谢公信、谢瞻对此都点头认同,他们作为谢氏子弟,既然一来就是队主,何必担心在编营之时受到亏待?
这话题笑笑就过去了,众人继续前进,不久就来到了新兵营,飒飒的旌旗有着一股勃勃锐气,正如此营的气息,营内的新兵蛋子也许没有老兵那么沉稳老练,但他们的冲劲比之起来甚至还要高昂,他们迫不及待着上阵,迫不及待着杀敌
新兵营由郭恭所管,他已经早一步得到了军报,此时与一众新兵教头出来接待众人。
他告诉大家,营内正有一批初初练成的新兵,一万来人,足够他们挑选组建新队的了。
这些新兵来自天下各地,有些人是氏族子弟,有些人是宗门修士,也有江湖好汉,北府军人的后代等等,可谓龙蛇混杂,也许其中有人可以成为大将军,亦有人一辈子都只适合当个士卒,还有人会熬不住苦而早早归家,或因为不中用而被踢走,以及出战时死在沙场。
新兵淘汰率是很高的,按照往年的情况,明年这个时候,这一万人里还挺着腰板留在北府的,大概只有一千人。
多数是被踢走的,小数是战死的,入北府本就万里挑一,新兵期又十里挑一,这样才造就了这一支雄兵
现在是挑到骡子还是马,就看他们这些队主的了新队主来新兵营,可以一次自由地选够五百人,如果二争一,其新兵则有选择权。
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能跟着一个好队主,乃是每一个士兵的心愿,谁都不想碌碌到了第二年,自己没被踢走,队主却被降为士兵了。
这时候,新兵营校场之上,一万士兵列着整齐划一的队伍,一张张脸庞上都有着期待兴奋,今天的队主们皆是谢氏子弟其中还有康乐公的孙儿,他们真他妈的幸运
队列前方的将台,众人一字排开地站立,认真地打量着士兵们,他们的修为有高有低,但总体而言差不了多少,平均的话命功约在结丹境初期。
郭恭、何无忌等人立于一边,忽然听到谢灵运问道:“郭将军,我可以问他们些问题吗?”
“可以的,请。”郭恭点头。
“诸位北府男儿,在下谢公义。”谢灵运向士兵们抱了抱拳,喊问道:“我想知道你们一点心思,请你们在听到我的询问后,不要犹豫、不要思索,马上回答”
士兵们齐声应了声好,都精神大振,谢公义就是康乐公的死而复生的四孙儿,听说最有出息
在众人好奇的注目之下,谢灵运突然吼问:“你们为什么从军?马上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从军?很多人怔了怔,他们都站在这里了,这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因为想要从军……与此同时,又有各种各样的回答响起,“为了忠君报国”、“我要斩妖除魔”、“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为了荣誉”、“我从小就想入北府”、“这里有饱饭吃”……
然后又是陆陆续续的声音,一万人有一万个答案,响彻了云霄。
扫视着众人,听着这乱语,谢灵运默默点头,他所寻找的,不是性命至强的兵士,而是志同道合之辈,人有道心,军有军心,若能五百人共一心,何愁士气不高?
那些回答迟钝的人,要么是因为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要么是因为心思重,想要投机讨巧,这些人之所以站在这里,与他的原因无关,不可取。
而可以立即回答,也不代表全部都是发自心底,然而这样挑选很难分辨,他全神贯注,才勉强听得清楚谁说了什么。
“郭将军,我可以下去挑选了。”谢灵运说道。郭恭应好,而谢公信、谢瞻等人都不急,都有一个默契,先让阿客挑定了,他们再挑,精兵给阿客,不冤
谢灵运这回当仁不让,康乐公虽然没说什么,但只是那句“我时日无多了”,他就知道自己要尽全力、尽快地在北府闯出一番功业。
“你,我要了。”、“还有你。”、“你。”、“你。”……
他在一列列士兵的身旁走过,到了看中的兵士边,就停顿一下脚步,望上一眼,说上一句。
随着一个个士兵迈着高兴的脚步,从军阵中走出到校场另一边的空地,将台上的众人却有些不解,就算没有认全,这些人分明答什么的都有,谢灵运根据什么而作出选择?
何长瑜摇头,谢瞻也摇头,都说不出来。
“莫不是由口音而定?”郭恭作了一个猜测,顿时暴露了他不高的领军能力,众人都有些无语,口音算什么
“这些士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呵呵……”忠叔忽然神秘莫测地笑道,颇是开心,挑兵选将的目光高低对为帅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阿客现在做得还不赖。
“忠叔,什么特点?”谢氏子弟们纷纷询问,他们也好学上几手。
“他们就像‘木瓜,。”忠叔的老脸生起几分尊重,“他们回答得坚毅过人,有些人握紧了拳头,有些人咬着牙,他们是真正那么想的,这些士兵,死也不会后退半步。”
众人闻言都似乎明白了,关键不在于答案,而是态度?
“是实现答案的决心。”忠叔的语气已是肃然起敬,每个坚韧不拔的人都值得尊敬
军队不同于个人,五百人不是一个人,没有人的想法是可以真正一样的,但有一个想法却可以一致,为了实现目标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无所畏惧
这个目标,只能通过浴血奋战来实现,通过一场场胜仗来实现也只有此心,才可以为军心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可能打出背水一战。
四少明白这一点。
不多时,谢灵运已经走遍了所有的队列,从中挑出了五百精兵。
众人望去,只见那五百人犹如一群狼虎,一道道目光好似夜空中的天狼星,远远都可以感觉到他们那钢铁一般的意志
何无忌不由赞叹出声:“好兵好兵”他看得真有些垂涎妒忌了,“郭将军,怎么我来补充亡兵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精兵?”
“哈哈”郭恭一番大笑,“哪次我不是把所有新兵都叫出来的,还能藏着不成?何幢主,你每次挑选都哪个魁梧挑哪个,哪有谢队主这些门道,可不能怪我。”
“哎”何长瑜有点苦恼地挠头,他也是那样的做法,难怪总感觉队里差了点什么,却不是差了,而是杂念太多
谢公信、谢瞻等人心下都有了些主意,学着谢灵运刚才那样,问了几个问题,就开始挑选。一万新兵就那么多,好坏都由他们带走,所以不可能每个人都五百精兵,大家皆为谢氏子弟,竞争也应该是兄友弟恭的竞争,他们就于脆说好,平均地分。
与此同时,谢灵运走到了刚刚组成的新队前,望着这五百钢铁士兵,沉默不语。
而士兵们目不转睛,挺直的身子纹丝不动,好像是一群石俑。
半晌,谢灵运才突然说道:“我需要两个副手,你们谁认为自己可以担当此任?”尽管士兵们意志强大,大都不由微怔,这又是另一个问题……谢灵运皱起眉头,沉声的道:“连一声副手都不敢担当吗?”
“谢队主,我认为我可以”这时候,响起了一把清朗稳重的声音——
谢灵运转目望去,是一个年及弱冠的青年,他就道:“你出来。”那青年健步走出,面容颇有几分文人秀气,目光内敛,似是一名儒将。谢灵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羊惰之,泰山羊氏子弟。”青年朗声答道。
“哦。”谢灵运默然,泰山羊氏是天下大氏族之一,一代名将羊祜正是泰山羊氏的祖宗,这羊惰之的性命修为都似乎踏入第三境了,不知才能如何?不管如何,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就是副队主了。”
“卑职领命”羊惰之抱拳作揖,脸有激动。
谢灵运看了看众人,留意到有些人细微的神情变化,知他们的心理,治军不患寡而患不均,他是谢氏子弟,一来就当队主,他们服气;但羊惰之在一刻之前,还跟他们是一样的新兵,没有半点军功,没有什么特出表现,却就升了官
“怎么?你们不明白羊惰之为什么能当副队主吗?”谢灵运问道,众人沉默,他骤然喊道:“因为他敢我问你们谁敢,只有他敢,他不当谁当?”
“谢队主,我也可以。”这时,又有一把清亮的声音响起
“谁,出来”
又是一个弱冠年纪的男儿,身形比起羊惰之还要清秀,却蓄着短短的山羊胡,双目的神光多有灵智之色,若说是个猛将,不如说是个谋士。
“你叫什么?”谢灵运又问道。
“荀雍,颍川荀氏子弟。”那青年话声温和。
谢灵运微微点头,颍川荀氏也是历史悠久的氏族了,他们的祖先荀、荀攸都是三国时代大大有名的谋士,又不知这个荀雍的谋略如何?他说道:“那你就是另一名副队主。”
“卑职领命。”荀雍双手作了一记长揖。
众人这下的神情变化更大,真的就因为敢,羊惰之和荀雍都当上了副队主……可是跟他们的出身没有关系么,若是寒门子弟,谢队主还会不会看中?
“我还需要一名先锋。”谢灵运又道,而这一回,马上就暴响起了一把粗壮的声音:“俺来”还没待谢灵运让其出来,那人已经轰轰地走出,却是个二十五六的黑脸大汉,浑身肌肉团团,胡子拉碴,好像张飞典韦再生一般
“俺叫熊力,不是什么氏族子弟,祖上是屠猪的,来北府习一身武艺”大汉粗声粗气地说,瞪大牛眼,短粗的脖子都红了。
“好”谢灵运大赞一声,他还真的生怕又出来一个氏族子弟,拍了拍熊力的肩膀,道:“你就是我们队的先锋大将。”
熊力的牛眼瞪得更大,没成想真的成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谢灵运一边回答,一边扫视着众人,道:“我告诉你们,要想成为队主、幢主、将军,首先要自己相信自己可以羊惰之、荀雍、熊力,我起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比你们勇敢不过谁都不必懊悔,你们身处的地方是北府,望望北方,还怕没有机会?”
见众人都变了神色,有点热情沸腾起来,他心中满意,总算没有挑错,又喊道:“北府论功行赏,我谢公义亦如是,但我相信,我们的战斗不为赏,而是为了心中的一个目标那就是为什么你们来到北府的原因是与不是?”
“是”众人纷纷大喊,神情激昂。
“记住现在的心情吧”谢灵运转身望向北方,“我想很快,我们就会有第一次丁食,,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在他们一片热血激昂中,那边谢公信等人的挑选也渐渐完成,过得小半天,一万人都有了归属,只剩下几百名谁都不要的剩兵,他们无不十分沮丧。
但有时候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个时候,也有消息传来了新兵营,关于一众新队主编入哪里……
谢灵运,编入王恭一军
回到了将台上的众人,都变了脸色,而谢灵运皱着眉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长瑜看看谢灵运,微微摇头,也真是不理解刘都督怎么想的,可是人轻言微,能说什么呢?
“我这就去问问刘都督。”何无忌大声说道,虽然是刘牢之外甥,他的脾气却像孙无终,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已有几分怒气
何无忌最后灰头土脸的走出了主帅营账,他被刘牢之训丨斥了一顿,“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帅令已经明明确确地下了,他一个小幢主却来诸多质疑,岂不是罪行
刘牢之没有处罚这个外甥,却责令他不要再过问谢灵运的事了。
何无忌回到了新兵营,向谢灵运等人闷闷的说了结果,让他先委屈着入王恭军,也许刘都督有其它的安排,过几天就会另行调动。
谢氏子弟们哪个服气的,只得望向了忠叔,有什么深意?还是没有?
然而忠叔不予评价,也没什么主持公道的意思,他叫着谢灵运来到单独一旁,老脸平静,说“四少,北府都督的安排,老奴无权过问。稚鹰不离开老鹰的保护,是不可能真正成长起来的,老奴回去会把这情况禀明康乐公,但康乐公多半也不会插手,你不要寄望于他人的帮忙。”
驼背老头在这一天就回京而去了,也许康乐公还要早一步收到这边的消息,孙无终等老将都不是闲着的,但时间证实了忠叔的推断,几天之后,仍无康乐公的批示。
谢灵运精兵小队也已经编入王恭军几天了,不接受亦得接受,他每天都带着五百士兵到军营校场出操,修炼性命、演练战阵,一点没有松懈怠慢,严格地要求着自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食”,不过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就算机会来临,也无法抓住。
五百士兵同样非常努力,他们有听闻到一点风声,却不放在心头,谢公义是谁?需要担心不能上阵杀敌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灵运小队就像一把刀,越磨越快,越磨越亮
王恭军其它的五支小队的士兵看在眼里,颇不是滋味,在这一军里,如此努力有用么?而队主、幢主等军官多有感触,谢灵运小队天天拼命操练,他们总不好偷懒,于是渐渐也勤奋起来,也生起一份希望,这回王将军不打食都不行了吧?
但这份希望维持了没多久,就破灭了……
初入立秋时节,北府又开始新一轮的打食行动,孙无终、何谦、刘毅等十几支大军举着旌旗、亮着刀枪,渡过了将军江,向着北域深处铺天盖地而去。
而王恭一军留下来守营。
守营的军队还有不少,包括着都督刘牢之,可他们要么在上个月,要么上上个月,都有过出征,而王恭军继续延长几年不挪窝的纪录。
看着别人轰轰烈烈地渡江打食,自己却只得在校场上继续操练,王恭军的将士们都泄了气,谢灵运小队的士兵们也有点按捺不住了,他们希望谢队主说些什么……
“奶奶个熊俺不想吃白饭,俺想宰杀那些妖魔”
王恭军军营校场,今天只有谢灵运小队在演变战阵,这让宽阔的校场看上去一片空荡荡,喝喝哈哈的喊声中,突然暴起了一把唐突的粗吼,却是熊力忍不住了,他擅自停了下来,喊着:“谢队主,俺们这样天天苦练,却不能上阵,练个鸟啊?”
好像炸弹桶被点燃,整支憋屈得很的小队都渐渐停了下来,羊惰之和荀雍喝斥了几声,却不能阻止……
谢灵运目光深沉地望着众人,看都不看熊力,却道:“熊力,加练,直至明天全队操练结束”
熊力立时憋红了脸,急道:“队主……”
“熊力,明天也加练,直至后天全队操练结束。”谢灵运打断他地说道。
“俺”
“加练到大后天”谢灵运的话声突然加重
“卑职领命……”熊力这回不敢再有罗嗦,抱抱拳就退了回去,神情却十分恼火……
“我对你们很失望。”谢灵运收回了看着众人的目光,摇了摇头,一脸失望之色,“我有说过让你们停下来吗?没有半点纪律性是不是打仗之时,遇到什么不如意的情况,也这般突然停下你们不是自己一个人,是一支军队吏士的天职是服从将领如果你们做不到这一点,你们永远都不会是精兵
羊惰之、荀雍等一些人面有羞愧,而熊力等一些人则欲言又止。
“你们可以不理解,但一定要服从决定由将领来做,谋略由将领来想,士兵要做的就是听令”
谢灵运再三地强调,紧绷的脸庞,表明此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有铁军,必有铁令他的声音越发严厉:“我要的是,就算面对着百万魔军,我说冲上去,大家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若然有谁不喜欢这样,现在就站出来,我安排你们调往其它军,我这里不要自以为是的士兵”
校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出列,众人的面容,不管先前是什么神情,都渐渐地肃然起来。
“我何尝不了解诸位的心情?”谢灵运放轻了话声,脸色亦有所缓和,道:“我们出征的机会,总会到来的。而现在,练所有人都加练到明天黄昏
“是”一片坚定的响声冲起,士兵们又开始入神地操练……
谢灵运小队的苦训丨在继续,而在将军江另一边,北府兵的打食猎魔也在进行,每次打食的时长没有规定,但一般十天左右就会回来。
心思闲暇之余,谢灵运心系着一众兄弟们的情况,但愿一切安好。
出征后的第十天,北府众军陆续回来了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慷慨激昂的战歌响彻了将军江,然后是北府军营,凯旋归来的将士们受到热烈的迎接,每个人的脸庞都洋溢着痛快开怀的笑容,打了个大胜仗
“哈哈哈,我们这次着实杀了个痛快,找到个妖人的老巢了”孙无终军的士兵们,滔滔不绝地跟守营战友讲述战况,“那些妖人闻风丧胆,我们还没杀上去,它们就已经争着逃跑了,哈哈都是没卵蛋的家伙”
“我斩下了三个妖人的首级,普通第一境的,不过算算都有一百多军功了,哈哈,可以兑换一把新刀喽下回再多杀几个”
“爽啊下次打食是什么时候?”
几乎各个北府军营的将士们都在畅快地谈笑,凯旋的日子总是那么高兴,也是难得可以尽情喧哗的时候。
这一次打食,表现最优异突出的是孙无终一军,他们深入了北域二百多里,又找到一处妖魔巢穴,杀了七百多名各式的妖魔,而己方无一死亡,只有数十人的伤势比较重。放在近年来说,这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战绩,三千将士难免欣喜如狂。
其中谢瞻小队的表现很出色,收下近百名妖魔的性命,他们可是初次踏上战场的新兵有此战绩,足以为傲。
另一边,何谦军收获到了三百多妖魔,谢公信小队同样有着优秀表现,分得其中的四十多只,亦是毫不怯战,让人争相传赞,不愧是康乐公的孙儿。
其它谢氏子弟小队的战果各有高低,但总体而言都在平均之上,没有担当不起队主之职。
刘毅军也回营了,带着二百多妖魔的战绩,几乎全是何无忌一幢的所为,分头行动之时,何无忌一幢找到了一处洞穴。
谢瞻小队得了接近四千的军功,谢公信小队则是近二千,而何无忌一幢有着七千之多。
看样子用不着一年时间,谢瞻、谢公信都有足够的资格晋升为幢主,何无忌更是有望封为将军。
整个北府都在轰动,除了一处地方,王恭军军营
这里就好像一潭死水,平时本就活力不高的将士们今天越发懒散,这是他们最为讨厌的日子,他们不想出营,因为不想成为别人打趣取笑的对象。
也只有校场,还有些声气,“喝喝哈哈”的操练喊声连续不断,谢灵运小队也没有出营,训练,训练,再训练
但士兵们始终还是会听到那些凯旋的笑呼呐喊,他们没有泄气,心中憋着的那股劲越来越盛
在这一天操练解散后,谢灵运独自前去了将军营,是时候找王恭谈一谈了
通传之后,他走进了营厅,只见王恭正坐在将案后面,抚着长须,似乎在想着什么。
“属下参见王将军。”谢灵运拱手喊道。王恭如梦初醒般的晃了晃头,问道:“谢队主来见本将,是有什么事吗?”外边的凯旋欢呼隐隐传入耳朵,谢灵运不信王恭没有听见,认真道:“属下是来请战的,营中袍泽皆有出征意愿,请将军明鉴”
“呵呵……”王恭笑了一声,“本将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谢队主回去吧。”
谢灵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将令就是将令,他要求士兵服从他,他这个队主却也要服从将军,这就是军人。如果他诸多纠缠,甚至和王恭吵闹起来的话,合乎于情,不合于军纪,这足以⊥王恭大做文章,说他自持是康乐公孙子就乱来,以下犯上,不适合从军等等……
也给了朝廷横插一手的机会,革除他这个“不忠不义”之辈出北府,还说并不是针对谢氏,因为谢公信、谢瞻他们还在。
所以眼下,他也只能接受。离开将营后,谢灵运出了军营去打听了一圈,得知了众人的战绩,又见着他们平安,心里着实高兴,但对自己的现状不免有一些烦躁。
入夜,他回到了军营队主帐篷,唤来了荀雍和羊惰之,想要共商大计,“你们有什么主意,可以⊥我们能去打食?”
两位副队主相视一眼,都沉思了起来,这些天他们不是没有思索,本就有一些想法了。
“卑职认为,还是需要王将军改变心思,带头出战才行。”荀雍皱着双眉,颇有几分祖上的风采,“王将军性情孤高,好面子,我们用激将法,可以一试。”
“他不可能不知道整个北府都在嘲笑他是缩头乌龟……”羊惰之脸容有所疑惑,激将法如何可用?
谢灵运不是没有想过激将法,但此计必须一激即中,如果激了一次没作用,恐怕王恭对他再说什么都不理睬了。
“外边的激,王将军非但不在乎,还不屑。”荀雍说道,两人都愿闻其详,他继续轻声道:“这人并不是一个武夫,而是自命高雅的文人,去跟这样的人说军功、说胜负荣誉,他只会反说别人粗俗野蛮。他在将营里立有佛像,那说明他是非常尊奉佛门的,只一句众生皆平等,就可以打发嘲笑了。”
“队主,这些天闲时,我有向那些老兵打听王将军。在他们口中,王将军并不是什么奸恶之辈,他虽然瞧不起士卒,却颇是宽仁,没有责罚打骂过谁人;他自己的衣物用度都十分清廉,但他那佛像,却是花了巨资去修饰的,军银不购置装备,都花到敬佛那里去了。”
谢灵运听着不由点头,这王恭自然不是恶人,他年少的时候,谢太傅对其还很是赏识,赞说“王恭人地可以为将来伯舅”,王恭以后可以成一方诸侯。
王恭年少曾经说过“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此言可见他对世间名士的不屑;他又曾经说过“仕宦不为宰相,才志何足以骋”此言可见他对自身的高看,以及喜文不喜武,志在宰相,而非将军。
这人是一个孤芳自赏的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认为自己才盖天下,一心礼佛,一心尽忠,普通的嘲讽,他还真的不放在心上。
这种人有正气,散发着腐臭味的正气。
要激这种人,只要方向得当,其实激起来很容易,而且他被激了,就放不下……
当下,三人嘀嘀咕咕地讨论具体说辞,不多时就定计下来,皆露出一抹信心十足的笑容,这回王将军难逃一怒。
次天,带兵操练过后,谢灵运又来到了将军营,王恭还是接见了他,却不待他说什么,就皱眉的道:“出战打食之事,我还没想好,谢队主不必着急。
“王将军,属下今天不为打食的事而来。”谢灵运顿了顿,走上去一些,继续道:“昨天属下在军营中走动,听到了一些关于将军的流言蜚语。”
王恭顿时笑了,“可是言说老夫胆小怕事,数年不战?”小子,你那点把戏,也敢拿来与我卖弄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谢灵运竟然摇摇头,肃然道:“有人说王将军在将营内,藏了个俏尼姑。”
“甚么?”王恭闻言一惊,随即大怒,“荒谬谁人胡言,本将营内净净洁洁,何来的什么俏尼姑?”
见其果然反应激烈,谢灵运心中一声暗笑,王恭的七寸要害是“清誉”
他看不惯别人失行,更不容许自己失行清誉比性命还要重要,尤其是让他能维持着孤芳自赏的那一部分清誉许些武夫说他龟缩不打紧,但是私藏尼姑、淫乱军营,如果传了出去,天下人怎么看他,他还用得着活吗?
这下从容不迫,谢灵运又道:“属下也是不明白,就上去与之争论了几句,他们说将军在营内立佛像,每天又传出诵经声,就猜测有一个尼姑。”
“可笑可笑”王恭气得喘息,“诵经的人是老夫,拜佛的人也是老夫
“将军,外边的人可不是这么认为……”谢灵运沉声,直视着那怒汉,“这里大概只有我才会实话告诉你的了,你数年不打食的原因,他们也说是因为你沉迷女色,连一天都舍不得离开温柔乡。”
王恭双手合什,默默地念了一会儿佛经,待情绪平静一些,才打量着那少年,问道:“外边真有人那么说?”
“有的。”谢灵运说道,一脸肯定。
有的?王恭敛了敛双目,只是这个少年在胡编吧?但他心头突然一惊,难道谢灵运是在警告着他,再不打食,就要散布这种谣言?
这么一想,他立时又愤怒,又有几分慌乱,队主竟然斗敢威胁将军,眼里还有军纪吗?可是那少年言之凿凿的样子,非要说其是威胁,似乎又说不过去
“你在哪个营,听谁说的?”他只得先问道。
“主帅营那边,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当时天色朦胧,看不清楚。”
谢灵运的回答让王恭十分无奈,他总不能因为不知有无的事情,而去指责刘牢之治军不严,不清不楚的源头又让他失去追究的可能。
这是激将法,这也是无中生有。谢灵运早已预想王恭会听出威胁意味,因为他真的是在威胁,“将军,依属下看,其实要击破这个谣言,也很简单,只要我们军渡江打食,将军再请刘都督派遣将士来守我们营地,有没有尼姑,到时候不是一清二楚吗?”
“打食说到底还是打食……”王恭语气沉闷,满脸的怒气冒腾,嘴唇哆嗦了许久,才突然的道:“也好,也好过几天,本将就带你们去打食”
“将军英明”谢灵运立时双手抱拳,嘴角抑不住的高兴地扬起
“太好了”、“可以上阵喽”……
这天下午,王恭军军营突然一片欢呼沸腾,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王恭下了将令,参与过几天的下一轮北府兵打食,让全体将士们做好准备
真的假的?老兵们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做梦,抽了自己几巴掌后,才确定这是真的
出征北域打食
“听到没有,做好准备”谢灵运向着一众士兵大喊,众人立时狂呼不已,奶奶个熊,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这个消息在北府里迅速的传了开去,一个个军营都为之轰然,闻者无不惊讶,王恭怎么会突然转性?因为谢灵运?
难道是康乐公终于插手此事?不对啊,以王恭的犟牛性子,就算是康乐公都指挥不动他的,毕竟他是直接面向皇上的一派。所以康乐公插手的话,最有可能应该是把谢灵运调往其它的军,可是现在王恭军要出动
这真是一桩奇闻,但不管刘牢之或者谁人怎么想,王恭这次,出兵还出定了
话说出口,王将军就不可能改变。
何无忌、何长瑜、谢公信等人十分高兴,无论如何,谢客有仗打了,军功在望,哈哈
“哈哈哈,那老小子……老小子还敢出战”听闻之后,孙无终笑得停不下来,他很清楚才不是王恭转性,定然是谢灵运使了什么计谋,多年没人做到的事情,那小子来了一个月不到就搞定了,真他妈有趣
不过话说回来,王恭肯出兵打食,不一定就是有什么决心,如果只是渡过江,然后三千多人走上十里八里的路,溜达几圈就班师回府。——好像几年前那一次,那也奈他不何。
谢灵运也有着这个思虑,但计谋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接下来见步行步了
热火朝天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校场上的将士们挥汗如雨、喊声震天,一天天的进行着操练。终于,当这一天的朝阳升起,北府立秋以来第二次打食开始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阵阵激昂的战歌声冲得云霄抖动,将军江也为之而掀起一股股急流大浪,这次出兵的一共有八个军,二万四千多的将士浩浩荡荡地离开北府,唱着战歌,或是乘坐舟船,或是乘坐飞鸟,列成了井然有序的军阵,一波波地渡过将军江。
谢灵运小队每个人都非常激动,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域,刺骨的寒风吹袭脸庞,心中的热血却在燃烧
“杀魔,杀魔——”熊力扯开着嗓子乱唱一通,不合乎周围的《无衣》战歌声,却把自己的情绪尽情渲泄出来羊惰之、荀雍等人渐渐也是如此,不断地大喊着“杀魔”,也不知怎么的又蔓延开去,“杀魔”之声竟是响彻大江,几乎所有北府将士都在喊着这个口号
“杀魔杀魔杀魔”……
就连北府大本营的将士们都受到感染,响起一片片杀魔声互相呼应,如此的热血沸腾,如此的激动人心
但在王恭看来,这一切却是那么的聒噪,他厌恶地皱了皱老眉,这些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难道从来没有念过佛经么?他耳朵生疼之余,当上了岸,骑在一匹高头战马之上,更是浑身不舒服,真想转头就回去对岸。
“上天会看到我的赤胆忠心”王恭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为了朝廷,为了皇室的江山社稷,他受些委屈又有何相于呢?就让谢小子来这个鬼地方溜达几圈
经过连年的打食征战,北域边缘早就一片荒芜,没什么野兽,也没什么妖人,想找一只什么动物是很难的,最起码在十里地的范围里没有,八十里之外,幸运的话可以找着,也只有出了一百里地,才会有丰收的可能。
八支大军并没有统一的路线和计划,打食就像鸟儿去找食,没人规定要怎么做,谁找着就是谁的。
所以一踏上北域的土地,马上就有五支大军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了,剩下的三支军队分别是王恭、竺谦之、竺朗之所带领。
北风凛然,枯木遍地,三军一起前进了十里,周围仍是一片衰败,一片寂寥,除了他们,半点生气都没有,别说妖魔了,就连一只蚊子都见不到
而这个时候,竺谦之和竺朗之两军理所当然地继续前进,向着北域的深处去了,两军的计划是协同合作,深入北面一百一十里,一定会有所斩获。
“停下,停下”
收到将军的指令,王恭军全军三千多人停驻了下来,就在这片死去的森林中停下,老兵们面面相觑,都已经高皱起了眉头,他们想起几年前那一次打食……就是这样
几乎是同样的位置,几乎是同样的语气王将军喊停了大家,然后说“就地驻扎”
“就地驻扎”王恭的喊声传遍了三千多的人的耳朵……
“完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们军怎么可能打食”
“哎既然这样,何必要凑这个热闹,非要成为笑柄……”
“以后我的孩儿问我‘阿爹,你从军时杀了几个北域妖魔?,我该怎么说?阿爹是踏上北域了,但没有见过妖魔,也没有杀过”
“嘘小声点,非议将军是大罪。”
“小什么声老子宁愿痛快地死,也不愿这么憋屈的活着”
四周的士兵们议论纷纷,他们越说越激动,一张张脸庞满是怒红,真是群情汹涌,几乎就要兵变似的。
但是军阵的左翼却异常寂静,那是谢灵运小队,五百士兵都没有任意喧哗,就连熊力也闭着嘴巴,并不是他们不怒,他们目中燃烧着的怒火,远比其他小队的将士要灼烈,但他们牢记着什么叫纪律,队主没说可以吵闹,他们就连一个屁都不放
“全军听令,不得喧哗”军阵前面,王恭颇有点气急败坏,这些粗汉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成何体统
他本来想趁机斥责谢灵运几句,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小子的小队好像一群木头一样竟然毫无冒犯军纪那些话只得憋回了肚子里去,他气呼气呼地调息,待全军稍静,才肃道:“本将可以说个明白,这次打食我们不会深入百里,十里地还不够吗?驻扎”
这人毕竟是将军,士兵们又不是真要兵变,虽然心中极其不满憋气,还是在幢主和队主的带领下,开始原地驻扎。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过了,明天一早,再进军五里。”看着众人忙活,王恭又喊道,语气中流露着一股傲然,仿佛要多走五里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士兵们已经懒得理他,拉帐篷的拉帐篷,小声说话的小声说话……
那边不消片刻,谢灵运小队就做好了驻扎的工作,天空虽然灰蒙蒙,时间却还没有到中午,五百士兵你看我我看你,难道真的就这样耗到明天,如是几天再空手而归?
“队主,怎么办?”一旁的一棵大枯树边,羊惰之沉声问道。旁边的荀雍皱眉不语,似乎束手无策。
而谢灵运似乎在想着什么,道:“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等到了黄昏时分,随着入夜,北域的气温降到了冰点,众人都如同身处于冰窖之中,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种让人生寒的黑暗,没有明月,也没有星辰,初次踏足北域的士兵们,这才知道原来虚空可以这么黑,就连一支支点燃起来的火把,也只能散发出一点微光,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让人生惧,一些新兵,心中悄然多了一些压抑。并不包括谢灵运小队,这一片士兵们的眼睛放着锐利的光芒,远远望去,好似一群饿狼。
“鬼天气……”简陋的将军营账里,王恭一边嘀咕,一边哆嗦了身子几下,但这不能让他感到暖和起来。
以他道胎初期的命功,不应该这么冷才对,要知道外面那些第一境、第二境的士兵都没有颤抖。他就是不喜欢这里,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整天琢磨着过来,找罪受吗?
杀妖魔?反正他不感兴趣,他想的是站在朝堂上,站在宰相那个位置,尽挥才华,治国治民……
“让我来北府带兵,其实真是一种糟蹋。”王恭嘀咕着往铺在地上的竹席坐去,手上拿着一串念珠,闭目念起了佛经。
然而这个时候,外面却传来了谢灵运请见的通传声,王恭一下子恼了,想要清净一会儿都不行他喊了一声“传”,很快那一身铠甲的少年就进来了,他愠怒道:“谢队主,外边又有什么流言蜚语吗?”
“不是。”谢灵运一看他竟然在念佛,真有些无语之感,也不去说什么,只道来意:“王将军,属下是见要入夜了,前来询问放哨之事。”
放哨?王恭一抬老眉,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事,在这十里地,找只鬼影都找不着,有什么必要放哨?他说道:“你是否还不了解北域边缘的情况……”
“将军,虽说北域边缘妖魔稀少、几乎绝迹,但兵法有云,决不可轻敌大意”谢灵运满脸认真,这并非是什么算计,而是真实的想法,“有时候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请将军安排侦候放哨,属下小队愿意担当此任”
“呵呵呵”王恭笑了,自认为看穿了对方的心思,笑道:“明人不打暗语,本将久闻谢队主的美德,怎么现在有话要说,却尽是这么拐弯抹角?”
不待谢灵运说什么,他摆了摆手,闭上了双目,懒懒的道:“去吧,去吧,带上你的兵马侦察去吧。不过莫说本将没有跟你说,这一片范围根本没有妖魅,就算你把地翻过来也是没有的,何必费那个力气呢。还有不要走远,如果放哨不归,以逃兵当之。”
“那属下告退了。”谢灵运还是作了一记揖,转身大步而去。
很快,当听到可以放哨,小队五百士兵精神大振,几乎都要欢呼出声,周围有没有妖魔,总得找过才知道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谢灵运小队向着死林西边方向走去,大军从南边来,竺谦之、竺朗之两边又往北边去,所以这两个方向都较为安全,他们是军阵的左翼,到东边去需要绕上一圈,便选择了西边。
死林似乎总是一个样子,腐烂的枯木、阴森的树影、发臭的泥土……
谢灵运带着士兵们走了小半天,天色越来越黑了,如果不是接近道胎后期的命功,他的眼力甚至不能看到三丈开外的情况。
但正如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的猜测,走这么久,连只鬼影都没有众人的热情也渐渐有所冷却,十里范围的妖魔早就被北府连根铲除了,去哪里找呢……
“奶奶个腿,俺们自己杀到百里之外,行不行?”熊力挥动着手中的斧头,劈在虚空之中。
“熊力,住声。”旁边走着的羊惰之瞪了瞪他,而这时候,前面的谢灵运也嘘的一声
他抬了抬手,那是让众人停步的意思,唰唰唰,五百士兵随即齐齐地停下,四望着周围,是有什么发现吗?但是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然而谢灵运紧皱着双眉,鼻翼张动……是气息四周没什么异常动静,可是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然后是两道、三道……一大群
他顿时敛住了双目,扫望着上下左右,气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他可以确定正有一群妖魔向着他们这支军来了。但他没有找到猎物的喜悦,因为实在太多了,似乎有着好几千甚至上万……他们才是猎物
不好突然间,他心中闪过了一道明悟,这些北域妖人的心智与人类无异,应该说更加阴险诡诈,眼前这正是它们的计策
它们知道入秋第一次打食之后,紧接着就会有第二次,而且第二次的兵力会少很多。它们很可能提前做好了埋伏,等待着反袭的时机,也许它们一开始的计划是偷袭走这一路的军队,无论如何,现在突然驻扎下来的王恭军成了最好的目标……
这些魔军,正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不好”谢灵运急忙转身,向众人喊道:“有敌军侵袭,我们马上回营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敌军?在哪里?尽管心中满是惊疑,但军令一下,他们都迅速而整齐地转头回去,全力快步
随着距离营地越快,那些气息的感应也越淡,死林之中,幽火点点,王恭军军营正沉淀于一片寂静之中,心灰意冷之下,很多士兵都于脆早早就入睡了
糟糕远远望见这个景象,谢灵运额头冒出了冷汗,敌人不计其数,己方六分之五的二千五百名将士的士气,却如此低落而懒散他不敢设想一旦双方交战,战场上会是个什么局面……必须得快
他不敢就这样喊着“敌袭”回去,不知道以王恭军的素养,能不能承受得住,若是因为他的吼喊而导致全军乱成一团,甚至出现恐慌而互相残杀,那就糟糕透顶了。
“你们各去通知两位幢主,让他们速速集结士兵,准备迎战”谢灵运吩咐了羊惰之和荀雍,一回到营地,他就飞奔去将军营——
王恭念佛经念到了现在,神清气爽,心想哪怕是在北域,佛的力量一样在,这岂不是说明了众生都有佛性啊?呵呵。
“将军,大事不好了”又是那把让他烦闷的话声,那小子不是放哨去了吗?又想搞什么
没等他传见,谢灵运已经急喊着闯进了营帐:“魔军来袭请将军马上做好对策我已让两位幢主集结士兵……”
“什么,等等……什么?”王恭打断了他,瞪着老目站了起身,“魔军?谢队主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这种事不能拿来戏言”
谢灵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那颗兵变的心,沉稳的快声道:“我不是在戏言,也不是在胡言我们侦察到了数以千计的魔军,正向着我们军营袭来请将军不要再浪费时间,下令大家作好迎击的准备”
“不可能。”王恭的脸色变了几变,还是摇摇头,“这儿只是北域边缘十里,怎么可能有什么魔军……若是有,竺将军他们不会早遇上了吗?”
“魔军之前一直在埋伏”谢灵运正说着,突然间那股气息变得又是那么强烈,越来越近了……
“谢队主,你可知道编织这样的谎言,是多大的罪过?如此胡言惑众,本将可以把你逐出北府”王恭怒道,但话说出声,他自己却是生起一些疑惑,谢小子可不是傻瓜,撒这种最后谁都骗不着的谎做什么?那他是说真的?怎么可能……
事态紧急,谢灵运不再理会这人,转身走出营账,只见整个军营已经轰动了,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士兵、从睡梦中醒来的士兵,此时都急匆匆地穿戴整齐,走出帐篷集结……
“魔军来袭魔军来袭”
“魔军来袭魔军来袭”
黑夜下的死林,轰然一片,王恭军军营人声惊急、马声嘶鸣,将士们从各个帐营匆匆奔出,张望着四周的黑暗,满脸带有紧张、疑惑的肃厉
在这北域边缘十里之地,魔军?
左翼的谢灵运小队,每个士兵却都闪烁着兴奋的目光,不管怎么来的,这魔军来得正好熊力举着斧头嗷嗷大喊,只有荀雍和羊惰之意识到事态严重,魔军的数量和战力怎么样还不清楚,但他们有着一个一塌糊涂的将军……
“胡闹,胡闹,乱喊些什么”王恭怒冲冲地走出将军营,看到乱成一团的属下们,越发怒不可遏:“胡言乱军者,斩”
两位幢主穆奇、施元恺快步走了上来,纷纷急道:“王将军,谢队主说…
“他在一派胡言”王恭怒目望向不远处的谢灵运,这定然又是一个阴谋诡计他越想越明白,谢小子此计是想他惊恐出丑,而威信尽失,然后就有后着夺走兵权这极可能是谢玄的主意,最后魔军没有来,完全可以说侦察失误,或说魔军撤退了,更有甚者,谢氏操纵好几只妖魔来袭……用心险恶啊
当着三千将士的面,他怒斥道:“五、六只妖魔可称不上魔军”
“来袭的敌军在千人之上。”谢灵运语气认真,将士们立时一片哗然之前孙无终军剿灭的妖巢,也只是七百来只妖魔而已吧?
“谢公义听令,本将现在革除你的队主一职,你的乱军之罪,回去北府后再行责罚”王恭怒声说道,“穆幢主,令人把他绑起来别以为是谢康乐的孙儿,本将就会怕你”
这……穆奇顿时十分为难,相比之下更相信和尊敬谢灵运,可是将令……
“假的?”、“谢队主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士兵们面面相觑,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熊力等小队士兵几乎就要冲上来,在他们心中,只有谢队主,没有王将军
“动手”见穆奇还在迟疑,王恭又看向施元恺,喊道:“施幢主,你来。”然而施元恺也磨磨蹭蹭的……
谢灵运一直没说什么,任由王恭暴跳如雷,这时候,当施元恺领着几个士兵上来,风声呼啸,他忽然道:“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闻言疑惑,除了风还是风。
“你不要再妖言惑……”王恭的高声突然停住,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变,他们听到了伴随着风声之中,一声声鬼嚎魔喊,从远方渐渐接近,从四周围来,只一听那声势,就知道不下千人万人魔军,真的是魔军
就在边缘十里地,成千上万的魔军夜袭而来
“怎么会这样”王恭脸上的愤怒已经成了错愕,如果这是一出戏,谢氏操纵的妖魔也太多了
“魔军转眼即至。”谢灵运喊道:“请将军速速下令迎战之策”穆奇、施元恺等军官都知道拖不得了,也纷纷急喊:“请将军下令”
王恭的脸色阴晴不定,目有慌乱的光芒,他扫视了将士们一圈,度了几步,就决然的道:“撤退,全军立即退回将军江,打出求援信号,侦候火速回北府请援不要理会这些帐篷物什了,列队撤退”
等了这么久,就等来撤退?谢灵运气不打一处来,双目猛地一瞪,他可不能让这家伙把三千将士带上死路啊
正当将士们更加乱糟糟,士气跌到了谷底,他运气喝道:“慢着将军,不能撤退,此乃下下之策听声响,南边也有魔军袭来,这一战在所难免,若我们志在撤退,必然会被魔军包围击溃倒不如背水一战,迎头痛击魔军,杀它们个痛快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三千将士顿时都有热血沸腾之感,熊力等人已经扯着嗓子大吼“是”,王将军要撤退就自己退,反正他们半步都不会撤
“你、你……你给我住声。”王恭大怒,果然是要夺兵权,“你既然都知魔军四面夹击,我们如何能战?撤退,撤退”
“我们是北府兵”谢灵运再都忍不住了,亦是怒目横眉,瞪了王恭一眼,又望向众人,喊道:“莫说四面受敌,就算对敌百万,我们一样能战,因为我们是北府兵”
这下子,可谓一呼百应,将士们纷纷高呼不已,“没错”、“北府男儿战死死亦足,何惜此身”、“北府兵不懂得害怕”、“区区一万魔军,我们三千人,又有什么可怕?”
“准备迎战”穆奇率先大喊,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施元恺随即也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怒目金刚一般,“准备迎战”
“迎战迎战迎战”三千人的高呼响彻云霄,把那魔军嚎叫都掩了下去,士气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那么高昂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你们……疯了,疯了……”王恭的老脸黑得好像锅底,他连连退了几步,声音发抖:“你们是要兵变叛乱吗这是斩头大罪,不管是谁,都要逐出北府,坐牢、斩首……”
“大敌当前,王将军非但不身先士卒,还屡乱军心,情急下行非常事,谢某提议先把王将军绑了关起来,胜利之后再放出”
听到谢灵运的喊声,三千将士立时齐齐地赞同的大喊一声:“绑”
王恭入北府已经有些年头了,却连在自己一军中都经营惨淡,这种关头毫无拥护者,也真是一种悲哀。
“小子尔敢”王恭手指颤抖地指着谢灵运,又慌又气,兵变了,果真兵变了,他真以为自己只手遮天吗?
“这是在下的乾坤法宝,请王将军先进去屈就一下”谢灵运取出聚宝盆,对着王恭就是发动,顿时金光大放,但王恭不是毫无修为之辈,他性命都在第三境,岂会束手就擒,他身形一闪,堪堪避过金光,就要冲上来
“贼小子”王恭面目狰狞,要把这兵变的家伙亲手擒下,然而他似乎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
谢灵运心念一动,王恭脚下的土石顿时掀起缠住了他,正当他惊讶之际,金光已至,那心神之斗仅仅只是一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佛说四大皆空,他为什么要将大把大把的军银花到修饰佛像之事上去?是想给自己积功德,还是一心敬佛?佛教人这么做吗?心中有佛,又何需华贵佛像?
“啊”王恭抵抗不住,也无法辩说,刹那间失了心神,就被聚宝盆收了进去,随即被波儿象等战兽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三千将士振奋的欢呼喝彩,那个窝囊将军的消失,让他们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们是北府男儿,百战百胜、无所畏惧的北府男儿
“谢队主,请你暂代将军一职吧”穆奇和施元恺不约而同地向谢灵运抱拳,他们自知自己的斤两,看看谢灵运小队的素质,可以说在整个北府都找不出第二支如此精良的新兵小队谢灵运又是康乐公孙儿,有才德又有威望,暂代将军非他莫属
“好。”谢灵运重重地点头,四周魔军的喊杀声已经不足一里,再多废话只是自挖坟墓。
他下令地喊道:“全军向北边杀去,不管敌军有多少人,稳守阵形,全力搏杀从来只有魔军惧北府,没有北府惧魔军,我们只要杀破它们一个点,它们就会全线溃败,草木皆兵”
骤然锵锵的响声,两把神剑八把宝剑全然飞出,一道道耀眼的剑芒照亮了黑夜
白马儿白米也从聚宝盆奔出,谢灵运飞跃坐上了马背,手握太乙神剑举起,回头望着三千将士,高声喊道:“我谢灵运,将在鲜血的引领下,带着你们取得胜利”
“好”三千将士的士气已是沸腾,他们的脸庞再没有紧张、猜疑、犹豫,更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决一死战的斗志
“出击”谢灵运猛地一夹马腹,前倾身子,扬剑冲向北边
九把宝剑分散军阵周围,作着护阵之剑
“杀啊”步兵、骑兵、空骑兵,三千将士高喊着紧随上去,北边杀魔
尽管王恭军平时操练不勤,是北府之中最闲散的一军,但毕竟前阵子受谢灵运小队的影响,也有苦练过一阵,当士气上来,他们的战阵排得也是井然有序
而谢灵运小队,更是表现出了《孙子兵法》形容之铁军军貌,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杀魔”
踩着死林的枯木腐土,前冲一会,将士们已经可以见到魔军了
黑暗之中,一双双褐红色的眼睛,充满着扭曲的诡异的杀气,这些无恶不作的吃人妖魔就在那里剑芒的照映之下,它们那丑恶的脸容犹如厉鬼,披头散发、满脸刺青,一口又发黄又暗红的獠牙它们发出古怪的吱声,好像喉咙碎了一般,又好像咀嚼着人骨
谢灵运早一步见到,魔军亦是列着方阵,一队一队,一眼望去,光是北边它们的兵力就不下三千,四面加起来,多半真的过了一万。
“去”他不作多想,太乙神剑已然离手飞出,化作了一道白色剑虹,冲进敌阵杀戮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更不是他第一次战斗,所以他没有半点的不知所措,他清楚得很,势
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势,他必须还没照面就给敌方一个下马威,让敌人畏惧,让将士鼓舞除非对方来了阳神级别、飞升级别的高手,否则谁掌握了势,谁就赢了一大半。
这时候,他手中多了一物,却是许久未用的珠,这珠子只用过一次,照它蕴藏的火气来算,大概还可以用上九次。
咕噜一声,珠滑入了他的腹中,熊熊的混元真火立时四散开去,沿着经脉河道而疯狂运转,丹田成了一个火球
也不过是几息之间,谢灵运骤然张开了嘴巴,呼轰——一道火龙顿时冲出,燃烧一切,摧枯拉朽,照亮了乌漆的夜空
“啊啊——”旋即响起了魔军的尖厉惨叫,火龙冲进敌阵中,冲出了一条伤亡之路,又爆炸开来,那丑恶妖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谢灵运由此也可以断定,这支魔军的实力并不怎么样,三千北府兵足以大败它们
火光烛天,将士们看着眼前这一切,那焚烧着惨叫着的妖人,那收割着妖魔的神剑,那天神下凡般的少年将军他们爆起了一片激昂高呼,浑身的热血也在燃烧,“杀啊”
三千北府兵,他们汹涌奔去,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捅进了敌人的心脏之中踏着那火海,保持着战阵,使动着刀枪剑戟——
但最强力的不是剑尖,而是左边的刀锋,谢灵运小队这群饿狼终于找到了食物,他们扑上去,撕碎着所有一切面前的敌人日以继夜的苦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收成,满腔的杀魔冲劲,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当魔军妖人一个个倒下,当他们势不可挡地战,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北府男儿他们死而无憾
“给俺死”熊力作为先锋大将,挥舞着发着红光的巨斧冲在前头,他就如同黑杀神,咔嚓轰嘭,巨斧所到之处,都砸得妖人骨碎筋断,血肉横飞——
荀雍和羊惰之两位副队主也是冲锋在前,皆使着一把长剑,剑芒落处,亦是血光冲起。
五百士兵仿佛是一股旋风,撕开了魔军军阵的右侧一道大口子,这一片的妖人……崩溃了
“杀啊——”眼见敌人要转身逃跑,五百士兵更加激昂,自然要乘胜痛击,而太乙神剑和蟾光神剑已经飞来助阵,双双绞杀着所有挡道的敌人,加速着魔军的溃败。
与此同时,北府军的伤亡也出现了,妖人们并非毫无力量,凶狠残暴的那部分更像是没有心脏的鬼物,它们被斩断手脚,还是会扑上来,使尽最后的一丝可使的力量,咬住北府兵的身躯,就连铠甲也可以咬破
一旦咬进去,它们就撕下大块大块的人肉,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笑声,就算它们被砍下脑袋,还在咬着
三千将士不是铁人,激战之间,有人受伤倒下,也有人失去性命,但北府兵的气势没有因此而减弱,相反却越战越勇鲜血、伤亡,让士气燃烧得更盛
这支三四千人的魔军,已是摇摇欲坠,它们完全不是对手
“北府何惧妖魔,来一千杀一千,来一万杀一万”谢灵运策马狂呼,双手不断使着云龙山和五指山的气山,所过之处,打得周围妖人乱作一团。
打了这一会,已是胜利在望,他没有见到这支魔军的将领,也许在刚一照面的时候,魔军将领就被珠火龙烧成齑粉了。
但他没有被轻而易举的胜势蒙蔽了双眼,能够带领一万多魔军主动袭击北府兵,计策又可以说成功了,定不会是王恭那样的货色,而北边军的将领也应该只是小头目,这一整支魔军的将军还没有出现
回首望了望身后冲杀着的北府将士,他高喊道:“稳住战阵,敌军要逃,不要追击后军转头,左军面左,右军面右,准备迎击敌军援兵,中军注意支援前军继续冲杀”
两位幢主和一众队主、副队主,立即把这最新的将令吩咐下去,所有的士兵们高喊一声以作回应。
如果不是这及时的将令,全军几乎就因为追截溃散的敌军而各自为战,若面对的只是眼前这些敌人,那样是最好的选择;但以现在的情况,那将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所幸如今战阵并没有散乱,霍霍的铠甲碰撞声中,左军、右军和后军都迅速完成了调整,而他们的目眶之中,已经映出了汹涌而来的敌人援兵的身影
“吼吼”、“咕啊咔……”诡怪的尖叫声响彻于耳,漫山遍野的妖人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相比北边魔军,它们的身形竟然更加魁梧,目中的嗜血凶光如有实质,手中也更多的拿着狼牙棒、大刀锤子等的武器
谢灵运看见不由敛了敛双眼,这些才是魔军的精锐,快速被击败的北边魔军只是个陷阱?消耗他们力量的炮灰?
不管怎么样,一场恶战似乎才刚刚开始。
“杀”他高喊一声,冲向了东边方向的魔军,只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异常强大的气息,这支魔军的将军就在那边
尽管胜利突然又变得遥远,又是四面受敌,但北府将士们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无所畏惧,哪怕来了多少的敌人,他们都有信心把它们击败,因为他们是北府兵
“杀啊”、“奶奶个熊,死”、“哈哈哈,我现在该有二百多军功”、“我杀了五个,赚了,哈哈——”……
与此同时,魔军们已经杀至了跟前,而一道锐厉的红色目光,也已经锁定了那个策马奔来的少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轰隆——
一声惊雷骤然炸起,却是谢灵运小队百人合力使出了五雷之术,一道桶大的雷电耀破天际,落到了疯狂冲来的魔军援兵上,顿时炸得厉叫四起,一片血肉横飞
激烈的战场已经有如修罗地狱,三千北府将士井然而忘我地奋战,虽然新入战场的三面魔军更为精良,却也激起了北府兵更高的战意,更强的战阵法术。一时间,两军难分敌手,而伤亡的数字则在不断地上升……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谢灵运知道这一道理,那魔军将军也知道这一道理。
黑夜之中,那双嗜血的双目突然不见了,再出现之时,已经是高高飞跃于空中,扑着魔翼,它手中的长柄弯刀划破了乌云,带着一道吞噬万物的黑煞魔气,直取那马上少年而去
锵嗡太乙神剑迅疾的飞去,犹如一道闪电,与击来的大弯刀碰撞一处,然而却飞了开去
挡不住
“桀桀桀桀北府小儿,死”那个魔将竟然冷笑说出中原人语,闪过的剑芒照到了它脸上,只见是一张满是恐怖疤痕的、坑坑洼洼的脸庞,杀气满溢
谢灵运微微一惊,对手的命功修为应该已经到了元婴境界,若自己有任何一丝的失误,都会葬身此地……
一瞬间就有了决然的对策,他腾空飞起,白马儿白米收回了聚宝盆中,战场上十把宝剑尽归一处,而他双掌打出了两座气山,轰向跃来的魔将
“唔?”见到两座巨山冲来,魔将果然大吃一惊,立即就要侧身闪避,而这恰恰给了谢灵运机会
《欧冶剑诀》锵锵锵锵,谢灵运的身边已萦绕着十把宝剑,道道不同的剑芒凌厉如一,他剑指挥动,十把宝剑全然冲向魔将,剑气合而为一,“去
全力的一剑,光照冲天,映得北域的天空似是终于拨开了乌云——
轰
锵锵锵……
一击之下,包括太乙剑、蟾光剑在内的十把宝剑,竟然尽散开去,而魔将手中的大弯刀,丝毫未损,却流转着血一般的红光
魔将扭了扭脖子,烂脸上的冷笑越来越甚,看着谢灵运的嘲弄目光,就像看着一条可怜虫,“桀桀桀——想要斩杀我诜冥,就凭你?”它说着突然又是一记挥动弯刀,而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猛,黑煞魔气化成了一张狰狞的恶鬼之脸,呼轰击去——
十把宝剑尚未回过气来,如同摔倒的人,难以拦截。而谢灵运使出龙鳞盾阻挡,被那魔气一击,仍然一下子倒飞而去,恍如是断线的风筝,被打得不受控制
“谢将军”、“小心”北府兵右军之中,立时响起了一声声士兵的惊呼,继而又惊到了其它幢队的将士,大家的分神也让魔军的气焰骤然升高,北府兵的气势首次被压制了下去
但每个人最为关心的是谢将军怎么了?熊力等左军士兵,更是目眦尽裂,谢队主
“唧咕咔唧咕咔”上万魔军爆起了一片片高呼,妖人士兵们一边疯狂地大笑大喊,一边士气大振地进行着猛击,它们看到了胜利,这些中原人,都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死”魔将诜冥张着血盆大口,在吼声之中,它距离谢灵运已然只剩下不到五丈的距离,挥动弯刀,要把他砍成两截
将军江的南面,乌云蔽空,比往常更为诡异,与北域边缘无异,仿佛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远方雷光闪烁,风声之中隐有人喊马吼,压抑。
“今天的夜空……定然有事发生了……”连绵的北府军营的一营,将军营帷外,孙无终正在仰望天空,他皱着老眉,始终心绪不宁。
是一众打食的军队出事了吗?他望向北方,目光过了将军江,只能望见一片黑漆漆的死林。王恭那个老小子大概领军走到十里路,就会停下来吧?不知道谢灵运那小子有没有什么对策?哎刘牢之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果康乐公不在
“我瞎想些什么,康乐公可是仙才。”孙无终摇了摇头,心中却就是抑不住生起那个念头,康乐公当然是仙才,若然他不问世事,归隐山林一心修仙,飞升仙界不是什么难事吧。
但康乐公这些年来为朝政、为天下事操心太多,又以一己之力为人间逆天改运,耗损了太多功德,天劫一至,恐怕身不由己……
是以从来神仙不问世事,只度有缘人,罔顾缘力而强求,到头来怕是……
不过上天总算待康乐公不薄,谢灵运那小子加以成长,未来必有大作为,也许还不比康乐公要差。
那小子是块璞玉,可要好好地保护啊
孙无终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今夜的妖气太重了,不是十只百只的妖魔可以有的,难道北域边缘出现了魔军?
一念至此,遍体生寒,老将军急忙奔向营账,同时向不远处的巡夜卫兵喊道:“传令两位幢主,速速集结本营所有的天空骑兵”
“死”
弯刀带着扭曲虚空的黑煞魔气,好像一条毒蛇般,势不可挡地冲向谢灵运
北府将士们的心脏皆是一紧而魔军妖人的欢呼怪叫已是沸腾
刹那之间,只有一个选择谢灵运再一次运转起了腹中的珠,浑身混元真火冲腾,他张口一喷,一条巨大的火龙轰然而去,比之刚才,还要爆燃两倍的火龙
呼轰——火龙冲上了魔气,减弱了这一刀的力量,那黑煞就像盛开的花朵骤然萎了下去,势头不再,而火龙继续前冲,冲过魔将诜冥,冲入魔军之中爆开轰隆
尽管精良,受了这一击,又是成片成片的妖魔士兵倒下,而同时神器级别的弯刀打在龙鳞盾上,却没有破盾的威力,被谢灵运一个轻松的飞身,就暂时摆脱开了战斗。
“桀桀桀有趣,有趣……”魔将诜冥伸出舌头,舔了舔脸庞上残留的火焰,魔气一发,全身的火焰尽都熄灭。它满是杀意的双目中,多了一道愤怒,怪声说道:“小子,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吗?桀桀,惹怒我的人,都会被活生生地吃掉,桀桀桀……”
焚天破空的真火一击,只让它受了轻伤看不出来的轻伤
北府将士在为谢灵运的有力还击而喝彩的同时,也在为魔将诜冥的实力而惊讶
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灵运一脸严肃,北域妖魔已经多年没有主动出兵侵袭北府了,虽然现在它们也不是跨过将军江,但这就是一次侵袭能作为这支魔军的将领,又岂会是小喽罗?
元婴境界和道胎境界,始终有着一层质的分别,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难有胜机,必须速战速胜啊
战场的激烈厮杀一息不曾停歇,三千北府军和一万魔军战了个旗鼓相当,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谁胜谁负,要决定于双方主将的对战结果
“死吧死吧死吧”魔将诜冥突然疯了一般,挥动着变得巨大如暗月的弯刀,也好在是在空中战斗,如果一刀刀横扫地面士兵,那定是不分敌我的横扫
一道道黑魔刀气呼啸轰去,仿佛大海之中掀起的巨浪,席卷天地,搅动星辰,轰轰轰轰
谢灵运在闪避,但可供他闪避的空间不多,他既不敢往地面去,也不敢往高空去,他生怕失了他这个目标,魔将诜冥会尽情全力地屠戮北府将士。
轰轰龙鳞盾挡了一下又一下的重击,这件远古重宝,在铸就多年后的现在,盾面终于出现了一丝丝蜘蛛网般的裂纹,快将承受不住了
这样可不行谢灵运心念电转,想着破敌之策,而闪避之间渐渐有些狼狈,他知道魔将诜冥在慢慢戏耍他,要用直来直去的一刀刀把他耗死。然而这绝对是他的机会,敌人越是歇斯底里,他的机会就越大,可是究竟要怎么做……
怎么做,才可以全力一击,打在诜冥的身上?首先需要它停滞下来,而自己又有时间去发力……
“死吧桀桀桀,北府小子,长得挺俊,你的肉很鲜美吧,桀桀,死——
双方的距离再一次只剩下五丈,随即就是三丈,魔将诜冥的笑容越发狰狞,双手持着大弯刀不断地挥动,怪喊不已而魔军的士气沸腾如烧
有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灵运的心台骤然闪过了一道灵光,有了
“死吧——”魔将诜冥高高举起了大弯刀,就要劈下去——
“妖孽看着”谢灵运一声大喊,飞出的聚宝盆金光大放,金身大佛像已然从古楼前飞起,直冲天空,而它的佛光通过盆口,道道照耀出去
“桀啊……”惊愕难受的厉叫爆起,魔将诜冥突然停滞于空中,一双魔翼绷紧,几乎就要坠地下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刹那间,它好像遭受到了一记重击,莫名地头晕目眩、心惊意乱,是谁,是谁在说话,谁在微笑……
就是现在谢灵运飞身冲去,不是闪避,不是逃跑,却是冲向魔将诜冥,抡起的右拳火焰熊熊混元真火
珠早已在疯狂地运转,也只有真火不烧之体,才可能承受住这烈火气息的冲腾,他整个成了火人,惊得北府士兵们失声呼喊,看上去就好像是在焚灭自身——
并不是所有的真火气息汹涌而聚于右拳,让他的右拳微微颤抖,珠的力量不是非要通过嘴巴喷出去的啊也可以通过拳头也凝聚着山气的拳头
简简单单的一拳,全力倾泄力量的一拳
砸在魔将诜冥的烂脸上
轰隆——————
犹如一颗星辰爆炸,伴随着炸开的烈焰,飞舞而成为齑粉的血肉,那火红拳头直穿而过,魔将诜冥的脑袋爆了就算它危急之间把魔婴上冲泥丸宫,也爆了
血喷如柱,无头的身躯剧烈颤抖不止,一双魔翼渐渐垂下,而这时候,十把宝剑化作十道寒芒,一瞬间无数下的来回穿击,把诜冥的肉身穿得稀巴烂…
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在这烈火和神剑狂飞之中,魔将诜冥形神俱灭
“阿弥陀佛。”谢灵运默默念了一声,伸手握住了那把大弯刀,当空扫视底下的两军众人,放声喊道:“小小魔将,也敢挑战北府之威?死魔将已死,尔等小妖小魔,还不速速投降?”
轰隆诜冥血肉模糊的残躯尽数坠地,成了战场之上任人践踏的死枯之物。
“北府北府必胜”、“谢将军威武无敌”、“杀啊”……突然,死林之中冲起阵阵狂热激昂的欢呼,那是北府将士们的声势
“唧咕咔——”魔军妖兵们惊恐万状,不管是精兵还是杂兵,士气都顿时跌到了崩溃边缘,对北府军长久以来深扎心底的恐惧,全然蔓上了心头……
自古以来,一方主将在单挑中落败身亡,那么那一方就等于落败。群龙无首尚且败,何况群妖?
三千北府兵倍加勇猛,谢灵运又可以参与到地面战斗之中,法宝尽出、法术飞腾,在众人如此猛击之下,不消一会,四面的魔军彻底崩溃,就算诜冥活过来也不管用了,它们争先恐后地四下逃跑,慌不择路,逃向那些黑暗,逃逃
“追击一里,不放过任何一个妖魔”谢灵运的大喊,引得北府将士们齐声响应,老鹰捉小鸡似的,明明敌军的人数在三、四倍之上,却被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一万多的魔军,在主战场已经是伤亡过半,接着又有一半在逃跑之中,被追击的北府兵杀掉,四方加起来只有二、三千妖人,消失于死林的远处……
有些北府士兵还想继续追击,却被谢灵运严厉的喊声喊回来,追一里就已到了危险边缘,毕竟谁都不知道魔军在远方还有没有援兵。
而且穷寇勿追,一些时候,胜利的一方因为大胜而忘形,阵形乱了、兵力散了,被敌军倒打一耙,反胜为败。
除了熊力,谢灵运小队几乎无人踏出一里的范围,队主说一里就一里,多一步都不走
“全军听令,收拢阵形,打扫战场准备往将军江方向撤退。”
谢灵运的声音又传遍众人的耳朵,无人质疑他的撤退决定,穆奇、施元恺、荀雍等军官更是赞叹不已,刚才一战已经把全军的力气几近消耗完了,现在就该撤退,也好通知北府大本营魔军侵袭的军情。谢将军胜而不骄、稳如泰山,真难得
夜空之上,一队近千人的北府天空骑兵飞过,急速飞向死林的北方。
之前孙无终察觉到不妥,就立马集结已军,又知会了刘牢之、何谦等人,不待刘牢之调动兵马,他和何谦就带着两军的所有空骑兵,先行前往北域探查。无事最好,如果真有魔军现身于北域边缘,又与王恭军战起来……
两位老将不敢设想,王恭军的战力太差了,王恭更是饭桶一个,捕猎打食几只妖魔是可以的,但和正规魔军作战,必败无疑。
那么谢灵运……能不能逃出生天?
听闻可能的这个险况,谢公信和谢瞻都十分焦急,想要一同随行救人,但两位老将没有同意,若谢灵运不幸战死沙场,至少谢氏还有两个大将之才……
“妖气太重了,杀气也……糟糕,糟糕”望着下方阴森的死林,孙无终老眉紧皱,情况不容乐观,这般妖气,经验告诉他,上万的魔军来了……
何谦也是脸色难看,上万魔军夜袭三千王恭军,只会有一个结果,王恭军全军覆没。他沉声的道:“希望谢客逃掉了啊。”
“要是谢客有什么三长两短……这让我怎么跟康乐公交待……”孙无终怒得胡子颤抖,那个该死的刘牢之,非要把谢客编入王恭军,要是谢客就这样早逝,他不放过那个老小子
突然,气息越来越强烈了,前方林间又有寥寥的火光映起,两位老将都急道:“就在前面,快”
真的发生战斗了那里是战场无疑,但让众人疑惑的是,怎么没什么声响?战事结束了吗?这么一想,他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惧怕一飞到战场,就会看到满地的北府兵的尸体……
“好像不对劲……”孙无终的老眉挺动,妖气是有,却是弥漫空中的罢了,似乎那些妖魔已经走了或者死了,而人类的气息,则是那么的密集和灼热
“有古怪……”何谦亦想不明白,太古怪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前面那个战场,胜利的一方是人类,是北府兵,而且是几乎一面倒的大胜
王恭军以少胜多大败魔军?这让两位老将怎么相信
然而很快,当这一队空骑兵从夜空飞入死林中的战场,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满地都是魔军的残躯死尸这真是一场大战
而一支面向南边的北府军,整齐划一地列着战阵,这时将士们纷纷望来,响起了一片振奋高呼,而立在军阵最前的白马将军,不是王恭,而是……谢灵运
孙无终和何谦都一脸错愕
“这,这怎么回事……”
黑夜下的死林,北府空骑兵们刚一落下,孙无终和何谦就争相地急问。而谢灵运翻身下马,向两位老将军抱拳敬礼,肃然道:“魔军来袭,我军奋力拼杀,击溃敌军”
当下他把始末和战况诉说了一番,大概有一万魔军,他们击杀八千左右,包括魔将诜冥,有二千妖魔逃窜而去;而北府兵战死三百余人,重伤五百余,其他二千二百将士皆有不同程度的轻伤,现在战死和重伤的将士都收进了聚宝盆之中,他们正要全军撤退。
谢灵运最后喊道:“此仗,兄弟们上下一心,英勇奋斗,大败魔军,不坠北府之威”
“北府北府”他身后的二千多将士随之齐声大喊,激昂自豪的声音震动玄天这不是打食,这是真真正正的打仗而他们毫不怯战,用鲜血、用性命铸下了永存的大胜
孙无终震惊了,何谦震惊了,每一个到来的天空骑兵都满脸震惊
看看脚下这一片战场,尸横遍野、烟火弥漫,斜插的幡旗和破烂的兵器铠甲,都在证明着一件事,谢灵运所说的是真的……
北府真的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
“哈哈哈”一旦反应过来,孙无终顿时疯了般大笑,比自己打了个胜仗还要高兴,康乐公这个孙儿不得了,哈哈,不世之才啊他不由笑着大赞:“好好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北府男儿,哈哈,都他娘有种斩魔八千多,你们有种,哈哈”
何谦亦是惊喜如狂,三千大败一万,八百伤亡击杀八千,十倍果真有康乐公的风范啊他也不断赞好,老须挺动,“你们这一仗,必是震动天下,传诵一时哈哈哈”
谢灵运淡淡一笑,心情是十分激荡,却没多少高兴,想一想那些战死的勇士,活着的人的名利又算什么呢?那些英灵更值得赞诵。
他不是第一次见识战场的残酷了,但永远都不会习惯,杀是为了止杀,死是为了不死,胜利是为了无敌,但愿那一天早日到来。
“王恭呢?那老小子去哪了?”孙无终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支军的将军不是王恭吗?不会是战死了吧?
两位老将的心中,都生起了这个巴不得会变成事实的猜测
刚才谢灵运并没有说清楚这个变故,这下便说个清楚,两位老将颇为失望,又不禁为之失笑,也只有这样,才有这场大胜,阿客做得好
“属下现在就把王将军放出来。”谢灵运说罢,取出聚宝盆,金光闪过—
那王恭之前入了聚宝盆,立即就被波儿象、木瓜等一众灵兽围住,以他的实力根本打不过,所以他没有动手挣扎,但出言怒骂是少不了的。转头一见到那个金身大佛像,他吓傻了,相比之下,他那个佛像算什么华丽,算什么奢靡
可笑的是,谢灵运还拿这件事来对他作心神攻击,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恭自是怒不可遏,大骂谢灵运不止,然而波儿象等灵兽又岂会容许他这般侮辱自家家主,一番咆哮怒吼,却让王恭的话声越发变小。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有诸多的北府士兵尸体飞进来,王恭见之惊怒不已,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北府惨败了若是撤退,冲破敌阵直抵江边,三千将士也许可以留得一半,但在谢小子的叛变和愚蠢之下,三千将士定然全军覆没
据闻那谢小子懂得飞天神通,他见势不对自己飞走就可以逃命,可是回到北府,那小子的兵变之罪,足够把他斩首示众
王恭想着想着却是一惊,如果只有谢小子一个人逃回北府,岂不是事情怎么样都任由他说了?那么自己……那小子要杀人灭口?
这时候,又有一大群重伤士兵飞进聚宝盆,只要不是昏迷不醒的,却在开怀大笑,豪气地唱着战歌,没有惨败的哀叫痛哭……
怎么会这样?王恭百思不得其解,很快就听到那些士兵说赢了云云……赢了?他脸色大变,那些士兵伤得神志不清?怎么可能赢除非不是魔军,阴谋,这果然是个阴谋……
过不了多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王将军,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大胜,请你出来吧。”
然后,他就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被一股狂风卷向天空,几乎一眨目,已经身处于死林之中。
“谢灵运你以下犯上,就算赢了一百几十只妖魔,也是个逆贼其罪当诛”刚一站稳,见到那少年立于跟前,王恭已经怒骂起来,“来人,来人把这逆贼绑起来”
“谁是逆贼?带军击杀八千妖魔的谢队主?还是未战就退的废物将军?”
“一百几十?哈哈,你小子就不会睁大眼睛,看清楚周围吗”
孙无终和何谦都是大笑,周围的北府将士们也响起一片轰然笑声,笑的就是这个窝囊将军,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很想北府输吗?他不配当将军
“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八千……”王恭一惊再惊,猛地看看周围,黑暗吞噬着一切,但透着微弱的火光还是可以看清楚惨烈的战场。
这、这、这得有多少尸体他打了个激灵,又望向一众北府将士,二千多人好端端地列队站在那里……
他的老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谢氏安排这一出戏,太大了吧,八千?怎么会操纵得了这么多妖魔……
“这老小子吓傻了,哈哈。”孙无终大乐,道:“你该感谢谢队主,是他阻下了你的大败”
“这是假的”王恭脱口而出,百般的心绪搅动,几乎崩溃,他指着谢灵运,怒道:“谢灵运先是威胁本将要出兵打食,否则散布关于本将的谣言;又不知在哪里找了些妖魔来做这一出戏,他那法宝里面,有一个大佛像,还有很多妖兽,他跟妖魔关系不浅……”
谢灵运神情淡淡,孙无终和何谦已然黑了脸,众将士们更是义愤填膺,这窝囊将军知不知道大家经历了些什么若不是谢队主,焉有现在的喜庆
“给老夫闭嘴”孙无终沉怒,“一万魔军是假的?魔将诜冥也是假的?你懂个屁”
魔将诜冥?王恭正要反驳,又吞了回去,他还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妖人…
“你可知这是什么?”何谦举起了一物,却是诜冥所使的大弯刀,谢灵运交出来的胜利品之一。王恭望之,无言以对,一把黑不溜秋的弯刀……
孙无终冷声嘲笑,何谦也笑了,道:“诜冥早已入了我们北府的敌国情报之中,乃是魔国近年来的后起之秀,命功在元婴境界,魔军的十大魔将之一这把弯刀正是诜冥所使用的魔器,其威力已在神器品阶如今诜冥被谢队主斩杀了,以你之见,诜冥也在配合谢队主演戏不成?”
“不可能,不可能……”王恭呆呆的,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什么诜冥,谢灵运斩得了元婴境界的大魔?还带军击杀八千魔军?
这绝对不可能,谢氏的能耐那么大,定是有什么办法伪装成这样。
可是看看四周围,他知道不管是真是假,都无从考究,眼前的就是一场大胜仗……不过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道:“虽得胜仗,谢灵运怎么都犯下兵变之罪如此不忠不义之人,又怎么可以继续留在北府带兵我定要启奏皇上,对其革职治罪”
“谢队主是英雄”、“他只有大功,没有半点罪过”众将士们怒了,如果说有罪,他王恭治军不善、带兵不堪,才是罪大恶极
两位老将军也怒了,恨不得就地一刀斩死这老小子,就他那样也敢妄谈忠义?北府没有他这么一号懦夫
“各位将军,我们既不知魔军的动向情况,又需要对其它打食的军队增援,此地不宜久留。”谢灵运一脸认真,“我有罪没罪,回去北府再说吧,现在最重要是把消息带回去,做好调度应对。”
“没错,没错。”孙无终闻言点头不已,谢小子比他们两个老东西还要清醒,帅才,帅才
王恭冷哼一声,望着谢灵运的眼神,似乎在说:小子你尽管装,我决不会放过你的。
当下,全军开拔返回北府
漫长的黑夜还没有过去,但密布的乌云总算有所消散,当天色渐亮,将军江的水面也被渡江的大军搅起了风浪,天空上空骑兵飞翔,王恭军回营
异常的妖气早已经打破了整个北府的平静,先前在孙无终和何谦离营之时,刘牢之也令北府众营夜集,准备好随时连夜出征北域。不管对于谢灵运怎么想,身为北府都督,他都知道马虎不得,如果正在北域打食的八支军队损伤惨重,那他这个都督也做到头了……
然而妖气渐渐有所减弱,这又是一大异常,未搞清状况之前,刘牢之便就按兵不发,但他心头的疑惑,却是前所未有那么重。
而何无忌、何长瑜、谢公信、谢瞻等人,都为之十分忧急,有心渡江救人,却无权那么做,只得在焦急之中等待。
黎明时分,北府大本营炸锅了,将军江传来了激昂高扬的一阵阵战歌,凯旋之声众人面面相觑,都脸露讶然和喜悦,突然又听到回军的将士们齐声喊着“谢灵运,谢灵运”
“这是……他们在喊着阿客的名字……”谢氏子弟们纷纷大喜,听起来阿客立了大功
“哈哈哈,定是灵运兄弟扬北府军威了”何无忌痛快击掌,还想着去救人呢,早已知道谢兄弟有一番作为,不需要谁人救的了。
何长瑜也在高兴大笑:“不知道阿客小队的军功几何,哈哈王将军一军都可以大胜而归,怕是分不了多少喽。”
他打趣的人自然是王恭,并不是只有他这么想,一见到王恭军人马齐备地回营,几乎所有人都这个心思,应该是遇上二百三百的妖魔吧?也真是让人惊讶,边缘十里还有这么多妖魔,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很快,一个军情震撼了全营,谢灵运率军大破魔军,斩杀魔将诜冥,斩魔八千仅仅伤亡八百,战死三百
北府四处生起了惊呼,闻者无一不是感到难以置信,可这是真的真的
“太强了,那谢灵运果然好厉害,无愧康乐公的威名啊”
“据说他就是未来的府主,这样的人当府主,我服”
“他的小队五百人一个战死都没有只有二十来人的伤势需要休养……这样的战力,冠绝全军”
“那个魔将的来头可大了,却被谢灵运一拳打爆了脑袋,真想当时我也在战场”
“这么一仗,得多少军功啊,我们几年打食都打不到……”
“听说王将军要治他兵变之罪。”、“治罪?若是谢灵运有罪,北府还是北府吗我可不肯”……
随着这军情,将士们议论纷纷,有人赞不绝口,有人又羡又叹,有人慷慨激昂,不过听了谢灵运“兵变”之事,谁都不认为他有罪,军令如山没错,但王恭根本算不上是个将军。
与此同时,帅营营厅正进行着一场军议,府中的将军们都在,还有王恭和其军的一众军官,刘牢之正脸色变幻的望着谢灵运。
谢灵运坦然而立,只是把军情的始末说了个清楚,没说什么为自己辨解的话。他心系着之前离开聚宝盆而送去救治的伤兵们,还有放置在营中的战死士兵们的遗体,他想在他们安葬江边之前,再去看看他们最后一眼……
听罢之后,刘牢之一时间默然不语,看了看众将军,下令道:“孙无终、何谦、刘毅、袁虔之……听令,立即各回军营集结将士,前往北域支援打食各军。”
被他点名的十个将军皆是领命,不过孙无终却没有立马离去,问道:“刘都督,不知你怎么处置谢灵运,是赏还是罚?”
“此事我还在考虑,速速去集结增援,不要耽误军情。”刘牢之语气严肃,见孙无终还要说什么,他紫赤的脸庞闪过一丝怒气,喝道:“速去”
孙无终气得不轻,军情急不急?当然是急。但他们这些老骨头都走了,刘牢之要处罚谢灵运,谁人帮小子说话?刘牢之作出这个调度,怕是就有这个打算
“刘都督,谢灵运有功也有过,可毕竟是他带兵打下的胜仗,你考虑归考虑,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言罢,孙无终望了谢灵运一眼,眼神示意让其安心,就重重地大步走去。
“孙将军说得对,请刘都督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何谦也抱了抱拳,说了一句,也才转身而去。
其他诸将,有人言说,也有人沉默,但是站到王恭那一边的,却是没有。
“我自有分寸,都去吧。”刘牢之有点不耐了,摆了摆手,当一众要出征的将军离开帐营,他皱眉思索着什么,望向王恭,问道:“王将军,你有什么想说么?”
“呵呵。”王恭一声冷笑,扫视着自己手下的一众军官,就是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叛离了他他出言问道:“按照本朝法律,兵变该当何罪?”
刘牢之没有说话,兵变当然是斩首大罪,但这桩事不一定够得上“兵变”,而且谢灵运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吗?”王恭继而扫视着两边众将,“以下犯上,夺取兵权,一个队主绑禁将军在北府,难道就没有罪过?还有这些幢主、队主、副队主,皆为同犯”
穆奇、施元恺等人顿时欲言又止,在这个营,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乱说什么恐怕更成了王恭的话柄。
“一人做事一人当。”谢灵运突然说道,望着王恭,“当时形势所迫,我不得不冒犯王将军,这事儿皆为我的主意和行动,与他们无关。他们刚刚指挥士兵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王将军请自重。”
“好,那就全治你一人之罪”王恭咬咬牙,这小子还能翻天去了自以为是谢康乐的孙儿就能横行霸道么,他王孝伯还就不买账
“不不不,我们也有参与”、“没错,若都督要怪罪,把我们所有将士都罚了吧”一众军官争相喊道,进营之前,士兵们就已经特意跟他们说过,与谢队主共同进退
“好了好了……”刘牢之沉声打断这一片喧哗,抚了抚胡子,皱着粗眉地说道:“如刚才孙将军等人所言,谢灵运有功也有过,功过相抵,可免斩首之罪,但兵变之事不是儿戏,如果对自己将军的战策有所怀疑,就要夺权,那军纪何在?”
王恭脸露一丝得色,刘牢之这个大老粗,还真的变聪明了。
军官们纷纷大急,而谢灵运还是脸沉如水。
“谢灵运听令,我现在就革除你队主一职,军功为零但保留着北府军籍,禁足三个月,当即执行”刘牢之肃然地喊道。
“什么?”
“革除谢灵运队主一职?还要禁足?”
北府大营一天内第二次因为谢灵运而轰动,但这一次,几乎所有的北府将士都惊怒不已,只要是心存热血,很难不怒,那是一个刚刚斩杀魔将、痛击魔军,立下了大功的人
不因为他是康乐公的孙子,也不因为他早已名动天下,只因为他入北府以来的种种表现,只因为这一场胜仗
近十年以来,还有谁打过比这一仗更大的仗吗?魔将诜冥和八千妖魔的首级,算来那军功,足以谢灵运晋升为将军,也只有这样做才对,结果现在却要重重责罚?
将士们,不服气
谢灵运是英雄不是罪犯。该重重嘉奖,不是责罚,革职?禁足?零军功?狗屁
兵变?狗屁
也不看看王恭是谁?入北府之后可有半点军功?安安稳稳的当了这么多年将军,到头来要杀敌了,却要撤退……
刘都督这个决定,太糊涂了
而王恭军将士们听到这个结果后,无一不是震怒,纷纷要去给谢将军请愿求情,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将军已经就是谢灵运就连一众重伤士兵也挣扎着站起来,在别人搀扶之下,一起前去。如果坐视谢将军遭受着这种不公待遇而不管,他们叫什么北府兵
北府兵是铁军,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更可以为了英雄而肝脑涂地,而性命生死,最是看轻
“走走走俺们可不能辜负了谢队主”熊力怒须冲起,呼喊着一众兄弟们奔在前头,直往帅营而去。
途经一个个军营,将士们见到王恭军这支队伍,听闻他们的主意后,都纷纷加入,队伍也变得越来越浩荡,三千人、五千人……一万人当他们来到帅营外围,已是人山人海,他们的血气汇成的光柱可比日月,虽然他们都没有拿武器,却有着无敌的气势。
因为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名利,而是心头所认同的仁义
“你们围堵帅营,意欲何为?”守营门的卫兵们十分惊讶,堵营士兵的人数太多了,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兵变?卫兵队长喊道:“弟兄们不要白白招罪,可速速回营去”
“不还谢队主一个公道,俺们就不会回营”熊力充满怒气的粗声响起,随即周围有一片片认同的叫好,虽然没有将军,其中却不乏幢主、队主等军官的身影,这不只是普通士兵的逼营,是军心所在
“谢队主无罪他只有功劳,他才应该是将军”
“没错,谢队主才是真正的北府男儿”
“北府男儿可以战死,不可以受辱请刘都督收回成命”
很快,将士们纷乱的话声都喊成了一片:“请刘都督收回成命”震天撼地惊得将军江掀起了一股股巨浪传入了北域,远远传去——
帅营的都督营账内,刘牢之负手度了几步,脸上阴晴不定,外边的喊声一阵阵地传入耳朵,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还真的没想到这个裁决会引得将士们如此抵触,谢灵运犯下的罪过足以斩首,现在的责罚已经非常仁慈。
难道一点惩罚都没有吗?军威何在,军纪何在
可是现在群情汹涌,他也不能把所有将士都抓去禁足……他想了一会,还是叫来卫兵,下令道:“传令各营将军,让他们迅速过来。”
外边的声响越发大了,而且渐渐不只是西边,连东南北三面也都是这样,换言之,帅营的四面八方都被求情的将士围住了,等于整个北府兵变还在不断地喊着谢灵运无罪,请都督收回成命……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牢之也是怒了,如此又当他这个都督是什么
王恭是毫无军功,可他当年作为康乐公手下的先锋将军,率五千精兵大破魔军,斩杀万余妖魔,使百万魔军士气大跌,致有后来的全线崩溃。他带兵打仗数十年,不比谢灵运一个毛头小子强?他作一个决定,竟无人信服
这时候,一众大将陆续进了营账,他们都满头大汗,又惊又气,若说兵变,现在外面真的在兵变了,他们这些将军的驱散命令,根本得不到响应。
王恭没有来,他大概正在自己的将营中烧香拜佛,若他来了,也许激动的将士们会把他撕成碎片。
瞪着众将,刘牢之怒道:“你们都是怎么治军的还有没有军纪了谅他们出于情义,我便给个机会,你们马上把各自的士卒带回营去,否则全部论罪
“都督……”将军们非常为难,他们刚才已经叫过了,没有人听使唤……而且他们自己都觉得,谢灵运没什么罪过……
“还不快去?”刘牢之的怒色重了几分。
“外面的情况,都督还是亲自出营去看看为好。”、“是啊,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一众将军为之苦笑,刘裕沉着脸容,劝道:“都督,谢灵运的功,士兵们认同;谢灵运的功,士兵们却不以为然,实质是因为王将军不能服众…
刘牢之望了望营账门口那边,如果他出去亲自疏散,却还是改变不了局面,都督的威严往哪里放?
他又看看众将,问道:“你们认为我的决定错了?”
“末将觉得谢灵运一定要罚,但未必要那么重……”、“禁足三个月值得商榷。”将军们说着自己的意见,倒没有什么畏惧,而刘裕也道:“谢灵运刚刚带着大胜仗而归,立刻就这么严惩他,卑职觉得时机有点不妥……”
刘牢之沉默地度步,思虑了几番,还是沉声的道:“帅令已下,不能因为士卒不满就改变。你们立即去疏导兵变将士,半个时辰后不得解决,一并论罪
“是。”话已至此,将士们只能无奈地领命而去。刘裕离去之时,无声地叹息,都督此举必然大失军心,实属不智。
当将军们走出都督营帐,四周的架势已经不同了样子,真的整个北府都聚在周围了,不只是人声,还有着战兽的咆哮鸣叫,飒飒的幡旗仿佛也在诉说着
见到众将出来,一片片寂静蔓延开去,将士们都屏着气息、定着眼睛,等待哪位将军说出那个好消息,然后欢呼沸腾。
“兄弟们,我高素知道你们的心情,但谢灵运确实犯下了大罪,刘都督不会改变决定,军令如山大家还是散了吧……”
“本将相信谢灵运也愿见到你们这样,回去吧。”
“我高长庆军的袍泽,全部立即回营,不要再错下去了。”
将士们面面相觑,都看到大家脸上流动的怒火,军营忽然前所未有那么压抑,犹如大风暴之前的闷热,突然一声暴起的“奶奶个熊”打破沉静,熊力等五百军士睁目欲裂他们不认得什么刘都督,只认得谢队主
“走个鸟不放谢队主,俺们就不走”
“把我们都抓起来吧,能与谢将军一起关在军牢之中,也是一种光荣”
“北府兵保家卫国,难道我们的英雄受到不公,我们就不保卫么?那算个鸟毛灰的北府兵”
“斩杀八千妖魔,却要革除禁足,天下有谁会支持?请刘都督收回成命
一通纷纷扰扰之后,四周将士们的喊声又成一统,继续震动着天地,震动着那都督营账这可愁坏了将军们,莫说半个时辰了,就算给他们十个百个时辰,以现在的情势,都不可能把这些将士劝走,也没什么强制手段,此事难矣
与此同时,北府大营西北边的军牢营,这里建有可以容纳上万人的牢房,敌军俘虏和犯了军纪的将士,都关在这里,谢灵运此时正是在其中一处牢房。
整个牢房里并没有多少人,谢灵运的牢房靠近着大牢门口,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一阵阵喊声,他能猜测到发生着什么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如此闹得太大了最终伤害的是北府,非但内部出现矛盾,也会惹来世人的非议,乃至皇帝的责罚。
“怎么办?”他走来走去,看看满是草料的地面,又看看那铁牢栅栏,其实就这些并不能困着他,但他是个军人,自然不能随意出去,一旦那么做,康乐公也会逐他出北府。
“喂,有人吗?有人吗?”他只好一顿大喊大叫,终于叫来了几个狱卒。
没成想这些狱卒也是热血沸腾之中,“谢将军,你可是想出去?我们这就给你打开牢门”、“我们一起过去帅营那边,讨个公道”
“不。”谢灵运不由摇头而笑,认真地道:“诸位兄弟手足,你们的情,我谢灵运心领了,但我确是有罪之身,理当受罚。”
几位狱卒闻言愕然,急了:“谢将军你别这么说,你并没有过错。”、“是啊,你带兵大败魔军,何罪之有?”
“我并不是将军,我先前只是王将军属下的一名队主。”谢灵运十分严肃,道:“这正是小弟请求几位大哥替我过去带给大家的话,情急之际,我发动兵变,乃出于我的考虑,王将军主张撤退,是出于他的考虑。现在我们虽是胜利凯旋,但不论结果,另一个事实就是我夺权了,所以刘都督的处决,我没有不满。”
“谢将军,你人太好了。”狱卒们纷纷感慨,他们明白了,谢将军不愿意大家为了他而受罪,就把一切往自己肩上扛。
谢灵运看着他们会意的样子,还能说些什么呢?他叹道:“这个处罚,谢某心服口服请几位大哥快去把我的心意告知大家,让他们回营吧,别让瞧不起北府的人看了笑话。”
“好。”、“我们这就去。”几位狱卒郑重地点头,敬佩地望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去。
“把我的原话转告大家就好了,并不是有其它的意思”谢灵运大喊道,心里还是有一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就此结束这个乱局。
时间在渐渐过去,将士们的一阵阵呐喊却没有停歇,又过得小半天,终于消停了一小会,却很快又爆起铺天盖地的声响
“谢将军仁义,我们更要为他讨得公道”
“正是,谢将军为了我们,不惜忍气吞声,蒙受莫须有的冤屈我们岂能辜负他的好意?”
“奶奶个腿,把俺老熊拉去斩首,俺老熊也要力挺谢队主”
“刘都督不肯收回成命,我们就静坐下去,让事情传到康乐公那边,康乐公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没错,谁散了回营,谁就是王八蛋”
听着这些风声中隐隐约约的喊声,谢灵运大叹一声,事情越来越不可开交了,他不甚了解刘牢之的性情,但刚才没有闹得这么大,刘牢之都不为所动,想来闹得越大,他反而越不可能改变。那么继续这样下去,如何收场……
也许康乐公过来,才真的是唯一办法了。
半个时辰已然过去,帅营的状况不但没有改变,而是越来越拥挤,声浪不断地变大,然后又变大。
“反了,反了……”都督营帐中,刘牢之怒形于色,怒火却无处发泄,那些将领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还是说也加入到那些士兵当中去了?
不知何故,他感到非常心寒,谢灵运入北府才多久时间,就让士兵们发了疯一般,再过几年,这北府……
此时在营账之外,却有一个众人颇为意想不到的意外情况,王恭竟然昂首挺胸地来了这老家伙换了一身于净整洁的军袍,满脸严肃的样子,走在将士们让开的小道之中,并没有什么惧意,也真是有几根硬骨头。
不是没有士兵想要冲上去打他,却都被军官和旁人拉扯和喝住,如果他们动了手,那真是陷谢将军于不义了。
没有动手,但有很多嘲讽和谈论:“有人见妖魔就腿发抖,不知为何会来从军。”、“是来给战场的亡魂打斋超度的吧,真是个高僧”、“谁要超度了,战死沙场,英灵永存”……
当王恭走出人群,他站定下来,望着众人,挺着老眉,喊道:“王恭军的将士,速速回营”
“我呸”、“我们的将军是谢公义”、“我受够了,几年不肯去打食,你当个屁将军”、“回去京城当你的宰相吧,北府没你站的地儿”
二千七百的将士们这一次不再沉默,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愤怒难平,穆奇和施元恺这两位幢主也在怒目,一众队主、副队主都在大喊王恭滚蛋,他也配当将军?他不配
“你们就是一群目无法纪的野兵”王恭斥道,却没什么怒气,双目里满是不屑,仿佛面前的都是不可理喻的野蛮人。他又道:“非我治军之罪,实是你们野性难驯丨只懂得打杀,从不懂得救化,可知为什么北域这么多年都难以太平?”
他现在才有了几分气愤,他主张在这里修建佛寺佛塔,让佛法的光芒照耀到北域,救化魔国,然而却被谢康乐屡屡驳回,不得实行。
当然了,如果魔国百姓不再残暴成性,就没有战争,也就没有北府存在的必要,谢氏没了北府,便成了一只无牙老虎,谢玄又怎么会肯?
“就是因为你们好杀”王恭扫视着将士们,继续斥道:“种下恶因,得收恶果,恶恶相报,永不得解脱”
“那鸟人说够屁话了没有”那边熊力很不服气,众人亦是如此,敢情天下不得太平,都是他们的罪过喽?什么狗屁道理熊力怒道:“俺爹告诉过俺,那些妖魔都是吃人的,要不是有北府,这天下哪来的平安也没有你这个鸟人在这里放屁的机会”
王恭瞥了瞥那个魁梧粗汉,摇了摇头,颇有对牛弹琴的意味,道:“你们不想认我为将军,我也不愿以你们为属下,不过你们兵变的罪过,我必会禀明皇上,皆要论罪。”
“论你个鸟灰毛”、“你这个临阵退缩的逃兵,有什么罪?”众人又是一通骂开了。
这个时候,帅营那边突然有一道人影脚步缓缓地走了出来,让众人的声响都为之停滞了下来,刘牢之
四周的目光都纷纷望了过去,闹了大半天,直到这黄昏时分,刘大都督终于肯出来了不少人心里都有着几分期盼,是不是刘都督改变主意了呢?把这个王恭捉起来治罪吧?
那边一众将军、参军等人,都走了过去。
刘牢之冷眼望了望他们,没有言语地继续前行,直走到源头的熊力等人的前方,离王恭只得几步,才寒声说道:“来人,把这些率先闹事的小兵全部抓起来把这个辱骂将军的家伙,斩首示众”
说的却正是熊力
这一下,又是一阵轰然的声响,几乎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以及不可抑制的震怒刘牢之还是没有改意主意,而且更过分了
“俺?斩首?”熊力指了指自己,满脸惊怒。
“来人”刘牢之又是一声大喊,目光发寒,“是不是要本都督亲自动手?”
斩首示众
听到刘牢之的决定,将士们一片哗然,震惊和愤怒填满了心间,谢灵运小队众人更是悲愤不已,魔军不能杀死他们,他们却要死在北府大营里吗?
