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血战神
作者:干枯大地
正文
第839章 上路 第一章 少年 第二章 铁岩 第三章 双狼
第四章 小姐 第五章 玉佩 第六章 危机 第七章 操戈
第八章 崖前 第九章 神庙 第十章 傀儡 第十一章 临阵
第十二章 伤痕 第十三章 传承 第十四章 离开 第十五章 过夜
第十六章 熟人 第十七章 同行 第十八章 虚空 第十九章 女子
第二十章 负担 第二十一章 月寒 第二十二章 夜袭 第二十三章 杀人
第二十四章 投名 第二十五章 报仇 第二十六章 独眼 第二十七章 人头
第二十八章 回归 第二十九章 重逢 第三十章 送别 第三十一章 击杀
第三十二章 帮忙 第三十三章 桃花 第三十四章 少女 第三十五章 鬼祟
第三十六章 春梦 第三十七章 选择 第三十八章 半仙 第三十九章 陛下
第四十章 银甲 第四十一章 神功 第四十二章 对掌 第四十三章 孽缘
第四十四章 无分 第四十五章 详谈 第四十六章 启程 第四十七章 争端
第四十八章 噩梦 第四十九章 应战 第五十章 试探 第五十一章 兽影
第五十二章 蜥口 第五十三章 答案 第五十四章 引诱 第五十五章 假戏
第五十六章 冲撞 第五十七章 催命 第五十八章 冰封 第五十九章 破茧
第六十章 玄罡 第六十一章 了结 第六十二章 挫骨 第六十三章 残局
第六十四章 审判 第六十五章 毒药 第六十六章 共饮 第六十七章 现身
第六十八章 生死 第六十九章 雾瘴 第七十章 白影 第七十一章 湖畔
第七十二章 敌踪 第七十三章 风寒 第七十四章 路途 第七十五章 哭泣
第七十六章 魔鬼 第七十七章 追逐 第七十八章 挟持 第七十九章 陷阱
第八十章 坑底 第八十一章 报恩 第八十二章 藤条 第八十三章 青衣
第八十四章 搏杀 第八十五章 灵泉 第八十六章 共浴 第八十七章 情意
第八十八章 跳跃 第八十九章 杀机 第九十章 灵气 第九十一章 动静
第九十二章 惊险 第九十三章 悬崖 第九十四章 求饶 第九十五章 猎杀
第九十六章 觉醒 第九十七章 迷境 第九十八章 神通 第九十九章 敌情
第一百章 袭杀 第一百零一章 魔人 第一百零二章 灰衣 第一百零三章 梦幻
第一百零四章 鬼愁 第一百零五章 危势 第一百零六章 包围 第一百零七章 亡灵
第一百零八章 生天 第一百零九章 清晨 第一百一十章 拒绝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雾中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藏 第一百一十三章 搏命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童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尊者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观音 第一百一十七章 烦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阳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兵
第一百二十章 激战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戾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谈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客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逃难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麒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尸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山河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夜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离 第一百三十章 转轮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夺魂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梅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废墟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戮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恶魔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拯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仁慈
第一百四十章 希宁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追兵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白眉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提醒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仇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战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拐带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沙丘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限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怜悯 第一百五十章 静夜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异状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醉酒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向导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力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嫌疑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墓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阻止
第一百六十章 誓言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刺客 第一百六十二章 货物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群狼
第一百六十四章 枪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堡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飞天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现身
第一百六十八章 虞诈 第一百六十九章 鱼饵 第一百七十章 生死 第一百七十一章 禁术
第一百七十二章 鬼影 第一百七十三章 离开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迷惘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乌风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女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怨憎会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迷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夜魅
第一百八十章 石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慈悲 第一百八十二章 横祸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凶
第一百八十四章 噩梦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居士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卦象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祸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残生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贼 第一百九十章 追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骑士
第一百九十二章 等待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求 第一百九十四章 车祸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肉身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月芒 第二百章 拜访 第二百零一章 惊吓 第二百零二章 上门
第二百零三章 赴约 第二百零四章 歌宴 第二百零五章 刺杀 第二百零六章 邂逅
第二百零七章 决斗 第二百零八章 遇敌 第二百零九章 败局 第二百一十章 恳求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扭曲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结果 第二百一十三章 雪恨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军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寻味 第二百一十七章 收尸 第二百一十八章 隐患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忠心
第二百二十章 错身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凝固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兵 第二百二十三章 倚绯
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体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除魔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东城 第二百三十三章 联手
第二百三十五章 躲避 第二百四十一章 倩影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火烧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好戏
第二百四十七章 请求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佳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蛾 第二百五十七章 神剑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识破 第二百六十章 厄难 第二百六十一章 石室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青袍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机缘 第二百六十五章 野性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入城 第二百七十章 弦上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衣 第二百七十二章 包围 第二百七十五章 魔染 第二百七十六章 归处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无我 第二百七十八章 请求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往誓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袭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万刃 第二百八十八章 隐忧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听雨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地狱
第三百零二章 夜雨 第三百零五章 北去 第三百零九章 魔月 第三百一十章 剑圣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黄昏 第三百一十六章 异客 第三百二十章 降临 第三百二十八章 尘烟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夜宿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决定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分头 第三百三十九章 黑潮
第三百四十章 宝刀 第三百四十一章 寒光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三岁 第三百四十四章 恶手
第三百四十七章 约定 第三百五十章 缅怀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木屋 第三百五十四章 援救
第三百五十五章 轻功 第三百五十六章 心动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分赃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追迹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人约 第三百六十九章 子夜 第三百七十一章 挑战 第三百七十二章 琴梦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叶声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反抗 第三百七十五章 骑兵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旧怨
第三百七十七章 碎心 第三百七十八章 酒醒 第三百七十九章 蛊惑 第三百八十章 情仇
第三百八十一章 错误 第三百八十二章 煞影 第三百八十三章 九式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刀光
第三百八十五章 魔窟 第三百八十六章 来信 第三百八十七章 苦恼 第三百八十九章 查凶
第三百九十一章 珈蓝 第三百九十二章 重现 第三百九十三章 妄动 第三百九十五章 错误
第三百九十六章 遗言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断肠 第四百零一章 替死 第四百零三章 魅灵
第四百零四章 尖叫 第四百零五章 荧璇 第四百零六章 残霞 第四百零七章 金丹
第四百零八章 沙盗 第四百零九章 惜花人 第四百一十章 邪术 第四百一十一章 无惧
第四百一十二章 阴影 第四百一十三章 破头 第四百一十四章 断手 第四百一十五章 沙舞
第四百一十六章 超凡 第四百一十七章 涟漪 第四百一十八章 劫后 第四百一十九章 告辞
第四百二十章 倾慕 第四百二十一章 烂柯 第四百二十二章 阴阳 第四百二十三章 高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红颜 第四百二十五章 谣言 第四百二十六章 私议 第四百二十七章 求婚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流沙 第四百二十九章 劫镖 第四百三十章 黄雀 第四百三十一章 幻灭
第四百三十二章 魔踪 第四百三十三章 轻候 第四百三十四章 灵玉 第四百三十五章 消息
第四百三十六章 将军 第四百三十七章 犒赏 第四百三十八章 巨蟒 第四百三十九章 劫咒
第四百四十章 推举 第四百四十一章 首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江山 第四百四十三章 背影
第四百四十四章 切磋 第四百四十五章 凶手 第四百四十六章 魔虐 第四百四十七章 旧人
第四百四十八章 打岔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夜 第450章 解梦 第451章 奇景