“就算要斩俺头,俺还是拥护谢队主他没有罪过,他立了大功”熊力怒容如炸,刘都督又怎么样,阳神高手又怎么样,仁义在他们这边
“都督,不可啊”一众将军都是大急,刘都督继续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哪怕把这次兵变强压下来,北府的军魂也要死去啊参军刘袭走到刘牢之旁边,沉声急道:“都督,此举怕要大失人心,百害而无一利……”
“来人”刘牢之第三遍这么喊,冷峻的脸色不为所动。
然而还是没有人上去拘拿熊力,将领们的劝说更急,而王恭一脸既不屑又看戏的样子,淡淡的说道:“北府军纪破败至此,连都督也指挥不动了。”
与此同时,营牢中的谢灵运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隐约听见事态的发展,他手下的士兵,个个是英雄好汉,怎么可以这般枉死
不行他就要土遁越狱过去,但他清楚刘牢之的恐怖实力,很可能来不及赶到,熊力就人头落地了……
他突然想起雷鸣筒,立即从钵盂镯里取了出来,就要大吼
“没人听令吗?那我就亲自动手吧。”帅营中,刘牢之的话声流露着一股决然的杀气,今天就一立军威。
对于一个阳神境修士而言,斩下一个小卒的头颅易如反掌,孙无终和何谦不在,周围的将领们也无人有实力阻拦,看着刘牢之拔出腰间的长剑,四周惊呼响起
“刘都督且慢”突然,谢灵运的喊声从营牢方向传来,众人都怔了怔,熊力等士兵们纷纷高呼:“谢队主”刘牢之抬起了两道怒眉,脚步倒是停了下来。
“熊力等人皆因为一腔热血,一心忠义,才会作出现在逼营请愿的行径,其情可悯他们刚刚才与魔军大战,立有大军功,其功可抵过他们此前归我管,我管辖下属不严,没有教会他们遵守军纪,更应该担责请刘都督把他们的过错,算到我头上。”
羊惰之、荀雍、熊力等五百军士闻言,都不由热泪盈眶,从军可以跟随这样的统领,夫复何求
其他将士们也为之触动,谢将军的一言一行,都让他们明白到,为他请愿是多么的荣幸
“请刘都督收回成命”突然,一位士兵单膝跪下,随即四周的军士们纷纷这么做,犹如一阵狂风吹去,他们都双手抱拳、单膝跪下,一脸毅然地望着那个都督。唰唰唰唰,就连高素、刘裕、刘袭等将领也这么做,五百军士也个个绷着脸咬着牙,屈膝请求
放眼望去,只有两个人还站着,刘牢之和王恭。但站立之人,却显得是那么卑鄙。
继续要处罚谢灵运,继续要惩治任何一个请愿军士,就是跟整个北府作对
这不是兵变,如果说谁兵变了,那个人就是与军心背道而行的刘牢之。
“你们,你们……”刘牢之捏动着拳头,早就是十分为难,他不会不明白不得军心会是什么后果,但要他拉下脸改变主意,他又真的难以做到,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忍让的人。
他寒声的道:“谢公义,我罚你禁足三个月,没有让你可以随意与牢外说话,你的罪过自然多加一条,可这些叛兵的罪罚,只能由他们自己来承受”
叛兵?五百军士无比的憋屈,什么时候他们是叛兵了是刻苦操练的时候?还是和魔军奋力搏杀的时候?
“刘都督……”
“不必多说”刘牢之重声打断了谢灵运传来的话,“这个叛兵多番侮辱北府将领,不论有没有参与此事,都其罪当诛”话声方落,他就持剑走向熊力,并没有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而是慢慢的走过去,举起宝剑,要让众人看个清楚
冒犯军纪的人就是这样下场
看着落日余晖映在剑锋上烁起的寒芒,王恭双目一亮,而将士们目眦尽裂,一瞬间心寒如冰封
“道坚,何苦这么动气。”就在这个时候,一把沉稳而平和的声音随风传来。
这让刘牢之的举剑姿态顿时凝滞一众将领都精神大振,又惊又喜,几乎抑不住地欢呼高喊,是康乐公,是康乐公来了事情有转机了哈哈哈哈—
没有人觉得康乐公会是非不分,谁对谁错,谁应该奖励,谁应该惩罚,只要是康乐公说的,他们都服气也只有康乐公,才有这个权威
谢康乐来得真快王恭的脸色一变,本以为大局已定,现在却不知道会如何了……
一阵呼轰的狂风从南边吹来,就在刘牢之的身旁,一个身影迅速聚而成形,身着朴素的闲居袍服的半百老人,北府兵主,谢玄
他的目光扫了扫那长剑,刘牢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却还是收剑入鞘,低声的问道:“康乐公,你怎么来了。”
康乐公将士们终于情不自禁的一阵阵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熊力等人近距离见到偶像,激动得几乎晕死,在他们心中,太上老君、如来佛祖都比不过眼前之人,这个战场退到北域,魔军也有便宜可占
于是魔军统帅同意了,他让各部队后移回去,等北府兵渡江就进行屠戮。
没成想那些魔军将士以为这是兵败撤退,士气更加低落了。百万大军后退,本就乱七八糟,战阵不整、将令不达,没想到就在那时,阵后有叛将大喊:“魔军败了,魔军败了”这一喊,一支支部队立时崩溃,将士争相逃命,而谢玄领着北府兵趁机渡江冲杀,就此大败百万魔军。
能胜此战,北府兵的骁勇神威当然是一大原因,另一大原因就是魔军自乱阵脚……
“哈哈哈”将士们对北府的威风战迹都是耳熟能详,一听康乐公的话,纷纷会意过来,要是当时选择撤退,岂不就跟那魔军当年似的,一旦交战,全军覆没。
这个王恭,根本就不会打仗
康乐公又道:“魔军四面而来,必有一战,王将军选择撤退,还没有错吗
“我是希望保住所有人的性命……”王恭还要嘴硬。
“王恭,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北府一员。”康乐公突然肃起了脸庞,斥道:“就因为你的怯战,险些害我北府三千将士北府没有你这样的懦将。”
“好”这下子,整个北府大营沸腾了,将士们击掌高呼,战兽们都欢畅咆哮王恭早就该滚蛋了,带着他的佛像滚回去京城过他的安乐日子吧
刘牢之默然着没有说话,刘裕等将领皆为之激动,康乐公就是康乐公,一下子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王恭却几乎暴走,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我乃朝廷命将,受皇上的任命,并非军中士官,不是你说革除就可以革除”
“我回京之后,自然会与皇上述说此事,但北府决不会再容你胡来。”康乐公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的退让和商量余地,道:“现在请你站到一边,莫要扰我北府军务。”
“你,你”王恭指着这个老男人,竟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心头隐约有一把声音响起:“若不是看在太傅对你的赏识的份上,我岂会容许你在北府胡闹这么多年也该够了,我已经给足了皇上和太原王氏面子。”
他再都忍不住,大骂起来:“谢玄,你果有反心你这个乱臣贼子”
康乐公看都不看他一眼,而一众将士们怎么肯,纷纷大怒。
不过王恭毕竟是个人物,不会像泼妇骂街般骂上许久,他骂了几声,就冷哼道:“你的乱臣之心,我定当禀明皇上,也叫天下人得知。”言罢,他傲然地走开,想要离去,却又被众人堵住去路,便昂首而立,心中对周围的人,又一次都鄙夷上了。
不多时,几位狱卒就带着谢灵运走来,众人主动地让开了一条道,欢呼雀跃,称赞着谢将军,也称赞着康乐公。
“参见康乐公。”走到跟前,谢灵运老老实实地单膝跪下,向爷爷行了一个军礼。
“你可知错?”康乐公问道。
这句话让众人一片惊呼,什么意思?谢将军有错?熊力等人瞪大眼睛,难道康乐公也糊涂了?
“小子知道。”谢灵运话声认真,“但情非得己,小子不得不那么做。”
“我什么时候说你错在奋战?”康乐公说着环顾了周围一圈,沉声道:“看看他们,都因为你这个毛头小子而豁了出去,你所行之事,没有错错的是你没有据理力争,还说自己有错,陷将士们于不义”
谢灵运忽然明悟了,脸下也因为羞愧而涨红,是啊他一直说自己有错,甚至也认为自己有错,岂不是说替他讨公道的将士们也都错了?岂不是说他们是真的不忠不义?
军令如山,但如果那个将军毫不得军心,那么军令比纸还要薄。什么时候他有着那么迂腐的想法?整个所谓兵变夺权的事情里,他对王恭有什么是良心过不去的吗?没有。
既然没有,那他为什么觉得自己错?
“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错?”康乐公又问道。
而众人这时都已经明白了,心里非常感动,康乐公太好了,北府之所以是北府,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府主啊
“我知道了我错在辜负大家的美意”谢灵运大声地喊道。
“谢将军,你才没有辜负我们,兄弟们,是不是?”那边一声高呼响起,随之四处响应,熊力等人喊得声嘶力竭:“是”与此同时,刘牢之的脸色越来越黑,而王恭表示不屑地偏着头。
康乐公这才点了点头,道:“起来。”当谢灵运昂然站起,他拍了拍这孙儿的肩膀,微笑的道:“那一仗打得漂亮”
“谢谢康乐公赞赏,都是因为我们全军临危不惧,视死如归,才会有最后的胜利”谢灵运望向了那二千七百多将士们,看着那些被人搀扶着的伤兵,忆起那些战死士兵,目中闪过了一道黯然,道:“相比英勇战死的兄弟们,我又有什么资格享有这胜利的荣誉?”
刚刚还在激昂大喊的将士们,顿时也都沉默了下来,最值得让人赞颂的是那些逝去的人,他们不是可悲的战死者,而是可敬的英雄。
“嗯。”康乐公又是点头,“你懂得这么想,我很欣慰。”也只有存着这么一颗体恤将士之心的人,才能成为一个好的统领
老人继续说道:“刘都督之前已经对你做出了裁决,你可满意?”
“之前我没什么意见,但是现在,我很不满意。”谢灵运一脸认真,看了看刘牢之,又道:“我并没有过错,我的功劳也非一人之功劳,乃是全军的军功,岂能就这样抵消?至于革除和禁足,我也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将士们又是跟着大喊助威,刘都督已经丧尽民心了,就连他的几位参军,都不帮他说话。
“那对于这次该怎么奖罚,你有什么想法?”康乐公再问。
如何奖罚?
谢灵运望了望将士们,看到他们那满是期盼的灼热目光,他不能再一次让大家失望了他肃然地抱拳,单膝跪下,雄声地喊道:“卑职认为自己可以胜任一营将军,我愿带领原王恭军的兄弟们,一同为北府奋战”
“好”、“吾等愿意追随谢将军,追随北府”二千七百多军士纷纷高呼,热血激昂,热泪盈眶,他们都真正地感受到了从军的意义。
热血为何而奔?热泪为何而流?并不是因为战场上的杀戮,也不是因为胜利后的喜悦,而是兄弟袍泽们互相的信任、支持,把彼此的性命交托到彼此手上,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力前行,热血和热泪,皆为兄弟而沸腾
唰唰唰,二千七百多军士整齐地单膝跪下,也抱拳望着那个老人,他们的将军,只能是一个人,谢灵运
还不待康乐公说什么,王恭已经愤然地急道:“任命将军需要上表朝廷,得到皇上的准奏,方能成行谢公义你入北府还没有两个月,有罪没罪还没有定论,毛头小子一个,岂能当将带兵?荒谬”
“你并非我方北府军士,这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现在,谢灵运不再沉默,立即对其驳斥,博得四周一片叫好
见王恭气急的“你”的一声,他又道:“北府以军功论资,我虽然入府时日尚短,带兵行军方面都还有很多要学,但以我的军功,足够当将”他说着向天空举拳敬礼,“汉时霍去病,十七岁即任骠姚校尉,首战斩杀二千胡敌,封冠军侯十九岁即为骠骑将军”
“由此可见,年龄之老少,并不影响封侯拜将。我也年近十九了,我之武才,不及霍骠姚,但首战战绩并不逊色多少,又为何不能当将带兵?”
王恭不由哑口,击杀八千魔军,与击杀二千胡敌,自然是毫不逊色的……
“王先生带兵惨不忍睹,却恣意轻视善战的后生,才是荒谬之极”谢灵运大声怒道,道道神光猛然冲出
“好”军士们的喝彩更是震天康乐公脸庞生起一丝欣慰的微笑,阿客,就是这样。
“你……”王恭捂了捂憋闷的胸口,不自觉地退了几步,这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小子,这小子,“你,你跟霍骠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谢灵运笑了一声,从来就不是妄自菲薄的人,笑道:“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我现在是比不过霍骠姚,假以时日,世人却也要道我的英武至于王先生,以你的带兵之道,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亦被人耻笑也。”
王恭的脸色更难看多了几分,他喘了几口大气,才艰难的道:“我不屑,与你逞些口舌之勇”
“那就请你不要聒噪”谢灵运斥罢,目光重新望向康乐公,“请康乐公升我为将”
“请康乐公升谢灵运为将”将士们齐声大喊,气冲云霄
刘牢之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头很是空白,没多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悲哀,仿佛四面楚歌一般,但是现在,众人的士气可吞万里,是因为什么?他感到泄气,因为他不懂这是什么治军之道……
“哈哈哈”康乐公开怀而笑,终于点了点头,道:“好,你带兵败敌有功,我现在就提拔你为一营将军。但是”
刚要欢呼大喊的将士们,不得不又忍住,个个瞪大眼睛,但是什么?康乐公真是要急死人啊
谢灵运认真的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末将效力,请康乐公下令”
“现在北域边境有着魔军犯边,老夫推断并不只是诜冥一万兵马,所以这场仗还有得打。”康乐公抚了抚长须,继续道:“明天一早,你就带着你的人马前去北域,支援前线大军,听从孙将军的调遣。这是你的一个机会,如果你还能带兵立功,打完这场仗,继续当将军;如果没有建树,那就当回队主吧。
“末将领命”谢灵运毫不犹豫地喊道,把这道军令接下,康乐公就是康乐公,如此可使北府将士心服,可使天下人心服。
当然前提是,他要继续立功漂亮话说了不少,现在就去实现吧
他站了起身,二千七百多军士也站了起身,他转身望着众人,喊道:“兄弟们,你们今天的仗义相助,谢某人永远铭记于心现在成命已经收回,大家也没必要继续围堵帅营了,请大家各自回营作息,明天操练的操练,出征的出征,还有许多魔军要打呐”
“还有,大家的恩情,谢某无以为报,请大家受我一揖”他说着,双手作揖,弯着身子,长长地一揖到底。
“谢将军”、“我们受不起啊”将士们惊声一片,随即纷纷抱拳作揖的回礼。
看着上下一心的众人,康乐公抚须点头,有这些北府男儿在,何愁没有天下太平的一天?
当下,十万北府将士和一队队的战兽,在将领们的带领下,一军军地相继散去,每个人都意气风发这也是一场大胜仗,他们战胜了不公,赢得了荣誉
当谢灵运带着二千七百军士返回原本的王恭军军营,现在的谢公义军军营,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
他让士兵们速速各回营帐休息,至于伤重的士兵就不要指望明天一起跟着出战了,把身体休养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而副队主以上的军官,全部来将军营帐召开会议
这将军营帐还算是王恭起居的地方,众人也没有到内室去,就在宽敞的营厅分列入座,谢灵运自然是坐在上方的将军位置。
“我还要再向各位说一声谢谢”谢灵运向两边的一众军官抱拳,阻下他们的感激,道:“好了,明天我们又要踏入北域,王恭不懂打仗,但孙将军却是百战百胜的,我不希望大家认为我们军有什么特殊。”
他说这番话,正是要提醒众人,不要因为连续两次的“兵变”成功,而产生任何的骄横。他们只是一支急需证明自己的新军,如此而已。
“卑职明白”、“谢将军,我们唯你马首是瞻。”军官们都十分认真,孙将军,他们服气,谢将军,更服气。
“嗯。”谢灵运点头,望向坐在末席的副队主们,又道:“现在还差着一个队主,说实话你们都有那个能力担当此职的,但队主只得一个,荀雍,由你来当。”
那边的荀雍顿时站了起身,抱拳道:“卑职敢不从命?定不叫谢将军失望
羊惰之并没有意见,之前对付王恭的激将法,大半是荀雍想的,而且他治军之能更高,理应由他来当。
“嗯,诸位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到了北域,与大军会合后,我们再让北府男儿为我们而震惊”
军议结束后,谢灵运也离开了这将军营,先回去自己的队主营帐歇息,却不料康乐公派人来传,让他到将军江江边去。
将军江白天平静,夜晚却是怒涛凶浪,在那十分朦胧的月色下,犹如可以见到多年来的金戈铁马,喊杀声、惨叫声、战歌声……都化在那奔流之中。
谢灵运随着康乐公徐步而行,老人神情平和,看上去颇为享受这夜幕下的宁静。
“阿客,我没有想到你来北府两月,就有此番表现。”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谢灵运笑着摇摇头,如果不是沉寂多年的魔军忽然侵边,也不知要打食多少年,才能像现在这样。可这是好事吗?他不那么认为。他疑惑的问道:“魔军的异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康乐公呵呵一声,望着北方的夜空,道:“它们知道,我命不久矣。”
谢灵运闻言皱起眉头,又一次听到老人这么说,“不能避免吗?我们修长生的,爷爷你的修为这么高,怎么会死……”
“人都会死。”康乐公轻叹,“我早该死了,续命续了二十年,再怎么都续不下去了。阿客,一旦我不在了,世途凶险,你凡事都得小心应对。”
老人眉间的愁云越发浓郁,又道:“北域妖魔是一大患,但更大的凶患在中原,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需要你去收拾。”
“乱世之中,万万不可迂腐,但切记凡事要谋而后动。”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还需要更多的磨练,增强你的修为,提高你的心智。”
谢灵运连连地点头,他知道的,他知道的……
“孙无终、何谦这两位老将军,都不会对谢氏有敌意,你大可以信任他们。”康乐公顿了顿,又是轻轻一叹:“不过刘牢之他忠心不坚,野心不小,若然不能使他心服,恐怕他会另投它方。我能做的不多……”
他又叹了一声,可见内心的选择是多么艰难,“我有想过除掉他,灭掉这个隐患。但我和他是数十年的老友,他为我为北府为天下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我下不了手。”
“爷爷,若你下得了手,你就不是那个受所有北府将士爱戴的人了。”谢灵运笑了笑,“连我也不会再敬佩你。”
“呵呵呵,道坚并不是什么鄙恶之辈,只是个坏脾气。”康乐公也笑了,语带自嘲:“我让他当都督,其实是难为了他的,他是一把快刀,却不是出色的刀客。”
“道坚素来疼爱其子敬宣,也只有敬宣的话,他才能听得进去了。你若想得到道坚的助力,必先要得到刘敬宣的效力。可他现在在会稽王那边当着一名参军。”
会稽王乃是皇家最得势的一名王爷,如今常年驻在封地会稽,世人都说若然皇帝驾崩,憨太子当上新皇,会稽王必然会进京辅助,他才是皇室的汹涌暗流中最强大的力量。
谢灵运还真是不太清楚这情况,闻之不禁皱眉,明白了康乐公对刘牢之为什么会有过杀念,刘敬宣是会稽王的人,如果康乐公不在了,刘牢之带着北府军投奔过去……那谢氏危矣。
“你现在无需担忧这些,道坚那边我会解决好的。”康乐公望着远方,目光深邃得犹如星辰,“阿客,珍惜这段时间提高实力吧,那一天,也许不远了
老人这番话,越听越感觉像是遗言,谢灵运的心头不断地往下沉去,重重地点头,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黑夜渐渐过去,当天色蒙蒙亮,战兽们的吼叫,宣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谢灵运军出动的日子一大清早,谢灵运军军营就已经是一片喧腾,无伤以及轻伤的二千五百将士确定出战,而那些伤情不允许出战的人,只得以一种羡慕妒忌的目光,望着他们整军待发,多么希望也可以踏上战场。
“都准备好了吗?”看着一列列井然有序的军士,谢灵运骑着白马儿白米,巡视了一圈,大喊。
“愿听将军的差遣”旋即就是一片震天的声响,不管是穆奇、施元恺这两位幢主,还是熊力那样的粗人,每个人都扯开嗓子在喊。
“很好,出发”谢灵运喊罢,调转马头,往北方将军江那面奔去
当谢灵运军浩浩荡荡地走出军营,北府连营四处都响起了《无衣》战歌,激昂如沸,北府男儿们以这种方式,为谢灵运军送行。不过相信很快,他们也会踏上那一片战场
与此同时,主帅营都督营帐边,康乐公和刘牢之巍然而立,两人皆望着北方,一时沉默。
直至康乐公忽然说道:“道坚,我不管你未来怎么选择,我要你答应我,在战场之外的地方,不伤害谢氏族人一根寒毛。”
“将军”刘牢之顿时失声的急道。
“你不必多言,我了解你的心思。”康乐公微敛老目,“我只要你答应这一点。”
刘牢之握紧了拳头,眼前突然闪烁过了往昔的一幕幕,康乐公招募勇士组建北府兵的时候,他凭着一腔热血而去应征,因而受到了康乐公的赏识……
“你之勇猛,可救天下。”那时候,那个男人这么击节而赞。
什么时候,他的勇猛却成了康乐公的顾忌?刘牢之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咬裂了牙,沉声的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谢氏族人,不论是在战场,还是战场之外”
“战场上两军对战,生死不由人,我不会怪你。”
“将军若我刘牢之食言,就让我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刘牢之暴然怒吼,炸开的络腮胡子,让他犹如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康乐公微微点头,“道坚,我相信你。”
刘牢之重重地急喘,这个阳神境高手,终于可以呼出那一口气,只是他的心意,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不由更迷茫了。
北方的天空依然是灰沉沉,北域的妖气比之往常太过异常,那二千多四处逃窜的魔军败军,两天之间,就被活跃在北域边缘的北府兵如狼似虎一般分食。然而还是让人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魔国出动的魔军并不只是一万
孙无终、何谦为首的援军到达死林五十里后,就发出信号,也派出侦候,让四面的北府兵各军收拢过来。
而现在几乎全军都到了,还有竺谦之、竺朗之两军却没有回音,军情是那两军出了一百一十里,所以一时半刻回不来也不是奇事。
但孙无终、何谦最怕的就是那两军遇到了什么险况,就像王恭军那样被包围。虽然竺谦之、竺朗之是两个征战多年的老将,但他们会遇到多少敌人,爆发出的士气和战力有没有谢灵运带领下的三千将士那么高,真的让人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支北府军来了却是从南边来的,谢灵运军。
“谢灵运当上将军了”
“哈哈哈我们走了之后,整个北府都为他求情,后来康乐公来了,那王恭被革出了北府”
随着谢灵运军的到来,前线大营一片轰然,将士们都因为北府大本营发生的事情而震惊,以及欢呼,他们的心情和那些“兵变”将士并无两样,对于谢灵运的升将,痛快对于刘都督被教训丨王恭被革除,也是痛快
“哈哈哈”何无忌同样笑得很开心,舅舅这回冥顽不灵,活该被康乐公落了面子。“好啊,我来北府两年了,还没有当上将军,谢客儿来两个月,却当上了。回头一定要叫他请客痛饮,哈哈——”
“可惜,可惜。”何长瑜听闻消息之后,亦笑个不停,“没有见到王将军那张臭脸,当真可惜啊。”
“就知道阿客行的”谢公信、谢瞻等谢氏子弟们,没有妒忌,只有兴奋
而孙无终、何谦这两位老将,也是大为开怀,刘牢之那老小子知道厉害了吧,哈哈
孙无终接见了谢灵运,得知他军只得二千五百人,正好缺着一队兵马,就与何谦、刘毅等将一番商量,然后下令让刘毅军的何长瑜小队暂调过去。既然谢灵运有任务在身,一定要立下军功才行,那可不能缺兵少将啊
出了北域一百里,就渐渐出了死林的范围,再往北方就是一望无尽的冰封雪地。天气变得越发的寒冷,风声也变得诡异,雪地上的暗红斑驳,仿佛是四处都有着潜伏的妖魔,犹如双目发红的野狼,随时奔冲出来,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竺谦之和从兄竺朗之所率领的两军六千北府兵,正徐徐的行走于这片雪地上,他们一路搜索而来,却还没有发生哪怕半场战斗。
“怎么连只鬼影都没有”
“是啊,真奇怪,我明明感到了这边有很重的妖气。”
两位中年将军策马并肩的走在前面,都想不明白,已经行军一百一十多里了,孙无终军可是在一百里就找到一个妖魔巢穴的,他们却打秋风,运气真是有够背的。
“我们再继续前进十里看看吧?”竺谦之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其实已下定了主意。
“也好,不过一百二十里……我们得更加当心了。”竺朗之微皱眉头,北府兵打食一般都在百里的范围,一百二十里,足可能发生很多事。
“呵呵,你什么时候变成王恭那样的家伙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这妖气有些古怪。”
“全军听令,继续前进十里”
竺谦之的放声大喊,使得六千将士一片士气高昂,深入北域一百二十里,就算还是空手而归,都值得高兴了,也不会被其他北府兄弟所打趣。
北域边缘五十里,谢灵运军刚刚到达了前线军营没待上多久,就再度整装出发。
孙无终指派了一个任务,让他们和刘毅军一起担当先锋,向北方急行军,探察竺氏兄弟两军的踪迹,以及魔军的动向情况。探察是第一要务,遇上魔军,或者友军需要支援,可战即战,不可战则速速回来,放出信号让大军配合行动。
虽然谢灵运军刚刚才有神勇的表现,但毕竟行军经验浅薄,无论将军和士兵都是,所以这次刘毅军为主,谢灵运军算是打个下手,不过何长瑜小队归谢灵运管理。
当出了八十里,刘毅让全军的行军速度放慢下来,浓重的妖气
谢灵运也能感应得到,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身处此境,大概会感到窒息,他们五千五百北府兵的方刚血气激荡一处,才没有感到多少不适。但这股妖气的浓烈程度,比之前一万魔军的还要更重,这就意味着……前方应该有着数倍于一万的妖魔
又或者有着什么妖王魔将的个中强者,极难对付。
两军阵前,一众幢主以上的军官正在商量对策。
“我们要做好立即回军的准备。”刘毅面容沉沉,“前面的魔军,可能在五万以上……”这个数量,不能说必败,可他们不占优势,支会大军是首要任
“但两位竺将军的军队……”谢灵运皱眉的望着妖气弥漫的北方,望不透死林,也不知那六千北府兵有没有与魔军交战,现在情况如何?
何无忌、施元恺等幢主也皆是锁着眉头,一旦落入魔军的包围,那两军恐怕
“我不想这么说,我也不愿意是这样,只是……”刘毅摇了摇头,叹道:“两竺军队凶多吉少,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也把自己陷入险地。”
忽然之间,这支军队又面临着这样的选择,是战还是回?是前进还是撤退
现在的情况不同那一夜,并不是非战不可,而且以冷静的心去想,显然是该退。
只是他们这里各人,新兵老兵其实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总是难以做到那样的决断,一百里左右的范围有着六千友军也许他们正在苦苦支撑,等待的就是自己这些援兵,而如果调头回营,一来一往,六千友军已经全军覆没
这里面有着一丝机会,一份希望,却正是谢灵运、何无忌这两位年轻人,尤其不愿放下的。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刘毅严肃地望着他们,明白两人的心思,道:“况且我们全军上去,又定能帮忙吗?以妖气来看,魔军的数量太多了。”
“将军,我们毕竟还没有见到敌军的踪影。”何无忌说出了一个建议:“不如派遣空骑兵再侦察清楚些?”
“嗯,再前进十里,空骑兵开路。”刘毅下令,而谢灵运说道:“诸位,我有飞天神通,就交给我带兵开路吧。”刘毅点头应好:“那谢将军万事小心,决不可轻敌冒进。”谢灵运亦是应承下来。
北域一百二十里,茫茫的雪地中,六千军士踩出了一片片脚印,透着灰暗的光线,可以见到他们每个人都绷着面容,不少人张望着周围。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妖气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重,却似乎不是从前方而来,而是从后方……
但这怎么可能?他们一路而来的,什么时候见过有妖魔?
“不太妙,不太妙……”竺朗之沉声,多年的沙场征战让他养就了一种感通,而现在却感到那么的不祥,“如此不清不楚的,我们还是调头回去为好。
竺谦之望着周围压抑的冰雪,终于点点头,调转马身,望着军士们,喊道:“我们已经孤军深入一百二十里,再继续前进的话,恐怕会有危险。行军数天,也人疲马惫了,本将决定,全军原路返回”
虽然空手而归让人失望,但六千将士也没有拖延,当下听令地行动起来,前军作后军,后军作前军,目光望向南边——
然而就在转阵的人马纷乱之时,一阵阵怪异的妖魔笑喊声音,骤然从后方清晰传来
铺天盖地,响彻云霄,也叫他们震耳
“怎么”竺谦之、竺朗之都是脸色一变,心头立即像被一块大石重重地压住,然而沉至谷底,这股浩大的声势,让人难以猜测到底有多少敌人
而他们终于明白,那妖气是怎么回事,魔军不是普普通通的北域妖魔,也不是妖魔聚落,而是魔军……
“那是?”将士们突然纷纷惊叫,望着南边的眼睛,瞪大
灰蒙的天空中,谢灵运率领着五百天空骑兵疾速飞行,九十里、一百里,然后是一百一十里,妖气犹如崩塌的山石滚滚而来,让他们都感到十分难受。<>
当渐渐靠近了一百二十里的范围,一阵阵激战的声响传来,喊杀声打斗声交织于耳,众人望向远端的雪地,那里有着一片黑压压,杀戮战场
密密麻麻的蚂蚁般的魔军,正在从四面包围孤立无援的一支北府兵,是竺谦之、竺朗之的两军六千兵马
但现在早已不足六千
看起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四千人马,他们苦苦支撑着这随时崩溃的战局,虽然英勇无畏,但毕竟力量薄弱,不需多时,就会被成群成群的妖魔吞噬……
“大事不好”谢灵运心头猛然收紧,魔军的数量果然太多了,而且应该有着实力超凡的主将坐镇,就算五千五百先锋尽数过来支援,也难以挽回眼前的败势。
不待他多想,只见那边的魔军空骑侦候也发现他们了,一千左右,皆乘着漆黑羽毛的鹰鸟,立时凶猛地飞扑过来
“你们立即回去,把军情告知刘将军,这里交给我让刘将军不必考虑我的安全,我会先拖住它们,再见机行事的”
谢灵运当机立断地大喊,语气之坚决,不容置喙:“快”
“那谢将军你小心”、“属下们去了”五百天空骑兵纷纷呼喊,却是不敢耽误,马上驱着战鹤飞回南边去——
而眼见这小队敌军要撤,魔军空骑们飞扑的速度更快了,张牙舞爪,狰狞的面目已然近在咫尺,它们分成了两队,一队去追截,一队去围杀那无翅而飞的少年。
“去哪里你们的对手是我”谢灵运猛地一下放出十把宝剑,剑芒大作,他施展起了一式式的《欧治剑诀》,十把宝剑划破虚空,直杀进魔军之中,飞舞绞杀起来——
这一千妖魔没想到他这么难缠,当即就有上百妖魔被剑芒所斩杀,又或者魔鹰坐骑死去,而惨叫着坠地
它们都被激得暴怒,疯狂的鬼嚎怪叫仿佛在说:“杀了他”、“把他撕成肉碎”
在头目模样的大妖的指挥下,它们全部往谢灵运扑来,手中的兵器也打出了一道道魔煞厉气,结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身处其中的人被打中,必然遍体鳞伤,甚至成为粉碎
一刹那间,谢灵运一手拿着龙鳞盾,另一手拿着芭蕉扇,使劲扇动
如果对手是实力超于他的高手,这一招还真不管用,但是对着这些不上不下的魔兵,芭蕉扇却可以发挥重大的威能,呼隆隆隆隆——
狂风骤然生出,卷着那些妖魔的刀光剑影冲了回去,气势更狂暴,威力更大
“啊啊”、“咕唧”成片的魔军空骑被自己刚刚打出的煞气所击中,煞气可不会认亲,顿时之间,它们等于自己往自己心脏捅了一刀,更无力去抵御那狂风,翻倒撞在后面的敌军上,一团混乱而这时候,十把宝剑趁机尽情地收割妖命,血雾冲天
这一千魔军侦候,竟然不敌谢灵运一人
但谢灵运知道,它们并不算什么,关键是如何拖住地面的五万魔军,拖上数个时辰,直至援军的到来?
他心念电转,实打实恐怕只会葬身此地,还是要以虚击实,让魔军自乱阵脚,缓解两竺孤军的压力,而且为援军争得时间。
死剩下的近半侦候们溃散回去,他也不追击,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当年北府兵力退百万魔军那一战,也许可以如法炮制
他当即取出了雷鸣筒,聚精会神,运足了真,大喊道:“魔军败了,魔军败了十万北府兵杀来了,兄弟们,杀啊”
喊声响彻云霄,方圆十里的众生都可以听到
什么?魔军们自然是一片轰然惊讶,那句“魔军败了”对它们而言却是刻入了骨子里的恐惧,什么中原话都听不懂的妖魔,还是可以听得明白这一句犹如是五雷轰救下了他的性命。
莫愁剑飞立在他的身前,淡淡的道:“是我。”
她到了京城之后,一直都在悄然寻找着适合的剑主,日复一日,然而却毫无收获,没有她想要的那个人;直到谢灵运离开京城前来北域,她就也跟着过来,看看这边有没有,让她失望的是依然没有。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有所怀疑了。
那样的无情剑主真的存在吗?还有一个让她更感到烦恼的问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时候,她说道。
“什么?”谢灵运微微一怔,那边魔将已经挥着魔枪,又一次愤怒地击来,他不由惊呼:“先赢下来再说”
一连串的剑芒来往疾击,莫愁剑又化解了魔枪一击,语气平静的问道:“有情真的比无情好吗?”
“啊?当然了”谢灵运仰头大喊,这样的问题,根本不用思考,“人之所以是人,而不只是骨肉,剑之所以是剑,而不只是铜铁,都是因为有情啊
“哦……”莫愁剑似乎点了点头,“那你当我的剑主吧。”
幸福来得太快,以致谢灵运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终于想明白了?哈哈哈,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先天灵宝神剑的剑主他急忙喊道:“好,乐意之至
莫愁剑立时嗡的一声,冲起了一股耀目的光芒,飞到了他的手中,已然融合了他的一道神光,筑建起了心神之间的感通,认主成功
剑是一把兵器,只有有了剑主,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最大的威力以前的她,只不过可以使出六七成的剑威,但是现在,随着剑主的神,十成乃至十二成
“莫愁,我定不会辱没了你的剑威”一念相通,谢灵运已知道了这些,他大喊一声,挥起这把上古神剑,全力使出《欧治剑法》的万剑归一,直劈向那名魔将——
之前的两击都被这把突然而来的神剑轻易挡下,魔将就意识到不好,以它之力并没有办法打得过这神剑,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魔将,它自然做出了最冷静的选择,转头往地面回去。
“妖贼哪里逃”
只是这回作为逃跑的那个,他并没有什么好运气,一片极盛的剑芒从上空爆来,如同整个天空塌了一般,锵锵——
逃不掉那股剑威,让人感到就算逃了千里,也还是会被其打中他只好挥动魔枪回身击去,试图阻挡
神剑和魔枪再一次相碰
这一瞬间,地面的妖魔们寂然无声,它们早就看呆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人被打得逃窜啊还没有第二个念头生起,它们便听到轰隆的巨响,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万丈剑芒冲落而下,好像盛大的流星雨,灿烂而刺目。
北府将士们也是望了这一眼,他们看不清楚那个是谁,但他们知道,那是北府男儿……
竺谦之和竺朗之的心头紧成了一团,几乎停止跳动,这一击,决定着整个战局
谁胜?谁负?
当光芒落定,天空恢复了几分灰蒙,众人反而看得清楚了,那里只剩下一道身影手上持着神剑的身影而这支魔军的统帅魔将,不知所踪……
“咕唧卟咔……”恐慌之情,在魔军中骤然蔓延了开去,四面八方的魔军都轰然响起了惊慌的叫声,它们的皇子主帅似乎被打成齑粉了……
“魔将已死,魔军败了”天上传下了一遍遍威震八方的喊声
这就是先天灵宝的威力,这才是神剑之父铸造出的上古神剑,区区的神级魔枪,连同它的枪主,一同成为了天地间最基本的物质,复归于自然。
谢灵运当空望去,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着魔军是如何崩溃的,这些凶残成性,而不懂仁义忠勇的妖魔,从来就不是什么铁军,它们没有视死如归的意志,也没有死而无憾的追求,它们只是在进行着连自己都不知为何的杀戮,一旦战局不利,就会争相逃命。
没有荣誉感,也就没有胜利。
当魔军主帅一死,地面战场立时完全不同,它们明明还占据着上风,只要再继续围攻小半天,北府孤军必定全军覆没,但它们已经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一点点死亡的勇气。
尽管还有着好几个的魔将在大喊大叫,试图把士气稳定下来,但是没有用,尤其当莫愁剑领着太乙剑、蟾光剑等剑,冲进了魔军之中搅起腥风血雨,不久,魔军崩溃了
它们怪异的惨叫应该是在喊着“跑啊”、“败了,不要打了。”之类的话语,它们一边喊着,一边撒腿而跑,慌不择路地向四周散去,一如那夜的一万魔军。
“北府必胜”、“哈哈哈,杀啊”四五千的北府孤军士气沸腾,每个人都疯狂了般,就连竺谦之和竺朗之也是满脸通红,喊个痛快,亦杀个痛快
这片战场就好像是一个漩涡,往着外边旋转而去,而中心的北府兵保持着战阵,与神剑们一起收割着妖魔。
北府援军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太多,正当谢灵运惊讶之际,却发现原来是刘毅军的一千天空骑兵,而带头将领正是络腮胡子的何无忌。
“谢将军,我们来救你了”何无忌的粗壮喊声先一步到来,很快,何长瑜、荀雍、羊惰之、熊力等人的面孔也出现了,他们纷纷大喊,“谢将军,游走”、“我们来和你一起拖住敌军”、“待俺宰了那些妖魔”……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了战况,都满脸愕然,这到底……怎么回事?
最震惊的莫过于之前有来的侦候,那时候的战况和现在一比,简直让人生出是不是之前在做梦的想法,怎么魔军好像崩溃了?
不是好像,是真的崩溃何无忌惊呼道:“谢将军,你做的?”
“差不多吧。”谢灵运微微点头,对着雷鸣筒,又不断地喊道:“十万北府兵杀来了魔军败了”
魔军彻底的败了,尤其当孙无终率领的大军陆续到达,战争变成了北府兵的狂欢,妖魔们又一次尝到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痛苦滋味,死在这处战场的妖魔不计其数,而那些往北边逃去的,只有极少数的妖魔才逃得了逃命,窜回去魔国。
连同诜冥的一万魔军,这六万魔军最后活下来的,大概只有一千不到。
而且折损了大大小小的十数名魔将,其中包括着一个魔国皇子,这一战,足以⊥魔国畏惧十年,谢灵运的名字,这个谢玄的孙儿,也将让它们颤抖不已
若想要行侵边之事,也得想想,准备好承受北府的雷霆之怒了吗?
而这一战,也有着总共三千多的北府男儿战死沙场,大部分都是竺氏兄弟两军的军士,他们的尸体都被带回了北府大本营,马革裹尸而还。
“北府小儿,大破贼矣”、“谢将军全功”
当这一天,征战归来的将士们渡江而返,凯旋的战歌响彻将军江的两边,又渐渐响起了一个口号,所有人都赞美着此战功劳最大的那个人,不管是他个人,还是他带兵,他都立下了赫赫的战功,虽说善战者无赫赫之战,但他就是英雄,北府男儿们的英雄。
“哈哈哈”孙无终、何谦等老将笑得十分开怀,不只是为打了这个大胜仗,更是为了康乐公后继有人。
他们相信,有谢灵运在,北府倒不了,天下乱不了
“好消息,好消息阿客打了个大胜仗,当上将军了”
“啊这么快?”
寒冬腊月,鹅毛大雪笼罩着金陵,本是寒冷的天气,却因为一个从北方传来的消息而变得火热,闻者无不是欢欣鼓舞。
金陵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人物谢灵运,初入北府不久,就在对抗六万魔军侵边的战事之中,连场大捷,屡立奇功
近日他已经被朝廷正式任命为荡寇将军,统领一军兵马,继续镇守边疆。
入北府的门阀氏族子弟不少,但这么快就功高震世、手掌重兵的,还真不多,如今世人都道康乐公的帅印传承有人了,有着谢灵运这新一代的国之重器,天下百姓可安心矣。
冶城山上更是一片欢腾,各族各方的人们都是笑逐颜开,阿客从军以来,传回来的消息并不多,但第一个消息就让人如此兴奋。
“那是因为没有我在,不然哪里轮得到他立功哎呦,好想上战场啊
阿蛮的大喊声惊得山中群鸟飞腾,她又向纯儿等人猜疑地问道:“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魔国公主,什么魔女的?”
“要说魔女,其实这里就有一个……”
当寒冬渐渐过去,春暖大地,不久之后,夏蝉知了知了的叫,金陵城流淌在熙熙攘攘之中。
半年间,关于谢灵运在北域的消息陆续传来,他寄回冶城山的书信也一封封的到达,诉说出征的、训练的,命功突破到了元婴境界,打食又灭一千魔军……他还学习康乐公那样,在将军江钓钓鱼,把上钩的肥鱼儿寄了回来,让众人可以一尝北域之鱼。
众人从书信的行文之间,能看出他简单而快乐的生活,但阿客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也不知道。
众人也是时常托信给他,少女们诉说一下相思之情,而南阳子、玉芝师姑等人则每次都把丹道中派和朝天宫的发展述与他听,一切事务都在顺利开展,有着谢氏这个大靠山,龙虎宗、茅山宗等宗门都不敢寻仇,江南百姓信奉丹道中派的越来越多,渐有三家合一之象。
朝天宫的真传弟子和外传门人也是越来越多了,只是玄野还是没有音讯,鼠女圆圆亦没有归来。
而众人的修为皆在稳步上升,尤其阿蛮、纯儿等人经常到深山闭关,一出关又有称足进步,让人称奇;恒宝、灵鹿儿等小孩整天都在嚷嚷着要修炼,还有到北府从军,上阵杀敌。
凰凰、舍利子、谢灵芝等灵兽也在成长起来,而老乌鸦、老乌龟、当康猪等灵兽也在努力修炼,长生猪则一如既往的呼噜睡觉,扇动着尾巴。
这日子过得惬意而平静,直至又到了今年的寒冬,突然传来了一个惊人消息,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宗门修士,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皇上驾崩了
如此的意外,却是事实。
没人知道皇上的具体修为,世间也还没有流传他的死因,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说是遇刺而死,也有说是龙寿已尽,仙逝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新皇登基,却正是只有两三岁小儿心智、连春夏秋冬都分不清楚的憨太子,改年号“隆安”,为太子妃王神爱为皇后。
听闻此事后,阿蛮瞪目结舌,“怎么能嘛”憨太子变成了憨皇帝,他?他怎么当皇帝?
没有谁没有这种心情,憨太子固然禀性善良,但绝对不能胜任皇帝,这样会害了天下,也会害了他。
然而他的登基,却是各方诸侯期盼已久的事情,也是会稽王所推动的结果,这个权势最重的王爷已经携家入京,辅助新皇治理朝政,说是辅助,事实上是把持。
另一边,早有谋反篡位之野心的桓氏,亦在蠢蠢欲动;还有不为人知的众多势力……
天下,暗流涌动。
对于老百姓来说,皇帝更替似乎没什么影响,日子还是那样过;但对于丹道中派和朝天宫,不久之后,影响就来了。
当上太傅之后,会稽王便开始明地暗地的打压谢氏,所谋夺的自然是北府兵权,而谢氏支持的修门当然也就不好过,朝廷指派下来了诸多任务,有关于税收的,有关于祭祀的……也幸得朝天宫如今财力深厚、高人成群,才没有被找着什么茬。
但很显然,朝天宫无人敢惹的日子过去了,那些隐藏于黑暗之中的仇视目光,正在变得清晰。
又是一年的盛夏到来,谢灵运北上从军已经快两年了,众人对他的思念日渐增重,尤其因为最近半年,几乎没有他的消息传回来,整个北府都是如此。
这年的气象很诡异,夏季的时候暴热,而到了秋季,雨水不断,竟然连续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天下到处都水位高涨,百姓饱受雨灾之苦。
如此天降异象,各地宗门并不是袖手旁观,却阻不了这雨势。
天下百姓受苦的同时,也感到一股不知缘由的压抑,心头焦虑而忧伤,就好像有什么巨大灾难正要到来……
就在这个秋天,又有一个惊人消息从京城传出,传遍了天下。
当传至金陵,就像其它的地方,满城百姓一片悲鸣,天崩了一般,冶城山也为之哀伤,康乐公谢玄仙逝了中土的武神,震慑天下的大将军,离世归天
去年皇上驾崩,老百姓们都没有现在这么悲伤,若然没有康乐公和北府兵,天下早亡矣可是强大如康乐公,怎么会死?
他们不想相信,都这个就是事实,修士们都说,因为康乐公逆天而行,为整个天下扭转了命数气运,因而折福损寿太多,而招来了天劫……
老百姓不太明白,挽救了天下,为什么反而会有天劫呢?
而修士们了解一二,天道循环,万物皆灵,康乐公挽救了人族,却无形之中对其它众生造成影响,改写天数的人,招天之怒。
康乐公无疑是中原人族永远的英雄,但对于他的死,并不是每个人都为之悲痛,会稽王等一些人却在欢呼沸腾谢玄一去,谢氏的式微,似乎已经是不可阻挡。
“我们要做好准备,应对任何事情发生的准备……”玉芝师姑颦着柳眉,沉声地提醒朝天宫众人,“牛鬼蛇神都快要出现的了。”
众人都点头,就算是小孩们也知道板着脸,过去两年的平静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艰难的岁月已然开始。
他们对此有担忧,有思索,但现在最着紧的还是阿客怎么样,他一定因为康乐公的事而非常难过……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将军江天浪翻腾,江南边的北府大营,响荡着一阵阵的悲壮歌声,其中混杂着情不自禁的哭泣声,北府男儿们热泪纵横,不论征战多年的老兵、初初从军的新兵,还有那些战兽,全都哭成了泪人。
所有的将士都走出了营账,刘牢之、孙无终、何谦等大将带头,朝着南边京城的方向,双膝跪下,洒泪地伏拜,重重地磕着响头,康乐公,愿来世再作袍泽
谢灵运、谢公信、谢瞻、何无忌、何长瑜等年轻将领,亦是如此,不管是不是谢氏子弟,都为了那个老人而落泪,都咬着牙地默默发誓,直到他们战死,他们都会用鲜血去保卫天下的康乐
许久许久,天空漆黑,昏暗如塌,将士们才起了身,各自回营,整个北府笼罩在悲伤之中,寂静无声,犹如死城。
一处将军营帐卧室,摇曳的灯火照映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谢灵运坐在木榻边,脸沉如水,读着手中的一封书信,这是之前忠叔转交给他的康乐公的一封信,让他在康乐公死后,才开封阅读……
经过这两年的磨砺,既得到了孙无终、何谦等老将军的指点传授,又得到和妖魔实战的诸多机会,他修炼起来事半功倍,道胎育出了元婴,又继而不断养育,现在弱冠之年,他的命功已经到了元婴境后期,就差几步就可以炼出第一个阳神。
而性功上,则还在证道后期,好几次他都仿佛听闻到了一个声音,来自内地深处的声音,但最终还是听不清楚,未能闻道。
功法和神通方面,也有着很多的进步,他的战力已非往昔,若然再来那一战,就算没有莫愁剑相助,他也可以把那个皇子魔将斩落马下,击溃五万魔军
随着年岁的增长,外形上当然也有所改变,他并没有控制自己的形貌在少年时,而是让其自然成长,身材高大了,面容硬朗了,还蓄了一把络腮胡须。
“爷爷……我会的。”看着信纸上的文字,他喃喃说道,决不会让北府旁落他人手上,决不会让谢氏族人受到伤害,所有他爱的,都要守护。
北府都督依然是刘牢之,不过他的脾气比起以前稍有改变,治军宽和了一些,所以将士们叫他一声刘都督,也没什么不满的,他毕竟有着战神的辉煌过去,赢得尊重不是件难事。而谢灵运这两年立下的军功无数,也是深受全军的爱戴。
有些将军调走了,离开北府到各地任职,一些军官随之成了新的将军,比如勇猛过人的何无忌,智勇双全的刘裕……谢公信、谢瞻、何长瑜等很多人都成了幢主。
现在北府内,大概分成两派,一派是坚决支持谢灵运接过康乐公的帅印,成为新一任府主,像孙无终、何谦、何无忌等人。
另一派则倾向于由刘牢之担当,因为谢灵运年少,实力和军功与刘牢之相比都还有一段距离,刘牢之之后的下一任,再由谢灵运当比较适合,像刘毅、刘袭等人,刘裕似乎亦在此派,当然前提是刘牢之不贪权,行仁义,他们才会追随。
谢灵运并不担心刘牢之,康乐公在遗信上写了,虽然刘牢之不一定是可用之辈,但其不会伤害谢氏族人,他相信爷爷的判断。
从军两年,难道他还不清楚守在这里的是怎么样的一群人吗?哪怕四分五裂、各为其主,但平定天下的人,必是北府男儿。
他担心的不是北府内部,而是朝堂之上……
不出所料,康乐公的死讯传来没几天,皇上的圣旨就来了,当然不可能是憨皇帝的主意,而是出于会稽王之手,召令谢灵运、谢公信等一众谢氏子弟回京奔丧。
为将者不能擅自离开营地,他们心切奔丧之事也急不来,现在倒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去了。但这一回去,能不能再来北府?却让人难说清楚。
他们回京之后,会稽王有太多的理由让他们留下,直接调动任命为京官,或者外派为地方官,就是不回北府,如此剥夺他们的兵权。
然则就算是这样,他们就能不回去吗?他们哪个不想看上康乐公的遗容最后一眼……
这时候,谢灵运军将军营帐的营厅里,群将聚集,商议着对策,回是一定要回去的,但怎么可能保住兵权。
“将军,如果朝廷令你离府当官,除非兵变,否则再怎么样,恐怕都难以改变。”
营中的都是自己人,荀雍说起话来并没有顾忌,何无忌更是拍案怒道:“于脆我们以勤王之名,也行勤王之事,带兵入京,把那个会稽王掀下来”
那会稽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唯人任亲,弄权作势,而且他从年青的时候就十分嗜酒,到了现在更是过分,常常都处于醉酒状态之中,就这样还处理朝政,事事都要经过他才行。他入京当太傅“辅政”的这一年,据闻京城那边的百姓百官都已经怨声载道。
这个天下好不容易才有了升平之象,被他治了一年,国运衰退,天灾不断,人祸即至
可就是这样的货色,竟然还在妄想打压谢氏,夺取兵权,再夺取皇位。
“勤王?将军,这倒真的不错……”荀雍双目一亮,旁边的羊惰之、何长瑜都不由点头,另一边的谢公信、谢瞻等人亦有意动,逐君侧之恶人,未尝不可
上方主座的谢灵运皱着眉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我们起兵勤王,也许就是天下大乱之始?”
历史的长河之中,几乎每一次清君侧,都会使得天下烽烟四起,那些早有叛反之心的各方势力纷纷一起以清君侧为名,而行动乱之事。
康乐公生时没有收拾会稽王,一来是因为不能再犯天数,否则天劫即降,他还是存着几分度过天劫的心思;二来就是怕触发这样的局面,一旦他把会稽王除去,桓氏等势力就说他把持朝政,因而兵变起义,那样的话于天下又有何益呢?
问题就在于,那场若隐若现于眼前的大乱,可不可以避免……
“将军,恕我直言,就算我们不勤王,早晚都会有人以这个名义行事。”荀雍话声深沉,在他看来在康乐公逝去那一刻起,这场天下逐鹿就已经开始了,“若将军失去兵权,会稽王下一步就会是清算我们这些谢氏亲信。”
“正是如此。”谢瞻点头认同,两年之间,他的才谋之名早已名动北府,他又道:“如果刘都督再投向会稽王,北府之中再没有谢氏一足之地。”
“当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只怕将军只能坐在家中,又或者游于山上,徒生唏嘘而已。”荀雍叹道。
何无忌又是猛拍了木案一记,怒目圆瞪,大声道:“指望会稽王那混账治好天下,还不如指望神仙打救,起兵勤王吧”
“将军,我们誓死追随”荀雍、羊惰之等人也纷纷抱拳而道,他们的目光灼热如火,只等待着那一声“好”。
他们可以任凭激昂,谢灵运不可以,作为主心骨,他必须想清楚一切,沉吟地又问道:“我们起兵入京,谁来镇守北府?北府之中,又可是所有人都会响应?”
“这有两个策略,一个为下策,不知会刘都督,我们就向将士们宣布勤王的决定,招收愿意跟随入京的将士一同入京,但这样极可能会让北府一分为二
荀雍的下策让众人都皱眉,这等于就是挑明矛盾,迫使大家站队分阵营,北府将士上下一心的军魂也将不复存在,这样自然不是他们乐意见到的。
“另一个为上策,只需要将军说服刘都督,得到刘都督的效力和支持,勤王之举就会是整个北府的决定。”
这上策说来简单,然而里面却有着一个最大的问题,刘牢之的野心他会甘愿奉谢灵运为府主?
谢灵运沉默地思索,好一阵,才对注视着自己的众人说道:“我实不愿兵变勤王,但你们说得对,会稽王不会放过我们的,而他迟早害惨天下。”
众人的目光纷纷大亮,听他的意思
“这样吧,我先试试上策。”谢灵运站了起身,“我这就去找刘都督说说
“将军且慢若然刘都督不愿,又知我们的密谋,恐怕会……”荀雍停住不言,但众人明白他的意思,恐怕会抓了谢灵运治罪
何无忌高高拧着粗眉,沉声的道:“我与你一起去,舅舅如果有什么不智,我怎么也能做点什么。”
“不必。”谢灵运却抬了抬手,认真的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也只有是我一个人去……我相信刘都督不会伤害我。”
灰沉的夜色之下,北府帅营都督营帐,刘牢之面无表情的度步,想着什么想得入神,有卫兵通传谢灵运前来求见,他便说了声“传”。
踏踏踏,谢灵运大步地走进了营厅,神情肃然如在宗庙,作揖道:“见过都督。”
刘牢之望了他一眼,问道:“谢将军,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正是。”谢灵运直视着这个髯须大汉,几乎可以看透对方的心思,语气平静的道:“我准备联同北府有志之士,带兵入京,清君之侧,请刘都督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刘牢之闻言一惊,没多少事情可以⊥他惊讶的了,但是现在,他那颗饱经沙场战火淬炼的心脏惊跳不已,惊的是谢灵运这个打算,还有对方竟然就这样跑到他面前说了出来,“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清楚得很。”谢灵运淡淡的一笑,“刘都督,以你看来,怎么样才是一个明主?”
刘牢之的胡须根根竖起,忍怒不发……
“会稽王是一个明君吗?”谢灵运又问道,“桓敬道呢?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无才无德之辈,不足挂齿。”
“你小子意图谋反……”刘牢之的喉头颤抖地滑动,声音有些沙哑:“就不怕我把你绑了?”
“哈哈”谢灵运笑着转过身,在营中徐徐度步,毫无防备一般,“刘都督当然可以那么做,如今北府也没有人可以阻拦得了你。但在此之前,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刘都督可有篡位之志?”
刘牢之的怒目瞪得更大,这小子疯了,什么话都敢乱说
谢灵运看也不看他,继续说着:“当今皇帝的情况,想必你是知道的,有着谋权篡位的心思的人,太多了。不知刘都督如何?”
“我从未有过此心”刘牢之再都忍不住地暴怒,强大的气息震得大地颤抖,他粗重的呼吸,“我刘道坚为朝廷戎马一生,忠心耿耿……”
“刘都督认为以你之才,能否成为一代明君?”谢灵运打断了他,还是询问。
“不可理喻”刘牢之怒斥,千思万绪乱成一团,他?明君?
“哈哈哈”谢灵运大笑了几声,没有嘲意,却有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慨:“当皇帝就要治理天下,那可不同打仗了,如何让百姓丰衣足食,如何平衡各家宗门势力,如何与天数争斗,又如何抗御其它族类的侵袭……这些方面,刘都督想过吗?都有什么主意吗?”
“你,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刘牢之渐渐的反而冷静了下来,这小子问这么多问题,无非想说他自己的话。
“我想说,刘都督你没有当明主的才德。”谢灵运坦然地说道,转身望向那髯须汉。
岂有此理康乐公说得,但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个小子来说他了刘牢之额头的青筋大跳,就算没有篡位的想法,都不禁怒道:“那你就有了?无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谢灵运微微而笑,并不因为对方的话而有丝毫的动容,目光之中,自有坚韧不拔之势,道:“如果没有这两年戎马岁月,我也不具备那样的才能,能当一代文臣,却成不了安天下的周武。不过现在,我学会了很多,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亦为大丈夫也。”
“你想要……篡位?”刘牢之寒声发抖,哪怕是阳神境的大将军,谈及篡位,都难以出言。
“坐不坐龙椅,我并不在乎,但我不会容许会稽王弄权,不会容许天下陷于战乱我要中土是为太平盛世,任何人若要为祸,我必除之。”
谢灵运的目光坚定如磐石,泛映着刘牢之神色变幻的脸庞,“刘都督,你自己应该也是明白的,你的才能,让你终究是一名虎将,一名战将,你当不了君主你总归会效力一方,何不继续效力谢氏?我必不会对你有所猜疑,而刘敬宣,我也会重用。”
他的语气,就好像刘牢之已经答应下来了,“镇守北府需要刘都督,若然有什么不识相的兴兵作乱,也需要刘都督带兵平乱,而万寿兄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多多的,他日刘氏一门两公,岂不美哉?”
一门两公?刘牢之心头一动,感觉自己早就被看透,他的志向确是仅仅于此
谢灵运没有说话了,却直接走向了上方的主位,大大咧咧地坐下,而刘牢之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敛起双目。
“我听闻我叔源族叔和万寿兄颇为交好,能得叔源族叔的敬重,万寿兄定然是一表人才。可惜为会稽世子效力多年,还只是个参军,刘都督,看来会稽王他们并不信任你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案上酒壶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笑道:“以会稽王的性情,如何才能取得他的信任?我颈上的人头如何?刘都督若要,我送给你
“你……”刘牢之的目光闪烁如雷电,这小子已经让他全然认不出来,相比两年前,他要罚其禁足三月,谢灵运也领命而去……如今……
如今谢小子已经不像康乐公了,倒像个奸雄,谢小子必定知道他向康乐公有过承诺,才这么有恃无恐……不过这小子,还真的信他的许诺。
一念至此,不知为何,刘牢之也笑了,哈哈大笑:“你小子真是好胆,不怕我反悔了?”
“我信得过刘都督。”谢灵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的样子。
“是么,我连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刘牢之沙哑。
“不,刘都督你只是需要一个能让你心悦诚服的主帅,虎将不屑于庸人统领,有什么好责怪的呢?”谢灵运笑了笑,举着酒杯敬了刘牢之一记,道:“但是你以后会发现,今时这个天下,没有比我更值得效力的人了。”
“小子狂妄无边。”刘牢之冷哼,他度来度去,沉思了多时,才终于决定的道:“你起兵勤王之事,我不会支持,也不会反对,就留在北府。你最多可带走十万兵马,若然事成,到时候另行再讲……如果你敢害万寿半分,我不会再遵守对康乐公的承诺。”
他老脸上厉芒闪过,若说有什么是可以肯定的,那么这个就是
“那我就谢过刘都督的深明大义了。”谢灵运站了起身,往营帐外走去,当走出帐口之际,忽然回头问道:“刘都督,你弱冠的时候,修为如何?”
那边刘牢之一怔,眉头扯动,“这有什么关系?”
“我还差一点点,就到达阳神境了。”谢灵运一笑,抬着手指比划,“还差一点点。”说罢,他大步而去。
刘牢之重重地喘气,许久才平息下来,久定未动的老目才一眨,望着人去空空的帐口,喃喃的道:“这小子……不是被斩头,就是当皇帝……”
夜色更黑了,深秋的寒风冰冷入骨,而火盆里的柴薪烧得噼啪的响——
当谢灵运回到自己军营的将军营帐,何无忌、谢公信等众将都在,见他回来,众人纷纷站起,都一脸紧张,“将军,怎么样?”、“刘都督怎么说?”
“刘都督是通晓仁义的人。”谢灵运向众人点点头,成了
“哈哈”众人不禁响起一片振奋的笑声,康乐公逝去的悲伤依然弥漫于空,但此时他们真的很高兴,北府还是能团结一心这样何愁大事不成?何无忌最为开怀:“舅舅果然没让人失望,有他加入,天下都可去了”
“刘都督不随我们去,他留下镇定北府……”谢灵运把情况说清楚了些,众人的情绪稍落,不过十万兵马那也好,孙将军会去吧?
事不宜迟,众人连夜商议具体的事项,谢灵运又到了孙无终、何谦两位老将军的军营,与他们密谈了一番。
听闻他的想法之后,两位老将军一开始也是震惊,原本还苦恼着谢氏子弟们被调回京后,如何保住谢氏在北府的影响力,直接起兵勤王?细思之下,最好的对策却莫过于此他们都欣然同意,愿当开路先锋
次天天明,谢灵运并没有立即行事,北府之中毕竟还有着朝廷的耳目,而这次起兵一定要是雷霆之势,以尽可能短的时间到达洛阳,这样才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打会稽王和天下诸侯一个措手不及待天下人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定下了。
这就需要严密的谋划,还要与在京城的谢家互通声气,以免乱时,谢氏族人受到伤害。
将军江边,谢灵运负手而立,望着汹涌滚流东去的江水,心中从未放下一个大敌的身影,敖青……算算逊师傅说的时间,敖青快将重现人间了,还真是多事之秋。
他必须速速稳下京城的局面,再前去豫章解决这个大患。
这时候,一股大风吹来,一道驼背身影渐渐凝结而现,两年不怎么见,忠叔的皱皮老脸还是那个样,“四少,你这么急让老奴来……”
当听了谢灵运的话,忠叔的老眉也是惊皱,随即欣慰地微笑,“四少有此心志,老奴唯有尽力相助了。”
“忠叔,你回京之后,再过三天,把这件事知会我叔源族叔,让他做好准备,切记保密”谢灵运吩咐了忠叔几件事情,又道:“最迟五天,十万北府大军就会到达神都脚下,到时候还请忠叔保护谢府的老小。”
“四少放心,敢欺凌谢府的人,又有那个能耐的,京城没有,天下也没有。”忠叔说道,“老奴也定当死而后已。”
谢灵运点点头,道:“去吧,我再待一会。”
忠叔默默地退走了,江浪呼啸,身后的北府连营传来一片片的将士操练喊声,谢灵运忽然长叹一声,这个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今天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所有的答案,也只有求索而知了
咚咚咚咚——
这一天,烈日当空,北府大营也一扫连日以来的悲沉,激昂的战鼓声响彻天地,全军集结
一军军的将士迈着整齐划一的军阵,来到了大营中最辽阔的校场,不多时就已经是人山人海,旌旗蔽空遮日,刀枪成林,数十万的将士昂然大吼,壮大的军容骇得天地都为之颤抖,震得北域妖魔瑟瑟发抖,血气之刚盛,让烈日亦黯然失色。
前方的将台之上,刘牢之在,孙无终在,谢灵运也在,他们都是一脸严肃,目光锐厉。
除了极少数的将领,没有人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士兵们不知道这次的大集军是为了什么,为了祭拜康乐公?还是为谢将军他们送行?
众人都已经知道谢氏子弟们将要回京奔丧,虽然不舍,但不能不回去。至于朝廷可能会剥夺谢将军等人的兵权,士兵们也是这几天才有所了解,闻者自然皆是义愤填膺,他们早已把谢将军视为新一任府主,现在说要任命他做个朝官,或者当个太守?
士兵们不肯可是不肯,又有什么办法呢?
“兄弟们”谢灵运一声大喊,让全军将士渐渐平静下来,整个校场寂然无声,刘毅、刘裕等人不无疑惑,怎么不是刘都督先说点什么?
谢公信、谢瞻、荀雍、何无忌等人精神大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举臂响应
“自从康乐公招募天下的勇士而组建北府以来,北府兵就以保护天下的安康为己任我们也是这么做的,镇守北域,屡屡击退魔军,不叫它们渡江一步数十年间,无数的新兵变成了老兵,无数的北府男儿战死沙场,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们许多人有家亲,许多人尚未娶妻生子,可他们就这样死去。”
谢灵运的喊声回荡在校场的天空之中,将士们都听得入了神,就连刘牢之和孙无终,也若有所想,似乎忆起了当年曾经的袍泽……
“除了个别的将领,绝大部分的士兵的名字,都不会流传于世,不记载于史,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有谁,以后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有谁”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由皱眉,不少人突然的眼眶泛泪,隐有一股悲凉之意
“重要吗?我问过许多将士,也问过自己,最后的答案是,不重要,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一个名字,北府男儿”
立时之间,全军沸腾了,士兵们纷纷昂举着手中的大刀长枪,激动地喊着:“北府男儿北府男儿”
没错,他们的名字能不能留名青史并不重要,但北府兵必定会名垂千古,震慑万世
谢灵运停顿了半晌,当众人喊得几乎声嘶力竭之时,他才突然高呼:“北府男儿视死如归,为的是天下安康然而,就是有些人以为我们是傻子,不屑于我们的功业和荣誉本来也忍他罢了,北府男儿不与些鼠辈计较,可是他还以为我们好欺负,竟要败坏北府”
“我说的人,就是如今庙堂之上的头等恶人,会稽王道子此人当任太傅不过一年,欺皇帝心智天真,专权弄政,昏庸无道,以致百姓苦不堪言
而如今,他还要借康乐公之死,意图夺取北府兵权,欺弄满天神佛,欺弄天下百姓,把北府男儿当作鹰犬,天理难容”
顿时之间,校场上人声鼎沸,将士们的怒气冲天,士兵们尤其是如此,如果会稽王站在这里,撕成碎片还是轻的。
什么?刘毅、刘裕等人震惊不已,谢将军这是要……刘都督他……
怎么办?如何对付那会稽王?校场里的怒目无数,数十万将士,只等待谢将军一声号令
“我谢公义,本要与一众族人兄弟回京奔丧,但是现在,我号召大家,随我一同前去清君之侧,把朝堂上的所有朽木禽兽,统统揪下来以保天下之安康,以慰康乐公在天之灵”
谢灵运喊着拔出了腰侧的莫愁神剑,高高举起,万丈剑芒照破了天际,烈日不敢与之争辉,悄然退于云后,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北府男儿们,随我进京勤王”
“愿追随谢将军”突然有人大喊出声,旋即整片整片地大喊,将士们都沸腾了,纷纷地喊着:“愿追随谢将军——”
孙无终军、何谦军、何无忌军、高素军、竺谦之军、竺朗之军、郭恭军…
校场上的一支支军部都激昂高呼,然后刘毅、刘裕、刘袭、高雅之等人的士兵们,也是在扯着嗓子地喊,他们不管自家将军是什么阵营,他们都要支持谢将军
“愿追随谢将军”的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要传遍天下,而将台之上,孙无终也在抱拳喊着,刘牢之皱着眉头。
他感觉被谢小子耍了一把,他还是可以不参与地保持“中立”,但那样的话,还有多少军心向着他呢?如果现在不表态支持,他就几乎不是北府之人,支持了,他就几乎是向天下宣告他承认谢灵运为新的府主……
这时候,谢灵运望了过来,目光坦然,轻声的道:“刘都督,你看看眼前,还有什么要考虑的吗?”
刘牢之望着前方,拳头不由握紧,他从来没有见过,就算是康乐公,也不能把士气激励成这样……更不要说是他……但这个弱冠小子,就可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间的热血也在沸腾,仿佛一觉回到了夜袭魔军前的那一天
这小子,是真的懂得北府兵啊
“愿追随谢将军”
神都洛阳,以往歌舞升平的景象不知何踪,早晨本是一天之中最为朝气蓬勃的时候,然而现在,街道上的来往行人们脚步匆匆、神色忧愁,却是一片悲凄。
不只是康乐公的仙逝,还有变得日益艰难的日子。
打从那个会稽王辅政以来,皇室子弟们横行无忌,就像那个齐王小侯爷,成了京城一大害,不知多少的黄花闺女被他糟蹋,也不知多少的家庭被他害得家破人亡。
还有会稽王手下的第一宠臣王国宝,竟然明地里都纳了数以百计的妾侍,让其爪牙每天都在搜刮美女,还有各种的珍玩法宝,可谓是荒淫无度,因而受到牵挂的百姓有多少也是数都数不清楚,哭泣之声响遍京城。
但百姓们最怕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奴才走狗,那些奸恶小人仗着一点权势,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就好像有个诨名叫“瘪八成”的,是王国宝府中一个帮闲,以为王国宝寻宝为名,每天带着一队帮闲地痞,在京城四处闯入民宅,说那里有灵气,而这帮畜生每入百姓家,必定来个翻得底朝天,有没有珍宝都好,趁机把百姓家中值钱的物什拿走。
百姓们自然是苦不堪言,一开始还有人不肯,因此而争吵,但随着瘪八成等人打死了人,却依然逍遥法外的,老百姓渐渐都不敢说什么,不想枉送性命
不少信徒香客都到白马寺、上清宫等修门之地,恳求修士们为民请命。
和尚道士们也不是没有理会,对于京城现状十分愤慨,只是到了会稽王那里,就没有后文了,会稽王要么喝得酩酊大醉,要么摆摆手“本王会说说他们的,回去吧。”
情况却毫无改变,而且变本加厉。
“张老头,听说你家中有一个祖传的白玉花瓶是吗?”
“白玉花瓶?真没有……小爷,老朽家中没有一件贵重的东西……”
京城南城长乐坊的一处简陋民宅,瘪八成正带着喽啰们搜寻珍宝,他的三角眼四下乱瞟,在这家徒四壁的破落木屋中走来走去,目光却流露着淫邪之色,似乎找的不是宝物,而是美人。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白发老人亦步亦趋的跟着,神情忐忑……
这间破木屋并不大,瘪八成很快就走遍了,只是几个房间里,都没有他要找的事物。
“瘦猴,你不是说这里有珍宝吗?”他阴侧侧地望向一个喽啰,珍宝二字咬得很重。
“有的,有的,小人怎么敢骗瘪爷你”那瘦猴般的喽啰连忙说道,随即瞪向屋主老人,凶道:“张老鬼,你那个孙女呢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中啊
白发老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萍儿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去白马寺上香了。”
“是么?”瘦猴露出一道残忍的笑意,问道:“由昨晚开始,我就守在外面看着你家,怎么没看到张萍儿出去?你这老鬼骗谁呐”
一众喽啰立时都凶相毕露,推搡着张老头,纷纷怒声:“死老鬼,敢骗瘪爷?”、“你知道瘪爷的主子是谁吗?王仆射你又知不知道王仆射的上司是谁?会稽王你骗瘪爷,就等于骗会稽王,你这老头找死不成”、“诛你九族”
又是惧怕,又是被打,张老头噗通的跪到地上,瑟瑟颤抖,双手拜道:“瘪爷饶命瘪爷饶命老朽不敢欺瞒你们,萍儿她……她昨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刚才你不是说早上出去的吗?”瘪八成猛然一脚踢去,正中老人的额头,踢得张老头惨叫一声,翻身后倒在地。
瘪八成冷笑了几声,走到老人身边,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踩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屋内,传得外面街坊也能听见,百姓们又急又恨,却想不到怎么帮助张老一家。
这张老的儿子和儿媳早年在外地行商被害,留下一个苦命的张萍儿,爷孙两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贫,但平时受些街坊邻居的接济,也不会饿着。
张萍儿很懂事,从小就做些针线活帮补家里,人乖巧,长得也水灵,到了现在十五、六的碧玉年纪,也成了长乐坊里有名的小美人,人人见了都要夸赞
张老当然为这个孙女自豪,乐呵呵的,最近张罗着她的婚事,媒婆们早就踏破张家的门槛了,要嫁一个好人家不是难事,似乎还有修士子弟想娶张萍,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耍花样?”瘪八成脚下挪来拧去,张老头的叫声越惨,他那张坑坑洼洼的尖脸就笑得越快意,“你这老头不知好歹啊,我问你的孙女,是想救你们王仆射听闻你家有个白玉花瓶,可你又没有,这叫我怎么回去跟王仆射交待?王仆射一怒之下,还不抓你们去剁成肉酱喂狗”
“哈哈哈哈”瘦猴等喽罗们纷纷大笑,望向那蜷成一团的老人,戏谑的说着:“他这身老骨头,怕是连狗都不肯吃。”、“那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倒是能开胃。”
“我再问你一遍,你那个孙女,在哪里?”瘪八成抬起了脚,又猛地一下跺下去。
“啊”张老头的身子弹起又落下,痛得冷汗淋漓,剧颤不止,“老朽……老朽已经告诉你们了……萍儿去了……白马寺……”
瘪八成哈的一声怒笑,面目越发狰狞,“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还真的不懂感恩”
锵的一声,他拔出了腰间的朴刀,刀芒闪亮,他用刀背拍了拍张老头的老脸,冷笑道:“瘪爷这把快刀是王仆射赏赐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瘪爷给王仆射搜到了一个标准的小美人,王仆射高兴,纳了她为小妾,又重重的赏了瘪爷一番”
“既然你这老鬼不识抬举,死去吧”瘪八成大喊一声,举刀就要落下
“爷爷”一声清婉的尖叫突然响起,喽罗们顿时都望向一边可以一眼看尽的卧室,却见角落那个破木箱子被人从地下推开,箱子底下竟然是个可以藏身的地洞
一道娇俏的身影急如星火地挣出,正是个碧玉少女,虽然裙布钗荆,但姿容姣好,一双惊急睁大的眼眸可以勾魂似的,让他们看得不由屏息
这小娘子长得俊啊,瞧瞧那脸蛋,瞧瞧那身段
“瘪爷,她就是张萍儿”瘦猴喊道。而奄奄一息的张老头突然疯了一般,挣扎着起身,急喊的道:“萍儿,走啊不要出来,啊”他又被瘪八成狠踢一脚,这次痛得就要晕厥。
瘪八成望着那少女,眼睛一眨不眨的,轻轻说着:“好,好……”
“我跟你们走,不要伤害我爷爷。”张萍儿泪如雨下,看着这帮恶霸,哽咽的道:“求求你们,放过我爷爷……我当王仆射的小妾……”
“呵呵,我有说过要把你带给王仆射吗?就你这姿色,王仆射还看不上。
瘪八成脸上皮肉发抖地笑,王仆射看不看得上,其实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好好的乐一乐他走近张萍儿,在少女惊恐万状的眸光下,扑向了她,“哈哈哈,瘪爷疼你”
“不要,不要”张萍儿惊惧而绝望地尖叫,转身要逃跑,只是在狭小的卧室里,又能逃到哪里去,没几步就被瘪八成双手拉住
“小美人,瘪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瘪八成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手把她拖向那边的木床,因为使劲而咬牙,笑容就像地狱深渊的厉鬼
“不要……求你,放过我们……”
喽罗们望着张萍儿无力抵抗,被瘪八成拖了去,都淫邪猥琐地笑了起来,又颇有些兴奋,今天这顿不知他们有没有份?
那边地上张老头艰难地爬动,心如刀割,怒火烧魂,但他没有力量阻止,没有办法改变……他要杀了这些渣滓,救下可怜的孙女……
“死一边去”瘦猴重重地一脚,踹在张老头的脑袋上,血花飞溅
“跟他们拼了”、“打死这些恶贼”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阵愤怒之极的喊声传来,喽罗们都惊讶变色,刚一转目,就见一群长乐坊的民众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几个青壮,皆是怒发冲冠,有人手上拿着柴刀菜刀,又有人拿着木棍扫把,汹涌地冲来,对着他们就是打
“快救萍儿丫头”有人大喊,数个青壮冲进了卧室,这时瘪八成把少女压在床边,正脱着她的襦裙,刚窥得那香肩半露,他就被众人掀了开去,疯狂地拳打脚踢
“呜呜呜……”张萍儿缩在床上,已经吓蒙了,只知道捂着裸肩而哭泣。
“你们好胆,找死…知道我的家主是谁吗住手”瘪八成双手阻挡着砸来的拳脚,喊声还是气势十足,也是震怒,这帮贱民,他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卧室外边,瘦猴等人也正被围殴,被各种兵器打得连连地惨叫,往木屋外面逃去,然而外面院子里,堵满了前来仗义的民众
“打”愤怒的民众们已经不管他们是谁,也不管他们的靠山是谁这些贼子该死
屋内,早就有几个街坊把张老头拉到一边扶坐起来,虽然老人头破血流,却凭着一口气还是神智清醒,对街坊们的仗义出手,他激动不已,又连声问着孙女的情况。
“你们都要死,啊……你们这些蚁民,王仆射不会放过你们的……”
惨叫声之中,瘪八成还在不断对百姓们进行着恐吓,意图让他们停下来,但没有人收手青壮们一边揍着,一边大喊:“打死你这恶贼”、“死也是你先死”
叮锵拿起朴刀的声音响起,却是张老头稍为缓过劲之后,在无边的怒火焚烧下,老人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拿起瘪八成放在神案上的那把朴刀
观音菩萨陶像慈和的面容如故,炉香飘然——
“张老”众人皆惊,尽管不少人手中拿着柴刀,但那不是兵器,而朴刀
张老头一言不发,提着朴刀就大步走向卧室,一众青壮围殴着瘪八成,无法靠近,他这才喊了一声:“让开”
“爷爷”张萍儿惊呆地望着老人,隐约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不禁茫然,杀人要偿命……但恶贼不诛,天理何容?她喊不出阻止的话。
此时瘪八成已经被打得难以动弹,突然之间,施加他身上的拳脚不见了,这帮贱民还是知道害怕啊他心中又得意又狂怒,啐了一口血水,嘶哑的道:“迟了,你们把瘪爷打成这样,等于抽了王仆射巴掌,也等于抽了会稽王巴掌,你们大祸临头……”
咔嚓
老人手起刀落,朴刀刀锋与瘪八成的脖子连成一块,带出血肉,然后分离
血光喷涌如泉柱,恶贼头颅滚落了出去,嘴巴还在张大,未说完的狠话全部化成了沉沉的惨叫……
“啊…………”瘪八成的双目还能转了一转,望见了血流满脸的老人,这老家伙,竟然敢……
当惨叫声消停于无,房间内一片寂静,众人望着那还在抽搐的身躯,永远惊惧的头颅,以及那一滩越来越大的血滩,都面无表情,但目光灼热
“人是我杀的,与各位义士无关。”张老头的笑声打破沉寂,他笑得很开心,很解气
“老朽这一生人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过从军,那时康乐公招募勇士组建北府兵呢,老朽又怕死,最后没去应募。浑浑噩噩的活到现在,老朽窝囊也窝囊够了能用这条老命换一个恶贼,够本了,哈哈。待到了来世,老朽也就有资格到北府走一趟”
“张老”众人都是动容,而早已整理好衣服的张萍儿,微笑地走下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爷爷笑得这么豪迈,这么自我
“爷爷,萍儿以你为傲”
张老头活了数十载,最威风,莫过于现在
长乐坊这桩事件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包括瘪八成在内的五个王府帮闲,被长乐坊民众打死其余六个帮闲也被打成重伤,如果官差们来迟半步,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对于事情的起因经过,众说纷纭,但百姓们大概都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瘪八成等人恶贯满盈然而两天之后,从官府传出的说辞,却是说瘪八成带人搜宝的过程中,看中了张老头家的那个观音菩萨陶像,就要开价购下。
没想到张老头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价一千两,瘪八成却最多只肯出五十两,双方因此而争吵起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凑热闹的长乐坊民众们诸多起哄,与瘦猴等帮闲起了些摩擦,继而拳脚相交。情绪激动之下,张老头居然夺过了瘪八成的朴刀,把瘪八成杀害,其他罪民们也以为法不责众,把帮闲们打死打伤。
就在当天,官府已经逮捕了张老头、张萍儿等一众主犯,足有二十四个,他们都被关入了天牢,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把张老头等人处斩,不足以平息刁民之风气。
这一天早朝,文武百官一如往日地列站于两边,憨皇帝坐在大殿上方的龙椅上,挪动着屁股,摸摸皇帝帽子,又拍拍龙椅扶手,向旁边的太监问道:“公公,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玩啊?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老太监只得陪笑,压声地道:“皇上,散朝之后再去玩。”
“那什么时候散朝?”憨皇帝着急的问道。
“奴才不知,这要看太傅的意思……”老太监低声。憨皇帝顿时向下边左首的一位中年人喊道:“太傅,能散朝了吗?”
王国宝正在启奏着轰动京城的长乐坊案件呢,一时间停下话来,朝臣们都有些尴尬,不少人摇头叹息。
“如果皇上感到疲惫,可以先行回去后宫,这里交给老臣就行了。”
听到那人这么说,憨皇帝却不明白到底能不能走,疑惑地望向老太监。而老太监察言观色惯了,自然懂得怎么做,点了点头,道:“皇上,龙体紧要,交给太傅吧,奴才带你回宫。”憨皇帝听懂了,欢呼地起身奔了去:“好喽好喽去玩喽——”
很快,金銮殿上就不见了皇帝的身影,会稽王说了声“继续吧。”就旁若无人的拿起一个翠玉酒壶,当朝饮起酒来。
那边的王国宝继续把案子的情况说完,最后痛心疾首地道:“那个瘪八成,乃是微臣的家奴,微臣熟知他的性情,有些贪小便宜,但是本性不坏因为购宝的价格不合,就被那帮刁民活活打死,诚然可叹那些刁民凶残成性……
“行了,斩了吧,都斩了吧”会稽王有些不耐烦,一边摸了摸嘴边的胡须,抹去上面沾着的酒露,一边说道:“许些刁民闹事,至于拿到朝上来说么?不分轻重记得要把涉案的犯人斩个于净,好让其他刁民看看撒泼的下场。谢将军他们还没回来吗?”
他已经说起了另一件事,大事。
“谢将军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会稽王问着又饮了一口酒,有点疑惑的目光扫视朝臣,一个谢氏臣子都见不到,谢混等人以为谢玄守灵为由,这几天都不来上朝了。
从北府回来京城,普通人走陆路当然需时颇久,但是那帮谢氏子弟懂得诸多飞天遁地的本领,又有灵鹤飞剑等的坐骑,四、五天的时间怎么都够他们回来的了,何以一点声气都没有?难道他们想要躲得过这次奔丧?不肖子孙啊
“回禀太傅,还没有谢将军等人的消息,京城派出的传令兵至今未归。”王国宝恭敬地回答,也是有些奇怪。
“难道传令兵出了什么事,没有把消息送达?”会稽王皱起老眉。
王国宝猜测地道:“可能性很小,微臣认为,谢氏族内也会派人前去通知的……也许是谢将军他们路上耽误了。”
“是啊。”、“微臣也那么认为。”朝臣们唯唯诺诺,都不敢说些什么异
会稽王轻轻摇晃着酒壶,“真让人忧心呢,哎,谢将军他们因为镇守边疆,连康乐公最后一面都看不到,本王心痛啊这次回京,他们就不要再走了,在京城为国出力也是一样,再说国务繁重,本王需要更多的才俊帮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醉眼朦胧的留意着朝臣们的神情。
朝臣们神色各异,谁人不知会稽王的用意?如果现在谁斗胆反对,哪会有好下场,至少官位铁定保不住了。
之前王恭那个臭脾气,处处都和会稽王对着于,自己却又没什么权势本事,最后被会稽王排挤得只能自觉地回去太原老家了,否则性命都难保。
而且不只是谢氏众官不来上朝,那些不是会稽王阵营的基本都不来受气了,所以朝堂上这些人,只是一群应声虫而已。
“谢将军这两年立了不少的功劳,以诸位之见,本王应该让他当个什么文官?”会稽王越说越得意,有些眉飞色舞,十分享受这种一个人说了算的皇帝滋味。
“臣等不知。”朝臣们纷纷说道,哪敢乱言呢。
也就是王国宝才敢微笑的道:“谢将军素有文才,少年时还言自己有一斗才华,微臣觉得让谢将军到乐府,又或者到翰林院之地任职,既能发挥他的才华,又能让谢将军歇一歇,而天下人也可以欣赏到谢将军的文才,岂不是妙哉
乐府?翰林院?那都只是些不入流的闲职啊朝臣们心中嘀咕,除了编纂一下各地的风雅颂,收编一下四方的诗词歌赋,还能做些什么?
“哈哈”会稽王一声大笑,却非常高兴,这王国宝还真是知本王的心。
他笑道:“妙哉妙哉,就这么定了,就让谢将军当个乐府府主吧。说不定明年我们就可以欣赏到谢府主编写的歌乐,想想都激动人心,哈哈”
从北府府主变为了乐府府主,有趣,有趣会稽王越笑越开怀,连连地举壶畅饮。见得这个情况,朝臣们哪敢不笑,与王国宝一起纷纷大乐,取笑着尚未成真但已经成了定局的这件事儿,谢氏的衰落,非人力可挡喽。
“急报——急报——”
突然,一阵惊急的大喊声传入了金銮殿,一个黄门太监奔了进殿,扑跪在地上,满脸惊惶众人都不由皱眉,会稽王脸露愠色,王国宝已经气冲冲的斥道:“何事大惊小怪搅了早朝的威严,该当何罪”
“大人们,奴才知罪……”黄门太监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的道:“但有飞鹤官兵急报来了,谢、谢谢公义……造反了”
“什么?”一得震惊的失声响彻大殿,尤其会稽王、王国宝二人的老脸一下急得通红,造反?会稽王怒极而笑:“快把话说清楚,谢公义怎么造反
黄门太监却只是个通传的而已,哪里说得清楚,支支唔唔的,着实急坏众人。会稽王忽然反应过来,更是大怒,让卫兵把这个太监斩去午门斩了黄门太监吓破了胆,瘫在那里起不来,被几个魁梧卫兵拖去,悲声叫着:“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与此同时,那个来报的飞鹤官兵进了殿,施礼之后,急道:“谢公义写了篇讨伐会稽王、王仆射的檄文,传告天下,说要来京城勤王,清君之侧……整个北府都反了谢公义带着兵马擅离北域,直奔神都而来,卑职从太原连夜赶来,算算叛军现在大概只剩下二百里路程左右……”
“二百里?怎么可能”会稽王的惊怒又一次爆炸,京城和北府之间何止二百里,北府兵要是反了,那么大的动静,早就应该有人来报的啊怎么可能只剩二百里了才败露
王国宝也有这个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侥幸,问道:“叛军有多少人?数百人是吗?”
对了,只有数百人,才可以如此隐蔽会稽王顿时松了一口气,其他朝臣也擦擦额头的冷汗,数百人闹不起什么事的,二十万羽林军一人一口唾液,都能淹死他们。
“不,不是……”官兵的话声有些颤抖,想起那铺天盖地的景象,那势不可挡的士气,他为之恐惧,艰难的道:“叛军的人数,起码有十万以上……”
死寂金銮殿瞬间变得犹如阎王殿,朝臣们个个都目瞪口呆,一股冷意从尾龙骨冲起,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十万北府兵……?天下间有能够抵挡十万北府兵的存在吗?
百万魔军尚且不能,更别说二十万羽林军……但他们更是清楚得很,那些羽林军不会去打的,只会打开城门迎接北府兵进来;还有上清宫、白马寺等的宗门修士,他们也不会打的;百姓们更加不会除了会稽王从封地带来的五万亲兵,没人会打……
其实那五万亲兵会不会打,还是一个问题,那可是北府兵战无不胜的北府兵
朝臣们活跃的心思已经想到了“之后”,会稽王退出朝堂后,谢灵运执政,那他们这些“会稽王亲信”有什么下场?
他们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王国宝死定了
“你、你说真的?”王国宝愣愣的问,还不能回过神来,“十万北府兵叛乱,来到二百里了,我们才知道?”
“卑职不知……北府军似乎施行了什么大阵法,他们从天上地里来得很快……而且沿途各处望风而降,并没有发生战斗……”官兵苦巴巴的说道。
“废物”会稽王骤然怒骂,把手中的酒壶对着官兵狠狠地扔了过去,砰铛——
官兵一声惨叫,被砸得头破血流,会稽王怒问道:“你还知道什么?”官兵慌急的道:“卑职就知道这些了,卑职只是奉命急报的啊……”会稽王立时大喊:“来人,把这个废物拖下去斩了”官兵吓得几乎晕死,“饶命啊饶命啊”
“斩了斩了斩了”
在会稽王歇斯底里的喊声之中,几位禁军上来把官兵拖出了大殿,饶是如此,会稽王还是暴怒难平,勤王?清君侧?该死的谢灵运,该死的谢氏想反本王?本王不放过你们
他瞪向朝臣们,怒道:“现在怎么办?你们这些废物除了不说话,还会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正如没有人有办法,除非神仙下凡,而且愿意帮助会稽王……
“说话啊”
“太傅,谢府……”王国宝沉声的说道。
“没错没错,谢府,本王这就派兵把谢府围起来”会稽王双目中的杀机尽显,酒意早就全醒了,他想明白为什么谢氏臣子这些天会龟缩起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谢灵运兵变谋反之事这些乱臣贼子,罪该灭族
“王爷,这恐怕不妥啊”终于有个大臣忍不住地出言,“康乐公刚刚仙逝,万民皆哀,如果王爷带兵包围谢府,恐怕会激起京城百姓的众怒,北府兵未至,就已经……”
会稽王眉头一挑,知道此言有理,而且谢府本就有北府兵守卫,传闻中还有诸多高人,不好打……
“那你有什么计策?”
那个老臣望了望王国宝,说道:“谢公义的发兵檄文是要讨伐王爷和王仆射……恕老臣直言,王仆射自恃有着王爷的信任,瞒着王爷背地,纵情奢靡,又纵容手下做了许多惹起民怨的事情。只要王爷处死了王仆射,平息民怨,谢公义的出师之名也就不复存在,王爷也就可以兵不血刃的平息风波”
“你这老贼说什么”王国宝早已惊怒地暴跳,他挥着拳头冲了过去,就要把对方打死
金銮殿里乱成了一团
这一天,谢灵运率领十万北府兵入京勤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不知道是谢氏的人所为,还是谁,把他的檄文也传遍神都,听说了的人都要赞一声“好”,会稽王、王国宝这两个祸国殃民的老贼,百姓们都欲除之而后快
“好喽好喽天开眼了,谢将军来解救我们了”
“哈哈哈苦日子快到头了,康乐公不在,我们又有谢客儿了啊”
“十万北府兵,吓也吓死那些恶贼,哈哈”
神都四处的街头巷尾,民众们欢呼雀跃,因为太多人这么做了,就连那些巡逻的官差、羽林军们亦是如此,所以众人毫不讳避,纷纷笑谈不已。他们望着北方的天空,期待着那些英勇身影的出现,怎么还不来?怎么还没到?
长乐坊正一片欢腾,很多居民都激动得落泪,谢将军带着北府兵一到,了解情况后,被抓去的张老头等二十四人,肯定会无罪释放
上清宫、白马寺等各家宗门,都迎来了会稽王亲兵队的上门,收到了前去会稽王王府共商抗敌对策的邀请,只是同意前去的……还没有。
一众修门此时都只想置身事外,而不想为虎作伥。
谢府,笼罩着一片悲伤,当消息传来,除了谢混等几人,连着谢月镜都是震惊,他们只知道几天前就不能出府了,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原因,阿客竟然只是他们反而心安了,因为康乐公逝去而为谢氏感到的茫然,烟消云散,交给阿客就好了。
不过随之而来的先是数千羽林军,他们重重包围了大门紧闭的谢府,但没有强行攻府的意思,也没有入侵谢府范围的上空半步。
谢府自然是严阵以待,守卫们和战兽们死守岗位,决不会退缩半步谢混下令众人死守即可,其实只要有忠叔在,还有提早前来助阵的万剑宗等修士们,就没什么危险。
黑夜升起,会稽王王府,富丽堂皇的殿厅里,坐满了会稽王阵营的人们,正商讨着对策。
王国宝不在坐席,他已经被会稽亲兵抓了起来,就关禁在府中的牢房里。会稽王不会不懂弃车保帅的道理,如果到了非弃不可的地步,他可不会有半分手软
但是说到底,要弃车保帅就意味着他认栽了,但求保命而已,太傅不能继续当,会稽大概也回不去,那当然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击败那帮叛军,把谢灵运斩首
“怎么样?有人有办法吗”殿厅上方,会稽王不断地斟着酒饮,只是半点都不解愁,气煞他了。
要想到回天办法还真的不容易,在座众人,也只有世子元显和九皇子两人的神色似有主意。那世子元显二十三、四岁,面貌俊朗,衣着华贵,由于也是常年沉溺于饮酒,神情之间自有一股醉态,但双目精光隐现,却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会稽王先望着儿子,问道:“我儿,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爹,我有一人可用。”世子元显这才说道,但他不太确定:“就是北府都督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
会稽王顿时想起了这号人,双目一亮,大喜道:“刘敬宣我怎么把他忘掉了呢?他在你手下当着参军几年了吧”
刘敬宣一开始是入北府从军的,只因刘牢之打起了点小心思,刘敬宣离开北府,投奔了会稽阵营。但会稽王父子拿不准刘敬宣是不是间谍,是北府派来监视他们的,所以一直没有重用他,只给个参军的职位。
“正是。”世子元显点点头,说道:“经过这几年观察,我看刘敬宣确有投诚之意,我们可以通过他,向刘牢之许以重利,把他争取过来,里应外合,诛杀谢公义”
众人闻言不禁鼓掌叫好,刘牢之当然比谢灵运厉害得多,只要他一叛变,谢灵运死定会稽王也笑道:“如此大好,我儿怎么不早说,哈哈”
世子元显却有着一些顾虑,“最近刘敬宣和谢混走得很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了心意……”
“两面三刀的小人”会稽王大怒,又摔了一只酒杯,气道:“试试吧,如果那小子不识抬举,就把他抓了,本王倒要看看刘都督拿什么赎回儿子的性命。”
“王叔,说到这种计谋……”这时候九皇子笑了,却故弄玄虚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自从他在二年前的那场灵兽比武大会上落败,丢了个大丑,不但修为因而停滞,名望也是日益衰退,那个谢灵运的名头越响亮,就越衬托出了他的失败,让他成为百姓们口中持久不退的笑料。他无比的恨怒,却又不能做些什么,但现在机会来了。
“皇侄有什么办法?”会稽王和众人都转目望向他,多多少少清楚他的本性,用计可谓一流险毒。
“我也知道一个人,可以威胁到谢公义。”九皇子的嘴角扬了扬,话声放低了一些:“皇后娘娘。”
众人一愣,颇是意想不到,会稽王追问的哦了声,世子元显也不由道:“皇兄你就别卖关子了,怎么一回事?”
九皇子这才悠悠的说道:“两年前,在北城外的皇家园林里,我正好撞见了谢公义和当今皇后娘娘的奸情……我那个憨皇帝兄长可怜啊,还以为谢公义待他多好,可是你们也知道情况的,我就没有追究此事,由着它去了……”
会稽王对他什么想法一点都不在乎,急问道:“你真的确定谢公义会在乎那个王家女?”