第452章 陷坑 第453章 猛虎 第454章 刀剑 第455章 三次
第456章 不朽 第457章 鬼藤 第458章 道路 第459章 归尘
第460章 河畔 第461章 搜身 第462章 梦魇 第463章 黑白
第464章 破界 第465章 归去 第466章 魔耗 第467章 高手
第468章 格杀 第469章 入城 第470章 煞气 第471章 决定
第472章 关破 第473章 断后 第474章 山岗 第475章 圣旨
第476章 逃亡 第477章 魔侵 第478章 屠魔 第479章 长孙
第480章 英灵 第481章 埋伏 第482章 兄弟 第483章 神将
第484章 还愿 第485章 乱法 第486章 白骨 第487章 鬼海
第488章 替死 第489章 幻身 第490章 偷袭 第491章 流缨
第492章 求人 第493章 来客 第494章 隔空 第495章 后事
第496章 分道 第497章 阳州 第498章 惜花 第499章 双雄
第500章 追魂 第501章 虚空 第502章 雷咒 第503章 夜邀
第504章 花前 第505章 月舞 第506章 双刀 第507章 施粥
第508章 横祸 第509章 旧敌 第510章 逃脱 第511章 追缉
第512章 搭桥 第513章 折腰 第514章 醉者 第515章 麒麟
第516章 三爷 第517章 邂逅 第518章 书阁 第519章 登楼
第520章 藏书 第521章 擂台 第522章 剑法 第523章 裂车
第524章 掌印 第525章 芳踪 第526章 桃花 第527章 树下
第528章 打扰 第529章 剑语 第530章 血尊 第531章 巷尾
第532章 良机 第533章 枪战 第534章 三英 第535章 竹林风雨
第536章 暗室 第537章 赔本 第538章 阑珊 第539章 除晦
第540章 拦路 第541章 混沌 第542章 三退 第543章 计划
第544章 辩法 第545章 菩提 第546章 分水 第547章 烂柯
第548章 三绝 第549章 赤城 第550章 公子 第551章 满志
第552章 交换 第553章 强抢 第554章 前路 第555章 算命
第556章 迷离 第557章 面圣 第558章 凶案 第559章 杀手
第560章 寻凶 第561章 追迹 第562章 等人 第563章 刀剑
第564章 逼供 第565章 摘星楼 第566章 杀手 第567章 寒毒
第568章 夜行 第569章 闺房 第570章 风声 第571章 凡心
第572章 飞箭 第573章 屋沉 第574章 傀儡 第575章 流言
第576章 吞云 第577章 千里 第578章 黄衫 第579章 化真
第580章 念墙 第581章 咫尺 第582章 念遁 第583章 吴哲
第584章 相遇 第585章 机会 第586章 宝地 第587章 上师
第588章 真身 第589章 显灵 第590章 入魔 第591章 业报
第592章 拜师 第593章 擂台 第594章 徐蛟 第595章 前五
第596章 背后 第597章 三言 第598章 难言 第599章 心誓
第600章 赤月 第601章 幻境 第602章 追忆 第603章 灵蛇
第604章 红粉 第605章 夜半 第606章 惊蛇 第607章 胜算
第608章 桃花 第609章 念墙 第610章 决胜 第611章 二人
第612章 上门 第613章 夺路 第614章 停车 第615章 无痕
第616章 羡慕 第617章 夜宿 第618章 撞破 第619章 争吵
第620章 伪装 第621章 极冰 第622章 追逃 第623章 真义
第624章 名楼 第625章 渊源 第626章 猫鼠 第627章 阴阳
第628章 困兽 第629章 明尊 第630章 貌合 第631章 神离
第632章 歹毒 第633章 小心 第634章 头颅 第635章 老黄
第636章 蚊蝇 第637章 深浅 第638章 斗诀 第639章 鹬蚌
第640章 血剑 第641章 枯木 第642章 报恩 第643章 狗咬
第644章 扭曲 第645章 带话 第646章 等人 第647章 人情
第648章 叔侄 第649章 一剑 第650章 归墟 第651章 预言
第652章 恶霸 第653章 入局 第654章 交击 第655章 哑谜
第656章 一吼 第657章 疯行 第658章 猫狗 第659章 回头
第660章 怒龙 第661章 凝静 第662章 松骨 第663章 来迟
第664章 重量 第665章 逃脱 第666章 丹房 第667章 夜半
第668章 序幕 第669章 追问 第670章 从容 第671章 颠覆
第672章 赛程 第673章 邀请 第674章 南斗 第675章 周天
第676章 失陪 第677章 提前 第678章 壮士 第679章 迷藏
第680章 刀光 第681章 喝茶 第682章 把握 第683章 游龙
第684章 喽罗 第685章 故旧 第686章 师兄 第687章 出去
第688章 大人 第689章 快剑 第690章 替死 第691章 惜花
第692章 绸缪 第693章 成见 第694章 接引 第695章 登船
第696章 入场 第697章 八位 第698章 丈量 第699章 青龙
第700章 离宫 第701章 地龙 第702章 冲霄 第703章 天命
第704章 串通 第705章 三人行 第706章 梅花落 第707章 乾天
第708章 老鼠 第709章 正主 第710章 苦海 第711章 焰火
第712章 大局 第713章 魔躯 第714章 猜测 第715章 燃烧
第716章 伪装 第717章 龙咆 第718章 皆敌 第719章 白云
第720章 笛音 第721章 时候 第722章 毫厘 第723章 弹指
第724章 问题 第725章 游戏 第726章 老人 第727章 木剑
第728章 合围 第729章 建议 第730章 真心 第731章 冰雪
第732章 姻缘 第733章 理由 第734章 兄妹 第735章 十剑
第736章 服输 第737章 无踪 第738章 夜幕 第739章 三人
第740章 惊闻 第741章 丫鬟 第742章 剑影 第743章 魔心
第744章 焰火 第745章 剑吟 第746章 尸体 第747章 流葬
第748章 枯荣 第749章 破碎 第750章 轻狂 第751章 上房
第752章 热水 第753章 赔罪 第754章 玩火 第755章 魔舞
第756章 忍耐 第757章 故事 第758章 魔女 第759章 围困
第760章 上下 第761章 点名 第762章 心声 第763章 小二
第764章 凤羽 第765章 为难 第766章 长辈 第767章 一叙
第768章 帮忙 第769章 破关 第770章 菩萨 第771章 慈悲
第772章 重逢 第773章 卒首 第774章 拜帖 第775章 佛母
第776章 猎手 第777章 剑下 第778章 大将军 第779章 挽留
第780章 预言 第781章 旧疾 第782章 杀机 第783章 夜语
第784章 神通 第785章 误会 第786章 细作 第787章 魔头
第788章 心愿 第789章 夜邀 第790章 暗香 第791章 廉耻
第792章 黄雀 第793章 盟友 第794章 心迹 第795章 绝路
第796章 消残 第797章 去意 第798章 风雪 第799章 剑影
第800章 神通 第801章 孔雀 第802章 前尘 第803章 险恶
第804章 劫难 第805章 破局 第806章 救援 第807章 仙姿
第808章 梦幻 第809章 收羽 第810章 飘零 第811章 燃芳华
第812章 红颜老 第813章 镇浮屠 第814章 共凝望 第815章 恋春色
第811章 惊鸿影 第812章 虚空劫 第813章 混沌开 第814章 圣人出
第815章 彼岸近 第816章 长路迷 第817章 本座离 第818章 不朽身
第819章 魁首失 第820章 虚空灭 第821章 吕巨先 第822章 别倾城
第823章 枉凝眉 第824章 羽衣 第825章 心魔 第826章 相见无欢
第827章 尘烟 第828章 挑战 第829章 点醒 第830章 不甘
第831章 冲锋 第832章 分食 第833章 箫声 第834章 已矣
第835章 阴藏 第836章 招呼 第837章 消融 第838章 饶命
第839章 上路 第840章 相会 第841章 成全 第847章 山水
第850章 龙躯 第851章 风华 第852章 赠礼 第853章 抓鸟
第854章 笑然亭 第856章 不方便 第857章 赴宴 第858章 酒中花
第859章 行刺 第861章 八小姐 第862章 寒意 第863章 棍法
第864章 骗子 第865章 逡巡 第866章 仙圣 第867章 救人
第868章 仇家 第870章 地牢 第871章 讨价 第872章 种子
第873章 风浪 第875章 重围 第876章 交锋 第877章 千军
第八百七十八章 残影 第八百七十九章 黑羽 第八百八十章 胜负 第881章 规矩
第882章 警惕 第883章 避毒 第885章 援手 第886章 死生
第887章 凋零 第888章 祸首 第889章 割爱 第890章 绝灭
第891章 分寸 第892章 大妖 第893章 筹码 第894章 天威
第896章 见外      
正文 第839章 上路
    &bp;&bp;&bp;&bp;“是!”安吟秋满口答应,“那么刚才的那位秦姑娘,公子觉得如何?”