“很确定,而且皇后娘娘身边有一个叫海棠的侍女,就是谢公义的姬妾,派去做内应的。”九皇子阴险地笑了起来,看看众人,“只要我们把她们两人抓起来,就等于抓住了谢公义的心肝,哈哈,我也很期待看看他到时候会拿什么赎她们的性命啊。”
“好”会稽王不禁叫好,感觉形势突然完全不同了,本以为抓不到谢府的人,无法威胁谢灵运,没成想,哈哈,天助我也
世子元显却有点担心:“好是好,但捉了皇后娘娘,会不会把王家牵涉进来……”现在王家几乎是置身事外的,但王神爱被抓,王家不可能没有反应。
“这好办,我们先就软禁着皇后娘娘,把那个海棠抓了,谢公义见到,自然明白一切。”九皇子冷笑。
“哈哈哈哈就这样,就这样,哈哈哈——”
咚咚咚咚
军鼓声响彻云霄,漫天遍地的北府战旗迎着怒风而飘扬,十万北府将士从天空和地面,两路一同直扑神都洛阳,已经只剩下十里路程洛阳的城廓遥遥可见。
之前一路走来的上千里路途,谢灵运运用了康乐公秘传下来的急行军大阵法,十万人齐心协力,汇聚起来的力量可以突破天际,漫游环宇,飞天遁地自然是不在话下。只用了短短三天不到,大军就从北府行至此处,还未发生一场战斗。
凡有过城停歇,高呼口号,张贴檄文,沿途的官民百姓皆先是震惊,然后就是无比的热烈,欢迎北府兵,也支持他们的勤王之举,还想跟着一起来。
如果不是谢灵运没同意,现在何止十万北府将士?怕是上百万的各方人们都有。
到了这京城十里范围,谢灵运号令全军停下,不再运用大阵前行,而是一军军迈着整齐的军阵,进入了临阵的战斗状态,向着神都一步步前进
“北府男儿,保家卫国,清君侧诛佞恶北府男儿,保家卫国,清君侧诛佞恶”……
一阵阵整齐的喊声震动天地,搅动了十方风云,十万将士的血气和意志,让天地间的所有生灵都为之惊然
心有浩然正气的生灵不会害怕,只会感到犹如雨润草木的蓬勃舒畅;而那些奸邪妖魔,则不敢有一丝半点的抗衡,赶紧躲到阴暗的角落瑟瑟颤抖罢。
“来了北府大军终于来了,哈哈——”
“我也听到了,太好啦,谢将军万岁”
洛阳之内,已然可以隐约地听到这阵阵喊声,顿时生起了一片片惊喜的欢呼,百姓们奔走相告,个个都是笑脸,孩子们唱起了童谣,大人们燃起了鞭炮,羽林军们也是微笑,拿着刀枪只是做样子而已,心里想的却是等北府将士们入了城,一定要请他们饮酒吃肉。
而上清宫、白马寺等的修士们,也没有谁准备战斗,并不是没有高道高僧,阳神境界的都有几个,神器法宝、稀罕灵兽也是应有尽有。
但就是没有会稽王势力的,作为宗门祖庭的掌教,他们怎么都懂得一点天命,天下的确将乱,不过天命实在不会在会稽王那样的卑劣人士那里。
而谢灵运又真是不好招惹的,谢氏、北府就已经够丰厚了,还得到吕祖、许祖、白玉蟾等神仙人物的赏识,跟此子抬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看看紫云真人现在的惨状……
所以没有修门介入,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他们都只想这场战乱快点结束吧,恢复往昔的清静。
如果说三家争鸣还有着道理,战争却是毫无道理可言。
此时的洛阳,除了会稽王阵营众人,其它各方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期待又安心,打开城门,迎接北府兵的到来,迎接谢将军的当政。
北府兵军纪严明,又不是什么乱军贼子,定然不会有什么扰民的行为,可以说肯定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没有人害怕。
而害怕的那一小撮人,正做着最后的殊死挣扎……
战鼓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亮了突然之间,整个洛阳的人们听到了谢灵运的庄严声音:“洛阳的百姓,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在下谢公义,谢灵运,带着十万北府将士入京,为康乐公奔丧,更要清君侧诛恶贼,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
“是谢将军”、“十万北府兵,哈哈”洛阳爆响起了一片沸腾的欢呼,虽然时过两年,但百姓们不会忘记谢灵运,还有神犬木瓜
听着他用浅白的俗话把伐贼檄文说了一遍,众人都浑身热血燃烧,很多人都不禁哭了出声,尤其是那些遭受过、或者正遭受着会稽王势力欺凌的人们,漫无尽头的黑夜终于要过去,黎明的曙光出现,照亮了他们的心,照亮了他们的未来
天牢内,长乐坊二十四名犯人关押在五、六个的牢房里,此时他们都瞪大眼睛,入神地细听着隐隐传来的声响,原本绝望的目光渐渐燃起光明
“谢将军来了谢将军带兵杀贼来了”张萍儿激动不已地欢叫,因为又蹦又跳,脚镣手镣碰撞得叮叮铛铛,“爷爷,我们不用死了,大家很快都会没事了。”
她喜极而泣,又跟周围一众乡亲邻里大笑,姣好的碧玉俏脸笑成了灿烂的夏花。
“萍儿丫头,你说真的?”、“谢将军,是那个康乐公的孙儿?”众人纷纷惊呼,有人了解谢灵运是谁,也有人不是很清楚,而且谢将军一定会帮他们吗?
“是啊”张萍儿点头不迭,两年前她就听闻过很多谢将军侠义的事迹,当下把他当街暴打齐世之子的往事道出,“谢将军的心肠可好了,听说神仙菩萨都称赞他,他了解我们的案子后,一定明白我们的苦,不问罪我们。”
张老头也露出了欣慰惊喜的笑容,他一条老命不打紧,但萍儿和各位街坊,可以脱罪就太好了
众人再三确定后,也纷纷喜笑了起来,不断地说着“太好了”、“有救了”,除此之外,他们高兴得心头一片空白,也真不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谢府,亦是一片欢声,自从康乐公仙逝之后,谢府还是第一次有这明快的笑声。
“阿客族兄呢?阿客族兄呢?”谢府后院里,谢逻、谢遁、谢竣等还没长大的孩子们闹成一团,他们可想念那个有趣好玩的阿客族兄了,怎么能听到他的声音,却见不着人呢?
“阿客还在城外,今天傍晚他应该能入城了吧,但他没时间跟你们玩的哦。”、“他的正事也不知要忙多久。”一旁的谢月镜等人微笑的说着。
另一边前府,谢混和晋陵公主悠悠地散步,他可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看阿客的了。
但晋陵公主颦着柳眉,有点忧心不下,面临着被清算洗牌的,毕竟是她的族人。
“怎么了?”谢混握了握她的手,英俊无双的脸庞满是温情,安慰地道:“你大可以放心的,阿客不是那种狠毒的人,除了会稽王那些害群之马……阿客不会滥杀无辜。”
他说得非常肯定,誓愿是为“永拔三界苦”的人,康乐公说过阿客连妖魔都不愿杀戮,又岂会嗜杀。
“嗯。”晋陵公主点点头,欲言又止,终于轻声的问道:“你道阿客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这个……我也不清楚。”谢混神情严肃,听着风中传来的浩大声势,真是感慨万千:“我也快两年未见阿客了,想来他变了很多,像这次如此雷厉风行,真让我有些没想到。难怪康乐公会说以我之才,难保谢氏平安,只有成长起来的阿客才可以啊。”
“哎。”晋陵公主喟然长叹,双眸中泛着怜惜之光,“我只希望阿客可以放过我那个傻弟弟。”
谢混默然,如果阿客志在篡位,其他的皇族族人可以没事,但憨皇帝如何处置?纵观以往的朝代更替,前朝皇帝都难有好下场。
不过他还是相信,“阿客不会的,就算他真的……也不会。”
“但皇后娘娘”晋陵公主的愁眉难解,阿客想和王神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么憨皇帝非死不可,要么真死,要么假死。
“我现在很担心会稽王那些人会对皇后娘娘下狠手。”谢混另有担忧,前几天他已经遵照阿客的意思,找了个机会向皇后透露了今日之事,让她做好准备,却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皇宫后宫,当会稽世子带领着一大队兵马,直闯皇后所居住的宫殿,王神爱早有意料了,她一身华丽飘逸的盛装,端坐在大殿宝位上同,淡然自若。
“你们不能乱闯进来”、“这里是皇后娘娘的殿堂”侍女、太监和卫兵都纷纷要阻止这帮贼子,但无不是被他们推到了一边,被大刀架住了脖子。
“由得他们吧。”王神爱瞥了会稽世子一眼,却是笑了,嘲笑:“谢将军带兵在北域抗击妖魔,你却带兵闯入皇宫欺凌君后,不知耻字何写?”
“呵呵。”世子元显一声冷笑,贪婪地看着这个绝色皇后的姿容,真是胜过仙女
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想法,正事要紧,没了性命什么美色都没有了。他张望着四周那些侍女,问道:“哪个是海棠?自己走出来吧,不想吃多余苦头的话,就乖乖听话。”
能跟在王神爱身边,侍女们都有几分骨气的,纵使被贼兵们以刀相胁,她们却没有慌乱,还能怒目圆瞪。
“海棠不在。”王神爱清婉的话声中,有着取笑:“你们迟了几天,若在几天前,还能抓到她。”
那天得了谢混的消息后,她震惊不已,又是十分欣喜,自从当了皇后,会稽王势力入京把持朝政,她已经好久没有踏出这个宫殿半步了,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她所思所想所爱的那个人在遥远的北方。相思之苦是那么难熬,成就好事的希望似乎又变得越来越小,她快撑不下去了。
但现在,她又看到希望。
只是她明白自己可能会成为会稽王等人威胁谢灵运的工具,还有海棠。于是她当即就和海棠商量怎么办,最后得出一个险行办法,海棠匆匆离开了皇宫
“什么?”世子元显闻言大为惊怒,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跑了?他望向那些侍女,怒声喊道:“搜把这里所有侍女都带过来。”
“这里始终是皇宫,若然你们是要谋反,大可以杀伤本宫的人。”王神爱肃然起来地寒声,眸光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严。
“搜”世子元显怒喊,没说可以打杀,也没说不可以。
但兵士们心头本就有着一份忐忑,被天仙般的皇后一番警告,几乎都要跪到地上去了,哪敢乱来。当下他们搜查起了这座宫殿各处,从各个院落楼亭带过来了又十几个的侍婢,却真的没发现哪个有异,据说那海棠是个狐妖,可她们一点妖气皆无。
这时候,九皇子和一众随从也闯宫来了,世子元显很紧张,然而九皇子看了一圈后,面色发黑,沉沉的道:“没有海棠……”
“岂有此理”世子元显怒声大喝,耳边听到的谢灵运的话声、北府兵的喊声仿佛近在咫尺,他的脖子已经可以感到凉意
不不能就这样……不是还有一个吗?他转头定睛的望着王神爱,阴侧侧地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皇后娘娘随我们走一趟吧,只是你和谢公义的奸情,恐怕要天下皆知了。”
王神爱面容淡淡,没有说话,也没有抗争,她站了起身,往殿外走去。
早已有着决心,她决不会成为拖累他的把柄,万不得己之时,她自然会自行了断,再看他一眼,她也可以安然死去了。
洛阳的上空正是晴空万里,而随着一队队北府天空骑兵的飞来,湛蓝中多了道道威风的身影,京城没有半点抵抗,就连防御阵法都没有启用,他们畅通无阻地飞进了城池上空——
而北城外广阔的官道上,十万北府将士已然兵临城下,整齐划一的军阵前,谢灵运骑着白马儿白米望向前方,目光慑人。
高耸如山的城墙上,看着那些北府兵,羽林军将士们都不禁嘶声,好吓人
同为军人,差距太大了,修为、士气、军力、主将……全面的大败
前面那些人都是从残酷的战场摸爬滚打下来的,而他们呢,没有上过战场,只是训练有素的所谓精兵而已,平时维持一下治安还可以,但现在一相比,就显得好像些街头混混…如果大家真的打一场,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撑上半个时辰。
看看人家飞天遁地的本领,显然不能……
“诸位羽林军兄弟,我们是为诛贼清恶而来,不愿残杀同袍,请把城门打开,好让我们通行。”
当谢灵运的喊声响彻云霄,不待羽林军作何反应,满城百姓已经纷纷在喊:“开城门,开城门”、“北府兵万岁”
民意怎么样,一耳了然
“欢迎谢将军,欢迎诸位北府军兄弟辛苦了”守城的羽林将士齐声地喊,会稽王阵营的众人早就见不着身影,他们都缩到了皇宫去了。
很快,城门轰隆隆地打开,依然是没有半点战斗,不曾有人伤亡,谢灵运就带着五万北府骑兵昂然地挺入京城,其余五万将士暂时原地驻扎,不战而屈人之兵
“谢将军谢将军”、“你们可终于来了啊我们这些老百姓盼得太久了”、“谢将军,你一定要把那些狗官杀尽啊”……
北府兵的入城,受到了老百姓们的夹道欢迎,宽广的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所有的楼房屋宇也满是张望出来的人们,他们欢天喜地,小姑娘们挥舞着手帕,笑盈盈地望着那些威武的英雄;孩子们骑着竹马举着木剑,向英雄们敬礼;大人们目眶湿润,苦日子到头喽
对于眼前这一切,谢灵运没有想到,孙无终、谢公信、何无忌、何长瑜等人同样没想到,还有一众将士们皆是吃惊,但随即就是高兴和自豪。
事实证明这次出兵勤王是正确的,人们需要他们,他们的到来让百姓脱离了因为会稽王势力执政而造成的苦海。
“谢谢大家只要有北府兵在,再没有谁可以欺负你们”谢灵运运气地大喊,三万铁骑随之高呼:“北府,北府”
百姓们又是一次响彻云霄的欢呼,谢将军这句话是如此的激动人心,晚上都可以睡个安稳觉,北府不会欺负他们,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他们
“现在我们就去诛灭恶贼”谢灵运一声大喊,策马前奔——
入城的五万北府兵分作三队,一队三万人直奔城池中央的皇宫而去,由谢灵运带领;另外两队各一万人,一队前去谢府解围,由谢公信带领;另一队前去会稽王王府,捉拿藏身那里的恶贼妖孽,由何无忌带领。
根据羽林军的情报,会稽王阵营众人带着五万亲兵,占领了皇宫,似乎准备在那里和北府兵展开死战。
但谢灵运知道,他们极可能捉住了王神爱和海棠……尽管他心急如焚,却没有因此而乱了方寸,他永世都不会忘记,行军打仗最怕自乱阵脚,身为主将,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冷静。
所以当三万北府骑兵来到皇宫建筑群外,他并没有着急,挥手让众人停下,前方皇宫又有着数层的城墙保护,而这一次,守城的不是羽林军,却是会稽王亲兵。
“谢公义哈哈哈,到此为止了,如果你们敢再前进一步,皇后娘娘性命不保”
就在这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疯狂的大喊,谢灵运顿时敛起了双目,只见皇宫的城门楼上,一伙人都在那里,而王神爱正被几把刀剑对着脖子
“你不想她死吧?哈哈哈哈”
皇宫城门楼上,会稽王、世子元显、九皇子、齐王父子等人都在,以及他们的客卿鹰犬,望着万马奔腾而来的北府兵,他们都有点被那无敌气势吓到,让他们这些醉生梦死惯了的皇亲国戚去拼命,还真没那个兴致,幸好手上有着一张王牌……
在众人前面,几个鹰犬高手举着刀剑对着皇后娘娘,她的修为并不高,尤其命功更是孱弱,就算只是几个普通卫兵,都没办法逃脱。
但这时候,王神爱就像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双眸亮若星辰,只有那个白马将军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化作一潭似水的柔情,终于再一次见到他了,如此的威风凛凛,如此的神武不凡……
战场把他磨砺成了一位真正的得对,不但是道义,一旦他出了什么差池,这一仗之后,无论胜负,整个北府都会四分五裂,那就更加天下大乱了。
但他怎么狠得下心肠,那个女子……是他深爱的人
“将军,大丈夫大局为重。”见他犹豫,荀雍不由急道,“再者那帮奸恶小人不可信,将军去了,皇后娘娘失去利用价值,说不定反而早死。”
“伯雍,你有在乎的人吗……”谢灵运的话声轻而沉,望着城楼上的女子,硬朗的脸庞上微微露出温笑,“我忽然明白了周幽的心情……”
荀雍双目一瞪,“将军”那边的羊惰之、何长瑜也奔了上来,都脸色沉重
“皇后娘娘”突然间,惊呼四起四人也是神色剧变,谢灵运目眦尽裂,恐惧占满了眼底,飞空而起直冲向城楼,但是似乎来不及了。
就在几瞬之前,王神爱突然不顾生死地奔向前方,无视那些刀剑,拦都拦不住,从楼墙垛口纵身跃了出去,随风落下——
狂风吹起了她乌黑柔顺的秀发,飘舞如仙,明眸始终望着那白马将军,嘴角泛起了嫣然的微笑
在这短短的最后几息时光,她的纤纤玉指划写着一个字,爱。
“神爱”谢灵运尽使全力地冲飞过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神爱马上要坠到地面,从十数丈如此坠地,以她的命功修为……他心痛如裂,突然间是那么的痛恨自己,如果他已经踏入了阳神境,以阳神的速度,就能救下她…
什么会稽王、世子元显等人惊怒的失声而喊,这女人不能死,她还不能死
三万北府将士和老百姓们皆在急呼,谁来救下皇后娘娘用他们的命去换也可以
下一瞬,一片片既震惊又欣喜的叫声爆起似乎有什么神仙显灵,一根鞭子从天而降,也许早已降下,只是众人现在才注意到,它稳稳地箍住了皇后娘娘的腰身,随即就往上拉去
谢灵运先是一愣,旋即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噬魔鞭,那是阿蛮的噬魔鞭
他望向天空,以仙宅宅主的眼力,果然可以隐约地看见云端之上有一道仙宅模样的影子,阿蛮她们来了哈哈哈,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怎么会?”、“那是”所有人都在惊呼,会稽王等人已经傻了,难道谢灵运真的连神仙都请动了?荀雍、何长瑜他们还以为是谢将军早已安排好的帮手,都纷纷傻笑,竟然被将军耍了一把,害他们还那么担心,哈哈
“来得刚刚好,勤王这么好玩刺激性的事情,当然要有我啦。”
一把爽朗的女性笑声从天空传下,老百姓中听力和记忆力过人的,都记得这是谁人,那年在灵兽比武大会上大出风头的,阿蛮姑娘
“锵锵锵——”凤凰的清越鸣声响彻天地,还有猛兽的吼声,温婉的女性叫声:“公子,我们来助你了”、“谢将军,你这个造型好帅哦”两位狐仙的声音
“哈哈”谢灵运大笑不止,这下毫无压力了,神爱和海棠都没事,当即回身向将士们喊道:“诸位兄弟,我的几位红颜知己前来助阵了,皇后娘娘已经安全”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天空又传来话声:“才不是他的什么红颜,我,不对……朕是女儿国国王阿蛮这次相助你们,可是施恩图报的,所以别想说一句谢谢就完事。”
果然是阿蛮谢灵运彻底放心了,飞回白马儿白米上,挥剑喊道:“全军进击,捉拿恶贼”
“清君侧,诛恶贼”、“杀啊”在百姓们的喝彩声中,三万北府铁骑向着皇宫奔去,一队队天空骑兵直冲向城楼——
眼见千军万马奔来,会稽王等人大惊失色,“怎么办,怎么办?”
九皇子见势不对,已经向自己的一队手下使去眼色,悄悄地退下,想先一步溜人。
世子元显却留意到了他,怒喝道:“你去哪里看看你给了我们一条什么破计,现在怎么办?”齐王父子几人也肯不过他,纷纷堵了上来,要死一起死九皇子冷汗直流,“关我什么事,这样都被那个贱人逃掉,是你们自找的
众人争闹成了一团,然而半点办法却都没有,似乎只有等死而已。
“是你们立功的时候了谁拿下谢公义的头颅,本王重重有赏,封他一个公爵”会稽王大叫大喊,“再赏三百美人万两黄金赏,重重有赏,你们快去啊——”
常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不是这一回,那些客卿鹰犬面面相觑,都哭丧着脸,以他们的实力,打个球啊
三万北府铁骑的士气冲破天际,那些凶残的北域妖魔都被蹂躏,何况他们耶?还不如……把会稽王他们拿下,交给谢将军以保得性命……
“你们……你们想于什么?”会稽王看出了不对劲,目光变得慌恐。
他年轻时也曾经有着天才之名,只是后来沉迷于酒色,长年之后修为渐渐停滞不前,近年来更有老化之象,命功只是道胎境后期而已…他可以有现在的权势,也并不是因为修为,全凭高贵的身份、宏厚的财力,招募到了大量依附过来的手下。
如果这些人突然不听指挥,那他比一只无牙老虎还不如,无牙老虎尚且有利爪,他只有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臭皮囊。
而世子元显、九皇子等人平时皆因身份尊贵,实战的经验都不多,玩玩灵兽比拼反而更在行……
“你们岂敢”会稽王寒声,锵的拔出了腰间的神剑,一股龙气暴冲而起,喊道:“这是先皇传下的天子剑,一剑之威可斩万军,你们大可以试试本王今天就……”
嗖轰不待他说罢,突然一道疾如闪电的火光划破长空,以城楼上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从会稽王的胸口直穿了过去,穿破而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啊……”会稽王脚步不稳,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惊恐万状
怎么可能,这是、这是谁人下的手,那些北府兵还没有破开城门啊……
“天箭……”齐王小侯爷尖叫起来,他突然想起曾经听过李修斌说,一支天箭就那样突然飞来,快得让人无法反应,厉得让人无法阻挡,天箭肯定是谢灵运那些妖女在天上射下来的,天箭他的话声未落,就变成了惨叫—
三道火光犹如急行流星,全部穿透了他的胸口,炸出了一个通透的巨洞,此身已陨。
“哈哈哈,这三箭是报当天你调戏我的仇,知死了吧”
阿蛮的笑声传下,随着清越的凤凰鸣声,一道火凰身影从云端飞下,长长的尾巴七彩羽毛如同彩虹,引得百姓们纷纷惊呼,凤凰却正是长大了的凰凰
而在它背上的火爆身影正是阿蛮,她一手拉着射鹿弓,一手搭着弓箭,对准城楼的众人,又是发箭——
城楼上,已然一片惊乱,齐王小侯爷直挺挺地倒下,会稽王也瘫在一片血泊之中,不知生死。
这天箭的本事,不是他们任何一人抗衡得来的当下子不顾父,父不顾子,他们争相地逃命,就连那把天子剑都来不及去捡。
只是可以逃去哪里?
“哈哈哈”看到这个景象,谢灵运大笑不已,看来凰凰的羽毛终于长成,射鹿弓也终于可以用了会稽王他们完了,速战速决吧
一片金光闪过,他拿出聚宝盆放出了一个巨大的北府兵,“嗷嗷”,赣巨人
经过这两年中的并肩作战,北府将士们对赣巨人早已不陌生了,还有它的搭档城门精它们是战场上的杀神,让妖魔望风丧胆的巨型杀神
嘭轰,嘭轰赣巨人双手抡着城门精,健步如飞地奔向数丈之外的城门,每一步都能让大地为之颤抖,它现在已经是接近元婴的修为,《大金刚瑜伽母拳》更是练得出神入化,而城门精也有道胎境中期之功,坚硬如泰山
“嗷”浑身黑毛发炸,两条巨臂的肌肉犹如山川,赣巨人一声狂吼,全力地把手中城门拍向那皇宫城门,轰——
巨响震动三界,光芒爆炸,碎屑飞溅,整座皇宫城门轰然地爆开,成了一堆破烂
“杀贼”谢灵运带领着三万铁骑直奔而入,赣巨人捶胸大吼,好像是跳起了什么巨人欢庆之舞,让众生的血气沸腾至极
城门之后,五万会稽王亲兵吓傻了,就算之前谁有一些不服气的心思“北府兵很了不起么?”、“遇上小爷,一样把他们打爆”,现在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原来这才是修士军队啊他们拿兵器的手连力气都没有多少了,正在瑟瑟颤抖,怎么打,怎么打……
“降者不杀放下兵器,伏跪于地”谢灵运的喊声,与大军铁蹄声同时传近,沸沸的杀气如质,淹没了五万会稽兵,让他们窒息
“我投降了我投降了”、“不要杀我,我降了”、“谢将军,饶命啊”
突然间,五万会稽兵纷纷惊慌高呼,从第一个人投降到全军投降,不过是十来息的时间,他们争相地扔掉了手中的刀枪,赶紧伏到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这真是一个壮观的场面,但三万北府兵都不屑于多看一眼,这些人连魔军都不如,连一刀一枪都没挥就成了这副死相,真是有辱军队的名字
谢灵运也不屑,也怜悯,这些人如果当初是去了北府,也许现在也是一条好汉,只是命运弄人,跟着会稽王那样的主帅,岂会成为精兵?
他抬手让众人停下,喊道:“刘敬宣可在?”
与此同时,阿蛮杀了个过瘾,杀的这些人都是坏人,她可没有什么理负担,齐王也已经成了一具死尸,现在敌方的头目们,只剩下世子元显和九皇子两伙人在狂奔。
他们与手下们奔向皇宫的深处,想到了一块去,现在还是有一个人质,那就是憨皇帝,只要把那个傻子抓住……之前没有抓他,着实是失算。
“喂喂喂,你们想去哪啊?”看得最清楚的地方莫过于天空,阿蛮乘着凰凰,悠悠然然地追上了他们,再飞到了前面去。
“妖女,妖女……”世子元显、九皇子皆是脸色煞白,知道今天难逃一劫,但他们不想死……
“你们那么怕做什么?朕不打算杀你们啊”阿蛮笑嘻嘻的,收起了射鹿弓,叹道:“其实朕也想杀的,不过总得留几个人头给谢大将军对不对,不然他好无面子的。”
世子元显和九皇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被个女人如此羞辱,也真是不如死了。他们相视了一眼,知道只剩下最后这个机会了,死也要拉个垫背
“还想杀朕?不自量力”阿蛮拿起了噬魔鞭,令凰凰俯冲过去——
另一边,天空中的仙宅上,王神爱正是一脸怔怔的,听着纯儿诉说缘由,看着宛如仙境的桃花园,依然是不敢相信。
其实海棠也是刚刚知道不久,她本来速行去金陵,只是想着阿蛮她们多办法好本事,而且有凰凰好逃跑,却没想到有这么个仙宅
她花了快五天才到金陵,仙宅飞了半个时辰不够就来到京城,真是通天的本领。
看看现在底下的这场战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洛阳皇宫一片纷纷扰扰,打斗声持续了半天,然后复归于平静。
北府大军完胜没有一人伤亡,因为五万会稽亲兵和所有的羽林禁军尽是望风而降,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杀伤不了一个北府兵,但没人愿意当傻子,民心不在他们这边,会稽王也已经死了。
不只是会稽王,还有齐王父子等人,都被阿蛮姑娘当场格杀了,而会稽世子元显、九皇子等人则被她生擒下来。
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阿蛮,这倒不奇怪,现在阿蛮的修为又不同两年前了,性功没什么进步,在山中捣弄了一个女儿国证道,可是子民寥寥,未见成效,准备以后得闲迁到西域发大来搞;命运却是进展神速,也只差一步就迈入阳神境了。
半步阳神的虎王岂是他们可敌,更别说还有噬魔鞭、射鹿弓等神兵利器,以及长大了也强大了的凰凰。
另外两路北府兵,也没有遇到什么反抗,何无忌带着兵马从会稽王王府揪出了王国宝等一于人等,而谢公信带兵回到谢府,也让老老少少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这场北府的兵变勤王,从消息传入了京城,前后还不到两天,就大局已定
没有造成什么动乱,神都没有因而毁坏,百姓也没有因而丧生,却是欣欣向荣,在原本萧杀的深秋中,生起了一片蓬勃的春意。
这无疑是因为北府兵来得雷霆万钧,会稽王他们的酒意还没有全醒,便要面对着十万虎狼之师,又是失道寡助,焉有不败之理呢?
世子元显、九皇子等人都被关进了天牢,听候发落。
有些人进去天牢,有些人却从天牢出来,谢灵运接管朝政之后做的第565章的联姻关系,好像晋陵公主肯定有为他们说话了,够他头痛的。不过王国宝应该难逃一死,做替罪羊吧
所以两人步伐从容,目光之中混杂着仇怒、傲然和阴冷,等着瞧好了,以后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谢氏诛灭九族……
“冤枉啊谢将军,我冤枉啊”王国宝也觉得自己要成替罪羊,吓得瑟瑟发抖,刚一进殿,就大呼冤枉,前行几步已经噗通跪倒,声泪俱下:“我都是因为遭到会稽王的迫害,才替其搜刮珍宝美人,但享用的人不是我,其实都是会稽王他们啊”
大殿两边的朝臣,纷纷向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此人的脸皮奇厚如墙,真是多看一眼都要作吐
“哈哈。”世子元显笑了几声,“王先生,敢情你戴了很多绿帽,难怪你的脸色那么难看。”九皇子也摇头而笑,亦是神态悠然,好像他们才是审判者
“冤枉啊老臣历来为百姓尽心尽力,有时候迫于无奈……”王国宝还要争辩什么,那边谢灵运却怒喝一声:“闭嘴”
这一声怒喝震得整座金銮殿都颤了三抖,除了谢瞻、何无忌等北府将领,朝臣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谢将军大怒,都震慑于他的威猛,犹如面对着千军万马的冲击,这就是在战场上炼就的“势”阿蛮也不由擦了擦眼睛,哇死淫贼还真有点将军范儿,好像更帅了。
“长乐坊一案,你先是纵容手下作奸犯科,再是颠倒黑白,险害二十四条性命这足以⊥你死一万遍”
谢灵运愤怒的声音掷地锵锵,王国宝吓得满脸惨白,还没有十天之前,他还是金銮殿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现在却好似一只待宰的鸡鸭。
他还要说些什么,谢灵运却已经大喊道:“王国宝乱政祸国,行凶殃民,罪恶滔天实在是难容于世,本将判以其弃市斩首,明日午时执行,以平民愤
听到这宣判,王国宝几乎昏厥了过去,浑身瘫软,又哭喊了起来:“冤枉啊谢将军高抬贵手啊,你不能杀我,冤枉啊……”
“拖下去。”谢灵运摆摆手,几位北府卫兵喏的一声,把王国宝强行拖走
接下来谢灵运又宣判了其余的罪臣们的判决,几乎全是弃市斩首,只有几人罪行轻一些才是贬民流放,然后便是那两个皇亲。
世子元显和九皇子微笑的样子,已经在想着今天回府之后,可得好好地享受美人美酒一场,再谋划复仇之事。
“此两人罪大恶极,身为皇亲而不爱民,身为人臣而不善政,又何以容于人世?一并弃市斩首”
谢灵运的怒声起,两人的脸色变,斩首?世子元显疯狂地惊叫:“谢公义你个乱臣贼子可知自己说着什么,你敢斩本王?”九皇子也满脸惊怒:“本王素来爱民如子,百姓都在称赞我的德馨谢公义,你疯了不成?”
“在金銮殿上辱骂朝臣,罪加一等来人,给他们各掌嘴一百”
“我来”
一身轻铠甲军装的阿蛮灵活地冲出,别人几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抡起了带着虎煞的手掌,左手对着世子元显,右手对着九皇子,抽噼啪噼啪
“你——啊”两位皇亲的惨叫声暴起,想要闪避,却被北府卫兵擒得无法动弹,只能被阿蛮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抽得他们的脑袋就好像摇晃的不倒翁,晃来这边,又晃去那边,几巴掌就已经满脸红肿,一百巴掌之后,他们满口碎牙,喷血不已……
阿蛮倒也遵守纪律,说一百就一百,抽完就站到一边去。
“谢、谢、谢公义……”世子元显恨恨地想说什么,却有点奄奄一息。
“你不用谢我,那是你应得的。”谢灵运一言,顿时让肃然的朝堂生起一片轻笑,连何无忌那样不苛言笑的粗汉都呵的一声,阿蛮更是夸张地仰身哈哈大笑——
谢灵运抬了抬手,让朝堂为之静下,又认真地道:“爱人者,人恒爱之,辱人者,人恒辱之你们有今天,都是自己种下恶因而得的恶果,望你们在十八层地狱早日超脱。拖下去”
世子元显和九皇子这时候终于知道害怕了,他真要杀他们没有趁乱死掉,竟是要弃市斩首,让那些卑贱的贩夫走卒都可以往他们身上吐口水……这人好生恶毒
北府卫兵们又把两人强行拖走,而他们歇斯底里地不停骂着:“谢公义,你不得好死”、“你杀了我,死期不远了”、“乱臣贼子”……
谢灵运接着又宣判了会稽王势力其余人等的流放处置,朝臣们对此没有异议,颇为心悦诚服,没有赶尽杀绝,世子元显他们也该知足了。
早朝过后,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引起了百姓们一片片兴奋的欢呼,可以看到恶人们伏法受诛,爽他们纷纷奔走相问,明天在哪里弃市?确切的消息却说是在长乐坊
长乐坊案件在京城轰动一时,可谓人尽皆知,谢将军选择把刑场设在那里,众人都明白他的用意,世子元显等人在那里斩首,是安慰所有被会稽王势力祸害的生人和死灵。
第二天,一大清早,神都的四方百姓们就往着长乐坊赶去,长乐坊的市场并不大,先到者有得看,后到者只能排在坊门外了。
当很多人自以为来得很早,到达之时,却发现此地已经人山人海,诸多游客都是拖家带口的,从坊口排到坊中心的市场,挤都挤不进去了。
不过拥挤是拥挤,因为有着羽林军们的维持,也没有发生踩踏的危险,百姓们正谈论纷纷,不管有没有占得好位置,都精神抖擞。
“行刑了吗?”
“还没有,听说刑车会从这里经过。”
“真的?哈哈,还好我带了一些臭鸡蛋来”
谁不是严阵以待呢,估计整个京城的臭鸡蛋、烂蔬菜都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今天也能相认。
当太阳渐渐移到了天空正中,一大队刑车在北府将士的开路押运下,准备进入长乐坊百姓们已然疯狂了,“那个就是王国宝”、“那个是会稽世子元显”、“砸死他们”骂声纷扬地响起,而一颗颗臭鸡蛋、一棵棵臭蔬菜都化作了流星,划破虚空,砸到囚车中的犯人的头上、身上
砸砸砸
“啊……”世子元显、九皇子等人都痛苦不堪地嘶叫着,相比起肉身的痛苦,心灵的破碎才是更为严重,他们是什么身份
看看街道两边那些百姓,他们算是什么东西,现在却拿着这些臭玩意……这些贱民
当一众囚车到达了长乐坊市场,已经臭不可闻,挂满了各种的垃圾和腐物,一众死囚更是臭中之臭,但北府将士们仍然铁着脸庞,把他们拖了出来,站列好。
“斩,斩”刑场的周围,满是百姓们愤怒的脸容,张老头、张萍儿等人亦在其中,他们挥着拳头,大喊不已:“斩恶贼谢将军威武”
谢灵运并没有前来,也许是不愿让百姓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他那里,而没有享受到这属于他们的快意恩仇。刑场的主官却是孙无终老将军,他自然不会手软,看看天色差不多了,抚须喊道:“时辰到,斩”
一众刽子手则是北府将士,没有特别的挑选,谁斩大臣,谁斩皇亲,也不过是缘分
他们听到了指令,都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大朴刀,在百姓们狂热的目光下,双臂使劲,朝着死囚们的脖子,挥下刀
咔嚓——
一片的骨头断裂声响起十数颗的头颅飞了出去,喷出的道道鲜血,是那么鲜艳。
随着会稽世子元显、九皇子、王国宝等一于人人头落地,北府这场起兵勤王也是尘埃落定,会稽王势力一朝覆灭,以谢灵运为首的谢氏大权在握。
现在京城百姓的心中又有一个疑问,谢将军会不会就势篡位,开户一个新的朝代?
对于此事,真是千人千心,大多数百姓和士人都是支持的,一众宗门也为之默然,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室气数已尽,改朝换代在即,夺位的不是这家就是那家。谢灵运主张三家合参,对儒道佛没有偏倚,倒是个适合的人选。
但变天始终是件大事,无论是谁,怎么都有一些担忧顾虑……
北府将士们却没想那么多,横着一条心,跟着谢将军走那些天子皇亲有什么了不起的,皇帝是个痴儿,会稽世等人奸恶无能,谢将军才高德重,若当了皇帝,是天下万民之福
而这个节骨眼上,皇宫后宫显得一片风雨飘摇,宫人们心情惶惶,生怕突然又有一支北府兵杀入,把连同皇上在内的所有旧宫人屠杀殆尽。
也许只有皇后娘娘一宫可以幸免,谢将军和皇后的关系,大家是心照不宣
憨皇帝却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日子反而过得更加开心,因为早上不用天没亮就起床去上朝了,可以睡个饱,然后玩个饱。老公公等人也不跟他多说,说了他也不懂。
这天,憨皇帝正在御花园游玩,忽然想起什么,有点奇怪地问老公公,怎么会稽世他们不来跟他玩,以前经常来玩的啊?
“回禀皇上,会稽世……他,呃……”老公公甚是为难,不知如何作答。
“会稽王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皇上勿要挂念。”
一把温和的声音传来,老公公和几个侍女护卫都惊了一惊,望向园林石路的那头,一个带剑白袍的年轻人身影走来,却是谢将军他们连忙躬身施礼:“见过谢将军。”
“阿客哥哥”见到是他,憨皇帝惊喜不已,还记得这个很好的大哥哥,好像很久没见了,大哥哥都不同样子了,他狂奔过去:“你来找我玩吗?”
“参见皇上。”谢灵运揖了揖手,看着这个身穿龙袍的大孩子,心头不由一叹,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感到憨皇帝实在可怜,错生于帝王家,错成痴儿,又错成皇帝,就像一个木头人偶般受人摆布,又随时因为身上的龙袍招来杀身之祸,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公公他们立在一旁,察觉到谢将军的神色,都颇为紧张……
谢灵运也留意到了他们的神色,他们不会是觉得他要弑君吧?
憨皇帝又在兴冲冲地问着:“会稽王他们去了哪里,那里好玩吗?”
“不好玩,那里叫地狱,去了是要挨苦的,但会稽王他们理应要去,所以不得不去。”谢灵运说道,憨皇帝自然听得似懂非懂,他又微笑道:“皇上别管他们了,我们去玩吧。”
“好耶”憨皇帝欢呼一声,带头往花园内处奔去——
当下,谢灵运陪着他在花园里玩了好一阵,憨皇帝又问“阿客哥哥你之前去了哪里?”谢灵运答道:“北府。其实我在前些天就回来了,只是公事繁重,一直没有过来看望皇上。今天终于可以停一停手了,要出宫回家去,就先过来看看皇上你。”
“哦。”憨皇帝点头,“那你下次来找我玩,不要又过那么久。”
谢灵运应了声好,看着这大孩子的胖脸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认真的道:“请皇上放心,有我在,没人害得了你。至于朝政国事,就交给臣等治理吧。”
“我不想上朝”听到朝政二字,憨皇帝顿时惊叫,躲之不及的跑了开去,“不上朝,不上朝……”
谢灵运微笑地望着他跑远了,老公公等人有些尴尬,不知作何反应好。他看看他们,皱起了眉头,严肃地道:“快跟上去啊,公公,你们可得照顾好皇上。我的话没有弦外之音,都不要自作聪明,知道吗?”
“明白,明白,谢将军放心,奴才会的…”老公公等人纷纷应诺,快步追上去了。
望着一个方向,他驻步了一会,还是没有前去,往后宫入口那边走去。
离开皇宫后,谢灵运带着一队北府亲兵回去城东的谢府,一路上,沿途街道的百姓们为之轰动,高呼谢将军的,跪拜感恩的,一片热闹。
“阿客回来了”
当他回到阔别两年的谢府,这座庞大的府邸顿时一片沸腾,几乎所有人都出来迎接,他也看到了诸多熟悉的面孔,父母亲的,族里兄弟姐妹的,还有两个之前一直没有谋面的大哥谢公仁和谢公孝,还有一起出生入死多时的谢公信,兄弟四人把臂相谈,颇是一番唏嘘。
除了阿蛮,纯儿、幽杳、幽渺、明珠都来了,她们都更加风姿绰约,犹如朵朵盛开的香花,一样动人,各有美丽。
又看看韶华正茂的谢月镜,那些长大不小的小屁孩们,他忽然想起初初回京的那段日子,不知不觉已成过去。
他没有见到那个老人的身影,当然也不会在这里能见到,心头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压着,“我去看看康乐公。”
众人都不由黯然,如果康乐公还在,看到阿客的成就,也该十分欣慰……
灵堂里素白的缎布飘然,堂上摆放着一副还没有上盖的棺材,康乐公仙逝多日,早已应该入土为安,不过在阿客见其最后一面之前,谁都不敢拉上那棺材盖,那是老人的意思。
在棺材中,静静地躺着一个身着铠甲的长须老人,他闭着双目,肌肤如常,慈和的模样就像只是睡过去而已,隐有白光弥漫。中土武神虽然逝去,却还有一股震慑天地的浩然正气长存,屑小群魔都不敢靠近半分。
走进灵堂的众人,步伐轻轻,不想惊扰老人的神灵。
白袍青年来到棺材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来到棺材边,望去……
“爷爷。”谢灵运唤了一声,看着老人,声音已是哽咽:“我回来了。北府兵一切安好,会稽王势力不复存在了,你可以放心,小儿们会治好天下的…
谢混、谢公仁、谢公孝、谢公信、谢瞻、谢晦、谢密等人,那天被康乐公叫去书房训丨话的一众谢氏年轻子弟,此时都一脸悲伤和肃然。过去两年,他们大致都没有辜负康乐公的期望,有人在北府建立功业,有人在各地治理一方,也有人少年才显……谢氏人才济济。
“我不会忘记你的叮嘱,在天下太平之前,绝不会改朝换代。”谢灵运话声郑重,也是给了族人兄弟们一个答案,从谢太傅,到康乐公,皆是这个意愿
他们是对的,对内各方诸侯未稳,对外北域南疆的妖魔未平,东海龙宫又是野心勃勃,篡位只会让天下人人心动荡,让邪魔有机可乘。
最重要的是天下之安危,只要大权在手,不落于贼,何图一张龙椅?一句皇上?
谢灵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不能肯定自己做得是对是错,但他不得不继续做下去,沿着自己认为正确的大道走下去
“……”谢混等人默默点头,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爷爷,愿你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庇佑天下”
三天之后,康乐公迟来的葬礼终于举行。京城的各街道又一次人山人海,尤其城东寸土无空,但这次不同数天之前,到处都一片沉静,每张脸庞看上去都那么的哀伤,小孩子的哭声不时响起,也知道失去了一位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让人痛彻心扉。
天空一片灰蒙,深秋初冬的冷雨一丝丝飘零而下,仿佛是天公的眼泪,又因为不忍让万民受寒而忍着泪水,沉沉的轰隆雷声,宛若哀乐。
城东谢府,在北府将士的开道下,出殡的队伍出发了,谢灵运、谢公信等人一起扶灵,还有孙无终、何无忌等几个老少的北府将领。
几乎所有京官都来了,还有憨皇帝和皇后娘娘,王氏的众人,其他氏族的人们亦来参加葬礼,以及上清宫、白马寺等宗门掌门,如此规模,竟比去年先皇下葬的时候还要隆重。
但没有人觉得不妥,如果不是康乐公有吩咐下来他死后的葬礼从简,天下三家的各个宗门名观,都会派出代表前来吊唁。
康乐公的墓地也是从简而建,没什么地下墓宫,就如同普通的一户富裕人家的坟墓罢了。
出殡队伍一路出了神都,来到北边郊外,又到了一座高山之上,在这里,可以眺望遥遥的北方,从那云空之中,似乎隐约可见巨浪怒涛的将军江,连营十里的北府……
渐渐到了黑夜,悲伤的人群散去,夜空才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倾盆大雨哗哗的落下,笼罩着这座黯然的神都——
谢府,灵运院,除了雨声之外,一片寂静。
主厅的窗边,谢灵运负手而立,望着外面的大雨,思索着什么而想得出神。一阵脚步声从身后走来,招呼声响起:“喂……喂?想什么呢。”他回头一看,正是阿蛮、纯儿她们。
“公子,节哀顺变。”纯儿颦着柳眉,双眸隐有泪光,她很想帮到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
“哎”阿蛮大叹了一声,看看左右众女,又看着他,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你死了爷爷,肯定伤心的。但康乐老头就是死了嘛,再伤心他也活不过来,他也不想你这个样子的,别整天苦着脸的,开心点嘛。也不用开心,反正别这么伤心啦”
她安慰人的工夫还是那么差劲,但谢灵运就是感到心头一股温暖,微笑地点点头:“你们都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做好本分,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
“没错,没错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阿蛮双目大亮,纯儿、杳渺姐妹和明珠也是微笑,一起驱散那片阴云。
“未见两年,你们还是那么好。”谢灵运这才打量了她们几眼,由心而慨
在战场在朝堂,就算一怒而使天下安,一言而成天下法,当回到家中,他却很累。他的追求并不只在那些上面,也许游山玩水,与美同游,与友同饮,修长生寄闲情,那样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每当与这些相爱的红颜知己在一起,就如沐春风,让人一扫疲倦,仿佛找到了一个宁静的港湾。
“哼丑话说在前头,这两年里你有没有乱搞”阿蛮叉腰地问道,其实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如果不是看在康乐老头死了的份上,早就扭着他的耳朵问了
“没有。”谢灵运没好气地决然回答,港湾没宁静多久,忽然又有风浪袭来,他摇头地笑:“怪不得我在北府那边,经常可以嗅到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醋味。”
众女莞尔,阿蛮却没有这么好相与:“没有最好,你不是写信说莫愁剑认了你做剑主嘛,她那么漂亮,你忍得住?”
“这种话不能乱说,北府是军营重地,我身为将军,岂会乱来”谢灵运的语气肃了下来,情侣之间开玩笑没所谓,就怕阿蛮说着说着,传到将士们的耳朵里,他们怎么想?
“那么凶做什么。”阿蛮撅撅嘴巴,“总觉得你变凶了。”
不只是她有这个感觉,纯儿几女也有,他身上的杀气隐隐而发,目光锐利,有时候好像可以刺进人的心里,而且他心事重重的,也不像以前那么开心,她们看得出不单是因为康乐公的仙逝,还有他肩上的重担越发沉重的缘故……
这让她们很担心,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压垮,担心再都见不到他温暖人心的笑容……
“是吗。”谢灵运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摸着那些胡子,“我变凶了吗,杀了那么多的生灵,变凶,也不出奇吧。”
阿蛮呼了一口气,向纯儿使了使眼色,怎么办?说不动这家伙啊?
“公子,你有什么苦闷不要憋在心里,跟我们说说。”纯儿哽声地道,公子心底藏着很多的痛苦,他那么慈悲的心肠,漠北的妖魔都不愿杀,却要在北域不断地杀戮,回来京城也是杀戮,未来还要杀戮,以他的道心,岂会不苦呢
“纯儿谢谢你。”谢灵运凝视了小狐仙一眼,又看看她们,他当然可以选择向她们尽诉心声,但之后呢?他是不是可以归隐山林?
不能这个天下还需要他,这两年来,他学到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在一些时刻,不能犹豫,不能矛盾,只能遵从着理智的选择,他终于学会了大局为重。
虽然他不喜欢,但他必须那么做……现在还不是享受温柔乡的时候,船舶使入宁静的港湾,休息一会可以,一旦失了那个势,只会一败涂地他不能败
“我想一个人静静。”他向众女笑了一笑,“别担心我,没事的。”说罢,他转身往厅外走去,走进那暴雨之中,但雨不沾身,却是早已成就了避水的先天神通。
“喂喂——”阿蛮急忙大喊,想要追上去——
“阿蛮姐姐,让公子去吧。”纯儿拉住了她,摇摇头;那边明珠轻叹的道:“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幽杳和幽渺点点头,“主上该回去金陵一趟的,南阳大师定能帮他。”纯儿叹道:“公子不想让自己处于软弱之中,他不会回去的,他要就这样,直到天下太平。”
其实她们又何尝不懂他的心思呢,就连阿蛮,也是明白的,她气愤不过地挥了挥拳头,“天下太平现在天下还有什么不太平,赶紧杀了他们”
另一边,谢灵运徐徐地行走在雨中,在谢府里漫无目标地散步,有见到什么旁人,便也打声招呼。
但时间已经不早了,府中众人已经纷纷歇息,渐渐的好像只有他一个,如同夜游神一般,又到了府中的后园的池塘边。
他望了望夜空,暴雨还在下个不停,望了很久,凌乱的心头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变强,继续变强早日把这该死的混乱结束。于是,他往池塘的一棵柳树边坐下,再一次修炼起了命功,再一次地冲击阳神境界。
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就自己的第一个阳神,他平静的心有一股预感,突破之日,就在今天
随着入静,时间的过去已经感受不到,天气的变化也是不知,他把体内的元婴提到了头顶的泥丸宫,运转着南宗的法门,让元婴出体而去……
那小小的婴儿坐在莲花之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圣洁的光芒,双眼也在闭着,也是一个静坐修炼的姿势,而随着他的感通,它渐渐地睁开了眼睛,一片天真无邪之色,又渐渐地站了起身,望着上方,脚下一跺,就要冲体而出
这一次能不能突破,就看接下来这一记的冲击
似是嗖的一声,那个小元婴一跃而起,就要从谢灵运头他们本就是天资聪慧的人。
“什么明师宗?”阿蛮见他沉思不语,就捶了他肩膀一拳。
不像以前那样,他没有呲牙咧嘴的,淡淡的神情不变,道:“有着明师宗作为宗门蛊惑人心,又有桓氏作为氏族招揽士人,再加上长江和东海水族的推波助澜,三股力量合为一个阵营,足以搅乱天下。”
众女都听明白了,可是就明师宗,有那么大的力量么?
“这场天灾必是人祸”谢灵运度了几步,脸露怒气,目露杀机,沉声的说道:“好好的修道,就那么困难吗?恶贼可诛,恶贼可诛……”
众女看着他,心中的担忧又更重了,在她们看来,天下乱不乱,都比不过他开不开心来得重要。
到了第二天清早,暴雨才渐渐有所停歇,谢府的池塘水满而溢,整个京城都是这样,没有石道和沟渠的地方泥泞不堪,有的地方也好不了哪里去,出行的人们纷纷卷起了裤脚,但最让人担心的是洛河水位高涨,一旦决堤,绝对是一场大灾难。
谢灵运让谢混加派人手去救灾和防洪,势必不能让神都出现灾情,又商量和交待下了种种的事项,就找上忠叔和孙无终,道明意思。
当两位老将听了他的遇仙奇遇,都不由啧啧称奇,原来如此,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疑问都清楚了,这真是福缘深厚。
而要对付传说中的强者敖青,他们皆十分凝重,一点都不敢托大,如果对一条曾经统领百万水族兵马作乱的蛟龙轻敌,离死不远矣。
两老都道出了自己的意见,既然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斩杀,对方气候还没成型,那么兵不贵多,而贵于精,组建一支互相配合,互补互益,而把威力发挥到最大的小队就好了。
谢灵运也是这么想的,经过这两年苦练,现在众女的修为和战力都不可小觑。
阿蛮就不必多说了,半步阳神的命功可以傲视天下的年轻英才,噬魔鞭抽得出神入化,《酒虎神功》据说也已经炼到了最强大的“亡国酒”,在众女之中,她是毫无疑问的主力战将。
纯儿的刻苦认了第二,在她们中,除了阿蛮大言不惭,没人敢认第一,她的命功已经到了元婴初期,使得一手好弓,平时训练的时候本是她乘着凰凰使射鹿弓,那天阿蛮为出风头抢去了罢。纯儿还是操控仙宅的一贯人选,所以是必不可少的一员大将。
幽杳、幽渺的性命修为依然共同进退,都是分别证道中期,元婴初期,她们也擅于远程攻击或者辅助,适当的时候搅敌心神,可以发挥奇效。
明珠的进步非常大,证道中期,和元婴后期不但有着海神贝壳这个水战神器,本身又是鲛人,对水战最擅长不过,所以她也是主将。
谢灵运也有想过是不是回金陵找找帮手,比如梦若、何娟,甚至师傅、玉芝师姑他们一起去帮忙,但冶城山需要守护者,敌人不只是敖青一个,他相信龙虎宗、茅山宗都不会忘记少年群英大会结下的仇怨,他们都在找机会。
此番有忠叔和孙将军两个阳神高手助阵,还有一众也已经成长起来的灵兽,大家又都法宝齐全,功法娴熟,还有逊师傅说的那根定海神柱,胜数还是很高的。
说到法宝,康乐公留了几件法宝给他,还没有去看看是什么。
而现在,他必须完完全全地面对这个事实,康乐公真的已经离开人世了,他再都不会见到那个老人,就算飞升到了仙界……
“咿嘎”的一声,谢灵运推开了族长院子的卧室木门,走进老人起居的这个地方,室内一片简朴,没有半件华而不实的家具饰品,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桌案椅凳。
房间内没有整理过,一切都是康乐公离开前的面貌,木桌上的茶具乃是沏饮的样子,茶杯内还有半杯的清澈茶水,仿佛未曾生凉。
他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忽然摇头地笑了笑,老人一生为了天下万民鞠躬尽瘁,毫不知享福二字为何物,多么的可敬,而他却在矛盾纠结这般那般,又是多么的可笑?
暂时不再多想,他的目光望向了挂在墙上的一支带线钩的竹子鱼竿,这是爷爷留给他的法宝之一。
鱼竿的大小和造型都没什么特别,但通体墨绿如翡翠,有着一股温润柔和的光泽,让人一看就感到心境平静,犹如初夏坐在池塘的旁边垂钓,凉风习习,柳絮飘舞,鱼儿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靠近鱼饵,又游了开去,又游来又游去
垂钓者一点都不着急,微微而笑,一派怡然。
谢灵运入神了,徐步走了过去,伸手握着鱼竿的竿身,清凉的力量滋润入体,他不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头的无明乌云竟是消散不少。
爷爷早就知道他的心境变化,又或者爷爷当年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握着鱼竿,如在垂钓,他的道心渐渐平和下来,连日以来,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微笑
两年的军旅生活、艰难的家事国事天下事,让他有些忘记了这种悠然感觉,原来老人钟爱钓鱼,还有这个原因。
但他看看锋利的鱼钩,坚韧的鱼线,感悟到了更多,杀戮和悠然其实皆在一事之中,犹如太极的两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阴阳并济方为道,又有什么世事不是如此呢?
要有成果,就得杀戮,也得承受杀戮,如同这一根小小的鱼线,就算两边的力量如何巨大、如何拉扯,鱼线也不能断。
“我知道了……”他突然之间,真正地理解了康乐公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大丈夫既要做鱼竿,也要做鱼钩,亦要做鱼线,这样才是钓鱼之道。
当他这个心念生起,这副渔具顿时冲起了一片浩然光芒他的感悟得到了它的认同,这件神器法宝有了新的主人。
谢灵运默默地感通了一下,它就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而且对付水族的时候神威更大,非常符合他现在的需要。
把渔具放入了钵盂手镯,他又走向木床那边,床头挂着一把青铜宝剑,却也是以前康乐公用的佩剑,乃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剑,他不知道是什么名字,就称呼其为“康乐剑”,握剑而起锵嗡的一声,康乐剑亮起一道寒芒,并没有腾腾杀气,这不是猛将之剑,却有着一股儒雅的英雄气慨,这是名帅之剑。
当他手掌握紧剑柄,一道神光透去,康乐剑就此而认主,它明白发生着什么,它什么都明白,一道反照回来的剑光,似在安慰着他,节哀顺变。
“嗯,也要辛苦你了,平定天下之时,再行封剑吧。”谢灵运对它说了一番话语,就也放进了钵盂手镯里去,如今他已有四把神剑。
接下来,他又在箱柜里拿走了一些灵符丹药等诸物,深深地望了这个简朴的卧室一眼,“咿嘎”一声关上房门。
“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在外边守候多时的阿蛮冲了上来,她的鼻子比木瓜还要灵敏,谢灵运并没有知会她取宝一事,但她就是知道过来。
她早就想要冲进去翻箱倒柜,但毕竟想来想去好像这样做不好,所以才耐着性子在外边苦等。
因为了解阿蛮的人品,谢灵运应该感动,这一小会,他的心境已是有了很大的转变,笑道:“大收获,康乐公不愧是大将军,还是有一些神器宝物的。
“什么?快给我看看”阿蛮哎呦一声直蹦跳起来,神器啊,她最爱的神器啊但忽然间,她呆呆的愣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讶道:“怎么你好像变善了?”
“我一直都善。”谢灵运又是一笑。
阿蛮扯着他的脸皮拉来拉去,不像是假冒的,变得真快,亏她之前还那么担心,她摆摆手:“不管啦,反正你想通就好了。”
谢灵运点点头当下把刚才的收获向她展示了一番,而阿蛮非要用聚宝盆鉴定个准确的情况,最后得出渔具是四级神器,康乐剑是二级神器的结果。
阿蛮不由感到有些奇怪,“这根钓鱼竹竿有那么厉害?怎么打?就是这么打么?”她双手拿着竹竿扫来扫去,鱼钩在天空中旋转飞舞,真是险象环生。
谢灵运哈哈笑道:“就是这样,可以当棍棒,又可以作飞钩,还能做绳子勒死人,你说是不是神器?”阿蛮一听颇感有趣,“好像还真是,钓鱼竿还挺厉害的呀。”谢灵运笑道:“不然你以为呢,康乐公比我们想得都要深远。”
两人耍了一会,都很是开心,谢灵运压抑多时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而阿蛮为新得到两件宝物而高兴。
然而,在这个时节,似乎喜悦总是不能维持多久。
当谢灵运还没有回到灵运院,有着一段距离,就已经见到纯儿她们满头大汗地奔上来,“公子,大事不好了”他心头顿时又是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升了上来,忙问道:“怎么了?”
“会稽那边有贼军造反了”纯儿慌声的说道,原来就在刚才,谢混等一行人过来找他,带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谢灵运眉头大皱,虽然早有意料各方势力不会安生,可是真的听到,还是感到十分愤怒,“带头的是谁?”
“并不是会稽王余孽……叔源族叔他们说,是明师宗的人,那个孙恩。”纯儿苦着脸,“公子,都被你猜中了。”公子料事如神,她却无法为此而高兴起来,“孙恩那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十万大军,攻进了会稽,已经把会稽太守王凝之……杀死了……”
“什么?”谢灵运一听,也是震惊失色,十万大军,而且局面已经失控了?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百姓们,我们谢氏的族人……有受到伤害吗?”
孙恩率领十万众,自号“长生军”,接连攻破了上虞、会稽两地,杀内史谢蝤,太守王凝之,贼势凶猛
他们选择这个时机作乱不可谓不毒。
一方面会稽王把大半的亲兵都带到了京城,本来就没什么战力的会稽兵的守备力量更是空虚,而一众修门没多少人马,也是和平日子过惯了,难以抵挡千军万马;另一方面,这一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又因会稽王势力乱政,民怨近乎沸腾,又因为明师宗在三吴之地积下厚望,孙恩这一反,当地的老百姓竟是一呼百应。
还是因为三人起兵的旗号乃是“讨伐朝堂乱贼”,并不言明是指会稽王,还是谢灵运,但这次北府勤王前后还没有半个月,三吴百姓们的消息哪有那么灵通,一听孙恩等人的花言巧语,却都以为是会稽王,纷纷响应,望风而降。
而那些士族,也少有抗击,只因不管孙恩、卢循、徐道覆,三人都是世族子弟,像出身范阳卢氏的卢循的祖上就是大名鼎鼎的卢植,——刘备的老师。
他们出身不凡,出师有名,而且士族们看得更多,先皇死了、康乐公死了,憨皇帝傻的,谢灵运太年轻,而两个王氏也皆是后继无人……本朝气数已尽
他们不是支持孙恩,而是大都心知肚明,孙恩等人只是桓氏势力的一部分
别看孙恩的长生军似乎是大反贼,等到桓氏谋朝篡位之后,孙恩他们只要接受招安,也会是朝堂之上的权臣。
“谢蝤、谢逸、谢冲、谢邈、谢明慧……南康公的这一支,全族都不屈久战而死,孙恩贼魔,竟连那些黄口小儿都不放过,全部杀害了……”
京城谢府,宽敞的正殿大厅里,谢混正颤声说着情况,厅中一众谢氏子弟闻言,无不悲痛难言,心头堵得好像快要爆炸,孙贼恶毒至此,天理难容
谢灵运也是悲愤得浑身颤抖,双目通红,他愧对康乐公,愧对那些遇害的族人,如果他在蓬莱时就把孙恩送下地狱,如果他可以更强,又岂会……
那边谢混继续悲声述说,会稽那边的谢氏族人里,只有一个人幸免于难,王凝之的发妻、也是他们的族姑谢道韫。
据探听和流传回来的消息,王凝之先是施法呼召天将鬼兵作战,却因力量不足而失败,父子几人带兵迎战而不敌,逃跑之中,全部被孙恩等人擒杀。而城中的谢道韫听闻之后,举措自若,带上一把快刀,让婢女以肩舆抬着几岁大的外孙刘涛,出门突围而去。
当与贼军狭路相逢,她手刃了数十人,力歇而败。
孙恩本来要先杀掉小儿刘涛,再杀谢道韫,但谢道韫依然巾帼须眉,厉声喝斥他:“与你结怨的是王氏和谢氏,跟其他氏族的人有什么关系?你要杀他,先杀掉我吧。”
不知道当时她那是何种的气势,残暴如孙恩,对谢氏不共戴天如孙恩,竟然收起了刀,改变了心意,不杀刘涛和谢道韫,让他们走了。
谢道韫固然女中英雄,但这如何不是孙恩收买人心、正其名望的伎俩?
只要他把自己和谢灵运有血仇之事广而告之,那么屠戮谢氏族人,都成了有理由的报仇雪恨,而放过谢道韫和其外孙,则也显出他的心慈,让响应他的百姓士人们心存宽容,他不是一个杀人狂魔,而是个性情中人。
孙恩的阴险恶毒,胜过会稽王父子百倍。
所以现在三吴的情况很不妙,可能在消息传来的这段时间里,三吴之地已经尽数沦陷了,下一步就是蔓延开去整个江南。虽然江南道监已在着手应对,但朝廷必须火速派兵平乱,否则战势一大,恐怕后患无穷。
那十万乱军战力不俗,又有诸多威力巨大的法宝法术,几位主将的修为同样惊人,这几年之间,也不知道他们因为徐福而有了什么奇遇,以其战绩来看,必然接近阳神境……
甚至就有阳神境以上的高人助阵,比如徐福。
也许北府兵即将面对的,是比北域妖魔更加凶暴的贼魔。
这时候,谢混说罢了军情,众人都望着谢灵运,等待他作出指令。
而谢灵运高高地皱着眉头,他恨不得马上就亲自率军开往江南,把孙恩那帮人彻底铲除,然而京城这边未稳,豫章那边又未去,这些事情都是有着联系的,敖青的破阵而出就在不日,如果他没有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被敖青跑了,一旦它恢复元气,难以收拾
他不能指望吕祖又一次出现,不能把自己的、亲人的和天下百姓的性命安危寄望到别人那里,他作为北府府主,责任就是保国卫家。
必须先解决了敖青但孙恩贼军那边,也必须派兵前去平定。
他心念电转,很快就有了深思熟虑过的决定,下令道:“我会让孙无终将军、何无忌将军,还有贵诚三兄率领五万北府兵急去江南,再让刘都督、高雅之将军率领五万人马前去支援,势必一举全胜而我要和忠叔他们却豫章除一蛟龙,事后即去前线;叔源族叔、宣远,京城这边的政事,还有大军的后勤调度,就交给你们了。”
谢混和谢瞻重重地点头,而谢公信也抱拳领命,这次出征,他要让那些屠戮自己族人的畜生偿命
而其他谢氏子弟们都想做些什么,还有一些长辈们也是心急,在这个危机前所未有那么刺痛人心的关头,他们都想出一份力。
“诸位,现在朝堂上人手空缺,很需要你们坐镇,不是只有前线才是战场啊。”谢灵运认真的说道,事不宜迟,一息都不能耽误,又吩咐下了一些事情,就让众人速速地去了。
而这时候一众北府将领也纷纷到了,却已经知道了消息,一张张络腮胡子的硬朗脸庞上,满是冲天的怒火康乐公刚刚仙逝,谢氏族人就遭此毒手,让人如何不愤慨;会稽王势力刚刚覆灭,百姓还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又有乱贼混水摸鱼,趁火打劫,让人如何不愤怒?
“剿些小海贼,何需五万北府男儿?三万即可”孙无终举起了三根皱皮的老手指。
“没错,我看也无需孙将军去了,这次由我当前线主帅吧”何无忌捶了捶胸口,砰砰的响声说着他的信心,孙恩、卢循那三人他知道,以他们的品性,再怎么着都成不了大器,他还真是不放在眼里。
孙无终看向有其舅之风的何无忌,点头抚须的道:“老夫不去,由无忌带兵就五万,倒好,我随灵运你一起去除蛟龙。”
“都给我听好,不可轻敌”谢灵运突然大声怒道,让一众将领纷纷肃然,他看看孙无终,又看看何无忌,见两人还是有点头脑发热的样子,他斥道:“那是十万贼军不是什么小海贼,桓氏的、水族的、妖兵魔兵都有可能,你们若是轻敌,只会把兄弟们带向死路”
何无忌的胡子一炸,有点着急了:“谢将军,我非是轻敌,只是对我们北府男儿有信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不要忘记昔日关帝是怎么败于吕蒙的。”谢灵运锐利的目光洞察得到何无忌的心态,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就像他的舅舅,勇猛无双,却缺着一些冷静和细腻,所以还不能当主帅。
他转目望向那个白首老将,道:“孙将军,你行兵打仗数十年,打仗的经验比我要多,我没什么可以教你,但还是要再提醒你一遍,不可轻敌”
“老将明白了……”孙无终抱拳揖了一揖,如此三番两次的泼冷水,他终于恢复了清醒,严肃的道:“是我老糊涂了,府主你放心,我会全力对待,步步为营。”
“这就好。”谢灵运点点头,又看向几位将领,“荀雍、羊惰之、何长瑜听令,我不在的时候,本军由羊惰之代为将军一职,荀雍、何长瑜皆升为主帅参军,协助孙将军破敌。”
“卑职领命”三人霍然地抱拳,并没有二话。
谢灵运再继续作了一些调动和任命,接下来五万大军怎么样都交给孙无终了。他让众人速速行动,接着就找上忠叔,带上阿蛮她们一起飞往城外的仙宅
军情如火,来不及探望深宫中的王神爱,他想凯旋归来之日,一定可以见到她的笑颜。
“那个孙贼好大的狗胆,啊啊不如我们先飞去会稽,把他砸死,怎么样?”
天空之中,一路上,凰凰上的阿蛮怒声不断,太气人了,虽然那些谢氏族人跟她似乎没什么关系,但是想一想如果自家虎族惨死了那么多成员,她就怒火攻心,太气人了
驾着神剑的谢灵运说了声不,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样,但相比之下,不是燃眉之急的敖青却是更大的祸害,孙恩还要玩些留住名声的伎俩,而敖青一点都不会,它只会让数以百万计的江南百姓被洪水淹没,成为江河鱼虾的粮食。
这一战,绝对不能有失
“很快的,我们全速飞去会稽,还不用半个时辰,杀了孙恩他们,再去豫章,迟半个时辰而已,都已经过了三四年了,难道就这半个时辰出事?”阿蛮还要再劝。
“就这半个时辰出事。”谢灵运话声沉沉,就如空中寒冷呼隆的大风,“你先想想,仙宅的井能还有很多吗?”
阿蛮一怔,或在凰凰背上、或在神剑上的纯儿几女也一怔,早在两年前,阵能水井枯歇过一次,然后她们使用了那颗九转太极八卦神丹,她们的修为进步得如此神速,还有仙桃树等都是靠着仙宅的供养,所以虽然没什么挪动,井水却已经又快空了。
“从这里到豫章,路程不短,要杀灭敖青还不知有着怎么样的艰难,只剩那一小截井水,你能确定够用?”
谢灵运的询问让阿蛮哑口无言,他摇摇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当着将军越久,他越是欣赏这句话,喜欢冒险的人,总会死于冒险之中。
“而且……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轻敌”
他担忧地皱着双眉,“凡人有天命,孙恩、卢循之辈乃是乱世之贼,他们在蓬莱的战事里死不去,就说明他们命数未尽明师宗有多少信众,你们不是不知道,他们每日供拜孙恩的生牌,神念之力可以逆天此番贼军势如破竹,是时运。”
“你的意思是,孙恩有老天爷相助?”阿蛮讶然,“那算什么啊,老天爷瞎了眼么?”
“我没有这么说,老天爷不会乱帮谁人,但民意可以造就时势,孙恩不好对付。”谢灵运沉吟地说道,眼前又闪过了何无忌的脸庞,直到散去之时,那张脸庞还是很傲然。
过去两年,他和何氏兄弟又是生死与同的战友,又是情同手足的知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再加上荀雍、羊惰之、熊力他们,彼此都成了最好的一群兄弟。大家没有效仿刘关张那样来个桃园结义,但那份情谊,却就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死?他闪过了这个念头,忧心更重,难以想象他们战死的情况……也许他真的想得太多了,毕竟有孙将军统领,没事的……
“你在想什么?”阿蛮问道,这家伙故态复发,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前线战场的事,我总有点不安心。”谢灵运呼了一口气,让自己暂时不再多想,道:“快点解决敖青吧,希望可以赶在开战之前。”
说话之间,众人来到了洛阳北城外一座青山,直接飞落到仙宅的桃园法坛上,很快宅子就光芒大发,轰轰而起,向着豫章的方向全速飞去——
在过去两年,谢灵运自然没有踏足仙宅,就算是最近,也一直忙得没有上来仙宅看看,今天总算闲下来,然后……没成想是以这种方式再度登陆仙宅。
桃园的桃花树都更加丰盛了,那棵仙桃树更是长到了普通成熟桃树的规模,枝繁叶茂,枝叶之间挂着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实。没有再经过培养,这些果实是不能收成的,不过这么好的长势让人看到了丰收的希望。
谢灵运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细欣赏这片桃园美景了,趁着这段路程,他要再试试开启仙宅的那些房间。现在他的性命修为已经大是不同,也许可以打开。
然而很快,他又一次一一的吃了闭门羹,那种无法开启的感觉和以前几乎是一样的,力气足够了,但始终差着一些什么。
这大概就跟打开厨房之时,要有不忍杀生之念那样,他想这些应该是种暗号,对准了,感觉了,阵法才会允许开门。那这些卧室的暗号,到底是什么?
“睡觉”、“做个好梦”、“好困啊。”……
众人试了很多暗号,却一个都没有反应,再试了一些名句,还有一些诗歌,仍然不行。这几间大房子连一点提示的线索都没有,渐渐的谢灵运的目光对准了许姑娘的闺房,就她的房间门口贴有对联,那也许是什么提示。
当下众人移了步,看着那对联“一年四季行好运,无时无刻笑开颜”,以及横批“许你哈哈”,都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以我对许璇儿的了解,她就是一个整天笑个不停的傻妞,什么都可以笑一顿。”阿蛮认真地思索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还真是有点忘记,“有次被我打了一顿,她也笑得开心,我是不能理解了,你们说呢。”
谢灵运默默地点头,说道:“许姑娘生性乐观,从小无忧无虑,如此神仙性情,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不是要怀着和她那样的心境,才可以打开门?”纯儿疑问道,众人都不确定,谢灵运却不由一叹:“你们试试吧,我现在是没有那个心情,但我前几年曾经试过,并不行。”
其实现在哪位女子有这心情呢,阿蛮虽是大大咧咧,也都十分烦恼。不过试一试总是好的,当下她们纷纷上去做了尝试,然而结果自然是不行。
“怎么办?”纯儿犯难,这样的话更让人模糊,也许真正的答案就是她们所尝试的,可她们都做不到。
“再想想其它的可能吧。”谢灵运并不倾向于那是正确的答案,“许姑娘是笑个不停,但我看她颇是古灵精怪,像这种事情,应该是视乎当时的随性而为……”
“说了等于没说。”阿蛮忍不住翻翻白速往后退去的天空,突然怒骂道:“许璇儿,赶紧告诉我答案,耍着我们很过瘾吗?不是你老爸留下这么个大患给我们,我们会像现在这样猜你心思么”
“慢着……你说什么……?”谢灵运忽然若有所思,看向阿蛮,“耍?猜
众女纷纷望着他,纯儿喜道:“公子,你想到什么了吗?”阿蛮讶道:“是啊。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耍我们吗?”
“没错”
“没错,她就是在耍我们”
谢灵运的语气很肯定,眼前隐隐浮现出一幅景象,那是许璇儿设置暗号的时候,她明眸眨动,本要设下“许你哈哈”,忽然灵机一动,她哈哈地笑了,犹如一只欢快的鹿儿,却设下了另一个暗号
他说道:“许你哈哈,是迷惑人的假象。许姑娘一时贪玩,假想如果有别人来破解暗号,就故意以这副对联作提示,,其实是误导人心的假提示。
阿蛮、纯儿她们还是疑惑,那么真正的暗号是?
谢灵运微微闭上双目,继续细细地感受许璇儿的心思,那一句“细寻思,无烦恼,逍遥青山,仙鹤前舞,舞个蓬莱岛”突然涌上心头,他也灵光一闪,睁目喊道:“不我呜呜。”
不,我呜呜
正当众女闻言而感到讶然,前面的雅致木房却顿时光芒大亮,那道木门轻轻的“咔”了一声,好像有什么被打开了。
“啊?还真是?”阿蛮惊讶得不得了,看向那白袍青年,几乎要对他五体投地,不服不行啊,她急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猜到”
纯儿、明珠和杳渺姐妹也都要鼓掌,再喝一声彩,这么难想的暗号都被他想到了,他和许姑娘简直就是心灵相通。
“就是猜到了,幸得许姑娘是个心思单纯的人。”谢灵运走了上去,咿的声响下推开了房门。
阿蛮已经冲了上来要挤进去,然而她碧眸一瞪,大失所望,闺房里接近于空空如也,以前她见过的一些箱柜什么都不见了,都被搬去仙界了吧。现在房里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件物什,木凳子、木桌子,都是些凡物
“好你个许璇儿,做得真绝”她愤愤不平,进去搜了一圈还真是“家徒四壁”,什么神兵利器都是没有,她发怒道:“以后我去了仙界,一定要跟她算算这笔账”
谢灵运却早有心理准备,从来就没想过会有多少,前面的柴房、厨房等地没多少,不可能这里满房间都是宝物。
以逊师傅的意思来看,他不能太过依赖仙宅,像到了现在这般境界,如果不是因为蛟龙之患,恐怕一点帮助都不会有了吧。不过他觉得,许姑娘不会那么狠心的……
他在这闺房中四下看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显眼的宝物,但靠近窗边的墙上,却有一个空瘪瘪的布袋。
“宝袋”阿蛮也发现了,猛然冲过去拿下,高兴地道:“我认得这个袋子,哈哈哈,是许璇儿的一件乾坤法宝,里面应该藏着很多宝物”众人这下都目光大亮,不用谁人催促,阿蛮伸手入袋掏了起来,这布袋应该比不过布袋和尚的袋子,但也挺大的……
众人见她一会皱眉一会瞪目,到底有什么呢?
“什么啊,只是些丹药”阿蛮掏了半天,终于在四大皆空似的布袋里,找到了一个小锦袋,这袋中之袋倒是胀鼓鼓的,她开袋一瞧,全是些黑色丹药
“给我看看。”谢灵运一脸紧张,人元丹还是地元丹?现在这个情况,人元丹可能有助于他突破境界,地元丹则是即战之力,很难说清楚哪个比较好。
阿蛮拿了几颗,就把两个袋子都给了他,而他当即用聚宝盆鉴定,结果都是地元丹但不知道有些什么效果。
他拿着那个锦袋翻来翻去地看,它显然是个随身带的锦囊,有言道锦囊妙计,这些地元丹应该就是最普通的用法,催以真扔出去就行了。而它们作为许璇儿的护身之物,说不定是逊师傅为她炼制的,威力又岂会平庸?
纯儿几女也是这么想,“有了这袋灵丹相助,我们的胜数更大了。”、“嗯,公子数数有多少颗?”
谢灵运把灵丹倒出来数了数,再加上阿蛮手中把玩的,一共有四十九颗,七七之数。如果每一颗可以化为一个神将,那合起来的力量也极为恐怖了
当下,他给每位女子分派了六颗灵丹,亦作为护身之用,而他因为会担当先锋和主将,拿走其余十九颗。
而乾坤布袋自然是被阿蛮拿走了,它能够容纳一个房间那么多的东西,就是不怎么美观好看,本来是挂在房内放置杂物的,她拿去背着,就像个布袋尼姑。
众人又好好地搜了一圈,连地板都敲过了,确定再没有宝物,才离开房间
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仙宅也已飞到了豫章地区的天空上,众人回到桃园,谢灵运操纵着把仙宅的速度放慢下来,他们也就可以在石台板上把地面的情况看得更为清楚。
这段的长江水流十分汹急,轰轰的浪击声破空飞云而来,已经形成决堤之势,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相比之下,洛河的水情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身为修士,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弥漫于方圆百里,不是妖气,但他们绝对生不起什么好感,与生俱来的天敌之感这片河段必然聚集着数以万计的水族兵马……
“好像……”阿蛮皱着檀眉,之前想的跑过来把敖青三拳放倒,然后立即飞去江南的好事成空,现在她明白他说的了,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敖青一条蛟龙,而是江南水族、东海龙族
谢灵运早有意料,如果不是这样才怪,他让聚宝盆里的忠叔、波儿象、木瓜、赣巨人等都出来,一起准备作战。
这里修为最高的毫无疑问是忠叔,其四个阳神也全来了,驼背老头感应了一下气息,也不能乐观,老脸严肃的道:“江里来了阳神境界的强者,不只一个。”
“什么?”阿蛮惊声,不只一个的阳神高手,那真是麻烦了。众女面面相觑,谢灵运也是皱眉:“忠叔,比你还要强?”
“说不好,它们收敛着气息。”忠叔从嘴巴里拿出自己的法剑,“老奴只能肯定这是一场恶战。”
谢灵运和阿蛮都差着半步才能突破到阳神境,但半步就是半步,距离是云泥之别,所以他们阵中只有一个阳神高手,如果敌方的阳神数量加起来有四个,那他们在这方面毫无优势可言,而敌方却还有敖青……
“还是按照原来的策略吧,我们先把敌方大军的阵势搅乱,再速战速决,击杀敖青就走。”
他看着众人,认真地说着战策,又让忠叔给予意见,补充不足之处。
忠叔却是诚切的道:“四少,你的策略很正确很好,但什么计划最后都有可能失败,如果我们真的敌不过,我会拼死拖住敌军,而你们一定要马上退走
四少,你的性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还是天下人的,决不能意气用事。”
“喂,老头儿,至于说得那么悲观么……”阿蛮有点嘀咕,好像大家输定似的,这老头是不是隐瞒着什么?
“四少,谢氏不能失去你啊”忠叔又是说道。
谢灵运冷绷着脸,这个在他从小到大的岁月里,每年出现一次的老头,有如至亲,他不能失去,但是……他重重地点点头:“好,我会的。”
忠叔宽心地笑了笑,众人看着他这样子,只感觉莫名的一股悲凉,如今却唯有鼓起劲来,老头可是有四个阳神,没事的……
这时候,仙宅的飞行速度已是徐徐,往下看着江面,并不能看到藏身于水中的敌军的身影,然而巨浪怒涛越发地汹狂骇人,隐约好像透着一个阵法的光芒,却是那么微弱,被浪涛冲腾得随时崩溃,敖青随时都会破阵而出
诛杀蛟龙,势在必行。
仙宅小心地飞低了一些,谢灵运向明珠点点头,明珠就使起了二级神器的海神贝壳。
她双手捧着打开了的贝壳,默声地念着法诀,壳中的明珠顿时光芒大放,犹如一颗圆月升空般徐徐地升起,升至了上空十丈,皎洁的光芒照遍下方大江
“浪起”当珠子之光强盛如天地本源,大江上波光粼粼,明珠突然一声大喊,真奔腾而出,众人就听到轰隆浪声大作
只见短短的几瞬之间,江面已经变了一个样,水势更为凶猛,如同醒来的怒狮,一个个巨大漩涡则如同它的爪牙,可以撕碎一切但是这头怒狮,却由明珠所控制,它要撕碎的恰恰是江中的水族大军。
在众人的目光中,明珠手势变幻,海神贝壳也在她掌上旋转了起来,江中的所有浪柱顿时也随之而旋转,轰轰轰轰
“啊啊——”一片片惊慌的叫声响起,还有惨叫这一整段长江都在翻江倒海,正如陆地上的生灵都怕地震,水族不代表不会被水所伤,江里的千军万兵被巨力冲撞得七零八落,高手们还可以没事,但虾兵蟹将们待不住了,有些直接被拍晕拍死,有些则往水面逃窜。
阵势大乱
仙宅上,谢灵运等人看得又兴奋又惊讶,明珠还是第一回真正全力地使动海神贝壳,没想到威力竟然如此巨大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神之威吗?大海尚可搅动,大江却是不在话下
“这件仙宝……”就连忠叔也是开了眼界,以明珠小姑娘的修为就可以发挥出此等神威,如此宝物,当真是前所未见。
不过众人多少都明白,这恐怕不是修为的缘故,关键是明珠的鲛人血脉
然而毕竟需要神的支撑,使了这一小会儿,明珠已然满头是汗,双手亦有一些颤抖同,但现在江里的情况还不够糟糕,也没有把那些阳神高手调虎离山,这样难以冲阵。
“明珠,再给它们一点厉害看看”阿蛮大喊的道,众人纷纷点头,最好就是让一个两个高手冲上来察看究竟,而他们合力击杀掉,减低冲阵的压力。
只是这时候,明珠忽然闷哼一声,犹如受了一记重击,上空的珠子随即黯淡了不少,江浪翻腾的势头也有所缓和
“何人袭扰我江南水族大军?不知龙王即将重返人间乎?”
在轰隆浪声中,一把威怒的声音传了上来,气息之强大,震动四方这不是敖青,却是敌军的大将,显然正是它抗衡着明珠的力量。
短短一会,珠光已经几不可见,而且马上就要掉下来回到海神贝壳之中同,明珠敌不过
众人皆十分着急,但强如忠叔都帮不上什么忙,只有鲛人才可以合力。
“我去用芭蕉扇试试”谢灵运没有坐视下去,腾空而起直飞出仙宅,手中握着取出的芭蕉扇,一边飞向江面,一边扇动起来而忠叔如影随形地跟着,不让他一个人冒险。
呼轰,呼轰芭蕉扇扇出了一股股的狂风,打向江面,透了进去,也许是因为心念上的感通,这股力量并没有和海神贝壳的力量冲突,两者却萦绕融在一起,继续疯狂地搅动江水,如此合力之下,水中的其它力量都难以阻挡
顿时之间,刚才的滔天浪势又回来了,水族大军的惊声惨叫又响成一片,江面之上也漂浮翻滚着一些鱼虾的死尸,它们正面临着崩溃的危机
“找死”一声暴怒的骂斥传上来,就有一道身影如箭般冲出江水,直冲天空而来
“等你很久了”仙宅上,阿蛮挥动了噬魔鞭,纯儿拉动了射鹿弓,杳渺姐妹使出了太极乾坤圈,都往那道身影击去——
嗖那支离弦的天箭急如流星,冲在前头,几乎与忠叔的全力一掌一起击中了那道身影,轰隆下一瞬,噬魔鞭和太极乾坤圈的厉光也已击到,轰隆
“啊啊……”痛叫,怒叫
那道身影竟然没有爆成血雾几件法宝的合击可能不足以瞬杀一位阳神高手,但忠叔的四个阳神和本尊的全力一掌……竟然都不足以?
谢灵运、阿蛮、纯儿……所有人和波儿象等战兽都一惊,对方到底是什么修为,难道是有五、六个阳神以上吗……而忠叔说江里不只有一位阳神高手的气息
“大胆凡人”痛怒之声又是怒喝,犹如一位自诩高贵的世族子弟被贩夫走卒的废水泼中,它很愤怒
“嗷——”龙啸声骤响,那道身影光芒大爆,以疾不可止的速度,由人形化成了一条龙又或者说,变回了原本的龙形,东海龙族的青龙
光芒稍落,众人看得清楚,都不是第一回见到龙了,然而不管龙王三太子,还是水瑶公主,都没有眼前这条龙那么身形庞大,相比之下就像初生牛犊和老牛,此时它的根根龙须全部炸起,一双龙目亮破星辰,散发着一股傲视天下的威势
这是……何许龙也?难道是东海龙王?
谢灵运心头猛然地一跳,如果是……那是飞升境的存在啊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北府剑奴。”那巨龙似乎认得忠叔是谁,一看之下竟是大笑,全然不把忠叔放在眼内似的,正当忠叔脸露惊讶,巨龙龙气一发,轰隆
忠叔立时倒飞了出去,而上方一些的谢灵运也受到这狂风巨力的吹袭,几乎握不住芭蕉扇,如纸般飞了上去——
“四少,速速退走”狂风呼啸之中,忠叔厉声大喊,来不及解释半分,他好不容易停住了身子,一下一分为五,五道身影各拿着一把三尺法剑,同时往巨龙杀去
“想走?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掉。”巨龙张口怒吼,震得长江翻腾如倒,天空也骤然变得漆黑,乌云急速地从四方聚来,雷声大作,闪电交加,呼风唤雨之能召雷号电之威
就连天空之中的仙宅,也微微地震动摇晃,阿蛮等人都脸色苍白,却是受着刚才那一击的反噬……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时的茫然,现在这个情况是之前完全意想不到的,开战仅仅只是一个回合,就要败走吗?怎么会这样,但看看连老忠叔都敌不过……而且谢灵运刚才也答应了老忠叔……
眼见那边的谢灵运还在倒飞,狼狈的样子别说冲阵了,如果刚才的方位再一些,他现在有没有命都很难说。阿蛮咬了咬牙,大声喊道:“纯儿,控制仙宅吧。”不能有半分拖迟,否则跑都跑不掉了。
“好。”纯儿点头,奔去法坛的石台。
“四少,快退”
那边,忠叔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谢灵运紧紧地咬着牙,几乎咬裂,虽然刚才是答应了,但真实地发生,他怎么可以抛下忠叔一个人……他的胸口好痛,心脏好像破裂开去一样,他是那么那么的痛恨自己的弱小,弱者就只有这样,看着自己所爱所亲的人即将身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强者才可以逆天,可以改变这一切,他还不够强……
只差半步就可以突破阳神境阳神境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也许多一个阳神的加入,就可以⊥整个局面完全不同。
“忠叔,对不起,我悔言了。”他喃喃说着,闭上了双眼,就在这狂风之中,再一次快速入静,修炼起了南宗的法门,试图突破阳神境界
那个小元婴,眼睛里满是火焰,想要变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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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元婴从莲花座上站了起身,双目是一片熊熊烈焰,没有半点的犹豫,没有半点的矛盾,不管善恶好坏,不管三界众生,它只知道自己要变强
它听到一把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是那么的决然,刚毅,肯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亲亲仁民爱物”需要强大,“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需要强大,“永拔三界苦”需要强大……只有强者,才可以逆天改命,成就自己的誓愿,守护自己的亲眷这个就是谢灵运突然的闻道,若乘四等观,永拔三界苦,本就是变强之心
既得到了答案,小元婴突然纵身一跃,从泥丸宫直冲出去,轰轰隆隆,再无什么阻滞,那片无明乌云已然烟消云散,一道光芒从谢灵运头什么,“我要进去江里”
什么?忠叔闻言又一惊,四少疯了吗?进去就绝对出不来了那边不只是有敖满,他可以感应得到,还有一个不容小视的阳神高手潜伏在江里,随时都会爆然而出,把他们一一击杀。四少现在却要送羊入虎口?
“快”谢灵运一声狂吼,两道身影就已经合二为一,一手鱼竿,一手神剑,无惧那七条巨龙,向着江面直冲而去——
但他的目标却不是敖满,他要的是杀入江里,他要把宝海神柱拿在手中
如果是之前,他并没有这个闯阵的能力,可是现在,起码有了值得尝试的可能。没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有些时候,却就是要打乱战,乱中求胜,有些时候就是不能后退半步,如果这一战输了,他将输掉整个江南
而他,输不起
所以只能是对方输
“哈哈哈,来得好,你小子蹦跶了这么久,也该死了。”七条巨龙齐声大吼,锁死了下方江面几乎所有的空间,只有一些小缝隙可过,然而当它激出了浑身闪电,电芒连成一片,也就彻底封锁了大江,要过去?那张电网吞噬一切
眼见谢灵运直冲下去,仙宅上一片惊叫,众女瞪大明眸,在她们看来这也是自杀式的行为,他在想什么
“压下去,把仙宅压下去跟它们拼了”阿蛮吼声如雷,纯儿咬着贝齿地扯下铁索缰绳,拼了但她们不是想死,而是想救人,所以众灵兽先回去聚宝盆,众女坐到了凰凰背上,只待把谢灵运和忠叔拉过来,就让仙宅毁灭性地压下去,压爆那些恶龙
只是……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谢灵运的速度疾如光电,若不是为了等忠叔的协助,已经和巨龙相接。
而这个时候,忠叔并没有让他失望,也是全力而为,五道身影分别冲向电网的一处,带着一道不可抵挡的剑芒,一剑化为万剑,万剑归为一剑,轰,轰,轰,轰,轰电网炸起了五处耀目之至的剑芒,力量冲撞之下,那张电网有了几瞬的失灵
“啊小小剑奴,也敢在吾面前卖弄,死——”敖满的愤怒仿佛凝聚着天下之怒,任何一个世间的生灵如果此刻对着它,都会感到心头发紧。
七条巨龙一摆尾巴,张开龙口,就各各喷出一道混杂着青电光和蓝火光的水柱,打向驼背剑仙,绞杀之势
就在这一瞬间,电网断裂的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巨龙之间穿了过去,当它惊觉过来,他已经将其甩在了身后
轰,轰,轰
那些水柱纵横交错,轰隆爆炸,仙宅上的众人看不清楚忠叔怎么样,也看不见谢灵运了,难道
“唔?”敖满有点讶然,那小子想做什么,它不用回首,就可以察觉到他直线冲进了江里,竟是自投罗网,找死?是战是逃,都不应该跑进去啊它感到很奇怪,这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有古怪,不过江里还有个龙宫大将,那小子还能翻天吗?
嘭轰一声,谢灵运已然身处江中,因为入水不濡的神通,他浑身散发着一个明亮的光波,把江水都阻隔在开外。
流动着火山融浆般的双目看得清楚,从江面三丈一直到江底,满是密密麻麻的水族兵士,虽然它们很多已经昏晕了过去,一些强撑着的也没甚战斗力,他可不敢有丝毫的轻敌,一个阳神高手隐藏在暗处
“他、他……”、“那是……”看到他的冲进,鱼虾将士们惊讶了,他怎么会穿破大太子的防线?他冲下来做什么?
“挡我者死”谢灵运一声大喊,已是双手握着康乐鱼竿,催动着真,对着它们挥舞而去——
他的心头,清晰地浮现起了康乐公的音容笑貌,往昔教他钓鱼的一幕幕,一言一语尽数浮于心中,他忽然有了一道明悟,那些就是功法钓鱼之道就是功法,就是把康乐鱼竿的威力全然发挥出来的信念
当年中原武神以一根鱼竿,一天之内连钓数十尾的大鱼,一战之中把将军江的鱼妖虾魔扫荡个清光,那些景象都隐约出现在他眼前……也要出现在他眼前
呼霍,呼霍——轰水中的爆响无比沉闷,从宇宙深底传来,巨大的鱼竿横扫千军,鱼钩收割着一片片鱼兵的性命,惨叫声涨汇成海洋
“啊啊”、“跑,跑啊……”水族将士们纷纷闪躲,随着鲜血染红了江水,恐惧也蔓延了开去,谁人敢挡那个天神般的人族将军?
最倒霉的莫过于那些参加过前几年蓬莱战事的东海龙宫的军士,尽管对方的模样更为成熟,它们当然认得这家伙是谁,在蓬莱秘境里就是杀神它们怎么会这般倒霉,连着两次在战场上遇到这个杀神,跑,当然要跑水族输定了
就算有大太子,有龙宫大将,还有即将破出封印的传说中的人物……但这些都不能消除它们深到骨子里的恐惧,没有谁可以和这个杀神抗衡,没有
水族大军崩溃之象骤然地出现,谢灵运却没有贪恋杀戮,他不是要杀个够本,下潜,下潜
他还清楚地记得,定海神柱就埋在下方的江底,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拔出来,可只要到了那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都给我滚开,挡我者死”大喊声,挥动鱼竿的轰隆声,惨叫声,聚成了一曲激昂的闯阵曲——
谢灵运就像昔日的赵子龙,单枪匹马在乱军之中杀得无人能挡,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到了江底六丈之上,只见整片江底奔流之间飞沙走石,如果凡人站在那里定然要被撞得粉身碎骨,但有一片亮白阵光并没有流动,一直屹然在那里,那是封印敖青的大阵
若然仔细地观察,却可以发现大阵微微有点震动,显然困在阵中的蛟龙正在剧烈地挣扎,说不准什么时候,阵法就会轰然而塌。
“谢灵运,就是你吗?等你许久了。”一把声音传了上来,冷傲得好像是在跟一个死人说话,也许在它的眼里,谢灵运和一个死人已经没什么分别。
“阁下何必要助纣为虐?”谢灵运淡淡地说道,望着那一片混沌的奔水,全身肌肉其实都已经绷紧,随时挥出手中鱼竿。
“我真是不明白,水瑶公主怎么会喜欢像你这样的货色?”那声音似在叹息,似乎在说“水瑶真是蠢不可及”,它又说道:“我有听说过你在人族的江南群英会上的事情,你不妨猜一猜?我几招可以取你性命?”
谢灵运皱了皱眉头,这声音有点不对劲,虽然十分平淡,好像从来没有听过,但怎么仿佛有一股感应,这是他认识的人……他沉声问道:“还未指教,阁下是?”
“既然不猜,那你马上去死吧”声音突然暴喊,一道身影疾冲了上来,除了一对黑色的小龙角,身形面容竟然皆是……水瑶公主
“怎么会……”谢灵运顿时大惊,第一反应不是迎击,而是后退,那就是龙女,那就是水瑶
并不是谁人的假装,他可以看得出,但这又不是水瑶,因为他从她的眼里没有看到过往的那一份纯洁烂漫,她的双眼就好像是一对铁珠子,冰冷无情,她的心神……似乎被迷惑了他惊急地喊道:“水瑶,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
“哈哈哈,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水瑶,水瑶公主已经死了。”那个黑角龙女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的兴致,疾冲上来,身影一分为二,果然已经到了阳神境界
“等等醒一醒,我不想伤你”谢灵运疾速地往旁边闪避,但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敖满随时会下来,敖青随时会出阵,还有周围那么多的士兵,可是……他现在面对的小白龙,是他想要守护的对象之一啊而且很明显这不是水瑶的真本性,怎么办,怎么才可以⊥她清醒过来……
“死吧,死吧,哈哈哈——”黑角龙女疯狂地攻来,每一招,都是毫不留情,要置谢灵运于死地
“死吧死吧”
奔流汹涌的江底,狞笑声清脆而疯狂,两个黑角龙女疾如闪电,一左一右地对着谢灵运穷追猛打,凶厉的黑煞弥散开去,招招皆是杀着
谢灵运不断地闪避,虽然一时间还能应付,但已是险象环生,一个不好就会被她击成重伤,可她就是那个要让东海龙宫再不兴战事的、天真烂漫的水瑶公主这让他怎么还击?