    江遥不悦道:“在你眼里,我莫非就是一个看见女的就非要弄到手的那种人?”

    安吟秋歪着脑袋瞧他:“可如果公子对她没好感的话,又怎会一见面就把她认出来,而且还记住了她的名字?公子跟她以前,应该是见过的吧?”

    “见是第一次见,不过,我以前倒是看到过她的画像……”江遥伸出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摸索着下巴,脑中又忆起了在绿洲木屋中的那段时日。ctxt.co

    当时侏儒留下来的东西,除了满墙壁的功法秘籍之外,还有许多幅画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所以江遥才会对秦红衣觉得眼熟。那些画上还有很多被利刃扎刺过的痕迹,可见韦英童子对于秦红衣的背叛,确实是耿耿于怀了许多年。可他临死之时,请求别人替他报仇,却只说了丁纶的名字,对于秦红衣只字未提。这是否表示着,他终究还是藏着一份爱意?秦红衣若能看到那一幕,又会不会为十二年来的冷漠生出些许悔恨呢?

    在侏儒与秦红衣的命运中,江遥只是一个看客,感慨几声,很快就会忘了这个故事。ctxt.co可若换成他自己的命运,谁又会是他的看客?倘若他在曲山驿中死于孔雀大明王之手,谁会为他的结局发出一声叹息?也许,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吧……

    思及往事故人,竟不觉有几分惆怅。在这静夜深山,除了两人的呼吸,就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江遥感到一阵疲乏,慢慢地朝后躺下,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任由那片茫然逐渐将内心填满。

    太多纷杂的念头,难以梳理,索性,就让它们绞成一团乱麻。

    “累了么?”安吟秋直起身子,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江遥的额头,“是不是赶路太辛苦,明天我们多歇息一天吧?”

    “不了。”

    “可是,公子你……”安吟秋在江遥身边躺下,一只手捧起他脸颊,慢慢将嘴唇凑近。

    江遥不躲闪也不回应,只在心里冷笑。这女人此刻看起来与自己是多么亲密,甚至就连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林曦,都没有像她这么近得自然。可是,谁知道她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呢?曲山驿一战,一方是接近元真的孔雀佛母,一方是五名人仙战力的顶尖强者群体,她参与进来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所以索性置身事外。(c书盟最快更新)她对孔雀佛母的死没有表现出半点悲伤,就是为了继续潜伏在自己身边,寻找自己最为松懈的时机吧!

    或许,她已经发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秘密,就等着我突破人仙之时,也是最为虚弱的那一个刹那,才会亮出真正的獠牙?

    凉凉湿湿的触感贴在江遥脸上,停留了一阵,又悄悄离开。江遥睁开眼睛,看见安吟秋的眸子映着火光,半是幽暗半是璀璨。

    两人对望了一眼,安吟秋避开了视线,气氛维持着沉默。洞外风声越来越凌厉,洞内呼吸声低不可闻,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劈啪声。江遥看见火焰的影子在安吟秋脸上跳跃,那或许就是她此时的内心写照,凌乱躁动,却又故作平静。

    这一个晚上,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次日,江遥睁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他揉揉眼睛,便看见安吟秋坐在自己身旁,脸上漾起动人的笑意:“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吧?”

    “好。”江遥含糊地应承一声,脑勺微微发痛,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篝火熄灭之后,后半夜冷得发抖,只好把安吟秋当做暖炉,而安吟秋也像只小猫一样不肯安分,不知折腾了多久才睡着。

    他勉强打起精神,吃了点东西,招呼两人一起上路。

    山路蜿蜒,渐有人烟。

    在这种荒芜山岗中坐落着的酒家,却显得格外热闹。过路行人远远望见葱郁枝叶间招展的那面酒字旗幡,大概都抵抗不了进去喝一碗的念头。披甲的骑士,歇脚的兵匪,运货的行商,都挤在并不宽敞的木屋中,各自相安无事地喝酒吃肉。

    安吟秋走进去时,惹来了众多关注的目光,角落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安吟秋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地寻了个偏僻角落,用衣袖为江遥擦了擦座位上的尘土,道:“公子坐。”

    江遥坐下,侧脸望着窗边的一个人影,视线久久未能移开。这屋子里的大多数人也跟他一样,或明或暗地关注着那人的身影,这或许也是他们能够各自相安无事的真正缘由。

    那个背对着江遥,目光眺望着窗外,如同雕像一般的孤独身影,赫然便是现任英杰榜首——极冰玄雨北丰丹!

    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寒意,比起江遥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却又收敛了许多,可见他的修为愈发精深了,离人仙之位又近了一步。

    桌上摆着的美酒和菜肴,连一根筷子都没动过。看起来,他似乎是在等人。

    附近的一些人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悄悄将目光瞥过来,与同座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位极冰玄雨当年以一柄碎风宝剑大败桃花刺客的壮举。那些夸张怪诞的说辞传入江遥耳中,听得他直皱眉头,心想云素能一直忍受着这样的言论而不大开杀戒,也算是好脾气了。

    话说回来,能让北丰丹在这种地方等候的人,会是谁呢?江遥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暗想他该不会像某些人说的那样,约桃花刺客来此决一死战吧?

    “公子,我们吃什么?”安吟秋问。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公子想吃烤麦雀吗?”

    “随你。”

    “那么……”安吟秋刚要伸手招呼小二,忽见一个独臂女子朝这边走来,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曲姐姐?”

    独臂女子径自走到这一桌,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朝远处的小二一招手,道:“一串烤麦雀,一碗阳春面。”
正文 第一章 少年
    &bp;&bp;&bp;&bp;云梦大陆,七大世家并立,共掌人间。

    自一千多年前的那一场末日浩劫之后,大陆灵气枯竭,修士们纷纷退隐,妖族乘机侵犯人界。为抵御妖族入侵,人类以锻体取代练气之术,武道由此兴盛,渐也稳住局势。

    千年前的第一英雄坐镇天空之城,在这位元真境强者的守护下,人类相信终有一天能将所有妖族都驱赶到无尽海中。

    西原堡垒。

    这座处于人类国度西南边缘的堡垒,是无数有志于名扬天下的少年们向往的地方。

    这里是人类与妖兽战斗的第一线,上百支捕猎团和镖局聚集在此,很多队伍依靠捕杀妖兽迅速崛起,更多人因为失手而在这片土地上永远长眠。不过,牺牲者的鲜血无法阻挡人们的热情,对于一个有点实力的武者来说,这里是发家致富的第一选择。