从她的黑角和浑身的黑气来看,显然心神正处于一个走火入魔,又或者迷惑朦胧的状态,这不是真正的她,只是受着邪恶的驱使。
怎么才能让她清醒过来?心病还需心药医,但他手头上又有什么心药?
正当这时候,江底的大阵光芒又是一片爆亮,整条长江轰隆而动,每一滴江水都沸腾了,所有的水族生灵地都是那么的振奋,从长江头到长江尾皆为欢呼,敖青即将便要破阵而出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万分情急之中,谢灵运忽生一念,想起了一物,急忙取了出来,皎洁雪白的光芒闪起,“水瑶,看看这个,你送给我的礼物”却正是以前龙女赠给他的那块龙鳞。
见到此物,两个黑角龙女的身子都骤然停下,从微微颤抖到剧烈震动,她满脸的挣扎神色,头的喜欢?可怜的水瑶,哈哈,死吧”黑角龙女魔气更重,两只眼睛仿佛是一个黑暗旋涡,泯灭着她的本性,她一声惊雷般的咆哮,变回了龙形,散发着黑气的白龙,伸出的龙爪,与谢灵运的距离只差半寸
已经可以看到了大阵的正中,有着一个柱头模样的巨大铁台,何止十丈之宽,复杂的阵光如同蛛蛛网丝,而定海神柱无疑是阵眼
身影划破江流,谢灵运伸着手掌按去,就在黑角龙女的利爪抓到他的同时,他的手掌紧贴在铁台上……轰隆
整条江河爆裂了起来,那根巨柱在松动,镇压蛟龙数百年之后,又有人使动了它
定海神柱里留有逊师傅的神,虽然微弱却还是存在,而作为仙宅宅主,谢灵运体内也有一股特殊的气息,所以不需要什么法咒,就已认主
一触之下,谢灵运就知道了,这是一件先天灵宝,超越了人间的范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界域,但它出现了气息比之莫愁剑还要强大,也许通体都是由传说中的九天玄铁、太古玄石等无上材料所铸造,威力无穷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间,然后整个虚空爆炸,江面之上,激战中的敖满、忠叔都一惊,上空暂时停住了宅压的阿蛮、纯儿等人,亦是一惊
一股强大得恐怖的力量从江底直扑上来,难道……是敖青吗?
轰轰隆隆——
“啊”手上用尽全力,谢灵运狂呼怒啸,抽出万丈之长的定海神柱,从缓缓到疾驰,神柱把沿途的黑角龙女、虾兵蟹将……全部都不是今天吗?”敖青哈哈大笑,拍了拍这个侄子的龙角,“年轻人就是心急,可有些事情,慢慢做才有滋味。”敖满乖乖的点头笑道:“侄子受教了。”敖青嗯了一声,望向那边神色古怪的黑角龙女,疑问道:“她怎么回事?”
当下,敖满就把缘由和盘托出,这个水瑶铁了心要当东海龙宫的叛徒,从金陵回来之后,不断地向父王和他罗嗦些什么和平友好的话。她善良不是坏事,爱上杀害了敖滔的人族少年则是荒唐之至,所以父王对她很怒,要罚她禁足十年。
水瑶自是不肯,还说如果东海龙宫再挑战事,她就要帮助敌方平息战争如此反叛之言,让父王怒火爆发,说不管她了,当没有她这个女儿。
而他另有让她回心转意的办法,假装被她说动了,以助她修炼之由,赠给她一种名为“黑龙丹在”的毒药,让她修炼之时魔念横生,以致走火入魔,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哦……”敖青听罢,却没有表扬他做得好,反而语气不屑的道:“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妹妹,你不知羞耻吗?”
敖满怔了怔,断然没想到魔王般的敖青叔叔竟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头有点着恼,尴尬的道:“水瑶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才这样,如果她神智如常,恐怕就会对我们倒戈相向了……”
“那又如何?你怕?”敖青笑了,“哈哈哈,如此后辈,竟是东海龙宫大太子,各族都在凋零”
闻得此言,敖满很不服气,虽然对此人敬重有加,但说到底他敬重的是数百年前那个几乎把人族灭掉的敖青,而不是一个刚刚出来、元气未复就胡吹大气的老家伙,说不定敖青叔现在的实力,连他都不如。
“你在想什么?”敖青的双眼一移,望着这个侄子,“说。”
这什么语气……敖满微微皱眉。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让我另眼相看?”话声未落,敖青的右手已经骤然地伸出,一下子掐住了还反应不过来的敖满的脖子,猛力地掐紧,似乎要将其捏爆看着敖满痛苦不堪的脸色,他冷哼哼地笑了起来:“你老父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小子找死”
江面响起了一片片惊呼鱼虾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两位龙王会突然内讧?
“青叔……我错了……饶了我……”敖满痛苦地说着,那股强大的龙气力量就在那里,他可以感觉得到,如果自己再说错半句话,他整个都会爆成一片血雾
反抗?螳臂当车能赢的话,他才可能会赢。修有六个阳神的他,败得如此轻易……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再有下次,死还是轻的。”敖青松开了他,笑容又变得温和一般,“让你妹妹恢复神智吧,青叔叔没什么见面礼物送给她,这个就当礼物吧。”
“好。”敖满这回再不敢多说什么,在大军面前已经丢脸丢大了,这个也就不算什么。
当下他喊了黑角龙女过来,拿出黑龙丹的解药让她吃了,水瑶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过得一小会,她突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眸光已然恢复了清灵。其实她一直都“看得到”发生的事,刚一回神,就急道:“青叔叔,不要再打了,谢公子他们都是好人,我们可以和平相处的”
“呵呵呵”敖青被逗乐了一般,笑得开怀,看看敖满,又看看底下的水族将士们,“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我才一直都说,女人不适合战场”
乌云密布的天空上,仙宅并没有离去,谢灵运和忠叔回到桃园的法坛上,阿蛮她们顿时纷纷询问战况,敖青真有看上去那么恐怖?
她们很希望听到他说“刚才那只是我的疑兵之计”,但是没有,他神情凝重的道:“敖青的实力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意料,现在的我一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聚合我们大家的力量,才有可能击杀他。”
众人一时沉默,阿蛮都没有凶巴巴地喊着宰了那恶龙,聚合力量么?可敖青不是一块石头,不会傻子般站在那里任由他们合力去打,事实是他们近身都近不了,而且那边还有一个龙王大太子敖满,以及疯了的龙女。
正当众女询问龙女是什么情况,都不必谢灵运多言了,从石台板上只见龙女服下解药,恢复了以往的遭到了敖青的嘲笑,江面响起的水族大军的笑声震天
“这条贱龙,我就要让它见识一下女人的拳头有多厉害”阿蛮怒哼了声,什么女人不适合上战场,荒谬
狠话说了,要怎么办她却说不出来,还是望着谢灵运,等他发号施令。
虽然为龙女的复原而高兴,谢灵运还是皱着眉头,眼下计策起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以力破之,如何把力量分配和使用适当,就是取胜之匙。他沉吟地道:“我们先尽可能地消耗它们的力量,把敖青引上宅子来,再尽力把他困锁,然后合力一击。”
“好。”、“一定能行的。”众人点点头,事到如今,只有全力以赴地拼一拼了。
“先用真火阵法”谢灵运话音未落,那个阳神分身已经霍然而出,飞到了那边的阵法法坛上,第二次使起了这个攻击阵法,下方虽是大海,天火落下去仍然能造成伤害。
他催动有着混元真火气息的真,汹涌而去,让阵法盘活了起来,那些元阳石燃烧出了耀破天穹的火光,法坛响起了一阵阵轰隆之声,突然轰的冲起一道火柱
天空出现了异象,好像被一条火龙劈成了两半,那些乌云都被蒸发,风中飘来了一股灼热
“那是”江上的水族大军将士们十分惊讶,他们没有那份眼力,看不到天空中的仙宅,这就显得更加惊人了,犹如是火神降世一般,怎么会这样?突然,一片片惊叫炸起,天空落下了火雨而那点点滴滴的雨火在下降之中迅速变大,却原来本就是巨大的火球
“是祝融的怒火”、“砸来了,砸来了”、“跑啊”……
将士们又一次惊慌失措,神之怒火,能够融掉大海,它们可没有信心可以抵挡
敖满亦是惊愕,这是谢灵运等人的本事?而龙女脸露激动和欣喜,谢公子的反击来了,她这些好战亲人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哈哈哈哈”然而这时候,敖青大笑不已,“那土疙瘩还能降下真火吗?这才有点意思,不然连身体都没有活动开,战斗就已经结束,那可真是没劲。呵呵,但愿这些小火球的威力不会让我失望。”
笑声之中,他迎了上去,骤然化身成了一条百丈之长的青色蛟龙,张开龙口,竟要吞食那些天火
仙宅上,众人大是惊讶,作为蛟龙竟然不怕真火?到底有没有什么是它害怕的
“来啊”谢灵运一声大喊,真猛地一下澎湃,真火大阵的光芒更盛,照破亘古今往这不是普通的真火,这是混元真火,哪是那么好承受的,虽然敖青有五十多种的神通,也许其中就有御火之能,但混元真火是个例外,没有在三山秘境的荒境的炎火山经过淬炼,是不可能驱使混元真火的。
敖青吞食那些火球,只会是自讨苦吃,它会因为自己的轻敌高傲而付出代价,数百年的困锁没有让它变得更聪明,它在自寻死路——
“吼——”
蛟龙的咆哮震动天地,也让方圆千里的众生都隐约可闻,豫章的百姓们早已惊恐万状,远方的异象一个连着一个,通天巨柱、火球满天,又见巨龙飞空
而轰隆的江水声也在传来,让万民都为之担忧,是不是洪水冲来了?长江决堤了吗?
铁柱宫的明崖真人已经带着山门的一众人马,火速前往战事发生的方向,刚才那一根直插天际的巨柱……才是真正的定海神柱蛟龙重出人世,屠龙者是谁?铁柱宫能否助上一臂之力?他们的心情复杂、奋然、忧虑,但奉许祖为祖师的铁柱宫,不可不战
赵凝琳、刘子钰等人也在队伍之中,赵凝琳自然猜测到了发生之事,心中十分紧张,默默说着:“谢道兄,我来帮你了,绝对不能败啊……”
“吼”蛟龙的吼声再度爆起,而这次却有点古怪,似乎颇为痛苦……众人都不由精神大振
“这是什么真火……可恶……”
天空之中,火雨隆隆地落下,那条百丈巨龙狰狞的面目上闪烁着讶然、愤怒和痛苦,龙口还在燃烧着猛烈的火焰,就在刚刚,它吞咬了十数个火球,但是刚一咽下肚子,火球就在它的腹内爆炸开去,全然不受半点的驱御
轰轰轰它腹内到处一片火海,燃烧着它的脏腑,燃烧着它的经脉,如此之烈,竟是前所未遇
但它明明通晓着御火神通,就算是三昧真火,也不可能伤得了它半分……
“好”、“哈哈,瞧它那衰样”仙宅上,众女纷纷欢呼,老忠叔都不禁喝彩,这是此战里他们首次伤了敖青,只要伤得了它,就证明有机会击杀它这条蛟龙,并没有强大到他们全无办法的程度。
“怎么样,还好吃吗?”谢灵运咬牙地笑语,继续大爆真,把所有的元阳石、真阳石都用上了,就让水族品尝一场火之盛宴吧
他只希望龙女马上离开战场的范围,不愿伤及她半分。
龙女不是蠢蛋,在敖青冲上天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往战场一方飞去,先远离大哥,再想办法和谢公子他们会合。
“你要去哪里你若执意要当叛徒,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敖满暴怒地大吼。
龙女却没有理会他,头都不回地继续飞走,“在你欺骗我服下黑龙丹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把你当大哥了,你如果还是执迷不悟,我也不会留情面”
“你”敖满可谓是怒不可遏,却碍着敖青的威势,不敢自作主张的拦阻她,任她去了……
不久,上方的敖青就吃了瘪,这让敖满震惊,水族大军将士们更是震惊,江南龙王竟然失算吃瘪,而一个个巨大的火球还在落下轰隆轰隆轰隆—
“啊——”、“跑啊”针不刺到肉不知道痛,当一个个火球砸落到江面,每一个都砸出了冲天的水柱,烟雾升腾而起,迅速地锁住了长江,混元真火透入了江中,把成片成片的虾兵蟹将燃烧,奔腾的江水不但不能浇灭真火,还变成了沸腾的热水,温度之高,可以把江中的生灵都煮熟
这支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来的大军彻底地溃不成军,争相往江底潜去、往四周逃去,不打了,跟谢灵运那个杀神打,真是找死……
“回来,列阵……你们都该死”敖满见况气急得快要爆炸,真不知是气的,还是被周围的空气热的。
喊着让人回来,但它自己也不好过,天火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当它庞大的龙身被一个砸中,旋即又是一个,被击中之处,龙鳞皆冒着黑烟,如同烧焦其实比烧焦还要糟糕,那一缕缕的真火气息渗入它的体内,在经脉窍穴之中疯狂地冲撞,也在燃烧着五个阳神……
一旦控制不住,当真火气息浓重到了一个不可收拾的地步之时,那么它就要面临着爆体的可能
该死的青叔,吞食了些不知名的真火,就打不动了吗?敖满心中怒骂不已,左躲右避着还在不断落下的天火,根本见不到有消停的迹象。
“既然你们想快些死,我就成全你们吧”这时,敖青骤然一声怒吼,不管不顾那些火球,直冲向上空那座土坪,“死”
“想撞我们?没那么容易”谢灵运拉扯着铁索缰绳,操控着仙宅往云端之上飞去,仿佛溜龙一般溜着敖青,这无疑是一个消耗它力量的好办法,敖青元气未复是肯定的,如此拖上一会,累都累死它
众人对此也是拍手叫好,然而还没溜上多久,纯儿突然一声惊呼:“公子快没有阵能了”阿蛮瞪目惊道:“什么?现在紧要关头没了?”
只是仙宅的太极大阵的阵光还真是变得微弱下去,就像一根快烧到尽头的蜡烛,摇曳的烛光已是若隐若现……
一旦没有阵能,别说溜龙了,整座仙宅恐怕都要往下掉去啊
谢灵运心念电转,在这种紧张时刻,反而进入了一种玄奥的入静状态之中,忽生一念,道:“纯儿,用射鹿箭,一支天箭搭上一颗许姑娘的地元丹,先射它一箭看看效果”
“哦”纯儿连忙应下,照着这么做了,把一颗黑丹镶进箭头上,再以真激活,旋即挽弓射箭锁定了下方飞来的敖青,嗖——
看着天箭急如流星地划破虚空而去,众人都十分紧张和期待,阿蛮祈祷般急呼的道:“千万不要是古精灵怪的丹效啊,爆炸,我要爆炸”
射鹿弓百发百中,就算是超强的阳神高手,对上天箭的速度和精确,也难以闪避开去,问题在于威力如何之前敖满也被射中了数箭,却对它没有造成多少伤害,而这回……
嗖————
闪耀着白芒的箭头转如漩涡,仿佛把天地万物都吞噬进去,而箭尾的七彩凤凰羽毛,划出一道灿烂的彩虹。
天箭迎面冲来,避无可避,敖青的龙眉皱了皱,这又是什么?
轰隆
犹如盘古开天之初,宇宙本是一团混沌的时候,突然某一天爆开了,轰隆
也许整个九州都可以听到这一声巨响,因为实在是太响了,也许整个世界都能看见这一团爆开的火焰,因为实在是太亮了,相比之下,刚才的混元真火竟相形见绌。
“吼…………”一声沉闷而剧痛的龙啸,火光之中,天箭赫然射中了敖青的龙身一侧,插进了皮肉之中,而周围已是皮开肉绽,甚至微微陷了进去……龙血洒落
如果说刚才只是吃瘪,那么它现在是毫无疑问的受伤也许伤势还不算重,却受伤流血了。
“哇啊”、“太好了”、“爽”仙宅上一片欢腾,众女又喊又笑,谢灵运亦握紧拳头没错了,这就是许姑娘的防身丹和射鹿弓搭配在一起的正确使用方式可能就是为敖青而准备着的同,继续这样射出四十八箭,敖青的伤势不可能不重。
“纯儿,继续”他大喊。
“快点……给我,给我,射爆它”阿蛮先是喊,又夺过射鹿弓,反正这没什么箭术含量,射鹿弓自动锁定的,她兴奋地接过纯儿镶好丹药的天箭,搭箭上弦,又是一箭
嗖——很快,又是轰隆巨响,这次是敖青靠近脖子的位置,龙血飞散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我今天就要触一触,这次射逆鳞对了,逆鳞在哪里?”、“颈下”、“好,看我的”
嗖————轰说射颈下就颈下,一片鲜血爆开,敖青的颈下逆鳞被爆伤了,这已经是第三箭,第三处外伤就这样被那块土坪溜着打,敖青的郁闷难以言说,癫狂般的龙啸也只能表明一二,它要杀了那些人,它要把他们生吞活咽
轰又是一箭这回更是射中了它的龙脸,尽管头部更加坚硬,爆炸效果只是擦伤那样,但如此**裸的打脸,不亚于一次成功的心神攻击。
“你们死,你们死定了……”
轰轰轰
一支支天箭,把这条百丈巨龙射得遍体鳞伤
“哈哈哈哈,它的衰样更衰了有本事追上来啊笨”仙宅上更是欢呼雀跃,气氛无比的热烈,灵兽们也从聚宝盆中出来一起高兴,同时准备着合击之事。
正当阿蛮得意的大呼过瘾,纯儿却再一次告急:“公子,我们之前制作好的天箭只剩十支了。”阿蛮急呼:“什么,十支而已?”
谢灵运闻言皱眉,也从振奋之中清醒过来,之前一共射出了二十六箭,再加上十箭他决断地喊道:“继续这十箭全部射它的逆鳞位置,那里是龙的七寸,剩下的十三颗防身丹,待会趁机再用”
“得令”阿蛮大呼,再度挽动了弓弦,嗖,嗖,嗖——
轰隆之声一响再响,而蛟龙狂厉的叫声也穿透云宵、传遍四方
敖青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浑身的轻伤不算什么,最多让它的速度缓慢一点,力气的流失快点,却并没有对它造成真正的威胁,但逆鳞之处不同,一箭又一箭,谁知道这样下去还会有多少箭?它感到了危险的气息,继续这样追击下去,随时都会被如此一点点地耗死。
转头回去么?一双龙目闪烁不定,最后还是作出了冷静的选择,就算今天放他们走又如何,最需要时间的是它自己,只要有半年的休养,这个天下就没有几人是它的对手
“让你们多活几天罢”敖青长吼一声,决然地摆尾转身,飞向底下的长江,一旦入水,无人可阻
“哪里走?我们让你走了吗”仙宅上,阿蛮的咆哮同样如同惊雷,谢灵运拉着缰绳让仙宅追击上去,真是风水轮流转,前后一阵子的工夫,战局双方就调换了位置,追的成了跑的,跑的成了追的。
但谢灵运不会因此就觉得赢定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敖青清楚他们的底细,它是不会跑的,天箭已经没有了,防身丹也所剩不多。
只是好笑的是,他现在不想也不能让敖青跑了去,今天就要把这条蛟龙斩灭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他也要抓住否则后患无穷
所以他要主动露个破绽,让敖青回心转意地跑上来,事实上也不用他怎么着的了,因为仙宅的阵能真的撑不下去了,他把速度放慢下来,同时关闭了隐形和隐声的阵效,节省阵能的同时,也露出了破绽。
像敖青那样的高人,绝对一看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唔?”另一边,敖青感应得到后面的风力轻了,回首一望,顿时龙目放光,哈哈大笑起来:“撑不下去了吗?这个小玩意做得还挺精美的,就是力气不怎么样”它分辨得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土疙瘩摇摇欲坠了而且天箭也不再射来,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隐藏什么实力的。
既然如此,它骤然转过了身,向着仙宅飞去——
“它飞来了”众人纷纷惊呼,谢灵运凝着双目,沉声的道:“全体都准备好,最后一搏”
“吼————”
威势震天的龙啸袭来,伴着呼隆的风声,让仙宅更加摇摇欲坠,巨龙的身影骤然笼罩着天空,已在仙宅之上
“大家准备迎战”谢灵运又是一声大喊,周围的老忠叔、阿蛮、纯儿等人和灵兽们,都凝了凝双目,神催动,光芒大盛,生死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
只见那条巨龙的眼神中翻腾着嘲意,张开大口,竟是要俯冲地一口吞来
强大的气息几乎掀倒了仙宅,众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就连心跳也感应不到了,那些龙口獠牙的寒芒照映到了脸上,再有三息就要冲至但谢灵运没有施令,谁都没有冲动——
只剩两息敖青在狞笑——
“尝尝这个”大吼之中,谢灵运把手中的所有十三颗防身丹全部扔了出去,所落之处正会是敖青的嘴巴
什么?那双龙目猛然地收紧,许是意想不到他们还有这种丹药,而且是一次一大把……敖青想要合上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轰轰轰轰,十三颗防身丹在它口里齐齐爆炸,一团团烈火燃烧着它的皮肉牙齿,让它惨叫出声,如此密集的一次大爆炸,威力不可谓不大
“哈哈哈”、“炸中了”
但敖青还在继续前进,一息它的带血獠牙已是近在咫尺,下一瞬,就会咬下众人的头颅,它已不管任何的阻拦,怎么都要完成这一击
“打”谢灵运的喊声震得虚空破裂,就是现在,就是这个时刻,全力地把什么都往它的逆鳞之处打去,让这条傲慢的蛟龙见识一下,他们这些后辈,还是有着屠龙之能
听得这一声,众人双目放光,把早已准备着的全力一击,释放出去
“死吧”阿蛮怒吼着挥出了噬魔鞭,早就有着《酒虎神功》烈酒、千日醉等的多重加持,腾腾的虎煞萦绕着法鞭,犹如长满了利刺的荆棘,抽向敖青
“呀啊啊——”一股粉白的光芒在纯儿身上爆开,九条雪白的狐尾骤然而出,她放开了手中的飞烟弓的弓弦,一支云烟凝成的庞大冰箭冲出,冰冻万物之威
“去死”幽杳、幽渺异口同声,一双太极乾坤圈变得巨大如圆月,往蛟龙套去——
“休想作恶”明珠手上的海神贝壳皎光大放,却是哗轰的水声,一道凶猛的浪柱凭空而出,如箭般冲去——
“吼”波儿象和木瓜要噬食地张口扑去,赣巨人抡着城门精拍去,白马儿白米扬起了马蹄,凰凰张口喷出了凤凰之火,兕牛大圣以独角冲撞,谢灵芝、舍利子、老乌龟也皆是本领齐出,一股股光芒汇成了七彩之虹,轰然打去
与此同时,忠叔的本尊与其四个阳神齐施剑阵,谢灵运的四把神剑莫愁剑、太乙剑、蟾光剑、康乐剑,和所有宝剑都也一起入阵助威,万剑使万剑诀,剑剑斩向蛟龙
而谢灵运击出了两座形山的下一瞬,就以定海神柱一棒当头打去,巨大的神柱让整座仙宅都不由倾斜,力量之大,海洋不敢称量
意外的神光在敖青的龙目里再一次闪过,这些都是许逊的弟子?没有哪个算得上强大,但是合力加起来……它感到了危险,如同数百年前败在许逊夫妻等人手下的时候,那种对即将发生之事的迷茫,惊讶这样的力量,怎么是他们可以捣弄出来的……
轰轰
一声巨响,把整条长江都几乎震爆,豫章之地惊呼四起,无论是人族百姓,还是诸族的妖精鬼怪,都惶恐不安,好像被一股猛烈的气流所压,喘不过气来
噬魔鞭、飞烟冰箭、海神浪柱都击中了敖青的龙首,但力量不足以阻下它或击退它,只有微微一记停滞,而太极乾坤圈趁机圈锁在它身上,一众灵兽的合击随即击至,两座形山塞住了蛟龙的嘴巴,千万道的剑芒穿透过去,而定海神柱
当头一下拍在敖青的头上,鲜血飞溅,巨响震动天地
众人这一合击几近完美,几乎所有的威力都打到了敖青身上,虽然并不是全部击中逆鳞,但也已经没有浪费多少力量,如果这样都奈何不了敖青,那他们真的没办法了。
这一瞬,众人分明都感觉到了时间的凝滞,眼前的光芒、气焰都停止了飞动,一切都停了……
谢灵运的心头忽然涌起了很多往忆,那一年逊师傅一家正准备拔宅飞升,他上山寻仙误闯仙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有了那么多的变化,不知道逊师傅他们在仙界还好么,爷爷在天界某处好么……他知道他们对他的期望,想要天下太平,就必须先除蛟龙……
必须得打败敖青现在能行吗?
轰
整个世界突然恢复了过来,巨响冲击着众人的耳膜,然后是……蛟龙的惨厉叫声“吼啊啊——”
似乎打伤它了……似乎他们的合力,起到了巨大的伤害众人的心头,涌上了欣喜,就在这时候,敖青的厉叫溢着满满的杀气,它的确被这一下打得不轻,但它没有就此死去它还是可以完成这记冲噬,就算死,也能与对方同尽于归
“你们……太小看我敖青了”
巨龙之怒骤爆,浑身的青光冲天而起,让整个天空变得一片幽深,如同是地狱的颜色这股气息有着狂风之威,击得波儿象、木瓜、老乌龟等上来扑噬的灵兽都飞了出去,就连赣巨人也不能站稳的被打飞,一时之间,一众灵兽只能伏在四周缓劲喘息
“都给我死——”继续前冲之际,敖青骤然化成了人形,庞大的身躯一下不见,也让阿蛮、纯儿等人的第二轮攻势打了个空,她们纷纷瞪大眼睛,几乎反应不及
太极乾坤圈收紧的速度也是慢了一步,敖青虽然全身浴血,脸庞嘴巴都有些血肉模糊,但它的双拳依然凝聚着盛极的青幽龙气,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向着几步外的众人直取而去
以它五十多种先天神通的阳神境命功修为,它的一拳,足可以把阿蛮、纯儿、明珠和杳渺姐妹,任何一个打成血雾
而她们的速度,除了阿蛮存在着闪避过去的可能性,其余四人都不可能躲过,这是实打实的修为差距,法宝功法都不能起什么作用——
这一瞬,谢灵运浑身的血气都被点燃了,轰的爆了上去,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一位想要守护的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无论是谁要么踏着他的尸体,要么就死远一些
轰一根巨柱挡在了敖青前面,全然拦住了它的去路,沉寒的声音从旁响起:“你真的不觉得自己今天会死吗?”
怎么会敖青终于有了讶然的神情,这个人族修士的修为似乎有所突破了,就在这场战斗之中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也让它有点看不透,刚刚还是初入阳神境的样子,突然就仿佛是拥有十个阳神的大能,他哪来的力量……
“四少突破了”那边的忠叔也看得出来,惊喜交集,却亦是有着一丝疑惑,这次不同于之前的冲关,冲关是早就准备就绪,只差最后一下的冲击,而现在却是从无到有,而且提升的幅度不轻,灵气从何而来?
定海神柱之中
也就是刚刚,当谢灵运的怒火蔓延遍了心神,才因此而感通到了定海神柱内的真正力量,不只是法宝的力量,还有着逊师傅封印其中的一股灵
这股灵就像是山林老僧传了他一甲子的功力,汹涌进了他的经脉之内,滋养着那个阳神,让其神速地一分为二完美修炼下的两个阳神,胜过别人二
而且融合了这股力量后,定海神柱才是真正地认主,它蕴藏着的巨大威能,也才可以为他所用原来他之前使出的几棒,不过是十之一二的威力。
“敖青,已经结束了。”他话音未落,巨柱猛然地扫去,呼轰的红光爆去,竟打得敖青犹如断线风筝一般,飞退了出去,龙口喷着鲜红的龙血,飘落在仙宅的土壤上。
谢灵运已然双手挥着定海神柱追击上去,速度快过疾风,“你今天必死
“哇啊”众女一片惊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发生什么事了,难道真是时间停止了,他修炼了十年,时间又突然恢复?完全不同级别了,好强看着他一棒棒地打得敖青难以招架,她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敖青所害,这些只是死后的幻象?
阿蛮狠狠地捏了纯儿的脸颊一下,问道:“痛吗?”纯儿皱眉地点头:“痛”
“那就是真的喽怎么会这样?”
敖青也想知道这个人族小子突然发了什么疯,怎么可能在前后几瞬之间,把力量提升了数倍轰轰轰定海神柱狂砸而来,带着一股股凌厉无双、力破万山的柱气,它本就元气未复,打了这一阵伤势也已经不轻了,尽管暂时还能挡住柱威,但再有一会,它将毫无力气……
“啊”它不甘地怒吼,然而没有半件法宝,蛟龙功法也使不起来,突然,它成了挨打的对象
龙啸骤起,它又变回了百丈巨龙的形态,挥着龙爪要抓那铁柱——
“数百年前,你祸害人间一次,当时就本该死去,侥幸得了一个改过的机会而苟且活下,但你没有好好地珍惜,你甚至连一丝反思都没有,不死何为
谢灵运喊着又抡起了破天的定海神柱,当头往敖青劈去——
见到天空中这人蛟斗的一幕,赶到的明崖真人等人惊呆了,不只是铁柱宫修士们,还有豫章的各个山门的修士,以及从更远地方赶来的人马,天师道、灵宝道等的子弟们赫然在列……他们全都是震惊,震撼此等威势,好强……
“谢道兄”赵凝琳失声而呼,有欣喜,有紧张,有揪心
“那个是谢灵运……”、“不是许祖下凡吗?怎么会是他?”、“他手上的是定海神柱”
刚一反应过来,修士们就是一片哗然,但没等他们想太多,轰隆
惊天地动鬼神的一击落下,他们因惊骇而瞪大的眼睛中,只见谢灵运骤然分出两个阳神,各是拿着莫愁神剑和康乐鱼竿,抗住了那双龙爪,而中间的本尊挥下了定神海柱,重重地打中了敖青的龙头,那龙头中间可以见到的塌陷了下去,龙血喷涌
“现在,就是你的死期”谢灵运的两个阳神突然又归回本体,全力地再一次抡起了神柱,又要打下去
“吼啊啊”敖青的吼声愤怒、惊惧与不甘,数百年前死不去,刚刚破阵出来,却要死在一个弱冠小子的手下?它不甘心,不甘心啊
“龙王”江面的悲鸣纷起,那些少数还没有离去的水族将士,此时都感到心死如灰,不忍也不敢看到即将的一幕上空一些的敖满也是无比的震怒惊愕,那小子明明连它都打不过,怎么会把敖青叔打成这样……
它心中闪过了出发前父王交待下的话语,没有救兵了,行不行都只是它们了,四海龙族不会再一次出手,东海龙王也不会降临云空。
如果它们那么做了,那么人间的飞升强者就会插手,比如那个吕洞宾,那是龙族极不愿意发生的,尤其因为蓬莱之战伤了元气的东海龙族,再打就要亡族了……
没有援兵谁能救下敖青叔?敖满想到自己,第一反应却不是上去支援,而是跑跑回东海去迎接江南龙王重出人世一事完了,都怪水瑶那个叛徒,东海龙族决不放过她
与此同时,摇晃不定的仙宅上,阿蛮、纯儿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差这最后一击,就可以……
她们的心不能安,老忠叔亦然,灵兽们亦然,因为战况的转变实在是太梦幻了,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很怕敖青突然哈哈大笑,说“小子,你真以为你可以击杀我?”然后一口就把谢灵运吞掉大家都很怕
不过……意外,并没有发生。
敖青真的败了。
轰隆————————
定海神柱再一次地落下,再一次击在了同样的位置上,爆出的一股战气真可以粉碎苍穹,从龙首的上方打到下方,直接打穿轰隆敖青的整个蛟龙脑袋爆炸开去,鲜血飞溅得满天皆是,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突然力量一空,落下……
江南龙王,蛟龙敖青身死了下一瞬,呼声四起,有欣狂,有悲痛,有难以置信
堂堂的传说中的人物,竟然败给了弱冠的谢灵运
“万岁”、“好”仙宅上,众人高兴得又蹦又跳,赢了,不管是怎么发生的,赢了那条实力恐怖的蛟龙,不复存在
“这、这……”、“谢灵运除了蛟龙”、“这是真的吗?”那边的修士们的感觉十分复杂,他们一场赶到,只见识到了谢灵运超强的实力,并没有什么贡献,这自然让他们有点郁闷,但试想回来,他们真的能帮上忙么?又抑或只会是添乱?
“小谢道友实在太强了。”明崖真人感慨不已,联想到那年少年群英会上,谢客儿和许祖的谈话,他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显然谢客儿有过遇仙的奇遇,得到了许祖的传承。幸好铁柱宫早早就和朝天宫联成了一线,不然还不知怎么办。
赵凝琳、刘子钰等人也在欢笑个不停,高高悬起的心总算可以放下,这么除掉蛟龙,今年异常的雨势、长江的水患等,应该也会自然消退了。
“还没有完”那边天空上,谢灵运还没有就此庆贺,敖青的肉身是毁了,但它的神魂还在他不喜欢赶尽杀绝,只是敖青的神魂,留不得
他可以以肉眼看见那一股往东逃窜着的神光,那就是敖青,还在想着逃回东海龙宫,重塑肉身再修炼上来,然后进行复仇吗?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他不给。
也无需出神而战了,他猛然地向着东边挥出了定海神柱,一下变得万丈之长,当然追上了那个蛟龙之魂他什么都没说,挥柱往魂团搅了一搅,就有一片厉叫声爆起——
“小子……啊,许逊我不放过你们,死,死……啊”
当厉叫声嘎然而止,那团神魂也就烟消云散,敖青这个一代龙王,尽是化成了天地之间的本源灵气,什么都没有留下。
或许还是有的,轰隆庞大的巨龙残躯砸落入长江之中,溅起了无数的浪花,还压死了一些虾兵蟹将,那些江水流逝的哗哗声犹如是悲鸣。
“好”仙宅上,欢呼一阵接着一阵,灵兽们也都吼吼在叫,零伤亡大家除了一点点轻伤,没有人死掉。这时候,阿蛮突然大喊起来:“快去把仙宅隐形好多人来了。”原来却是发现到了那些修士们的身影。
纯儿闻言马上去做,但仙宅的阵能真的不多了,她控制着飞向群山的方向,寻找一个地方停靠……
呼轰——
仙宅的飞行声音忽然消失了,这座庞然大物摇摇晃晃地往豫章的西边群山飞去,而谢灵运还在高空之中。
修士们不是没有见到仙宅,但没有看得清楚,突然又不见了,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眼花。当下众人虽然有着疑惑,都暂时压下,乘着灵形鹤和法宝等飞向谢灵运,铁柱宫众人领在前面,纷纷喊着:“小谢道友。”、“谢将军”、“谢道兄”
谢灵运转头望了望他们,见赵凝琳等人好好的,松出了心头的一口气,喊道:“诸位,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讲谢某先去追击那条东海恶龙”
话声一落,他就往东边全力飞去,所追的正是敖满。之前他是打不过敖满,但以他现在的修为,敖满却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
看着谢灵运嗖的就见不着影了,修士们感慨万端,这里还真没有人可以追得上他,弱冠之年就能修有两个阳神分身,这就是仙才,仙才啊
刘子钰等年青人们更感到由衷的佩服,几年前还有人质疑谢灵运拿下群英会冠军是运气大于实力,现在应该没有人再会那么认为了,论当今天下的青年才俊,谢灵运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才高盖世,实至名归。
“谢道兄还是那么来去如风……”赵凝琳微笑地喃喃,明眸里满是情意,这两年来对他入骨相思,如今重逢,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爱他,从今以后,都不想再离开他了。
呼轰的风声灌耳,谢灵运似是几个起落,就已经行进了千里万里,那条惊恐的巨龙穿行在乌云之间,心中的想法明摆了出来:“再跑快些,再跑快些
“敖满。”他淡淡的唤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吓得敖满浑身颤了一颤,犹如听到了阎罗王的呼唤,那小子已是把敖青叔叔打得形神俱灭的存在它不可能打得过,难道要像敖滔那样,死在他的手下么都怪水瑶那个贱货帮外不帮内,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把她毒死……
正是想着,前面霍然出现了一道人族身影,他面无表情,扛着一根丈八铁棒,被龙血染得鲜红的棒头犹在滴血
敖满不得不停了下来,化成了人形,却是个身形高大的而立男人,穿着一身的太子龙袍,头和平之道。”
一丝生机生起,敖满当然是不想死的,连连地点头:“人族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这样吧?只要你不杀我,什么都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最重要是保住性命,让它苦苦哀求,它都愿意。
“你想留下一命,就得实实切切地做点什么,随我去江南,让那三万龙宫兵士倒戈平乱。”谢灵运语气严肃,毫无商量之意,若对方有一个“不”字,那也不用罗嗦了。
“这……”敖满只有一瞬的犹豫,马上就点头答应:“好”孙恩等人的死活与它何于,最重要是自己能活下来。
见两人达成协议,水瑶立时满脸欢喜的笑容,太好了她真怕他们打起来,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谢灵运突然语气一冷,让敖满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说道:“你的五个阳神都留不得,只能留下本体。”
轰隆惊雷又炸,一道道的闪电就从他们脸庞边划过,把敖满煞白的脸、水瑶惊讶的样子都照映无遗,五个阳神都要废掉吗?
“岂有此理”敖满自然是怒不可遏,这简直就是荒谬中的荒谬,它的五个阳神是倾尽了东海龙宫的力量,以及自己多年刻苦修炼而来的,现在说要全部废掉?那跟杀了它有什么分别对了,这肯定是这个人族小子的诡计
它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先骗我自废修为,你再来杀我,这样轻松得多,哈哈”
“谢公子不会的”水瑶急道,虽然她也有点觉得难以接受,却深信谢灵运一言九鼎。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需要跟你玩阴谋诡计吗?”谢灵运笑了,“你还真有些不自量力,我给你十瞬来考虑,你要是不愿意,那也没所谓,我奉陪到底。十、九、八……”
听着他的倒数声,敖满不由愤怒郁闷得快要爆炸,歇斯底里地狂吼了起来,震得乌云破碎,水瑶紧张得瞪大双眸,生怕见到它出手击向谢灵运
“五、四、三……”而谢灵运的神态却像姜太公钓鱼般悠然,握着铁棒的手轻轻举动,若对方有什么异动,下一瞬就将其一棒打爆。
憋屈万分憋屈敖满快疯了,但它不敢出手
敖青叔可以轻易瞬杀它,而谢灵运后来打得敖青叔没有还手之力,实力的差距是那么巨大……
“……我就如你所愿。”敖满话声沉沉,缓慢得犹如乌龟爬行地分出了一个阳神,然后又一个,再一个……五个阳神全然立于旁边,皆是相同的愤恨神色
“你不应该恨我,我让你留下本体而不是留下一个阳神,已经是十分仁慈。”谢灵运哂然而笑,如果有那个条件,他倒想也把敖满关起来让它反省,观其变化再作处置,但现在做不到,而且作为北府府主,要最快地平乱,他必须这么做——
轰轰轰轰轰
短短的一瞬间,铁棒挥出了五下,五片血雾爆起敖满那五个阳神已然是全部爆体而亡,再都不存在了。
“啊啊……”敖满尖厉的痛苦叫声响彻天地,既是感通带来的痛,也是心痛,全部没了,它从阳神境猛然一下跌回到了元婴境,又得重新炼育第一个阳神……
“大哥……你冷静些。”水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不过细细一想,这何尝不是件好事呢?大哥没了强横的实力,就暂时没有能力去作恶为祸了。只是他这仇恨的目光,让她都感到心寒,大家化敌为友,难啊……
“随我来吧,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异动,否则我必杀你。”谢灵运可没有心情和时间管它怎么想,搁下这句话,就往回飞去。
水瑶领着依然癫狂的敖满,跟随了上去。
很快,谢灵运就回到了主战场江面的天空上,修士们还在,有些跑到了江面去对付那些溃逃的虾兵蟹将,有些则停留在空中,见到他纷纷又是一顿呼喊
“一切顺利,诸位不必担忧。”谢灵运向众人打声招呼,这时候龙女和敖满的到来让众人惊呼,他又介绍了两龙的身份,解释道:“东海龙宫有意与我们人族和解,也给出了自己的诚意,所以我接纳了,可以不添新伤亡地平息战乱,实在最好不过。”
明崖真人等人都默默点头,如果真的大打起来,一旦长江决堤,不堪设想
“让大家都停下来吧。”谢灵运叫停了江面修士们对水族将士的屠戮,明崖真人带头支持叫停,其它宗门头领也是如此,所以就算有谁心怀不满,都不好发作。
谢灵运让水瑶出面收编这些水族残军,再带它们回去东海,不要流离于豫章之地了,免得造成混乱和死伤。
龙女领命而去,敖满则不发一言,冷僵僵地立在旁边。
“不知诸位知不知道会稽发生了动乱,贼军犯下累累的罪行,需得速速平乱,我已经派了北府大军前往,现在除了蛟龙,我也得去前线统领了。军务繁重,谢某先走一步”谢灵运向修士们抱抱拳,又道:“谯国桓氏也为乱贼的盟友,随时举旗而反,在北府兵到来之前,豫章还需要大家多多守护。”
“谢将军放心”、“小谢道友,铁柱宫决不会容许贼人在豫章作乱的,你安心到江南平乱吧。”明崖真人等人纷纷认真的道,誓死保护豫章。
谢灵运微笑地点点头,去跟龙女说了一声,就要赶往飞了去西边群山的仙宅。
“谢道兄”这时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不是赵凝琳是谁,她乘着灵形鹤飞了上来,眸光灼热,道:“我跟你一起去江南,可以吗?”
“好。”谢灵运没有拒绝伊人的好意,也是正需要可靠的帮手,越多越好
当下,两人和死龙般的敖满一起飞往西边,在路上谢灵运和赵凝琳聊了很多,两年来的种种以及近况,虽然碍于敖满的存在,气氛也不对,两人没有倾诉绵绵的情意,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不需多言,已是一片温暖。
仙宅停靠在豫章西边一座高山的悬崖边,非常显眼,当他们飞入了桃园,顿时暴响起了阿蛮兴奋的怒吼声:“好啊,把这条恶龙俘虏了,看我不打死你
纯儿她们无不是严阵以待,忠叔已经指挥着一众宝剑飞去
“不要伤了它。”谢灵运却是喊住,在众人的惊讶神情下,道出了缘由。他从纯儿手中接过了聚宝盆,把敖满收了进去,再关进了古楼的第三层。
做完这些,他正是要大手一挥,飞宅回去江南,纯儿却苦着脸的道:“公子,仙宅已经没有阵能了。”
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阵能水井里空空如也,于枯得就像沙漠里的一口破落老井。仙宅现在进入了一个冬眠般的状态,虽然隐形隐声还在,却半点动不了了,也没有得天独厚的灵气益然,就连桃园里的诸多花草树木,都少了一分仙气。
“如今只有马死下地走吧。”谢灵运说道,其实也不必走路回去,御剑回去的速度也不慢。
然而这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头,一股灵力量在经脉之中疾速地游走,仿佛正在失去控制。从刚才在路上第一次开始有这种感觉,就变得越来越强烈,他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定海神柱的传承,他并没有消融完毕……
“四少,你的脸色……”忠叔看了出来,老脸上生起惊忧,当听了他的诉说,驼背老头更是惊呼:“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啊”
“什么?”、“那怎么办”阿蛮、纯儿等女子纷纷急呼,走火入魔?听着就吓人。
谢灵运已经皱起了眉头,浑身经脉都在沸腾起来,却是那股灵太多了,如同把一个大海的水全部倒进了一条江河里,自然是要出事的。如果不赶紧把灵消融完毕,恐怕不只是走火入魔,而是爆体而亡……
最糟糕的是,本体和两个阳神都是这种情况,他不能不重视。然而如果立即入静修炼,说不准睁开眼睛之后,会过去了多少时间,而现在的军情……
只是他有得选择吗?不入静消融,没出豫章他就完蛋了。
他不得不做出了决定,看着众人,下令道:“忠叔,你速速赶往前线,协助孙将军、何将军他们平乱阿蛮你们都乘凰凰赶回去金陵,不要让朝天宫出事”
如此紧要关头,阿蛮虽然更想去前线,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的道:“嗯好吧,那你手脚快点,别修炼一年,什么都打完了才出关。”
“应该不会。”谢灵运有过大概的估计,以这股力量而言,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就好,在这个期间,北府兵就真要多多依赖孙无终、何无忌他们了。
“公子,只留下你一个人不好,我留下来当护法吧?”纯儿一脸热切,双眸里闪烁着关心,她怎么放心呢,“你们想想,如果有敌人闯进仙宅怎么办?公子不是毫无防备么?”
赵凝琳刚刚才和他重逢,自是不舍,不由亦道:“我也留下吧,左右护法呢,需要两人。”
谢灵运想了想,也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不得不防,就点头道:“好,你们留下当护法,其他人速速行动”
初冬时节,江南之地雨雪纷飞,天空总是一片灰灰沉沉的,让秀丽的青山绿水也为之消黯,犹如这片大地上发生着的事情,战乱纷至沓来,百姓民不聊生。
辽阔清幽的吴江上,一支军船队全速前行,却正是何无忌所领的两万北府大军,一路攻来,他们负责水路的进攻和清剿,而孙无终部则负责陆路。
这里距离贼军的大本营会稽已经不远了,三天之内足可以到达,大战在即
在北府兵从京城赶到之前,孙恩贼军势如破竹,从会稽攻到了几乎迫近金陵的曲阿,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胜仗,孙恩贼军对老百姓和宗门修士都露出了獠牙,谋财夺宝、强征民丁、强抢民女……可谓是无恶不作,也许是他们知道了北府兵不费吹灰之力就扑灭会稽王势力,而且正往江南到来,贼军无法再装道义下去,能抢多少是多少了。
本就战力有限,又失民心,当五万北府大军杀至,贼军望风而降,只发生了几场小规模战事,每每都是溃不成军,往会稽争相逃去。
贼军一路逃,北府兵一路收复失地,若不是谢将军反复叮嘱下的步步为营,以及要清剿溃逃四处的贼兵,这十多天的时间,他们早就打到会稽了又怎么会这样慢条斯理?
“随令下去,把船速再行加快,今天黄昏之前,我们要望见会稽,入夜之前,进入会稽城”
此时船队的主将船船头,何无忌突然一声震天大喊,几乎传遍方圆十里,立时让周围战船上的将士们振臂高呼,大家都热血激昂,破贼,今天就要大破贼
“将军,此举恐是不妥”然而立于何无忌旁边的军师荀雍却急忙相劝,“谢主帅多番交待不得急行军,且今天天气怪异,更不适宜轻进。”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人为的妖法,这段吴江的江面上布满了一片朦胧迷雾,而且越靠近会稽的南边,迷雾就越发浓烈,虽然还能看见前面百丈的景象,但再远一些已经看不清楚了。这股迷雾不只是影响视线,似乎还遮盖着四周的气息,让人无法察觉到一个大概。
“伯雍你过虑了。”何无忌却没有听进去,络腮胡子的脸庞上写着不屑,道:“以贼军的战力,就算它们设下埋伏,又能把我们如何?我也不认为它们有这个胆子。”
荀雍抚着山羊胡,皱眉的沉声道:“之前贼军败得十分轻易,贼首孙恩三人又一直没有露面,这里面可能有诈,将军不可不察。”
“末将也有这个担忧。”旁边的羊惰之点了点头,而何长瑜思索着的道:“说起来的确如此,我们打的几个胜仗,连个像样的贼将都没有,贼军的主力部队应该还没有和我们有过相遇,如果它们在吴江设伏……”
何无忌皱了皱粗眉,微微瞪目的望着前方,却恨不得马上攻落会稽,斩下孙恩的贼头……他想了一阵,还是没有改变主意,“设伏更好,我们好早点击溃它们。”
“可是”荀雍三人相视苦笑,这就是轻敌啊他们又轮番劝了几句,何无忌依然听不入耳,也不斥责他们,却沉默不言,那样子是要一意孤行下去了。
如此三人也没有办法了,只好把谢主帅的帅令抬出来,荀雍抱着双拳,认真道:“将军,谢主帅说了又说,让我们不得轻进,又让卑职监军,卑职不能同意你的行军方针”
羊惰之、何长瑜同样一脸严肃,不需多言,已经表明态度。
“你们哎”何无忌摇头一叹,“谢主帅的吩咐在出军之前,多有不知军情,如果他知道了,也会同意我的做法。你们不是没有看到一路上百姓的惨况,会稽的情况只会糟糕百倍百姓们都盼着北府军早日到达,我们又怎么忍心让他们更熬一夜?”
“将军,不可轻进啊”荀雍还是这一句,满脸苦色犹如已吃败仗,只是一旦遇伏,谁又能确保北府兵不会败?天下永远没有不会败的军队且骄兵必败
何无忌还是一言不发,走了开去。
三人相视摇头,现在可不能像谢主帅当初那样兵变夺权,因为他们是胜利之师,士气正是高涨,兵士们对急行军最同意不过;而且他们是好兄弟,不愿拳脚相向,但愿何无忌快点醒悟过来,但愿不会出事……
急行军之下,船队前进的步伐大大加快,小半天之后,已经出了空骑侦候队开路侦察的范围,又是小半天,空骑侦候队的探察速度已经跟不上船队的步伐,两万大军正式冒进。
与此同时,迷雾也越发的浓郁,可视范围从百丈渐渐缩小,风中隐约飘漫着一股陌生的修士气息,若隐若现,若多若少……
何无忌终于也感到不妥了,这段江段上似乎有着大量的修士,而且他可以感觉到一道杀气,极可能真是有贼军埋伏……
“全军减速这鬼天气有异——”主将船上忽然传出了何无忌的喊声,两万将士闻言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情愿,而荀雍三人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出事
“哈哈哈哈哈——”
“十万长生军在此,北府小儿何不速速投降”、“杀啊”、“斩下何无忌头颅者,封为大将”……
突然,风起云涌一般,四周的迷雾出现了无数的船影,一片片杀气腾腾的喊声传来,包围住了两万北府军真是诈败,真是埋设贼军将士们气势如虹,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北府军船队显得那么孤零,如同是暴风浪之中的一叶孤舟。
北府将士们纷纷大惊,这些鼠辈乱贼,竟然还有这个胆识设伏?想要死快一些吗?
“哼”何无忌冷哼一声,胡须都炸了起来,怒得满脸发红,“还真敢这么做,当我北府大军会因此生惧?兄弟们,你们惧不惧”
“杀贼,杀贼”惊讶迅速平复,一片片激昂的喊声响起,两万北府精兵,没一个害怕
“全军准备迎战就在这里,送这些没人性的畜生全部下地狱”何无忌大吼,取出了自己的法器长枪,望向荀雍三将,又道:“你们速去指导自己的军部,轻进之事,是我不对,我会向谢主帅请罪,现在先破贼”
荀雍三人皆是重重点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打下这场胜仗吧
“哈哈,你们现在不惧,马上却有得哭放箭——”
一个天在各地却是不同的天气,这天豫章十分晴朗,阳光给冬日带来了温暖,经过小半个月,水瑶公主带着龙宫残军回去了东海,没了这些搅风搅雨的家伙,豫章的江河水位已经恢复正常,豫章百姓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经过修士们之口,万民都知道除蛟龙的人是谢灵运,对他这件英雄事迹争相传颂,把当天战斗的过程更是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豫章谁的香火最盛?甚至都不是许祖,而是谢灵运的生神牌,万民的念力纷纷凝聚而去,也在无形之中,为他增添着气运。
也许是得益于此,谢灵运的闭关修炼十分顺利,比预期还要快了几天,就把那股灵全部消融殆尽,虽然还是只有两个阳神,但他的修为着实增强不少,战力也更加高强。
当他睁开眼睛,在旁护法的纯儿和赵凝琳都欢喜而呼,他得知时间之后,就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去江南”
这段日子里,两位伊人对他几乎寸步不离,没有离开过仙宅,并不清楚军情现在怎么样。
谢灵运颇为心急,隐约生着一股悲意,似乎是感通到了什么,就像有很多北府军士遇险了,正在呼唤着他,期盼着他的出现……到底是在哪里?
江南那么大,现在北府兵行军到了哪里?
另一边,吴江迷雾重重,狂风隆隆地呼啸,水流变得湍急,当那个贼将大喊“放箭”,话声一落,四周的长生贼军就纷纷响起了“嗖嗖嗖”的破风疾声,一道道燃烧着火焰的利箭飞向北府军船队,并不是普通的火箭,却是……
轰轰轰——
那些火箭又快又疾,当射中了北府船队的船体,顿时就是剧烈地爆炸,炸出一个个大洞,而且真火的烈焰一下子蔓延开去,威力巨大
“再放”
北府将士们又惊又怒,敌方的第二轮箭雨旋即而来
“所有强弩准备,放”
这时候又添变故,透着朦胧迷雾,西岸边的一座小山上也有着贼军的身影,他们操纵着一架架的法器强弩,对准北府军队而射击,强弩所发之箭如同是柱,威力更胜刚才的火箭十倍,速度又如疾风闪电轰
一箭击中,一艘战船的船腹一侧顿时爆开一个大口,江水汹涌地倒灌进去,战船立即开始倾斜——
轰又是一箭击中船板,那里的一队北府士兵躲之不及,被炸得惨叫声起,血肉横飞,已有数十伤亡
轰轰轰轰————
“放箭,放箭继续,哈哈哈,射死这些北府贼”、“长生军,长生军
北府兵的惨叫却点燃了四周贼军的士气,爆响起了一片片更为高昂的呼喊,如果说刚才他们还有一点底气不足,现在已经毫无畏惧,看着这两万北府兵,就像看着盘中之餐,他们今天就要饱食一顿,向世人宣告长生军的威名
轰,轰短短一会儿,成片成片的北府战船出现倾斜,船上也是战火蔓延,将士们都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先往船舱里躲避,或者拿着盾牌相挡,但战船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马上就要作出反击的应对,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沉入江中。
那样的话,就算他们没有淹死,在贼军船队的追击下,很难不会溃败……
众人都在等着何将军的命令
“啊……”主将船上,何无忌看着战火混乱的周围,胸中的一声怒吼叫不出来,还没有照面,甚至不知道贼将是谁,就……他的脸色又愧又怒又急又悲,真是百感交集,悔不重视谢主帅的叮嘱,悔不听荀雍他们的劝说
他害惨这两万兄弟了,他无颜去见谢主帅,去见康乐公
只是事到如今,唯有力战到死以明志了他喊道:“全军攻向西面,空骑队立即出动前去西岸小山,把敌军强弩队灭了”说着,他又向旁边的护卫吼道:“取我苏武节来”
“苏武节”也就是当年汉时苏武出使北域匈奴之时的符节,后来苏武遭到扣留,却不屈不降,牧羊十九年而归。苏武节是一种不屈的信念,持节而战,虽死不降
听到何将军的喊声,北府将士们士气大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遗憾的只是让谢主帅失望了,来世再做兄弟
“北府无惧”一队队天空骑兵冒着箭雨从船板起飞,在何长瑜的带领之下,冲向西岸小山那支强弩队对他们船队造成了最主要的伤害,只要灭掉它们,船队又突围登岸,到了陆地之上,这一仗就败不了。
“哈哈,射杀那些飞来送死的小贼”贼将又是下令,西岸小山上一阵人影纷动,那些强弩都调转了射击方向,瞄准了天空骑兵们,嗖嗖嗖
轰在迷雾之中,天空骑兵们难看清楚,强弩箭的箭速又是奇快,加上是一片箭雨抛来,避都避不开。
“啊啊……”一时间,数百北府兵连同战鹰、战鹤等的坐骑,被强箭击中爆炸而落,血雾飘洒,断躯纷飞,空骑先锋一下子只剩十之二三
那边的何无忌等人都瞪红了眼睛,拳头几乎握爆,他们在北域都没有遇过如此惨重的伤亡,成片成片的兄弟死在冲锋的路上,他们的战魂在颤抖不是因为有半点恐惧,而是无尽的悲愤,这些该死的贼子,不配杀戮一个北府男儿
“冲,继续冲”何长瑜大喊着,就算最后空骑队未能登陆那座小山,也要拖住强弩队,为船队驶向西面敌军争得时间。
至于生死?那是什么
轰隆
箭声如雷,付出了众多伤亡的代价后,北府船队虽是残破不堪,却终于纷纷撞上了西面贼军的船只
但贼军早有准备,这前面一层的船只全是民船商船,看样子是劫回来的,而他们的战船则在外围一层,所以北府船队的冲撞只冲沉了敌方一些无关重要的小船,却让自身船只的情况更为严峻,有几艘大船已经翻倒入江,船上的将士们有些落入江中,有些又努力跳到其它船上去。
“啊”、“水里有敌军……小心啊——”
然而这时候,意外再起,江里的北府士兵们刚想游向敌军船只,贡献自己的一份死力,但一些敌军从江底窜了上来,让他们猝不及防,还没有反应过来,兵器的寒芒已经袭至
咔咔骨头的爆裂声,士兵死去的惨叫声,一刹那间,鲜血染满了吴江
那是水族的鱼虾将士们它们的怪异笑声响彻了江面,也让不知数量的长生贼军纷纷欢呼,这下北府兵还不无路可走?天上、水里两路都惨败而船队的正面碰撞,也马上要被他们杀个一塌糊涂
“全军突围”主将船上,何无忌忍着悲痛,大吼一声,他接过了从船舱主将室回来的护卫手中的苏武节,握紧这根木杖,高高举起,喊道:“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周围众将士一片响应,没有人怯战,也没有溃逃的情况,他们都拿着各自的刀剑枪斧,在军官将领的带头之下,继续冲向敌军
已经可以见到那些狰狞的贼人面目,它们就站在那些战船的船板上,手持着弓箭,对着他们射杀——
轰隆天空之上,何长瑜带领着仅剩的十几个天空骑兵,飞过了敌方船队,终于接近小山的天空,然而这时,又是一片更为密集的箭雨飞来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们只有这么几架的强弩吗?本将可以明白清楚地告诉你们,我们有五百架强弩”
“杀杀杀”、“杀光这些北府小儿”、“哈哈哈——”
一片疯狂的笑声从小山传来,五百架强弩?众人心头都一惊,但敌将并不是胡扯,透着迷雾,只见小山的山崖上敌军一字排开,一眼望去强弩真的不下数百架……
“放箭把这些北府贼杀个清光——”
嗖嗖嗖嗖嗖——密集如麻的箭雨飞来,封死了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何长瑜等人终究还是未能登陆小山,他们咬牙定目,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飞箭,心中闪过了很多……
除了何长瑜,他们都是谢主帅当初的五百人小队的一员,那天在新兵营,谢灵运喊着他们的名字,喊一个,他们就走出去一个……他们不会忘记,谢队主说“我要的是精兵,我要的是绝对服从将令的士兵我说向前冲,就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至少在今天,他们没有给谢队主丢人……
如果谢队主在,今天北府兵一定不会败……
轰,轰,轰
一片强弩箭雨飞来,何长瑜等人避无可避,他们都准备堂堂正正地死去,完成一名北府兵最光荣的宿命,战死沙场他们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那是北府英魂们的喊声,袍泽们就站在那里,微笑地望着他们……
为什么袍泽们的笑脸,似乎在说“混小子们,你们还死不了杀贼去吧
这时候,飞箭的爆炸声骤然响起,但他们没有感到痛楚,也没有……死去他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前面,还有一丈的距离,所有的飞箭就爆开了
光芒迷雾之中,一道身影挡在那里,手持着一根铁棒,是他是他把这一片箭雨化为乌有他的脸庞轮廓,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诸位兄弟,我回来得迟了。”
一听到这把声音,何长瑜等十几人顿时心绪激荡,心中的一股热血直冲上去,他们的主帅,有他就不会输的人,回来了
他回首望来,又道:“西岸小山就交给我吧,你们去相助何将军他们。”说着,他突然大声喊道:“所有北府将士听令破贼当在今日,让这些卑劣的乱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军威我谢灵运与你们并肩作战,杀——”
喊声响彻云霄,吴江上的交战两军都听见了,谢灵运
这个新一代北府府主,突然加入战场
“啊啊”、“谢主帅”、“北府必胜,北府必胜——”一片片激昂的喊声爆起,北府将士们太激动了,如此的难以置信,但又是那么理所当然他们就知道的,谢主帅绝对不会让北府兵出什么差错,他是北府新的守护神
一艘贼军战船上,何无忌正一手持着大刀,一手持着苏武节浴血奋战,已经斩下了数十颗的贼人头颅,但敌军士兵源源不断,又有防不胜防的飞箭袭射,他已经身中数箭,再这般下去,很快就会力歇而战死。
现在转机骤生,他不禁仰头长啸,又激动又愧疚,心中暗道:“谢主帅,我何无忌轻敌冒进,以致把大军带入险境,唯有战死赎罪”
当下他更加不要命地向着敌人阵中冲闯过去,苏武节洒血飘扬,光辉闪耀
另一边,荀雍、羊惰之等将领们也都是喊得声嘶力竭,就在几瞬之前,他们还有着一股悲壮之情,默默觉得也许此仗会全军覆没,而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胜利
今天这一仗,还有清剿整个长生贼军,绝对都会赢下来的
这边北府军士气大振、气冲云宵,那边长生贼军则出现了一片惊讶的骚动,谢灵运的威名让每个人都有些顾忌,就算以前没有过照面,但他是康乐公的孙子,在江南时就威名赫赫,在北域又屡立奇功,又能迅速平定会稽王势力…
他不好对付啊只要看看他一来,就把一片强弩箭雨拦下,就可以看出他的强大
如果不是贼军占据稳操胜券般的上风,兵士们、尤其是那些东海龙宫兵士们会不会吓破了胆,争相逃跑,还真是不好说。
贼军之中,闪烁着几道仇恨的目光,看到谢灵运,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喂猪狗,有些仇怨今天就解决吧……
“哈哈,北府小儿败局已定,还敢嘴硬大家不要理他,继续杀”
一位贼将的喊声从西岸小山上传了开来,也让贼军将士们纷纷呼应,确也壮胆不少,说得没错,占着上风的可是他们,还破贼,还军威,那姓谢的小子莫不是疯了
“败局已定吗?”谢灵运的一声不屑冷笑响彻天地,流露着无与伦比的自信,看待这些乱贼不过是看待一群蚂蚁似的,一脚就可以全部踩死
行军要小心,不能骄傲轻敌,但在眼下的关头,更不能弱了气势
也不只是气势,现在的他,修有两个完美阳神的他,有信心纵横于这片战场
“刚才说话的小贼是谁?记住了,取你性命的这件法宝,叫做定海神柱
话音未落,谢灵运的身影已然化为了一道绚烂的光电,直飞去西岸小山,一片片箭雨射来,轰轰轰轰,拦不住当他双手旋转着巨大的铁棒,顿时就形成了一张上接天下接地的柱风之网,把全部的飞箭尽数击爆,轰轰轰
没有一支漏得过去,更没有一支可以伤得了他,哪怕是一根毫发,都不行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抗,西岸小山上纷响起了惊呼,那些强弩手们几乎吓傻了,他们感到了死亡的气息,疾速靠近……
“助纣为虐,为魔作贼,何苦”谢灵运轻叹一声,心念一动,已把定海神柱变得百里之长,对着小山山崖边的那一大排强弩手,横扫过去
轰隆——
这一扫之威,让一架架的法器强弩爆成了粉碎,也让后面那些强弩手全部血肉横飞,五百架强弩被定海神柱一击而尽灭小山剧烈地摇晃震动,山腹不断地土崩石滚,似是整座小山都要倒塌而那个贼将,脸色刹那呆滞如痴,怎么可能……
这些强弩是得了高人相助而铸造的,每一架都可以称为极品法器,这些强弩手甚至还没有把它们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但法器的本身坚不可摧
他们试过用极品宝剑去斩,都只能斩出一些小缺口而已,怎么现在却像纸糊的一般……那根“定海神柱”,是什么样的法宝?
还有谢灵运,竟然能击出此等的威力,他的修为……不是说大概还在元婴后期吗?
“小贼受死吧”谢灵运已然挥棒地飞冲而来——
与此同时,北府军又爆起振奋的欢呼,“北府北府”这不只是单单的士气提升,没了那些强弩的攻击,整支船队立时压力大减,而长生贼军的士气又跌到了谷底,之前狂妄的胜利信心已经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江上西面各只贼船甲板上,战局急转直下,北府军压着长生贼军打杀,何无忌、何长瑜等将领皆冲锋在前——
当谢灵运飞入了西岸小山山崖,顿时就看出贼将是谁,徐道覆
几年不见,徐道覆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看样子命功修为在元婴中后期,此时其手上拿着一把流转着玄黑光芒的连弩,见到他来,立即发动弩机射箭,嗖嗖嗖三道黑光犹如三条黑龙,吞噬虚空地射来
“雕虫小技。”谢灵运连真龙都不怕,这三箭对他是毫无威胁,定海神柱一拨,就拨了开去。
作为曾经拥有过“始皇连弩”的人,他看得出徐道覆这把连弩有着相近的气息,心下已是了然,道:“徐福指望你们颠覆天下?实在是异想天开了些。
“谢灵运……”徐道覆敛着双眼,自知不敌,实力差得太远了,他直言问道:“我怎么才能活命?”
“抱歉,你今天死定了。”
话音未落,谢灵运抡起了定海神柱当空打去,划出了一道威动三界的猛然光芒,轰隆徐道覆避不开,跑不掉,几乎一动都没有动过,被定海神柱当头打中,打得上半截身子爆开,下半截身子陷入土里,那把仿制始皇连弩爆成碎片,而他的神魂也散成灵光……
徐道覆形神俱灭
“贼将已死所有的贼兵听着,立即投降,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否则,一个都逃不掉”
谢灵运的喊声再度响彻吴江,众人望着那座小山上唯一站着的持棒身影,知道他所言不虚,没有激战,却是瞬杀,只是一个回合,就分出胜负那道身影,却是如战神一般
“怎么会”、“徐将军?说句话啊,说句话啊”、“长生人不可能死的……”贼军将士们茫然了,徐将军是仅次卢循、孙恩的存在,坐着长生军军中第三把交椅,现在竟然被谢灵运瞬杀,难道这就是差距?
长生军和北府军的差距?
“谢主帅威武,北府必胜”北府军的激昂欢呼阵阵,上下将士都澎湃万丈,气势更胜钱塘江的巨浪。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哈哈哈看看这些狗贼的惊恐样子,它们吓得都要尿出来了吧,杀这些狗贼,真是玷污了谢主帅的手
这时候,突然又生变故,山崖那边谢灵运把聚宝盆里的敖满放了出来,一边说道:“前些天,长江水族和东海龙族的兵马在豫章密谋起事,已经被我平定,一并斩杀蛟龙敖青,而东海龙宫大太子敖满投降”
光芒一闪,敖满已然重现于人世,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就知道没戏了,最后的一丝奢想扑灭,龙宫败了……
正当那些水族将士惊疑不已,猜测着谢灵运的话语真假,却听到了大太子敖满的喊声:“谢将军说的都是实情,江南龙王已经不复存世,东海龙宫投降
儿郎们,投降吧,听从谢将军的发落——”
敖满又化回了巨龙本形,以表明不是假冒,水族将士们的心彻底凉了……
“好”、“谢主帅威武”而这下可真是乐坏了北府军,太好了,那什么蛟龙,岂是谢主帅的对手
“投降,我投降了”、“我也投降”慌急的投降之声纷起,水族将士们争相地停下了攻势,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很多兵士则往江底潜去,北府军的杀气可是有增无减,它们杀了不少的北府兵,投降还不是个死
北府将士们当然很怒,像何无忌还在拼了命地杀贼,尽管身上中箭无数,却一直不停地杀,现在只有杀戮和鲜血,让他有颜存活于世
这个想法存在很多很多人的心中,为给那些死去的袍泽兄弟报仇,不管敌人投不投降,杀
他们不愿放过水族将士,更不愿放过长生贼军,西面战线的贼军已然被击溃,而其它三面的贼军见势不好,则往会稽方向逃去。因为北府军的战船大多破破烂烂了,无力乘胜追击。
谢灵运并不打算追击,这不是什么好机会,江上迷雾重重,如果敌军还有更致命的埋设呢?最重要的是,现在北府军不是什么好状态,而是急需要救治伤员,整编残军,再行编队定阵,没必要冒险去急一时之功。
而看着将士们还在拼杀,不给敌人投降,也不理睬,他为之默然,北府军需要出这一口气,北府军威也需要这些杀戮,去震慑天下的魔贼。
“谢……谢将军我们龙宫都投降了,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的?”敖满自然十分急怒,不是说结盟吗,和平吗?这又算什么
“战场之上,生死由命。你们杀我将士,害我百姓,投降了就不用死?没这么便宜的事。”谢灵运淡淡地说道,“你还想回到东海龙宫的话,最好不要妄动。”
敖满咬着龙牙,冷冷地哼了一声……
从徐道覆瞬间战死,其它三面长生贼军急忙撤退,战势的发展注定会是一面倒,小半天后,打斗的声响才变得零星,然后渐渐消无。因为谢灵运的神将天降,北府军反败为胜,把一万西面贼军几乎全灭,五千水族兵士剩下的也寥寥可数。
谢灵运并没有喊过“降者不杀”,因为一丝机会而能活下来当俘虏的贼军,大概有五百、六百之数。
吴江之上飘满了尸体,江水已经被染得鲜红,破烂的船队有些在下沉,有些燃烧地升着黑烟,可谓满目疮痍。
这其中有着北府军的英魂,之前是两万将士,如今活着的一万四千,多多少少都有些伤势,战死的近六千将士绝大部分都是被箭矢所杀,还有很多因为翻船入江而亡,惨痛
这是北府军建立以来,赢得最为惨痛的一场仗虽然还是打赢了,只是六千人的代价……太大。
之前的兴奋激昂已被悲伤所埋葬,每一个北府男儿,望着满江的死去的兄弟,心头都在颤抖,他们没有死在北域,没有死在京城,却死在这么一条江南小江里……
谁又能想到?
噗通
西边岸上小山山顶,除了那些组织着救治工作的队主军官,一众北府将领都上来了,刚刚来到谢灵运的跟前,何无忌就猛然地双膝跪下,满脸羞愧,双目通红……
这员虎将现在就像刺猬一样,身上插着不下十数支箭,后背、腹部、肩膀、大腿……鲜血早就把他的战袍和铠甲染红,血气也在快速地流逝,就算他是元婴后期的修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昏厥过去而死。
“末将罪该万死”何无忌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疼痛或者恐惧,一想到因为他的冒进,导致六千兄弟战死,几乎全军覆没,他就止不住地颤抖……
“我对不起兄弟们无颜再活于人世,请主帅赐我一死。”
谢灵运面容淡淡,旁人都看不透他的心思,荀雍、羊惰之、何长瑜几人都是欲言又止,只是能说些什么呢,大错已是铸成,这是何无忌的责任,也是他们的责任。
“你们没有劝他吗?”这时谢灵运的目光一转,看了看荀雍等人,“我素来知道无忌是一名战将,行事缺乏几分冷静,所以才反复叮嘱你们,好好提醒他,不要冒进,不要冒进”他突然吼了一声,拳头捏得啪响,“为什么还会冒进?你们看看这样的天气,适合吗?”
众人都羞愧地低下头,何无忌急道:“主帅不要错怪他人,伯雍他们对我劝说了又劝说,是我没有听,我以为会没事,是我轻敌……”
“你不要说话,你的错误显而易见,不需要我再罗嗦。”谢灵运抬了抬手,还是望着荀雍他们,“但是他们的错误他们还以为自己没错?”
“请主帅明示”荀雍等人纷纷跪下,抱拳地喊道,脸上的愧疚更重,他们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他们已经尽力地去劝说了,只是何无忌没有听,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尽力了吗?”谢灵运问道,“你们真的尽力了吗?”
荀雍等人本来想说已经尽力,然而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下去,好像有一道闪电在脑海里闪过,是啊,他们真的尽力了吗?回想之前的种种,他们如何不是心存着一丝侥幸,指望着会没有出事,而随着何无忌继续轻进……
“主帅,卑职知罪”荀雍顿时叹道,“是我没有给何将军好好说明厉害
“我也有错,我也想快点攻入会稽,所以”羊惰之羞愧的道,而何长瑜叹道:“我和何将军是同族兄弟,本来是最劝得动他的,却没有怎么多言,是我的错。”
“你们的错让六千北府男儿死去”谢灵运喊道,目眶泛着悲泪,“六千六千……”
“请主帅赐我一死”何无忌悲道,无颜再活一刻
“死?现在把你们都杀掉,可以挽回六千将士的性命吗?”谢灵运大怒道,“我已经失去六千兄弟,不想再失去四个你们有错,你们要罚,却也不是现在,现在他娘的最重要的是平定这场乱局谁要死要活的,都别再说了。”
这一役,北府军固然是死伤惨重,长生军更是狼狈不堪,不只是折损了一万五千多的兵马、失去唯一的强弩队,还不只是徐道覆战死了,最大的问题是,军心正在崩溃
这支三万多人的败军船队一路逃回去会稽,着实感受了一把什么叫草木皆兵,好像北府兵随时都会杀来,把他们的脑袋统统砍下
从谢灵运天神般降临,一棍打爆了徐道覆,士气就荡然无存,现在真是人人自危,一路上士兵们充满着惊忧的话声从未停歇:“谢灵运那么强,一个人就可以把我们全部杀掉,这仗还怎么打?”、“这回死定了……”、“我早就听说,谢灵运是神仙啊”……
他们越说,士气就越发低落,就算被军官们听到,却也没有遭到斥责,因为军官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回死定了
他们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跟着长生军造反?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明师宗是“顺应天意”、“天命所归”的徐将军就这样死了,卢将军、孙明师也差不多了吧,哎
乌云笼罩,冬雷震震,会稽城里一片压抑,往日繁华的街道像是蒙上一层沉沉的死气,只有很少百姓匆匆地来往,他们都皱着眉头,心惊胆战一般,怕的不是什么,却正是不久之前还受到会稽百姓拥戴的长生军。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以为会稽王势力没了,王谢那些官吏也没了,会有一些好过的日子,然而好日子只维持了十天不到,然后就变得比以前过得还要艰难。贼子百姓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夫人把孙恩称为贼子,这可真是一点都没错,这些天来,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
有平民,有修士,也有长生将士,只要是有什么不合他心意,而惹怒了他,他就挥出屠刀……
这哪是什么明师,这是恶魔
现在百姓们求神拜佛,盼着神仙下凡来打救苦难中的会稽万民,不过神仙没出现,倒听到了一些北府兵打来的风声,他们日盼夜盼,就是希望谢将军带着北府军快些到来
这次从吴江水路伏击何无忌军,并不是孙恩担当主将,而是长生军二当家卢循。
原本的会稽王王府,现在已经变为了明师府,自号明师的孙恩起居之地,卢循刚一带军逃回会稽,立马就带着亲信赶往此地,向孙恩汇报军情……
孙恩之所以没有出战,却是因为闭关冲击阳神境,算来也有些时日了,但还没有事成,而如今不得不出关,面对这严峻的情况。
不只是谢灵运,还有另一路的孙无终,还有增援的刘牢之……
当这三支军部兵临城下,怎么打?
府中主人书房,此时只有两人,当卢循说罢了战况,书房就一片死寂。
孙恩久久没有说话,黑暗遮着他的脸庞,而他双手俱在,仿佛从未被斩落一臂,显然有了一番不凡的经历。
“道覆他,一个回合都不到,就被谢灵运……”
卢循出言强调了这一点,声音不由有些沙哑,多年兄弟如此惨死,他心里总不是滋味,“谢灵运用的是一件叫‘定海神柱,的法宝,似乎是许逊传下的镇压蛟龙的宝物,现在敖青也死了,我们……势单力薄。”
“谢灵运,谢灵运……”孙恩喃喃了这名字几遍,双目里闪烁的仇恨之芒,有如实质,他忽然问道:“那个姓谢的婆娘和她的外孙还在城中吗?”
“我刚才问过,前些天她就带着外孙和奴仆乘船走了,去的是金陵那边。”卢循的话声变得很小。
“不是让你派人盯紧她么?”孙恩敛起了眼睛,竟似是对卢循起了杀意,“这么重要的人,也被她跑了?”
“那老婆娘狡猾得很,当时又不能杀她,根本没办法拦下来。”卢循推掉了责任,又皱眉的道:“我们就算有几个人质,单凭这样也无法匹敌北府军……他们每个都毫不畏死,又有军阵之威,每个都能以一敌十,很不好对付。”
孙恩微瞪了他一眼,似是骂了声“废物”,冷道:“那你说,我们只有等死了?”
“如果徐先生不亲自出手相助我们,我们还是趁早入海逃去吧。”事到如今,卢循也只能直言,“谢灵运的实力远超你我,而且我并没有见到他那些女人和帮手,只是那个驼背老头,我们就对付不来。”
其实他们只是这场造反的先锋,当初说得很清楚,长生军负责搅乱江南,然后桓氏趁机策动各方势力结为义盟而起事,还有水族方面,敖青、敖满这些高手都是成事的关键……
可是现在?高手死的死,降的降,桓氏那边也还没有动静,江南这些宗门没几个愿意支持长生军。
结果是他们成了主力,孤立无援
若没有什么新力量的加入,要么等死,要么逃跑。
“那只老狐狸……”孙恩沉思的样子,在书房中渡来渡去。
徐福早就说过了,可以资助他们,但自己不想卷入战事,那些强弩就是他资助的,如果真能改朝换代,自然有他徐福的好处,比如朝廷命令全国各地兴建徐福庙。然而这老狐狸能活上千年之久,乃是有着严格遵守的保命之法,不参与朝代更替就是其中一条。
之前长生军好歹有个盼头,他都不愿来,现在败势已露,他又怎么会来?
除非……谢灵运有什么东西是他渴望已久的,他只是来顺便帮忙,最主要的目的是夺取谢灵运那件宝物
“是什么?有什么可以打动他?”孙恩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询问卢循
“定海神柱?”卢循也不太确定,“或许我们可以骗他说谢灵运手上有长生不老药。”
孙恩冷笑道:“徐福不是那么容易骗的蠢人,他一看就能看出我们说真说假。”他的目光闪了闪,“其实我们只要把谢灵运的情况告诉徐福,他就会来看看的……你不觉得谢灵运的实力增长得太快了吗?他的秘密,相信徐福很有兴趣……”
风萧萧,此时会稽城外,旌旗满天,十万北府军,兵临城下
打从吴江一战之后,长生贼军全面退守,三路北府军再没有遇到半场战斗,就顺利地攻至这里,三路将士会师一处。刘牢之、孙无终两军人员齐整,没发生什么硬仗,自然也就没有伤亡,阵亡数字还是何无忌军的六千多将士。
刘牢之带来了五万援兵,他与爱子刘敬宣也有一段长时间未见了,见谢灵运果然提拔了刘敬宣当一军将军,虽然没有多说,但心中更为服气。
对于何无忌因为冒进犯下的大进错,不管刘牢之,孙无终,都是勃然大怒,大骂竖子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孙无终何尝不是十分轻视贼军?说只要三万兵马就能平乱。
如果真的只是一路三万人,又没有谢灵运及时赶到的爆发,长生贼军倾尽全力的话,能不能打胜三万北府兵?这还真是说不好,所以孙无终细思之后,又很是惭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谢客儿已经是北府里最会打仗的人了。
而且看看谢灵运现在的修为实力,孙无终、刘牢之和忠叔都有种看不透的感觉,显然他已经一点都不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要弱,那些显现于世的宗门高人也没几个有一战之力
这个弱冠年轻人,俨然踏入了世间最强修士的行列,以他的资质和福缘,成仙在望。
这让一众老家伙都感慨不已,大概这就是天才和常人的分别吧。
尽管刘牢之是大都督,但现在的前线指挥权在谢灵运的手中,会稽城怎么打,由他来决定。而谢灵运的指令是先围而不攻,看上去会稽城根本防不住十万北府兵的猛攻,哪怕长生贼军抵抗到底,不用半天就能把这座城池拿下。
然而,谢灵运分明可以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强者气息,似乎就在城墙上望着北府大军,望着他……
如果是徐福那个老妖来了,恐怕有很大麻烦。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议定先叫阵看看。
“北府北府北府”
一阵阵整齐的将士喊声响彻天地,十万兵马士气冲天,会稽城中的百姓们听着这声响,皆是惊喜万分,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这些救星盼来了而长生军士兵们则在胆战心惊,脖子的凉意更甚……
千军万马的阵前,谢灵运骑着白马儿白米,手持定海神柱,而身后不远就是一众的阳神境老将,以及何无忌、刘敬宣等年青将领,都在严阵以待,这个阵容的实力的强大,大概飞升境的高人见了都得顾忌几分。
“敢问会稽城墙上的高人是谁?为何要助纣为虐?”谢灵运突然大喊,话声之响亮,让城墙为之震动,“就不怕我北府军威?”
将士们的喊声顿时更加壮大,腾腾的杀气势如汹涌的大海,“杀贼,杀贼
这一下,长生贼军们更是肝胆俱裂,几乎都要失声叫喊出来“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城墙楼上的孙恩和卢循脸色漆黑,暗地不知道想着什么……
“藏头露尾的,不敢见人吗?”谢灵运又喊道。
“呵呵呵”这时候,一把轻笑声响起,一道身影在城墙上显现了出来,谢灵运的眼力可以看得清楚,是个蓄着山羊胡的白袍中年人,果然是徐福这个千年老妖真的来了。
刘牢之等人也是能看见的,他们都不由抬起了眉头,完全看不透看不出那人是本体还是阳神,看不出实力如何……
“哦,原来是徐道长,资助孙恩等几个贼首搞事的就是你?”谢灵运明知故问,但他有点不明白,千年以来徐福都不露遗迹的,怎么现在突然有兴趣乱天下?是活腻味了找点事情做做?还是快活不长了,来一场殊杀拼搏?
为什么活不长?难道是……天劫将至?千年前的大墓尸解只是渡了一次天劫,现在是又一次?
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这场战事之中,徐福可以有什么好处?
他忽然想起了南海的徐福庙,这些年来他踏足的地方不少,但是建有徐福庙的真不多,而且香火凋零,如今世人信奉道门的也大多信奉丹鼎派和符篥派,服铒派没什么人气可言……但是如果朝廷下令呢?徐福庙的兴起也就不成问题了吧。
而徐福知道由他谢灵运掌权之后,朝廷将会主张三家合参,又因为过去那点恩怨,他没理由让天下百姓大拜徐福。
所以徐福要乱天下,改朝换代,聚敛香火念力,以此来渡天劫。
“小谢道友,咱们又见面了。”那边徐福抚须微笑的样子,看着谢灵运的目光中颇有一股异样的光芒,“老夫还真惊讶,蓬莱一别,数年未见,小谢道友居然已经炼就阳神,而且不只一个……奇才,真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谢灵运没有心情跟他述旧,也肯定徐福不愿罗嗦,冷冷的道:“徐道长,弃暗投明吧,把孙恩、卢循的首级献上,助北府平息这场动乱,我可以⊥你回去海外,再在全国各地建立十间徐福庙,保你香火不断。”
徐福?兵士们闻言都不禁惊讶,那人是徐福?不过随着军官们旋即的纷纷呵斥,十万北府兵又是心如磐石的铁军
“十间?”那边的徐福失笑,摇了摇头,仿佛在说:这是打发叫花子吗?
而身后的孙恩、卢循两人都大急,生怕这棵大树真被谢灵运说动了,孙恩急道:“徐先生,万万不可轻信谢灵运此人啊之前他说降者不杀,结果却是把投降的长生军全部杀了,毫无诚信可言你帮了他,事完之后,他马上翻脸不认人。”
徐福抚须,笑问道:“小谢道友,如果我不呢?”
“那就以战场的方式解决吧。”谢灵运肃着脸容,道:“徐福,你是很强,但我们北府,一点都不怕。”在他身后,立即爆起了一片震天高呼:“北府必胜”
“是吗?”徐福还是不以为然,就没有把那十万大军放在眼里似的,还在打量着谢灵运,越看越是啧啧称赞:“你这个身壳,当真不错可是由你用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吧。”
他却是动了夺舍的念头,以此来直接躲过天劫
“你这个身壳当真不错,可是由你用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吧”
众人听到徐福的笑语,都听懂他说的是夺舍,这个老妖如此公然和肯定地说出这个龌龊的心思,对十万北府大军视若无物一般,当然让他们的怒火更大,老贼,今天就受诛吧
谢灵运冷声的道:“徐福,看来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呵呵呵小谢道友,莫怪老夫不提醒你一句,你这些人马真不够我看的。”徐福话声一落,骤然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袋子,把袋中之物全部撒向了空中,却是难计其数的小石头,而随着他一记挥手,轰隆巨响骤起,颗颗小石头光芒万丈
轰,轰,轰一瞬间,犹如天兵天将降临,每一颗石头都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士,黑袍黑铠黑冠,石目凶狠,手持长矛,统统皆是上古秦军
它们就这般从天而降,重重落到地面,以致大地震动得好像要崩塌一般,那边徐福“哈哈哈”的大笑,这数以万计的石俑军顿时把手中的长矛挥向前,向着北府军冲杀过去
“杀杀杀”
这支黑衣秦军的气势磅礴如巨浪,一步步走来,那股压迫力又如泰山崩于眼前,它们无畏,它们嗜血,它们虽是石人,却有一颗无敌之心
每一个石兵,都像是一个西楚霸王
北府军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了如此气势的敌军,就算是经历过百万魔军大战的刘牢之、孙无终等人,都不由起了一份惊讶,这就是当年战无不胜的秦军吗?他们可以感觉到这支石俑军的军魂,有多么的可怕,多么的难以对付…
而谢灵运也敛住了双目,立即催动神,猛地一挥百丈长的定海神柱,轰隆光芒四溅,惊雷炸响,当神柱几乎扫到第一排石俑士兵的时候,竟然爆起了一个防御阵法的黑色光波,把石俑军笼罩其中,也把定海神柱挡在外面
很多北府士兵看见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可是有见识过定海神柱的巨大威力,一棒打爆一座石山不在话下,然而现在,竟破不了阵防
“杀杀杀”黑衣石军沉沉的喊声响彻天地,让会稽百姓们忐忑不安,也让孙恩、卢循等长生贼军大喜过望,看看谢灵运无可奈何的样子,北府兵这回完了,哈哈
“杀吧,尽情地杀戮吧,让这些不识好歹的小辈,见识一下秦军的厉害
城墙上,徐福举着双手,狂风把他的衣袖吹得呼隆响,他大喊大吼,似在施展着什么法术,果然听了他的话声,石俑军更加气势昂扬,杀气沸腾——
“各位将军,合力破阵”谢灵运一声大喊,刘牢之、孙无终、忠叔,还有何无忌等人,都会意地点头喊好,当下他们纷纷扬出了手中的兵器,施展出了自己最高的本领,对着越来越近的石俑军轰炸而去
剑芒,刀光,枪影……所有的力量因为共同的北府军魂,而连系融合在一起,在疾速前进的过程中,成了一团绚烂无比的波
这时候谢灵运也使出了所有的神剑,手上再一次挥动定海神柱——
轰轰轰
石俑军的防御大阵黑光波就像暴雨下的湖面,被绚烂的波轰炸得摇晃破裂,激荡着一圈圈涟漪,所有的石俑军都面对着这巨大威力,它们驻步地怒吼,爆发出的气息勉强维持住了阵法的完好,但破阵随时而至
“呵呵,还有几分本事呢。”徐福笑言,突然就在城墙上不见了,一道光影如电如风,直冲而来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在石俑军的前方,一卷竹简霍然打开,一片片竹片飞散出去,如同巨箭,分别击向谢灵运、刘牢之等人,轰隆
那力量之大,好像是浩瀚的海洋奔腾扑来,谢灵运等人不敢小视,都运起了兵器去抵挡,一时间巨响大作,命功修为未上阳神境的何无忌、何长瑜等人都挡得艰难,像荀雍这般命功不高的谋士更是吐血的倒飞出去,几乎丧命
而有着四个阳神的刘牢之和忠叔,一个阳神的孙无终,也都好不了哪里去,在他们跟前分别凝聚出了两个徐福,使着竹片咄咄进攻,让他们只顾得了自己,无法分身分神顾及其它。
这就已经是六个阳神,但这显然远远不是徐福的所有实力,千年老妖的嘴角犹带着微笑,骤然又化身成三,全部围攻谢灵运,笑着说道:“你把这个身壳给我,我自会退去,不管人间俗事,如何?”
“死去吧”谢灵运也突然化身为三,各持着不同的神兵迎战,轰轰——
神光飞流,真爆散,那几片看似没什么特别的竹片,竟然把康乐鱼竿、莫愁剑和定海神柱都挡下
谢灵运再没有之前痛击敖青时的畅快,徐老妖的修为实在是太高了,定然早已身处于飞升境,远比未复元气的敖青要强大,他就像一艘飘荡在大海里的小舟,随时都会被暴起的海水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过徐福要一下子拿他的命,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一来实力的差点还不是那么大,二来如果下手太重,损伤了他的身壳,那就没有意义了。
徐福要的是他魂飞出舍,再夺走这具躯体,所以老妖虽然占着绝对的上风,却不能以几个回合就拿下胜利。
而这个时候,黑衣石俑军已经打来了,“杀杀杀”城墙上的孙恩、卢循看得高兴万分,每个石兵都有三人之大,足以踩扁那些北府兵
“兄弟们,它们只是些妖变石头,没什么可怕,就以往常的军阵迎战即可北府必胜”
趁着一丝的空隙,谢灵运指挥全军地大喊,石俑军其实不可怕,最可怕的却是军心不稳而听得他的话,十万北府将士纷纷怒吼一声,声威震天:“北府必胜”
十万北府军以整齐的阵形,坚定的步伐,从三面包抄而去,迎击那一万石俑军
“呵呵呵,血肉之躯怎能敌石俑?送死罢了。”徐福笑道,一个个巨石兵从他身旁走过,石长矛闪烁着一股黑光,那是鲜血沉淀到了极致的黑色
“死”石俑军刺出了一阵阵的矛击,团团黑芒爆出,把冲锋在前的北府兵打成了一片血雾,而北府兵击在它们身上的气芒,却不能让它们立马崩散,轰隆摇晃几下,又能继续作战这些石头自然不会痛,不会惧,也不会后退
“杀,杀——”大地震荡,无论是战场哪一处,石俑军都在碾压着北府兵,就算谢灵运放出了赣巨人和城门精投入战场,都改变不了什么。
“啊”惨叫声四处响起,三面的北府军接连后退,短短一会儿,就牺牲了数以千计的士兵,与敌军的伤亡数量不成比例,几乎死上上百位北府兵,才有一个石兵倒下
若是这么算,要把这一万石俑军杀灭,就需要死上百万北府兵
没有人感到恐惧,但他们感到愤怒,之所以这么难打,全因为敌军的防御大阵还没有破,而谢灵运、刘牢之等高手无不是分身乏术,尽管怒得发抖,都只能看着大片大片的士兵悲壮地死去,可恶,可恶只要破了阵法,这些石头就不过是堆石头……
“哈哈哈”、“杀得好”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孙恩、卢循等贼人看得开怀大笑,拍手称快,巴不得所有的北府兵立即死光太好了,就是这样,杀光这些北府狗,哈哈
谢灵运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兵士们死伤惨重,他们这些将军也会力歇而败,当然也有可能是徐福先撑不住,但他见不到有半点这种迹象
这个千年老妖身为服饵派的祖师,讲究吃药成仙,命功实力自然十分恐怖,如果说有什么弱点,也许反而是在性功方面……假若把他的神魂击灭,纵然他的肉身再强,也就成了一堆血肉而已。问题是就算这样,又能怎么的?
现在他几乎快失去还手之力,挡都挡不住徐福的攻势,又怎么将其灭魂?
“好了,打了这么久,也给足你面子了。”徐福打的也是这个主意,突然使出真实力一般,锐厉的目光直透人心,霹雳般喊道:“这就结束了吧魂去
这一声大吼,却正是简单直接的魂攻,心性差一些的人,别说魂不附体,立即神魂消断都可能
按说以谢灵运这般年纪,命功可以天赋异禀,但性功又能高得去哪里?大不了证道境,又岂能和他徐福千年的修行相比?
“徐市,枉你活了这么久,仍是一个无才无德的神棍,身壳可占,心神还不是你自己肮脏的鬼魂?”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谢灵运竟然半点不怵他的魂攻,反是一声怒喝,犹如当头一棒竟让他的神魂一晃,怎么……徐福不禁惊讶,这份神光威力,怎么像是已经入了闻道境?
而且神光之中,有着很多道不清说不明的力量,好像一座雄峻的大山,又好像炼狱里的真火这小子好生奇异
“徐市,耗时耗力十年,结果秦皇到死都看不到你的长生不老药,你是为不忠;让无数秦民家破人亡,你是为不仁;盗蓬莱宫珍宝灵药,你是为不义;做出如此之多伤天害理的恶心,又助恶贼兴乱,让徐氏祖宗蒙羞,你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仁不义不孝,你有何面目活于人世?”
谢灵运不但没有魂飞,却义愤填膺地大斥了一通,神光尽放,“何不早死
轰隆——————
一道惊雷,在徐福心中爆炸开去,让他心不能安,竟生起了一股恼怒,“你,你…”他知道这小子的魂攻起效了,好强的浩然之气,原来所谓的正气真的存在吗
他冷笑的道:“看来不灭你一个阳神,你不肯安分真有些可惜,不过没法了,唯有壮士断腕——”
话音未落,他就骤然化身为十,把谢灵运层层围住,十个徐福一同伸着手掌击去,“死吧”
“小心”眼见着这一幕,忠叔、刘牢之、孙无终都是大惊,可他们皆在激战之中,这一下分心已经是大忌,又怎么去相助?速度上也来不及了
谁都没想到徐福还能分出九个阳神分身,这就是十五个,且不知道还有没有
此等实力,称之为“人仙”,怕是一点都不为过
“哈哈”孙恩、卢循等人激动得屏息,下一瞬,谢灵运就会完蛋
“谢主帅”北府将士们的怒喊声响彻云霄——
何无忌、何长瑜、荀雍、羊惰之等人目眦尽裂,只恨自己实力微弱,就算替谢主帅去死都做不到
轰
突然一声爆响,却有一股强横的力量冲来,冲破了上空的阻隔,谢灵运趁机直冲天际而去,躲过了徐福这一击,徐福本就不是要夺他的命,一时就任由他去了。他皱了皱老眉,这些气息是,来了很多人……
刘牢之等人又高兴又惊讶,似乎来了救兵
而那边的孙恩、卢循,笑容凝滞,沉下了脸色
这时候天空之中,就在谢灵运的旁边,凝聚出了一道身影,他一看却是两年多未见的,“瑜瑾宫主”
瑜瑾宫主一身朴素的衣裙,但更加显得她的出尘,她面容淡淡,看看他,道:“谢小友,我们来迟了一些,没事吧?”