    逢春酒楼是堡垒里最大的酒楼,对面就是交易行,中间隔了一个大广场。

    喝多了酒的镖师在广场上吵吵嚷嚷,吹嘘打闹,发泄着多余的精力。交易行门外的布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一旁还有几个新建的镖队在吆喝着招募人手。

    这番热闹的场景,落入一个背着行囊的少年眼中,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他看上去只是众多热血少年中很普通的一个,但眼眸里偶尔闪过的神采,又让他显得稍微有点不同。

    他叫江遥,一个难得一见的练气士,来到西原堡垒是为了历练。有人曾告诉他:遍历世情,才能得证元真。加上大哥也劝他不要总一个人闷在房里苦修,他便出来见识一番。

    看到广场上那些招募人手的镖局,他既新奇又有些兴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一个面若芙蓉的艳丽女子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江遥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自己系在腰间的那块玉佩已经不翼而飞!

    “站住!”他转身去寻那女子身影,发现对方已窜入人群中,正飞快地往远处跑去。

    江遥拔腿就追。

    “让开,让开!”前方女子如一尾游鱼,逆着人潮穿向远方。人群被她分开后复又合拢,恰恰挡住后方少年的脚步。

    江遥疾奔在后,密集人海也无法阻挡他片刻,他总能找到一线不起眼的空缺,而后以匪夷所思的身法一闪而过。

    不过片刻的工夫,两人就一前一后地穿过了两条长街。人影渐稀,跑起来更加方便。

    女子发现怎么都不能甩掉后面的尾巴,有些着急了,转脚窜入一条小巷。少年毫不犹豫地跟过来,看她在一道铁门前停住,手忙脚乱地在开锁,便厉声叫道:“把玉佩还给我!”

    女子充耳不闻,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拨弄着锁头,等到江遥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终于将门锁打开,然后闪身窜进去,在少年赶到之前咔嚓一声将铁门重新锁死。

    两人隔着一道铁门相望。

    女子看着江遥脸上略显愤怒的表情,得意地眨了眨眼睛:“能把我白牡丹追得这么紧的人,你是第一个。不过可惜呀,你还是慢了一步!”

    江遥握紧拳头,沉声道:“你要钱吗?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把玉佩还给我,随你开价。”

    白牡丹嗬嗬笑了两声,把玩着玉佩,慢悠悠地道:“小弟弟,你当我是傻子?这块玉佩的价格,只怕比你整个人还值钱呢!你从哪里捡到的,八成来路也不正吧……”

    江遥语气冰冷地道:“你真不打算还?”

    白牡丹轻哼:“我白牡丹到手的东西,从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那你就小心站稳了!”江遥沉喝一声,双掌推出,心中默使神通——‘空间扭曲!’

    眼前的铁门顿时如水中的倒影一般荡漾扭曲起来。

    “咔咔咔——”坚硬的铁条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很快出现无数裂纹,蛛网状蔓延开去。江遥收回手掌,一脚踢出去,“呯”的一声脆响,铁门四分五裂,碎片迸溅。

    白牡丹花容失色,缩着身子慢慢后退,颤声道:“你是……天赋神通者?”

    江遥一步步走近,向她伸出手掌:“拿来!”

    白牡丹右手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某样东西。少年警惕地盯着她,但瞧见白牡丹下一步举动时,霎时间瞪大眼睛,面红耳赤——

    白牡丹并非掏出什么武器,而是一把掀开了外衣!

    她里面只穿着亵衣,遮挡不住饱满傲人的身躯,白花花一片雪肤暴露在少年眼前。她迈着妖娆的脚步,婀娜的身躯靠近了少年,楚楚动人地道:“公子既然是天赋神通者,何必与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为难。”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扣人心弦的甜腻,听入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耳中,只觉神酥骨爽,难以自持。

    江遥干咳一声,后退一步,道:“只要你把玉佩还来,我自不会为难你。”

    一股幽兰花香渗入少年鼻翼,白牡丹再走近几步,几乎贴着他的身子,盈盈下拜:“公子宽宏大量,小女子感激不尽。”

    江遥闻到这股幽兰花香,眉头微微一皱,神情恢复了几分清醒。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白牡丹的表演。

    白牡丹用极度娇媚的声音道:“我先为公子跳一支舞吧!”

    她缓缓站起来,挥起白洁如玉的手臂,诱人的娇躯在咫尺处旋转,将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迷幻的光晕,曼妙的剪影在少年眼中流转。

    她的腰肢扭如蛇身,尽情展露着傲人的身姿,令血脉贲张的少年不止一次地想要张口喘息。

    幸好少年忍住了,他半眯着眼,心中记挂着那块玉佩的意义,眼前白牡丹的摇曳舞姿便显得没那么动人了。

    白牡丹跳了半盏茶的时间,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她停下来,换上了另一副得意的表情,冲着江遥挥手:“倒也,倒也!”

    本该应声栽倒的江遥却一个箭步冲过来,拽过她的手腕,扳开五指,夺回了那块玉佩。

    白牡丹望着江遥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半晌,忍不住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叫道:“站住!”

    江遥回头瞄了她一眼:“什么事?”

    “你……你中了我的幽兰香,怎么会没事?”

    “有朋友告诉我,如果一个女人无缘无故地在你面前脱衣服,那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屏住呼吸。”少年的声音飘然远去。

    只留下白牡丹僵在原地,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

    过了好半晌,她才从失败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喃喃地道:“骗人,哪有闭息闭这么久的……除非你是……”她说到此处,表情一僵。

    既然那少年是传说中的天赋神通者,那么他再修习练气之术,也并不稀奇。

    天赋神通的练气士啊!白牡丹心中一阵后怕,她堂堂西原大盗竟然有看走眼的时候,若那少年心狠手辣一点,自己此时恐怕已经香消玉殒。随即又暗自庆幸。幸好,那人没有跟自己计较的意思……

    与白牡丹一样走眼的人还有很多。只因江遥的身材看起来不是那么孔武有力,便在各大镖局的面试中受尽了冷遇。

    “不好意思,我们招收的是拥有丰富经验的老手,小兄弟还是另谋高就吧!”