我们?谢灵运心头一跳,就已经听见那熟悉的清亮鸣叫“锵锵锵”,凰凰的叫声
就见西北边的金陵方向的云端,出现了一群乘着凤凰、灵鸟的身影,疾冲而来——
“阿蛮驾到,降者一样杀”阿蛮的咆哮虎啸随之而响,震动四方的风云
“公子”幽杳、幽渺和明珠的声音也在传来,还有让他意想不到的……何娟她喊道:“谢道长,我们来助你了”
梦若吹响了冰月笛,悠悠的笛声让北府将士们精神大振,清心明志之效,而石俑兵们的速度缓慢了下来,防御大阵波澜不断不只是梦若,云飞扬、李厚连等人的声音也在:“谢兄弟,我们来了”、“哦隆隆,好多石头啊”、“我包罗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石头,还会动呐。”
蓬莱包理也来了锦河鲤和包罗的谈话声,亦是笼罩会稽城外——
谢灵运不由哈哈而笑,都来了想来瑜瑾宫主他们正好今年离开蓬莱秘境,前去金陵游玩尘世吧,他们大概没想到游着玩着却来了打仗,还是徐福这个老仇人,哈哈
“阿客不用怕,师叔来也——”顽空师叔的嗓门一点不轻,铅汞师叔该是没有来的,又听见玉芝师姑的喊声:“阿客”
还有师傅南阳子的唤声:“阿客”
各位谢灵运心中一片温暖感动,两年多来他一直都在思念着这群人,一心希望早日平定天下,才回到金陵冶城山与他们团圆,却不想在战场上重逢,是他不中用啊还要大家担心……他可不能让徐老贼,伤害到他们半分
见到这帮援兵,北府军士气高昂,吼声震天
徐福就不是那么高兴了,最烦的就是横生枝节,而且来的这些人的气息加起来,不容小瞧,也许可以扭转战场上的局势?是吗?
十个徐福归一,骤然犹如一道雷电,直取瑜瑾宫主,“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永远留在此地吧”
这只是瑜瑾宫主一个阳神,当然敌不过这个本体和至少九个阳神的徐福,如果被他击中,难以得活他的速度之快,让瑜瑾宫主几乎反应不及——
“休想”谢灵运暴怒而喝,浑身经脉穴窍爆出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先天之力,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呼轰爆起一股火光,他挥动了手中的定海神柱,砰的一声把冲来的徐福挡住
有这一下,瑜瑾宫主也避开了
“哦?”徐福一惊,随即啧啧称赞,“不愧是我看中的身壳,真不知蕴藏着多少的潜能”
因为心神的影响,就把体内的先天宝藏打开,让其露出了耀目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认,这副身壳比他现在的好太多了,如果是前者修行千年,早就飞升仙界了吧
“真不舍得你的身壳有丝毫的损坏,但是继续这样下去,你只能形神俱灭
徐福的双目一瞬间冷如冰窟,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这么多年来的保命,有一条重要的法则,那就是把一切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什么身壳都好,如果要得这么艰难,那就不要了。
“不识抬举的话,今天你们都死吧或者只是你死,我放过其他这些人。
谢灵运没有理会他,与瑜瑾宫主直冲云空之上,让徐福的十五个阳神距离更远,无法瞬间合力于一处。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只要你死就行了”阿蛮乘着凰凰冲在前头,和谢灵运即要会合,突然想到什么,喊道:“对了淫贼,这块石碑就是九宫石碑缺的那一块宫主在蓬莱主岛上找到的,你快看看那些石头有什么用”
她说着,从乾坤布袋里取出一块残破的石碑,抛给了谢灵运——
九宫石碑?
谢灵运闻言一讶,稳稳地接住了这块残破石碑,却正是所缺的那一块坎宫
因为缺一不可,其它八块石碑一直静静地放在钵盂手镯里的一角,他都几乎忘记这事了,没想到突然九宫齐整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哦?”那边的徐福微微皱眉,对“蓬莱石碑”隐约有点印象,他当年窃走了一块,但百无一用,不似珍宝,就扔到一座荒岛去了。
现在听他们说的,一共有九块石碑?合起来是什么?
阿蛮、瑜瑾宫主等人都有这个疑问,宫主之前又一次翻查典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典籍中所说的“石甲”似乎与之有关,“石甲”是上古神仙用过的一件仙宝,威力巨大,无可阻挡,可称为“盘古石甲”
只是在那场遥远的蓬莱大战结束之后,仙人把这件石甲一分为九,镇守在三山秘境的各处,时日一久,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这“石甲”究竟是为何物?
谢灵运立即就把这块坎宫石碑也放入钵盂镯里,所有的九块石碑聚在一处,顿时冲起了一片光芒,他生起了一股感通,原来是这样……石甲
“徐老妖,天收你”谢灵运大吼一声,光芒一闪,镯里的九宫石碑全部飞了出来,以及青铜剑和石盾,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离,震,兑,中,坎,乾,艮,巽,坤,一块块石碑往他身上飞去,轰隆
那些石碑结合了起来,成了头盔,成了铠甲,没有一丝的缝隙,石臂石腿、石手石脚,全身上下,复杂而华丽的符文隐现白光,远古的气息在散发,比那些石俑军还要高大十倍,一个巨大的将军
而且不同的是,那双巨目分明有着生动的神采,一如他的眼神,这就是他,谢灵运
嘭铛凌空之中,石人一手握住青铜剑,一手握住石盾,威慑天下的强大气息尽放,骤然举剑地喊道:“北府必胜”
“什么?”、“这”不论是什么阵营,众人都为之震惊,谢灵运变成了一个巨石人……不对,应该是他着上了一套巨型石甲,他就在石甲里面
“石甲,这就是石甲……”瑜瑾宫主喃喃的道。阿蛮瞪大的碧眸里闪着异光,哇,好像挺帅的啊,不过还能变回来吗?
“北府必胜”见到这一幕,北府将士们纷纷大喊,激昂之情铺天盖地,几乎把石俑军掀翻忠叔、刘牢之、孙无终等人都在感叹,这是远古仙宝啊
孙恩、卢循等人脸如死色,他们隐隐感到不好,气运似乎已经转变了……
而徐福也有微微的变色,真不是滋味,曾几何时,他把一块石碑当垃圾地扔掉,没想到……谢灵运着上石甲之后,他就看不透了,就像对方突然突破到了一个让他望尘莫及的境界,现在他才是处于劣势?开什么玩笑……
“老贼受死”谢灵运石人骤然动了,虽然身形庞大,但他一点都不笨重,灵活如风,刹那之间就到了徐福跟前,巨石人对着人族中年,身形是那么悬殊
巨大的青铜剑一剑所至,足以把徐福劈成血碎
青色剑芒粉碎着虚空——
势不可挡
好强徐福敛住了双目,手中扬着一卷竹简打去,道道的光芒如浪如山,尽数击向那巨剑,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六个阳神分身全部抛下了各自对手,爆散成气,飞聚过来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不是全力应对,自己不是这个石人的对手……
很荒谬,却是事实
轰隆————巨响震荡着天地,一片片的竹简爆成了粉末,它们就像以卵击石,打到巨石人身上,只是送死而已,它们甚至不能在石甲上爆出一道裂缝,石甲坚不可摧
“只有这些吗?”巨石人的怒吼震烁亘古,犹如盘古开天之声,让风云变幻,让所有的长生贼军瑟瑟发抖,有些人的神魂直接离体飞走,再被声浪击爆
只是一声怒吼,已是杀贼千万
“该我了”吼声未落,巨石人再度挥剑向前,青铜剑带着一道摧枯拉朽的剑芒,劈向徐福
速度之快,范围之大,让徐福不得不挡,他拍出一掌,真汹涌地奔出,波阻挡击来的剑芒,轰隆
被这一声巨响炸得众人的心跳都几乎停下,他们见到……徐福并没有挡住他的一掌虽是威力惊人,却还是被青铜剑劈爆了波,剑芒打到了他身上,爆轰的炸起一片血雾,却是损失了几个阳神,而他也喷血地倒飞出去,陨石般砸落地面
四方的众人都看呆了,阿蛮等人爆起了一片激动的欢呼——
“哈哈”、“徐老贼打不过”、“阿客,追上去打爆他”
谢灵运当然要这么做,心念一动,合为一体的石甲随着他的心意而行,俯冲地冲向地面,喊着道:“所有北府将士,速速回避”
北府将士们有这个默契,早一步就已经往旁边退去,把主战场都给他,不要碍着他的行动,阵中只剩下忠叔、刘牢之等阳神高手。
“死”巨石人一剑前刺,目标正是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的徐福
刚才死了两个阳神,但另外六个阳神已经归体,但徐福再也无法微笑,他还是看不穿石甲的威能,他仍然不是对手他的脸色有了一些煞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强
眼见巨剑刺来,他咬咬牙,不可不作出决断,这回真的是壮士断腕,分出两个阳神挡去,而他趁机逃出地坑,往东边急速飞去——
轰隆巨剑插入土地,掀起了四周一片带血的泥土,如同地龙翻身一般
天空中的众人见之都大喜,徐福形神俱灭了?
“都给我死”巨石人拔出青铜剑,抡转了一圈,呼轰————简直是蹂躏,简直是暴虐
周围一圈石俑兵都爆飞出去,在巨响声中,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石头。巨石人用石盾一拍,又是拍爆一片石兵,大脚一伸,又是踢翻一堆,远处的赣巨人兴奋得手舞足蹈,不断地吼吼叫喊,而这时候,随着巨石人又一剑,石俑军的防御大阵轰隆爆开,彻底失效——
“啊杀我兄弟者,死——”巨石人疯叫地在石俑军阵中横冲直撞,轰轰轰,碎石飞溅,一个个石兵爆开,一塌糊涂
相对的,巨石人身上只不过是多了一些划痕,毫无大碍,而谢灵运十分清楚,石甲的灵通还有很多,暂时都没有用完之忧。
“喂,徐福还没死别让他跑了啊”
突然,阿蛮的惊急喊声传来,还有其他人的惊呼,其实谢灵运一剑击下的时候就知道了,不立即追击是为了击垮石俑军的防御大阵而已,徐福跑得掉吗
精明如徐福,逃跑的过程中并没有浪费一瞬一息的时间,尽管他大可以击杀谢灵运几个亲属,却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知道多停留此地一息,就有可能让自己丧命。他化作一道白虹,短短一会儿,已经把会稽城远远的抛在后面——
正当他感觉可以逃掉了,然而毫无预兆的,一根巨大铁柱冲来,轰隆
“徐市,你作孽千年,也该有个了断了,这就是你的天劫”
巨石人疾风般飞来,却是双手握着定海神柱,向着徐福连连劈去——
“小子欺人太甚,老夫便成全你”徐福怒容狰狞,知道逃不掉了,只能决一死战他突然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把马车那么大的强弩,却是真正的“始皇连弩”,旋即就有几股阳神之从他身上飞出,凝聚成了数道的箭
他竟是以阳神为箭,放入强弩的箭槽,扣动扳机,爆射出去
呼轰光芒大爆,耀得天地山河为之失色,始皇连弩把阳神箭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而在飞行的过程中,阳神箭燃烧自己,爆成了一股强大的威能,可破山岳
“老贼去死”谢灵运全然不惧,迎着那一道道爆烈的阳神箭冲去,轰隆,轰隆,轰隆
一声声的爆炸巨响,徐福把自己的一个个阳神击出,几瞬间已是十数箭,打在巨石人的身上各处,尽管是上古石头,都燃起了一股股黑色烟雾,咔咔嚓嚓,蛛蛛丝般大小的裂缝终于出现在石甲上,且迅速地蔓延了开去,撑不了多
然而还是差着那么一点,石甲并没有毁坏,徐福也已经没有几个阳神了
“啊”巨石人一声怒吼,再一次高高地举起了定海神柱,却不是砸,而是对着徐福掷去——
什么?徐福瞪了瞪目,巨柱卷着狂风打来,他急忙地往下方闪去,堪堪地躲过了这一击,只是……更大的狂风呼啸而来,他的眼睛里,巨石人的拳头变得越发的大
“你可以死了”谢灵运使尽力气地挥拳,巨石人的拳头粉碎了虚空,掩盖了始皇的霸气,石拳中骤然冒出了沸腾的混元真火,整个天空都被染红了,犹如晚霞一样艳丽……轰隆
石拳击中了徐福的本体身壳——
血肉在飞散,筋骨在断碎……这就是天劫徐福谨慎了千年,却因为想度过第二次天劫而冒险现身人世,破例地直接参与了这场乱天下的祸事……断送性命
在形神俱灭之前,徐福的眼前闪过了种种的往忆,登入了蓬莱的、面见秦皇的、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的、盗药的……他活了这么久,怎么就被个小子给灭了呢?
还没待他想得清楚,永远都不会有这个机会,又一声霹雳巨响,对他来说,一切归于黑暗。
轰——————
眼前一片凌乱的血肉纷飞,谢灵运静静地望着它们落下,天空中归于平静,他收回了拳头,握住旋转回来的定海神柱,徐福死于蓬莱的石甲法宝,也许这就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徐福完了,这场战争也应该有了定局。
另一边,会稽城外,各方众人看着东边远处的激战景象,轰隆巨响后,强者们都可以感通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徐福的气息彻底不见了…而巨石人正在速飞回来,决战的结果显而易见,谢灵运赢了绝对地赢了
轰,轰,轰这时候突然一片爆炸响声,颇吓了众人一跳,却原来是石俑军纷纷地爆成碎屑,在徐福死后,失去魂力支持的它们也变回一堆乱石。
怎么可能……城墙上,孙恩和卢循的脸庞已成了黑紫色,连徐福都被谢灵运杀了……他们的靠山大树,就这样轰然倒塌……那他们怎么办?
事到如今,怎么才有活命的办法?
“哈哈哈,爽”、“徐老妖死喽”、“北府必胜”与此同时,欢呼声也纷纷响起,阿蛮等人和北府将士们都高兴得直蹦起来,太强了这一仗,拿下了
蓬莱众人们更有一份舒怀和自豪,作恶多端的徐福终得报应,千年恩怨也终于告一段落,身为蓬莱人,自然开怀;报仇的人是“蓬莱英雄”谢客儿,用的又是蓬莱法宝,又自然让他们自豪包罗和锦河鲤赞叹不已,“谢公子就是谢公子,厉害”、“可我们还没有表现呐。”、“我们及时赶到,把‘盘古石甲,送达,不是表现么?”
“少来了你们”阿蛮大吼,“把石甲送达的人是我立功的人也是我
其实就算是现在,大家还有立功和表现的机会,毕竟长生贼军的贼首尚未伏法,不过谢灵运似乎不想给别人机会……
轰被定海神柱一击,整面城墙都在剧烈地摇晃,谢灵运已然收起了石甲,以本体飞落到了城门楼上,望着站在那边的孙恩、卢循等人。
见到这个煞神,除了孙卢二人,那些贼军将领和护卫亲兵,都一下子吓傻了,没有抗击的念头,打也是打不过的,他们争相地跪下,哭喊着求饶:“谢将军饶命啊”、“我是被迫的,都是孙恩,他说如果我不加入贼军,就就杀了我……”、“我也是,我也是饶命啊”
谢灵运没有理会这些喽啰,看着那二贼,淡淡的道:“从来没有暴政可以成事,知道为什么吗?”
孙卢二人也在望着他,皆是一言不发,自知死期已到,不管说些什么,谢灵运都不可能放过他们。孙恩忽然冷笑的道:“我真后悔没有把那个婆娘和她的外孙也杀掉。”
“不想知道么?那就上路吧。”谢灵运一瞬间挥出了两棒,一棒一个,轰隆,轰隆孙恩、卢循爆成了一片血雾,形神湮灭,不复存在。
两个贼枭的死,也宣告了长生贼军的失败。
“北府必胜”、“谢主帅威武”、“破贼了破贼了”城外爆响起了一片片高呼,北府将士们的激昂撼动天地,也让城中百姓们欣喜若狂,赶紧向菩萨烧一柱高香
这时候,阿蛮等人纷纷飞到了城门楼上,却见谢灵运看着一众降兵,问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不知道……”、“请谢将军赐教……”降兵们瑟瑟发抖之中,结巴地说着。
“因为人们,更喜欢光明。”
“北府北府”
鞭炮连绵,锣鼓喧天,整个会稽城一片欢腾,一如之前京城百姓们夹道相迎北府兵入城的景象,会稽百姓们轰动了,家家户户欢天喜地,喊着北府,喊着谢将军……光明再度照遍了这座城池每个人都是那么精神——
除了那些长生贼军,贼子们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还有很多被百姓们扭打抓捕,跑都跑不掉。
但那些跑了的又能跑去哪里?哪个北府兵不是卯足了劲的争着表现,以及一场奔波的援兵们,尤其是阿蛮,以她的话来说,在京城在会稽,她两次都当了救兵,真是功德无量,充分证明了女人也有用武之地,也可以上战场
她就要争个百万军功,就算当不了将军,也能兑换一些北府的武器装备什么的花花。
还有何无忌、何长瑜等人,都在巴着戴罪立功,可不会因为阿蛮是主帅夫人,就把军功让给她,没门,连窗也没有。
有着这些虎将的存在,结果几天之后,会稽一带被搜了个清光,可以说连一个长生贼人都没有跑掉,哪怕那些懂得上天入地的,最后都被抓回了会稽城,接受审判。
谢灵运不严酷,却也不仁慈,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所有明确犯下了罪过的贼人全部论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杀就杀;而那些入贼营以来还没有犯下罪行的,真的是被强征来的那些民丁,该放就放,若不是会稽人,还发放盘缠路费,以助归家。
至于那些罪不当死,但是又不能放掉的,本该抓去监禁,只是会稽城哪来那么大的监牢,而且关着还浪费百姓们的粮食。
最后谢灵运大手一挥,把这些人的罪行全部换算成了徭役,由刘毅将军带着一万北府兵押往北府再执行。
会稽百姓对谢灵运这般处置降军罪犯并没有怨言,却是鼓手称快的,赏罚分明,让人安心
至此,搅得半个江南鸡犬不宁的长生贼军成为了过去,在这场战乱里,很多士人和平民丢了性命,近万名的北府将士壮烈地牺牲,但他们的英魂,将永远地守护这片壮丽河山。
谢灵运在会稽城待了没有半个月,就又带兵出发了,他知道天下的大局还没有定下,还有几名逐鹿者虎视眈眈,与其继续留着这个大隐患,让人不得安生,不如。
“这次就一口气把那些贼人统统连根拔起吧”
三万北府兵留在会稽整顿和治贼,五万北府兵向着江淮之地大步前进,不出所料的话,马上有仗可打
果然,北府大军奔来的消息传了过去之后,桓氏坐不住了,虽然谢灵运还没有打出旗号,可谁都知道他冲着什么而来如果不想把兵权乖乖地交出去,那么就得……造反
不造反能行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长生贼军里有着三万桓氏兵马,谢灵运要定桓氏什么罪定不了?
就在收到消息的次天,桓氏的家主桓玄就作出决定,起兵连同了和谢氏不对付的殷氏、杨氏等氏族,郗氏自然是不用想的了,一起以谢灵运乱政,兴兵勤王之名,结成了一个义盟,殷仲堪、杨俭期等各族家主推举桓玄为盟主,集兵十五万,共抗北府军
十五万对五万,诸族盟军的人数上似乎占优,而且桓玄、殷仲堪等人皆为武道高手,手下奇人异士无数,神器法宝更是不少,还争取到了一些江淮三家宗门的支持,可谓势大
他们又有着殊死抵抗之心,也许这是一场持久战?江淮百姓都十分担忧,其实他们对谁做皇帝没什么所谓,最重要是有好日子过,若是连年战乱,那当然不是百姓想要的。
不过事实宽了百姓的心,而又狠狠地抽了桓玄等人一巴掌
北府军都不需要跟他们玩阴谋诡计、奇谋妙略,直接轰轰轰的奔过去,轰轰轰的在战场把诸族联军击溃
其中,有着阿蛮英姿飒爽的女武神身影,还有云飞扬等蓬莱友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谢灵运在战场上帮了蓬莱,他们也在战场上相助北府
这个漫长的寒冬,新春时节,淮南里却是鏖战正酣,五万北府兵迎击十万联军,激战半日,胜负已分
谢灵运把联军的“征讨都督”桓谦、“左卫将军”吴甫之,以及“右卫将军”皇甫敷斩杀于马下,而五万北府兵也个个以一当百,有的将领甚至以一当千当万,杀了数以万计的联军兵士之后,这支无首大军当即崩溃,纷纷向西逃窜。
北府军步步稳进,从淮南一路打到了江州,连场大捷,贼军首领杨俭期、殷仲堪先后被斩下头颅
其时已是元宵之期,北府军继续推进,而诸族残军苟延残喘地退到了江陵,但不说武力不济,如此一败涂地,这个所谓的义盟已经是人心涣散,谁人相信还会反败为胜?怎么反?
而这个时候,桓玄更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癫的举动,或者说圆了一下自己的皇帝梦,却说当今朝廷昏庸无道,称帝了
就在一片愁云惨雾的江陵,他大事铺张,以十二旒冠冕加诸自己头上,好一通的车马仪仗,封皇后、太子、群臣等……而又登坛祭告天地,正式登基为帝国号“楚”,并且改元“永始”,定都于江陵……
不过他这个皇帝没做几天,北府军已经是兵临城下
江陵百姓们陪着他玩了几天建国的把戏,早就惶惶不可终日,而楚军们更无一战之心,建国与否根本毫无影响……
轰隆没有什么像样的恶战,北府军就打开了江陵城的大门,攻陷了这座“楚国都城”,很快,就斩下了桓玄那颗戴着皇冠的头颅。
立此大功的人,却正是唯一的北府女将高蛮。——之前姓虎不够威风,她觉得姓高比较好,高手都姓高
而何无忌等男儿大将须眉不让巾帼,带军大破桓玄分派出的二万水路军,击灭了楚军反扑最后一丝希望,也雪了之前吴江一战的耻辱。
江陵城中乱成了一团,仿佛是会稽城的重演,楚军就像长生贼军那样降的降、逃的逃……
谢灵运没有给他们机会,更没有给桓氏余党势力机会,把桓玄的从弟桓石绥等楚国重臣全部处以死刑、弃市斩首,几天之间,就于脆利落地让桓氏势力灰飞烟灭。除了那些没甚罪过的老弱妇孺,包括桓玄的小儿桓升,他都没有杀,一如之前处置会稽王势力的无辜家眷,全部贬为平民,流放到岭南的边疆雷州。
又是半个月,随着那些零星打斗渐变于无,江陵一带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谢灵运留下一万北府兵先行驻守,又任命荀雍为将,治理满目疮痍的江陵,等待朝廷的再安排。
而谢灵运则带着其余四万北府将士,班师回朝。
其时正值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让天地万物蒙上了一层朦胧,却又有着春天独有的生气勃勃——
北府军的凯旋归来,让整个京城沸腾了起来,这次平乱伐贼的全胜战果早就传遍了天下,百姓们无不是欢欣鼓舞,那些天灾异象也都不见了,看看这春天的明媚,今年定是个丰年
都是谢灵运和北府军的功劳啊有着这么一个大将军,实在是天下之幸,万民之福
迎接北府军的民众连绵到了城外十里,城内则是挤满在街道的两旁,当那些威风凛凛的将士出现在民众的视线里,不管城外城内,立即就是一片激动的高呼,少女们纷纷把早已准备好的水果掷向那些北府男儿,诉说着自己的仰慕之情——
总的来说,北府男儿们更加的精神焕发,不过却混杂着一把古怪的叫声∶“瞎了你们的眼,看清楚点,我是女的”
呃……少女们一怔,不管了,继续尖叫,继续掷
“好帅啊”、“我要嫁给北府兵,怎么才可以嫁给北府兵?”、“我愿意为谢将军生孩子”……
“你们想得美,杀过人吗?打过仗吗?”
奇怪的声音渐渐远去,少女们才面面相觑,疑惑的嘀咕:“那是谁?”
无论如何,北府军的归来牵动着广大百姓们的心,还有在神都的各个氏族和修门,都成群结队地来迎接,以憨皇帝和皇后娘娘为首的一众皇亲国戚亦然,这个派场也不知道合不合礼法,却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憨皇帝不明白怎么了,但见得这么热闹,自然就乐呵乐呵,高兴
只是一些皇亲和朝臣见了,心里有些唏嘘,皇上啊皇上,恐怕你头上的皇冠,就快要被人摘下来了,甚至乎脑袋都……
看看这些百姓吧,这就是民意谢灵运也有这个功德,短短半年不到,就平定了孙恩之乱,又把桓氏等异己势力消灭,现在中原已经再没有哪股力量可以和陈郡谢氏相提并论。
而且在谢氏的周围,还有高平郗氏、彭城刘氏、东海何氏、泰山羊氏、颍川荀氏……乃至琅琊王氏都视谢灵运为执牛耳者。
其实只要一个北府兵,天下又有谁人能敌?谢灵运虽然年纪轻轻,但有着超凡的修为、强大的兵力,有着才名,有着民望,还有着谢太傅、康乐公等先辈积累下来的声威,他如果要改朝换代,一点都不难,都不用兵变弑君,让憨皇帝禅位就行了。
那样憨皇帝也不必死去,就不会遭人话柄,也不会引起民怨;至于皇后娘娘?那更好办了,让她假死而去,换个身份不就行了,谁会罗嗦?
要不要改朝换代?去年还不是时机,现在却已经成熟了,京城和天下的万民再一次等待着谢灵运作出决定……
这一天,北府将领们来到了皇宫的九间朝殿,接受了憨皇帝的、其实是谢灵运的论功行赏之后,又移步到了谢府,把家主书房挤了个密密实实,他们望着那个青年主帅,一脸殷切。
谢灵运也在扫视着他们,看得出他们的心思,道:“诸位,可知我现在想着什么?”
“主帅俺瞧你就做了这个皇帝吧”一个络腮黑胡的张飞般的大汉急道,正是熊力,在连场战事里,冲在最前的他屡立功劳,死不掉就当了个先锋将军。
他这浑人不懂那么多,只知道乱贼是谢主帅杀的,天下是谢主帅平的,那龙袍龙椅什么的归谢主帅,不很应该吗?
此言一出,书房里仿佛有炸雷响过的轰然,之前大家都没有捅破那一层窗纸,现在终于捅破了,百感交集,有些忐忑,有些跃跃……
“若是谢主帅当皇帝,我服。”何无忌话声沉沉,讲到忠君爱国,他自问可以称得上,但以眼下的情况,谢主帅是天命所归,他就是新皇天子
何长瑜、谢公信等一些年轻将领也都点头,“现在天下间除了谢主帅你,没有其他人更有资格当皇帝。”、“不错当今皇上既不能自己理政,也无儿女后代,如果这情况久而不变,反倒让一些人生起贼心,又乱天下。”、“正是,谢主帅当皇帝,却是天下归心。”
刘牢之、孙无终等几位老将亦不反对,其中刘牢之尤为热切,开国功臣、封侯挂印,那可是他期待已久的了。
而谢混、谢瞻等人也默默认同,阿客不会多加杀戮的,就算改朝换代,过程也会十分和平。
见谢灵运还是一脸深思,全场唯一的女将阿蛮有点看不过眼了,翻翻碧眸,没好气的道:“当不当皇帝,一句话,赶紧决定”
“我在想……”谢灵运心念纷飞,这又怎么能赶紧?
诚然,时机已经成熟,诚然,可以采取禅位的方式……他不是个迂腐的人,当皇帝也没什么可怕的,但问题在于他自己真的想当这个皇帝吗?
这般一想,他却没什么激动的情,也许是因为知道皇宫不是他的归宿,当皇帝可以尽人道,寻天道却要去更远的地方,他迟早会如逊师傅那样,举家飞升而去。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誓愿“永拔三界苦”,只有到了仙界,变得更强,最终才会实现。
当年释迦牟尼身为迦毗罗卫国的太子,文武双全,净饭王一心盼着他继承王位,释迦却悲天悯人,有着出家之志。
净饭王大惊,就给他建造华丽的宫殿“三时殿”,选来了百名美女侍候释迦,但释迦不为所动;净饭王又为儿子立了王妃,美丽聪慧的耶输陀罗公主,生下儿子罗睢罗,但最后释迦还是道心坚定,多番恳求净饭王而终得到同意后,毅然抛弃了那些权势享乐,出家苦修。
而孔圣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君子之志于道也谢灵运想,皆为求道,此心亦同。
一道清灵的光芒闪过,他有了决定,认真的道:“我愿意治理这个天下,让天下百姓皆得康乐,但是做皇帝,着实不适合我。”
什么众人的心情大起大落,前半句还以为他要当,后半句却不要……他们纷纷瞪目,都有些意外,为什么呢……
“不适合?”却是刘牢之先急了,有什么不适合
“道心。”谢灵运简而言明,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道:“皇上一职还是由当今皇上当着吧,不过只要有我一天,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造次如果以后某一天,我要走了,要离开人间,我也会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再走,天下决不会因此而乱。”
“可是……”急的将领多了起来,熊力急了,何无忌也急了,都这样了,何必不呢谢混也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谢灵运还是摇头,“我实在不适合,若无什么事,我就要四处去游历求道的,游遍天下的名山大川,而不留在京城一地。”
众将领哪里听得入耳,纷纷劝说着:“谢主帅,你不当不行的啊,天下人要你当”、“就是,当了也可以四处游历啊,先当了再说”
“哈哈。”阿蛮轻笑了声,看好戏的样子,瞧这架势,他不想当,这些人不肯
“哎。”谢灵运却苦笑,事关重大,怎么也得扫他们的兴了,他肃起了脸庞,拿出北府府主之威,说道:“就这么定了你们都放心,该封侯拜将的,一个不会少,至于开国活臣,也许再等个二十年,你们找我儿子说去,嘿嘿,把命活到那时候吧”
听了这话,刘牢之的心稍宽,众将领也没办法了,只能喏的应下,二十年?谢主帅你倒是快生个儿子出来呀
“呼”谢灵运呼了一口气,感觉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一想也算是荡平宇内了,精神一振,就像复活了过来,他笑道:“叔源族叔,麻烦你把我这个意思传出去,让天下人都可安心,共创一个太平盛世”
万众关注的改朝换代并没有发生,皇帝还是那个憨皇帝,谢灵运只是加封了个“镇国大将军”,日子继续过,百姓们先是不解,难道是谢将军故作姿态
但随着日子的推移,一直都没有上演“皇帝非要禅让、百臣请谢将军登位”的戏码,万民也就渐渐明白,谢将军是真的不想当皇帝,没有变天似乎也不错,安心过日子吧。
不过谢将军这一个选择,注定会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传颂千古的传奇。
而到了这年的盛夏,又有一件大喜事在京城举行,也定然会是千古佳话,却正是谢将军成亲了整个京城都洋溢着一片喜气,四处皆是人们的笑脸,真是一点都看不到有因为前些天皇后娘娘薨逝的悲伤,当时皇后娘娘的葬礼十分简洁,简洁到了近乎没有。
憨皇帝也没有再立新的皇后,就连妃子亦没有,倒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但憨皇帝一点都不在乎,天天可以玩耍就行,妃嫔是什么?
说回谢将军的婚礼,那真真是开创了古今以来的先河,让百姓们津津乐道,也气得一些迂腐夫子七孔冒烟,太不像话了
简直把先祖的教诲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岂有此理,哪有人这样的,一次同时迎娶多位女子,而且她们正是正妻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据说理学大儒朱夫子听闻后,气得喷出了一口老血,当街大骂谢灵运不知羞耻、败坏世风,应该抓去斩首……
结果朱夫子被路人们揍了一顿,敢这么说谢将军,打娥皇、女英还都是妻呢,谢将军的做法无可争议只要是谢将军,都支持
不过到底有多少个谢夫人呢?
百姓们就不太清楚了,反正谢将军有情有义,没有辜负任何一位深爱着他的女子,为人乐道。
虽然大家都想把这场婚礼办得最为隆重,最好全城铺张,谢将军穿着新郎服、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众新娘花轿绕城几圈,接受百姓们的祝福……
但是谢将军再一次扫兴了,他并没有铺张开来的办,反而力求朴素,所以据讲出席了婚宴的各方人士都不多,大家都想去,但谢将军只邀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参加。如果都邀请的话,就算谢府广大宽阔,也都坐不下的。
锣鼓喧天,喜气洋洋,这一天谢府沉浸于欢喜之中,当夜幕降下,漫天璀璨的繁星,灵运院里烛光通明——
洞房花烛夜,谢灵运很忙。
新娘子们是幸福的,她们都终于如愿地嫁给了心上人,可以和他长相厮守。烛光照映着她们美丽的笑靥,这片温柔乡,弥漫着绵绵的情意。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神州大地上春去春来,花谢花开,一年后。
去年喜气洋洋的谢府现在笼罩着一片紧张,灵运院尤是如此,院子里外挤满了人,谢灵运正是一脸着急,走来走去,不时望一望内室那边。
去年成亲后不久,阿蛮就怀孕了,修士更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几乎刚一怀孕,她就知道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她和谢灵运的结合。
这个情况轰动了谢府,谢灵运喜不自胜的同时,又有些对为人父的忧心,生怕照顾和教养不好。
不过阿蛮虽然是西王山虎王族,但在繁衍后代上和人族没什么分别,怀孕期需要十个月左右,至于照顾嘛?那当然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首先,因为她抢先怀上了,其他姐妹们暂时就不要也怀了,反正大家的命久着呢,没必要挤在一起,分薄了关爱和资源,分分钟因为争宠而生矛盾,以后家里就实行这一胎家法,每次只能一个。
谢夫人们初听有些荒唐,但推己及人,发现阿蛮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纷纷表示同意。
既然她们讲定了数,谢灵运也没什么意见。
自家苏臣就是自家苏臣宝贝阿蛮对腹中胎儿宝贝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每天只做一件事,进补
她就像一个可怕的无底黑洞,吞噬着这个世间各种最为灵秀的天材地宝,吃吃吃吃吃……全部都供给胎儿,说要孕育一个最强宝宝。
而其他谢夫人呢,她们也都把自己的母爱,全部倾注到了阿蛮的肚子里去,有什么好东西都乖乖献上。还有所有的亲朋戚友、满朝文武、诸家宗门……定期进贡珍宝。天下人的愿望都是谢将军的嫡子,或者嫡女天才绝艳,有其父的风范。
也许二十年后,这个孩子就是神州的天子呢。
于是一年间,阿蛮啃掉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如果堆积起来的话,绝对会有一座山那么高,但她的命功修为依然停在元婴后期,全给孩子了。
所以谢灵运一直有些担心会不会过犹不及,他的血脉遗传虽然是道:“我看他的机灵劲,是随他娘啊。”阿蛮翻眸道:“随你才是,这么会说话。”
众人顿时纷纷轻笑,纯儿问道:“相公,他叫什么名字好?”
“唔……”谢灵运想了想,也早就有想过了,现在决定了下来,笑道:“我们有凰凰了,还差个凤,这小子就叫凤吧,谢凤。”
谢凤乘祥云而生的美事传遍了天下,闻者无不啧啧称奇,不愧是谢将军的嫡子
这孩童不但出生的时候奇,往后的成长当中亦奇,天资聪颖,非常精灵,自然也极度的惹人喜爱。
瞧着他肉乎乎的胖脸“咿呀”的一声笑开花,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北府大将们,之如何无忌、熊力等粗鲁之辈,也被这小子触及了内心最柔软的那块肉,心花怒放,心融如水,不由想要成家立室,生个儿子养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来谢府探望凤宝的客人总是骆驿不绝,只说从金陵来的,就有他外公大霸、舅舅阿狂等威猛的虎王,还有朝天宫的众人,喜得徒孙的南阳子、喜得侄子的恒宝……老老少少都爱煞了这娃娃。
还有各门各派的强者大能,都想要见得凤宝一面,若然有缘,收了凤宝为徒,岂不是美事一桩?
而天下各个氏族,都已经很过分地盯上了凤宝的终生大事,问谢将军要不要给儿子弄个娃娃亲什么的?任君选择
谢灵运自己就不喜欢包办婚姻,怎么可能给儿子还来这套,全部拒绝了
这让无数氏族小小姑娘长叹一声,哎,瞧那小子俊的,再长大些,怕是没她们的份喽。
天见犹怜,凤宝还一岁不到
真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闪亮满天的繁星没商量。就这般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之中,凤宝一周岁了,也到了抓周的日子。
抓周源于江南的风俗,周岁儿穿着新衣,盥洗沐浴和装扮好了后,就把一些东西放到小孩的面前,男的用弓矢纸笔,女的用刀尺针缕,还有一些饮食之物和珍宝服玩,让小孩子去取一件,验看其的贪廉智愚,叫做“试儿”。
这么好玩的事情,阿蛮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家宝贝儿子会抓什么呢?她很好奇,很期待。
她当然是希望凤宝抓把武器了,继承父母的衣钵,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不是吗?
于是这一天,谢府正殿,排成一大片的试儿物什里,十件有六、七件的兵器,十八般武器都在。
正殿的空气有些凝滞,众人都瞪着眼睛,望着正中间的大胖娃娃凤宝,望着他摇摇晃晃地半爬半走的奔向物件,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今天真来了不少人,出嫁了王氏的谢月镜也回娘家来看,她错过了凤宝出生,可不能再错过他的抓周。
多闻道长也来了,他要亲眼见证未来的大天才谢凤抓周立志的景象——
紧张啊谢灵运握着双拳,他则希望儿子会慧眼识珠,抓走他那远近驰名、畅销海内外的灵运鞋,那可是表示着志在千里
众人差不多都有一个不同的想法,凤宝的诸位娘亲有希望他做个才子的,也有希望他超然物外,不落世俗的……
会是什么?
“咿……咿……”凤宝爬到了众物什的前面,眨巴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白嫩的胖脸上满是好奇,似乎思索着什么,看看这件,又看看那件……
众人的心跳都几乎停下了,才见他看中了什么,灵活地爬了几步,就把它拿了起来,却是一个麻布袋子
“咦?”殿里响起了一片讶然之声,谢灵运一瞪眼睛,这不是原本许姑娘的、现在阿蛮拿着的乾坤布袋吗?阿蛮也放进去了啊。
抓了个布袋?阿蛮不禁呜呼一声:“完了,我儿子以后要做和尚”众人也有些挠头的,这是什么预兆?然而……还没完
光芒骤然冲起凤宝竟是使动了乾坤布袋,一阵狂风呼啦吹过,地上所有的物什宝贝都被收了进去……凤宝乐笑了起来,“呀呀呀”他笑着转身望来,邀功似的,笑得更欢。
什么众人都为之木然,这个结果……贪乎?智乎?
“哈哈哈”阿蛮反应过来,高兴地笑了:“真是我高蛮的好儿子,凤宝,高,太高了,好样的”
那抓周的结果到底是?众人面面相觑,又都把目光望向了多闻道长,老道长见多识广,说几句呗?谢灵运亦诚恳地问道:“道长,凤宝他……”
“此子非常人”多闻道长感慨地吁了一口气,“有兼济天下万物之志
小小孩童,志气高
这下,大家对凤宝的期待可谓是突破了天际,连谢灵运都不能免俗地憧憬着凤宝做出些曹冲称象、孔融让梨之类的佳话;阿蛮更是达到了妄想的水平,两岁带军打仗行不行?
但这小子没有让人失望,也没有让他老娘失望,三岁能武才气有几斗还没有看出端详,淘气有八斗却是见到了,似乎打从他走路稳当之后,谢府就渐渐鸡飞狗跳起来,神犬木瓜都当了坐骑。现在谢府的孩子王是谁?谢凤是也。
不过他也不是做什么坏事,往往叫人哭笑不得而已,因为大家都近乎溺爱他,又有阿蛮这个绰号“帮亲不帮理”的护犊子大赛冠军,凤宝笑嘻嘻,闯祸不断,不断闯祸。
因为一年之中,总有几个月时间,谢灵运去了北府带军敲打魔国,或者到天下各地巡察,而这段时间,就是凤宝闹得最厉害之时。
他和老爹感情深厚,时间一久就想念,就叫嚷着要到北府参军打仗。
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有某位娘亲照顾,又有丫环护卫跟随的凤宝,竟然真被他溜出了谢府,一个四岁不到的孩童,几乎走出了京城,才被吓坏了的阿蛮等人找回,如果不是木瓜的鼻子够灵,还说不准会怎么呢,真是一桩奇闻。
春去春来,这几年的过去,变化的不只是凤宝,还有这个天下。
经过谢灵运为首的文武百官的励精图治,百姓们的日子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没有天灾的同时又极少人祸,那些奸佞小人在官场上几乎绝迹,妖贼鬼怪也极少扰民,中原和江南等富裕地区,已经有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景象。
而且北府每年都有大捷,北域的妖魔已退到了不可再退的地方,魔国终于主动提出了议和,愿意奉中原为天朝上国,每年进贡无数的财宝美人云云,但求北府给他们一条生路。
谢灵运接受了议和,但前提是北域万民愿意接受中原教化,广立儒道佛三家的宗门,让修士们可以度化魔人。
不管有没有挣扎,魔国最后还是同意了,此门一开,所有的妖人魔人开化转善,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重大消息让天下人欢欣鼓舞,打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和平的曙光有着谢将军,憨皇帝垂拱而天下治。
太平盛世,还远吗?
然而谢灵运却有一个心病,且病得越来越重,他终于明白了孟母三迁的心情,也明白了季通娘的心情,心病正是谢凤这小子太捣蛋了
这小子刚刚五岁,不知咋的养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已经把闯祸从谢府蔓延到了整个京城,和其他小孩打架的事数不过来,这小子虎得很,每次都把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哇哇大哭。
他要责罚吧,又不算是凤宝做错,小孩之间斗打往往没有对错,他不想凤宝失了锐气。但继续这样下去,有没有锐气倒成了其次,会不会成了个坏种?李修斌那样?又会不会成了个纨绔子弟?王翼之那样?
就算没那么糟糕,会不会成了个小霸王,不懂体恤民苦,也不知人间险恶
哎,他愁啊
这天一大清早,谢府里又是一片鸡飞狗跳之象……
“马,马,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哈哈”
清晨,谢府之中已经响着一片童谣歌唱声,还伴有孩童的嘻嘻哈哈。
一群各骑着竹马的垂髫孩童从内院方向奔来前院,竟有近百人,几乎全府上下的蓬头稚子都在这里了。为首的孩童身形高大、五官秀俊,一双大眼睛闪烁着狡黠调皮的光芒,他身着红袍,头戴七彩凰羽,胯下竹马的马头特别大,手上还拿着一根柳条当马鞭,俨然一副小小将军的模样。
这正是刚刚五岁大的谢凤,他高唱着歌谣,挥着柳条,不时“驾”的一声大喊,剑指府外,“儿郎们,冲啊”
“冲啊”孩童们纷纷响应,也挥下各自的柳条,脚下飞奔——
这时候,谢凤却突然停了下来,一道高大的白袍身影就在前方,他立时欢快地叫道:“阿爹”众孩童也笑喊道:“将军”
“呵呵。”谢灵运刚晨运结束,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还在自己房间呼呼大睡的凤宝就已经集结全军了?也真是神速。
看着这些像模像样的孩童,他不由微笑,这些就是谢氏的未来啊他看向那边跟随着孩童们的护卫队,问道:“这是准备去哪里?”
“回禀将军,小公子他们准备出府去玩。”护卫队长恭敬地答道。
谢灵运点点头,心头忽然一动,道:“好,且去,别玩太久了。”
“冲啊”谢凤早就等不及了,当下又喊一声,孩童们呼啸而过,奔向府外,护卫们连忙跟了上去。
而谢灵运悄悄地分出了一个阳神,散而为气,跟了上去……
过得一阵,阿蛮、纯儿几女才东张西望地来到前院,见到他,阿蛮问道:“凤宝呢?”谢灵运如实回告,阿蛮小欢呼一声:“可以清净一会了。”
“我瞧那小子,铁定又要闯祸。”谢灵运摇头的道。
“真了解你儿子。”阿蛮笑言,却没什么忧心。
不过纯儿、明珠几人却有些苦笑,她们并不是没有担忧,凤宝太皮了,而且是聪慧的皮,叫人拿不出办法。她们都把凤宝视为亲生儿子,五年前说好的一年一个自动失效,因为一来谢灵运忙军务忙国事就够忙的了,家里太多孩子会累死他,二来大家都想先把凤宝带好,所以暂时也就不生了。
但她们真的不懂,从小教着凤宝君子的道理,教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怎么还跟个山中野孩一般?当然,也教他舞刀跃马……
“再这样下去,我定要收拾他一顿。”谢灵运语气重重,表示自己是认真的。
果然,阿蛮顿时瞪大眼睛,护犊子:“你敢你打我儿子,我打你”
“阿蛮姐姐,凤宝有时候真的很不听话,像这几天,晨功都不好好的练,净顾着玩去了。”纯儿叹道,相比之下,以前豆豆芽芽那都不叫顽皮。
“是啊。”明珠深以为然。
“那有什么大不了。”阿蛮摆摆手,“我小时候比凤宝捣蛋得多了,还不是这么过来?难道你们还想他成为一个小腐儒?”
小腐儒倒不必,小霸王也不行。谢灵运沉吟的道:“待我看看凤宝今天的表现……”
与此同时,谢凤等孩童出了谢府后,就直奔城东的坊市而去,早市的热闹,对于小孩子来说,是怎么凑都凑不够的。
“驾,驾,驾”
“小谢将军出巡了。”、“哎哟,真是威武啊。”、“长大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将军。”……
街道上,一群骑竹马的孩童呼啸奔过,确是殊为壮观,沿途的百姓们笑语纷纷,尽管时不时受其捣蛋所累,但哪个对凤宝不是欢喜极的呢。
而且怎么都是谢府的小公子,百姓们对他都有着一份尊敬。
谢凤带着童子军急行军,昂扬着小脑袋,如同高傲的雄鸡,对路上百姓的议论和称赞早就习以为常。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东市,正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商家们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逛早市的人们则在讨价还价。谢凤带军刚刚走了一小段路,突然双目一瞪,稚嫩的脸庞上怒气横生,却是见到对面有另一群骑竹马的孩童
不是别人,正是老冤家,陈氏的陈穰等人。
这陈氏不算是大氏族,同住在城东,人丁兴旺,也有孩童半百。
而小孩子哪懂得那么多,当谢凤和陈穰两军第一次相逢,谢凤要他们俯首称臣,但陈穰等人拒不肯如此,还要谢凤见了他绕路走,于是战争就爆发了……城东只能有一个孩子王
第一次战争,谢凤军就把陈穰军打得落荒而逃,把东市这块地盘牢牢地占据在手中。
只是陈穰却是个牛皮灯笼,不肯就这么轻易地认输,所以往后又陆续地发生了几场冲突,虽然都是战败,陈穰等人依然坚挺
“又是他们”、“居然还敢来我们领地撒野”谢氏孩童们也纷纷大怒
“走”谢凤大喊一声,直奔过去,一边怒喊的道:“鼠辈,我不是让你们别再来东市了吗?来也不能骑马来还没有把你们打怕?”岂有此理,前些天那一仗打完,他明明不准他们再骑马了,败军还骑马,气人。
护卫们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要坏事,又要打架了护卫队长苦道:“我们快上去,别让任何人受伤”
陈氏那帮孩童一见到谢凤等人,大部分人都大惊失色,而为首的小胖子陈穰却也怒了,谁怕谁的气势,挥起了手中的木枝,“这回不能让他们再包围上来了,撤退”
“走啊”陈氏童子军赶紧走。
“别让他们跑了,打”谢凤高呼,脚步更急更快,他身后的将士们也一起高呼,“打”
真的打起来了护卫们更是惊急,谢夫人们吩咐了别让小公子打架,可是这又怎么拦得住呢?他们又不好对小公子等人动粗……
“退不了了,我们也打”陈穰见势不好,改变了策略,调转马头迎击上去,在他心里,可没有什么谢将军北府军的,谢凤就是谢凤,只是敌军兵强马壮,真的不好打。
虽然这么久从未赢过,但陈穰在陈氏内素有威望,而且孩子们也憋了一口恶气,战就战吧,纷纷不跑了,打——
“冲啊”当下,东市这处一片混乱,一百五十多个顽童战成了一团,他们挥动着各自的柳条木枝抽向对方,马头撞马头,不一会儿就打得人仰马翻,哇哇哭声连天。
两家的护卫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分都分不开这些顽童。
“又打了”、“哎,陈家那小子何苦呢,不可能打得过小谢将军。”、“看看小谢将军的英姿,有谢将军的风范啊”百姓们指指点点、谈论纷纷,大都觉得这事儿有趣。
不过顽童们打着打着,祸及了池鱼,把周围的好几个果档菜摊都撞翻了,在果农菜农的惊呼之中,他们顾不得那么多的踩烂了地上的果菜,像一群蛮牛般继续冲撞——
“哎”果菜农们真是心情唏嘘,其实每次谢凤闯祸,谢府一定会有赔偿的,比他们的损失还要多,不过他们很难高兴起来,看着种了多时的果菜被如此糟蹋,着实心痛,作孽呐
“服不服东市是我们谢家军的,不准你们骑马来”
这时候,陈氏孩童们十有八九被揍得失去战力,不是在大哭,就是在逃窜,而陈穰也被谢凤欺身上前,一拳打中了脸庞,顿时感到摇摇欲坠,头说凤宝有什么错?”
谢灵运叹了一口气,看着凤宝,又一次问道:“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凤宝搔了搔头,还真是不太明白,他打了个胜仗,扬了谢氏的威风,阿爹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会生气呢?他忽然想到什么,惊道:“可是孩儿打得不够狠?”
“胡闹”谢灵运闻言,怒向胆边生,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严厉的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错过谢凤,在此事上,你做错的地方太多,以至于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先说一点,你们是打得痛快了,却把别人的果菜弄得遍地狼藉,你认为没问题?”
“呃……”凤宝还真没想到这个,他疑惑地眨目,看看娘亲们,以前好像没这个问题的,“可大家都在叫好……”
“那是因为在事后,我们总是给有所损失的百姓做好补偿,不然呢?就是民怨了见到你谢凤,都要吐上一口口水,什么谢氏小公子,我呸”
谢灵运越说越激动,真的怒了,这小子虽然只得五岁,但是以其的聪慧,应该很懂事了才是,怎么就成了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霸王?
他气道:“你知不知道今天被你毁掉的那些果菜,花了那些百姓多大的工夫和心血,才得以收成?如今被你们这样一闹,全部烂了罪孽,这是罪孽啊
“哦。”凤宝微微垂头,他真不清楚种菜其中有什么艰难的,话声也轻了:“阿爹,那些果菜不是输一点灵气,就可以长得很快吗?”
原来之前他对种瓜种菜来了兴趣,结果阿蛮为了逗他开心,这边刚刚种下,那边直接用真催生,只是一些普通蔬菜而已,对元婴后期的她自然不算什么,只是几瞬,一片青菜就长好了,凤宝十分高兴,却也以为了种菜最简单不过。
“我看你是五谷不分了,哎,怎会这样”谢灵运无语问苍天,郁闷得捶了胸口几下,然而心中的郁气难消
是因为环境吗?没错,就是因为环境凤宝从出生到现在,成长环境太过优越了,总是被人众星捧月般的围着哄着,变着花样让他开心,这小子从未挨过一天的苦
没有挨过苦,又怎么可能成才成器?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但是凤宝,没有尝过这些滋味一点都没有
“爹,孩儿知错了……”凤宝脸有愧色,见到自己最崇拜的爹爹如此痛苦,也觉得自己有些做错了,却又想不清楚是哪里错。
“瞧瞧,你把凤宝说成什么样了”阿蛮大为不满,对儿子举了举拳头:“凤宝,别怕,娘挺你”
谢灵运瞥了瞥她,这家伙也是一个大问题,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帮着凤宝,让他分不清是非黑白,简直就像秦二世身边的赵高。
而虽然得到了亲娘的支持,凤宝却没有开心起来,他想得到阿爹的称赞…
“相公,玉不琢,不成器,我看凤宝不挨一些苦头,是不会成长的。”这时候,那边的王神爱温言地说,其实她一直就有这方面的提议,只是想让凤宝吃苦,又总是很难。
纯儿等女纷纷点头同意,她们也有这么想过,但可以怎么办?
“也像相公儿时那样,我们把凤宝寄养到朝天宫去?”纯儿睁大杏目,提出一个想法。
阿蛮急道:“那可不行我家宝贝儿子自己养,不是信不过南阳老头他们,是我舍不得,也不放心做娘的怎么能放心把儿子交给别人养?不行不行。
嘿谢灵运被她气笑了,说得朝天宫是什么苦哈哈的地方似的,以前还能挨些苦,现在早就不行了有铅汞师叔、顽空师叔、大霸那些家伙在,凤宝还想挨苦?怕是比这里更受溺爱吧他也摇头作否:“凤宝只会把朝天宫闹个鸡犬不宁,成长不了的。”
众人细思之下也能想得明白,纯儿和海棠也觉得,有现在已是少年少女的恒宝、灵鹿儿、豆豆芽芽等人带着,凤宝怕要闹得更大……
郗葳蕤思索的道:“难道也要让凤宝隐姓埋名,寄养到一个陌生地方?”
“什么?什么?”凤宝听着爹娘们的商量,有些疑惑,也有些感觉好玩,就是没有半点害怕。
陌生地方?谢灵运亦在思索,想着想着,心头突然闪过一个主意,不由一拍桌子,喜道:“这也未尝不可啊”
“绝对不行”阿蛮脸露凶狠的神光,就要一声震天的虎啸
但谢灵运喝止了她:“我意已决,不过不是寄养。”看看众女,他认真的道:“过几天,我本来就打算到岭南巡视一番,原本是打算带上一队北府兵一起去的,但现在,我谁都不带,就带凤宝去,我们父子俩游岭南。”
“好啊,好啊”凤宝闻言高兴坏了,跟老爹离开京城去岭南玩?当然好了虽然他不知道岭南在哪里,有什么好玩。
王神爱若有所思,微笑地点头:“此法大好,也该让凤宝尝尝人间冷暖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谢灵运哈哈大笑。
众女纷纷细想,也都明白了过来,都颇为兴奋。
唯独凤宝的亲娘阿蛮,皱着眉头想来想去想不通,他们在说甚么?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仿佛就要失去儿子似的,声音都不由结巴:“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不行,我不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同意,别伤害凤宝”
“你说了没用,不离开巢窝的雏鹰,永远都不会飞翔。”谢灵运一本正经地望着儿子,问道:“凤宝,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跟爹走这一趟?事先说明,会挨苦的哦。”
“要”凤宝不假思索,挨苦是什么?他可不怕。
阿蛮咬牙切齿的道:“谢灵运,你如果让凤宝少了一根凤毛,我就……”
“嘿嘿,那也说不定。”谢灵运笑得阴险,已经在算计着儿子,让他吃苦,让他吃苦
打从用光了所有的阵能,仙宅就停在豫章的西山之中,直到现在。但以谢灵运现今的修为,不需要仙宅,都可以做到朝游北海暮苍梧。
第二天,他把军务和政事交待好了之后,就只带上凤宝,连聚宝盆都不带去,摆脱了阿蛮的跟踪后,御剑飞往南方——目标,南海
“哇啊”云端之中,那一道飞速的剑虹上,谢凤的惊呼声不断,看着山河大川在脚下快速倒退而去,真有一种奇妙之感,这个天下太大了
他和老爹之间用一根绑仙绳子连系着腰身,不至于掉他下去,但饶是调皮如凤宝,此时都不敢乱动。他回头望了望稳如泰山的老爹,赞叹道:“爹,这一招真帅真厉害,你什么时候教我?我也想御剑飞行”
“哈哈。”谢灵运不禁一笑,想起了以前他请求忠叔教他御剑飞行的往事,笑道:“待你长大了再说,急什么。”
“又是长大以后。”谢凤有点郁闷,好多事情都要长大以后才能做啊。
“小子,当你真长大了,才会知道现在的岁月有多么宝贵。”谢灵运拍了拍他似懂非懂的脑袋瓜,又道:“这回呢,我是出来巡视民情的,看看岭南百姓是否安乐,看看有没有奸臣贼子。如果大摇大摆地明着去,那些贼人就不会显露了。”
“所以,我没有告诉别人知道我要去岭南,到了也不会张扬,这是次秘密行动明白么,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说出我的身份和你的身份,我们只是一对流落街头的普通穷困父子,我叫牛大力,你叫牛二,不要露出破绽,知不知道?”
谢凤大感有趣,这就跟过家家那样,是别的身份,“嗯”
“这不是儿戏。”谢灵运板着脸庞,“你可能以为这是玩,但老爹告诉你,这不是玩我知道你想成为北府的战士,那我告诉你,加入北府当兵的第一要务就是服从上级命令现在你是士兵,我是将军,而刚才的话是军令如果你违反了,那就不再是北府的一员了。”
一听到北府,谢凤立时变得紧张,长大以后当一个北府大将,可是比他的命还要重要他也把小脸蛋绷得紧紧的,重声道:“爹,我死都不会说出去的
“好,那我问你,你是谁?”
“谢凤……不,不,不我是牛二,爹你是牛大力。”
“没错”谢灵运满意地点点头,又一边想一边的讲道:“我们本是雷州人,祖上是宰猪的,家里的婆娘被妖怪害了,只剩下我们两父子相依为命。又因为得罪了当地的一个权贵,我们在雷州没活路了,就跑去南海看看能不能混口饭吃,由于没有钱,连饭都吃不起,只能流落街头。”
谢凤认真地听着,聪明伶俐的他听一遍就能明白,不过就是有个问题,“爹,你这么说,娘会生气的。”
“嘿你是谁?你娘是谁?”
“我是牛二我娘……被妖怪害了,好惨,妖怪把她吃了。”
“嗯,那是一只由酒坛化成的百年厉妖,骨碌的一声,你娘就被酒坛吞了下去,不见了……”
“我听见她的喊声……啊——”
独自行兮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
唯有城南老树精,分明识得神仙过。
“这是……神仙呐”
博罗郡县城,城南的一棵活了数百年的老松树精,望见了天空中的一道剑虹,从北方飞来,往西南而去,分明就是神仙飞过老树精十分感慨,近年来岭南真是承了上天的福泽庇佑,又有何仙姑,又有黄大仙,广行善事,有求必应,让岭南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现在又有不知何方神圣来访岭南,福气,着实是福气
不过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一样会有乞丐的存在,况且相比中原和江南的富庶,岭南这边还差得多。
谢灵运和谢凤来到南海城附近,就落地用脚走的了。
他们都已经是一身朴素的行头,没有半点的华贵服饰,只是打满了补丁还很破烂的麻布衣,一双破旧的鞋子,头发凌乱,灰头土脸的,就连双手指甲都掐满了泥土,而谢灵运更是变了一副粗汉的形貌,保证就算是天下最精明的捕快,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原本身份。
谢凤觉得很好玩,老爹之前居然还说不好玩,骗人的,还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也感觉开了眼界,这边跟京城太不同了,房屋低低矮矮的,道路还是泥路,坑坑洼洼,而且路上行人的衣着什么,都让他大感新鲜,来岭南真是没来错的。
两人好不容易通过了城门士兵的盘查,得以入了南海城,这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渐渐入夜了,对谢凤而言,一件好玩的事情也马上就来了。
肚子饿了就得吃饭,可他们父子两人身无分文,要怎么办?只好效仿那苦行老和尚,乞食
这时候,谢灵运带着谢凤来到了一家客栈的门前,他记忆之中前两年来岭南巡视还没有这家客栈,应该是新开的,所以也不清楚掌柜的人品如何,碰碰运气喽,这世上就是这样,有恶人,也有善人。他想凤宝明白这一点。
客栈里的生意很好,大堂中几乎坐满了一桌桌的人客,一个背刀大汉前脚刚入客栈,就吆喝的道:“小二,给我来两斤牛肉,再来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客官你说笑了,我们宝来客栈的女儿红,哪壶不是上好的?”一位小二哥堆笑地奔了上来,把大汉领去了一张桌子,就给厨房通传。
“那个,呃,那个小二哥……”谢灵运迈入了客栈大门,搓着双手,尴尴尬尬的样子。
小二哥望了这边一眼,看见两人冒着一股寒酸的气息,虽然是一脸笑容,却比较僵硬,脚步也比较慢,“两位客官,这边请。”
“小二哥,俺们是从雷州那边来的,盘缠都在路上用光了,俺想问你能不能施舍俺们父子一顿饭?冷饭菜汁就行。”谢灵运一脸真诚,语气动人,绝对比牛大力还要像牛大力。
谢凤也演得很卖力,恳求的道:“冷饭菜汁就行。”
原来是乞食的小二哥顿时彻底的没了好脸色,皱起了眉头,驱赶地摆手:“去去去,乞食就走远一些啦,别碍着我们客栈做生意没有,没有,快走
他这个态度,顿时让谢凤感觉不爽,什么啊,跟这么跟他老爹说话,知不知道镇国大将军谢灵运不过这时候,老爹却望了他一眼,也让谢凤清醒地记起了,现在他们不是谢灵运和谢凤,是牛大力和牛二。
但他的小脑袋不太明白,是牛大力和牛二,就要遭到这种白眼么?
“小二哥,您给俺一碗剩饭就行,俺可以挨饿,可怜俺这个儿子挨不得饿啊”谢灵运激动地抓着小二哥的手臂,几乎给对方跪下一般哀求,满脸通红,快哭的样子:“俺家的婆娘死得早,俺儿没人疼,这正是长个的时候,不能挨饿啊……”
“放手”小二哥厌恶地抽手,一脸的烦躁,“这可不关我们的事,你要乞食去那些寺庙道观乞,别赖在这里快走——”
门口的动静大了,也吸引到了大堂客人们的目光,有人随即就收回目光,司空见惯,毫不关心;也有人为之嘀咕谈论,对小二哥的做法意见不一,有人想这么大间的客栈,给碗饭小孩子吃又怎么的?亦有人跟小二哥那般,想两个乞丐快走,别扰了他们进餐的兴致
真是千人千态,而客栈掌柜还在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就像没有看见门口的事端一般,这何尝不是表明了态度。
“给半碗吧,给半碗剩饭俺儿填填肚子,俺给你跪下了”谢灵运扯着店小二,力气大小只是一个普通壮汉那样,但店小二也难以挣脱,他微微屈膝,作势要跪——
“爹”谢凤急喊一声,头一次感到不是那么好玩,老爹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他想起在茶馆里,每当说书人讲起关于老爹的故事,还没有开始讲,整个茶馆就已经响彻了掌声,老百姓们群情鼎沸,喊着“谢将军,谢将军”他知道大家对老爹的崇敬是发自心底的,而且老爹也的确是那么厉害,天下第一厉害的大将军
可是现在,居然要为了半碗剩饭,给这个店小二下跪?气煞他了
“爹,你不要求他,我宁愿不吃”情急之中,谢凤都没有顾上伪装的事情了,气得冒烟:“不就是半碗饭么,天下这么大,又不是只是这里有我们男子汉大丈夫,总不会饿死”
“好”小小孩童颇有气概,客栈大堂响起了一片喝彩,刚才那个背刀大汉也望了过来,目露光芒——
被谢凤扯着开去,谢灵运也就放开店小二,不再求他了,心里暗笑道:“小子,你想挨饿是么?我就成全你。”他叹道:“好,好,俺儿既然有此心,那俺们走。”
“快走,快走”小二哥送瘟神一般,拍打着自己的右手臂,厌恶的样子就是在说:沾了些衰气,倒霉
“你……”谢凤十分生气,小霸王的性子,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这店小二凭什么这样横?就算他们只是牛大力和牛二,就能这样对待他们吗?他在京城的时候,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怎么?”虽然这个孩童身形高大,但小二哥还是高得多,他以一种鄙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小孩,笑道:“谁说一定要施舍给你们?你爹不中用,怪你爹吧”
“不准你这么说”谢凤怒了,大声的道:“我爹是个大英雄”
众人也听不出什么来,在孩子的心中,有这般想法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看看那个粗汉窘迫内疚的样子,就知道他不配“大英雄”这个头衔。
“儿啊,俺牛大力当不起你这么说,俺们走吧。”谢灵运悲叹一声,拉过了快要出手打架的凤宝,往店外街道走去。
谢凤虽然很是不忿,却还是牢记着老爹的话,士兵要服从命令老爹说走,就要走。一边离去,他一边回头瞪了店小二一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堂里的众人望着这对穷困父子消失在黑夜之中,有人摇头而笑,有人抱怨了掌柜和小二几句,却都纷纷继续进餐,很快就没了刚才之事。
只有背刀大汉提起了小二拿上来的那坛女儿红,牛肉也不吃了,起身扔下了银钱,往店外大步走去。
“爹,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生气?”
“刚才那个店小二呀,为什么不教训丨他一顿?”
“怎么教训出手打他一通?那店小二只是个普通百姓,市侩、势利、没什么仁义……但老爹告诉你,天下间有千千万万个像店小二这般的百姓。”
“这么多?”
谢凤瞪大了双目,简直难以置信,怎么在今天之前,他一个都没有见过?就算是陈穰那些人,也没有这么讨厌啊。
“只多不少。”谢灵运说着不禁一叹,“平定天下难,教化万民更难。孔圣说的大同世界,只是人人‘讲信修睦,这一点,都比登天还难。”
“哦……”谢凤还听不懂那么多,他就是觉得太惊讶了,又问道:“京城也有吗?像店小二的人?”
“京城也有,到处都有。”
“可我怎么没见过……”
“因为你的眼睛被蒙蔽了,老爹带你来岭南,只望你可以睁开眼睛,看得见这世间的真实面貌。”
听罢老爹此话,谢凤有点垂头丧气,聪明如他,已然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是谢凤、是谢氏小公子的时候,看不到他是牛二的时候的景象,但这些都是存在于世上的啊老爹说像店小二的人满天下都是……他感到愤怒,又感到沮丧,还感到悲哀。
怎么会这样呢?那到底该鄙视他们,还是该可怜他们?小小的脑袋瓜子,想不懂。
“我们继续乞食吧”谢灵运笑着按了按凤宝的脑袋,“你长大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了。”
又是长大以后谢凤扁了扁嘴巴。
“这回轮到你去说,今晚我们会不会饿肚子,就看你的了。”
这一次,两人行乞的对象不是酒楼食肆,却是一家朱门大户,相比谢府当然算不得是什么,但在南海城中却非常华丽,也不知是什么人家,此时府邸里灯火通明,隐有酒肉的香味飘然而出。两位不速之客的靠近,引起了一阵“汪汪汪”的犬吠声——
当敲击府邸侧门,木门打开,门后是一个看门人模样的中年仆人,谢凤抬头望着他,问道:“先生,我和我爹从雷州来的,没钱吃饭,你们能不能施舍一些冷饭剩菜?”
在他身后不远,谢灵运尴尬地摸着脑后勺。
“哪来的小乞丐,滚”看门人冷着一张驴脸,搁下了一句骂语,就要把门关上,懒得跟他们罗嗦。
“等等”谢凤的心头又冲起一股怒气,“只是一碗剩饭而已行行好心啊”
“老子不好心?那就放狗咬你们了”看门人没什么好脾气,刚在磕睡作着一个好梦呢,就要跟丽春院的那个小红搞上了,哎呦那屁股肥的都被这个死小乞丐搅了,还有那个老乞丐他扬着稀疏的鼠毛,怒道:“两个废物,早点饿死得了,吃什么饭,吃屎去啦”
谢凤怒火攻心,从未听过这般粗言秽语,还要是骂他和老爹他都快疯了,挥拳就要砸上去,“你才吃屎”
“小畜生还要打人?”看门人大怒地一脚飞去,踢中小乞丐的肚子——
“啊”就算谢凤天生神力,始终是个五岁小儿,而且身为看门人,也是有些武艺懂些拳脚的,他吃了这狠狠的一脚,顿时惨叫地飞了出去,噗通的跌倒在泥地上。
“再来烦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看门人又怒骂一句,就嘭的关上了木门,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凤宝谢灵运看着宝贝儿子被踢一脚,真是心痛如绞,以他的修为,当然完全可以阻止这一脚的发生,只需要一声吼叫,就能让看门人魂不附体。但他没有那么做,尽管有一瞬间,他几乎飞过去抱走凤宝,最后还是没有……
这小子现在不吃点苦头,以后就有他吃了。
“唔唔”谢凤痛得直要打滚,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绞成一团,满头冷汗,双目隐有泪花,真不好玩这些人,太可恶了……为什么要这样……
谢灵运走了过去,硬着心肠,不以为然一般,问道:“要老爹扶你起来吗
“不,不用……我自己站起来”
离开了那家朱门大户后,谢灵运父子继续行乞,又去了几户人家,有朱门也有柴门,但不知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又或者别人见他们皆身形魁梧,没什么饥色,所以居然连半碗冷饭都不给,倒让他们吃了很多的闭门羹。
终于有一家普通人家修道的,见谢凤一个小娃娃可怜,总算有些慈悲心,给了一个包子。
但这个包子对谢凤来说,塞牙缝差不多,这小子的饭量从来都十分的惊人,现在一顿就可以吃三碗米饭,是别的孩童的几倍。而且从未挨过饿,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现在折腾了一天,真是饿得够呛,狼吞虎咽了那包子……还不够
只是随着入夜,天色漆黑,这些人家屋都关上门,敲都没人应,乞食就更加艰难了。
从未挨饿的小霸王,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挨饿了。
“爹,饿啊……”
一路上,谢凤摸着自己扁了下去的肚子,颇为饥肠辘辘的感觉而奇怪。他知道老爹一身本领神通广大,要弄点食物还不容易,也有很多银两吧?
“我也饿,没办法啊,我们乞不到食。”谢灵运毫无寻找食物的意思,沙弥化缘乞食,一为结缘度人,也是为了修心观意,为行破傲慢之法。
“我们没银两么?”谢凤不解的问道。
“我没有,你有吗?”谢灵运微微一笑。谢凤挠挠头,翻遍了身上衣物,还真找不出来半文钱。谢灵运看着儿子懊恼的样子,道:“前两天被你糟蹋掉的那些果菜,还记得吗?我们可以赔偿菜农的损失,但是你可知道天下还有多少人像我们现在这样在挨饿,他们就盼着有点东西吃,像那些果菜。”
谢凤之前不明白自己怎么错,如今却已经通透了大半,浪费粮食可耻啊他小脸正经的道:“爹,我错了。”
“知错就要改,如果知道错误还继续犯错,那你就是傻瓜了。”
“我不要做傻瓜。”
知错也没得吃,已经很晚了,谢灵运就说不乞了,找个地方落脚吧。
南海城中废置的破庙不少,两人在这城北找了一圈,就找到一家靠近荒林旁边的,以前似乎是一间佛庙,只得一座小正殿,而殿中很凌乱,地上铺满了一些杂草,还有散发着异味臭气的各种垃圾,那几扇破窗挡不住夜风的吹袭,呼呼隆隆的响。
而在破庙殿中,早已宿着一些真正的穷苦人家,有孤有疾,他们衣衫褴褛,脸黄肌瘦,墙角边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人,不停地咳嗽,让人听得十分难受。
见到这对父子走进破庙,众人最多瞥上一眼,便就漠不关心。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谢凤这回又开了眼界,这些人和事打破了他的认知,也终于对所谓的穷苦贫寒有所了解……
谢灵运的心情也很是沉重,虽然天下已经极少天灾人祸,距离盛世还有很长一段路啊而南海的官员显然没有做好治理,城内尚且如此,城外的乡下之地岂不是更加糟糕?
“小子,望什么望?”
这时候,突然暴起了一把凶狠的声音,却是个彪形大汉吼道,他靠坐在正中的佛像之下,凶相毕露,而佛像结满了蜘蛛丝,十分尘旧。
谢凤收回了目光,倒不是害怕,却知道现在不宜惹事,让老爹处理。
“呵呵,没望什么,小孩子不懂事,兄台不要见怪。”谢灵运一脸老实巴交的笑容,很怕事似的。
这让彪形大汉越发凶恶,怒道:“再乱望,老子让你们活不过今晚。”
谢凤差点就没忍住要骂他,不过此时,却有一个面目犁黑的土农民拉走他们到一边去,是个好心人,他很小声的急道:“别惹那人,手上有命案的。”
杀过人?谢灵运不由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俺叫牛大力,这是俺儿牛二,谢谢大哥的提醒了。”
“哎,这有什么可谢的。”土农民被谢得有点不好意思。
当下他们互相认识,原来土农叫贺丰年,但这个名字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运气,也不是特别大的灾祸,去年因为乡下的一条小河决堤,把他家的农田全部淹了,他的日子就难过了,交不起田赋,就把那几亩瘦田卖掉,拿着些银两,拖家带口的入城来,本想经营个街边小摊生意,没成想……
贺丰年越说,神情越是悲痛,叹道:“我那婆娘却病倒了,为了给她治病,钱都用光了,生意也做不下去,可是人还是没救回来,就这么死了,哎”
谢灵运和谢凤听得沉默,心中难过,他们的故事是假的,贺大叔的却是真的啊
“可怜我还有个年幼女儿,也跟牛二这般年纪,没钱养她喽,活不下去喽。”贺丰年泛溢着眼泪,悲叹道:“我就把她扔到了太平义舍的门口前……在那里,她起码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
谢灵运明知故问的道:“太平义舍?”
“是啊好人啊,太平义舍的顾道长、顾道姑他们都是活菩萨啊”贺丰年大赞了好一会,又崇敬地道:“我还听讲,太平义舍以前受过谢将军的资助,就是谢将军给钱,义舍才没有关门,做到了现在,好人啊”
谢凤闻言,来了兴趣,谢将军不就是老爹吗?还没有听过这段古呢他问道:“老爹,是吗?”
“应该是吧。”谢灵运不太确定似的,又问道:“俺久闻何仙姑、黄大仙时常在南海行善,贺大哥没找着他们给嫂子治病么?”
何娟和黄进前两年就开始不常驻在金陵了,而是满天下地跑,尤其是家乡岭南,广施善泽,济世救人。
两人的名头是越来越大,黄大仙更被百姓传赞为“有求必应”,如果贺大嫂有被他们救治,应该不会死去。
贺丰年长叹一声:“哎我一个农民头,往哪里找神仙去?跑了太平庙,又跑了好几间的庙观,没有善缘找到啊”
谢灵运默默点头,要解决这些民间疾苦,光靠几个高人到处行善是不够的,想要长治久安还是需要官府有所作为。他又问道:“太平义舍不救俺们这些粗人么?俺明天想去讨口饭吃,不知能不能成?”
“讨几碗饭吃是可以的,只是义舍容不下那么多人,我们这些大的,就别跟孩子争了。”贺丰年说道。
“说得也是,牛二啊。”谢灵运看向凤宝,道:“明天俺就把你托付给太平义舍,你要生生性性啊。
“爹”谢凤疑惑地唤了声,真的?假的?
谢灵运还真有这个意思,让凤宝去体验一下孤儿生活,可以⊥他明白得更
但这次岭南行,不只是为了教儿,还为了民生。朝廷收到的文书奏折,都说南海丰收,这里的百姓应该安昌才对,但他一路走来,却有着这般那般的问题,比两年前还不如,而他还收到了一些关于南海刺史徐茂达的不好传言,所以特来岭南巡视。
他放轻话声的问道:“贺大哥,不知南海的官老爷怎么样?俺想可以的话,在这里讨点营生,也不至让牛二入孤儿园。”
“不好……”贺丰年压着声音,说起官老爷的坏话,还是有些心怕,看看周围,小心的道:“我听闻这里最大的官老爷姓徐的,他儿子和手下一些人……横行霸道啊。”
“哦?”谢灵运高高皱起了眉头,有些人就是觉得山高皇帝远,可以在边远之地作为欲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整治这样的狗官了。
“那贺大叔你们告官去啊”谢凤顿时怒了,在茶馆听古,每当说书人讲到奸臣恶官的时候,民愤沸腾,他虽不太清楚怎么是坏官,却有一颗抑恶扬善之心。
他激动地说着:“你去京城,去谢府,告诉谢将军你一定会为你伸张正义的。”
“呵呵。”贺丰年听了不禁一笑,而周围一些穷苦百姓也被这童稚之言逗笑,不过笑着笑着又有些悲哀,纵管谢将军天下无敌,都管不了这边的事啊
“小孩子不懂事。”谢灵运也笑了,看着众人苦涩的笑容,心中默道:“诸位,我会还南海一个朗朗乾坤的,你们都好好活着。”
“吵够了没有”庙里突然一声暴响,那个彪形大汉怒如疯癫,他站了起来,向着谢灵运几人直冲而来,“吵吵吵,吵个鸟啊,吵着老子睡觉,你老母的,找死”
贺丰年急忙起身,上前拦去:“范大哥,别别别,我们不吵了,别吓着小孩啊”
“操你老母,这两个人不能在庙里过夜,都滚出去”彪形大汉凶恶地喊着,握得一双拳头噼噼响,“滚出去,不然老子杀了你们”
“贼子”谢凤大怒,方刚的血气冲了上来,哪顾得那么多,说什么都要收拾这恶人一顿
“哈哈小杂种胆生毛啊,你死定了”彪形大汉顿时一把猛力推开了贺丰年,众人惊叫地阻止,却没有谁人敢上前动手,彪形大汉猛地挥出拳头,就要砸向那小孩童
谢凤全然不惧,咬着皓齿,也挥起了小拳头击去,打不过也要打
众人都惊得瞪大眼睛,倒在地上的贺丰年瞬间就脸色煞白,那个姓范的恶霸不是讲笑的,不会因为牛二是个小孩子就会手下留情,若是这一拳打中,牛二的脑子都要断掉——
“找死的人,是谁呢?”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一把风淡云轻的声音,却正是牛大力所发,众人看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又什么时候挡在了范恶霸和牛二之间?好像一眨眼,就这样了
哒范恶霸的拳头被牛大力伸出一手,截阻了下来,众人一片惊呼,太轻松了……
牛大力就是那么轻轻一挡,范恶霸就停下了,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他感到自己完全动不了,就好像魂魄飞了出去,全身不听使唤……
轰
当牛大力轻轻一推,范恶霸就好像一只蚂蚁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边的墙上,撞得墙面爆出了一大片裂纹,“呜啊”的惨叫,他狂喷出了一口老血,已是奄奄一息
“呜啊……”
范恶霸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得墙面开裂,破庙里一片鸦雀无声直至谢凤的兴奋叫好打破了寂静:“好阿爹打得好,贼子就该打”
所有人望着牛大力的眼神都不同了,贺丰年惊呆了,这刚刚结识的牛兄弟竟是修士以他们的眼力,都看不出牛大力在修士里算不算高强,但只凭是修士,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世界,修士怎么会携子在破庙过夜?
不过他们都知道,范恶霸这回是碰到铁板,定要倒霉
“你……你,大侠,高人……”范恶霸满脸恐惧,连连地吐着血,那青年的实力太过恐怖根本就不是他的三脚猫功夫可以匹敌的……他吓得瑟瑟发抖,若不是浑身散架了般使不上力,他已经在磕头了。
眼见青年人一步步走来,他求饶道:“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就当小人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饶了我,求求你……”
“听说你手上有命案?”谢灵运淡淡的问道。
范恶霸咽了咽口水,强颜地笑道:“哪有,我只是在吹牛皮而已,我要是真杀了人,这么到处跟人讲,不是想官府捉我吗?我吹牛的,官府也不把我当回事……”
“我再问你一遍,有,还是没有?”谢灵运话声一厉,除了谢凤,庙里所有人都感到气温骤然下降了一大截,明明是盛夏之夜,却好像是严冬寒夜,这股气势真可怕
“小人,小人……”范恶霸的牙齿都在打格,他心神失守,什么真话都吐出来了:“有,我杀过两个人,一个是文弱书生,我抢他银两……还有一个是个村姑,我见她长得俊,就……”
谢灵运的目光冷到了极致,一个人渣恶霸,却造了两桩人间惨剧,害了两条无辜的性命最该死的人,为什么反而活到现在?
“贼子,贼子”谢凤连连地怒骂,虽然想不到更多的词汇,愤怒之情却溢于言表,“爹,你不能放过他”
“是啊牛兄弟,这姓范的欺男霸女,你把他除了吧。”贺丰年还能说出话来,而其他贫苦百姓也纷纷如此请求,诉说着范恶霸的罪状,对他们打打骂骂,抢他们的财物和食物,甚至好几次想奸污庙里的几个妇人,罪该万死
“大家放心。”谢灵运点了点头,认真道:“此厮一定会罪有应得的,明天一早,我就抓他去报官。”
报官?众人面面相觑,对此却没什么信心,贺丰年迟疑的道:“牛兄弟,你不如直接把他……”言下之意,直接把他杀掉为民除害
谢灵运若有所思,而谢凤闻言疑问道:“报官不好吗?”
“哎”贺丰年大叹一声,众人也纷纷摇头,当然不好了,他叹道:“你们有所不知,听这范贼说,最近徐大人的公子在招收狗腿子为他所用,这个范贼有些江湖功夫,却是被看上了,改明儿就要前去徐府当护卫。如果牛兄弟把他送官,恐怕不妥……”
“哈哈,是了,哈哈……”范恶霸突然狂笑了起来,精神大振,也恢复了几分力气,刚才真的被打傻了,居然没有想起这回事
他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南海刺史的儿子一个小修士算什么?他笑道:“姓牛的,不怕告诉你,徐少爷对我赏识得很,再讲我怎么都是他的人,你把我打成这样,就是不给面子徐少侠,你惹大祸了识相的就给我赔礼认错,我就把你当是个屁给放了。”
“傻痹。”谢灵运抬起手指点了一点,一股力顿时冲了出去,犹如一道巨力,轰隆炸在范恶霸胸口——
“呜”范恶霸吃了这下重击,又狂喷了一口鲜血,死人般倒在地上,哀嚎的道:“饶命,饶命啊……”
谢凤再一次鼓掌叫好,不愧是老爹,打这个恶贼还不是跟玩似的
“大家的顾虑我明白了,但我还是会明天把他送官查办,不过谁要是敢玩忽职守……也会恶有恶报。”
谢灵运的话声流露着一股万斤重的力气,贺丰年等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相信了这话,这牛大力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会让他们如此放心呢?就像他根本不怕徐大人似的。
“对了,我略懂一些医术。”当然不是治范恶霸,谢灵运没有再理会他,任这恶人躺着自生自灭,走向了另一边墙角的那个咳嗽老人,“老伯,我看看你怎么了?”
贺丰年等人大感高兴,修士懂些医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们真是走运了
“爹,老爷爷有得治吗?”谢凤蹦跳的跟了过去,小脸庞绷得很紧,庙殿墙角这边的臭气更甚,但他见不到老爹有半点嫌弃。老爹蹲下身子,认真地给垂死老人把脉,然后医治,看到老人转好就露出高兴的笑容,他忽然又明悟了很多……
“老伯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邪气入侵了而已,我已经以真驱散掉了。”谢灵运笑了笑,对众人说道:“明天,我把老伯一起带去太平义舍,让义舍调理几天,就会康复的了。”
“咳,咳……”老人的咳嗽声变轻了很多,之前是越咳越难受,现在是越咳越舒服,他感激的道:“多谢……壮士打救,老朽多谢……”
“老人家,对我而言这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的,你好好休息。”谢灵运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就起身走去,与贺丰年等人继续相谈南海现今的种种事情。
谢凤坐在老爹旁边,也认真地听着民情,各种各样、稀奇古怪,都是他以前不曾有过半点了解的。
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有了些困意,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在梦中,他骑着竹马,和一个彪形恶魔大战了数百个回合,他使出了种种的招式,正当大喊一声“万剑归宗”,手中的木剑飞了出去,就要击中恶魔…
“牛二,天光了,醒了。”老爹的声音。
“万剑归宗”谢凤咕哝着醒来,擦了擦眼睛,还有些神智不清醒,“老爹,怎么今天是你叫我起床啊?”平时不是娘亲们喊的么?
“小子,看看你在哪里”谢灵运不由好笑,搓了搓他的蓬头。周围贺丰年等人也都呵呵地笑了。这下谢凤全醒过来了,这是在南海啊他晃晃头,望向寺庙外面,果然天色已亮,顿时兴奋的道:“我们可以把那贼子送官了吗?
“只差你了呢,出发”
一大清早,南海城的街道还不算热闹,来往的行人都是赶路的行脚商,不过却有一帮另类,一群衣衫破烂的穷鬼,押着个快死的粗汉,直奔城北的官府衙门而去,气势汹汹。
范恶霸是被拖着走的,有时候双脚都不到地,虚弱得好像只是个空的皮囊,但他的心中还有一股由怨恶之气支撑着他,只要到了官府,徐少爷定会为他做主的,到时候这帮人就完蛋了,贺丰年这贱种还以为自己遇上什么贵人,死就有他份……
谢灵运一点都不怕闹大,或者说他的本意就是要闹大,好让整个南海的老百姓知道,为他们撑腰的人,来了
咚咚咚咚——
当众人来到城北的官府衙门外,谢灵运立即击响了鸣冤鼓,鼓声震天,向着四周传了开去,他喊道:“小民牛大力,抓到一个杀人犯,特地来送官查办
附近的民众们颇为好奇,纷纷围观了过来,一大早击鼓的情况真不多见,什么案子?
谢灵运又击鼓又大喊的好一阵子,才有几个官差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说着抱怨的话:“来了,来了,鼓个屁啊”、“一早就扰人清净。”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南海的刺史、郡守什么官老爷尸位素餐,这些官差有样学样,日渐的骄横起来。
贺丰年等人毕竟是平头百姓,又是穷苦惯的,见官哪来不忐忑,虽然只是担当人证,好几个人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不想惹祸上身。
“怎么啦?怎么啦哪个杀人犯?”那带头的官差打着哈欠,目眶边还有着眼屎,他瞥了众人几眼,对这些乞丐流民,哪有好面色,“你们要是敢消遣官差,可得关进去坐牢。”
听到此言,那几个本就害怕的百姓赶紧走开了,不关我事牛大力的修士身份,都再不能给他们安全的感觉。
“喂”谢凤急眼了,大家不是一条心的吗?这几位大叔大婶昨晚还大数着范恶霸的罪状,现在怎么站到一边去了?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贺丰年等四、五人还是壮着胆子,没有离去。
“这家伙是杀人犯。”谢灵运把范恶霸抓到了跟前。
“你说是就是啊?”带头官差朝起了鼻孔,有些不爽眼前青年的语气,好像命令他们做事似的,什么玩意他压着不满,望向奄奄一息的汉子,问道:“你谁啊?”
“冤枉啊大人……”范恶霸顿时叫起了冤屈,用着仅剩下的一口气,哭诉说着:“小人是清清白白的良民,给徐少爷办事的,昨夜无故被这些人打了一顿,冤枉啊……”
什么?徐少爷官差们纷纷大惊,那些围观百姓也一片惊呼,事关徐少爷和徐大人,那就不是小事了
“你说真的?你真给徐少爷办事?”带头官差瞪目地问道。
“珍珠都没有这么真,我很得徐少爷赏识的……”范恶霸竭力地把声音喊到最大,“不信的话,你们去通知徐少爷,就说我范财明被人打了,那人还说打的就是徐少爷的狗腿子,打的就是徐少爷的面子……”
这下官差们可不敢乱来了,谁不知道徐少爷的禀性,若然范财明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要是抓了范财明,他们也是大祸临头
“你们都别走,就待在这里。”带头官差厉声地对众人说道,然后让属下赶往刺史府通传,又令人回去衙门内堂通传内史大人。
一片鸡飞狗跳似的,百姓们有热闹可看,就聚得越来越多人了。
谢灵运泰然自若,等待着那什么徐少爷的到来,见贺丰年几人越发坐立不宁,他鼓励的道:“诸位放心吧,邪不能胜正,南海有那么多神仙,怕什么。”谢凤点点头,喊道:“就算神仙不管,你们去京城找谢将军”
小顽童跟着老爹御剑而来,还用不了一天工夫,来得十分轻易,却不清楚在普通百姓那里,南海和京城有着千里之遥,他们终其一生,也许都不会踏足神都。
所以贺丰年等人又笑了,苦笑,而围观百姓们也是一脸无奈笑容,谢将军是好,他少年时还在波罗庙带领修士们击退了妖魔鬼怪的一次围城,救下了无数的民众,承了他的恩德的南海人直到现在,都还传颂着那晚小谢道长的威武英姿
不过,谢将军管不到这里啊这也没办法,谁让南海这么偏远,南海百姓只能自认命苦
而何仙姑、黄大仙等活神仙呢?他们是有求必应,解百姓之急,救百姓之难,问题是他们不会插手官府的事,而且他们一不在,徐少爷等这些纨绔就越来越过分。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谁会傻到说徐少爷的坏话,众人最多笑一笑,没敢多说什么。
在衙门里的内史大人田阔福首先走了出来,问了案情之后,这半百老头一言不发,轻叹一声走了。他都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现在没别的什么想法,一心就想平平稳稳地做完这最后一两年,所以像这么敏感的本案,他不想多作过问。
也正是田阔福的不作为,让徐少爷等恶人日益肆无忌惮。
众人等了小半天,从清早一直都快到中午了,围观百姓换了一批又一批,谢凤百无聊赖地坐在衙门门前台阶上,托着下巴……
这时候终于,他们见到一队人马从街道东边走来,三十多个随从护卫围着一了,牛大力这些人是在找死
官差们只得走了上去,准备擒拿这些倒霉蛋,不过毕竟有个修士,他们都磨磨蹭蹭的,不想第一个上前……
“贼子也是个贼子”谢凤义愤填膺,这两天里见到的坏人,竟是如此之多,太可恨了
“小子,说谁呢?”徐少爷冷瞥了这小孩一眼,“不要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逃过法律的惩罚,一并抓了等会每个人先各打五十大板,这小子年幼,就打个十大板吧”
十大板?围观百姓们还是感到心头肉猛然地一跳,对个蓬头童子来说,五大板都是索命的啊
“徐少,何必跟个小孩置气……”田阔福尴尬地说道,要是出了这条人命,他担当不起;开罪了徐少爷,他同样没什么好果子吃。
“我就喜欢,怎么的?”徐少爷一声冷笑,又用纸扇头拍了拍这个老内史的头,“田大人,我看你这颗脑袋是老糊涂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南海
南海谁最大?他老子徐茂达那些道门的、佛门的宗门,都要给徐家面子,这田老头敢不给?不是老糊涂是什么
“你确定?确定要抓我们,还要打板子?”忽然,谢灵运淡淡地问道。
“哈哈”徐少爷笑了,随从们纷纷噗的哈哈大笑,直要把眼泪都笑出来,范财明也在笑,呵呵,呵呵牛大力吓傻了吗?
“不但是打板子,你,就你,还要尝尝夹手指、掌嘴的滋味”
“好吧,既然如此……”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牛大力的身影骤然一闪,就已经在两步开外的徐少爷身前,竟然抡起了手掌,一巴掌抽向徐少爷的脸庞,啪隆——
徐少爷没有躲过,没有反应过来他被抽得旋转着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带血的弧线,重重地砸落在衙门门前的台阶上,宰猪般的惨叫这时才响起……
“啊”
鸦雀无声,众人一片惊呆牛大力都做了些什么……
“老爹,打得好”谢凤扬起了小拳头,欢呼雀跃。
轰隆
牛大力一巴掌抽出,立时把徐少爷抽得吐血倒飞,再重重地砸落地面,生死不明……
众人目瞪口呆,百姓、官差和喽罗都一脸惊愕,仿佛整个南海都一片死寂这,这,这个牛大力在做什么啊,他怎么敢这般对待徐少爷……
“杀人啦”突然不知道谁扯着嗓子惊叫了起来,吓得围观百姓们几乎落荒而逃,徐少爷要是被一巴掌打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治罪?走,赶紧走这热闹看得丢命
“抓起来……把这些乱贼都抓起来……”徐少爷半死的话声艰难地响起,愤怒,怨毒,震惊,“抓起来,都抓起来……”
“谁都不准走”护卫头目惊喊一声,毕竟平时有点积威,一众护卫们横着胆子,向着牛大力冲了上去,敢打徐少爷?找死
百姓们对这变化几乎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见到牛大力跺了一下脚,轰隆他们竟然见到一圈波震荡着虚空,爆炸了出去,旁边的牛二、贺丰年等人没事,但三十多个护卫都失声惨叫,断线风筝般倒飞了出去,纷纷跌落地上……
“呜啊……”他们就像一堆爬虫,痛苦地翻来滚去,死不掉,却没有再战之力。
完全不是对手不在一个层次之中
范财明傻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全然熄灭,没了那丝力气的支撑,他自己噗通的跌跪地上,满脸惨白,“饶命,饶命啊……”
田阔福和官差们也傻了,这可怎么办?他们都是没有修为的凡夫俗子而已,能拿这个牛大力如何?
“让徐茂达立即过来”谢灵运冷目看了看那南海内史,两年前他见此人颇为仁厚,故而提拔这老头升了官,没想到升了官反而缩手缩脚,道心不坚啊
众人的惊讶更甚,这个牛大力到底是谁,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被他直呼姓名的人可是刺史,南海的头儿就算何仙姑、黄大仙等高人见了,都会客气地呼上一声“徐刺史”,那可是谢将军的好友这牛大力傻的吗?
“当……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王法吗……”徐少爷色厉内荏,摇摇晃晃地撑了起来,“别以为自己有些牛力,就可以胡来……你这点实力,在朝廷面前,还不如一只狗……这里是南海,不是你的穷乡僻壤……”
“你是什么朝廷命官?”谢灵运问道,他可没有命过此人为官。
“我,我爹是南海刺史,我乃是南海的第一都头……”徐少爷努力地挺直腰板,脸上涌起傲色,“两年前谢将军来南海,当时称赞过我的才能,说我是青年才俊,你知道谢将军吗?”