    “小子,就你这身板来凑什么热闹呢?后边去后边去!”

    “你?抱歉,下一位!”

    “狂狮镖局不需要新手。”

    ……

    世人皆知锻体乃习武之人的根本,所以习惯以肉体评判一个人的强弱。殊不知,早在千年以前,练气、炼神才是人们追求元真之境的根本手段。

    可惜到了如今,另外两种修行之路已经基本在世俗中销声匿迹了。

    骄傲的练气士当然不屑于与这些人争辩,江遥被拒绝之后也没说什么,径直换下一家。他只在心里感慨:如今锻体盛行,人们皆以练出一身刚猛肌肉为傲,反而真正直指大道的练气之术却没人知道了。

    他在一个队伍旁徘徊片刻,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磐石镖局?”

    江遥回头,见是一个满口黄牙的矮壮汉子,一对三角眼还不时瞄向他腰间的玉佩,脸色便冷了下来:“没兴趣!”

    矮壮汉子笑容不减地道:“小哥应该是初来此地吧?人生地不熟的,何不与咱们磐石镖局结个善缘……”他一只黑瘦的爪子搭上江遥肩膀,另一只手悄悄朝江遥腰间摸去,一边与少年说话,一边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块玉佩……

    不料江遥轻哼一声,也没见他怎么动作,矮壮汉子蓦地就觉得右手一股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冷汗直冒,忍不住呼出声来:“啊——”

    江遥手掌一翻,矮壮汉子的惨叫半途就转为一声艰难的抽气:“嘶!”他嗓子里发哑,竟连喊都喊出不声来。

    江遥欺上前一步,嘴角含着冷笑,用关切的语气道:“大叔,你怎么了?”

    “呃,我……”矮壮汉子直冒冷汗,愤怒地盯着他。

    “你好像不太舒服啊,要不要送你去看郎中?”

    矮壮汉子痛得面部肌肉都扭成一团,嘶声道:“不……”

    “走吧走吧,客气什么!本公子侠义心肠,这是我应该做的。”江遥的笑容愈发慈祥。

    矮壮汉子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拼命眨巴眼睛,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求你……”

    “求我什么?”江遥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许,腾给矮壮汉子说话的空间。

    “求你放过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爷,您大人有大量……”

    “没问题啊,只要你别惦记我的玉佩,我就不带你看郎中了。”江遥温和地笑着,松开了手。矮壮汉子长舒一口气,正要搁几句场面话,却见少年本已松开的五指又猛地攥紧,正捏在他穴位上,当即就见敦敦实实的一个汉子像打摆子一样抽搐起来。

    “咕咚!”矮壮汉子栽倒在地面上,耳边传来旁边路人的叫喊:“贺老三发羊癫疯了,快拿东西给他咬住……”

    好半晌矮壮汉子才清醒过来,发现嘴里塞着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臭烘烘的裹脚布。他呸呸几下,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忍受着剧痛的余潮,一边咒骂不已:“哪个龟儿子王八蛋,别叫老子再遇上他,不然——”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看见江遥就在不远处的队伍里,冲他露出和蔼的微笑。

    矮壮汉子心中打了个突,再也不敢说什么狠话,转身拨开人群往外走。

    “不用看郎中吗?”有好心人提醒他。

    矮壮汉子脚步一个趔趄,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从今天起,“看郎中”这三个字将会成为他心头永远的阴影。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善罢甘休!只要老大出面,就算那小子是条龙也得给他盘着!

    ‘小子,你给爷爷等着!’贺老三在心里骂着狠话,匆匆消失在江遥的视野外。
正文 第二章 铁岩
    &bp;&bp;&bp;&bp;江遥望着矮壮汉子的背影直发笑,身后有人说道:“小兄弟身手不错啊!”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刀疤,却露出一副温和笑容。随着他开口说话,脸上刀疤也如蚯蚓般扭动起来,煞是吓人。

    刀疤汉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他斜眼瞅着江遥,脸上显出幸灾乐祸之色:“身手还算行,但眼光就不怎么好了。那贺老三在西原一向无人敢惹,就因为虎鹰总镖头铁岩是他大哥。你打了他,必然会惹来铁岩,我劝你赶紧趁早离开,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江遥皱着眉头道:“铁岩是谁,很厉害吗?”

    黑衣青年一愣,继而用一种好笑的眼神打量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铁岩号称西原最强武士,跟赤石大哥齐名,你来西原之前就没打听过吗?”

    “赤石又是谁?”

    黑衣青年脸上露出恼怒之色:“你这臭小子…”

    “小贺!”刀疤汉子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压下他后半截话,然后朝江遥点点头道,“我就是赤石。”

    “哦。幸会幸会!”江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想这位好像也不怎么厉害嘛,估计也就是四阶的样子,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绝招?

    刀疤汉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不要拿我跟铁岩比,铁岩可比我残暴多了。小兄弟最好还是避避风头吧!”

    “多谢提醒,不过没这个必要!”江遥拱了拱手,转身走到一家招募人手的镖局前面排起队来。

    刀疤汉子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年少气盛啊!”

    “不识好歹,自讨苦吃!”黑衣青年冷笑,“一会儿等铁岩过来,看他还能不能站得这么安稳!”

    “可惜了!”刀疤汉子喟然一叹。

    江遥在队伍中等待好久,终于轮到他了。不料他还没说话,面前这位肥胖的面试官就挥手道:“下一位,下一位!”

    “下一位就是我。”江遥说。

    面试官不耐烦地道:“再下一位!”

    江遥向他凑近几分,沉声道:“你只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把我拒绝掉了,是什么道理?”

    “还需要多问吗?我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多大本事,小子!”面试官不屑地用鼻孔对着他,“咱们暴风镖局不是闲人蹭饭的地方,你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滚蛋!”

    江遥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用一种异样温柔的语气道:“你说一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有多大本事,其实我一看你的样子也知道你有多大本事,像你这样的肥猪,我只需要三招就能把你打倒,你信不信?”

    “你刚才骂我什么?”面试官脸上肥肉颤抖,眼睛瞪大几分,“你,你再说一遍。”

    “肥猪。”江遥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说几遍都可以。”

    “小崽子,你死定了!”面试官呼拉一下站起来,肥胖的右手去拽江遥肩膀。

    江遥轻轻走开两步,闲庭信步般绕过桌子来到他身前,抬起膝盖往他水桶腰上用力一顶。

    “嗷——”面试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面无人色地扭着腰倒下去,臃肿的身躯砸得地板都震了一下。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江遥站在他面前,平心静气地道。

    面试官惨嚎着骂道:“你这该死的狗杂种,你死定了!你等着罢!”

    “看来你还是不懂……”少年摇头叹息,正要继续教育这胖子,忽然感觉地面震了一下。

    “咚——”

    “咚——”

    “咚——”

    广场上人群在一阵慌乱的嘈杂叫喊之后,四散分开。

    江遥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从背后涌来,回过头去,就看清了地面震动的源头——那竟是因一个人的脚步而产生的!

    一个巨人般的壮汉,耸立如山,慢着沉重的步子分开人群走过来。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胸膛及两肩处刻满了暗红如血的印咒符文,须发如针,瞳目凶煞,犀利的眼神仿佛来自地狱。只被他远远盯着,江遥就觉得浑身笼起一股寒意。

    这人身体中蕴藏着的恐怖力量,只怕比广场上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

    “是铁岩!”

    “他来干什么?又要找交易行的麻烦?”

    “不知道今天要死多少人……”人们的议论声中夹杂着丝丝恐惧。

    江遥身后,原本在地上捂着腰眼惨嚎的面试官马上闭紧了嘴巴,拖着肥胖身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人群中。

    没有人敢挡在铁岩面前。本来热热闹闹的广场,转眼就只剩下了江遥一个人。

    一个矮壮汉子跟在铁岩屁股后面,像一只皮猴似的上蹿下跳,正是那贺老三。贺老三一眼就望见了广场上的江遥,伸手一指,大吼道:“就是他!”

    铁岩眯起了眼睛:“哦。居然还没走?”

    灼焰般的杀气隔着六丈距离冲刷过来,江遥的脸色微微一变,凝神戒备。

    ‘五阶力量……不,已经接近六阶了!’他默默估量着铁岩的实力。这人已处于锻体境界的巅峰,如果兼具速度的话,将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对手。若跟此人正面为敌,江遥的胜算着实不大。不过,逃命还是有办法的。

    “就是你打了老三?”铁岩巨大的嗓音在广场中回荡,震得远处人们耳膜嗡嗡作响,“敢打我虎鹰的人,你胆子不小啊!”

    江遥盯着铁岩道:“我不管他是谁的人,偷我的东西就该打!”

    远处人们的切切私语声一下大了起来。他们一开始猜测铁岩可能要拆了交易行、或者去找城主府的麻烦,万万没想到却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少年。

    “那小子是谁呀?”

    “不认识。胆量挺大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不过死得也快!”

    缩在人群里的肥胖面试官一下来了精神:“我知道这小子是谁!他一新来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不知道西原的规矩,在老子面前也是嚣张的很哪!这下子招惹到铁岩头上去了,真是活该!”他本来还在盘算着该怎么报复回来,没想到铁岩直接代劳了,真心感觉这一幕大快人心。

    铁岩粗犷的面容上疤痕微微扭曲,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刚才怎么打他的,再打一次给老子看看!”

    “一次就够了,我一向宽宏大量。”江遥沉声道。

    “喔……”随着沉重的脚步,铁岩逐渐逼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愈发清晰地扑面而来。

    江遥的身躯微微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由于兴奋。六阶的力量固然强悍,但少年从小在玄罡境高手的调教下长大,根本没有多大的畏惧。只是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可能要生死相搏的对手,他会珍惜这个强大的敌人,战斗欲望被极大限度地激发出来。

    锻体与练气、炼神,三种道路修到极致都是元真境,并无高下之分。但在初级阶段,练气士的攻击手段要比俗世武者多得多,所以越级战胜对手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现在就想试一试。

    铁岩已经走到离他一丈远的地方,闷雷般的嗓音震动他的耳膜:“老子叫你打他,你敢不打?”

    “为什么不敢?”江遥舔了舔嘴唇。

    “那就给老子死!”一声暴喝,铁岩魁壮的身躯发挥出了与其不相称的敏捷,如同猛虎般矫健,倏然跃上了半空,一只覆满了尖锐石块的右爪激起劲烈的狂风,悍然朝铁岩当头抓下。

    此时地面已被他腾空时的那一踏震得剧烈一颤,江遥的身躯随之摇晃,下盘难以保持平衡。若是换成在场其他武者中的任意一个,恐怕都无力躲避这凌空而来的凶猛一爪。但江遥毕竟与他们都不同,在虎爪临头之际,他也撕破了摇摇欲坠的伪装,随着一声低喝,身躯于千钧一发之际折转了半尺的方位,避过了脑袋开瓢的厄运,同时闪身一拳,砸在铁岩后背。

    “咚!”