他似乎找到了一块天大的盾牌,话声都雄壮了不少,“谢将军十分赏识我爹,也十分赏识我,他说我以后会是镇南将军……”
“不可能。”谢凤大感滑稽,又很愤怒,这贼子竟然敢扯老爹的大旗,弄得好像老爹也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可恨。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头不知路的,当然忐忑不安,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不可能的呀,官官相护,而且谢将军受了蒙蔽也有可能……
贺丰年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很后悔之前没有把牛大力劝下来,报什么官,都说了惹不起这些人的啊他的脸容苦得跟黄莲似的,大叹的道:“牛兄弟,跟朝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就挨了那板子吧?说不定还能捡回条命
“这就是识趣的人。”徐少爷闻言,觉得自己又高大了很多,“治罪是不能少的,但如果你们态度良好,求个轻判吧。”
“呵呵。”谢灵运一声淡笑,瞬间出现在徐少爷面前,一手把他拎了起来,另一手对着他的两边脸庞就是一顿狂抽,啪啪啪
“好”谢凤在激昂叫好,而贺丰年等人越发的傻愣,以及恐惧,牛大力这个愣头青,怕是要害死自己和儿子,也害死他们……
“反了,反了……”徐少爷惨叫不断,脸上胀得就像猪头,嘴巴像两条腊肠,虽然怒不可遏,却无力挣扎
他明明已经快是结丹中期的命功修为,怎么会这样?难道这牛大力是道胎修士?道胎又如何……还不是不敢对他下重手,等爹他们来了,这家伙就知道死……
“还不去通传?”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几个官差这回几乎跑断了腿,来回也就快得多
宝贝儿子当街被个恶贼殴打和挟持?徐茂达闻讯之后,可谓震怒,尽管有可能是儿子闯祸,但是对方这种做法,却定是不对简直目无法纪,目无尊贵
他马上集结了刺史府的卫兵,还有自家供养的好几位高人异士,一起往城北官府衙门赶去。
这么大的阵仗,沿途的百姓们见了,纷纷相询发生了什么事,得知究竟后,便纷纷凑热闹的围观过来。其中也有一些南海的修士,不过他们都感觉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
当徐茂达一行二百多人来到地发之事,百姓们立时伏倒了一片,“见过徐刺史”焦头烂额的田阔福带着衙差们奔了上去,徐大人可终于来了而倒在牛大力前面地上的徐少爷,立即宰猪般大喊:“爹,你要为我做主啊,爹”
看到儿子成了这副惨况,徐茂达当真心痛,怒火自大更盛,瞪着牛大力,厉声问道:“汝是何人?怎么敢如此当街行凶?”
在他身后,二百多个修为不一的卫兵们随时准备强行抓人
谢灵运看着这个官服官帽的中年人,心中一叹,两年前徐茂达还算兢兢业业,却只是过了短短两年,就变得这般作威作福,人心会变不过他自己也有责任,把事务的重心都放在北域、中原和江南,岭南这边顾得少,大权都交给了徐茂达,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让其日益膨胀?
“徐茂达,我对你很失望。”他话声冷冷,不管怎么样,这个南海刺史,要换。
徐茂达一惊,这什么语气?一个雷州来的流民,怎敢这般说话他以为自己是谁但不知为什么,徐茂达的心脏跳得厉害,很有些忐忑,真是奇怪
“大胆刁民”卫兵们的喝斥响成一片。徐茂达抬了抬手,厉道:“你今天之做派,可知这是杀头大罪?本官令你立刻束手就擒,莫要多作反抗,否则罪加一等”
“那你知不知道,玩忽职守、鱼肉百姓,更是弃市斩首的大罪”谢灵运骤然大怒。旁边谢凤应声虫地喊道:“大罪”
“你,你……”徐茂达的心口堵得慌,从来没有见过此等刁民,居然反过来骂他?他颇有点恼羞成怒,摆出了官威,“来人”
这一声大喊,顿时就有近十位的高手走了上前,他们无不身形魁梧,目光凶锐,太阳穴高高地鼓起,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这些人都瞪着牛大力,杀气腾腾,就算牛大力有些修为,却很难让人相信他可以一个人,敌得过这些高手的合力
“哈哈哈”徐少爷不由大笑——
轰轰爆响骤起,牛大力又是跺了一下脚,都不用动手,那些所谓的高手就纷纷一声惨叫,全部负伤倒地,他们的眼睛里充满着恐惧,已经意识到这牛大力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围观的修士们也是一片惊呼,此等威势……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元婴境?不对……阳神境?
怎么可能
“你”徐茂达惊呆了,咽了咽口水,一身冷汗突然就冒了出来。
百姓们也惊呆了,就算再没有眼力,都看得出牛大力是怎么神勇,徐刺史带来的这些人,在牛大力面前跟一群蚂蚁没什么分别。
谢灵运摇摇头,不愿因为场面混乱而伤及无辜,心念一动……
一股光芒突然冲起众人只见牛大力的身形变幻,当光芒落下,就见他不再是那个朴实粗汉,而变成了一个英伟不凡的青年,面貌俊朗,美髯飘然,虽然还是一身满是补丁的破烂衣服,却掩不住那超然的气质,犹如一颗明珠去尘,光芒尽放
“老爹”谢凤十分自豪,老爹还是这个样子让人习惯。
百姓们不识得这是谁人,只觉是神仙中人,而徐茂达……
“你……”徐茂达的眼睛瞪得快要爆裂,心脏的跳动就要停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浑身发软,完了,完了……
“还认得我是谁吗?”谢灵运问道。
而田阔福也傻了,颤抖如筛糠,一时就像个死人般,不知作何反应……
什么?徐少爷目瞪口呆,这谁啊?
“卑,卑,卑职知罪”突然间,让众人尽皆傻眼的,徐茂达呼啦一下就跪倒在地,竟然呜呜地痛哭了起来,“卑职教子无方,一错再错,卑职知罪…
“谢、谢将军……”田阔福也噗通跪下了,老脸发黑,嘴唇发白,“老夫也知罪……老夫对不起谢将军你的提拔啊”
啊?所有的围观百姓都傻了,修士们傻了,贺丰年感觉脑袋转不过来,快要爆炸谢将军?
牛大力是谢将军?谢将军是牛大力?
范财明吓得魂不附体,徐少爷也成了一个无魂石人……谢将军
谢将军来南海了
这个消息神速地传遍了南海城,伴随而来的还有谢将军微服私访,而当街怒惩刺史大人徐茂达,及其子等一于人的惊闻
确定之后,万民一阵阵欢呼,太好了有谢将军为他们作主,他们大可以放心了。
果然,当天南海的官场就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连同刺史、郡守、内史等一于大小官员纷纷被革职查办,南海官场为之一空;而包括徐少爷等倚仗着官威欺行霸市的恶人,亦都全部入狱,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不管什么身份,没有人能逃过。
至于范财明等的喽罗狗腿,同样如此,该坐牢就坐牢,该斩首就斩首……
与此同时,贺丰年等城内的乞丐流民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贺丰年还接回了之前遗弃在义舍的女儿。他们都已经成为了南海的传奇人物,成了谢将军父子微服私访时“共患难”的人,不传奇吗?羡煞了不知多少的百姓
说书人、讲古佬们已是纷纷骚动,编写着牛大力、牛二、贺丰年等人的传奇故事,誓要讲遍南海,传扬天下
有官落马坐牢,也会有官走马上任,南海的事务当然暂时由谢灵运来统领,只是他待不了多久的,最重要还是要找一个好的新刺史。
谁呢?谢灵运也颇为头痛,岭南这边还是太偏远了,来这边做官几乎等同于流放,至少也是炖冬菇,所以没多少的能臣良官乐意过来,将心比心,他也不能指责太多。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政令和沟通的不便,山高皇帝远,容易让一些原本还不错的官员日渐傲慢,生起魔心,就像徐茂达那样,好官变成了坏官。
所以这个人选,真的很难。
而这时候,谢灵运见到了一个老熟人,却是王翼之
回想那年金陵群英会,这小子还是一个心肠不坏,但有着一些纨绔气的公子哥儿,不过群英会的事情大大刺激了他,群英会过后,他决心做个真正的英雄向谢灵运看齐
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他和谢灵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眼看是不可能反超的了,那口气也早已变成了佩服,但他的确成熟起来了。
前些年进入仕途,身为王徽之的孙子,王氏依然势大,他要得到机会并不难,在劫后的会稽做了几年内史,做得挺不错,今年升了官,又可以说是降了,担任博罗太守。不过这是他自己欣然同意的,并没有怨言,是以上任之后把博罗也治理得不错。
前几天他来了南海述职,没想到赶上了这场震动,也见到许久不见的谢灵
公务繁忙,两人只是小聚旧了一下,谢灵运却看得出王翼之的不同往昔,而且据其的政绩和风闻,心系百姓疾苦,体恤民情,是一个好官。
眼下无人可用,这家伙又是颇有才德,他几经思索,最终拍板定下,提拔王翼之为代刺史,统治南海、博罗等郡,即日就开始工作,也让他观察观察是否适合。
“我?”王翼之十分惊讶,指着自己,有点难以置信,“我何德何能啊
“让你做你就做,但如果你敢步徐茂达的后尘,我一定亲手把你的脑袋扭下来。”谢灵运摆摆手,不跟他罗嗦,这家伙越做官胆子倒越小了。
“呃”现在是王翼之不想做也得做,他渐渐一脸坚毅,“好吧,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很有趣吗?”谢灵运冷瞪了他一眼,王翼之抱头鼠窜的去忙了……
这是近年来他又一次的肃清某地官场,把事务都交托给了这个代理刺史,他才小呼了一口气,治理天下是如此之难,如此之累
此时天色已深,月光的洒照下,南海城一片安静,谢灵运父子就住在城北官府衙门,当他来到内室,却见谢凤还没有睡下,见到他来,小脸认真地抱拳
“老爹,孩儿知错——”他的话声拖得长长,却满是真挚。
“何错之有?”谢灵运微微一笑,看来这次让他亲身体验民间疾苦恰如其
“我之前好像那个徐小贼。”谢凤脸有惭色,真感觉丢脸,“因为我的玩耍,让好多百姓受累,也让老爹你们蒙羞,这就是错。还有……还有我太霸道,就会打人,没有跟陈穰谈过。”
哈哈谢灵运高兴地点点头,心中大宽,那个患了很久的心病顿时好了大半,凤宝终于懂得为他人着想他笑道:“你懂得这么想,老爹很欣慰,你的娘亲们也会很欣慰,凤宝,你距离长大前进了一大步孺子可教矣”
得到老爹的称赞,谢凤也露出开心的笑容,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教我武功?我也想像你那样打坏蛋”
“嘿嘿,刚才还反省自己就会打人,现在就——”谢灵运大笑,搓了搓他的脑袋瓜。
“有些坏人就该打啊”谢凤据理力争,老爹今天也动手了。
“是该打,但你不必急着学武。”谢灵运笑道,凤宝,现在最重要的是培养你的德行品格啊
他又道:“你还得继续尝些苦头,看看更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明天我就把你送去太平义舍孤儿园一段时间,那里有着很多像你这般年纪的孩子,但他们都是被爹娘抛弃的人,身世可怜,你和他们相比,幸福得太多了,我希望你会明白这个道理。”
“好。”谢凤点头,心里十分期待,他现在就想明白道理。
当月色落下,天空放光明,已是次天一早,谢灵运留下一个阳神分身镇守衙门,就带着谢凤前往了位于南海番禺的太平义舍。
现在的太平义舍早就换了好几次的光景,规模大了很多,因而受益的老弱妇孺的数量也翻了几番。
谢灵运父子乃是低调行事的前来,并没有引起狂呼,清晨的义舍一片静谧
顾道长和顾道姑早有准备谢灵运会来,当下把他们领入舍厅,当真是高兴,上一次相见是两年前的事了,而当年蒙受着谢灵运几人恩惠的那些女娃娃,大多数都已经不在义舍之中,被领养的、嫁人的,算是有个好归宿。
黄进、何娟近日都不在南海,也不知到了岭南哪里行善,应该听闻到他来南海的消息后,就会回来。
谢灵运也谈起了灵鹿儿的近况,昔日的小丫头,早已是个碧玉年华的少女,修为出众,和恒宝、豆豆芽芽他们皆为朝天宫新一代的少年才俊。
年初他回去了一趟金陵,当时灵鹿儿和恒宝都到了结丹后期的命功,比起他当年也就差那么一点
众人笑谈了一阵,谢灵运道明了除聚旧外,此行的另一个来意,把凤宝交托给了两人,特意地吩咐道:“道长、道姑,你们千万不要因为他是我儿子,就特别优待他千万不要,只当他是又一个的弃儿就行了,拜托你们了。”
“明白。”顾氏夫妻认真地点头,顾道姑叹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的心情,我们懂的。”
谢凤正式入住孤儿园去了,谢灵运默默地留下了一个阳神分身守护着太平义舍,就不多打扰这里的秩序,告辞而去。
离开义舍后,他又改变了形貌,以一个普通百姓的面孔继续在南海微服私访,考察民情之余,又到了城隍庙等地方,拜访了陈伯等的老友。
另一边,城北官府衙门,当天夜晚,王翼之有事禀告,却是关于谢灵运父子之前宿过的那间破庙。
那本来是一家佛门寺庙,叫做“祗洹寺”,主要供奉着一位在家菩萨“维摩诘居士”,不过大概因为这个菩萨的知名度不高,而且祗洹寺地处偏僻,开寺时没什么香火,却闹过一次妖怪侵袭,于是顺理成章的,前些年就成了一间废寺,被些乞丐流民宿住,也没人去管它。
但是现在不同了,祗洹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这两天南海里香火最为鼎盛之地
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那里的盛况,满城百姓们都出动了,争相要到寺庙殿里沾一沾谢将军的仙气,求个心安,求个庇佑
而且南海的士绅富贾们,纷纷都要捐献银两,为的正是把祗洹寺修葺和扩建,要把那里打造成南海的一处圣地
这半天的工夫,已经有数不胜数的人求见王翼之,说的就是这个事,还希望他可以说动谢将军,给祗洹寺题个字什么的,好让百姓们瞻仰。
对于此事,老百姓们那是一万个同意,也愿意出这份钱有了祗洹寺,实在是南海改变气运之始,要兴盛起来啊
所以不是王翼之要大拍马屁,却是民意如此,祗洹寺的崛起势在必行。
“将军,下官建议就同意了吧,此举可以⊥南海百姓安心地过日子,乃是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呢?”王翼之笑道,脸上洋溢着喜气,好像要当新郎倌似的。
谢灵运抚着长须,明白百姓的心意,他始终要离去的,但留下什么继续坐镇,不能打都能吓着那些牛鬼蛇神。
他微笑地点头:“好既然民意如此,我也不能扫兴。”
“将军善心。”王翼之对此不意外,又笑问:“那捐赠墨宝之事?”
捐赠墨宝?谢灵运写得一手好字,捐也不算献丑,就要欣然答应,然而这时候,忽然又起了一个念头,道可道非常道,他又能写些什么?不妥,大不妥
王翼之见他皱眉,不由疑惑:“将军,可是有什么难处?”
“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墨宝不太适合。”谢灵运沉吟,在这衙门内厅里度了几步,捐赠什么更适合呢?他细细回想着那间祗洹寺,小小的寺殿里只奉有一尊破旧的菩萨像,正是维摩诘居士……他突然心头一动,那菩萨像没有须髯
维摩诘居士是个在家菩萨,正如道门的火居道士,他家财万贯,奴仆成群,有妻妾子女,与个普通百姓无异,却因为勤奋修行,至虔至诚,对境而不生境,成就了无垢圣果。
因为如此,他的画像、菩萨像的经典造型都有头发有须髯的,而祗洹寺的菩萨像只有头发却没有须髯,这说明塑像之初,就打算用兽毛或丝布充当维摩诘居士的胡子,那样随风而飘动,就会活灵活现,比固化的雕塑要好。
只因年久失修,寺里的菩萨像才没了胡子。
谢灵运微微低目,看着自己的须髯,蓄了也有些年头了,乌黑如墨,每一根都好像利戟,臭美的说,那真是须髯若神担个“美髯公”的绰号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么漂亮的胡子,不如……
“季弼。”他抚了抚须,手感那是一流,问道:“维摩诘居士的菩萨像,装饰上胡子了吗?”
王翼之一愣,什么?
“你就答我有,还是没有。”谢灵运有些没好气。
“祗洹寺里那尊?”王翼之苦笑地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今天公务这么忙,哪有时间去祗洹寺看看,分身乏术啊”他又不是阳神境修士,只能羡慕喽。
慢着慢着,谢将军问胡子做什么?他突然就会意了,惊道:“将军想捐出自己的胡子?”
“正有此意。”谢灵运一笑,“你不觉得我的胡子很帅么?”
王翼之瞥了几眼,的确……他就没有这般稠密飘逸的须髯,跟个关公似的,需要花上不少时间打理吧?不过他又疑惑了,“将军的胡子这么帅,蓄之不易,舍得捐出去?”
“嘿嘿。”谢灵运又笑,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催生一些胡子还真不难,只是现在这一把是货真价实的自然生长的,纯天然无公害,比之催生的胡子多一层神采。如果是哪个女子发花痴想要,他还真舍不得,但献须饰佛之事,他十分乐意。
以前有人这样做过么?他不太清楚,反正自己这回做定了
“有什么不舍得,那是我的荣幸。”
“呃……”王翼之观他笑容,知道他心意已定,而且这也没什么不好,特别了些而已,他不由感慨:“将军捐胡子,百姓们必定更加欣喜,亦会成为天下奇闻。”
“哈哈”
第二天一早,谢灵运就出发前往祗洹寺,果然远远的就见到香客如云,把小寺庙这一带挤得水泄不通,哪儿还有偏僻的感觉?
他是独自前来的,没多少百姓见过他的真人,一时间还没人认出来,直至他挤到了寺庙殿外,突然惊起了一声高呼:“谢将军来了”
失声而喊的人却是贺丰年,这几天他都在祗洹寺现身说法,给大家讲述着自己的亲身经历,赞颂着谢将军的仁义,这是他唯一可以报答谢将军的了。围着他听古的百姓始终是层层叠叠,听到激动的地方,就会爆响起一阵阵欢呼,“谢将军打得好”、“多亏有谢将军啊”……
而这时候,贺丰年眼尖,见到那英伟的青年,顿时就像小女生般尖叫
不只是他,百姓们也纷纷尖叫,谢将军,哪个是谢将军?哦那个气宇轩昂,神仙中人啊
“谢将军”、“好官,你才是好官呐”、“请受小人一拜”……
百姓们沸腾了,也不知道谁跪了下去,旋即跪倒了一片,拜谢着他的恩德
“诸位,诸位”谢灵运急忙大喊,双手虚托着众人,“快快请起,佛寺之中只拜佛,大家折煞谢某了再说为民请命本就是在下的职责之在,两年前提拔了徐茂达、田阔福等人的人也是我,我还有察人不当之罪,没什么功劳可
“谢将军,好官呐,青天大老爷,你对南海的恩德,我们永远铭记于心,世代传下去,好官呐”
“只有谢将军你才是一心为民办实事,办好事的,幸亏天下还有像谢将军你这样的活菩萨,不然老百姓真的没活路了。”
“我们全家都受着谢将军你的恩义,那年在波罗庙,不是谢将军救了我,我早就死了现在又……哎呜,谢将军,你的大恩大德,让小人怎么报答啊…
百姓们激动不已,就是不肯起身,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谢将军的恩情,以及自己的感激,还有因为无法报恩而生的烦愁
“你们别这样了。”谢灵运为之汗颜,感觉他们说得太夸张,他只做了一点点,哪有什么功德,“别这样了……再这样,我就走了啊快快起身”
谢将军以走相挟,百姓们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谢将军真残忍呐,他们不能做些什么,那好好地感谢他也是一种报恩,却连这样,他都不肯接受。
“呼。”谢灵运松了一口气,看着众人有点幽怨,不由摇头地笑,“我明白大家的心情,觉得欠了我很多,但是真没有,让你们好好地过日子,乃是吾辈的追求。好了,今天我来这里,是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朝廷绝对支持祗洹寺的重建”
“太好啦”、“好耶”周围立时冲起了一片狂喜欢呼,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欢天喜地太棒了,以后除了波罗神庙之外,南海又有一个神圣的地方
“至于大家希望我题字一事……”谢灵运顿了顿。
众人都满脸期待,没有人觉得谢将军会不答应,不就是挥毫泼墨写几个字嘛,又不用多少工夫。
“抱歉,我就不题了。”
“什么?”众人一片震惊,很多人就像贺丰年那样,一张脸涨得通红,不题?为什么不题不用写个《兰亭序》啊,就写个“佛法无边”、“阿弥陀佛”什么的就行了。以谢将军的为人,没理由不肯的啊
百姓们纷纷急了,要冲上去扯着谢将军不准他走,题个字而已急声四起,伴有激动的哭声:“谢将军,你就给我们题吧”、“南海需要你的庇佑啊
谢灵运只是想卖个小小的关子,没想到众人就好像天塌了似的,他已经被很多双咸猪手拉扯着,似乎他不改变主意的话,就要被撕成碎片
“等等大家别激动,虽然不题字,但是我另有赠予”他连忙大喊,“相比题字,大家一定喜欢得多”
啊?百姓们纷纷一怔,然后狂喜,就说谢将军不是那种吝啬的人,是什么呢?
“我将割下我的须髯,捐给祗洹寺装饰菩萨像。”谢灵运笑道。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轰隆——百姓们的脸色又变了,剧变贺丰年再一次惊叫:“这怎么行”当然不行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怎么能为了装饰佛像,为了他们,就让谢将军成了一个不孝之人?
“不行”、“谢将军,我们承受不起啊”
谢灵运不禁莞尔,笑道:“胡子又不是割了就再都长不出来,以此来饰佛,怎么就不孝了?大家不必死读书,珍惜身体才是经文的本义,不是说连根胡须都不能动,呵呵。”
又好像是这个道理?众人面面相觑,对于他们来说,谢将军说的都是掷地有声的金句。只要不是不孝,似乎未尝不可……
“鄙人的胡子虽美,但能够修饰维摩诘居士,仍是我的荣幸啊”谢灵运大笑,“事不宜迟,这就行动吧”
好人啊好人呐百姓们有口难言心中的感动,像谢将军这样的奇人,天下也就一个了。
小小的庙殿不可能容得下众人,但所有人都想挤进去,全程观看这千古奇事。谢灵运恐防会发生什么乐极生悲的踩踏,菩萨定然也不愿看见,于是就把整个菩萨像抬了出来,就在这外面进行割胡饰佛,让大家都可以看到。
香客来得越来越多,来了就不走,以致祗洹寺外人山人海,数都数不清楚有多少人。
众人都望着谢将军的胡子,飘逸清朗,如同神人,幸得那菩萨像是小寺小殿的大小尺寸,不然如果是大雄宝殿里那种大佛像,谢将军这把美胡子就不够了。
“谢某现在就割下须髯,祖宗知我敬佛之心,必不会怪罪我割须之举。”谢灵运笑说了句,取出了一把神剑,却是康乐剑,它大放皓白的光芒,耀得百姓们不由眯眼,好剑
他握剑举起,左手抚攥着自己的胡子,右手一动,剑光一闪,就把满颌的胡子斩断——
饶是百姓们早已接受,眼见这一幕,还是不由心头猛跳,响起一片惊呼真的割下了……他们看着谢将军短须短髯的样子,崇敬之情只增无减
“接下来,我就把这尊维摩诘居士像粘上胡须。”
谢灵运收起了微笑,脸容平静,默默感通着维摩诘菩萨,当隐约有灵光闪过,就把手中的须髯往菩萨像的颌下饰去,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当抹过菩萨像,所有的须髯已然尽数的粘上了,深入陶像之中,犹如皮肉所长,微风吹过,飘然灵动——
善哉,善哉百姓们纷纷欢呼,欣喜溢于言表,这果然是比题字好多了,这尊菩萨像有着谢将军的胡子,可以说就等同于谢将军
“万岁”、“我看这是维摩诘菩萨的荣幸才对,得了谢将军的胡子,帅多了”、“是啊,谢将军的胡子实是我见过最美的胡子”……
众人的称赞声不绝于耳,很多人都留意着空中的情况,锐利的目光寻找着可能的散落的胡子,要是能捡到一根,那都可以当传家之宝的啊
非常可惜,没有一根,以谢灵运如今的修为,半根都不会有,全部都在菩萨像的下巴。
“好了,胡子已经捐出,希望大家以后多多爱护”谢灵运笑道,摸了摸自己下巴,一片短须刺手,还真有点不习惯。
能不爱护吗?众人恨不得马上烧香膜拜——
可以预见,这间祗洹寺,这尊菩萨像,在往后的日子里,必定会是香火不断,想要见识谢灵运的须胡的人前仆后继,一直到很久,很久……
谢灵运割须饰佛的美事,自然是迅速地传遍了南海,闻者无不感慨赞叹,谢将军此心,光照日月
但随后的半个月,谢将军颇为低调,甚少出现在公众的视线,大概又微服私访去了。
期间王翼之把种种的公务都做得很好,让重获新生的南海井井有条的,焕发出了蓬勃的气息,百姓们对他很满意,谢灵运也很满意,昔日的纨绔子弟终是成为了一方良官吏,他也可以放心地把南海交给他了。
这两天,黄进和何娟相继回来了南海,在官府衙门,三人得以聚旧,谢灵运这才得知原来他们都到了琼州,却是追击一条妖王级的蛇妖去了。那蛇妖仗着一身强横的修为,近几年在岭南害人无数,而且十分狡猾,难以追寻。
前段日子,他们终于在南海外的一小岛找着了它,却未能当场击杀,它负伤地一路逃到了琼州,在那里山林密布的,他们丢了线索,怎么找都找不着了
“蛇妖?”谢灵运皱了皱眉头,想起了多年前在琼州五指山的一桩奇遇,不由道:“也许我有些线索。”
“啊?”两人都一怔,他没去却有线索?
“我还不能确定,但有六七成。”谢灵运想哪有那么多的大蛇妖,当时他们得到的蛇毒就十分了得,现在能在黄何两人手下逃得一命,并不出奇。既然成了祸害,就不能任其任恶了。他说道:“过两天,我跟你们一起去琼州一趟
黄进和何娟点头应好,有他出手,这事定然稳稳当当的了。
“你们有所失职啊”谢灵运说起了另一件事,脸上颇有点责怪之色,“我之前拜托你们盯紧点岭南的大官,谁不好,就马上告诉我。徐茂达生了魔心、鱼肉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你们却没有告诉我,让百姓深受其害。”
两人都很羞愧,黄进叹了口气,歉道:“是我不好,徐茂达每次在我们面前,都表现得爱民如子似的,我们有听说不好的传闻,也只是劝劝他,太容易相信他了。”
何娟也一脸歉疚,此前已经有过自省,道:“修为高了之后,我有时候反而看不真切,以为没那么严重……还是阿客你微服私访的法子好,那样对老百姓的真正情况就清楚多了。我以后也会常常这样的。”
黄进点点头,“我也是。”
“嗯,你们多加注意,别辜负百姓的期望。”谢灵运没有多作指责,因为最该骂的人是他自己,又道:“如果王翼之有什么行差踏错,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应了声好,谢灵运见他们板着脸,那么严肃,他忽而微微一笑:“好啦,讲些开心的,凤宝那小子此行不虚啊”
谈起谢凤,黄进和何娟也露出了笑容,他们对凤宝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年年尾的时候,那叫一个皮,上跳下窜,骑着竹马一刻都停不下来,缠着他们要学法术,把他们折腾得快乐并痛苦着,最后他们走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所见,当下三人一起前去太平义舍。
这段日子以来,谢凤就生活在义舍孤儿园,而谢灵运的阳神分身只是镇守在义舍门口,防止有妖魔贼人侵袭而已,却没有进去义舍一次,所以凤宝近来的表现,他一无所知。
是大闹孤儿园?还是更加懂事了?
当谢灵运时隔多天,再一次走进义舍,心中满是期待,想着看到一个让人惊喜的小小稚凤……
见到三人,顾道长、顾道姑就要笑说谢凤的表现,而看得两人的神情,谢灵运悄悄地松出一口气,应该不差,应该不差他却让两人先不要说,让他们自己寻找答案。
来到孤儿园,并没有发生凤宝欢喊着扑上来的情况,问了问几位年长孤儿,才知道他正在小院子里浣衣。
浣衣?谢灵运不由一瞪眼睛,意外
没错,他是特意恳请了道长道姑不要优待凤宝,不过像凤宝的五岁年纪,在孤儿园里不是不用浣衣于活的么?此为一个意外。第二个就是,凤宝那可是小霸王谢凤啊浣衣?他真的想象不出是什么景象。
黄进和何娟也几乎惊掉了下巴,反差太大了些,确实不是在打架?
“嘿哟嘿哟,我洗洗洗——”
浣衣小院里洗衣服的唰唰声响不绝于耳,还有清越的童唱声,三人走进院子拱门,只见一排孤儿少女和凤宝各坐在小板凳上,搓洗着跟前木盆中的衣服
谢凤虽然在唱着歌谣,小脸的神情却绝对认真,不是图好玩的,他双手搓得很勤快,又擦擦额头的汗水,当洗好一件放到旁边于净的盆上,他很有成就感地笑道:“各位姐姐,又洗好一件了”少女们一片轻笑,“凤宝真乖。”、“还洗吗?”
“当然,今天也洗一盆。”谢凤继续埋头苦于,以至都没有察觉到门口那边的来人,“嘿哟嘿哟——”
这真是凤宝吗?黄进、何娟啧啧称奇,这分明是个最为懂事的孩子啊
谢灵运感动得几乎大喊一声“壮哉我儿”,却又突然生起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念头,会不会是凤宝为了君子好逑?但多看几眼,是他小人之心了,凤宝显然是对劳动乐在其中的,好像认识到了何为付出,何为责任。
浣衣?至少这是凤宝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咦”少女们纷纷望向院子门口那边。
凤宝自然也扭头望去,一看惊喜,起身奔去:“老爹”
“我儿”谢灵运展开双手,大笑着走去,“哈哈哈,阔别半月,我儿是脱胎换骨了好哈哈——”
然而当他要一把将儿子抱起来,凤宝却抗拒地避了开,急忙压着话声的道:“别抱我,姐姐们都看着呢,老爹你醒目点,别让我像个小孩似的,我已经长大了……”
谢灵运的笑脸凝滞了,仿佛时间停止了下来……好吧,这小子在认识到付出和责任之外,也明白了女孩子喜欢刚强成熟的男子汉
行,不抱就不抱。
琼州的夏天一片炎热,就像铸剑的火炉一般,让街上的行人都懒懒洋洋,大呼好热。
谢灵运带着谢凤行走在这座荒芜的城池里,让儿子好好见识一番琼州的风土人情,看看神州最为偏远落后的地方吧,不要以为全天下都是京城、金陵那样。
与此同时,谢灵运本体和黄进、何娟一起进入了琼州城外的崇山峻岭,准备到五指山找一找那条大蛇妖。据黄何两人说,大蛇妖的命功很高,应该接近了阳神境界,而且妖术凶狠,不可谓不是一只大妖。
“那年在琼州探完徐福墓之后,我们在五指山上闭关,因为我炼就了神境通,无意之中,才发现蛇妖的巢穴。”
一路上,谢灵运向两人讲述了前因后果,说起来跟那蛇妖还颇有孽缘的。
当三人来到了密林丛中的五指山,刚一靠近山腰,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妖气,三人面面相觑,都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蛇妖的老巢。
“何人侵我领地?”
在谢灵运带路下,他们飞在云烟萦绕之中,刚见到那十分遮蔽的山洞,一声沉怒的话声传来,“立刻离开此地,否则成了无命亡魂,莫怪本妖王没有提醒”
三人落脚在山洞平台上,大蛇妖的声音马上变得又惊又怒:“是你们……你们还是追过来了,哼,一定要赶绝我吗?我可没有招惹过你们。”
“两个月前,南海兴平村村民顾元泽一家,可是你杀害的?”黄进厉声问道,“他们皆中蛇毒而死,体内阴阳精元全部被吸空,与近年来岭南多起凶案的死者状况一模一样,而现场残留的气息就是你的气息,你可有什么解释?”
“呵呵呵……吃几个人算得是什么?”大蛇妖冷笑,“废话少说了,想取本王性命,就进来吧——”
那山洞里一片阴沉沉的,黑暗中闪烁着两道骇人的寒芒,充满着杀气,并没有多少害怕,仿佛猎人是它。
“要我出手吗?”谢灵运看看两人,大蛇妖应该有些本事,却对他形成不了威胁。
“我们来吧。”两人目光坚定。
现在黄进可有着元婴后期的命功,大仙之名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举着九节仗,疾速地念动着咒语,顿时之间,五指山上风云变色,轰隆的雷声作响,却正是《五雷正法》之威
轰隆——
一道粗大的雷电落了下来,打在五指山上,那股雷力直透山体,贯入了山洞之中,一片刺目的皓蓝
“啊……”大蛇怒立时一声惨叫,怒火冲天:“臭道士,都死吧”话音未落,一道青幽发绿的毒液水柱呼轰冲了出来,山风滋滋地响,这些毒液的腐蚀力本来就十分强大,又是大蛇妖全力所发,若被击中,还真讨不了什么好。
“呔”何娟大呼,手持着神器法宝“瑶池荷花”往前一拨,使出了《太清云水诀》,一道最为清澈的水柱凭空而生,挡住了击来的毒液柱
她乃是不世出的修仙材料,打从重塑肉身之后,一路突飞猛进到了元婴后期,不过像阿蛮、纯儿等很多人那样,她在这个关停顿了下来,一停多年。应该还是心性修为不够,未曾闻道,难出阳神,但是在一众元婴后期的人里,她是最接近突破到阳神境的。
却见那些毒液被净水一搅,青绿的颜色顿时变淡下去,毒性渐渐被消除,也成清水……
“哈哈哈,你们以为只有这些而已吗?死吧”大蛇妖疯狂地狞笑,骤然整座五指山都在震动,轰隆声中,山洞里乱石飞出,而每一块石头都是浸泡蛇毒已久的,发着绿光和恶臭
轰,轰,轰所有的毒石头都爆炸开来——
不得不说,黄进和何娟对这个变化都有些措手不及,那一片飞石来势凶猛,两人的应对怎么都慢了,难怪大蛇妖会如此得意,然而……
就在击中两人之际,所有的飞沙碎石突然都停住了如同时间静止,就那样停滞不前
“怎么?”
大蛇妖惊声起,一股超强的气息骤现,又或者说,一直都在那里好可怕的力量,竟然让它感觉不到有半点的机会……
到底还来了什么强者
呼轰全部毒石重新凝聚成了一大块,稳稳地落在山洞外的平台上,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这时候大蛇妖听到了一把声音:“蛇妖,还记得前些年你的毒液被人强买走吗?那人就是我。取你蛇毒就是不愿你去害人,但你却执迷不悟,终成祸害
“啊原来是你……”大蛇妖闻言,怒得直要大杀四方,“就是你这个贼子,盗走我辛苦炼来的精元,以致我一直未能突破境界,可恶”它的话声流露着滔天的恨意,但它还没有丧失理智,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你不是我的对手。”外边谢灵运望着那黑隆隆的山洞,道:“虽然你罪孽深重,我却不愿取了你的性命了事,如果你有心改过……”
“别罗嗦了——”一道黑影突然从山洞杀出,蛇头张大着嘴巴,一颗颗毒牙大放寒芒
也不用黄进和何娟做什么,谢灵运摇摇头,取出了一个塔楼法宝,这是他钻研古楼和诸多乾坤法宝后,自主铸造的一件法器,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塔楼空间,用以镇锁妖魔鬼怪,又有佛光、浩气等照耀沐浴,驱散它们的邪气,擦拭它们的善心。
拔苦度世不是简单的杀戮,如此关困劝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他不能再犯逊师傅的错误,对锁妖塔不能失去控制。
现在锁妖塔里关着的妖魔还不多,以前关在聚宝盆古楼底下的诸多妖兽,除了穷奇凶兽,都已经觉醒向善了,有些到了雷州的黑风寨,也有些成为了北府的战兽。
而那只穷奇虽然早就筋疲力尽,还是与善心作着抗争,如今仍在盆内古楼底下,真不愧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进去吧”
谢灵运手上一送,锁妖塔立时飞了出去,放着一股浩白的光芒,不可抵抗的威势轰隆,巨塔压在那道黑影的头上,蛇妖爆起了厉叫声:“啊————
它根本就不是对手,挣扎了没几下,就被锁妖塔收了进去……宝塔摇了几摇,又飞回到了谢灵运的手上。
“望你早日觉悟,再赎今天的罪过。”谢灵运对着宝塔说了几句,就把它收进了钵盂镯里。
除了昔日的蛇毒恩怨,这只是近年来的他又一次的关锁恶妖,没什么特别
对于他的做法,黄进和何娟都是认同的,一直也想有个锁妖塔法宝,阿客说有足够的材料时就给他们铸造,可惜到现在还没有呢。蛇妖之害已除,他们都放下了一桩心头大事,又颇为感慨,他们虽有活神仙之名,但修为本领距离阿客,依然很远。
离开五指山后,三人回到了琼州城,很快就作了道别,黄何两人要回去南海继续行善,也要盯着王翼之,而谢灵运另有行程。
他与凤宝在琼州逗留了近十天后,父子两人才前往雷州。
雷州越来越好了,十年前还跟琼州差不多荒乱,现在的面貌却不像边境城镇,反而是岭南位列前茅的繁荣,这里有着可供三教九流共同生存的土壤,也因为黑风寨等势力的存在,甚少有妖魔侵袭,乃是南疆之地难得的乐土。
谢灵运带着儿子拜访了很多的老熟人,雷阳书院的、大日寺的,当然还有清幽宫和黑风寨,一切都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让人见之欢欣。
他又独自悄然的去探看了那些流放到雷州的罪犯家眷,曾经的小孩们都渐渐成长起来了,改名换姓,过着普通人的平静日子。
他没有打扰这些人,看着他们如此远离尘嚣,放下争斗,心中也慰,就让那些仇恨过去吧。
在雷州这一停留,又是大半个月,谢凤在雷阳书院住过,和学子书生们一起读书做学问;在黑风寨住过,和善良的妖怪们一起玩耍谈笑……
离开京城以来,他的眼睛才是眼睛,见识到了方方面面的很多很多,认识到了很多大小朋友,心中的这个世界的面貌已经是全然不同。现在的凤宝身上,那曾经的小霸王习性难以一见,只看到聪慧、懂事、机灵……似乎对得起他出生时的祥瑞之象。
而这一天,风光明媚,白云万里,黑风山山顶,父子两人正在眺目远望,欣赏着这大自然的美景。
“老爹”凤宝忽然满脸的认真,好像一个小老头似的,稚气的话说得很用力:“我决定了,等我长大以后,我要让天下人都幸福快乐”
“啊?”谢灵运一怔,心头的欣慰和喜悦像喷泉般狂涌,笑着点点头,道:“好这是最好的,老爹支持你”
“这天空真美,我觉得大家都能看到它这么美,那就好了……”
谢灵运又是笑着点头,他知道可以了,凤宝这小子不会毁掉的了,以后无论身处繁华还是荒芜,都不会。
他望着北方,是时候回去金陵看看。
夏末的凉风吹拂着金陵,为繁华街道上的行人带来了一阵阵的清爽,若然有人抬头留神天空上,就会见到一道剑芒飞过,向着城中的冶城山而去。
正是谢灵运带着谢凤一路顺风地回来了,谢凤不是第一次来金陵,每年至少有着个把月的时间住在这边,当然以前是由他的娘亲们带着的,朝天宫就是他的地盘,来了就会作威作福……不过那是以前了,谢灵运相信,大家会为现在的凤宝而感到震惊的。
冶城山还是冶城山,但山上的朝天宫已经大是不同,那些旧有的殿堂早就修葺一新,还筑建了很多新的殿堂庙院,而十方院已然是江南第一大十方院,天下里位列前茅。
作为丹道中派的祖庭,在玉芝师姑的主持下,这些年来朝天宫稳步发展,中派山门遍及了江南,如今向着四方更广阔的地方传去。
大概这一两年中,京城那边就会有一家朝天宫的分观。
京城乃是一个修门必争的重要战略地,现在中派在江南根基已稳,是时候延伸到京城去了,距离天下第一大修门的目标,又将接近一大步。
“我们来喽”
从神剑上跳下,谢灵运和谢凤落在西山道院院外,不久之后,道院就变得一片热闹,身处山中的南阳子、铅汞师叔、顽空师叔陆续地回来,喜气洋洋。
一见到凤宝,铅汞师叔顿时惨厉的叫了一声:“啊凤宝,怎么瘦成这样,还黑了好多作孽,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他拉着凤宝打量来打量去,真是被人剜了心头肉一般,但奇怪的是,凤宝居然没有跳跳蹦蹦的,比如跳到他背上,太奇怪了。
“嘻嘻,铅汞师叔祖,我没遭罪呢。”谢凤笑道,“老爹带我去岭南了。
几人闻言,都不由一脸疑惑,望向阿客,怎么回事?
南阳子和顽空师叔这对昔日的“废人”,早就不是了,现在他们的一身修为早已再创高峰,南阳子炼就了一个阳神,而顽空师叔也在元婴后期,更是精通无身变化之道,通晓上百种的变化,动物植物乃至死物都可以变得,十分犀利。
“我带他去岭南历练了一番,凤宝成长了很多。”谢灵运又是欣慰的笑脸。而凤宝点了点头,“师祖、师叔祖,我知道以前的我很顽皮,让你们烦恼,以后不会的了。”
什么……?三人面面相觑,还真的惊讶莫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阿客,你的胡须呢?”铅汞师叔突然注意到了,阿客也不同了啊,这对父子简直就像是别人冒充的。
“哈哈这又是另一桩美事。”谢灵运抚着短须地笑道,“待人齐了,我再慢慢讲予你们听,现在先卖个关子,哈哈”
凤宝也笑了起来,对大家的惊讶颇为得意。
这时候,一片洪亮粗犷的嚷嚷传来,“凤宝来了,哈哈,快让外公看看高了没有,哈哈”、“凤宝,能和舅舅一起喝酒了吗”却是虎王大霸、阿狂他们奔涌般的来了,还有一股酒气,对于修习《酒虎神功》的他们来说这最正常不过。
打从凤宝三岁起,阿狂就开始一次次要扯着他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直到现在。
很快,他们同样被震惊了,凤宝变化太大对此,大霸不太乐意,一张粗脸皱起了一团,看着女婿的目光颇多责怪:“凤宝充满男儿气慨不好么?准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可现在……都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
看着外公这样子,凤宝吐了吐舌头,“现在也没人欺负得了我。”
大霸这么说确是不妥的,因为谢凤毕竟是个五岁小儿,玩心还是很重,正经了没多久,他就一个劲问道:“恒宝哥哥呢?恒宝哥哥呢?”
每年来金陵,他最喜欢跟着恒宝一起东奔西跑,好玩着呢。
提起恒宝,谢灵运也奇了,以往他们一来,恒宝、灵鹿儿等少年人准会赶来的,现在小半天了吧,却还不见半点踪影,不在山上?
“恒宝他们去查案了。”南阳子微笑的道。
谢灵运一疑:“查案?什么案?”
“哎”提起此事,铅汞师叔先叹一声,“失窃案。”他忆起了阿客发迹之始的那一年,也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节,朝天宫因为税丹失窃而站到了危崖边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是一提起失窃案,他依然心有余悸。
师叔拍拍胸口,才继续说道:“最近金陵城是失窃不断啊”
原来不知道哪来了一个不长眼的大盗,在城中连连作案,官府偷过了、道录司偷过了、诸多宗门也陆续偷过了……
要知道金陵已经太平很久,偷鸡摸狗之事可以说绝迹多时,不看看谁的光芒罩着这里?所以哪个大盗不是绕路走的,哪个妖魔鬼怪又会来作死。
然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还好只限于偷些财宝,没闹出什么人命。当然了,那大盗来去无踪,连一场打斗都未曾发生过。
虽然朝天宫并没有遭到贼手,但恒宝兴奋啊,他从小以三师哥为榜样,而师哥在他这般年纪破了税丹失窃案,除了牛魔,封了个“打牛英雄”,威尽全城他做梦都想走上这条轨迹,可是金陵治安太好,让他的破案才华一再埋没
但如今真的是天开眼了,送给他一个绝妙的机会,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大破奇案
于是最近这些天,恒宝和同样擦拳磨掌的灵鹿儿、豆豆、芽芽,骑着长生猪和当康猪,游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跑遍了金陵,查
只不过他们屡遭打击,——那大盗继续犯案,前天又偷了一户富翁家中的一箱黄金,还在墙上留下劝善字迹,让富翁多捐金银,以积功德。
“盗富济贫?还是个侠盗么?”谢灵运思索着什么。
“有点像。”顽空师叔接过了话茬,嘿嘿的笑:“那贼人每次偷,也不偷走全部,像前天那案子,听恒宝说那富翁家中共有三箱黄金呐贼人才拿了一箱。”
“对,他犯的其它案子都这样。”虽然如此,铅汞师叔挺紧张的,“我们朝天宫一向广施善缘的,还是别偷到我们山上了。”
“谁敢”阿狂举起了两条肌肉隆隆的手臂,做着一些展现的姿势,“谁敢老虎头上拔毛,我捏爆他”以前会鼓掌叫好的凤宝却急了:“舅舅,盗富济贫的是好贼,不能乱杀”阿狂愕然,而南阳子开怀……
谢灵运微微点了点头,听起来那大盗不似是个恶人,但这样疯狂作案,破坏太平,让金陵人心不安,自然是不好的,造成更大的后果之前,案子要破。
他问道:“可有什么线索?”
“就是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那大盗的手段太高明了。”铅汞师叔又是一叹。
夕阳西下,长亭外,古道边,风起,枫叶飞舞。
一个舞象少年抱剑而立,微微闭着眼睛,似在感通着什么。他一袭蓝白的袍衫,一头乌黑的长发戴着逍遥巾,虽然衣着简朴,却有着一股灵动不羁的气质,面容俊朗,身形高大,流露着少年英才的风华。
当他徐徐睁开双目,眸子星辰般明亮,又流转着一抹聪颖狡黠,他喃喃的道:“是了……”
却正是朝天宫排行第四的真传弟子,恒宝是也。
“是什么呢?”他挠了挠头,脸露苦恼,刚刚的帅气荡然无存,到底是什么呢?
最近的通天大盗案子查到现在,还是没什么进展,就连那些墙上字迹也看不出什么来,完全无迹可寻不过他想到了一个破案的办法,那就是……预判出犯人下一次的作案目标提前进行埋伏,然后将其当场抓获……
问题在于,拿什么来做预判?
“大盗偷了官府、道录司、修门,现在连富贾也下手了,偷遍了各种人群,那么下一步……下一步普通百姓?”
但是那个大盗似乎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怎么会向普通百姓下手?而且老百姓家里也没什么好偷的啊。
他想来想去,却总觉得这是正确的思路,因为大盗如此短时间内接连作案,风格张扬,好像就是在告诉世人“我要偷遍金陵”,既要偷遍,就少不了普通百姓……不是为了金银,三箱黄金大盗才拿一箱,显然不在乎钱财,那么老百姓这群体,就变得有东西可偷了。
是什么?是哪家?
“不知道师妹她们找到什么线索没?”恒宝望向了枫路的南边,今天他们出城到城外南边寻找线索,三位师妹到了狐谷那边,而他在其它山头转悠,约好了傍晚在这里会合回城。
如果有一点线索就好了,不像现在的瞎找。
又过得一阵,黄昏的天色渐浓,官道那边远远地传来了一阵猛兽奔跑声,恒宝就见三位师妹骑着长生猪、当康猪回来了,他顿时喊道:“三位师妹,有收获吗?”
“师兄,你糟糕了”、“哈哈”
猪背上欢笑的少女们,正是灵鹿儿和豆豆、芽芽,昔日的顽童都已经是青春少艾的人儿。
当康猪上一人,身着明丽的黄衫,身姿修长,面貌如画,眨着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眸,微微翘着嘴角,皓齿半露,秀美之中有着可爱,可爱之中又有调皮,如同蹦跳的小鹿。
而长生猪上两人,则长得一模一样,皆穿着雪白的衣裳,身姿娇小,而脸容娇俏,像是一双玉人,一头瀑布般的乌黑秀发更衬托出她们的灵气,还有那不着痕迹的古精灵怪。前边那个喊着话的,是豆豆,后边那个笑着的,是芽芽
这三位美丽少女,乃是现在的朝天宫三秀,金陵万民无不喜爱她们,更迷倒了几乎所有的金陵少年少侠们,追求她们的人加起来,可以手拉手的绕城一圈。
不过却没有哪个入得了她们任何一人的法眼,实在是那个大哥哥拉高了标准。
就像当年谢道韫初嫁给了王凝之,不久后回娘家,黑口黑面,闷闷不乐的。谢安看见,就奇怪的问:“王郎怎么都是逸少的儿子,人不坏,你怎么就不满意?”谢道韫叹道:“一门叔父,有阿大、中郎,兄弟们之中也有刂羯末,,没想到天壤之中,还有王郎那样的”
见过当年的大哥哥,再一看如今那些少年们,她们也有这种感觉,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也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四师兄,让她们顺眼一些,但还差得远哪
看看他,站没站相的,还像个小孩——
“我怎么糟糕了?”恒宝看看自己,扭头转了一圈,没事呀
他的傻样让三位少女一顿轻笑,当康猪和长生猪都咕咕噜噜,灵鹿儿笑喊道:“不是你身上糟糕,是你大祸临头了。”恒宝一惊:“怎么了?”
她们立时神气了很多,豆豆笑道:“师兄,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找到了重大线索但不打算告诉你,我们要把案子破掉,立功的是我们,做英雄的也是我们,你就不能像那三师兄那样混个都头当了,哈哈,不糟糕么?”
芽芽故作同情地叹道:“有人的大侠梦,要破碎了哦。”
“啊,什么线索”恒宝顿时急红了脸,线索,线索,线索
“想知道吗?我们不告诉你。”
疾奔的两猪骤然停住,三位少女从猪背上跃下,飘逸地落地,笑容灿烂。
“哎哟,三位师妹,你们不能这样啊”恒宝苦着脸,挠头的道:“去狐谷打听消息可是我的主意,是你们拦着不让我去。如果我去了,线索就是我的了”
“可现在的事实是我们的。”她们不为所动,直至灵鹿儿咳咳了一声:“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就多欠我们各一个人情了。”
又是这东西恒宝着实委屈,自从去年阿蛮三师嫂一通挑拨离间,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师妹们除了作弄他,还要记账,不就是带着凤宝爬树却摔下来吗?现在都不知道欠了多少人情债,也罢,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好吧好吧,反正我欠的有够多的了,不差再欠一个。”
三位少女满意地笑了。
“那么,线索?”
豆豆捶了捶嘴巴,严肃着俏脸,开讲道:“话说我们到了狐谷,打听了一番,最近云台山一带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狐祖师就说那天他在山中散步,好像见过一个人影,但想看清楚点就不见了,也许是自己眼花。然后我们就到了他当天散步的那一片山林,结果……”
“在草丛之中,找到了一件东西。”芽芽寒声。
“师兄猜猜是什么?”灵鹿儿浅笑。
“呃……黄金?”恒宝眼前闪现过了一锭金灿灿的金子,贼赃?
“错”灵鹿儿敲了他的脑门一记。恒宝吃痛地抱头:“是什么……”豆豆和芽芽模拟着敲锣打鼓的“锵锵嘭嘭”响声,灵鹿儿从法宝袋里取出了什么,却是一套黑色夜行衣
“我们推断,这就是大盗所穿的夜行衣”
夜行衣的尺寸不大,衣主的身形和她们差不多高大,恒宝穿都穿不下去的,看来是个矮个子大盗?
“哈哈”恒宝抢过了夜行衣一顿翻看,十分兴奋,果然是重大线索呐,“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夜行衣上还有着贼人的气息,之前我们已经用灵符记录下来了,我们只要顺着这股气息去找,就会有所收获”灵鹿儿自信满满。豆豆补充的道:“这夜行衣是个法宝呢,我们试过,它会敛聚气息的,大盗穿着它作案,作案现场就留不下半点的气息了。”
“但它不会隐藏,换言之,就算大盗穿着另一件同样的黑行衣,我们也能找到。”芽芽结案陈词。
“好啊”恒宝高兴得一拍手掌,破案有望了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大盗为什么要扔掉这件夜行衣?还知道自己被狐祖师看见?”
三位少女也有想过这一点,同样想不明白,“也许是他不想要了?”、“他有好几件,这件穿旧了就扔掉。”、“因为自大,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对,这贼精着呢……”恒宝深思,三师哥说得好,不要轻敌虽然这个线索很好,可大盗那么精明,怎么可能犯下这么一个愚蠢错误,那样说不通
那么……四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长生猪和当康猪,你们怎么看?
“咕噜——”长生猪的耳朵扇了扇,躺下准备睡觉,意思很明确:为你们东奔西跑已经很累了,不想还要动脑。
“当康”当康猪叫了一声,它早已学会人语了,确有一番思考,声音憨实:“会不会真的是犯笨?”
恒宝几乎跌倒,就知道靠不住
“师兄,我们现在就只有这条线索,不管如何,先看看会怎么样吧。”灵鹿儿说道,豆豆、芽芽点头同意,当即寻找大盗当下的身处位置
凭着残忍气息找人不是件简单的活儿,毕竟他们没有聚宝盆那样的仙宝,但他们有派得上用场的灵符“灵气感通符”,顾名思义,寻人寻物寻地都可以,他们有心破案,当然备了很多。当下灵鹿儿取出黄符,先感通了夜行衣的气息,就开始焚符感应另一端——
黄符在空中焚烧殆尽,突然爆起了一道光芒,施法的灵鹿儿月眉一颦,讶道:“大盗现在就在城内……冶城山的方向”
又感应到什么,她讶容更甚,惊道:“朝天宫”
“啊?”恒宝、豆豆和芽芽一片惊呼,大盗要偷朝天宫?可他们山上那么多高手,能行吗?
“我们赶紧回去吧”灵鹿儿急道,豆芽姐妹点头:“嗯,真被他盗走什么,我们山门就丢人大发了。”
“可是……朝天宫?”恒宝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大盗想做什么,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天色已晚,怎么都该回去了,当下四人两猪奔回去金陵城——
夜空中繁星缀明月,金陵城一片灯火通明,街道上依然热闹非常。
恒宝四人进了城,就一路往冶城山赶去,已经能遥遥地望见那山中道观,灵鹿儿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她可以肯定,大盗此时就在山上
但越是如此,恒宝却越觉得不对劲,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大盗的真正的用意,那夜行衣分明是大盗故意留下的,为了什么他不知道,可那个想法越发的坚定,大盗一定是在打“普通百姓”的主意……
他看着这繁街,看着游玩的百姓,大盗不为金银的话,那应该是要偷什么意义非凡的东西,而且是属于老百姓共同拥有的,不限于一家一户,而是城中的什么东西……
此念一通,他突然惊起了一个念头,要说金陵百姓最着紧的宝贝是什么,应该就是……三师哥那块群英会冠军金牌
那金牌本来是三师哥的随身之物,前几年师哥捐了出来,放在东市的群英殿内,给百姓一个纪念,也代表着他镇守金陵。
因为金牌里面可是有着三师哥留下的神念,别人是用不了这块上品级别的金牌法器的,偷了也没用,还会惹大麻烦。但这个大盗显然是不怕麻烦的,只嫌事儿小了,如果大盗偷走了此物,那岂不是等于把金陵百姓都偷了一回
三师哥的冠军金牌,就有这个意义
“哎哟,我们被骗了”恒宝一拍长生猪的猪头,它不满的咕噜一声,停下了奔跑,而他急道:“目标不是朝天宫,是东市的群英殿啊”
他身后的芽芽,当康猪上的灵鹿儿和豆豆,都顿时疑惑,“什么?”
“大盗要偷的是三师哥的冠军金牌我们马上去守着——”恒宝手上一扯,调转了长生猪的前进方向,本以为很快就可以睡个好觉的长生更加不满,干脆坐到地上……恒宝傻眼了,满头大汗:“长生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明儿请你吃好吃的”
“咕噜。”长生猪才懒得管,偷就偷了呗,它又不会少块肉。
“师兄,马上就到山门了,不如我们回去禀明了师傅、师叔他们再讲?”灵鹿儿有点好笑有点娇嗔,她的感觉不会有错,大盗就在冶城山再说就算不是,现在从这里跑去群英殿,怎么都得半个时辰吧,回去和大家商议一番更为稳妥。
“不行啊,不能等了大盗随时都会行动,那可是师哥的金牌,我可不能让他得逞”
恒宝毫不犹豫地从猪背跃下,往东边跑去,“你们先回去,叫大家快来支援我”
像三师哥那样,他从小的修炼都只是打基础,今年才刚刚开始炼己筑基,虽然一路通畅,但毕竟还不到结丹境,没理由打得过那个通天大盗。
“大叔,这头驴借给我骑一趟行吗?十万火急”他骤然停步,向路边一个牵着头毛驴走过的农夫大叔急道,“我是冶城山朝天宫的弟子恒宝,你到那里就可以找到我……对了我这里还有点银两,你拿着。”他往衣袋一顿掏,拿出几块碎银塞到大叔手上。
“是朝天宫的恒宝小道长啊”农民大叔十分惊喜,帮忙来不及,不肯拿银两,“这头驴你牵去,你用,我不要钱,朝天宫救过我的命呐”
“拿着”恒宝塞了银两,没时间闲扯了,纵身骑上了毛驴,拉着缰绳吁的一声,就往城东东市奔去——
“喂师兄”灵鹿儿、豆豆、芽芽望着那道消失远方人群之中的骑驴身影,面面相觑,都有些哭笑不得,要她们说四师兄有一处胜过三师兄的,那就是,扯淡
当三位少女回到了冶城山上,刚一过山门坊牌,就已经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很热闹似的,难道?
过了山径来到道观,就有道观同门们纷纷的笑道:“阿客和凤宝来了”、“宝鹿豆芽,案子查得怎么样?”
“啊,大哥哥来了”灵鹿儿闻言高兴不已,眸子明亮豆豆、芽芽也欢呼一声:“不知三师兄有没有新诗呢?”、“还有凤宝的童谣”
在这多事的夏末,客哥儿携子回来,热闹真是凑到一块去了。
“咦,恒宝呢?”这时有人问道。
“说来话长,四师兄去群英殿了”灵鹿儿应了声,就赶去西山道院,年初过年时见过大哥哥,就到现在了。
月色朦胧,当三位少女和两猪来到西山道院,远远就听到欢声笑语的,却没有凤宝的打闹声,奇怪,但有一样更奇怪的,灵鹿儿颦眉的道:“大盗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了……”豆豆芽芽皆是惊讶,那就是说……
灵鹿儿清脆的声音充满不可思议:“大盗就在西山道院”
这、这怎么可能连三师兄都来了,西山道院现在定然是济济一堂的,那么多的高手在,还没有发现大盗?
“我们快去看看”
当三人两猪走进道院大厅,果然大家都在,玉芝师傅、南阳师伯、两位师叔……大师兄、大师嫂和他们三岁儿子勋勋、一岁半的女儿小雨点,十一师弟,大霸他们……
当然还有大哥哥和凤宝
“鹿姐姐豆姐姐芽姐姐”凤宝见到她们,欢呼地扑了上来,不过他的最爱不是她们,“恒宝哥哥呢?”
三位少女来不及跟大家打招呼和说明情况,灵鹿儿惊道:“大家小心,大盗就在这里”
众人一片疑惑,铅汞师叔猛然地看看周围,寒毛都竖起来了,颤声道:“师叔心血少,你们别吓师叔……”玉芝师姑疑问道:“灵鹿,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这时候顽空师叔叹了一声:“好吧,还是被你这个鬼灵精看穿了,其实大盗就是我。”
“啊”三位少女目瞪口呆,竟然是这样么顽皮师叔的恶作剧
“什么?玉阳你”玉芝师姑大为惊怒,这样乱来,一个不好就会让朝天宫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
南阳子也板起了老脸,“师弟,你糊涂啊”
“师傅,你真是好谁兴,。”季通感叹。
顽空师叔糊涂,但大家也都被弄糊涂了,尤其谢灵运,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破绽,岂有此理,“师叔?”
“呃唔”顽空师叔看看灵鹿儿,又看看豆豆芽芽,愕然的样子:“你们怎的这么认真,我只是在开玩笑啊,鹿丫头,你不是在说笑?我只是个长生大盗而已。”
什么啊众人都很有一股把他揍扁的冲动,却也疑惑灵鹿儿所说的话,豆豆芽芽只好一五一十地讲个清楚。
“等等,让我感应一下大盗的气息……”灵鹿儿微微闭上双眸,又焚了一道黄符,脚下就往一个方向走去,“是这边……”
众人跟着她走出了大厅,绕过了前院,来到后院的诸多厢房,然后走向了……什么,这不是阿客的房间么?
一双双眼睛满是惊讶凤宝惊呼:“老爹是大盗?”
众人望着眼前的厢房,一片惊讶
大盗怎么会和阿客扯上关系?应该是灵鹿儿感应错了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灵运有点汗颜,不比他们知道得更多,他今天才回来金陵而且回来之后,还没有回过房间呢。他又疑道:“房间里没有生人的气息,我敢肯定。”
“这就奇怪了。”灵鹿儿眨眸地嘀咕。
“好恐怖……”铅汞师叔的脸色越发古怪,悄然往后退了几步,难道有什么厉鬼?也不对啊。凤宝见他如此,懂事地安慰道:“师叔祖,有我老爹在呢,不用怕。”
众人都对这一幕感到滑稽,也没有谁人害怕,就是奇怪。这时谢灵运走了上去,“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咿嘎一声,他推开了房门,皎洁的月光撒了进去,让众人看得清楚,不大的房间里,堆满了一箱箱的东西而这些分明是贼赃……
“怎么会这样?”、“谁于的”众人又是一片惊声,谢灵运皱眉地走进房内,没有任何惊变发生。众人陆续进去,看着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赃物,都相视无言了,官府的、道录司的,各家被盗的受害者的失物,除了些金银,几乎都在这里。
季通讶然的猜测道:“这是栽赃嫁祸?”
看起来像是这样,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这种缺德的事,而且要嫁祸给阿客,谁信?众人还是满腹疑惑,太不合情理了
“看来那大盗的实力真不低。”谢灵运有感而发,相比到处行盗而来去无踪,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诸多赃物放进他的房间,更为高超整个冶城山都察觉不到,连他都不能保证有没有这份本领,大盗必有什么了不得的神通。
不过这究竟意欲何为?他围着赃物走了圈,一边走一边沉思,忽然闪过了
“糟糕了”灵鹿儿突然一声惊叫,满脸情急,“四师兄”
豆豆、芽芽也立时惊急,“四师兄的推断是真的”
可不是么,眼前这一切摆明了大盗的目标根本不是朝天宫,要偷早就偷了,夜行衣是故意给他们的,也许就是一个嘲弄,让他们顺藤摸瓜的回家一看……被耍了而大盗的真正目标,极可能真的是东市群英殿里的三师兄的冠军金牌
如果四师兄和大盗碰了个正着……
三位少女都不寒而栗,恒宝,你这臭小子可不能出事啊
“哎呀,愁死人了”铅汞师叔嗷嗷大喊,“阿客,你快去救恒宝呐”
夜深了,金陵城也静了很多,东市更是如此,群英殿孤清地立于月光之下,闪耀着它的光芒,从它平地崛起的那一年起,它就是金陵百姓心中的一处圣地。
白天这里的香火十分旺盛,游人如织,都想亲眼看看谢将军的冠军金牌,但到了夜晚,关上了殿门,只有一小队卫兵象征性地巡逻,这里从来没出过事,没什么可防的。
而恒宝骑着毛驴一路全速地赶到了,把那毛驴累得够呛,他拴好它后,就匆匆跑向群英殿,凭着身份从卫兵队那里拿到钥匙,得以进入殿里。
“这里防贼?”、“恒宝小道长,你搞错了吧?”跟在后面的卫兵们相当困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恒宝领在前面,来到殿中第三层的“冠军阁”,一看冠军金牌还安静的放在神台上,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赶在大盗之前了
这不没事嘛卫兵们纷纷微笑,也不是没听闻消息,小道长最近为了大盗案扑来扑去,疑神疑鬼的,真难为他了。
“小道长,没什么事,我们回去巡岗了啊?”
“好,辛苦你们了。”
反正恒宝不打算走了,他今晚就在这里守夜,等师傅师叔他们来。
“不知道师妹她们有什么发现没?”他想,抱着长剑,靠着阁里的一根红柱,望着阁楼台外的夜色月景,渐渐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明月上有一道黑影飞过,恒宝顿时惊得瞪大眼睛,再想细看却又见不着了……
然而下一瞬,一个黑衣身影就立在楼台之中,望着他。
“啊”恒宝惊声,如临大敌地抽出法剑,锵响的同时,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身着一套黑色夜行衣,与灵鹿儿她们找到的夜行衣一般无二,身形矮小似少年,还戴着黑头巾和黑面罩,看不清楚其面目,只见得一双清冷的眼眸
“你守在这里,不知道我是谁吗?”大盗的声音平缓,毫无特点,竟然分不清男女老少。
“你果然想偷这块冠军金牌……”恒宝皱起了剑眉,对方高深莫测,他断然不是对手,只能晓之以理了:“我只想奉劝你几句,你盗了这块金牌,固然可以名动天下,但是也会惹祸上身,我三师兄,就是谢灵运谢将军,一定会抓捕你的。”
他看不出大盗有没有被说动,只能继续道:“做贼盗的,不应该有太大的名气,不然大家都来抓你,迟早落网,不是吗?”
“是,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偷。”黑衣人说道。
“哎呀,为什么”恒宝甚是无奈。
黑衣人似是笑了笑,不多说什么,“就是要偷。”
恒宝知道自己说不动了,这贼是不嫌事大,只嫌事小他寒起了面容,举剑的道:“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也不能坐视着你盗走金牌,来吧”
“勇气可嘉。”黑衣人赞了声,几乎话声未落,就已经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了神台前面,举剑的恒宝都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过去的?
“慢着”恒宝转身,只见黑及人伸手拿起了冠军金牌,他急怒的道:“那是我师哥捐给金陵百姓的,你不能拿走看剑”
他挥着法剑打去,划出一道寒芒,没多少真,也只是决然无惧的剑意,才有几分看头。
“朝天宫又教出一个少侠。”黑衣人的语气并无嘲讽之意,反而真是称赞一般,让人奇怪。
面对一道道击来的剑芒,黑衣人不慌不忙地推出一掌,剑芒全部消散如烟,又弹了一弹手指,距离只有一步之遥的恒宝就定住了他没感到有什么内伤和外伤,却似乎是被人点了穴道,全身不能动弹,只有眼睛还能惊讶地转溜…
“半个时辰后,你就会恢复正常的了,我先走一步。”大盗说罢,就手握着金牌,走向楼台。
“呵呵,何方高人,何必欺负一个修炼不久的小子呢?”
突然这个时候,一把笑声响起冠军阁中,骤然就多了一道高大身影,正是谢灵运他也弹出一指,那边的恒宝顿时恢复了过来,一个趄趔。
“师哥哈哈,师哥来了——”恒宝欢呼,这下大盗逃不掉喽
但黑衣大盗依然没有半点的惊慌,只不过浑身微微一颤,但似乎是其它的情绪
“唔?”谢灵运越发疑惑,这个黑衣人竟然给他一种古怪的熟悉感,是他以前就认识的人……
黑衣人亦在望着他,眼眸流露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谢公子,那些东西怎么样?”
谢灵运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称呼他为“谢公子”了,这个人……之前在他心中浮现的那个细小身影,与眼前的黑衣人渐渐重叠在一起,他怔怔的道:“你是圆圆?”
圆圆?恒宝闻言先是一惊,圆圆是谁?然后突然想起来,老喜整天挂在嘴边的十世孙女,不正是叫圆圆吗?
当年圆圆留下了书信,独自离开了金陵,去寻找修行之法。一直以来都没有音讯,这么久了,大家难免都有一种悲观的想法,圆圆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就连老喜,如今每次谈起它最爱的圆圆,都不禁黯然泪下。
现在,眼前的通天大盗……?
恒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而看着那双眼眸的神情变化,谢灵运已经可以肯定,她就是圆圆她也曾经说过,要偷很多很多的宝物给他……
“难得,谢公子还没有忘记一只叫圆圆的鼠女……”黑衣人一声叹息,饱含千万般思绪,她向前一步,就出了阁楼,朝着夜空的明月飞去——
谢灵运并不拦阻她,跟着飞去了。
又留下了一个阳神分身,走向恒宝,为圆圆归来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师哥,这是怎么啦?”恒宝扭着脖子甩着肩膀,还有些不清楚呢,圆圆修道回来,为什么当起大盗了?
“当个侠盗是圆圆的志向吧。”谢灵运笑道,“现在只差二师兄了,吉人自有天相,二师兄也该是好好的。”
“二师兄说不定当了海外什么国度的国王呢。”恒宝也不担心,但对现在的情况更加无奈:“师哥,大盗是圆圆,那案子怎么破?”
“待我跟圆圆谈过再定。”谢灵运嘿嘿一笑,另一边他正跟着圆圆飞向城中央那边。
恒宝哦了声,走向楼台眺望,“师妹她们在山门有什么发现吗?”听罢了师哥的讲述后,他一拍栏杆,很生气的样子:“气人啊她们还笑我的判断,结果被耍了,哈哈”
谢灵运说道:“她们很担心你,现在赶着过来呢,马上到了。”
“谢谢喽”恒宝向夜空抱了抱拳,扭着嘴巴不领情:“平时她们欺负我少一些,我都要烧高香了。”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谢灵运噗通的笑,以过来人的语气教育道:“打是情骂是爱。她们对你不一样,才会欺负你。”恒宝惊大了嘴巴,急道:“师哥,你别胡乱了,她们喜欢的是你啊”谢灵运笑问:“何以见得?”
“不是瞎子都见得,几乎每天,她们都会拿我跟你比,师哥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比得过。”恒宝摇头的道,却是豁达,笑道:“有师哥你一半,我此生都无憾了。”
“真是犯傻”谢灵运捶了他肩膀一拳,希望可以打醒他,“你喜欢她们不?灵鹿儿?豆豆?芽芽?”
“呃……师哥,怎么说呢……”恒宝有些尴尬,喜欢未来师嫂?那他成什么人了?
谢灵运笑道:“一世人两兄弟,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恒宝傻笑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未这么想过,但这么一想,又好似有点不同……可是师哥啊,我真的觉得她们的心上人是你,非你不嫁的。”
“那不如我们恶作剧大家一番?顺便看看她们对你的心意?”
“啊?”
另一边,谢灵运随着圆圆,一路飞到了城中高耸的醉仙楼楼顶——
月光如水,从醉仙楼的青瓦楼着,他张口要咬。
众人都一怔,什么时候了,他还?
“有冰糖葫芦吃?”突然,恒宝诈尸他睁开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触电般坐了起身。
这众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如果铅汞师叔在的话,可能要被吓得昏死过去,不是神魂没了吗?怎么会
灵鹿儿瞪大了一片雾气的眼眸,豆豆芽芽也是目瞪口呆,她们都蒙了,心里又是悲伤,又是惊喜,七上八下的彻底糊涂了,恒宝臭小子到底死没死?
“哈哈哈”看着众人窘样,谢灵运险恶地大笑,“恭喜你们,你们都被恶作剧了恒宝没死,还身体倍儿棒”
“哈哈”恒宝也是大笑,好久没和师哥联手一起捉弄别人了,真过瘾,仿佛回到了童年。他伸起手掌和师哥击了击掌,接过那冰糖葫芦,咬了一颗,边吃边笑道:“嘿嘿嘿,原来你们这么紧张我,感动啊”
“幸好没死,我说我自己,哇哈哈”顽空师叔反应过来,也开怀地喷笑,拍着大腿,“好啊,好啊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真刺激,好”
“哈哈哈是啊,好玩”阿狂也笑个不停,“你们怎么想到的,这主意太棒了”而大师兄没好气地摇头笑叹:“你们真是,幸好铅汞师叔没来。恒宝还是少年心性就罢了,阿客你也这样,真要吓死人。”谢灵运笑道:“大师兄,能如婴儿乎?”
然而恒宝注意到,三位师妹都没有笑,她们鼓起了脸颊,恨得牙痒痒的,生气
尤其灵鹿儿,双眸里充满着怒火,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恶作剧,她瞪了大哥哥一眼,又瞪着恒宝,怒道:“你们太过分了生死之事,是能开玩笑的吗?婴儿你们个头”
“不关我事,我只是个阳神分身……”谢灵运轻声嘀咕着退到一边,火力交给恒宝吧。
“恒宝,你还不如真死了害我们白白这么伤心”豆豆说着气话,还说了那么让人难为情的话……谁想听他的臭诗啊
芽芽重重地点头:“三师兄就算了,但是你,我们告诉你,不能原谅你死定了。”
这是师哥的主意好不好恒宝几乎要大呼冤枉,他也有参与倒也没错,“为什么三师兄就算了哦?”果然她们的心上人是师哥吧?
“因为你样衰,我们走”灵鹿儿气呼呼地抢过了他的冰糖葫芦,给当康猪吃给长生猪吃也不给他吃她起身往阁外走去,脚步踏得咚咚响。
“哼你好自为之。”豆豆和芽芽也生气地走了。
众人都没有劝架,但也不敢再笑……
“喂”恒宝情急地站了起来,想追上去又停住,他还是不能确定什么,刚才她们的确很伤心,可是顽空师叔也伤心,最难过的似乎是阿狂……
“傻子,还不去追”谢灵运无奈了,事实不是明摆着吗,“你知道为什么顽空师叔他们不生气,师妹她们却要不原谅你么?”
“恒宝,有时候你真是奇蠢无比。”顽空师叔叹曰,“都怪你有师妹有得太晚,糊涂惯了。”
恒宝细想,好像的确她们对他的态度……他心头大跳,要追去,又觉得茫然,“我追上去该说什么?”
“这还要别人教?滚蛋”谢灵运飞起一脚,把这小子踢走——
“喜欢那些我偷给你的东西吗?”
“圆圆,东西很好,我很感激你的心意,那是我的福气。”
明月清风,醉仙楼楼道,“就像一直以来的那个圆圆
“我明白了,谢谢你谢公子。”圆圆笑了,笑容是那么豁然开朗,“我会继续证道的,做个大盗,盗时光,也盗仁义。这块冠军金牌,给回你。”
她把手中骤现的金牌抛给谢灵运,又把小腿上的硕鼠抱起,道:“鼠祖,我会常常回来探看你们的,明年新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而现在我去了。”抱了抱老喜,她就把它放下,不顾它的死命挽留,蹬了蹬地,顿时向天空飞去
“圆圆——”老喜向着空中那道越飞越远的身影大叫,叫声撕心裂肺,“保重呐”
“圆圆,保重啊”谢灵运也喊道。
那道身影似乎回首望来,又似乎没有,渐渐消失在月色之中……
与此同时,恒宝一路追赶,虽然几乎累死了那头仗义相助的毛驴,但速度还是远远比不上当康猪的,结果追回到了冶城山,恒宝还没有跟三位少女搭上一句话。
当终于赶上了,问题又来了,她们回山后就直奔后山的女冠道院,仿佛是故意的,分成了三路……
这让恒宝追哪一路呢?他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终于咬了咬牙,先她们一步赶到女冠道院就行了当下,他一头溜进了山林抄近路。
小半天后,当他气吁吁的从黑夜下的山林窜出,已经是后山这一头,看看周围,三位少女应该还没到?
“你追来做什么?”这时候响起了一声冷怒,却见灵鹿儿从旁边不远的草丛走出,瞪着眼睛,依然十分生气的样子。
“师妹,我错了”恒宝立即板起了脸,连连地认错:“那个恶作剧不好玩,我知错了。”
灵鹿儿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但也不是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怨恨,她哼的道:“把别人对你的关心拿来当笑话,你真是好本事。”
恒宝讪笑不已,的确是他错了,毫无疑问。他应该说些什么呢?怎么才可以让师妹消气?他想来想去,还是说不出什么……
“既然你没话说,我回去了。”灵鹿儿扭头转身,却没有迈出脚步。
“师妹慢着,等一等。”恒宝急忙叫住,算了算了,君子好逑这种事情,他实在没什么才华啊,还是老老实实的吧他正经的道:“三师哥说,你和豆豆、芽芽的心上人其实是我。”
“啊?”灵鹿儿闻言大惊,一下子羞红了脸,好像一只惊慌失措的林间小鹿,慌道:“你说什么啊,哪有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呃……”恒宝极是尴尬,也涨红了脸,几乎都要挖个地洞钻进去,心中乱成一团,全然失神了:“呵呵,我就说不是嘛,被三师哥捉弄了,呵呵……不好意思,你当我没说过就好……”
灵鹿儿颦眉咬牙,急得暗地跺了跺脚,这人怎么比木头还呆,平时不是很机灵的么?
“我就说嘛,我记得你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三师哥的,嘿嘿,没事儿。”恒宝傻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举臂展手的道:“感觉轻松了好多,呵呵,可以睡个好觉喽”
灵鹿儿气得不禁怒道:“我想嫁给三师哥,你就这么高兴?”
“那……我也不该难过啊……”恒宝挠了挠额头,心里确是有着道不清说不明的难受,但他不愿多想,祝福就好了……
“小时候,我的确说过想嫁给三师兄,也的确那么想的,因为我很景仰三师兄,他是我心目中的第一大大英雄我还记得那晚波罗庙的大戏遭到了妖魔的围攻,是三师兄他们出手救了大家,救了我,他抱着我,我就一点都不怕……但后来,我对自己的心思更明白,我视他为兄长,是大哥哥,而不是……”
灵鹿儿没有转身过来,只是听着她柔柔的语气,也能感受到那股……亲情
呃?恒宝糊涂了,那她的意思就是说……她的心上人不是他,也不不是三师哥,而是另有他人?
他顿时更感失落,若灵鹿儿喜欢的是三师哥,他服气,若是城中哪个少年,他就不甘心了……
“那你喜欢的人是……?我认识的么?”
“你这木头疙瘩”灵鹿儿又是跺脚,却是重重的,回过身来,眸子瞪着他,红着脸的道:“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不就知道了”
一般而言,在茶馆听讲古佬说书听得多的,都知道“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啦”不是好话,尤其是一个女的对一个男的这么说。所以恒宝一听,心里悲凉,师妹这是嫌他罗嗦,让他照照自己是谁,不要多管闲事……
“我明白了。”恒宝喟然一叹,话声有点颤抖:“是我多事了,别介意啊。但师妹你也要擦明眼睛,这世间险恶……”
“你”灵鹿儿无语问苍天,快要气晕过去,也气笑了,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也许我真的眼瞎了,看中了一个傻子”
恒宝一惊,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你这个傻子”灵鹿儿仰头大吼。
“什么?”恒宝呆呆的,忽然好像有一道电流窜过全身,心台一下变得清灵,师妹说的人,好像是……他指了指自己,呆呆的道:“我?”
“得意吧你。”灵鹿儿咕嘟,垂下了红透的脸,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心头闪过了这些年与他的一幕幕,可能就是一开始,他递来一串冰糖葫芦的时候吧……
“我?真是我?”恒宝难以置信,满脸红得突破了天际,简直快要冒烟,身心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真是心如鹿撞
师妹喜欢的人是我哎呀,哎呀该说什么呢,快说点什么啊
“如果是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灵鹿儿的眼眸一瞪,好呀,一下子变得是她表白似的,他还要考虑
“等等等等等”恒宝急呼,怎么能这么跟个女孩说话,忙道:“师妹,我以前以为你喜欢师哥,不敢有非分之想,所以没有多想。但现在我也明白了,我喜欢你”
“嗯……”灵鹿儿终于可以松了口气,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心头甜甜的,笑道:“瞧你笨的,不可能像大哥哥那么多老婆的了。”
“呵呵,我哪有那魅力。”恒宝傻傻地摸着脑后勺,现在是不是该做点花前月下的什么?他想了想讲古佬讲的,就上前一步,伸手牵起灵鹿儿的纤手…
两人双手相触,都颤了一抖,相立而对,都不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似是尴尬,又似是酸甜……
就在这时,后面的山林传出了两声酸溜溜的哼声,分明是豆豆和芽芽所发,“哎,我们何必做多余的人,走吧。”、“嗯,不打扰他们了。”
“啊”灵鹿儿连忙甩开了恒宝的手,脸上的羞红更加浓烈,带着笑意的喊道:“你们什么时候来了啊看够我的笑话没,赶紧出来”
“哈哈”豆豆和芽芽大笑而出,她们都在打量着两人,“衣衫整齐呢。”、“你们的脸红得真像灯笼。”
恒宝尴尬得几乎要逃窜,怎么办,豆芽两位师妹好似真的也对他有意,他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奇怪三位师妹都是如此优秀,得其一已经夫复何求,得三?他没有想过啊
“好吧,趁现在人齐说清楚吧。”豆豆严肃起了脸庞,芽芽似个老学究般点点头:“恒宝师兄只有一个,怎么分呢?但有一个更大的问题,这臭小子喜不喜欢我们?”
灵鹿儿不说话,豆豆芽芽都是她最好的姐妹,她明白她们的心意。
被她们三人看着,恒宝真的想把自己劈成三半,让她们各拿一半,好主意吧?
说正经的,他咳咳了一声,还是老实做人:“豆豆,芽芽,你们都这么好,我当然也喜欢,但这么说,好像我一点都不真诚……”
“去死啦你”三位少女都骂了声。不管他了,灵鹿儿说道:“我们先试试看吧,要是还行,就便宜他了。”豆豆哎的叹道:“阿蛮师嫂说得对,女儿家命苦啊我们三个知根知底还是好的,但其他那些狐狸精……不行”芽芽怒斥恒宝:“你有两只狐狸精了,还有只鹿精,该知足了。”
恒宝能说什么呢,傻乎乎地笑,连连地点头:“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好,从明天开始,你就要执行我们为你制定的大英雄大才子养成计划,以三师兄为榜样”灵鹿儿如是说。
“别以为有什么好日子,你的苦日子到来了”豆豆如是说。
“还有,今晚你捉弄我们的这笔账,还没有跟你算”芽芽如是说。
恒宝的眼底,流露过了一丝恐惧……
随着圆圆的离去,金陵的通天大盗自然也就不见了,那些赃物都物归原主,而破案的人是——恒宝、灵鹿儿、豆豆和芽芽
这是事实,不是谢灵运让他们冒功,但未能抓住大盗,有多少功劳就得打个折扣了,只能算一半,各给四人一个编外捕快的名头,查案办案有个身份,还有些俸禄。
金陵百姓们对此自是称赞不已,朝天宫又出少年英雄了,指的就是,南阳大师的关门弟子,谢将军的师弟,恒宝
其实对于恒宝,人们是期望已久了,尤记得那个跟在小谢道长旁边的顽童,带着孩童们高唱“谢灵运,最英俊”,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他已经破案英雄,由谢凤领着孩童们欢呼“恒宝恒宝,有你真好”,同样的传遍了金陵。
恒宝自己是不太好意思的,如果不是师哥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大盗是圆圆,他活不活得下来都是个疑问。
但灵鹿儿、豆豆、芽芽可不管那么多,他们找到的线索、他们找到的赃物和大盗,接受称赞,问心无愧
不管怎么样,这桩大盗案成为过去,金陵重归于一片平静,夏末逝去,而初秋到来。
进入秋季不久,阿蛮、纯儿等谢夫人们就从京城一起飞来了,与谢灵运和凤宝在冶城山一家团聚。
面对着凤宝的惊人变化,她们无不啧啧称奇,十分欣慰,让人操碎心的凤宝,可终于开始懂事啦。第二胎的计划,似乎也可以开展了呢。只有阿蛮对夫君不时使出死亡之瞪,凤宝性情大变,一定是吃了好多苦头的,想想就心痛…
每年的秋天,谢灵运家都有一个固定节目,出游蓬莱
与之同行的还有师傅南阳子等人,蓬莱已经成为了大家的另一个故乡,有朋友有亲人,还有灵运岛那些丰收的灵草。
现在的蓬莱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没有战事,没有犯罪,只有安居乐业,万族万民都洋溢着笑容,梦若的誓愿,已经算是得到了实现。那些海神树里的英灵们,也会安息。
时光荏苒,众人在蓬莱开开心心地住了一个月,就如往年那样,启程回去尘世了。
而谢灵运还有一个去处,本尊独自去的,——东海龙宫。
要说他乃是东海龙宫的特大仇家,一点都没有错,不过龙宫毕竟识得时务,而且他放了敖满一条生路,又有龙女的游说周旋,前些年神州朝廷和东海龙宫就已经正式签下了和约,约定一百年之内,双方都不会再起战事,至于一百年之后,留给有智慧的后人解决。
反正他现在这样独闯龙潭,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了,龙宫没有大肆欢迎,也没有半点驱逐。
他自然是来找龙女的,到了万丈海底下,就一路去到了贝珠宫殿厅,玉虾侍女们奉上美酒佳肴,笑说公主还在内室打扮,马上就出来了。
谢灵运待了一会,刚刚三杯琼浆落肚,就见一身华装的水瑶公主从殿后欢步走出,雍容华贵,清丽出尘,两种美丽完美地在她身上展现,让人不禁赞一声好。
“阿客”龙女笑着奔来,上次见面已是半年前,爱侣之间一天不见如隔三秋的,这都不知道隔了多少秋了。
“水瑶。”谢灵运起身和她相拥抱,龙女的轻声充满着爱意:“好想你。
那些玉虾侍女悄然地退下了。两人温存了一会,诉说了些情话,才牵着手落座,说起了互相的近况。
龙女高兴地说经过这些年来的和平教化,东海龙宫已经不再是那么好战,大家都深感现在的安定有多么的宝贵,她想再过一两年,她就可以离开龙宫,到他的身边去。
就像那些美好故事的结局,“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不可实现的梦。
谢灵运对此也十分高兴,如果龙女证得了她的誓愿,对东海龙宫和人间万族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待她讲罢,就到他说了,甚多的好消息要分享。听到凤宝的变化,龙女亦是惊奇,很想亲眼看看是怎么了;他又说起圆圆,虽然龙女不认识她,也为她的平安和现状而开心。
想起了什么,谢灵运举杯而饮,目光泛着思忆,叹道:“不知道二师兄他现处何方……对了,最近可有什么他的消息吗?”
多年之前,他就拜托了龙女令人帮他留意打听二师兄的消息,毕竟二师兄很可能就到了东海,东海龙宫更容易寻到他的消息。
“噢说起来,真有一个很像的消息。”龙女惊醒起来,又满脸的歉意,刚才只顾着高兴,却把这件重要事情忘了。
“什么?”谢灵运惊喜万分,又非常紧张,这些年二师兄一直都了无音讯的,他也不是没有去找过,但几乎跑遍东海都没找到,现在真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龙女认真的道:“前些天,有个从北海那边来的鱼精,知道我们在找人,它说自己曾经在北海的一个偏僻小岛上,见过这么一个人:脸上有刀疤,背着一把快刀。跟你以前说的很像。”
“应该就是二师兄”谢灵运喃喃,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通,那人就是二师兄原来二师兄到了北海?难怪他找不到……
“那鱼精还在龙宫吗?”
“在的,我特意让它留下等你,这让传它来吧。”
龙女令人去龙宫之中的客院通传那个叫“肥鱼”的鱼精,过了小半天,虾兵护卫们带着肥鱼赶回来了。
恭敬的礼见之后,肥鱼绞尽脑汁地回忆着每一点滴,它也是无意登上那小岛的,结果一踩上沙滩,那人就如鬼魅一般出现现在回想起来,它还感到有些害怕,“那个人很冷酷,杀气很重的,绝对杀过很多人……小的几乎就被他杀了。”
“哦,为什么?”谢灵运不解,并不觉得二师兄会堕入魔道。
“他不准任何人登岛,如果小的当时跑慢一步,就会没命,真是个疯子啊。”肥鱼刚一感慨,又觉不妥,忙道:“但他还是放过了小的。”
“你有没有问他,他叫什么名字?”谢灵运问道。
“谢将军说笑了……”肥鱼的鱼头笑容古怪,“小的当时逃都逃不及,怎么敢问。”
谢灵运神念一动,想着二师兄的模样,突然双目放出了一片神光,就在眼前化出了一片幻象,正是当年离别时的二师兄,“是这个人吗?”
“对,对,对”肥鱼顿时点头不已,“就是他,更年长一些,胡子也更长,但就是他……”
龙女露出欢欣的笑容谢灵运也哈哈笑了,二师兄,终于找到你了啊
“那小岛是在北海的哪里?劳烦肥鱼先生一一说予我知。”
“谢将军折煞小鱼了,先生之名不敢当,不敢当……”
北海,极北之地,寒雪覆盖着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孤岛,半天里,才有一两声的不知名的鸟鸣,孤寂得不似人间。
那些挂满了银雪的苍老古树,又把孤岛内的景象所掩盖,岛的北面是悬崖绝壁,唯独南边有一处小海滩,可以供船只停靠,但海滩荒败更甚,海浪拍过,冲刷出了埋藏在沙子里的骷髅骨头,以及残刀断剑。
一只老螃蟹在沙滩上徐徐地爬行,爬过一颗腐烂的人类头颅,正要吃些蛆虫,突然,它受了什么惊吓,急忙窜进了沙子里去……
呼轰轰巨响声越来越近,大海的南边,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往小岛驶来,高高扬起的旗帜,写着两个字“七海”,却是东瀛七海家的船队。
七海家在东瀛势力不弱,号称“纵横天下七海”,虽然实际上没那实力,但是在北海,却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船队中能人异士不少,七海家家主七海宏雄更是一代海枭,据闻命功修为已近阳神境界。
这个荒岛在北海存在已久,早已被无数的船队探了又探,有什么宝物都被拿走了,近年来无人踏足,日子久了,世人都遗忘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直至前些日子,七海家一只探险船因为海上骤生的风暴而不得不停泊过来,结果刚刚登上海滩,就被一个古怪的野人袭击,因而死了数名的船员,生还者匆匆地逃回东瀛。
七海宏雄闻之大怒,七海家岂是任人欺凌的,这个场子当然要找回来,而且那个荒岛,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艘先登船脱离了船队,疾速地驶向小岛,很快就有一队百人的侦候登陆上岸,他们要把那个野疯子抓回去主船严刑拷问,好好地折磨一番,让他知道惹了七海家的下场
“野疯子,滚出来,惹了七海家,还想活命吗?八嘎”
“八嘎出来”
一众七海家侦候骂骂咧咧地走向海滩里处,他们都身着蓝灰条纹的宽袍大衣,身形不算高大,长得獐头鼠目的,却又满脸横肉,丑脸上充满着杀气和怒气,手上都拿着一把长长的细刀,望着前方的荒林,只待那个野疯子走出就一哄而上。
“限你们在十瞬之内,掉头回去,否则永远都留在这里吧。”
冷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侦候们的身后。
侦候们纷纷惊讶地转身,那侦候队长一边拔出了腰间长刀,一边怒骂着:“切啊,呀咯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其库系噢”
“十,九,八,七……”那人平静地进行着倒数。
“不给你这个畜生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害怕砍掉你两只手”侦候队长双手举刀,叫喊着挥劈上去,挥出了一道烈红的刀芒——
其他的侦候们顿时一片叫好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找死。”那人话音一落,手中握着的那把朴刀微微一动,风起,残影现,快得仿佛从未出过刀……但是,惨叫声起,血喷成柱
“啊——”侦候队长的头颅飞在半空之中,而无头的身躯剧烈地颤抖,手上长刀再难前进半寸,嘭隆一声,倒在沙滩上,还在喷涌的鲜血旋即流成了一大滩
“太翔君”、“哪、哪尼”周围的侦候们惊恐万状,虽然倍加重视,然而这个野疯子的实力还是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结丹后期的太翔队长,竟然被一刀杀了,刀速之快,让他们根本都无法看得清楚恐怕他们加起来,亦不是野疯子的对手……
“六、五、四、三…”那人继续未完的倒数,转头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之冷漠,杀掉他们毫不需要考虑。
“怎么办?”、“我们要为队长报仇。”、“可是……”侦候们乱成了一团,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想走,也有人想合力进攻尝试一下,也许……
“时间到了。”那人语气未变,平淡得如同死水,“都不用走了。”
骤然,一道道刀光纵横交错,上百名侦候的脖子,几乎同时的生起了一道血痕,然后头颅飞了出去,“呜啊……”
惊惧至极的惨叫方才响起,头颅飞落一地,而那些无头身躯纷纷轰然倒下,鲜血把沙滩染成了深红色,犹如修罗地狱一般。
那人甩了甩刀,把刀锋上的鲜血甩净,收刀入鞘,往荒林那边走了回去。
这片海滩上,又恢复了惯有的寂静,鲜血喷流的潺潺声是那么清亮。这时候,老螃蟹从沙子缝隙里钻了出来,没有继续觅食的兴致,快速地绕过那些依然热气腾腾的尸体,回去巢穴了,它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到来。
海滩无遮无掩的,海上船队那边看得清楚,上百船员惨死刀下七海家船队已然沸腾,怒气冲天,而一众头目,也知道了那野人不容小视。
再派侦候只是送死而已,这一次,七海宏雄直接带着一众兵马,亲自登岛,却是有着上千人。
在他们看来,几乎整个七海家的力量都派上用场了,那个野人就算死,都死得光荣。
在东瀛人之中,七海宏雄的身形算是高大的,勉强称得上是虎背熊腰,他剃了一个光头,蓄着一把浓密的胡子,双目狭长,鼻子塌陷,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身穿着一套模仿江南吴服的蓝袍,光头上戴着个顶有牛角的缕空头盔,若说有什么气质,那无疑就是怪异。
他们刚刚登上了荒岛,野疯子果然立即就出现了,挡在了前方。
“就是你?”七海宏雄嗓音沉沙,他的小眼睛漏着寒光,正打量着眼前之人,一身以兽皮修修补补的残旧劲装,背着一把朴刀,蓬头垢面,看上去年纪三十左右,那样貌好像是神州之人……
想到神州地大物博,高人无数,他不由多了一点顾忌,没有立即动手,却是寒声问道:“阁下是谁,为什么伤我七海家的人?”
“限你们在十瞬之内离开,否则,死。”那人又是下了驱逐令,要么走,要么死。
“八嘎……”、“蠢材看清楚点,这可是七海大人”、“蠢猪”七海宏雄身后的那些船员们一片怒骂,锵锵锵,又纷纷地抽出长刀,刀芒闪目
“都给我住手”七海宏雄拧着粗眉,喝止了众人的话声,冷笑的道:“阁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你只是元婴境的命功修为,而我已是半步阳神,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打得过我?”
“十,九,八,七……”
“家主,既然这畜生不识抬举,就用痛苦让他开口吧”、“把他的脑浆倒出来”东瀛人们满脸残忍的狂热,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野人悲惨而可笑地死去。
“罗嗦”七海宏雄大吼,但也着实是怒火攻心,锵的一声拔出了极品级别的宝刀,“如果阁下真要用武士的方式解决,那我七海宏雄,就让你见识一下东瀛武士的精神。”
“六,五,四……”那人不理会他说什么,继续倒数。
“死咧”七海宏雄怒然地挥出,轰隆——
一道如同实质的血红刀柱当空劈下,这虽是起手试探的一招,却有着千万斤的力量,足以开山破石,只见野人抬刀挡了一挡,尽管把刀势挡了下来,但受到巨力的冲击,沙——他脚下后退了数丈,沙土飞扬
“好”七海家众人一片欢呼,对此毫不意外,野人怎么可能是家主的对手,他死定了
“现在怎么样?愿意说话吗?”七海宏雄的沉沙嗓音,仿似飘散着一股血腥味,目光一厉,又道:“还是死去之后,用鬼魂说话?”
那人似是嘲笑了一声,还未说些什么……
“哈哈哈哈——”就在这时候,天空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朗的笑声,不知谁人到来,众人皆是惊疑
“哈哈哈——”
一阵陌生的清朗笑声突然从天空传来,海滩上的众人都惊了一惊,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飞仙般的白袍身影俯冲下来,观其面目,却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
“哪尼?”、“他竟然会飞……”、“这是什么高人?”七海家船员们不由得失声惊呼,就算是再没有眼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者有多么的强大。
七海宏雄敛起了双目,这让他的小眼睛更是难以一见,但还是有震惊的目光漏出,完全看不透来者的气息不是他的境界可以比……是敌人吗?还是朋友?
与此同时,那野人的脸庞竟然露出了激动之色,嘴唇哆嗦着似要呼唤来人
“来得刚刚好。”转眼之间,谁都拦不住,谁也没有拦,那个飞天来客就稳稳的落到了沙滩上,杵在七海家众人和野人之间,他望向野人,喜不自胜的样子,“二师兄,没事吧?”
二师兄?
七海家众人又一次惊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心中都生起了一股惧意,这高人看上去难以对付,却和野人是一伙的,那他们……
“阁下……”七海宏雄的心情也跌到了谷底,该死的中原人,怎么会来的……他没有轻举妄动,沉声的问道:“请问阁下是?”
然而那白袍青年没有理会他们,当他们是空气一般,高兴地走向野人,说着道:“二师兄,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你,可你真是难找,原来在这个北海荒岛,哈哈”
别说这些东瀛人了,现在玉帝大帝来了,谢灵运也无暇理会,这么多年对二师兄的思念若然拿去称量,那真是有如大海。
如今兄弟重逢,他最先要做的,是一个拥抱
“阿客……”玄野笑了声,毫无对东瀛人的冷漠,却是一腔万般滋味的热血,“这不还是被你找到了吗?”
嘭
两人重重地拥了一拥,千言万语,尽在这个拥抱之中分别多年,变化万千,但那一份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却一点未变。
“师傅、师叔他们都很好,越活越年轻,《无身功》的问题早些年就好了,他们现在都是丹道中派的高道,哈哈说来话长啊,我和大师兄都成家立室,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恒宝也开始坠入爱河,被三个师妹整天驱策,呵呵。”
谢灵运笑说不已,那么多事,那么多的变化,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你呢,在这里有没有什么道侣?”
“哈哈”玄野大笑,“没有,只有长刀一把。”
“鱼肉朴刀……”谢灵运已经看到了,二师兄手上拿着的朴刀,正是当年由他送的那一把鱼肉朴刀,它本来只是一件普通法器,但现在,竟然散发着极品级别的宝刀宝气,看来这些年,二师兄一直对它进行着滋养炼化,人也长生,刀也长生
他心中,流淌着一股莫名的感动,兄弟间不需要说那么多,但他现在忍不住要道:“二师兄,你以后再敢不声不响的消失这么久,我一刀砍了你。”
“待了结了岛上之事,我也该回去了。”玄野说道,脸有愧色,“让你们担心了这么多年,我只望以后多作补偿。”
“嘿,说的什么鸟话,我们需要你补偿吗?”谢灵运捶了他肩膀一拳,笑道:“可以一门团聚,就是天下最高的乐事了。”
两人高兴地说着重逢的话,七海家众人却被晾在了一边,完全不被当是回事,七海宏雄的怒火熊熊地烧,“不管阁下是谁,如此都太过自傲了在北海之上,七海家不是任人无视的小角色,你们这般侮辱我七海宏雄,是与所有的东瀛武士为敌”
“你们少看不起人了”、“七海家可是纵横七海的呢”那些船员武士也纷纷大吼,高人怎么了,他们的家主可是半步阳神之境说不定比那白袍青年更厉害没错
“呃哦……”谢灵运拍拍额头,太高兴了,都几乎忘记这些人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闯岛的倭人,让他们走,不肯走。”玄野说道,双目闪过了一抹杀气,“都不是什么好人,残暴成性,与海贼无异。”
谢灵运打量了下那个倭人头目,穿得有够古怪的,对其问道:“你有什么解释?”
“阁下还没有说你是谁”七海宏雄倒是执着。
“我叫谢灵运,乃神州的镇国大将军。”谢灵运微微一笑。
“哪……哪尼”七海家众人一片惊叫,就连七海宏雄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瞪大了小眼睛,额头瞬间涌满了冷汗……
假的吧这青年是谢……谢将军?
众人当然知道谢灵运是谁,他的威名早就远扬了东瀛、新罗等国,传说之中神乎其神,但他的战绩确实就有那么神,北府府主、镇国大将军……又岂是七海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不只是七海家不行,这北海上的所有船队,乃至天下的所有船队都不行
他们虽然为武士的精神而骄傲,却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不过,眼前这个白袍青年真的是谢将军?抑或只是冒充的?
“你说真的?”七海宏雄的声音都变了,微微有点颤抖:“谢将军怎么会来北海这边……”
见到这些倭人这般反应,玄野也明白阿客现今已经是威震天下的强者,为他感到欢欣,“阿客,了不起。”
“还行。”谢灵运笑了笑,对众人道:“我非是冒充,我也不需向你们证明些什么,但是如果你们想伤这个人,我肯定不会容许。”
话音未落,他身上骤然气息大放,如同冲起了万丈光芒,耀得就像天空的烈日
这一下,七海家众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被放到了火架上烤一般……这人好强
众人瑟瑟发抖,七海宏雄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管是真是假,这个青年的实力都超出了他太多,他们这千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七海宏雄努力的稳着话声,沉道:“既然是谢将军,那就是我们的错了,冒犯了谢将军和将军的师兄,很对不起七海家愿意赔礼道歉,财宝美女,全凭谢将军一句话。
“免了。”谢灵运自然没有兴趣。
“那么,我们先告退了”七海宏雄弯腰鞠了一躬,众人亦是诚惶诚恐的如此,然后转头就要赶紧走人,报仇寻宝什么的别想了,先想怎么保住性命。
“我没让你们走。”说话的却是玄野,又如之前的寒冷:“刚才叫你们走,你们不肯走,十瞬早已过去,你们就不必走了。”
什么意思?
这野人还想要把他们杀光?七海家众人震惊,如坠冰窟,恐惧在心头蔓延开去……
“你……可要仗势欺人是吗?”七海宏雄几乎要怒吼,他都把武士的荣誉放到地上了,对方还不满足吗?八嘎呀路他怒道:“谢将军,你要帮他?”
“我不帮他帮谁?”谢灵运收起了微笑,淡淡的道:“七海宏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杀你,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七海宏雄瞪目欲裂,握刀的手在颤抖,而其他众人都脸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
“阿客,不必你帮手,对付他们,我自己就够了。”玄野提起了鱼肉朴刀,望着不远外的七海宏雄,道:“出刀吧。”
哪尼
不用谢将军出手?七海家众人怒气又生,虽然是谢将军的二师兄,但这个野人的实力不过尔尔,根本就不是家主的对手,而且还有他们的存在他会因为自己的愚蠢高傲而付出惨重的代价,前提是,谢将军真的不出手……
“所嘎,谢将军,你承诺不出手么?”七海宏雄忍着怒火,望向那白袍青年。
“我没义务向你承诺什么。”谢灵运冷言,开玩笑,他当然不会让他们伤害二师兄半根毫毛。
“阿客,那你向我承诺吧,待会不管怎么样,不要插手。”玄野微微闭上眼睛,让心境进入到一个静极的奥妙状态。谢灵运失笑道:“你知道不可能的。”玄野淡淡的道:“在雷州的时候,你救了我第一次,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谢灵运忽然明白了,这是二师兄的道心啊,他不要任何人再救他,不要,也不需要。
生由自己,死也由自己,这般道心,需要他出手吗?无关生死胜负,而是刀客的骄傲,真不需要。
他看了看七海宏雄等人,轻叹道:“好,我承诺,不会插手。”
“哪、哪尼……希望谢将军一言九鼎的呢”七海宏雄惊讶的话声里满是欣喜,尽管有所怀疑,怎么也是个机会。那些船员无不如此,都满脸惊喜
“我说了不会就不会。”谢灵运说道,收起了气息,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对决,只因为二师兄。
“那么如果我们赢了,能活着离去吗?”七海宏雄又问道。
“能。”玄野淡然不变,“如果我死了,阿客你放他们走,也不需要为我报仇。”
“就按你的意愿办。”谢灵运退到了一边,心中不愿也只能答应,这是二师兄的一场修炼。他打量着二师兄,看上去命功境界要比七海宏雄略低,而性功境界则胜过很多。
无论如何,他对二师兄有信心,因为在其身上,他看到了那种一往无前的必胜信念,相比七海宏雄的猥琐暴戾,二师兄是真正的勇者。
寒风吹起血沙,玄野和七海宏雄等人,相距三丈之远而立。
玄野沉默不语,没有动,并不打算先出刀,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荒岛合而为一,荒芜、萧败,却始终屹立在大海之中,任何风暴都不能击倒。没人能知道此刻他的精神世界是怎么样的,但一定静极静极,如同天地初生之前。
七海宏雄双手持着长刀,盯着玄野,小眼睛里杀气尽显,自然不能错失这个唯一的活命机会,也是聚精会神,沉声道:“那我出刀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呀啊”的大吼着冲出,身影顿时快得成了残影,暴烈的红光刺目,倾尽全力地挥出了无数刀,刀势十分的凶猛狠毒,每一刀都是必杀之意,杀杀杀
呼轰千万道的刀芒乱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带起了狂沙飞舞,天地震动
“死咧——”
看着这波刀光狂潮,谢灵运的心不由紧张地突了起来……
七海家众人又紧张又兴奋,就凭疯野子的修为,不可能挡得住这波攻势,家主,请把那贱种劈成肉碎吧
刀光瞬间将至,玄野还是闭着眼睛,好像等死一般,但是他其实看得十分清楚,那一道道刀光纵横交错的飞行轨迹,完全在他的心海里呈现出来,用心,看得更清楚
那所谓的密不透风,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充满着漏洞的破烂玩意
只是这样而已吗?七海家的家主,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锵轰——
鱼肉朴刀,突然挥出
玄野闭着眼睛,却分明激射出了一道震慑万物的神光,一切皆是虚幻,又有什么势不可当可言他突然动了,整个人挥着朴刀,快得如同闪电,沿着一条让人不可思议的细密轨道疾冲而过,所有的刀光飞过,不能伤其半分
就像一颗飘荡的尘埃,哪怕在狂风之中,最后也会安然落地。
“哪尼?”七海家众人目瞪口呆,惊魂动荡如浪,刀芒怎么会没有击中那野疯子?怎么可能
谢灵运也不禁惊奇,在心中叫好,二师兄的感应之能竟然已经到达了此等地步,就连一些阳神境修士都不能做到,太妙了。
不可能七海宏雄惊怒而吼,就算是鬼魂,也不可能躲得开他的乱刀,这是幻象这一定是对方施展法术造成的幻象野疯子的真身一定是在后退……
“死咧————”他怒吼着继续直冲上去,半步阳神毕竟不是阳神,他无法应对多个方面,长刀一挥劈向左边,幻象也要破
然而……落空
他的前面左边并没有人,连幻象都没有,那一瞬间,玄野化作了一道电光,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右边
朴刀横砍而去,粉碎了虚空,爆起一道从先天世界冲出的力量
在这里
右边
不可能这还是幻象一定是七海宏雄被刀光映得脸容扭曲,只是幻象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灼热……
咔轰————
刀碎骨肉的巨响爆起,玄野已然出现在七海宏雄的身后,手上的朴刀高高扬起,鲜血在滴落……
七海宏信的腰身、脖子、额头三处,骤然血雾冲起,整个人滑落开去,成了三截
轰,轰,轰
爆成了一片血雨,这片海滩变得更红了,血腥味让沙子里的老螃蟹蠢蠢欲动
如果这一刀是幻象,那么七海宏雄的性命,也定然是幻象。
但不是,他的性命也烟消云散。
“家主”、“呀咯你这可恶的疯子”七海家众人叫声一片,有惊怒,有恐惧,有慌乱…他们喊得大声,身体却很老实,纷纷地往后退去,握着长刀的手在颤抖……
玄野依然闭着眼睛,扫视了他们一下,“都一起来吧。”
“好刀法,好刀法……”谢灵运抚须地称赞不已,之前的一些紧张担忧早已抛到了爪哇国。
“八格牙路,小看不起人了”、“为家主报仇”七海家众人不断地叫嚷,却没有哪个敢冲在前头,直至见玄野又要动,几个头目才硬着头皮地挥刀冲去,横是死竖也是死拼一把他们的修为虽然没有家主的强大,但大家加起来的力量,却不是好对付的
“呀啊”见有人冲了,其他东瀛人也纷纷冲去,上千人倒也不是毫无胆气。
只是,不是光有胆气就行的。
太慢了。玄野的心海,清晰地看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看上去张牙舞爪,其实东倒西歪,就这样还叫嚣吗?
“刀法,不是喊得大声的人更强,而是看得更清楚的人。”
嗖嗖嗖嗖犹如秋风之中的一片落叶,玄野的身影在周围冲杀而来的人群之中骤现骤隐,好像哪里都是他,又好像哪里都没有他
一片片血雾爆起,惨叫声中,一个个东瀛武士倒下,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有谢灵运看得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二师兄的身步速度奇快,每每一个东瀛武士挥刀劈向他,他都早已不在那个位置了,而他手上的鱼肉朴刀更快,以刁钻的角度收割着敌人们的性命,皆是一刀毙命
“啊……”惨叫声往往戛然而止,海滩上已是尸横遍野,成了一片炼狱,刚才还是上千人,现在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十几人还站着……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瑟瑟发抖,吓傻了,只剩一个念头,自己怎么还会活着?
并不是玄野杀不过来,剩下这十几人都是没什么杀气的,也许是第一次出海行船,还没有来得及为非作歹。
“今天我杀得够多了,你们走吧。”玄野淡淡说道,睁开了眼睛,望着南边大海上的七海船队,“回去跟船上的人说,立即离开这里,不要再来这个岛了,除非你们想死。”
“我也有一句话要托你们带回去,我很快就会整治北海的了,如果不想到时候大祸临头,就做个好人。”谢灵运神情认真。
“遵命,遵命……”、“请两位大人放心,我们会的……”
那十几个东瀛人连忙点头哈腰,一番恭敬的答应后,得到谢灵运的一句“去吧”,他们就死命地逃去,难以自控地发出呜哇惊叫,却是吓破了胆……
谢灵运和玄野都微微摇头,忽而相视一笑。
谢灵运和玄野一边往荒林走去,一边聊着这些年的情况,之前二师兄最后的音讯是在南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北海荒岛?
“那时候,我想见识一下这个广阔世界,寻找际遇,就随着公孙船队出海,后来辗转跟了其他几支船队,到了很多地方,琉球、东瀛、新罗等地方都去过,一路历练,虽然修为是日益进步了,却还是没什么大机缘。后来渐渐就到了北海……”
说到这里,二师兄的目光变得深沉,泛闪的思忆之中,有着惊涛骇浪,呼轰呼轰的风浪声,犹在耳旁。
他叹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在北海没多久,就因为一场大风暴,我当时所在的小船队全部葬身鱼腹,只有我运气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这个岛上,却也身受重伤了。”
谢灵运听得不由心中一紧,虽然二师兄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但当时那危急的气息,他可以感受得到,二师兄能活下来,必有机遇。
“是一只大白熊救了我。”玄野看了看他,又望向荒林,生起感激的神情,“那时我奄奄一息,还以为它要把我吃了,却没想到它是一片善意,把我背到了林中的一处山洞里,又喂我吃了些灵草,在白熊一家的照料下,我这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好,吉人自有天相。”谢灵运高兴地一笑,“大白熊对二师兄有救命之恩,我们可不能亏待了它。”
“它已经死了。”玄野叹道。
谢灵运皱起了眉头,“天道好生,只是有时候……”
过了这么多年,玄野还是不能忘记那一天的种种,目中闪烁着怒火,“我好了之后,就在这个岛住了下来,白熊夫妇教了我很多,我能有今天的修为和刀法,也正是得益于它们。那段日子很平静很安乐,直至……有一小支东瀛船队登上了岛,那帮畜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击杀白熊一家……”
“我和白熊夫妇合力抗敌,虽然杀光了那些倭人,可是…”他捏紧了拳头,话声沉重:“白熊夫妇也已经奄奄一息,最后没有救得回来,它们都死了
谢灵运没说什么,默默地拍了拍二师兄的肩膀。
“白熊夫妇临死之前,拜托我照顾好它们的一子一女,当时两只小熊还不过是初生婴儿。”玄野又是一叹,“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如果无人照顾,又怎么能在这个荒岛生存下去?”
“所以二师兄你留下来照顾它们,多年没有离岛,直到现在?”谢灵运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缘由,要从这里返回中原并不是那么难。
“嗯。”玄野点了点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带着两只小白熊一起走也可以的,但在这个岛上,与世隔绝,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心境,这里是最适合修炼刀法之地。”
这时候,两人步入了荒林之中,入目的到处都是枯木槁树,初看之时似乎一片死气,而静静地去感受,却会发现万物寂寥的那种独特。
这里又不同于北域的那种妖里妖气,只要往细微之处去寻找,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生命,不管是很小的绿草,还是微尘般的蚂蚁,那些悉悉数数的各种生灵,以及像白熊那么身躯庞大的动物,这里都有。
谢灵运明白了,这就像二师兄的刀法,用心去感受,看似十死无生的世界,就会变得生机勃勃,细微处即有大世界。
“难怪二师兄你的刀法如此精湛。”他赞了声,又问道:“你在岛上多少年了?”
“十年。”玄野风淡云轻,看看他,才有一点微笑:“如果不是你们,我可以在这里待至长生。”
“此番就走吧,带上那两只小白熊。”谢灵运的语气十分坚决,绑也要绑他走的了,“师傅他们对你无一天不在记挂,都盼着你归家这个奇迹的发生,就今天让它成真吧。”
玄野哈哈一笑:“阿客,看你如临大敌的,我有说不吗?夏夏、冬冬它们也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留在这个岛上,始终有着太多的危险。”
“正是,你不知道现在朝天宫的变化,夏夏、冬冬到了我们山门,那是最适合不过的。”谢灵运大笑,“它们的心智年龄相当人类多少?”
“现在七、八岁吧,它们是灵熊族,成长周期与人类分别不大。”
“那正好了,可以和凤宝他们一起玩,调皮吗?”
“野得很。”
“呵呵,应该没事,就没有见过比凤宝还要野的,不过现在他好很多了…
两人笑谈着走进了荒林的深处,显然二师兄在岛上是一个恐怖的存在,那些猛兽嗅到他的气息,都立即远远地躲开,不敢有丝毫的挡路行为。荒岛不大,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二师兄居住的那个山洞,这时熊的咆哮声如雷炸耳——
“吼”两道身影从山洞里窜出,却正是两只半大不小的白熊,夏夏和冬冬,它们都瞪着谢灵运,目光尽可能地凶恶,似乎警告着什么
“闹什么,这位是我的三师弟。”玄野笑道,夏夏冬冬立时愣了,他笑喝道:“还不过来见过你们的谢叔叔?”
两只小白熊不太能理解眼前发生之事,虽然从小就听亚父说了很多人际关系的东西,比如叔叔,可它们从来都不曾有过一个叔叔,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让它们怎么办?
光芒闪过,夏夏和冬冬变成了长有熊耳的人形孩童,他们都身形高大,眼眸乌黑,一头奇异的白发,夏夏憨厚,冬冬可爱,稚气的脸上都有着不知所措的怯生。
“哈哈哈,谢叔叔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带上什么礼物。”谢灵运着实高兴,原来二师兄的两个孩子也这么大了啊,他从钵盂手镯里取出两支冰糖葫芦,递给他们,笑道:“先吃个糖果当礼物吧,等回到金陵,谢叔叔再补偿你们。
见到冰糖葫芦,嗅到它散发出的香气,夏夏、冬冬皆双眸一亮,想伸手去拿,但是……他们看看亚父。
“没事,谢叔叔是你们绝对可以信任的人,他待你们,就像亚父待你们。”玄野认真的笑道。
“谢叔叔你好。”夏夏、冬冬这下都放心下来了,笑着接过了谢叔叔递来的糖果,马上就无师自通地咬了一颗,这酸甜,好吃
谢灵运看着两个孩童开心的样子,不由感慨,果然冰糖葫芦就是能收买人心啊没有孩子可以抵得过它的魅力。
“我们要走了,离开小岛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先去的地方叫金陵,是我的家乡,你们会在那里继续长大。”玄野说着,看看萧败的周围,却充满着美好的回忆,终于还是要走了,“都去收拾一下吧,带上你们想带的。”
“金陵?”、“远吗?”夏夏和冬冬又兴奋又惊讶,他们早就有离开小岛的憧憬,可是现在真要离开,前路一片未知,又是忐忑。
谢灵运回答他们:“很远,金陵和北海相隔有千万里,但谢叔叔有办法带你们飞去,今晚就能到达。”
“嗯,有劳阿客你了。”玄野也不太清楚现在阿客的本事有多么高明,只知道自己不需要担心就是了。
“飞?谢叔叔你会飞?”两个孩童惊呼,亚父说除了鸟儿会飞,高人也会飞,谢叔叔是高人啊
“你们去收拾好就知道了。”谢灵运笑道,俩孩童欢呼着奔回山洞去,他看看站着的二师兄,“师兄不需要去收拾吗?”玄野微笑的道:“身无长物,一口刀足矣。”
过得一小阵,夏夏和冬冬就各自背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也没有多少东西,在物质贫乏的荒岛上,他们最好的玩具就是些石头木头。
锵谢灵运放出了太乙神剑,一下跳了上去,向二师兄三人笑道:“上来吧我们用神剑飞回去”
“好本领。”玄野大笑,背着朴刀,双手一边挟着一个孩子,纵身跃上剑背,“不会掉下去吧?”
“不会,飞天之旅,开始”谢灵运大叫一声,太乙神剑顿时直冲云宵而去——
“哇啊——”夏夏和冬冬惊呼不断,身子似在歪歪晃晃,看着不可思议的景象倒退,直冲到了蓝天之上,他们渐渐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天地间的美景,看得入迷……
月色如霜,西风破黑裘,枫叶染山秋。
秋天的金陵有着一股特别的风味,让人诸多感怀,愁时来一杯酒,乐时唱一曲大江东去,倒也惬意。
夜幕下的城池灯火通明,而冶城山一片宁静,诵经声和童唱声融合于秋风之中,越发显得这丹道中派祖庭的谐和。
呼隆一道神剑光影从北方破风而来,犹如流星一般,落到了冶城山西山道院外的山路上,谢灵运首先跃下地,张着双臂,大喊道:“回来喽,回来喽
师傅、师叔、大家……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喽哈哈哈——”
噗哒,玄野带着两个孩子跳落地,当双脚稳稳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时隔多年之后再一次站在这一片无比熟悉的土地……
他激动难言,看看前方的道院,又看看东面的道观殿堂建筑群,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之前的种种只是一场梦,他只是和阿客下山去玩耍,累得睡过去做了场梦,天黑醒了回山,一如以往。
冶城山朝天宫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弯身去亲吻了一下脚下的泥土,游子归家了。
“哇,那就是屋子吗?”、“好漂亮。”夏夏和冬冬十分好奇,东张西望的,对什么都感到非常的惊奇,那是屋子、那是绿色的大树、那些是……
“回来喽,回来喽——”谢灵运双手托着嘴巴,大喊大叫。
“哎哟,阿客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本体回来又嚷嚷的做什么。”铅汞师叔从道院里走了出来,颇是不满,这小子本体回来又要别人欢迎一通不成?
谢灵运的阳神分身早就随着众人一起从蓬莱回来了,不过一直笑眯眯的,没有跟大家透露这桩喜事,想要给山门一个惊喜。
看来第一个惊喜的人出现了,铅汞师叔。
“师叔,我也回来了。”一把声音忽然响起。
铅汞师叔顿时一皱眉头,幻听了吗?谁在说话,怎么有些耳熟?当他走出院门,就见到阿客旁边还有三个身影,两个熊孩子,一个蓬头垢面的野人般的家伙,谁啊?怎么有些眼熟?
他疑惑地走上前,越看越清楚,那人脸上有一大条刀疤,但那眼睛、鼻子、嘴巴……好像是
一个名字从他心头涌过——
就像被雷公劈了一下
“你,你,你……”铅汞师叔倒吸了一口冷气,却无法呼出来,憋得满脸通红,差点没咽死,“你,你是……”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大喜事啊
“师叔,还认得我是谁吗?”那人淡淡地问道。
“你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小子舍得回来啊”铅汞师叔就好像一万斤汹涌的沸水倾进了一个鸡公碗里,崩溃了,他立时老泪纵横,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手抱去,“阿野,你小子没死,想死师叔喽,哎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玄野站在那里不闪不避,与师叔来了一记熊抱,双目朦胧,却是笑道:“师叔,你修为大进,怎的还这般瘦小。”
“你就爱嫌弃你师叔,呵呵呵呵——”铅汞师叔生出一串诡异的笑声,埋在心里多时的记忆被唤醒了,那时候阿野就这么惹人讨厌的啊,这坏小子
“师叔,哈哈师叔……”谢灵运在一旁看得偷笑,“你太夸张了,鼻涕都哭出来咯,弄脏二师兄的衣服啦。”
“还有你这个臭小子,早就找到阿野的是不是,也不告诉我们,就是想看师叔的笑话”铅汞师叔又笑又哭地骂了阿客几句,总归是笑的,抱着玄野不放,“让你笑话去,师叔高兴”
这时候,他突然仰起了头,竭力地尖叫:“人来啊,玄野回来啦”
叫声响彻云霄,震动着整座冶城山,玄野?在西山道院、在殿堂、在十方院、在后山……南阳子、顽空师叔、玉芝师姑、大师兄、恒宝……纷纷惊容
“咕噜?”风凉水冷的忠孝泉亭,酣睡之中的长生猪突然惊醒,抬了抬头,耳朵一扇,继续睡去。
冶山仿佛发生了一场地震,几乎所有人都从屋子里走出来,内门众人往西山道院这边赶,是铅汞师叔失心疯?还是奇迹发生了?
第二个惊喜的人很快出现,顽空师叔,然后是第三个,恒宝。
当恒宝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只见两位师叔死死地抱着疑似二师兄的受害人,铅汞师叔哭个痛快,而顽空师叔也好不了哪里去,疯癫地鬼喊鬼叫,“阿野,哎呦黑了好多,还带回来两个孩子?哦你的养子养女,哈哈哈,朝天宫人丁兴旺啊——”
恒宝保证,顽空师叔已经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不过他很理解,当他见到果真是二师兄,激动地不禁欢呼:“二师兄”
二师兄下山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童,不过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厚,恒宝十分记得二师兄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给他留着,有什么祸事就在前面挡着,大大的好
玄野转头望来,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恒宝,你都牛龟这么大只了。”
“哈哈哈,真是二师兄”恒宝欢笑着扑来,也是难以言说心中的喜悦,好师兄失而复得,太好了,“二师兄,你装死装得有些久啊,逃不过师傅一顿打了”
看着这个少年扑上去又抱住亚父,四人笑抱成一团,夏夏和冬冬大感好玩,也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那股浓浓亲情,之前因为来到陌生地方而生的一些警惕悄然地消散。
“那是,师傅不打他,我也要抽他一百大板,岂有此理”谢灵运恶狠狠地说道,这时他的目光瞄到了一道白头身影,顿时喜道:“师傅来了”
南阳子是从东面大殿那边过来的,当透着月光看见那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看见那张笑脸,他怔怔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而跟随着师傅一起来的大师兄,快步奔去,笑喊的道:“阿野”
“哈哈,师兄,你快来看看这是谁”顽空师叔大呼,这才肯得放开玄野,而铅汞师叔也松开双手,哽咽的道:“师兄,阿野真的回来喽”恒宝招手地呼道:“师傅,快啊”
只是不管他们怎么喊,南阳子都走得很慢,他完全听不见了,澎湃的心绪淹没了他的神智,眼前忽然出现了那个天寒地冻的傍晚,他正在回城的路上,却听见了一阵婴儿的哇哇哭声,他随着声音走向路边的一处草丛,就见到了一个襁褓婴儿……
婴儿冻得浑身颤抖,还被荆条草枝刺破了脸颊,本就通红的脸庞流着鲜血,不知道谁那么狠心把他遗弃在那里,但当婴儿看见他,不哭了,一双圆滚眼睛眨巴眨巴,似乎认得他。
南阳子知道自己和这个弃婴有缘,而且有没有缘都不能不管,就把弃婴带回冶城山收养,取名玄野,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师傅……”青年唤了一声,突然噗通的双膝跪地,垂着脑袋,泪水滴哒地落下,“徒儿不孝,走了这么多年才回来,让你们担心了。”
谢灵运拉着不知所措的夏夏和冬冬,微微摇头,让二师兄归家吧。
“为师从来没有责怪过你这一点。”南阳子抚着老须,来到了青年面前,双手扶起了他,老脸上满是欣慰的神情,“你能够平安回来,为师又有什么好要求的呢?”
“师傅。”玄野哽咽,看着似乎不曾老去的师傅,但时光确是过去了的,这些年师傅他们默默的为他付出的,也确是存在。
他突然双手抱拳,请求的道:“师傅,你罚我吧”
谢灵运、恒宝等人都在微笑,闻言纷纷喊道:“师傅,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该罚的”、“是的,罚二师兄挑水劈柴一个月,累死他。”顽空师叔喊道:“还有帮我洗衣服”铅汞师叔也笑道:“我的炼丹房里还差一个打下手的。”
“好,为师就罚你从明天起担当朝天宫的苦工一个月,任人差遣,什么苦活都要做。”南阳子抚须而笑,“待会就给为师沏一壶好茶去,老头儿要与几个爱徒大饮一场”
“师傅,不是从明天起吗?”玄野小声的道。
众人大笑南阳子摆摆手:“此时生效,此时生效。”
这时候,玉芝师姑、灵鹿儿、豆豆芽芽她们也从后山那边赶来了,虽然她们对玄野不太熟悉,但是对山门大团聚,自然是欢欣鼓舞。
阿蛮、纯儿等谢夫人带着凤宝、凰凰、灵芝等也来了,刚在山顶赏景来着,一看这才明白了怎么谢灵运今天整天里傻笑不止,不停好像分神和谁说着话,原来如此。
“老爹,这就是二师伯吗?”凤宝哇呼,蓬乱的头发、唏嘘的胡子,怎么看都很帅,他长大以后也得弄这么个造型,“咦,这两位是?”
他发现了两个熊耳孩童,老爹笑道:“凤宝,快来认识新朋友”
很快,老喜、老乌龟、老乌鸦等山中灵兽也纷纷来了,今儿个真高兴呀,老喜情不自禁地跳起了舞,老乌龟感叹的道:“难怪一早就卜到了一支好卦一不小心又显灵了一把。”
“当康”当康猪仰头对月嗥叫,喜事连连,天下大丰
秋去春来,风花雪月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一年,长生猪随着朝天宫众人来到了京城,入住从此矗立神都的朝天观
朝天观位于洛阳城外东边的一座秀丽山头上,现在此山已经名为“中和山”,此山既有悬崖绝壁千尺,又有宽平的山腰,本就景色美丽,现在又多一座祖庭分观,而且是谢将军的师门丹道中派百姓们可谓是期待已久了,这不一开观,立即就香火如云,各路的香客骆驿不绝。
在这边主持大局的人是玉芝师姑、顽空师叔,而恒宝、灵鹿儿、豆豆芽芽也来了,当然还有当康猪和长生猪。
只是长生猪的抑郁并未就此而有减弱,神都的这一片繁华,在它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也只有京城的各种美味的素食,才是如此的真实,好吃
它最喜欢的就是一年之初的正月了,各家道门有大排科仪的诸多斋日,什么始斋会斋三元斋,而各家佛门又有腊八粥派,还有新春元宵等佳节的美味佳肴,最要命的是,万国来朝
现在神州是太平盛世了,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强大如本朝,那些小国怎么敢不来朝拜呀?
这一来朝拜,他们就带着自己国家的珍宝而来,还有美食把神都变成了天底下最香的地方,当然是各种各样的美食在飘香,什么新罗、东瀛、琉球、吕宋、爪哇国,什么龟兹、楼兰、天竺、大食、大秦,什么南蛮、吐番、柔然
哎哟喂数之不尽,吃之不尽,而且因为它是朝天宫的灵猪,上街溜达一圈吃的统统免费,太赞了
也许它依然苟活在这个世上的原因,就是弃舍不了那些美味佳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单牙啃食加八顿它只是微微一笑,已赢得了百姓的信任。
没错,没有它那份庞大的身形,又怎么有气势担当长生猪?
一年过去,又是一年正月,牙齿大动的时节又来了。
高兴的不只是长生猪,神都到处都洋溢着欢快,万民为新春佳节做着准备,那万国又是来朝,从城中央的皇宫端门外,一直排到远离皇宫的大街上,连绵十里不止,各国的来使队伍的众人都一脸虔诚,为得到谢将军的接见而激动
此时城中,百姓们欢声笑语,修士们谈玄论道,此等热闹的景象定然只有人间才有,否则仙境岂不是如同闹市一般?
不过人多了,纷争也随之而来,需知道来的不只是朝拜来者队伍,还有万国的修士们,一来是为了见识神州的繁华,二来也心存着切磋挑战之意,都认为自己国家的宗门最好。
这下子,不只是儒道佛三家在争鸣了,大食修士说他们的真主最棒,大秦修士说他们的上帝才是唯一,天竺修士哈哈大笑,什么《古兰经》、《圣经》,你们听说过《吠陀经》吗?
“《吠陀经》,那是什么?”
此时,神都南城的一间茶馆里,响起了一声轻蔑的冷笑,虽然这神州话的腔调有些古怪,茶馆里的众人都能听得明白的。
馆内十分热闹,茶座几乎坐了个满,茶博士忙碌地走来走去,沏茶递水之余,不时调和几句,这生意难做啊
现在又是两伙人吵了起来,却是来自大食和天竺的两桌修士。
那些大食修士,都是一身白衣,短发的头上戴一朵白帽子,蓄着大胡子,深目高鼻、目光凶冷的,让人一看就大生防备之心。
这近十人本来喝茶吹牛的,无人去管他们,但当听到旁边一桌的天竺修士大讲特讲自己宗门的奥妙,他们就怒了,认为天竺修士冒犯了他们,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那就是安拉真主,其他的一切都是伪神,必须要打倒。
一开始,长生猪喜欢他们,真的,因为他们不吃猪肉,在他们国家,只只猪都是长生猪,多好。
大食使者还曾经向阿客提出一个建议,大食法不食猪、狗、驴、马等肉,这是安拉真主的旨意,神州百姓亦该如此阿客没理他。长生猪还埋汰了阿客一阵子,大食法好你看人家叫大食的国家都不食猪肉,可见猪的神圣不可侵犯
直至长生猪知道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大食人不吃猪,只是因为嫌弃猪不洁,粗俗点说,就是嫌猪脏不但不吃,连摸碰了一下猪,都恨不得要把手剁掉
养猪的?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等着绝子绝孙罢。所以在大食,猪根本就是一种和年兽差不多的存在,倒也稀罕。
于是,长生猪恨大食人,你们想吃,都不给你们吃
茶博士等人对这些大食人也没什么好感,太过霸道了,凭什么非要信真主?正所谓哪个寺庙的菩萨神仙灵,就拜那个寺庙,都不灵了,把你们全部砸掉,这是神州人民的学问。
而这些天竺修士呢?虽然整天载歌载舞,把脖子扭得飞起,时常数十人搭一辆马车,殊为奇特,但也没有讨得长生猪和百姓们的喜爱。
他们不是信佛的,长生猪本以为作为佛教起源之地,天竺人应该都信佛的,原来不是。
了解情况的阿客说,讲到宗教争斗,天竺比神州还要乱,乱得多。
首先虽然大家都说天竺天竺,或者身毒身毒的,其实在他们那地儿,一直没有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也没有书同文,车同轨之事,就算是最强大的阿育王时代,都没有做到真正的统一,南天竺还是乱七八糟的。
不过阿育王很推崇佛教,在他当国王的那些年,天竺以佛为尊,可是好景不长呐,阿育王死后,他建立的朝代马上就土崩瓦解,天竺又变回了老样子,又被异族入侵,婆罗门教再度复兴,佛教则渐渐消亡,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达摩才来中原嘛。
现在那天竺,也不知分有多少个国家了,既有奉行大食教的,有婆罗门教、耆那教、瑜伽教等等,却没有佛教。
当然在释迦牟尼的诞生之地,北天竺的迦毗罗卫国地区,还是有的。佛祖开创佛门,多少是因为对抗婆罗门教的学说,佛说众生皆平等,可是这婆罗门教,天竺起源最早的教派,却奉行甚么劳什子的种姓制度,现在在茶馆闹事的这帮人,就是几个婆罗门和几个刹帝利。
简而言之,天竺有四种阶级,不是士农工商,而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
婆罗门是僧侣,神的使者,是一国之中的最高最贵;刹帝利是贵族,集世俗权力于一身;吠舍是从事农工商的平民;首陀罗则是世奴贱民。
这里面,只有婆罗门和刹帝利才会成为修士,才会做官执政,也才会有前来神州的可能;吠舍名义上有着机会,却极少可以效法;而所有的首陀罗,都只是他们的奴隶而已,而且是世世代代的这样下去,首陀罗永远不可能变成婆罗门,刹帝利也永远不可能降为吠舍。
长生猪费了一通脑筋,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天竺百姓不反了它?子曰:有教无类。子又曰:选贤与能。子还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哎哟,多好啊
可是在天竺,选贤靠种姓,教育也靠种姓,为啥不反呢?长生猪实在好奇,难道天竺人真是比猪还要懒还要蠢?于是它就问了阿客,怎么回事呀到底?
原来那种姓制度不只是简单的四级,而是一层套一层,层层无穷尽,就算是在首陀罗之间,也有高低贵贱之分,高你一级就可以欺负死你,要是反了,岂不是也在反自己?
不管怎么样,这玩意儿根深蒂固,相比佛教的慈悲,婆罗门教反而更受天竺百姓的欢迎,奇怪?这一定是体制的问题,长生猪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话说回来,茶馆里这些人是来自南天竺的,不同于亦是出身南天竺的刹帝利阶层的达摩祖师,他们乃是坚定不移的婆罗门教教徒,理所当然的认为人有高低贵贱之分,而这些大食人就跟首陀罗贱民没什么分别,跟它们说话,都脏了他们的嘴巴
要是在天竺老家那边,他们杀死这些首陀罗,跟玩儿似的,当街用石头砸死都没关系,强暴它们的妻女,它们都应该因为得到了婆罗门、刹帝利的尊贵种子而感激涕零
然而现在,这帮大食贱人居然嘲笑他们的至尊宝典《吠陀经》,你说能不能忍?当然不能
嘭啪
一众天竺修士拍桌而起,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僧侣怒道:“你们没看过《吠陀经》,怪不得这么蠢笨,永远不知‘梵我不二,的奥义。”
讲到暴脾气,天竺人是不如大食人的,这下有如火药桶被点燃了,轰,爆炸
“你们这些脏猪”一众大食修士也纷纷怒了,把桌子都翻转,茶杯茶碗的摔碎一地,咒骂声不断:“愿真主让你们一切完蛋”、“不信真主的,全部都要下地狱”
“闭上你们的鼻嘴”刹帝利们运转起了自身的梵能,抽出刀剑——
“让这些臭牛屎下地狱吧”大食修士们旋即拔出了自己的大食弯刀,毫不惧死地打上去,那头目喊着道:“为真主而死,到了天堂就会得到很多的深色眼睛的处子美女服侍,而且被真主选中的这些人的下体永远都不会疲软,为了真主的荣誉”
与此同时,茶馆里的神州人们,都感到气闷,这些傻疯子
南城茶馆那边打得火热,与此同时,城中的梦回楼的一间雅阁里,正进行着一场宴会,宴会的东道主却是一帮新罗人。
“花郎,您说恒宝道长真的会来吗?斯密达。”
“恒宝道长乃是谢将军的师弟,位高权重,又是少年英雄,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一定是很忙的,呢但我们发出了请柬,他并没有回绝,应该会来。”
“哦——斯密达。”
宽敞的雅阁里,主位和两边坐席坐有近二十个少年人,都是十三到十八这段年纪,他们无不是傅粉化妆,脸庞涂着脂肪,打扮得鬼五马六,而且还穿着一身华丽的女装,尤其主位的花郎最为艳丽,连头发都染成了粉色,阴阳怪气的;那些郎徒亦是如此,毫无一点刚阳之气。
不知情的人见了,都会不由得生起了疑问,这些人是男还是女?这是做什么啊?
但在新罗,他们可是少年人中最受人尊敬的花郎,花郎道的现任主力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装郎徒冲进了阁来,欢喜的道:“花郎、各位,恒宝道长来了马上就到了”
“大哼一大”花郎高兴得连呼太好了,连忙起身去相迎,一众郎徒也是起身跟随,一张张阴柔的脸庞笑成了花,贵客,贵客啊
当他们走出阁门,就见到恒宝道长在几个郎徒亦步亦趋的带路下,往着这边走来,花郎笑呼道:“恒宝道长,这边斯密达。”郎徒们也纷纷尊崇地叫着恒宝道长。
诡异谁可知道恒宝现在心里发毛,感到阴风阵阵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之前收到请柬,他今天正好没什么事,想着和外国道友谈道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听说花郎们是新罗的少年精英,就没有拒绝,说到时有空就会来
当他向三师哥了解了一下什么是新罗花郎,已经来不及回头了,听三师哥说花郎是“女装美男子”的时候,他还哈哈大笑,觉得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也应该没什么吧?风土人情不同而已,新罗人就喜欢阴阳怪气,君子之道也和而不同。
没成想是这么“震撼”,恒宝倒不是说鄙夷,可身处这么一大群女装少年之中,实在感觉别扭……罢了,就当是炼心吧。
“这边请,这边请。”花郎热情似火,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也许在一些少女的眼中,还是另有风味的。
“谢谢龙道友的宴请。”恒宝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随着他们走进雅阁。
这个花郎道的现任花郎名为龙秀浩,是新罗的大族子弟,出身高贵,少有才名,十三岁加入花郎道,十五岁接任花郎,至今已有三年,花郎和郎徒一般都在十八岁离开团体,正式成为新罗的国之重器,所以龙秀浩快要成为前任花郎了,至于下一任是谁?
却正是他宴请恒宝道长的原因。
众人落座之后,一边饮着酒茶,一边谈说起来,没几句寒暄,龙秀浩就笑问道:“恒宝道长可了解我们花郎道?”
“呃,略知一二。”恒宝坐在左边首席,闻言讪讪的一笑,要他说,这个花郎道着实是思维古怪的结果。
新罗这个国家向来是依附着神州而存在,用的是神州的文字,行的也是神州的文化,儒、释、道三教在新罗是大行其道的,直至前些年的新罗国君灵机一动,奉行花郎,混融三教
换言之,花郎道的宗旨类似于中派,可是为什么花郎们会把自己整得鬼五马六的?
就要从一个故事说起,那个新罗国君当时为选人知人而发愁,怎么办呢,他想到了一个主意,把那些青年才俊都聚集起来,一起开一场宴会,或者一起踏个青什么的,从中观察他们的行仪,然后择才用之。
于是新罗国君找来了两个美女,一个叫南毛,另一个叫俊贞,让她们聚徒三百多人,每天游玩,好让那些才德具备的才俊冒头。
没想到南毛和俊贞因为争妍斗艳,而互相妒恨,女人的狠劲起来了,那可不是盖的,怜悯占上风只是瞬间,复仇才是永恒的基调那一天,俊贞引着南毛到了自己家中,以好姐妹的假情假意把她灌醉,然后拖到了附近一条河,投入河中,淹死南毛。
但俊贞还是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在她伏诛之后,两美皆死,那些徒人也就散了。
然而新罗国君不服气,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他的选才制度不够高明,而是女人善妒而误事所以……首领是男人不就行了?
于是朝廷大力支持花郎道的兴起,选良家童男容仪端正,而且有德才者,策为花郎,又名国仙、源花、花主等的名字,花郎再聚集一众郎徒,一起进行锻炼,一起习艺修才,观人言行,选贤拔能,使人悛恶更善,上敬下顺,五常六艺,三师六正,广行于代。
就这样,花郎制度成了新罗的选才制度,新罗百姓不但没有意见,还十分支持,家家户户都以孩子是花郎为荣。
而花郎们服装炫丽,妆容妖娆,能歌擅舞,游山玩水,也是好不快活的。
不过在神州,他们已经有了个不怎么好听的称呼,“游女”,有些泼妇骂街,已经是这么骂的:“你这个小贱妇花郎游女”
奇妙,奇妙
但恒宝着实想不通,这么一来,长久下去,新罗国岂不是男女不分?男人没个男人的样子,到时候是福还是祸呢?不过三师哥说,花郎并不是新罗最近这些年才有的,而根本就是新罗人古之以来的习风,有着诸多的史载,从以前巫觋之道大行于世的时候,他们的男觋就喜欢穿女装了。
一方土地养一方人,恒宝倒也没什么偏见。
“呵呵,恒宝道长觉得花郎道如何?”这时候,龙秀浩又是笑问,满脸的骄傲,花郎道是新罗伟大的文化呢斯密达。
“呃……”被众多的妖男看着,恒宝微笑的嘴角肌肉有点颤抖,喝了一口茶,才笑道:“很有创意,很有趣……”
龙秀浩大是高兴,郎徒们也是欢笑一片的,心中美滋滋,龙秀浩笑道:“恒宝道长,你容貌俊美,又有才德之名,非常合适花郎道,不知你有没有意思成为一名花郎?”
什么……正又喝着茶的恒宝,一口茶噗的喷了出来
噗恒宝一口清茶全部喷了出来,吓得脸都白了,什、什么……邀请他加入花郎道?
他眼前闪现过了自己身穿着高胸襦裙、脸庞抹着脂肪水粉的模样,不忍直视,不忍直视呐就算他不想自杀,三位师妹也一定会了断掉他。
“约个热哟?”龙秀浩见状立时紧张地问道,“恒宝道长,怎么了?”郎徒们也十分紧张,这个反应有点不太对劲呢,是因为太过惊喜吗?龙秀浩又问着:“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没事,咳咳……”恒宝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傻笑几声,想了一会,才想到个得体的回答:“各位道友也知道,我早有师门的了,不能加入别的门派,呵呵,论道就好了。”
“哦原来恒宝道长是考虑这个,斯密达。”龙秀浩自以为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对恒宝道长来说真是两难啊,他笑道:“没关系的呢,花郎道不能说是一个门派,而是一种信念道长加入我们,不影响原本的师门,而且到了十八岁,就得退位。”
其实恒宝距离十八岁也没剩多少日子了,当了花郎也当不了多久,但哪怕就当一天,都可以帮助花郎道在神州打开知名度,且赚个好声名,让更多的神州男儿成为花郎,让更多的神州女儿迷恋花郎这是龙秀浩的追求。
他却不知道,恒宝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哎这个新罗人怎么不开窍,他对阴阳怪气不感兴趣还把头发染成粉红,你又不是猪……
“呵呵,呵呵”他酝酿着说辞,就要明确地拒绝。
而龙秀浩继续滔滔不绝地笑道:“我们花郎道,真是一种伟大的创举,好厉害的说起新罗的优秀文化,真的怎么讲都讲不完,好像医术,我们有大长古先生”说起大长古先生,郎徒们满脸崇拜,听说华陀都是大长古的弟子。
“对了,在美食方面,我们有着全天下最棒的泡菜”龙秀浩竖起了大拇指,郎徒们一起夸张地发出了吃东西的咕咕声,好吃,太棒了龙秀浩又说道:“久闻恒宝道长养的灵猪长生好吃,它一定很喜欢吃泡菜吧?斯密达”
“呃,还可以……”恒宝维持着不尴不尬的微笑。
“我们今天有带来正宗的新罗泡菜,恒宝道长回去的时候,带几坛走吧?”龙秀浩既热情又骄傲,当他们吃到这天下最美味的时候,一定会为之震惊的
几个机灵的郎徒当即就从雅阁一边的木桌上搬了几个黑坛子过来,笑容可掬的呈给了恒宝道长,虽然未开坛,但坛内的泡菜已经飘香四溢——
恒宝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屏息,但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他怎忍拒绝,点头道:“多谢我会带回去给长生吃的。”
“泡菜是好东西啊,我们每顿饭都不能少的。”龙秀浩笑谈了一阵泡菜文化之后,却是越说越起劲,感慨不已:“神州也有泡菜,可就是不如新罗的美味。新罗和神州真的有很多的渊源,我们那里也过新年、元宵、端午等的佳节,还有一种说法,是说屈原是新罗人……”
郎徒们纷纷认真地点头,是啊屈原是新罗人。
“呃……”恒宝的脸色又变,屈原不是楚国大夫吗,怎么跑新罗去了,他真心疑惑了:“何解?古时楚国跟新罗之间似乎……”
“恒宝道长有所不知,屈原的祖上是新罗人士,从新罗迁到了楚国去的。”龙秀浩一脸严肃,不是在说笑,又道:“不只是屈原,孔圣人也有可能是新罗人,斯密达。”郎徒们又一次纷纷点头,谁说不是呢,齐鲁之地跟新罗就隔着个海而已。
这简直突然了恒宝的认知,以至于他不知道怎么搭话,只僵硬着笑容。
“总之,新罗的光芒应该照耀全天下的啊,恒宝道长,你加入花郎道绝对是好事”龙秀浩信誓旦旦,郎徒们齐声地喊道:“恒宝道长成为一名花郎吧,斯密达”
“不,不行”恒宝断然拒绝,不能让他们继续闹下去了。
“哪?”花郎们顿时一片惊呼,怎么会是不行花郎道这么优秀,恒宝道长可以加入而且成为花郎,理应荣幸啊……龙秀浩惊疑的道:“道长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恒宝咳咳了声,做人要诚实,正经的道:“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我认为花郎道……”
“恒宝你好大的胆子”
这时候,一声娇叱从阁外的走廊传来,就见三道少女身影疾风般冲了进来,怒气冲冲的,她们一进来就扫视着周围的妖娆女子,更是震怒,二十多个?恒宝死定了
三人正是灵鹿儿、豆豆和芽芽今天她们见恒宝下山赴宴去,问他又吱吱唔唔,鬼鬼祟祟的,非奸即盗她们就悄悄地尾随而去,没成想一路跟到了梦回楼,梦回楼什么地方?难怪这家伙不敢讲本来一开始讲清楚,她们也不会介意,这样遮遮掩掩的话,那就进来看他搞什么鬼
结果竟然……
杀气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恒宝又惊又急,站了起身向她们走去,苦笑的道:“你们冷静点……”
花郎们皆是疑惑,现在这是?
“我们有不冷静吗?就让你说,有什么解释”灵鹿儿扬着秀眉,喝花酒本就是大罪,还要叫这么多姑娘……豆豆、芽芽也是双眉大颦,“恒宝你真是好出息,找女人还找这些妖里妖气的。”、“好胃口呀,怎么这里有股酸臭味
就知道她们会这么想恒宝急道:“这些人是男的啊”
“啊?”三位少女大惊失色,都成了呆头鹅,男滴……?这怎么可能
为免她们又做出一些不雅的联想,恒宝一口气全说了:“他们是新罗的花郎,男扮女装,不男不女,这是他们的文化我是受邀而来论道的,还没坐上一会,龙道友正邀请我加入花郎道,你们就来了。”
呃,呃三女看着周围众人,果然这些人是有喉结的,虽然不太明显,而且他们毫无身材,还真是男的……乱七八糟
等等,恒宝说加入花郎道?
“哪,哪哒”龙秀浩脸生惊色,什么“不男不女”,郎徒们也一脸被深深伤害到的样子,恒宝道长难道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吗?所以才不愿意加入花郎道?
恒宝也自觉失言,不过正所谓入乡随俗,新罗人来到神州还以花郎造型示人,实在也是伤害到了他们这些神州人的眼睛的。
他轻叹一声,道:“龙道友,你们的花郎信念也许很伟大,但并不是我的追求,所以对于加入花郎道,我的回答是不。”
“哦……看来恒宝道长有些迂腐呢。”龙秀浩不禁摇头。感觉非常可惜,郎徒们则把不满摆上了脸,什么叫“也许”,花郎是这么的伟大,必定流芳万古,少女们都爱花郎,就算不男不女、阴阳怪气,少女们就爱,他凭什么拒绝
“疯的”灵鹿儿瞥了瞥龙秀浩的头发,豆豆、芽芽嘀咕着“娘娘腔”和“死人妖”,三女最后都瞪向恒宝,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有病吗?
这一刻,她们还真有一种想法,这些人是女的反而更好。
“你们”龙秀浩是可以听见的,惊怒郎徒们也横眉怒目,新罗人是全天下最棒的人,她们怎么敢这样说
“我们走”灵鹿儿转身走去,豆豆和芽芽各一边地扭着恒宝的耳朵,一起往外面走去,再待在这里多一会,她们真怕自己会呕吐。恒宝吃痛地叫着道:“那我们先行告辞了啊,谢谢你们的宴请,哎呀哈哈……告辞啦哈哈……”得救了
“哪哒恒宝道长,你的泡菜,还没有带走哪”龙秀浩大喊,他相信只要他们吃了正宗的新罗泡菜,就会感动得改变观念的。
然而恒宝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当几个郎徒捧着几个泡菜坛子追出走廊,已经见不到他们的身影,走得真快……
“花郎,怎么办呢?”
“虽然恒宝道长不肯加入有些可惜,但我们今天还请了几位少年才俊,他们也是不错的,应该快到了。”
过得一阵,两位神州少年相继而来,刚一走进雅阁,就受到了花郎们的热烈欢迎,龙秀浩又是亲自迎接,满脸堆笑:“吴道长、陆道长,欢迎欢迎,这边这边”
那吴道长生得颇为刚阳,剑眉高鼻的,目光凌厉,很严肃的样子;陆道长则像个邻家大男孩,笑起来有些羞涩。
两人入座不久,龙秀浩就再一次谈起了新罗文化和花郎制度的优秀,不同于之前恒宝皮笑肉不笑的,吴陆两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点头不已,原来新罗这么伟大就连孔子也是新罗人对吗?长学问了啊
这时候,又有两位少年道长来了,却是黄道长和张道长,都较为俊秀,郎徒们看得很是满意,这四人的头发染成淡黄色,穿一身华丽女装,脸上再收拾几下,就会是很好的花郎。
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都对新罗十分景仰,觉得做花郎挺好。
然后,大喜的龙秀浩顺理成章地邀请四人加入花郎道——
“有了四位道长的加入,我们花郎道一定可以在神州发扬光大,让天下人都感受到花郎的魅力四位道长放心,我们会为你们量身打造一个团队,以你们为主,再加上一些新罗花郎,唱歌跳舞,吟风弄月……团队名就叫咦艾斯噢,。”
“姨爱死噢?”
“咦艾斯噢”
“谢将军,你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啊愿真主的光芒照耀你”
“谢将军,请把这些大食贱人都抓去斩首吧,梵天定会庇佑你”
这天,洛阳皇宫的朝堂之上,充斥着吵闹叫骂之声,神州的文武百臣看着大殿中间的两伙外国客人,都大皱眉头,在金銮殿上还如此无礼,这些蛮夷,哎
龙椅上一如既往的空着,憨皇帝没有出来上朝,由站在殿上方的谢灵运全权处理国事,开年将至,本就诸多事忙,近日来还有这些各国修士添乱
眼前的纷争是源于两天前南城一间茶馆里,一伙大食修士,一伙天竺修士,双方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最后互相都有死伤,被前去处理的一支羽林军制服,全部抓了送官查办。只是牵涉多国,京城的内史也不知怎么办,就交给他来断案了。
最近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桩了,打架斗殴是轻的,有所死伤也出了几回,谢灵运真是大感头痛,这些外国宗门,何以就这么暴戾,不懂得和光同尘之理?
他把本案拿到金銮殿上办,就是要抓一个典型,树一个新风,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些宗教争斗已经成了扰民乱世的祸端,这帮外国人的嚣张气焰是该灭一灭了。
“此案,你们双方都有罪责。”谢灵运沉声地说道。
“谢将军,慢着,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大食修士们立时怒了,为首的头目穆罕默德-哈姆斯-尤素福-以斯易拉-尔萨哈罗坦吹胡子瞪眼,厉道:“这些天竺卡非热都该死,他们耻辱真主,还杀害了三个真主的子民,他们迟早都要下地狱没人逃得过真主的审判”
穆罕默德不但瞪天竺修士们,还瞪谢灵运,“谢将军,你不想也被真主送入地狱吧?”
“放肆”、“大胆妖人”文武百臣顿时也怒火直冒,就算是风度第一的谢混,都很没好气,满天仙佛都是慈悲为怀,以救度众生为己任,这些大食人倒好,动不动就要把别人往地狱去送,不知地藏菩萨作何感想,真是岂有此理
“地府我去过,东岳地府。”谢灵运语气平静,还有着几家赌坊,积有阴间巨资。
穆罕默德等人哑然,又要说些什么,“这些异端早晚会入火狱的,只有真主才”
“够了。”谢灵运抬了抬手,不想再听此人的疯话,肃道:“我对贵教没什么钻研,但我确信一点,无论什么教派,真心想救度众生的神,都不会那么恶毒,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只有恶魔才会因为别人不信它,就要把人打入地狱,也才会鼓励你们杀生。”
一众大食修士的脸都气绿了,而文武百臣不由赞同地点头,谢灵运继续道:“我觉得不是大食教的宗旨真实如此,而是你们有了什么误解,但凡修道,总不会失去平和之心。”
“谢将军,《古兰经》里可是有说……”
“真主的使者先知穆罕默德有云:谁欺负了和平共处的异教徒,就是欺负了我”谢灵运大声怒道,望向那个也叫穆罕默德的家伙,“你真有好好理解吗?”
瞥了瞥天竺卡非热们,穆罕默德不屑地笑了,“这些恶魔并没有和平共处,我们就让他们早下地狱”大食人们激动地举臂而呼,下地狱下地狱
谢灵运抬手阻了要反驳说话的天竺众人,问道:“在本案里,先动手的人是你们。”穆罕默德怒笑道:“他们侮辱真主,该死”谢灵运又道:“先出言辱骂的也是你们。”
穆罕默德怒道:“这些天竺贱人绝不是和平者,他们阻拦我们大食教的传教,又不愿割让土地给真主子民,还不尊重大食教的规矩,不断地冒犯真主,他们是恶魔,该杀”
文武百臣听得着实啼笑皆非,这个大食人真的没有失心疯吗?
“那依你之见,怎么才算是和平者?”谢灵运还是脸容平静。
“当然是要接受真主的光芒,把土地交给真主的子民,让全天下各个地方都建起清真寺。”
穆罕默德说得理所当然,脸有神往,讲道:“谢将军可知道,先知穆罕默德一开始号召麦加的异端百姓都归顺真主,可是那些丑恶的蛆虫并没有选择做和平者,它们不但不听,还迫害先知等真主的子民,迫得先知只能暂时迁到麦地那。不过胜利永远属于真主,先知后来率领大军把麦加攻了下来,让这座圣城重归真主的怀抱”
“入城之后,先天就把那些异端的伪神神像全部毁去,把它们所谓的圣殿改作清真寺,全部麦加人都要归顺我们安拉真主否则下地狱去“
“安拉真主”大食教徒们不禁激动高呼,满脸崇拜,喃喃地念着什么。
谢灵运皱起眉头,还真的不太清楚大食教的先知穆罕默德的为人,按理说身为一教之圣贤,应该悲天悯人,但听起来怎么……
文武百臣面面相觑,都感觉很诡异,这叫和平?什么和平?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我让你们信真主了,你们信了就和平,准你们改教,不信就不是和平,所以要打,要消灭……
相比孔子,相比老子,相比释迦,这……
“那按你之言,之前你们的国使要我们神州万民都归信真主,我回拒了他,大食岂不是也要攻打我们?”谢灵运问道。
“这个……”身处此地,穆罕默德还是有点顾忌的,虽然心里说着当然,嘴上却道:“谢将军你们只是还不知道真主的美好,真主暂时不会责怪你们的,但如果未来十年,大食教还不能传遍神州,真主可能就要生气了。”
“荒谬。”文武百臣都十分无语,蛮夷就是蛮夷。
“恕我直言,我不会支持大食教四处建寺,神州百姓不喜欢一神教。”谢灵运已经问够了,不管大食教怎么样,眼前这帮大食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谢将军,你也要冒犯真主?”穆罕默德等人纷纷惊怒,“这不是和平者”、“你们对大食教就是心存偏见,这样做,无疑跟那些麦加人一样啊
“是不是也要把洛阳攻下,将这座皇宫改成清真寺?”谢灵运的面容冷了起来,简直就是闹剧,“尔等邪心恶念之辈,才是真正要下地狱的,还让那些善良的大食教教徒蒙受你们带来的人间罪孽,万分可恶还有,我不管你们大食那边如何,这里是中土神州,我们自有我们的神圣仙佛,不需要你们的真主指手画脚”
“你们这是要下地狱的……要下地狱的……”大食修士们气得直颤抖,满目怒怨,谢将军又怎么样,这个异教徒要下地狱
与此同时,一边的天竺修士们乐坏了,谢将军教训丨得好啊,可笑这帮大食贱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为首的婆罗门索八波俱利钵那扭了几下脖子,笑道:“谢将军是神州的刹帝利,自然知道怎么处罚这些贱人,我们多虑了。”其他天竺人纷纷点头,就要跳起舞来——
“请不要把贵国的种姓制度,拿到我们这边来说事,没有这玩意。”谢灵运却沉怒的说,又斥道:“大殿之上,你们都给我安生一点”
一众天竺人震惊了,这、这是在说什么,谢将军竟然不满不屑种姓制度?那可是梵天的旨意
“谢将军,你冒犯真主,我们暂时不管你,可你一定要给我们个交待”穆罕默德怒道,“这些天竺贱民必须死”
“这些大食贱人才是必须要死”索八波俱利钵那大喊,“用石头砸死他们”
正当又是不可开交,谢灵运骤然气息一放,压得这两帮番人的吵闹都不由戛然而止,他扫视了他们一眼,宣判的道:“请你们记得,这里是中土神州,行的是中土神州的法律,而你们都在这里犯下杀人大罪,又不知悔改,竟当朝大吵大闹,险恶之极”
外国众人都一脸不满,似乎在说:你待怎么的,要抽我们板子不成?小心下地狱
“死伤者虽然不是神州百姓,但依法论罪,一样是大罪过。”谢灵运心里一横,判道:“来人,把主犯穆罕默德、索八波俱利钵那等一于人等,全部押往南城弃市斩首,其他从犯也当众打上二百五十大板,再押往天牢监禁三年,然后驱逐出境,终生不得再踏入神州半步如有类犯者,亦当重罚”
好文武百臣不禁抚掌,判得好
什么?大食人和天竺人都惊呆了,斩首?这个谢将军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怎么敢杀害真主的子民大食人们怒火冲天,穆罕默德怒骂道:“你会下地狱的,绝对会下地狱的,你会在火狱戴上枷锁,用沸水烧你的脑袋,用铁鞭抽打你,让你穿上火鞋……不信真主和使者的人,我确已为他们这等不信者预设火狱了。哈哈哈——”
“我们可是高贵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你没权这么做,我们不是贱民,杀了贱民不用受罚”索八波俱利钵那也近乎歇斯底里,这神州将军真是野蛮
群情汹涌他们不服,当然不服
“来人,立即把他们拖下去”谢灵运大喊。
马上就有一队高强的羽林军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把这帮试图反抗的罪犯们全部扭打,强行把他们押下去——
“谁服从真主和使者,真主要使谁入那下临诸河的乐园;谁规避他,他将使谁受痛苦的刑罚”
被数个羽林军扭着的穆罕默德还在奋力挣扎,大喊着古兰经文,“信道者与悖逆者一样吗?他们是不相等的。至于信道而且行善者,将来得以乐园为归宿,那是为了报酬他们的行为的。至于悖逆者,他们的归宿,只是火狱,每当他们要想逃出,都被拦回去。有声音对他们说:]尝试以前你们所否认的火刑吧,哈哈哈——”
这些就是他们奉为宝典的经文?此刻,谢灵运、谢混等人们都默然不语,忽然想起,子不语:怪、力、乱、神。
据闻大食国政教合一,以这些经文为治国之要,实在让人寒毛竖起……
孔夫子从来反对政教合一,天道远,人道迩此心,才是照耀华夏千万。
这件茶馆斗殴案的最终判决结果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也不用怎么传,次日衙府就在南市公开行刑了,犯人们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神州百姓们对此是鼓掌叫好,着实大快人心,看其他那些蛮夷还敢不敢胡来
然而,这也引起了城中的所有大食教教徒的极度不满,这是歧视,这是迫害,这些该死的多神偶像崇拜者,异端,臭猪,垃圾
天竺婆罗门教教徒们也十分不满,那些婆罗门和刹帝利是何等高贵的人,竟然弃市斩首?被一堆平民百姓砸臭鸡蛋臭蔬菜什么的,真是荒谬至极,神州人居然还敢自称大国,懂不懂何为尊卑,这么一个野蛮落后无信仰的破地方
但是朝廷明文警示,如果再有闹事者,不管是什么教派什么国籍,一律严惩不怠。
这里毕竟是神州,一时间闹倒是没人敢闹,各国修士的怨愤之气却在日益积聚,除非把他们都赶离京城乃至中土,否则小怨总会变成大怨,然后爆发,而且那一天不远了。
谢灵运很烦恼,万国修士聚于京城修道本是好事,可他们实在不懂以和为贵的道理,现在人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表现一番,争个高低……怎么调和他们?
他想了很久,苦无主意,还是海棠提醒了他,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往这方面去想,他顿时就有主意了,却也简单,举办一场万国修士切磋大会
只这样的一场盛事,可以一定程度上释放诸国之间的矛盾,也能让京城百姓和天下人津津乐道,谱写千古的传奇。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的方面能变成坏的方面,办得不好的话,可能反而会加深大家的怨怒,所以过程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公开,而且不能只办这一次,要几年一次的举办下去,这样让大家都有个光明正大的报仇雪恨的机会
此外更重要的是,虽然如今天下初有了太平之象,但决不能大事铺张,消耗过多的民力国力,一切从简从宜,还要号召民间的善长仁翁们进行捐助。
其中的种种细节,还需要满朝文武慢慢地商议……
几天之后,朝廷就向公众宣布了这个消息,顿时极速地传了开去,整个京城为之轰动酒楼食肆、街头巷尾,百姓们都在热烈的议论纷纷。
“万国修士大会?那些番邦蛮夷都会参加吗?好啊,让他们看看神州人的风采”
“谢将军这个想法太好了,他会亲自上阵么?比拼的是什么?”
“不管比什么,我们中土都不会输倒是那些蛮夷,到时候可不要输得哭爹喊娘的,哈哈”
“有说什么时候举行吗?元宵之前还是元宵之后?”
本就新年将至,又添了这么一场大热闹,百姓们都十分的激动兴奋,生活在当下的朝代,幸福啊都会有什么国家参加大会呢?不会有什么国家畏于不战吧?呵呵
现在朝廷已公布的讯息里,有说参赛者要是一支支多人队伍,都要以国家的名义报名,什么国家都可以,也可以不参赛,并不会有谁强迫谁。
但是听到了消息的各路外国修士,同样的激动不已,无论赛规会是怎么样,都要参加,要参加一扬国威教威的机会,到来了
“大哼一大我们当然要参加的呢,新罗花郎多才多艺,比拼什么都不怕的呢我们会让大家大开眼界的,哈哈,马上传书通知国君,斯密达”
“我至高的安拉真主他已经降下了对忤逆者的惩罚,神州人将会在痛苦之中迎来他们的新年,因为真主的子民会把他们的偶像全部摧毁安拉真主,安拉真主……”
“哦呵呵湿婆被神州人的无礼野蛮触怒了,而让他们自取灭亡”
“上帝的福音,即将讲与神州人听,你的神,耶和华,永远与你同在”
“所嘎,天照大神的光芒会照耀神州……”
这些外国修士兴奋,神州本地的修士们难道就不期待么,想要教训卩些家伙很久了只是听说每支国家队的人数有限,不知道谢将军会作出什么选择。
但首先的是,大会上要怎么切磋?具体的赛制又如何?
一连几天,谢灵运和文武百臣商量了又商量,思索了又思索,不眠不休地制定着一条条赛制……终于在除夕前的三天,公之于世
整个神都又一次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
每支国家队的参赛人数为九名,当中要至少有一名老人,一名青年,一名少年,一名儿童,以及一名女性,其余自由地组建,设队长和参谋各一名,负责诸多的参赛事宜。
比赛以擂台切磋的方式进行,由两支国家队之间进行较量,五局三胜制,但每局不同,有着五种不同的赛事,轮流地挑选,各队队长可以派出己方队伍中任意一名队员登擂应战,但每位队员一场比赛中只能出战一局,不得包办五场,所以这就得看队长的调度安排了。
五种赛事方式分别是:
一:斗法术,斗神通。这不同于直接的武力比拼,并不打架,斗的是各方的术效高低,比如双方要斗“呼风唤雨”,那么狂风暴雨自然胜过轻风微雨。
二:斗才华,论大道。这是传统的文斗擂台,参赛者需得出神比拼,斗的是心性。
三:斗武艺,比力量。这则是传统的武斗擂台,命功的比拼,不过要点到即止,不伤性命。
四:斗乐艺。这和文斗的区别在于,前者只靠说话,后者却要使用任意的一种乐器,演奏一曲,胜负自有裁判和百姓评定。
五:斗聪明。又不同于斗才,这是互相给对方出一个力所能及的难题,如“曹冲称象”,如果大家都破解了则继续下一回合,直至有一方被难倒。这个赛事不强调力量的高强,而专为各国的少年和儿童准备,让他们也可以大展身手。
至于怎么个分组对战,还要待新年过后,朝廷才会公布,但是各国可以开始筹组队伍了
京城里一片闹腾,各个国家的修士们都在忙着组建参赛队伍,而万众瞩目的神州队人员情况还没有消息传出,不过大家都知道,队长应该是谢将军……
但谢灵运现在真不是在忙着建队之事,他正东奔西跑的,把这件事儿告诉一些亲朋戚友。
他先是飞去了西域的“女儿国”,这正是阿蛮这两年里捣弄的一个新国度,就在地穷国的遗址上修葺建设,不过现在整个国家的人口加起来都未达三位数,目前还处于落后国家的范围之中,经济民生近乎于没有,但她们高唱着“咱们女人有力量”而稳步发展,倒也有声有色。
“什么,万国大会?那还用问,当然参加啦”
阿蛮听闻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蹦了起来,天赐良机,女儿国正是需要打开知名度的时候,参加这个大会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女儿国会成为一个特例,所有参赛国家之中唯一一个全部女性队员的。
“也跟凤宝分离半个月了,要过年了啊,回京,回京”
阿蛮带着她的国民们前往洛阳去了,而谢灵运又往东边飞去,到了东海龙宫,告诉了龙女。
龙女也十分感兴趣,这是东海龙宫和神州互相接触了解的好机会,她要带队参加之后就在京城住下来,开创龙宫和人间的来往之道。
谢灵运当然欢迎,然后又到了蓬莱秘境,瑜瑾宫主的兴致不算很大,但云飞扬、包罗、锦河鲤他们是紧张得很,如今蓬莱在人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神秘了,虽然还是限制着游客的入境,不过尘世是确定蓬莱的存在,此等热闹,好想参加
见民意如此,瑜瑾宫主准了,云飞扬当队长、梦若当副队长的带队去,宫主只做观众。
谢灵运又到了金陵等地,邀请一众亲眷老友过完年就去京城看热闹,众人无不是兴高采烈,非常期待。
新年如期而至,洛阳的鞭炮声锣鼓声响个不停,百姓们都穿上了新衣,喜气洋洋,小孩子到处去讨要压岁钱,过着一年之中最开心的时光。
孩子们期待着每一封利是,但如果说万民最期待什么,那莫过于万国大会的对战赛制,终于到了初五,朝廷也公布了
“擂主?那有得比了啊,哈哈”
“快说说是怎么的”
人们又是奔走相告,而南城的那间曾经闹出人命的茶馆里,一样的客似云来,此时大家都在讨论着万国大会的事情,那讲古佬说得口水横飞,激动人心众人都纷纷叫好——
原来大会并不是采用分组对抗的淘汰战方式,而是设下冠军、亚军、季军三个擂台,从高到低依次进行。
先进行的是冠军擂台,设有一个擂主,擂主队伍接受其他所有的国家代表队的挑战。
每个国家队皆有两次的挑战机会,不能重复挑战自己输过的队伍,用完即宣告出局。如果全部队伍都挑战失败了,又或者在限定的时间内,没有队伍敢于挑战擂主,那么就是冠军诞生接着再进行亚军擂台的争霸,然后是季军。
每次更易擂台,所有队伍的挑战次数都会在原来数字上增加一次,即两次变三次,零次变一次。
三个擂台的首位擂主都由抽签决定,擂主也有着两次挑战机会。
此外每次挑战失败,都会付出代价:淘汰己队中的两位队员。
第一次挑战失败,会从九位队员变成七人,第二次五人,第三次只剩下三人,那么之后的挑战和守擂除非都是连胜三局,否则输一局都会输掉,而到了第四次挑战失败,就只剩下一人了,直接告别本届的切磋大会。
所以冠亚季三个擂台,每支队伍都只会共有四次挑战机会,输得越多,越无人可用。
比如说开始的冠军擂台,新罗队抽中了担任首位擂主,东瀛队马上发起挑战,则用去了一次挑战机会。
新罗队输了的话,就由擂主变为挑战者,不需淘汰队员,但它的两次机会都不能是挑战东瀛队,直至东瀛队被天竺队胜了,它才可以挑战新的擂主天竺队。也可以等待时机,直至认为自己有机会战胜这一队擂主才再挑战。
另外如果新罗队赢了天竺队,那之前被天竺踢下擂台的东瀛队,是可以再用剩下那一次机会,向新罗队发起挑战的。
换言之,只要未曾输过给这支队伍,又有机会,就可以挑战。
但是每次挑战都必须谨慎,否则实力不够当冠军,却在冠军擂台战消耗了太多的战力,到了亚军、季军争夺战之时,反而连一些实力本不如自己的弱队都不如,最后空手而归。
而无论什么国家,想要成为冠军,都一定要十分强大,在擂台上击退各国的挑战才行
在神州百姓的心目中,冠军当然是那一支依然神秘的神州队,大家对这个赛制满意极了,这下哪个国家都没话说了吧,如果是单场淘汰制,还可以说些“那是我们没对上,不然能赢”的话,现在能说什么呢,有本事就挑战成功,没本事就闭上嘴巴。
“这样好啊,呵呵,看看谁敢挑战我们神州队,让他们都滚下擂台”
“那些大食蛮夷吵好久了,应该会不自量力的,我们等着看好戏。”
“嘿嘿等我们神州队夺了冠军,我请客”
百姓们乐呵乐呵的,但话说回来,九位队员到底会是谁呢?
所以说身处尘世之中,苦恼是难以停止的,谢灵运现在的新苦恼就是队员的选择问题,这场盛事已经引起了全天下的轰动,各门各派无数的修士都涌来京城,儒佛道三家想着多争几个名额,还有北府那帮老兄老弟,都拍着胸口要为国出战,当然不是斗才,是斗武。
谢府那本就不堪重负的门槛被彻底踏破了,修士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只为了谢灵运可以多看自己一眼。
不患寡而患不均呐谢灵运于脆谁都不见,让大家都耐心点,等候消息吧,他会选定名单的,大家等待国家的召唤就是了。
而就在这时候,初十这天,一个神秘的客人秘密地造访了谢府,谢灵运见之,吓了一大跳,“是你”
“哈哈,还认得我吗?”
“认得,当然认得……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万国大会这样的热闹事,我怎么能不来。谢将军,我可以加入神州队吗?不准说不哦。”
“呃,我还不知道你适合出战哪一类型的比赛?”
“斗聪明?哈哈。”
当热闹的元宵佳节过后,朝廷宣布了万国大会的举行时间,就在一个月后的清明时节。随之而来的,是神州队的九人名单
什么?当得知了这份名单,每个人都有着惊讶,除了队长是毫无疑问的谢将军,其他队员都让人颇为意想不到,谢将军这回是举贤不避亲,组建了一支与他关系十分密切的队伍,真不知是不是他被各路人士烦得选择自家人了事
那八人分别是来自朝天宫的顽空道长、玉芝道姑、玄野道长、恒宝小道长,还有谢氏的谢忠,谢混,谢凤。
以及一个可以说世人不认识的“轩辕姑娘”,这是谁呀?世人都一头疑惑的雾水。
神州队的九人名单出人意料,但大家对谢将军绝对信任,他既然做出这些选择,那一定是极好的,等着看他们赢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吧。
而一众外国参赛队伍多少有些因而轻蔑,谢将军这么公私不分,全部起用些亲信,等着输才对毕竟他自己再厉害,也只能拿下一局而已,其它几局他可是爱莫能助。
随着日子的推移,一支支的外国队伍陆续地公布了人员名单,大秦、天竺、大食、新罗、东瀛、龟兹、吐番、柔然……它们的实力有高有低,志在冠军的不少,而像楼兰、琉球等小国则有自知之明,谋求着季军之位,偶尔也想想亚军
京城百姓们可不会在乎它们想什么,除了神州队,最受大家注目的却是女儿国、东海龙宫、蓬莱三国。
女儿国那不用多说,谢夫人的闲情逸致,光是看在谢将军的份上,就值得支持
东海龙宫呢,说起来还是有些仇怨的,不过龙这种生物毕竟受人喜爱,既然龙宫想要和平,神州百姓没有那么心胸狭窄,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如果说龙宫是朋友,那蓬莱就是好友了,在大家的心目中,蓬莱等于仙境仙国人民都来参加这场万国大会,可见神州的繁华,真是倍儿有面子,高兴
神州队中的那个轩辕姑娘到底是谁,民间还是不太清楚,没什么风声流传,只有一条,有人在谢府前见过谢将军和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走过,好像就是称其为轩辕姑娘,看不到她的面貌,但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个仙女
连仙女都来给神州队助阵,人间更胜仙境热闹
临近清明,万国大会的主持人名单也公布了,简直就是星光灿烂,有大家熟悉的多闻道长,也有激情风趣的竹竿道长,深受京城人民喜爱的空空大和尚,以及古儒大儒的王夫子。
四位重量级司仪将会一起负责本次大会全部赛事的主持工作,誓要为百姓们献上一场解说盛宴。
时间过得很快,斗转星移,终于这年的清明时节到来了,百姓们都忙着祭拜先人,而朝廷也要忙于诸多的祭天科仪,所以万国大会没有马上举行。
又过了几天,大会开始之日到来
清明时节的京城本就繁荣似锦,街上人来人往,绘成一幅盛世的景象,今年又逢此等盛事,那就更加热闹了,全城百万百姓都出动了,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行走在其中,如同到了一个繁盛的仙境,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难以忘怀
天下的修士都往京城赶来,当中就有一队来自江南的人客,却是南宗祖庭桐柏宫的人。
因为紫云老道的恶行,以及中派的兴起,桐柏宫这些年很沉寂,但也恢复了很多作为一方道门祖庭的德行。正如队伍之中的温青峰,那年他得了白玉蟾的点化之后,诚心诚意地面壁思过了多年,出关后已经是判若两人,如今的他,对得起那些曾经的少女慕徒们的支持。
此时走在街中,温青峰想起了那年金陵的少年群英大会,只是一晃眼,已过去了这么多载的春秋,徒生感慨。
看看这些,一大半都是谢灵运的功德,令人佩服。
现在生起这些念头,他已是十分的坦然,犹如温水般滋润着心头。
不过也会有人不是这么想的,而且就不来凑这个热闹,比如说天师道祖庭龙虎宗,本想着复仇,但谢灵运和朝天宫却乘风而去,直上九宵之上,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了,谢灵运不找他们算账都要偷笑,是以近年来天师道异常低调,可谓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不来,自有人来,金陵来客成群结队的,不只是人,还有诸多的异族朋友。
老喜也来了,站在铅汞师叔的肩膀上,鼠目看个不停,“哎呦,真热闹呐
不知道圆圆会不会也来京城看热闹呢?”老乌鸦站在稻草人的肩膀上,老乌龟爬在兕牛大圣的头顶上,都来了,支持朝天宫支持神州
实在是如开水沸腾,就算是远如雷州,也来了一批客人,却是黑风老妖、圆觉大师等人,虽然居住在边境,也有着一颗爱国之心,支持谢将军支持神州
还有南海的,会稽的,苏杭的,这里那里……一众北府的老兄老弟也告了假,何无忌,何长瑜,谢公信,荀雍,羊惰之,熊力……都来了
更有着从地府溜上来的阴官鬼友,迷龙、薛瑞等家伙,这么大的盛事,乃是开盘赌钱的好机会,怎么能少得了迷龙赌坊的参与
大家齐聚于京城,共举这一场盛世美事,乐哉,乐哉
晴空万里,清风吹拂,雨纷纷的清明时节有这样的好天气,真的是天公作美。
人们如洪流一般往城中的羽林校场汹涌而去,虽然羽林校场可以容纳十万以上的观众,但想要入场的人何止百万,大会的门票是一票难求。幸好天空上会有即时映现的实况幻象,而且还有雷鸣筒的传音相助,所以就算是坐在茶馆里、酒楼上,乃至家中院子,一样可以观赏到现场的情况,身临其境一般。
这时候,云端上的幻象显示着校场的景象,已是座无虚席,人山人海,有着各国各地的来人,个个都精神焕发,一张张的笑脸看之不尽。
“哇我活了这么多的年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热闹。”
“谢将军治国治得好啊”
“是啊身为中土神州人,我骄傲”
透过窗户见得此景,南城茶馆里响遍了赞叹的声音,茶客们一边饮着清茶,一边与三五知己笑谈赛事,当真快活似神仙。
忽然有一把和蔼的笑声传来:“呵呵呵,各位朋友大家好,老朽是多闻老道,万国修士切磋大会即将开始”随即响起了一片欢呼喝彩,羽林校场那边轰动了,茶馆里众人也鼓掌叫好期待已久,终于要开始喽幸福啊
“哈哈,多闻道长,大会司仪可不只是你一个,我是竹竿道长,大家好。
校场中央的巨大擂台上,依然瘦高个的竹竿道长笑说,引起四周观众一片片喝彩,然后是空空大和尚和王夫子。四位司仪都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不过主角毕竟不是他们,而是各国的参赛队伍,他们笑谈一会过后,多闻道长就笑道:“接下来,有请诸国的参赛代表登场亮相。”
鼓乐声起,民众们的尖叫也起,因为首先出场的正是神州队
从北面的校场帅殿走出,谢灵运走在前头,身后是顽空师叔、忠叔等八位队员,他们都穿着特制的参赛红战袍,男的英威不凡,女的英姿飒爽。
谢混那更是风华第一,人到中年,魅力没法挡;而恒宝英俊少年郎,一出场,就让那些新罗花郎成了怪物一般的存在;凤宝则蹦蹦跳跳的,一脸神气,也迷倒了万千的总角小女孩,她们也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如果可以找谁过家家,一定找谢凤
队中的两位女队员同样风采照人,玉芝师姑依然是风信年华的绝美模样,不知迷死多少麻甩佬;而让全体男士更为抓狂的是,那个一身白衣裙、戴着面纱的少女,只看看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比清泉还要洁澈的眼眸,就让人感觉到一种美好,原来女子可以这么美的,她要么是仙女,要么胜过仙女。
轩辕姑娘?是谁?
这么大件事,谢夫人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内情,此人的来头着实很大,大到阿蛮都没有脾气可闹,也许是潜在的情敌,但她就是无法让人拒绝。
“谢将军”、“你好棒啊”不过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这一位,不只是女性为他而尖叫,还有七尺男儿们都这样,目光带着敬畏,带着尊崇
看着四周观众们的疯狂,谢灵运微笑地向他们挥手,放心吧乡亲父老们,冠军一定会属于神州队的
“老爹,你好威风啊。”凤宝走快了几步,随着老爹的身旁,与有荣焉。
“呵呵,大家赏面而已。”
当神州队站到了擂台之上,欢呼喝彩声瞬时到达了又一个的高峰,全场观众们纷纷起立,齐声喊着“神州”,又如疾风般蔓延开去,整个神都的人神鬼皆在振臂高呼惊得天地震动,也惊得那些外国友人变色,被这无上气势迎面打了一拳般,太可怕了
就算那一队队从帅殿步出的参赛队伍,志在冠军的大秦人、大食人等都面色沉重。
他们的出场只搏得观众们礼节上的鼓掌,至于他们国家的国人又少得可怜,所以根本没什么声势可言。
到了东海龙宫、蓬莱、女儿国登场,掌声倒是一阵高过一阵,阿蛮带领着纯儿、海棠、赵凝琳、幽杳、幽渺、明珠……这不就是谢夫人联队嘛,就是老人和儿童,拉来了顾道姑和熊女娃冬冬凑数。
各国战队登场完毕之后,就进入到冠军擂台的首位擂主抽签环节,在多闻道长的主持下,队长们先后抽了一张灵符,再同时运起真焚符,谁的符火是红色,谁就是首位擂主。
呼轰呼轰——
在全城百姓的共同注目下,只见新罗队的灵符焚起红火……
一众新罗人又惊又喜他们是擂主,这是天意,这就是天意啊,斯密达
冠军擂台首位擂主抽签诞生,新罗队
“哪哒,我们新罗是擂主”九位新罗队员和京城中的所有新罗人,都是兴奋不已,这么多国家没抽中,就他们抽中了,这难道不是神的旨意吗?这一刻,他们都满脸骄傲,放眼全场,他们是人间的最棒的国家最棒
“有请新罗队登擂——”多闻道长一声笑呼,刚刚才走下擂台坐在场边参赛者坐席的新罗队员们,昂首挺胸地登台去。
当他们站在擂台之上,看着四周那些竞争对手,真有一种傲视天下的感觉,都放马过来吧,新罗人会告诉你们,谁是宇宙最强
不过观众们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不少人摇头而笑,原来这九人几乎都以花郎造型示人,队长是以前担任过花郎的朴基道,为了表现新罗的精神文明,也一身艳丽女装的来了;还有个胖子把自己打扮得像个鸟人,头顶七彩羽毛,身披百鸟袍服,双手一展一展的,像在展翅。
这些新罗人真是奇怪啊如此的让人费解,如此的奇葩。
观众们有观众们的不解,各国的队长们也有,擂主无疑是一个箭靶,而开场擂主虽然输了不用淘汰队员,却会比别人多消耗力量,真不知道新罗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出手挑战吗?他们都悄然说不,还是等一等吧,这首秀就由神州队来,正好瞧瞧中土人的实力……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挑战了。”多闻道长的话声未落,全场就顿时响起了一片激昂的高呼,锣鼓喧天,众望所归
就在这一片呼声海洋中,那边神州队坐席,谢灵运当仁不让地站起,喊道:“神州队发起挑战”
“好”、“神州万岁”羽林校场顿时爆起了一片片的欢呼,整个神都也是沸腾,哪个神州人不是感到浑身的热血在燃烧,扬国威的时候到了
不管是北面看台上的憨皇帝,还是南城茶馆的一个平头百姓,都万分激扬
朝天宫后援团坐在东面看台,这下大家都精神大振,看着神州队步上擂台,铅汞师叔感觉梦幻,南阳子抚须微笑,能有这么一天,真是一场大造化。
“登台啦登台啦”老喜高兴得唧唧叫,当康猪、波儿象、木瓜等灵兽全都在,吼声震天,而长生猪当然没有参与其中。
与此同时,听着一些少女因为恒宝而失声叫嚷,灵鹿儿、豆豆和芽芽嘀咕不已:“看他得瑟的样子”、“终于明白当年阿蛮为什么会吃醋了。”、“她们叫什么啊?”
谢灵运带着众人登上擂台,顽空师叔也好,谢凤也好,步伐都从容淡定,显露出一股真正有底蕴的自信,不需要趾高气扬,却可以控住全场。
而那位轩辕姑娘,莲步如瑶池仙子的凌波微步,吸引着千万单身寡佬的目光,那凉风轻轻吹拂着面纱,仙容若隐若现,更让人魂牵梦绕。
“谢将军,请赐教的呢斯密达。”待众人在擂台的西位站定,朴基道就向谢灵运施了施手,语气中颇有傲然,新罗这次可要一鸣惊人。
“也请诸位指教。”谢灵运拱手回礼。
双方谦礼过后,按照赛规,由新罗队先选择第一局斗什么,朴基道和龙秀浩等人叽哩咕噜的商议了一会,终于作出了选择……
于是,全京城的百姓都听到多闻道长说道:“第一局赛事,新罗队选择斗乐派出队员朴覆貌迎战。”
朴覆貌就是那个鸟人一般的家伙,他噢的一声怪叫,就展翅地扑了出来,站到擂台中间的切磋区域,做着一些古怪的动作,仿佛那样就可以气势汹汹。
“各位乡亲朋友,别看朴覆貌奇装异服,好像很疯癫,但他在新罗乃是家喻户晓的,能歌善舞,不知他今天准备演绎什么歌乐?”竹竿道长解说道。
“他倒让和尚我想起鸟窠禅师,鸟窠禅师住在树上四十秋,与鹊雀同居,而朴覆貌自身成鸟,也是忘身之举。”空空大和尚说道,看客们听得不由又恍然又疑惑,原来这也有禅机,但是不是朴覆貌的本意呢?
“布谷布谷,喳喳喳喳,啁啁噌噌噌,咕咕——”朴覆貌一边扑着双手,一边发出些鸟叫般的怪声,胖脸上做着怪表情,似乎在挑衅着神州队。
百姓们却很难因此而生气,反而感到一种好笑,那鸟人真的懂歌乐?新罗人不是来搞笑的吧?
“看得出朴覆貌对自己信心十足,他在进行着必胜的宣言”竹竿道长高呼,“而朴队长他们也很有信心,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觉得可以拿下这局的胜利?”
“老爹,派我出战吧”这时候,谢凤向谢灵运抱拳请战,对付那个新罗鸟人,他的童谣就够了
谢灵运却摇了摇头,这一局决不能有任何意外,虽然朴覆貌看起来没个正经,神州队还是会全力以赴,“斗乐就由轩辕姑娘上阵吧。”他说着看了看旁边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
她正是从仙界下凡来的许璇儿她此次下凡是偷偷地的,想要回去仙界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被下凡的逊师傅抓回去,另一种就是自己飞升回去。
换言之,她没有粉碎虚空而开启仙界天门的能力,她也不打算这么快就回去,因为仙界清静得很,远不及人间热闹。之前她笑说“等到谢公子飞升的时候,捎我一程就好了。”,并不至开玩笑,真的打定了这个主意。
此时许璇儿掩嘴偷笑着什么,被朴覆貌逗乐了,一听到自己要出战,顿时惊喜的呀了声,又笑道:“谢公子,那人甚是奇特,我不敢保证能赢。”
“你尽力就行了。”谢灵运一笑,就向司仪们报说出战之人。
随即,多闻道长的话声就响遍全城:“神州队派出的队员是——轩辕姑娘
“好”羽林校场又是一片欢腾,知情者都笑哼了声,她演奏的是名符其实的仙乐,如果这都输掉,那鸟人真的是逆天。
斗乐要么是演奏一种乐器,要么是歌唱一曲,朴覆貌要一展歌喉和舞姿,而许璇儿则是弹奏七弦琴。
“语言是有国界的,但音乐却没有,我们即将就可以欣赏到风靡新罗国的歌乐《海北厮打》,有请朴覆貌——”多闻道长高声的道。
全场掌声之中,朴覆貌昂着下巴,扭着双手地转了一圈,算是向全场观众行过礼了,他的嘴巴撅到一边,眯着双目,很欠揍的样子,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就在校场陷入一片寂静之时,朴覆貌突然“噢噢噢”的叫着,跳动了起来,双腿扭来扭去,双手上下锄动,疯癫般唱着什么:“哈啦卡啦哒哈噢吧……
这、这……众人都看呆了,这是什么啊?
“耶耶耶耶——”朴覆貌叉着腰,左跳几下,右跳几下,胖脸自始至终的高高昂起,神经错乱般撅着嘴巴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大家疯了?观众们面面相觑,都一脸的错愕,这就是风靡新罗的……什么来着,海北厮打?怎么那么的聒噪,意境何在?动人何在
让人难堪的是天空上的幻象,把朴覆貌的丑态全部照映在那里,如果上界的神仙看了,不知道会不会降下一道雷电把那个鸟人劈死……
“锅巴海北厮打——”朴覆貌大吼一声,扭着屁股往后拱,继续唱着什么
“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忽然这时,响起了一声爆笑,却是女儿国国王阿蛮大笑起来,她笑得大拍椅手,“这鸟人,哈哈,这种贱相都被他想到,哈哈”
听到这笑声,擂台上的凤宝也笑了,“这是搞笑的啊”顽空师叔也噗地喷了,“有趣,有趣”谢灵运和恒宝都难忍笑意,许璇儿也响起清脆笑声。
这下子,大家恍然大悟了,原来这家伙真的是来搞笑的啊如果说比较戏曲中那些丑角,这个鸟人确实逗趣,在万国大会这般场合如此丝毫不顾形象,也有过人之处,见他这么卖力,众人都不吝地笑上几声。
眼见全场变得热烈起来,新罗人们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刚才大家是被震撼到了,现在回过神来,才明白《海北厮打》有多么的棒,这就是新罗人超凡的魅力
“哎哟,这个歌舞好,好啊”老喜扭动着屁股,模仿着那鸟人的舞蹈,也逗得朝天宫坐席一片笑声,“这好,这好”
笑声不断,也有了些掌声,虽然神州百姓对此不是很欣赏,却极好地表现出了大国的风范。
“噢噢噢,海北厮打”朴覆貌最后狂吼一声,定格在一个诡异的扭屁股动作之中,演出结束
朴基道、龙秀浩等人期待地望着四周观众,疯狂的掌声呢?全场起立呢?情绪失控的又喊又哭呢?他们并没有见到……只有一阵礼貌性的掌声。怎么会是这样?这可是新罗国国宝级的存在啊他们的目光又纷纷投向司仪们,希望能得到赞美……
“咳咳,老朽从未见过天下间有如此……让人难以言喻的歌舞,想必大家心中自有秤砣,老朽就不多废话了。”
多闻道长呵呵而道,竹竿道长三人连连点头,老道长紧接着说道:“好,接下来有请轩辕姑娘为我们送上一曲《江南可采莲》”
百姓们对《江南可采莲》并不陌生,这首汉乐府诗歌乃是采莲诗的鼻祖,经典中的经典,它的风格热闹欢快,虽然描绘的是江南采莲之貌,却十分适合此时此景。
一见轩辕姑娘抱着一把七弦瑶琴出战,顿时掌声遍起,四处的观众都洋溢着一脸笑容,曲未起,人已经欢笑起来。
大人、小孩,皆笑声清朗活泼,犹如荷莲茂盛的生机盎然的景象,比之刚才的新罗鸟人丑态百出而搏得的吵杂笑声,真不知道高哪里去了。
往擂台中间坐下,双手抚在皎洁的琴弦之上,轩辕姑娘似是笑了笑,纤纤的玉指就开始弹奏,淙淙咚咚,清越悠扬的琴声响起,像是天河的流水悠悠流淌之声,众人一听,全城俱静,仿佛回到了先天之境,那么的安然,那么的静谧——
而识乐之人又都有着惊讶,这首曲子,不是寻常的《江南可采莲》曲调寻常之曲重于朴素明快,所谓曲魂,就是鱼儿的嬉戏,和采莲农人们的欢笑,是劳作丰收之魂。
但是现在,与其说在江南采莲,不若说是在仙境的瑶池采莲,曲子一样明朗,却有着一股仙气更显出了与世无争,无忧无虑,曲魂似不在人间,直上青天而去了……
闻者分明可以见到,一位清丽的仙女行走于莲花之间,身姿绰约,裙裾飘然,她微笑地看着荷莲之间的鱼群……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忽然,众人就听到了一把婉约动听的歌声,正是轩辕姑娘轻唱诗歌:“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鱼儿们在莲叶之间嬉戏,一会儿在莲叶的东面,一会儿在西面,一会儿又在莲叶的南面,一会儿又到了北面。
朴素的诗句,不加繁丽的修饰,却把一幅鱼群欢快地穿梭荷莲间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世人的眼前,犹如身临其境那少女的音容笑貌,又像一朵羞涩轻灵的荷花,向爱郎诉说着自己的心意,那年轻的爱侣又如鱼儿嬉戏一般,欢欣而美好。
曲入人心,诗入人心,全城的百姓们都流淌在这股仙乐之中,孩童们大感玩耍的乐趣,少年男女们生起心动之感,年纪大些的又像是找回了青春,找回了初恋的感觉……
多少人,不禁痴然,不由得双眸泛泪,不由得思念起了心底那个从未忘却的人
如斯仙乐,如斯仙乐
咚淙。
不知过去了多久,曲终有尽,虽然大家都不愿从这种感觉中出来,但是那仙音妙乐已经渐渐远去,而它留下的美妙回音,不知多久才会消散。
羽林校场仍是一片宁静,就连四位司仪都还在回味,最顽皮的小孩都摇头晃脑的,如若中魔。
好曲谢灵运忽然轻吁一口气,好曲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乐吧?听此一曲,几乎胜过平生所听,今天方才明白耳朵是有什么用。他站了起来,双手鼓掌,赞道:“好”
这一声叫好,才让众人回到了现实之中,看看左右,还在原地,原来刚刚出神去了仙境一趟。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多闻道长突然赞叹的道,老脸上满是感慨,道:“老朽修道数十载,几乎被这一曲破了道心,时光荏苒啊”他想起了曾经村里的那个姑娘小芳,她现在该是白首苍苍了吧,也早就儿孙满堂了吧。
“多少的赞美对轩辕姑娘这一曲而言都不过分。”竹竿道长也表明了坚决的立场,“听了这一曲,恐怕世上再无乐曲可闻了。”
“这就是让人三月不知肉味的歌曲啊不对,该是三载不知肉味”王夫子亦是盛赞。
“善哉善哉,佛听了,也会动容。”空空大和尚赞道。
校场和神都还是颇为安静,观众们不是没有反应,只是怕大声叫好会玷污了那仙乐的清灵,就算是谢将军在鼓掌,他们也不敢动弹。直至轩辕姑娘起身弯腰微施一礼,多闻道长说道:“大家若是觉得好,不妨给轩辕姑娘送上掌声
真的可以鼓掌吗?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叫好喝彩纷纷响起,几乎是瞬间,大家的心性都清醒过来了,激动惊赞
“好”、“仙乐啊”、“神州队胜”……
雷动的掌声,雷动的叫好,铺天盖地的呼啸开去,整个神都随即也沸腾了,百姓们都拍烂手掌,不把自己的赞叹全部发出来对不起那仙乐,太赞了,实在是太赞了
哪怕是不怎么懂得欣赏歌乐的阿蛮,都不得不承认,这是神曲闻之如同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丹的洗涤人心的神曲
“刚才的《海北厮打》好是好,但可没有现在这么动人,呜呜呜……”那边的老喜抹着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感动得想哭。
而周围的朝天宫众人都在叫好不已,不管是谁,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经历,都可以得到共鸣,如果这不是神曲,什么才是呢?
刚刚见大家毫无反应的,许璇儿还以为弹奏砸了,现在见得众人如此热烈,她不禁惊喜,面纱之后绽露着美丽绝代的笑脸,“谢谢谢谢大家”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不知谁人开始这么喊了起来,马上就引起了强烈的响应,“再来一曲”
“呵呵呵,看来这一局斗乐的胜负,已经分出了”多闻道长笑道,竹竿道长接话的道:“是啊,毫无悬念,《海北厮打》很诙谐滑稽,让人哈哈大笑,但《江南可采莲》沁人心脾,有着滋润神魂的力量,歌乐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当然是轩辕姑娘胜”
“没错,取得此局胜利的是,神州队”空空大和尚喊道。
这下,世人的欢呼声和掌声更甚,这个结果没有争议,“再来一曲,再来一曲”的呼声立即又响彻神都——
许璇儿作不了主,她望了望谢灵运,眸光询问,可以吗?
谢灵运笑着点了点头,听听这民意吧吧,如果说不,恐怕这个擂台要被生生拆掉。
正当许璇儿欣然地准备再奏一曲,然而新罗人很生气,不服
“慢着”朴基道突兀地大叫一声,而朴覆貌扑打着翅膀跳了出去,发出一些喳喳啁啁的怪声,又连连吼着“海北厮打,海北厮打”似乎在说“胜利的人是我才对”
观众们却是纷纷大皱眉头,准备着听仙乐呢,这鸟人跳出来搅什么局?
“做什么啊?死胖子,滚回去”阿蛮愤然大吼,刚有一些艺术气息生了出来,又逼她骂人,欠揍是不是。
“我们觉得不公平的呢,如果是在新罗,胜利的一定是《海北厮打》。”朴基道严肃地向四位司仪投诉,言下之意,神州观众选择《江南可采莲》,不是因为曲子有多好听,只是因为偏帮,这一点都不公平朴覆貌随之发出几声愤怒的尖叫
全场嘘声四起,众人都感到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最糟糕的是还破坏了仙乐的美妙,这些新罗人是真的不知道差距吗?
“没人绑着让你们来参加啊?”阿蛮怒道。
擂台那边,朴基道还在喋喋不休:“《江南可采莲》的反应一开始明明很平淡,是因为多闻道长你让大家送上掌声,才会有后来的热烈。可是大家对《海北厮打》的反应是天然的,不需要别人提醒的呢,这局赢的应该是我们新罗
龙秀浩等人都肃容地点头,朴队长说得没错,斯密达
多闻道长四人颇为无语,高低胜负还不够明显么,这样胡搅蛮缠的话,怎么才算是分出胜负?
“胜负已分”这时候,谢灵运站了出来,一脸认真,“还请朴道友和各位新罗友人接受这个事实。”
“你……谢将军,你可是要拿身份压人?”朴基道很愤怒的样子,似乎更加坐实了是神州队窃得胜利,“我们不服,我们不认输”朴覆貌、龙秀浩等人也纷纷叫道:“新罗队胜”
这下子,全城的百姓都相顾无言,这些新罗人啊,输了又不肯认输,怎么面皮就这么厚?
“老朽主持各种赛事也有几十年了,眼睛虽然有点老花,却还是能分得清楚谁胜谁负。”多闻道长不想让新罗队继续闹下去,抚了抚须,肃道:“按照赛制,胜负分明的情况下,如果一方执意不肯承认,则视其为捣乱,需要逐出赛场。”
“哪哒”朴基道等一众新罗人气得几乎暴跳,“不公平,不公平”
观众们已经怒了,嘘声响彻云霄,无耻的新罗人
“那你们是想被逐出赛场,还是留下来继续切磋比试?”多闻道长问道。
朴基道咬着牙,斜小的眼睛溜了几下,原来却是在一直装傻,想要搅一下看能不能改变战果,但现在不能奏效,他再不满,也只能叫着朴覆貌等人一起走了回去。
“神州人只会偏袒自己人,真没有风度,这局胜利,就当新罗队让你们了
听着朴基道语气嚣张的废话,观众们心头都生起一股怒气,谢将军可得好好教训丨一下这些颠倒黑白、不识好歹的新罗人才好
被新罗人这么一搅,大家听仙乐的兴致都没有了,虽说仙乐正好可以消怒静心,但现在他们不想,他们要保持着这股怒气,让那些新罗人好看
于是,许璇儿顺应了民意,先不演奏第二曲了,等神州队把新罗队踢下擂台之后,再来一曲庆祝胜利。
第二局立即进行这回轮到神州队选择比赛的方式,擂台上,谢灵运环顾着四周的观众,问道:“大家想看到什么赛事?”却是询问百姓们的意见,要文斗就文斗,要武斗就武斗
众人正是一肚子的怒火,毫无悬念的,不约而同的答案震响了起来:“斗武”
“好,斗武”谢灵运立时高喊一声,顿时全城沸腾,掌声雷动,百姓们振臂挥拳——
不是说不公平么,那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哪哒”听着这声势,看着这架势,新罗众人都不禁微微变色,朴基道面容严峻,斗武的话如果谢将军亲自上阵……
各国的参赛队员们神情各异,像志在冠军的大食、大秦的人们颇是期待,可以看看谢将军的真正实力,真的是战神的存在吗?而像琉球、楼兰等有着自知之明的小国,都为新罗的愚蠢而感到可怜,这些夜郎自大的人呐,是什么让他们觉得自己应该叫嚣?
现在好啦,惹怒了谢将军,惹怒了神州百姓,岂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神州队选择的是,斗武艺”多闻道长宣布地喊道,又问:“派出的队员是?”
谢灵运又是沉默不语,环顾着观众们,让他们来做决定——
“谢将军谢将军”一片片激昂的喊声响起,同样没有悬念,就让那些新罗彻底恐惧到颤抖吧校场里所有的北府将士们,此刻都吼得满脸赤红——
“好,就由我出战。”谢灵运语气平静,却犹如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轰得全城震动,百姓们的情绪到达了又一个的高峰,齐声地喊着:“谢将军,谢将军”
擂台上的八位神州队员,也纷纷笑喊地鼓掌,凤宝最为激动,胡乱地挥动着拳脚,“老爹,一个回合就解决他们”
一个回合?朴基道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瞥了瞥己方队里的众人,命功实力最强的无疑是他自己,按照中土的划分标准,应该是元婴中期左右……听闻谢将军的实力早已到了阳神境,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个阳神了……
“新罗队派出的是?”多闻道长再问。
朴基道欲语又止,龙秀浩等人面面相觑,都咽了咽口水,怎么办……
“嘘”见他们犹豫不决,全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嘘声,看来这些新罗人也不是毫无觉悟啊,刚才还喊得那么大声,现在真要上阵就萎了。
“呵呵。”谢灵运微微一笑,一点都不计较对方在想着什么。
这时候,竹竿道长说道:“新罗队正做着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这局的胜利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遥远,但如果弃权投降,他们又并不甘心接受这样的苦果。可是就算拖到明天,难道实力的差距就会改变吗?谢将军选择亲自出战的那一瞬,就已经决出胜负了。”
对这番话,观众们抱以一阵热烈的掌声,说得好
而观众席上的一些新罗观众,都满脸希冀,期望着奇迹的出现谢将军是厉害,可他们的朴花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呢,朴花郎,让这些傲慢的中土人惊讶吧斯密达
“哪,哪……”朴基道也被竹竿道长的话刺怒,说不定谢将军真是一个绣花枕头,神州人就喜欢乱吹大气,他一拍大腿:“我出战”
一听此言,龙秀浩、朴覆貌等人立时变色,满脸深情感动的样子,喊道:“队长”
队长为了新罗的荣耀,为了花郎的精神,而无畏生死地踏上和谢将军决战的擂台,真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大英雄
“不要拦着我。”朴基道严肃着脸,就要走出去。
众人闻言,队长如此胸怀,又怎么能破坏呢,就没有人对他有半点的阻拦,龙秀浩沉声的道:“队长,你放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定会把你带回去新罗的斯密达。”朴覆貌发出了几声鸟叫,似在悲鸣。
“哦……”朴基道面色更沉,点了点头,走向了擂台中间。
观众们见新罗人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出战了,并不忘记礼数,送上了一阵礼节上的掌声。
“请指教。”谢灵运也向朴基道抱了抱拳。
朴基道拱手回礼:“请指教的呢……”
“那么,比赛开始”多闻道长一声高呼。
羽林校场的气氛立时进入了另一种的热烈,观众们精神大振,睁着眼睛要细看好戏,而像温青峰等众多修士皆十分期待,毕竟谢灵运已经很久没有在公众面前显露实力了,传闻他距离飞升境也只有一步之遥,不知真假。
但让大家着急的是,虽然可以开打,谢灵运却站着不动,显然是让对方先进攻。
而朴基道也只是站在原地的范围,张牙舞爪的,连连地哦啊怪叫,就是没有出招进攻……
“哦啊,一大,呀”终于,他一边怪叫,一边围着谢灵运打转,渐渐地拉近距离。
谢灵运还是一动不动,如同一座石雕,百姓们不由有点紧张,尽管对谢将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这种危机迫近的感觉让人不安。只有那些有眼力的修士们才明白,朴基道不管要搞什么,都不可能伤得了谢灵运半分的,就是不可能
“啊打”突然,朴基道叫声狰狞,双目里闪过了一道得逞的光芒,谢将军你中计了
以为他刚才只是一直在试探吗?哈哈哈,其实他是一直在施展功法而且距离也变得足够近了,现在就是那个绝佳的机会——
“队长”眼见队长飞起了一脚,正是施展出无敌绝技“花郎腿”,龙秀浩等人高兴得失声而叫,好
轰隆朴基道飞起的右腿就好像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旋风,带着摧毁天地的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踢向谢灵运的脑袋
“好”刹那之间,新罗观众们的心间热血一下涌到了喉头,他们看到了什么,如此的光亮,这不就是胜利的曙光吗?
而神州观众们的心都紧了一紧,竹竿道长惊呼:“朴基道突然出击———
与此同时,那边的玄野摇了摇头,慢,太慢了这一脚连他都不可能踢着,更何况阿客?
“来得好。”谢灵运忽然一笑,向着飞腿踢来的朴基道凌空击出了一拳,骤然风起云涌,呼轰——拳风凝结成了一头猛兽,吞噬而去
并不是什么功法,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一拳,然而这一拳之威,竟把整个校场所有人加起来的气息都比了下去——
“哪,哪,哪……”朴基道顿时尖叫,一记花郎腿的威势已然灰飞烟灭,他整个人都失去了控制,被拳风击得往后面飞去,如同一只断线风筝,向着擂台之外飞去
“队长”龙秀浩等人又一次失声,但这次是惊惧,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在转瞬之间……
“哇啊”四面的观众席惊呼四起,修士们瞪了瞪眼睛,太容易了,谢将军打败一个元婴修士已是易如反掌,以至于他们无法看出更多,只能说谢将军的实力深不可测……
噗通朴基道重重地摔到了擂台南边的地面,老实地滚了好远的路才停下,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口喷鲜血,狼狈不堪。
不过谢灵运并没有伤他性命的意思,只是给了一个小小的教训丨朴基道喷血归喷血,却是死不了的,马上就能摇晃着自己爬起来,他一脸煞白,多少更明白新罗和神州之间的差距。
龙秀浩等新罗人哑口无言……
而大食人、大秦人等的面色变得沉重。
“这局的胜利者是——谢灵运,神州队”多闻道长宣布道,“现在神州二比零领先着新罗,只要再拿下一局胜利,就会成为新的冠军擂主”
“好”百姓们随之欢呼雀跃,理所当然的胜利,心中的怒气也消去了,没必要跟新罗人一般见识,他们就是缺心眼。
“朴队长,这局有什么不公平吗?”谢灵运向擂台之外的朴基道喊问,顿时引起了哄堂大笑,“哈哈哈”
“不公平,不公平呀,一个大男人打个娇滴滴的小女人,不公平”不知道谁怪腔怪调地喊道,嗓门挺大,观众们也听到了,不由笑得更欢,停不下来
新罗人的神情就好看了,一个个吃了染料似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不久,朴基道拖着狼狈的步伐重登擂台,说不出什么屁话,只闷闷的道:“谢将军武艺高强,是我败了。”
哟众人颇有点惊讶,这就转性了?却马上又听到他说:“可我久闻一句话,恃德者昌,恃力者亡。还有呢,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还望谢将军多多警醒。”嘿众人笑了,这家伙还是输了不认输,讽刺谢将军恃力欺人,要是欺你,你死一百遍了
谢灵运也是一笑,说道:“我也望你不要忘记前一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连输两局,再输一场就要把擂主之位拱手相让了。第三局是轮到新罗队选择比拼方式的,新罗人们很苦恼,斗乐输了,斗武也输了,斗什么才可能止住败势,拿下一局胜利?就算当不了冠军,他们也不想被横扫啊。
朴基道一边和龙秀浩等人叽哩咕噜,一边打量着神州队的队员们,虽然有着高才的谢将军已经出战了,但还有个谢混,斗才很可能吃力不讨好;而斗聪明则要对上谢将军的儿子谢凤,此子生有异象,聪颖过人,看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就知道不比他爹好对付……
那么……斗法?也许这是一个机会呢。
“这一局,我们要斗法”朴基道忽地毅然的大喊。
多闻道长随即宣告了他的选择,观众们听之有点疑惑,斗神通法术?还以为新罗人会选择斗聪明,毕竟那是唯一存在意外的可能性的赛事,倒不是说新罗人有多聪明,看看他们现在的选择就知道了。
“哪……朴队长要”然而新罗人们都纷纷精神一振,猜到了朴队长的一些心思,没错,这个是新罗人的强项,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我们派出的是……金大善”朴基道喊道。
果然是金大善的呢新罗观众们拳头一扬,抱歉神州人,这局新罗算是拿下来了。
金大善?何许人也?神州百姓的疑惑顿时更重,就见到新罗队阵中走出了一位妙龄女子,她身着齐胸襦裙,眉清目秀的,一双大眼睛颇是有神,微笑的样子也称得上是位美女,隆起的酥胸也在默默说着她真的是个女子,而不是花郎。
这么一个新罗美女,要斗什么法术?
“变化之道”当来到擂台中间,金大善报出了自己要斗的本领,她弯起嘴角,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向大家笑道:“我们新罗人个个都善于容貌变化之道,可以说是一种天赋,我们强名曰整容,而小女子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们一定想不到我原本的面貌是什么样子。”
呃是么?众人正当疑惑,便见她用衣袖遮了一下面庞,似有刀光闪过,当衣袖落下,只见她的模样和刚才已经是大大不同,让神都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金大善的面貌果然变了”空空大和尚也是吃惊,“她的鼻子比刚才高了有一尺,眼睛竟然变成了四重眼皮,还有嘴巴完全不同方才的小巧,妙哉
听着这些惊呼,新罗人们满脸自豪,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新罗人就是这么厉害,要知道可不只是一个金大善,新罗国有着千千万万个金大善,这才是傲人之处
“噗,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变变脸而已。”阿蛮却不屑一顾,看了看旁边的纯儿、海棠,问道:“那家伙也是狐仙么?”
“不同,我看不同……”纯儿盯着擂台上的金大善在看,认真地摇摇头,“她并不是狐仙,我们狐族的外形变幻是基于真人面孔的,像她这样的超高鼻子、四重眼皮……连我们九尾白狐也很难做到。”海棠有些感叹:“这说是天赋一点都不为过。”
阿蛮摸了摸脸颊,嘀咕道:“那倒有点本事。”
谁说不是呢,金大善的衣袖抬一抬,就又变了个模样,竟然是六层眼皮加上重瞳,虽然看上去有些吓人,但神州百姓和修士们不得不承认,真的开了眼界。
“谢将军,你们要派出谁人应战?”朴基道骄傲起来了,龙秀浩等人也昂首挺胸的,谁人可以战胜金大善
“你们的变化之法确实令人啧啧称奇,但并不是不可战胜。”谢灵运笑了笑,回头望向那个人,“顽空师叔,该你上场了。”
“呵呵呵呵”当然是顽空师叔,在他眼里,新罗人的变脸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碰上他是他们倒霉他站了起身,往擂台中间走去,一边笑道:“大家看清楚点我现在的样子,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哈哈哈,不要眨眼噢—
话声未落,他的头部就亮了一片光芒,耀得人看不清楚,却可以看到他脑袋的轮廓在迅速改变,众人不禁惊讶,这怎么可能?
哪哒朴基道、金大善等人也惊得张大了嘴巴,难道对方可以整个脑袋都变成另一个样?
“哈哈”笑声落下,光芒也落下,顽空师叔脖子上了不是。”顽空师叔不由嘿嘿,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有趣。
“恕我直言,道长你说了不算,你的新罗血统那么显眼,骗不了人的。”朴基道坚持己见,新罗人们都为之点头,所以他们并没有输,现在的大分比数是二比一新罗人扳回一局
“此局的胜利者是……顽空老道,神州队”多闻道长大喊,于脆无视掉了新罗人的话,笑道:“神州队以三比零的战果,赢下了这场冠军擂台挑战,成为新的冠军擂主”
顿时,百姓们的欢呼喝彩铺天盖地而起,校场的观众们纷纷起立,为神州队送上自己的敬意毕竟战胜新罗队不难,容忍他们,却是难于登天。
但神州队做到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自己的风度,胜了别人,也胜了自己,此即为全胜是也。
尽管新罗人不肯承认,但他们就是被横扫了,不情不愿也要走下擂台,新的冠军擂主是神州队
神都到处一片欢呼,没有人会有惊讶,这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么接下来,哪国要发起挑战?
那些觊觎冠军的各国队长此时都一脸沉思,不敢轻易登上擂台,神州队的实力有目共睹,要是一输不但是少了一次挑战机会,可还要失去两名队员不得不慎。有些队长已经开始动摇,留力去争夺亚军比较好?
“没有队伍要挑战吗?”过了一小阵,仍然无人喊话,多闻道长环顾着台边四周的队伍,说道:“大家还可以考虑片刻,如果还是无队挑战,那冠军就是神州队了。”
羽林校场很静,观众们目光四望,谁呢,谁呢?之前不是很多蛮夷叫嚣的吗?怎么都不见了?神州队就这样冠军的话也高兴,总归少了很多乐趣。
谁快来挑战谢凤心中暗呼,颇有些着急,他还没有出场呢,别这样啊
时间在悄然地过去,依然未出现挑战者,大家都不想做那个傻瓜,因为越往后面,神州队的精神力气消耗得越多,冲在前面的只是送死。
“老朽倒数十声,这是发起挑战的最后时间十,九,八,七……”
这下子,全场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虽然有着不同的原因,却都希望有人挺身而出
大食、大秦、天竺等队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你望我,我望你,都比拼着养气功夫,那边多闻道长已经数到了三,只剩下两息而已
愿真主惩罚这些畜生大食队的队长阿卜杜拉的脸都发黑了,终于忍不住的霍然起身,喊道:“大食要挑战真主的光明要照耀天下,我们是神的子民,唯一的神,安拉真主”其他八位大食队员纷纷站起,满脸雄壮
校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然的呼声,观众们激动不已,阿卜杜拉后半句说些什么没人在乎,他的前半句是要挑战,这就够了。
“大食队——发起挑战”竹竿道长激情至嘶吼的话声响彻全城,整个京城沸腾了
不少人第一次有了为大食人喝彩的冲动,不管什么真主假主,上吧大食人,让神州队蹂躏的神圣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好样的大秦人、天竺人则松了一口气。
阿卜杜拉领着八位队员迈上擂台,他们清一色的身着白衣,头戴白帽,一下巴大胡子。除了一个小男孩,还有一个女修士,她穿着黑衣黑帽黑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全身每一丁点肌肤都遮掩起来,夸张得简直让人发指,不知情的碰见了她,还以为碰到什么见不得光的僵尸,或者偷东西的黑衣人
其实如果不是赛规要求至少要有一个女队员,她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也只是凑数的而已,阿卜杜拉没有半点让她出战的意思。
打从大食人来到了中土神州,来到了京城,百姓们都见识到了新事物,谈及对待女人的方面,相比大食教,那些最为迂腐的理儒都要甘拜下风。
“打趴他们”阿蛮带着怒气地挥拳,最烦的就是这些大食贼,女儿国的头号敌人
“咕咕噜咕咕——”另一边,长生猪愤然地怒吼,当康猪和波儿象也不禁扬蹄,要把那些大食人狠狠地踢翻,猪绝对不是不洁的生灵,猪理应得到世人的尊重
周围的老喜点头,老乌龟也在点头,“为了猪的荣耀,神州队一定会好好教训丨这些大食人的。”
正是如此,擂台上的顽空师叔保持着猪头人身的造型,向着阿卜杜拉等人昂着头,问道:“你们看我帅不帅?”
“丑恶的猪人……”阿卜杜拉他们当然满脸的厌恶,这就是从火狱跑出来的恶魔,比那些犹太人还要恶心。
“呵呵,所以说你们的心性都不行,看不破这一层皮肉骨,又怎么能见得着那一颗灿灿的真心?”顽空师叔摇头叹息,挖了挖鼻孔,再把许些细屑弹向他们,继续道:“无所谓不洁,也无所谓洁,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你们早日看破,才是早日解脱。”
此言传遍了全城,引得世人深思,而空空大和尚不由赞道:“善哉善哉,佛曰众生皆平等,在佛的眼中,人和猪并无两样。”
大食人们十分不屑,说这些神州人是畜生了吧,没有真主的光芒照耀就是这样,脏得跟只猪似的。
谢灵运看得出他们的想法,也不愿在擂台上跟这些坠入魔道的人罗嗦了,就打断了又要说佛理的顽空道长,问道:“第一个回合,不知你们想要挑战什么?”
“我们要……”阿卜杜拉又行思索,斗什么都没有必胜把握,既然如此,他皱着老脸,冷笑道:“谢将军你武力高强,让我们都不得不敬佩,但我看贵队之中只有你一人如此,其他人都太过文弱”
校场立即一片哗然,这大食人吃蒙了?何无忌、谢公信、熊力等北府将领勃然大怒,什么玩意,敢与神州叫嚣
“哈哈”谢灵运却是笑了,如此低级的伎俩,他自然是一眼就给看穿了,笑道:“阿卜杜拉队长可是惧我谢某人有力,又想发起武斗,就想用激将法让我派出其他人应战?”
全城百姓随之轰然而笑,大食人倒是聪明啊,哈哈哈
校场里也充斥着笑声,还有鬼魂一般的嘲笑“害怕的话就不要挑战嘛,何必搞这么多。”、“谢将军不要理他,看他怎么办”听着这些,阿卜杜拉的老脸发红,硬撑的道:“谢将军大可以说是激将法,这也是一个事实。”
“好吧,如果你这局选择斗武,我不会亲自出战。”谢灵运一笑,“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我们队中武艺高超的,大有人在。”
阿卜杜拉也不是没有眼力的,那个驼背老头、刀疤脸和道姑,实力都颇高,但总比谢灵运要低的,一听谢灵运承诺,他连忙怕对方反口的喊道:“那我们就选择斗武,见识一下其他的神州勇士”
第一局,斗武
“大食队派出的是——巴赛尔”
随着多闻道长的喊声,一个魁梧的大食壮汉健步走出,来到擂台中间,他拿着一把由黄金打造的大食弯刀,四散的金光带着寒意他粗硬的脸庞满是杀气,不需要怀疑,死在他手中的人定然是不计其数,从他的眼睛中,仿佛可以见到他砍下异教徒的头颅,再往上面撒尿的一幕幕
阿卜杜拉等人一脸信心,巴赛尔,这个真主的孩子,乃是大食国的第一勇士,他是真主的火鞭,抽向那些卑劣的卡非热,让他们明白真主无处不在
“巴赛尔的命功修为不容小视。”此时竹竿道长解说着,“如果神州队想要拿下这一局胜利,一定不能轻敌。”
“没错,尤其谢将军不准备出战。”王夫子接话,他其实是主要负责文斗的,但武斗也略知一二,说道:“大食人的气势十分凶狠,不好对付啊。”
虽然几位司仪说得严重,百姓们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谢将军不出战反而让人更有期待,会是谁呢?会是谁打翻这个胡人
谢灵运回首一望,目光停在一人那,微笑的道:“二师兄,该你了。”
“嗯,交给我吧。”玄野似是早有意料,神情淡淡地走向台中,反手往后背拔出了朴刀,锵——
“神州队派出朝天宫的玄野道人应战,他也是谢将军的师兄,使得一手好刀法”竹竿道长的话声激动起来,“玄野道人前些年到了海外修行,两年前才回到金陵,但他还没有在世人面前显露过他的实力,没有人见过他能不能打
“究竟他真是传闻之中的高手?还是浪得虚名的低手?我们今天就能得到答案”
全城百姓们立时叫好不已,谢将军的师兄那还用得着说么,肯定厉害
朝天宫坐席的气氛尤为热烈,大家都站了起来,夏夏和那边跟着阿蛮混的冬冬都无比振奋,谢凤也嗷嗷而吼,他严重支持酷帅的二师伯,不过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上场呐?
“呵呵”南阳子抚须而笑,高兴啊。
谢灵运此时也是笑容灿烂,二师兄,苦修多载,是时候让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了。
擂台上,玄野和巴赛尔站在西位和东位,相距数丈,玄野不说话,而巴赛尔也觉得跟异教徒无话可说,两人相视而沉默,却有一股无形的杀气暗自流动
“老朽提醒两位一句,这是切磋,不得伤及性命。”多闻道长语气肃然。两人依然沉默,那边的阿卜杜社嘀咕道:“为真主而死是要上天堂的,叛逆真主的人则是要下火狱。”
“那么,切磋开始——”
羽林校场顿时冲起了一片狂呼,观众们只见到两位参赛者未等司仪的话声落下,就已经动了,那个巴赛尔怒吼着冲向玄野,速度之快如同一道闪电,却是有着真功夫的,那大食弯刀爆出一股烈焰,充满着恶灵的怨怒之气,犹如那里就是火狱
巴赛尔的命功修为已经近于阳神境,不可谓不高,但他们大食教有自己的修行方法,自然也有自己的显现方式,与中土修士大是不同。
这一刀的威力堪可开山,若然被劈实,难言生死
刀客之间的对决,往往在一招半招之中,就会决出胜负——
“只是这样吗?”一个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巴赛尔心头大惊,也让观众们疯狂高呼,如果说巴赛尔是一场看上去可以毁灭天地的风暴,那么玄野就是一座巍然屹立的高峰,风暴席卷天地时固然凶猛,但是青山毫不会畏惧,依然屹立
呼轰看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玄野出刀了,朴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劈去,侧侧地避过弯刀,已然架到了巴赛尔的脖子上,一道血痕忽现
没有继续砍下去,只是擦伤一点外皮而已,但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把巴赛尔那颗信奉真主的头颅砍下来。
“你输了。”玄野淡然的道。
什么?全场一片震惊
“切磋结束,胜负已分……”多闻道长的话声也充满着惊讶,一个回合不到,玄野就解决了这场战斗,实力之高超,如同梦幻
竹竿道长惊声而叫:“一刀只是一刀这跟传说之中玄野道人的一些事迹相吻合,他的命功修为应该已经踏入了阳神境,老天啊朝天宫已经有了多少个阳神高手?放眼天下的教门,这个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说回这场赛事,大食人完全没有机会,他们输了”
阿卜杜拉呆呆的,所有的大食人现在都是呆若木鸡,真主的子民怎么会败,这个恶魔竟是如此之恶……
不行,不行阿卜杜拉怒了,喘着粗气,用大食话叫喊着什么
“好”、“玄野道长威武”百姓们可不管他,已是欢呼四起,神州队如此简单收获下这场胜利,让他们都有些不够过瘾,但没有办法,神州队就是这么的强大。
“……”巴赛尔铁青着脸,死死地咬着牙,手中的弯刀缓缓地垂下,似乎接受了这个战果。
玄野的目光看透了他,却收回了朴刀,转过身走去,如果你想违规出手,那就出手吧。
“为了真主”就在众人欢庆之时,巴赛尔突然一声厉叫,急速地抬起弯刀向着玄野砍去,肮脏的恶魔去死吧,真主惩罚你
阿卜杜拉等人见状,脸上都涌现起了兴奋,真主永远都会指导着他的子民向着光明前进,而那些异教徒则会永堕地狱,永生永世受着烈火焚烧之苦,真主是唯一的神总有一天,大食人会把光明的火种传到这一片肮脏愚昧的土地,把这些异端男人都杀掉,异端女人都为奴隶,真主至高无上
“放肆”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响起了怒声,就见谢将军瞬间出现在擂台中央,只手空拳地抓住了那把黄金弯刀,真一发,弯刀轰的爆成碎片,而巴赛尔惨叫地倒下……
玄野先是一惊,然后笑了,“阿客,你真快。”
“很抱歉又救了你。”谢灵运笑着看了看他,“哈哈哈哈”
另一边,阿卜杜拉等人几乎惊掉了下巴,就这样亲眼看着一个人空手把神器级别的黄金弯刀捏爆,那可是火狱之火啊,怎么可能连一点烫伤都没有,难道那个恶魔的皮是用石头做的吗?恶魔,恶魔
“这,这……”竹竿道长的尖叫响彻了神都:“巴赛尔偷袭了玄野,但是谢将军及时阻止了他都已经结束了,可是大食人竟然毫无道义、卑鄙无耻地偷袭这是违反赛规,违反切磋场上的道德,绝对不被我们所容许”
当然不能容许只要是神州人,只要是热爱神州队的,没有谁不是义愤填膺,怒了
“不能放过大食队”、“按照赛规,要把他们逐出大会,取消参赛资格”、“他们是故意的,阿卜杜拉刚才喊了一通什么,肯定是他吩咐要这样做
愤怒的喊声充斥着校场,城中的茶馆酒楼,也满是百姓们的怒斥之声,大食人又一次让大家改观,原来这帮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温青峰摇头一叹,想当年他也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只望那些大食人可以早日醒悟,不要再这么极端。
不管他们以后醒不醒,谢灵运本就没有饶过他们的意思,加上现在群情汹涌,更加不可能放过,他望向多闻道长,认真道:“请道长依照赛规裁决,不必考虑其它。”
“老朽会的。”多闻道长点头,抬抬手让大家先静下来,严肃地道:“巴赛尔这个偷袭行为,不但是触犯了赛规,也冒犯了万国大会的根本精神,那就是扌⊥而升,下而饮,,所有的切磋都要遵从这个原则,友谊,公平,和气
“但让人十分遗憾,大食队并没有遵守,也似乎无意理解他人。老朽不得不作出这个判决,把大食队逐出本届万国大会”
“好”百姓们不由拍烂手掌,真是大快人心,若说新罗人是来搞笑的话,这些大食人则是来杀人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什么下地狱什么异教徒……破烂玩意
神州人就喜欢信神信圣信仙信佛信祖宗,凭什么只信一个不信他就要得报应的真主?没有仁义博爱之心,没有救度众生的大誓愿,也好意思来充什么至高神?滚犊子
“咕噜,咕噜”长生猪严重同意,早该这么做了,让他们回去那片荒漠,中土不欢迎
然而,大食人也是怒了,他们可是好心好意的来到这片黑暗土地,带着真主的光明,不想这些异端死后下地狱,而对它们伸出了仁爱之手,但猪就是猪,永远都那么卑劣
他们做错了,真的错了,不应该跟这些猪猡传道的,应该怎么做?
《古兰经》第八章第十二条,已有明言:“当时,你的主启示众天神:‘我是与你们同在的,故你们当使信道者坚定。我要把恐怖投在不信道的人的心中。,故你们当斩他们的首级,断他们的指头。”
这些异端都该杀斩首,斩首,斩首让他们害怕真主,畏惧真主的使者这就是正确的做法,会上天堂的做法怜悯?这些卡非热不配
第十三条说得十分清楚:“这是因为他们违抗真主及其使者。谁违抗真主及其使者,真主就严惩谁。”
第十四条:“这种刑罚你们尝试一下吧。不信道的人,将来必受火刑”
阿卜杜拉像是疯了,狂吼不已:“神州的畜生,不是我们有做错什么,是你们冒犯了真主你们在街上卖酒、卖猪肉,女人暴露自己的身体,崇拜那些伪神偶像,你们这样还想真主的使者和子民尊重你们?你会尊重一些牲畜吗
面对这些无理取闹的疯子,其实最好就是一拳过去,打烂他们那张不可救药的臭脸,但神州人始终是神州人,讲道理的,虽然谢混气得不轻,还是不禁的愤然问道:“阿卜杜拉,你们总是说你们的真主有多好,但像他这样毫无慈悲之心,真的是神而不是魔?”
这个疑问,很多人都有,一直因为对大食教缺乏了解而不知,不信就要死就要下火狱,显然是魔啊
“哈哈哈,《古兰经》第六章第一百四十七条:如果他们否认你,你就说:]的主,是有广大的慈恩的;但无人能替犯罪的民众抵抗他的刑罚,不是安拉真主不慈悲,是你们这些不信道的人犯了罪过啊”阿卜杜拉言之凿凿。
百姓们已经快从愤怒转为无语了,之所以愤怒,是把大食人当正常人来看待,之所以无语,则是发现这些人压根就脑子不正常,跟些疯子有什么好说?
谢混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
“叔源族叔。”谢灵运唤了他一声,摇摇头,没用的,其实他已经试过了,微服去跟那些大食人谈了很多,这些人的泥丸宫真的发生了变异,他们的信条是“己所不欲,要施于人”,街上卖酒,冒犯了他们,卖猪肉,冒犯了他们,不穿黑白绿的衣服,冒犯了他们……
全世界都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去做改变,那样才是和平,才是光明……他想只有用粗口,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
多说无益,道不同不相为谋,万国大会凑大食人玩是一个重大失误,不过他不会让这个烂摊子变大,更不容许大食人毁了神州百姓的兴致。
“大家先静一静。”谢灵运环顾地出言,让激动的百姓先静下来,也喝住了疯言疯语的阿卜杜拉,肃道:“鉴于大食队的恶劣行为、恶毒思想,我们神州不欢迎这种客人,我决定把大食队所有人立即逐出中土,毕生不能再进来半步”
长生猪激动地叫喊,没错,就这样,就这样
“还有其他的所有信奉大食教的人,不管你来自何处,不管你信奉什么,我再说一遍,你们在这里没有特权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国度,如果不愿融入我们的风土人情,那就回去你们认为的光明之地,不要自讨无趣真主管不了神州,但如果你们犯罪,我绝对可以⊥你们受刑”
谢灵运的喊声回荡在天空之中,响彻了洛阳,传遍向天下,百姓们鼓掌叫好,更有甚者倒是嫌这还不够,就应该把劳什子大食教打成妖教邪教,永逐中
一大队羽林军走上了擂台,把继续疯叫着的阿卜杜拉等人强行拖了下去,他们不断地咒骂,那大食小孩被吓傻了,大食女子瑟瑟发抖,真是可怜。
但七个大食老少男人随后也为自己的嘴贱而付出代价,在逐出神州之前,他们都要挨上一百大板再走。
当他们的屁股被打开了花,修为几乎被全部打掉,被他们被打得尖声怪叫,呼唤着安拉之名……真主并没有出现,也许只是真主不喜欢他们的屁股,如此而已。
被大食疯子这么一闹,观众们都有点心累,为了让大家的心绽放灵光,在掌声之中,许璇儿再度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把那“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的清雅曲意尽显于琴,众人闻之都如沐春风,观赛的兴致又回来了。
神州队继续稳坐着冠军擂主的宝座,又到了新的挑战者出现的时候,一如之前那般,没有人想冲在最前面,直至多闻道长快要倒数结束,才有野心勃勃的队伍冒了出来
“东瀛队,发起挑战”
全场观众对此抱以一阵礼节上的掌声,相比大食人、大秦人,东瀛和神州来往得更早也更密切,东瀛人是不是徐福带过去的不知道,反正这个小藩国的文化都是神州过去的,在神州字过去之前,甚至连文字都没有,他们喜欢穿的所谓吴服就是吴越之地的服装。
近年来东瀛就像一只稚鸟渐渐长大,有了硬羽毛,会飞了,觉得自己很强,可以和飞翔在天空上的雄鹰一较高低所以虽然神州越来越强大,它却越发失了几分尊重,整色整水的,似乎想要撼动一下神州,就一下也足够他们乐上一阵。
这不,明知道实力远不如神州队,东瀛队还是妄想着成为冠军,又或者赢上一两场比赛。
一队九人迈着急快的步伐走上擂台,无论男女老少,都比较小巧玲珑,一身松松弛弛的吴服,满脸严肃的样子。队伍之中也是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应该是凑数的,长得也比较端丽,只是当她露齿一笑,麻甩佬们都惊了一颤
“见过谢将军的呢”九人齐齐地向谢灵运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要贴到地上去了,谢灵运等人也只好躬身作揖地回礼。
东瀛队的队长叫大川锅正,上了年纪了,该有五六十岁,牙都缺了几颗,倒也帅了很多。他是东瀛那边国师的存在,忍术高超,又通山伏修行之法,十分德高望重,“可以和神州队交手,是我们的荣幸,请多多赐教的呢”
“呵呵,也请你们指点。”谢灵运说道。
“第一回合斗什么由东瀛队选择,那么你们的选择是?”那边的竹竿道长大喊问道。
“斗神通法术”大川锅正的老脸满是肯定,却是早有主意的了,“飓风乱太郎,出战”
“嗨”一声喝应,一个身着蓝色忍者服的男人走出,两只眼睛十分巨大,用头巾裹着脑袋,额头有三根毛发垂下,浑身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他就是飓风乱太郎,东瀛新一代忍者之中的佼佼者,当他来到擂台中间,便沉声的道:“你们好,我是飓风乱太郎,要成为忍者王的男人”
忍者王的男人?众人闻言一怔。
“东瀛的忍者王是女的?”阿蛮双眸一亮,那倒可以考虑吸收进女儿国,现在女儿国百废待兴,缺人手啊
“呃,忍者王是?”谢灵运等人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了解。
“传说之中,他把毕生所学的忍术都放在一个宝箱里,又把宝箱放在大海的某一处。”乱太郎望着天空,深情款款的样子,“想要我的忍术吗?想要的话都可以给你,去找吧我把它放在大海的那里于是,大航海的时代到来…
众人面面相觑,真的听不明白,算了随它去吧,但不会是才走了一群疯子,又来一个傻子吧?
“乱太郎,别说了,让大家见识一下你的忍术”大川锅正喊道。
空空大和尚有点汗颜的解说着道:“看来终于要开始了,会是什么呢?”
在全城人们的注目下,乱太郎双手结着法印,呀呀呀的嘀咕念着什么,这不由让观众席上的圆觉大师讶然,有些像密宗的手法,是东密一支的功法吧。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隐身术,卡通”乱太郎突然一声尖叫,体内的查克拉绅)汹涌而起,嘭的一声,竟然凭空生出了一股白烟迷雾,当白雾落定,他不见了,原地消失了却正是隐身之术的神威。
大川锅正的脸上有了些得意,其他的东瀛人也颇为激动,完美的法术展现,不愧是乱太郎呢
“哇”、“去哪了?”百姓们也有点惊奇,像这般隐匿身形的能力不是没有听说过,但很多人真的是第一次所见,生起一些感到真厉害的念头也不足为奇。
不过在行家们的眼里,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施法的时间太长,只是一个隐身术,就要双手搓来搓去的搓半天,实在没什么了得的。
“呵呵。”谢灵运微微一笑,如果是斗隐身的话,他不知道在场有谁可以斗得过……“玉芝师姑,你来吧。”
“好。”玉芝师姑点了点头,从容地走向擂台中间,当走出一步,她的脚不见了,走出两步,她的小腿不见了,渐渐腰身不见了,脖子也不见了,整个人都
一步一步清晰可见,没有遮眼的迷雾,也不需拖长的施法过程
哪、哪尼大川锅正等东瀛人呆住了,这是什么忍术,怎么可以做到这样
“玉芝道姑惊人的施法”竹竿道长又在惊叫,连珠炮般大喊:“高下立判,这就是高下立判乱太郎的隐身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玉芝师姑让我们见识了什么叫做神通广大”
“难道你得到了那个宝藏?”乱太郎一声惊呼,顿时显现了出来,他满脸震惊,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过去。
“我不知道你说的宝藏是什么,但像这样的隐形之法,在神州实是不值一提。”玉芝师姑也重新显形,已经站到了擂台中间,真是无声无息。
观众们立时叫好不已,看来胜负又分了?大川锅正可不会甘心就此失败,急道:“乱太郎,展现一下你的遁术”
“嗨,瓦嘎达”乱太郎的双手又扭成了麻花状,嘴巴快速念着什么,最后大喊一声“卡通,土遁术”又是嘭的生起了一片迷雾,隐约可以见到他往擂台下面钻去……
然而过得一小会,迷雾全部消散了,乱太郎却还在原地,双脚连连地跺动,就是遁不下去,这个忍者王的男人急得满头大汗
哪尼?东瀛人们惊瞪眼睛,以乱太郎的忍术,不可能连土遁都失手的啊
观众们面面相觑,都替那个东瀛人感到尴尬,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丢个大丑……也许他已经遁走了?那个只是假象?
并不是这样,真的是乱太郎,真的失手,“怎么会难道擂台有阵法?为什么我感受不到阵法的力量?为什么钻不下去”
“呃……”谢灵运却突然明白了原因,咳咳一声,高声道:“擂台是用花岗岩砌成的,只是上面铺了一层木板而已。”
所嘎……花岗岩?东瀛人们纷纷变色,乱太郎愣住了,“原来如此,我败给了花岗岩……难怪没有泥土的感应,而且还那么的硬,无法施展土遁呢。
“花岗岩破坏了乱太郎的忍术,真让人意想不到,没想到擂台的造质也会为参赛者带来苦恼,所以说人生真的充满着意外”空空大和尚叹曰,王夫子赞同的道:“然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时候真的要讲一些缘分。”
不同于两位司仪参悟到了这么多的道理,众人都颇为哭笑不得,连个花岗岩也钻不破,那算什么土遁,如果在地里遁着遁着撞上一块大石,岂不是要晕过去?
百姓们不清楚,但行家们知道,这不就是常常说的工夫不到家嘛
“怪不得那个什么忍者王看不上他。”阿蛮摇头一叹,就这样的本事那当然不行。
“等等,等等”乱太郎叫住了想要大发评论的几位司仪,“我不用土遁术了,我还会其它的忍术比如飞镖”没错,说到忍者又怎么能少得了飞镖,唰唰唰几下,他手上已经是抓着一大把的飞镖,说道:“我的飞镖百发百中
阿蛮没好气地喊道:“喂,那就成了斗武了啊”
其他人也有这般的想法,竹竿道长疑问道:“掷飞镖不能算是什么神通法术吧?”
“不是这样的,飞镖在忍者里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也是一种忍术”大川锅正连忙喊着,“可以像射箭那样比拼,大家比一下准头”
又是如此快要输了就东拉西扯想要寻得机会。观众们不由生起了点不屑,修士们也啼笑皆非了,掷飞镖对于玉芝道姑那样的高手而言,雕虫小技都不算……
“好吧,我们既然是东道主,礼让一下也没什么,你们说如何个掷飞镖法?”玉芝师姑并没有罗嗦,她要让这些东瀛人输个心服口服。
“很简单,找一块飞镖靶子来,但不是普通的靶子,而是因为法术而随意飘动的靶子,它的方向是完全随机的,每一瞬都会不同,只有以一种奇妙的忍术去感通,感应到靶子可能的变化,才会有准头一共十个飞镖,大家比的,就是总分的高低”
大川锅正道明了斗飞镖的规矩,神州队没什么异议,观众们的兴趣这才上来一些,这样的话似乎有些意思呢。
校场上当然不会缺乏箭靶,很快,擂台上就树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绳靶子,谢灵运和大川锅正一起施展了那个法术“飘浮术”,确定其中没有神念作怪,而是完全的随机。
箭靶悬浮在半空之中,速度极快地移来移去,上下左右前后,全无规律可言,众人盯着看了一会,都为之头晕。
“所嘎由我先来的呢”乱太郎站在距离箭靶的五丈之外,双手又是一番扭动,“卡通飞镖术——”嘭的一声,他双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大白眼望着那个飘浮不定的箭靶
他右手抓着一叶飞镖瞄了几瞄,几次试图飞出,都收了回来,然后又作势要掷……
众人不由有点紧张,你倒是掷啊
“就是现在”乱太郎的尖叫骤然而起,打破了校场的寂静,他很帅地甩出了右手,一道光芒激出,如同是一颗流星,飞向了箭靶
哒哒飞镖击中箭靶的声音……
当看清楚了箭靶的情况,众人的眼睛都微微瞪大,飞镖正中靶心
哒飞镖正中红心
羽林校场先是一静,然后响起了一片叫好,这一下确实是有些本领,值得鼓掌。东瀛人们顿时满脸的骄傲,这就是忍术高超的忍术
“哈哈哈”大川锅正笑得很开心,乱太郎果然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颇得他的几分真传,哈哈现在压力都在神州队那边了。
“乱太郎第一镖,十分”竹竿道长大喊,他转目看了看,玉芝道姑一脸微笑,并没有半点变色,他惊道:“虽然乱太郎这一手飞镖让人惊奇,但玉芝道姑看上去很有信心呢,她似乎认为这不过如此,真是一场龙争虎斗啊。”
“没错,先让我们看看乱太郎的第二镖”空空大和尚说道。
那边的乱太郎一直处于一个玄奥的入静心境之中,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双目里只有前方那个飘忽不定的箭靶,拿着飞镖的手瞄了几瞄,突然又是掷出
哒这回没中红心,却也没有脱靶,掷了个六分出来。
哒哒哒……好一阵之后,十个镖全部掷完,乱太郎才呼出了一口气,嘎嘎哇哇的说着什么。他十个镖总共拿到了七十分,平均下来每镖七分,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之高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修士,就算实力高强,分分钟都会是零分。
“这是什么原理哦?”很多百姓和修士都对此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一种感通,让乱太郎预测到了箭靶的运动轨迹?
“忍术的呢”在接受司仪们的同样提问,乱太郎十分神气,双手结着法印,沉声的道:“小时候,我有一个好友叫做鱼字么新丁,后来他因为受了他哥哥的刺激,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答应了一位姑娘诗美,一定要把新丁救回来。所以我一直苦练忍术,要成为忍者王的男人……”
大川锅正等人纷纷点头,乱太郎、新丁和诗美这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恶鬼,都不禁泪下。
无论如何,众人没有兴趣听他讲故事,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玉芝师姑的表现。
“万物皆有灵,一个箭靶岂非如此,我不懂忍术,但只要感通而得到箭靶之应,看似无迹可寻的变化,自是了然于胸。”
玉芝师姑一边微笑说道,一边以双手各拿起了五枚飞镖
“什么?她竟然要一口气掷出全部的十镖”竹竿道长尖叫,真的被吓倒了,哪怕和箭靶建立了感通,十镖不是同一瞬间落靶的话,箭靶一瞬间可以有十个变化,那么十镖就需要顺着变化而掷出,她能在之前就连续预测好了吗
多闻道长也是微惊,这会不会有点托大?他说道:“一镖一镖地掷、同时掷十镖、连续掷十镖,三者是一种难过一种但不管是哪一种,计分方式都是一样的。”
百姓们都知惊了,既然没得加分,一镖镖的来比较保险啊
“玉芝,行不行哟?”顽空师叔也不禁喊问。
恒宝、谢凤闻言顿时惊讶,原来不是十拿九稳的么?谢灵运抚了抚美须,说真的如果是第三种,他都没有把握拿一百分……
“是一瞬间还是连续?”竹竿道长问着。
“连续。”玉芝师姑不假思索的答道。
羽林校场轰然了,神都也轰然了,大家都紧张了起来,而东瀛人们不住的心喜,天照大神保佑啊,他们当然恨不得对手的出手越难越好。
忽然,大川锅正瞪着眼睛,惊道:“狡猾,狡猾”他想明白了,玉芝道姑真不傻,她是知道自己这局必输无疑,所以故意要用这么一种最为困难的掷镖方式,这样输给了乱太郎,神州队也可以推说是因为她用的是最难的方式,其实是赢了
狡猾,大大的狡猾他急得团团转,见乱太郎等人疑惑,连忙用东瀛话说个清楚,众人一听也惊怒,狡猾
尽管他们非常不满,那边的玉芝师姑已经准备发镖,她望着那个箭靶,竟是渐渐闭上了眼眸,用心去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高手们见此都不由默默点头,只有用心,才可能看得清楚箭靶,眼睛所见到的只是虚妄。
“让我们先静一静,不要扰到了……她出手了”竹竿道长前半句还在小声,后半句直接尖叫。
众人都感到心脏猛然地提了上来,只见玉芝师姑好像一位仙女起舞一般,手上一掷,一道飞镖光芒飞去,她轻轻倾了倾身子,已然又掷出了一镖……嗖嗖嗖嗖
几乎在一瞬间,数道的飞镖光芒先后飞向箭靶,众人眼花缭乱,然而却听到了哒哒之声,如同仙乐
没有脱靶
“看到了,我看到了第一镖中了红心,第二镖也在红心旁边,第三镖……老天爷啊还是在红心旁边,第四、第五镖也是靠拢在左右……神了,神了”
竹竿道长毫不吝啬自己的嗓门,喊声震天,让人有些担心他的瘦高身躯会不会突然因为激动过度而倒下,他已经喊破了喉咙:“我们看到了第十镖,还是在红心的旁边,也许之间有着毫厘的相差,但红心已经插满飞镖了,没有再容一镖的空间,所以掷到旁边,已经是理论上的死角,绝对的死角”
当看清楚此时箭靶的情况,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十个飞镖密密麻麻地插在箭靶红心那里……一百分
哪尼,怎么……怎么可能大川锅正、乱太郎等人擦了擦眼睛,再擦了擦,并没有看错,也不是幻觉……
这是什么忍术啊……
“好”、“玉芝师姑太厉害了”欢呼声骤起,谢灵运、恒宝、谢凤等人都挥臂高呼,顽空师叔高兴地跳起了之前新罗鸟人的舞蹈,天地万物莫不从于心,观得心明,万物看破
朝天宫坐席一片欢庆,整个羽林校场亦然,神都亦然,大家都欢欣坏了,不是因为完爆了东瀛队,而是为了神州队的强大
“这一局的胜负结果没有争议,胜利者是——玉芝道姑,神州队”多闻道长宣布地喊道。
在变得更大的欢声之中,玉芝师姑莞尔,看向愣住的东瀛队众人,道:“承让。”
虽然第一局输了,东瀛队自然不会就此认输,而第二局斗什么由擂主神州队来做选择,是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许是因为想大家心情愉朗,谢灵运选择了斗乐,又由许璇儿上阵演奏一曲
一天之中三听仙乐,当真快活过神仙,百姓们无不抱以热烈的掌声,赏乐之人都感慨不已,对这双耳朵来说是福也是祸,福的自然是又闻仙音,祸的则是那些凡音俗乐都不能听了,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全都不能入耳了。
“这一次,我就为大家弹奏一曲《广陵散》吧。”
许璇儿在擂台中间抱琴坐定,笑言一句,就开始拨弄琴弦弹奏起来。
《广陵散》乃是流传已久的名曲,以前嵇康善弹此曲,天下闻名,在嵇康死后,世人都说《广陵散》从此绝了。但是现在,众人听着铮铮咚咚的琴声,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眼前隐现“纷披灿烂,戈矛纵横”的壮烈景象,转眼琴声渐落,似感慨世事无常,浮沉不定,夕阳西下,尽付一碗美酒之中……
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流淌在那慷慨豁达的情怀之中,直至琴声远去,仍然久久不能回神,只觉要乘风而去
“嵇康之广陵,也不过如此”王夫子不禁赞叹,听得此曲,死而无憾矣
“妙哉,妙哉”多闻道长也忍不住连连大赞,“在轩辕姑娘的演奏之下,这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名曲,一一都有着我们前所未闻的美妙并不是曲子有什么变化,而是抚琴之人的心,是那么动人”竹竿道长赞同的道:“是啊,一听,就知道轩辕姑娘是个有故事的人。”
“阿弥陀佛——”空空大和尚大念佛号。
面对大家期待着聆听的目光,许璇儿欢乐的一笑,怎么说呢,“其实我也不算有故事,唔我不是京城人,我来京城是为了参加万国大会,来到这里还是新年的时候,看到那些繁华灯火,我忽然有些思念我的父母……”
众人都点点头,在佳节思乡思亲,好故事
“没了。”许璇儿笑声清脆。
“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离开家乡,到了会稽主持一场赛事。”竹竿道长说着感慨万千,眼睛里隐有泪光闪过,“在赛事开始之前,我突然就哭了,家中的父母还好吗?师门的师傅还好吗?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思乡而哭,那时候我才明白到那些思乡诗的真正意味。”
听着道长如此动情的声语,大家的心头也泛起了涟漪,不计其数的人纷纷生起了思乡之情——
不过还是要回到赛事上面来的,接下来轮到了东瀛队应战
东瀛人们现在很苦恼,他们不是没有听力的,这一曲《广陵散》只应天上有,他们拿什么去与之匹敌?烦死了
大川锅正扫视了一圈队员们,没办法了,只能以重舞轻乐的策略去应对,出战者是他们的最强战力……
“呃,东瀛队派出的是,终音过去”
随着多闻道长的话声,这个名字古怪的东瀛女子走到台中,她先是向着四周观众们深深地鞠躬,说着“请多多指教”的话,又道:“我要演唱的歌名为《万本樱》,请大家多多指教的呢。”说罢,她就开始吱哩爹么的唱了起来,一边唱,还一边扭动着身姿。
“哦”众多麻甩佬都看得很喜欢,生起了一种“很可爱哟”的感觉,尽管她的牙齿不怎么样,但舞蹈真的不错。
终音过去跳得很卖力,不只是麻甩佬,大家的注意力都更多地放到她的舞上,有人觉得忸怩作态、古古怪怪,也有人觉得眼前一亮,萌萌哒。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当然还有很多腐儒感到痛心疾首,看看这个轻佻的女子,看看哎
“哩咔啦哦啊啦索咪——”老喜一边模仿加扩展地扭动着屁股,一边兴奋地问着朝天宫众人:“你们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爱呦?”
当一首《万本樱》唱罢和跳罢,终音过去微微喘息,又给全场观众四面鞠躬,“请大家支持我哦阿里嘎多狗扎伊——嘛斯”
看着她可爱的脸蛋,麻甩佬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是支持绝世动听的《广陵散》,还是支持萌萌的《万本樱》?这是一个问题。
擂台上第一次出现了看似势均的情况,当然只是看似而已。
多闻道长呵呵几声,说道:“认为终音姑娘胜出的,请拍拍手。”在大川锅正等人紧张的心情中,一片很轻的掌声响起,多了些麻甩佬或者孩童拍手,所以说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人,他们因为不同的看法而作出了同样的支持。
但是显然,还不够
“认为轩辕姑娘赢的,请拍拍手。”
掌声轰然而起,犹如雷动九天百姓们欢呼叫好,喝彩鼓掌,直要叫全天下的人都听到他们的心意,当然是轩辕姑娘赢
“哪尼”大川锅正变了神色,也体会到了之前朴基道的心情,神州人帮神州人啊,不是吗狡猾他激动地喊道:“这样真的不公平啊”
“呵呵呵”多闻道长闻言而笑,不想再来一次参赛国家被逐出场,就道:“双方的表现都十分优秀,几位搭档你们有什么看法?”
竹竿道长点评的道:“我认为轩辕姑娘赢,她虽然只奏乐不跳舞,但一曲《广陵散》动人心魄,是真正引起了大家心灵上的共鸣。而终音姑娘呢,也的确很不错,她一出场读歌名的节奏就已经是先声夺人,后面的眼神和句逗都掌握得很好,又有出色的舞蹈助兴,不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支持她。”
“但是终音姑娘的感情投入还是差了一些,换言之,她重于形式而轻于灵魂,她引起的是大家眼睛和耳朵形上的享受,却没有深入到心里去,所以我支持轩辕姑娘喽。”
“正是,竹竿觉友说得很好。”空空大和尚深表赞同,“我们可以听到,《万本樱》的歌曲节奏非常之快,在快节奏的情况还要跳舞,这样难以表达自己的心也不出奇。如果说轩辕姑娘让我们感觉听了一曲仙子的诉说,那么终音姑娘就好像……一只木牛流马,机械了一些。”
王夫子曰:“歌者背后的故事也很重要,而不止于歌曲。”
听了几位司仪的评说,观众们纷纷点头认同,没错,就是这个理,司仪们都给说出来了。
“所嘎……”而终音未来有点垂头丧气,感情是吗?
大川锅正、乱太郎等人又服又不服,非常矛盾,非常纠结。
“这一局的胜利者是,轩辕姑娘,神州队”多闻道长宣布喊道,使得全城的欢呼声更高——
两队的大比分也变为了二比零,神州队遥遥领先,再拿下一局就可以赢下比赛
第三局是东瀛队选择切磋的方式,其实已是别无选择,大川锅正满脸严肃地喊道:“斗武的呢由我出战”乱太郎等人立时投向了崇敬的目光,大川先生
“那好吧。”谢灵运看向了队中的驼背老头,笑道:“忠叔,你去活动一下筋骨。”
在大家起哄般的笑声下,忠叔无奈地走了出去,他都一把年纪了,老骨头还打什么打呢,本来就没想来的,却被四少抓来凑数,居然还真的要出战。
“神州队派出的是,老谢忠——”
雷动的掌声因为忠叔而起,北府将士们自是肃然起敬,但也有为数不少的百姓们心存疑惑,这老头儿行不行啊?皮又皱,背又驼,眼神又模糊,能打么
虽说大川锅正也是上了年纪了,可他气势汹汹的,目光噬人,而且手拿着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看上去就是个能打的,真是让人担忧
“不管你是京城内的百姓,还是外地来的客人,我相信老谢忠对你而言,都是个神秘的存在。”竹竿道长作着赛前解说,“其实对我们司仪也是如此,只知道老谢忠以前在北府效力过,上过战场杀过妖魔,实力绝对不容小视”
那当然了在场的万剑宗修士们点头不已,忠叔可是一个剑仙传奇啊
“一看就知道老谢忠是个有故事的人。”空空大和尚说道,王夫子接话道:“然也,而且是很多故事。”
谁说不是呢,忠叔的故事可以讲上几天几夜,他在战场上立下的军功也足以当一个大将军,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跟对手罗嗦,想法只有一个:速战速决,扬我国威
他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目瞥了大川锅正几眼,就已经看出了对方的底细,命功修为该在元婴中期,对一个生长于荒岛的东瀛人来说,还可以了,却……
双方抱拳作揖过后,战斗立即开始
“呀啊死咧——”大川锅正想抢一个先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挥着长刀劈砍了上去,老脸上爆发出了一股狰狞
“呵呵呵呵”忠叔的笑声骤然而起,在这么激烈紧张的时刻,他的淡然笑声显得诡异,观众们随即就见到他在原地上消失了,下一瞬分身为三个,围住了大川锅正的后面和左右
这一下,羽林校场的惊呼震天,除了熟知忠叔实力的人,谁不是吓了一跳,就算是竹竿道长、空空大和尚和王夫子,也都失声而叫:“阳神”
谁能想到,其貌不扬的忠叔竟然是阳神境的高手,而且还有着至少两个以上的阳神,老天这简直就是颠覆了大家心中的高人形象——
哪、哪呢乱太郎、终音未来等东瀛人呆住了,怎么神州队里的一个老头,实力都如此恐怖……
“哇”另一边,谢凤也颇为吃惊,“原来忠爷爷真是阳神啊”
大川锅正的长刀几乎吓得掉在地上,完了,以他的实力又怎么打得过阳神高手,完蛋了……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忠叔没有给他机会的意思,也没有戏弄他的兴趣,直接并指为剑,三个化身一起划了几下,一道道的真剑光从三面打去,轰轰轰,大川锅正惨叫几声,就伤痕累累地倒下,没死,但是切磋结束了。
全场一片寂静,难以置信的寂静
“忠叔……”谢灵运无奈地捂了捂额头,这么于脆利落,也是一种扫兴啊
“呵呵呵。”三个忠叔重归一个,驼着背走了回去,看都不看哀嚎的大川锅正一眼,仿佛只是个路过的老头。
“这就是老谢忠的实力,这就是老谢忠”
竹竿道长倒吸了一口冷气,激情这才爆发,尖叫道:“第三局比赛结束得如此之快,比玄野道长对着巴赛尔的那场赛事还要快,老谢忠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绝对优势抱歉了东瀛队,这场挑战你们输了,冠军擂主依然是神州队无与伦比的神州队”
“好”全城的欢呼喝彩声,顿时爆起
东瀛队输了,他们在黯然出局的同时,还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那就是淘汰自己的两名队员在之后的比赛中东瀛队就只有七人了,冠军不用想,但他们还盯着亚军和季军的宝座,失去两名队员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他们有他们的烦恼,其它的自诩强队的队伍也有,大家都隐约听到了一声怒吼:“还有谁?”
那是神州队充满着杀气的吼声
开赛之前的一切幻想都已然扑灭了,谢灵运还真的是举贤不避亲,神州队已出场的六个人之中,有哪个是好对付的?他们似乎都是三头六臂的天神,什么都懂,什么都强
是否全力争取亚季之位才是王道?许多队伍都说了一声“是”,但还是有个别队伍不甘心,不然怎么说野心是一种危险的东西,可以蒙蔽你的眼睛,蒙蔽你的心,让你以为自己很强大,实质不堪一击?野心,是可以带来灭亡的。
“天竺队发起了挑战”多闻道长的喊声中有着惊讶,观众们的神情中也有着惊讶,天竺队吗?
天竺其实不是一个国家,在天竺之地并没有一个统一政权,所以天竺队的队员们实质来自于不同的国度,相同的只是他们都为了自己的祖国而战。
这支队伍的身份背景很杂,衣着服饰也很杂,总之看上去很花眼,而且他们动不动就载歌载舞,喊着种姓制度什么的,在神州百姓们的眼中,他们是一群很奇怪的人,也有那么几分奇特,比之大食人相对温和,却又总有些猥琐,不知为何。
但他们有挑战的勇气,还是值得给予掌声的,观众们拍着手掌,还挺希望天竺队可以给神州队制造一点麻烦,让这场盛事更有乐趣。
没有人知道天竺队能不能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不过他们敢于走上擂台,又并非只凭着野心而已,却还有着一些算计的
天竺队的队长名为拉内亚,是个婆罗门,自诩绝都有十斤。如果沙子有一个平均重量,那倒是好办,总重量去除每颗沙子的重量,就可以得出答案,但萨尔马明确的说了重量不一样十斤大小不一的沙子共有多少颗?怎么计算?
还有一个笨方法,理论上慢慢数,哪怕是一百斤一千斤都总会数完的,然而时间只有一刻……
那运用什么神通法术?问题在于谢凤只是个未曾修炼的小孩,并不晓得神通
“可恶啊这怎么数啊?连我这样的修为,都没有办法。”阿蛮又紧张又愤怒,这种难题根本就是死题,不可能解得出来
众人都在思索,绝大多数人都皱眉不展,毫无法子,寥寥的人若有所得,也只是隐隐约约,念头并不明确……
“天竺队果然是有备而来”空空大和尚惊得也要尖叫,“这道难题让大家都抓头,阿弥陀佛,恒河沙数又怎么能计量?谢小施主这回不容易了”
“说实话,我也想不到办法”竹竿道长羞愧而叹,谢凤如果答得出来,何止是神童,简直是神,他突然惊道:“等等,凤宝他……”
“哈哈哈哈”与此同时,拉内亚等天竺人又高兴又得意,尤其见到谢灵运都一脸沉思的样子,他们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神州队的不败金身要告破了,冠军擂主也快保不住了,哈哈哈,婆罗门的智慧岂是尔等凡人可以明白
“等等,凤宝他看上去很轻松他在笑”
竹竿道长的惊声提醒了世人,正主儿谢凤此时此刻,一点烦恼的样子都没有,在他的笑脸里找不到半点压力,他还是笑嘻嘻的,忽然竟说道:“简单啊
此言一出,校场里落针可闻,全城震惊
简单?何以见得是谢凤太过聪明,还是他们太过愚笨?
“凤宝,你不是在吹牛吧……”阿蛮呆呆的,身为凤宝的亲娘,说到对儿子的信任,她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可是现在纯儿也半信半疑:“凤宝虽然调皮,却不是爱吹牛的人,难道他真有办法?”海棠、明珠、杳渺她们亦是摸不着脑袋。
这时候,谢灵运突然哈哈一声,有了不知道凤宝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朝天宫坐席那边,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说些什么好,铅汞师叔嘀咕道:“我吃的盐比凤宝吃的饭都多,反而比他要笨?”灵鹿儿、豆豆芽芽也挺是唏嘘,她们连个孩子都不如?人越是长大,灵气反而越薄啊。
“咕噜咕噜。”长生猪叫了几声,似乎有办法?还是装蒜?
“简单?怎么个简单法?”擂台上,天竺队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好吧,童言无忌。反正萨尔马是不相信的,哼的一声:“每颗沙子的大小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谢凤看看周围众人,被大家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了,“这题很难吗?为什么我不觉得。”
四位司仪知道现在所有人最想知道什么,也不罗嗦了,多闻道长问道:“凤宝,你的办法是?”
“你可是要用什么神通法术?”拉内亚惊道,难道算错一样,谢凤有先天神通?
“我的办法不需要用神通法术。”谢凤嘻嘻一笑,举起了一根手指,道:“只要找来一千人,把这袋沙子分成一千份,每人数一份,再把所有的数目加起来,就是这袋沙子的沙子总数。一千人数不完的话,就一万人一起数,人多力量大。”
天竺队怔住了,全场怔住了,似乎……
“哈哈哈,小鬼头”谢灵运开怀大笑,算你的脑筋转得过来。
“咦……对啊,这样就行啊”阿蛮想通也笑了,激动地大力鼓掌,“天竺人可没说过非要自己一个人数,分成一千份一万份,那就容易了”
全场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这也行?这就是行笑声纷起,喝彩齐鸣,被一个小孩子折服吗?此时他们还真有这种感觉
谢凤那一道笑嘻嘻的拉风身影,不知迷倒了神都的多少小女孩,好帅啊
“不就是这样么”铅汞师叔一拍大腿。
“神童,神童”难为了竹竿道长的喉咙,雷鸣筒都成了配角,他叫着道:“太棒了,凤宝以一个简单直接的角度看待这道难题,可见其赤子之心真可谓众人皆醉他独醒,绝对当得上神童这个美名,太棒了”
“不行,不能这样的”然而这时候,响起了一把唐突的急忙声音,正是天竺队队长拉内亚,“我们是要他自己数,不能找别人帮忙一个都不行”
“不行,不行”拉内亚急忙地喊着……
“岂有此理”阿蛮大怒地起身,几乎要冲上擂台去,你说不行就不行么,刚才出题之时并没有说个清楚,现在却来反口复舌,想欺负小孩子?问过他的父母没有她怒喊道:“几位司仪,你们可不要跟着糊涂啊,神州百姓不同意”
在她的吼声之后,羽林校场随之响起一片片激动呼喊,“没错不同意”、“难题绝对是已经解了”、“可不是么”
四位司仪自有定论的,不管是从赛规上还是出题时,都没有说不能找别人帮忙,所以……
“不用别人帮忙也行啊。”谢凤忽然笑道。全场又是一片震惊,连谢灵运也惊住了,不会吧,他真的生了一个妖孽?
谢凤扯了扯下眼皮,吁的一声,“等我修炼出了一千个阳神,不就行了。
“哈哈哈”众人不禁大笑,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不行,不行,一定要你现在就能做到”拉内亚又喊,萨尔马点头同意,“不能光是说,要你做得出来”
“你们嚣张也有一个限度啊……”阿蛮火气上冒,就要冲去,却被纯儿几女纷纷拉着,“让我上去,不抽死那天竺王八蛋佛祖来了都没面给”
“谢凤,你的意思?”裁决之前,多闻道长先作询问。
“唔……”谢凤皱着小眉头,思索了一会,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忽然来了灵光似的,笑道:“一颗都没有。”众人闻之惊疑,顽空师叔却哈哈大笑,果然听谢凤嘻嘻的摇头晃脑的念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没有一粒沙子,连袋子也没有。”
空空大和尚不由鼓掌叫好:“好,答得好光是这个答案,就可见谢小施主是有慧根之人。”
大家都深以为然,一连串的问答之中,谢凤表现得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又尽显孩童的机灵妙趣,怎么不让人称赞?此子真乃神童也
“嘿嘿。”谢灵运微笑地抚须,对凤宝的表现也很满意,父心甚慰啊
但是天竺队众人快要气死了,狗屁佛门那一套性空论么,拉内亚气急的道:“梵在,万物在这袋子里有多少粒沙,就是多少粒,怎么能说没有,不行
“太执着了,有也是无,无也是有,可以是没有一粒,也可以是有千千万万粒,但终归是空。”空空大和尚语气深情地说着空论。
“我可不管有的没的,凭什么天竺人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阿蛮的咆哮还在响着,“是由他们出题目,但不能别人答出来了就改题目的啊,这样下去无穷无尽,怎么才算答出?喂谢大将军,你不要进行投诉吗?”
这不是一句询问,而是一句威胁,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了,还不反击
“我相信四位司仪会作出正确的判决的。”谢灵运笑道,有什么好急,这是要把凤宝剁了下锅么。
在大家的声讨之下,拉内亚没有再对谢凤这个小孩大声夹恶,结果如何交给了司仪们来定。四位司仪相视几眼,不需要什么言语,就知道互相的意思,多闻道长肃然的道:“对于天竺队的难题,谢凤的答案是有效的”
“好”众人欢呼雀跃,大快人心
“不行,不行……”天竺队众人又要急。
竹竿道长大声道:“你们出题在先,谢凤解题在后,他的三个答案都对得上问题的本身,有效是合情合理的,如果你们坚决不承认,那么这一局就直接判神州队胜。”空空大和尚和王夫子都点头,“这个判决尺度对神州队是一样的,所以要怎么样,就在出题之时说清楚吧。”
这下天竺队只能闷闷地认了,不过相信以萨尔马的聪明才智,以及他的高贵血统,神州队肯定难不倒他的
“接下来轮到神州队出题,谢凤,有请——”竹竿道长尖叫
全城百姓的目光都看着擂台上的谢凤,会是什么难题呢?突然就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什么来,他嘻笑道:“这是一个三十六根孔明锁,你自己在一刻之间把它全部解开,就是过关。”
三十六根孔明锁?众人的目光不由一瞪,孔明锁的别名叫“难人木”,又可叫“莫奈何”,十根以上就很难解了,二十根以上简直如同天书,三十六根?
“哈哈”谢灵运大笑,这个主意有他一半功劳,很棒吧?
“什么玩意……”萨尔马傻傻的接过了那一大块扭结成团的木头,拉内亚等人也凑了上来看,傻眼了,怎么破?
萨尔马摆弄了一会,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可怜的孩子,他急得满头大汗,还是做不了什么……好不容易才抽出一根,然后又停滞下来了,这么下去,一刻之间肯定不行
“看来天竺队有麻烦了,萨尔马被难住了”王夫子曰。
也许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很不够仁义,但老百姓们在欢乐地笑,那小子知道什么是神州的智慧了吧,神州小孩不管什么姓氏,都玩这个长大的
“哟,婆婆门就这样而已啊?”阿蛮幸灾乐祸,“回天竺捡牛屎去啦”
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儿国国王的话声会那么大,就像她也是司仪,拉内亚听得十分清楚,又怒又恼
有心无意都好,她可谓一语双关,牛在天竺是一种神圣的动物,因为婆罗门教的湿婆神的坐骑就是牛,牛是天竺的圣兽何止是捡牛屎,无论是医药、食物等各方面,牛油、牛奶、牛尿和牛粪都是重要的原材料。比如用牛尿提炼而成的饮品“牛水”,乃是婆罗门和刹帝利的特供,低种姓的想饮都没得饮。
所以,她这番话又是侮辱牛,又是侮辱婆罗门教,和他们这些高贵的人
拉内亚气得真要七孔冒烟,再也忍不下去了,黝黑的脸庞怒火横生,暴声道:“不行,这个什么孔明锁根本不可能解开,不能算数”
就算他不闹,时间也快到了,萨尔马还是一筹莫展呢,只取下了两根。
观众们纷纷抱以嘘声,司仪们正要说什么,谢凤摇了摇小脑袋,笑叹道:“你们真的好赖皮啊,这又不算,那又不算的。”他一把从萨尔马手中拿回了孔明锁,“谁说解不开,给我”他翘着嘴角,三几下手脚,咔咔哒哒的,就把剩余的三十四根木条全部解下来了。
“好”激动的鼓掌喝彩声爆起,众人都赞不绝口
而天竺人们则是看呆了眼,拉内亚的话声都低了下来:“这、这是因为你事先就摆弄好的,不算数……”
阿蛮被他的赖皮彻底惹怒了,说什么都要揍此厮一顿
“行啊,当是让你们,这一题不算数。”谢凤却嘻嘻的笑了,灵动的眼睛转了几转,“我再考你们一题好了,听说过‘覆水难收,吗?我要把一盆水泼到地上,你们要把全部的水收回到盆子里去。”
收覆水!?
众人闻言一怔,破镜容易重圆,覆水却真的难收,有什么办法吗?
“哈哈,这是凤宝自己临时想到的题目,有趣有趣。”谢灵运跟顽空师叔、恒宝他们笑说,以他的本领要收覆水不是一件难事,就不知道凤宝在提问的同时,有没有备好答案。
“别人可以帮忙吗?”竹竿道长问道,说清楚免得又来纠纷。
谢凤想了想,似有主意,点头笑道:“可以找一个人帮忙,但要是自己的主意,别人只能照做。”
“萨尔马,我来帮你,你等会……”拉内亚要抢说出法子。
“等等,旁人不能指示!”空空大和尚急忙打断,竹竿道长直接以尖叫掩耳:“如若故意犯规,直接判输!”四周的观众们送上震耳的嘘声——
拉内亚欲言又止,当真气苦!而萨尔马更是愁眉苦脸,泼出去的水,又怎么能收?扫回去?吸回去?
人们也在思考,难以想到一个妥善的办法。很快,有羽林卫兵端着一盆水上来擂台了,那洗脸铜盆里装满着清澈的水,映出了谢凤稚气的笑脸,他亲自端过了铜盆,呼啦一声就把清水都泼到了地上,又把盆子交给萨尔马,“你可以开始了!”
同样是提着铜盆,萨尔马却像个傻子,望着那一大滩水,想极都想不到办法……
“天竺队又一次遇到了麻烦,萨尔马看上去就像是狂风之中的一朵小花,那么的无助!”王夫子说得颇是诗情画意。
“有了,有了!”然而萨尔马突然高兴地大叫,“有办法了!只要用抹布去浸沾水,然后再拧回盆子里去,不就行了?”
也确是一个办法!观众们不禁点头,这个天竺小孩倒不算笨到家。阿蛮不忿地甩了甩拳,怎么就被他想到了呢!
“那你们试试?”谢凤说道。
又有卫兵拿来了一些抹布,为了公平起见,铜盆重新装满了水,谢凤再泼了一次,开始收水!萨尔马和帮忙的拉内亚各拿着一块抹布,急手急脚的往擂台地面去浸水……
过得一阵,刚才地面上的一滩水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水迹,而铜盆里有着大半盆的污水。
“不错。”大度的神州百姓抱以了一阵掌声,竹竿道长赞道:“简简单单的办法,却可以实现收回覆水,萨尔马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智慧。”
但是谢凤的神情依然如故,嘻笑的样子,毫无压力,“才半盆多一点。”
才!?还在骄傲的天竺人们又惊又愤!
“我可以收回来一盆。”谢凤继续道。
“一盆!!大家听到没有,凤宝说他可以收回一盆!!”竹竿道长发出挨猪般的嚎叫,难以置信啊!他兴奋地喊着:“谢凤又会有什么天才神童的表现吗!?”
谢灵运、阿蛮等人很期待,朝天宫众人很期待,万民亦然!
“你小子撒谎。”而拉内亚自然不肯相信,讲就天下无敌,做就无能为力,说的就是那小屁孩!
“嘻嘻,就让你们输个服气。”谢凤自信十足,那指点江山的英武风采引起了一阵阵小女孩的狂呼,“我要一个人帮忙,纯儿娘亲!”
呃!小孩子呼娘很正常,但前一瞬凤宝还那么拉风,后一瞬就呼娘,让大家颇为愕然……怎么了?
女儿国战队坐席,众人也一片惊讶,纯儿刚要高兴地笑,阿蛮一个暴虎冯河,几乎要一口把她吞掉,“那臭小子造反了,我不能帮忙嘛!”纯儿白了她一眼,还是偷笑:“阿蛮姐姐,大局为重啊!凤宝叫我帮忙,定是有原因的。”
就这样,纯儿提前登上了擂台,接受着观众们热烈的掌声!
“哈哈!”与此同时,谢灵运已经猜到了凤宝的主意,见恒宝他们疑惑,他笑道:“纯儿会一种功法,叫《飞烟降霜落雪沉云之法》。”
众人顿时纷纷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原来如此!
纯儿上来也没说什么,静候凤宝的指挥,不给天竺队留一点把柄。很快,拉内亚泼出了一盆满水落地,万众瞩目之下,谢凤快声的道:“纯儿娘亲,请你把地上的水全部冻结成冰!”
“哦!”纯儿也明白了,双手挥洒了几下,一股寒气向着地面顿时打去,噼哩的结冰声清晰可听,几瞬之间,原本的一滩水变成了一片冰雪!
天竺人们和观众们都看怔了,之前用抹布沾水,最大的问题就是过程太久,水会流失很多,但现在水刚刚泼下就变成了冰,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流失……
“嘻嘻现在我们把冰刮下来,放回盆子里。”谢凤甚有冲劲,蹲下就用手去刮。
过得一小会,铜盆里装满了冰块,纯儿再挥一挥手,冰雪融解,果然还是满满的一盆清水!
“好!!”、“神童啊!”、“太聪明了!!”全城爆起了一片片的欢呼喝彩,街头巷尾的人们都不禁赞叹,谢凤当真不凡,小小孩童竟然已经聪慧如此,实在让人叹服,叹服!
“太棒了,如果说萨尔马的智慧还在人间,凤宝的聪明却在上界!太棒了——”竹竿道长怎么赞都赞不够,王夫子也大发感慨:“这个想法结合了天地之中本来就有的自然现象,水变成冰,冰又变回水,就可以轻易收回覆水,这无疑是自然之道!”
“善哉善哉,半盆水和一盆水,结果最明显不过,没有任何的争议,谢小施主胜出!”空空大和尚喊道。
多闻道长对此同意,拍下最后一板:“这局胜利的是,谢凤,神州队!!”
羽林校场顿时成了欢庆的海洋,但不包括天竺人们,尽管是如此明显,拉内亚、萨尔马他们还是输得不服气,这些一定是先串通好的,狡诈的神州人!
“小子。”谢灵运向着蹦跳回来的谢凤拍动着手掌,笑道:“老爹为你骄傲!”
“彼此彼此。”谢凤嘻笑。
无论如何,谢凤拿下了这局胜利,第二局紧接着就要进行,轮到神州队选择比拼的方式。谢灵运望了队员们一圈,还未登场的只剩两人了,不需多作考虑,喊道:“恒宝,上场吧!少年斗武——”
“少年斗武!神州队派出的是——恒宝!”
随着竹竿道长的吼声,全场沸腾了,灿烂的阳光照下,让那个走出队伍的少年道人有一层闪闪发亮的光芒!耀得少女们眼冒星星——
“努力啊恒宝!”灵鹿儿、豆豆和芽芽抽风般挥舞着拳头,胜利必将属于恒宝,属于朝天宫,属于她们!
“不敢看,我不敢看啊……”铅汞师叔愁了个半死,这可不同阿客当年的群英会比赛,万国大会关乎于国家的荣耀,而且问题在于恒宝懂什么本事,他不过是结丹中期的命功而已!
“呵呵,我对恒宝有信心。”南阳子却笑言。周围的大师兄姜浩、季通、师妹们等人神情各异,而老喜、长生猪等兽一起为恒宝鼓劲,“赢了有冰糖葫芦吃!”
这是一场有所明言的“少年斗武”,即是两队都要派出少年队员来出战,所以天竺队施展不了田忌赛马的策略。
“天竺队派出的是……罗尼亚!”
一个魁梧的天竺少年板着脸走出,身着黄袍红裤,头戴玉冠,手持一把镶满了宝石的天竺长剑,锐气逼人。他乃是一个刹帝利,从小习武,年方十八就已经威震四方,难求一败!但愿这个神州少年不会让他失望。
两人分西东二位站定,拱手作礼。
生死之战经历得少,但说起实战的经验,恒宝那却是不少的,尤其为了万国大会而做的特训,他修为似乎不高,战力却是可称一流,当然是在他这个年纪阶段。
“请指教。”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背着的长剑,宝光四溢,浩气长存,那是三师哥赠给他的一把极品宝剑,他取名为“恒宝剑”,对现在的他行走江湖来说,足够有余了。
罗尼亚用自己那地儿的天竺语叽叽喳喳了一番不知道什么,突然暴怒一般,双手抓剑就刺去——
“哇!”恒宝一声惊呼,连忙挥剑相迎——
擂台上顿时爆起让人眼花缭乱的剑芒,还有那激烈的锵铛声响,响彻了全场,司仪们不禁惊叫连连,观众们也是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紧张!
“好一式‘愉悦莫名’,此剑意充满着欢欣,蕴藏着春天之气象,一看恒宝小道友这一手,就知道他是吃过夜粥的!这绝对是未来大家的风范,不久的将来,神州土地上会多出一个用剑的高手,那正是恒宝!他身为谢将军的师弟,不骄不躁,踏踏实实,光是这个品质,就可谓少年英雄!”
竹竿道长正作着解说,而擂台上的战况正变得越发激烈,空空大和尚急道:“看回比赛的情况,罗马亚也不是什么无料之辈,一手软剑刁钻诡异,啊……!”
全场都不约而同地爆起一声惊叫,只因为恒宝的肩膀好像被挑中了一剑,道袍破开了一个大洞!
“恒宝中了一剑!!他陷入了险况——”
“啊!!!”铅汞师叔悲痛莫名,使得朝天宫众人的心更加高高提起,灵鹿儿、豆豆和芽芽震惊的捂住了嘴巴,恒宝,输赢都好,不会有事啊!
“老爹,恒宝哥哥不会出事吧?”谢凤也急了。
谢灵运却依然稳如泰山,抚须笑道:“那小子好像傻乎乎的,其实精着呢。”旁边的顽空师叔也毫无紧张,恒宝的确是中剑了,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那是故意的,那小子在耍花样!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玄野淡淡说道,“回去我要让他吃吃苦头。”
当然了,凡是战斗都应该全力以赴、如履薄冰,那样才可以杜绝一切的意外。不过恒宝毕竟是少年心性,见罗尼亚的实力不过如此,就想玩的别的,好好表现一番,让师妹们欢喜!
“就这样,罗尼亚就这样,乘着这个势头!”拉内亚却万分激动,之前神州队的几场斗武,无一不是占据着绝对实力,一两个回合就解决战斗,但现在,天竺和神州战了个平手不止,还占着上风!棒极了,第一场胜利触手可及——
在场所有的天竺人都是这般心情,又欣喜又紧张,罗尼亚,加把劲吧,把胜利拿下来!
“到此为止了!”罗尼亚突然快意的喊道,长软剑如同毒蛇般缠向恒宝的脖子,却是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近乎于近身搏斗,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只是为什么气息并不急促紊乱,而是相当从容似的?
恒宝的目光突然一亮,装着落于下风就是为了近身,“的确到此为止了!”他最熟练最厉害的不是剑法,而是……“飞龙朝天拳!!”
光芒萦绕的左拳隐蔽地轰向罗尼亚的腹部,当顺利击中,拳芒大爆!
而那把长软剑距离恒宝的脖子还有几尺……
“唔……!”罗尼亚眼睛一瞪,痛苦的神色突然涌上脸庞并且蔓延开去,一股巨力把他的肚子打扁,打得他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浑身经脉也受到拳力的侵噬,犹如有千万条暴龙疯狂地乱窜,这让他不禁惨叫出声:“呜啊……!!”
观众们愕然了!
“这、这……比赛出现了不可思议的逆转,不对,之前恒宝小道友全是装的!”
竹竿道长正在疯狂的尖叫:“罗尼亚根本打不过他,他是为了近身施展出朝天宫的门派绝技‘飞龙朝天拳’!!老天啊,这太惊人了,罗尼亚被一拳打得昏厥了过去!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完了!胜利的是恒宝小道长,毫无疑问的胜利!!太帅了!!”
恒宝望向东面看台,隐约见到那些熟悉的人,他笑着高高地举起了宝剑,意气风发,一声长啸!
“死恒宝……”灵鹿儿、豆豆和芽芽都欢乐的笑了,又纷纷翻着白眼,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一点都不好玩。
“恒宝赢了?”刚才还要晕过去的铅汞师叔复活一般挺了过来,狂呼不已:“恒宝赢了!!”
“咕噜!”、“当康!”灵兽们也欢呼不已,老喜扭动着肥屁股,自愿为这一场胜利献上一舞!
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听着全场浪潮般的掌声和喝彩,拉内亚等天竺人们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些神州人在高兴什么,赢的不是罗尼亚吗?等等,他怎么会躺在擂台上……
“罗尼亚输了?”拉内亚等人面面相觑,脸色渐渐发黑,之前的兴奋悄然不见……
可恶的神州人,可恶的神州人!天竺是一个历史悠远的伟大国度,有着优越的种姓制度,有着优越的婆罗门教,圣牛、大象、圣女……恒河!!比神州伟大得多!
“一定是神州人施了什么诡计,一定是这样。”拉内亚言之凿凿。
与此同时,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支志在争冠的队伍,如大秦、柔然、龟兹,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个恒宝又是这么强,谢混更是早就名满天下,这是一支毫无弱点的梦幻般的队伍,梦之队!而他们的冠军美梦也被狠狠地打碎……
“第二局,神州队胜,大分暂时二比零领先!第三局轮到了天竺队选择切磋方式,有请——”多闻道长主持道。
拉内亚脸上阴晴不定,看了看队员们,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出战,“我们要出神斗心性,由我来!”他要宣示婆罗门的荣耀!
“哈哈,叔源族叔,由你去收拾他吧。”谢灵运笑道,就差叔源族叔还没有登场了。
在众人的热烈掌声之下,谢混微笑地起身走去,北看台上的晋陵公主等家人笑容灿烂,谢氏族人们欢呼不已——
而很多麻甩婆感到心都软了,被谢混散发着的中年男人超凡魅力迷得头晕目眩,帅就一个字!
“我们有幸如此见到谢叔源的风采,真应该心怀感恩,感谢老天爷赐予了我们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竹竿道长叹曰,王夫子赞同的道:“然也,然也。谢叔源乃是我平生所见的最帅的两个男子之一,另一个自然是谢将军。”
两位司仪说得肉麻,但大家听着却不觉得是奉承,因为事实如此。
“只是帅有什么用……”拉内亚暗自嘀咕,他就是看准了这点,谢混很可能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毕竟世人都赞叹他的英俊和文采,却没有怎么提及他的修为。
两人分位相对的盘腿坐下,就开始出神,在十万观众的围观之下出神,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难以入静是第一关,出了之后神魂稳不稳定是第二关,要是工夫不到家的,被一阵轰动掌声吓得魂飞魄散都有可能的,所以在万国大会斗心性,只限于高手。
而谢混当然是个高手,闭上了双目,没怎么的,他的头不能一起上来庆祝。
呼啦一声,她们纷纷笑着运法跃向擂台,百姓们大多知道她们就是谢夫人们,不知情者现在也知了,所以热烈地鼓掌叫好!
“谢公子,你好幸福啊!”许璇儿清脆地笑。阿蛮嗅了嗅,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东看台的一处,戴着面纱的王神爱也笑得十分开心,东海龙宫队坐席,龙女又欢笑又气急,她也想上去擂台!
朝天宫人们、谢氏族人们、从四面八主来的客人们……都欢呼雀跃,这一刻,普天同庆,四海共兴!
万国冠军已经诞生,但这一场盛大的万国大会,却才是刚刚开始,亚军和季军的争取无疑会更加的激烈,中土神州的繁华和热闹,也才是开始。
一个新的时代将要到来,数不尽的才子佳人、神仙高僧、妖魔鬼怪、巨盗大侠,也将会上演千古佳话。
“当康——”繁华之中,当康猪激昂地仰天长啸,万国冠军,天下大丰!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之时,江南之地烟雨蒙蒙,会稽,天姥山。
“谢公宿外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青翠的群山之中,响起了一阵阵的狂歌声,时不时又是阵狂笑,一个仗剑的白袍青年行走在蜿蜒的山径上,往着山他有志成为剑仙,又见他的三尺青锋不灵,谢公就赠给了他一把宝剑!那笑声犹在他耳边响着……
“神剑我有很多,但这就给你一把神剑,会害了你,你小子诗是写得不错,可心性还需要磨砺。这样吧,我送你一把上品宝剑‘青莲剑’,不高不低刚刚好,拿去!”
“哈哈哈!我李太白当用此剑,行侠仗义,尽施我才,不负谢公的厚爱!”
青年躺在石上,望着夜空那皎洁的明月,手握青莲宝剑,不禁又是狂笑起来——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