    这一拳没给铁岩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江遥自己被巨大的反震力撞飞出去,踉跄了六七步才站稳,身后踩出了一行狼藉的脚印。他定了定神,转身地朝铁岩望去。

    铁岩哈哈大笑:“小子,你在给我挠痒痒吗?”

    少年沉默不语,人群中响起一片哄笑声。但刚才铁岩的那一踏让远处不少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所以这阵笑声中还夹杂着被踩被撞之人的叱骂,显得十分混乱。
正文 第三章 双狼
    &bp;&bp;&bp;&bp;“小子,你还不服气?”铁岩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

    江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放下行囊,然后做出了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举动——他不闪不避地朝巨汉正面迎上去。

    “他想干什么?”

    “疯了吗?”

    “不会是吓傻了吧?”

    围观者目瞪口呆。

    “这小子……”赤石身边的黑衣青年既惊异又佩服,他想不到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竟有如此胆色。

    两条人影迅速逼近,江遥跟铁岩的身材比起来,好比是三岁的孩童对上一头蛮牛,格外渺小。

    铁岩也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微微吃了一惊,心中怒火更盛:“找死!”酒缸大的拳头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过去。

    拳锋临身,少年脚尖一滑,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擦着拳头躲过去,身形一晃而过,快得如同拉出了一道幻影。

    两道人影错身而过,各自继续跑出两三步后停下。

    “小子,躲得挺快嘛!”铁岩转身喝道,“难怪敢在我地盘嚣张。可是光会躲闪的话,也不过是一只不敢见人的老鼠,老子这就把你踩扁——”

    少年笑而不语,只扬起右手,一柄精巧的匕首在他指尖旋转,划出道道雪亮冷光。

    雪亮中渗着一抹淡淡的红色。

    铁岩脸色一变,右手摸向自己肩头,拿到眼前一看,手指上沾了一抹血迹。

    就在刚才错身之时,少年用匕首给他来了一下,虽然只是破皮小伤,却让他感觉颜面大失。

    “铁岩受伤了!”

    “铁岩竟然会被他伤到……”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铁岩耳中,他霎时怒不可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小子,你有种!”

    他沉声一喝,浑身泛起大片岩灰色光芒,如同蜥蜴的鳞甲,整个人散发出极度危险的凶煞之气。

    这头残暴的野兽,此时被彻底激怒了。

    围观的人群慌忙往远处跑去,他们可不愿在铁岩的怒火下遭池鱼之殃。

    少年迎着铁岩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拢在衣袖中的手指不为人知地弹动了几下。性命危急关头,他顾不上旁人死活,要强行施展神通了!

    忽然眼前一暗,另一个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挡在他面前。“铁镖头,且慢动手!”

    那人满脸刀疤,正是黑衣青年称之为与铁岩齐名的赤石。

    铁岩看到赤石,面上露出些许忌惮之色,瓮声瓮气地道:“赤石,你想跟我过不去?”

    赤石,据传是西南羌人狂血部落中的一员,身上流淌着沸腾之血。他平日里脾气和善,但一旦激发了沸腾血脉,就会变成一个疯魔般只知杀戮的怪物,有人说他在疯魔状态时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六阶,直逼玄罡之境。在西原堡垒中,经常有人拿赤石和铁岩作比较,争论他们谁才是堡垒中最强武士。但他俩人此前一直没有交过手,估计也是有意回避对方。像今天这般正面对上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发生。

    赤石微微一笑,面上刀疤随之扭动,煞为可怖:“这小子是我们双狼镖局的一员,还请你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回。他如果不小心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让黑衣青年送过去,“这一百两银子,算是贺三兄弟的医药费,我再给贺三兄弟道歉,请你不要跟我这兄弟计较。”

    赤石已如此放低姿态,铁岩也不想与他为敌,当即重重哼了一声:“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这小子一命!”

    贺老三还有些不甘,但铁岩都说不计较了,他也不敢多言,只是怨毒地盯了江遥几眼。

    赤石转头拍了拍江遥的肩膀:“小子,还不谢过铁镖头!”

    江遥握着拳头不说话,赤石叹了口气,面露无奈的表情,搭着少年的肩膀半推着他离开。

    人群里,肥胖的面试官擦了一把虚汗,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跟那小子打起来。

    看到刚才那场战斗后,面试官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江遥踢一脚很丢脸了,相反,他觉得等过几天风声小了,这事甚至可以拿出来吹嘘一番。

    “你知道前几天跟铁岩打得不相上下的那小子吗?老夫也曾跟他交手过。想那一日午时三刻,日头正浓,我跟他你来我往交手数百合,堪称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惜老夫见他年轻,一时大意,险输一招,被他偷袭成功、一脚踢中腰眼。哎呀,现在还有些疼呢……”

    胖老头还在斟酌词句,忽然眼前一暗,却是本镖局总镖头走了过来。总镖头是个眉眼刚直的男子,说话总带着淡淡的冷酷之意,胖老头一看见他,身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听说,你被人打了?”

    胖老头额头微微见汗:“没……我,我跟人闹着玩呢!”

    “少说废话!”总镖头眼神如刀,剜进胖老头眼窝深处,“是被刚才广场上那小子打的?”

    “是,是……”胖老头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他为什么打你?”

    “他,他……他骂我是‘肥猪’,我就想教训他一下……”

    “他为什么骂你‘肥猪’?”

    “这……”

    总镖头的神色变得无比凛冽:“是不是因为你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拒绝了?”

    胖老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真的是没想到……”

    “等你这头肥猪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总镖头终于忍不住破空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后半年的赏钱你就别想拿了,自己滚回去领罚!”

    赤石、江遥、黑衣青年三人来到一个僻静小巷中,江遥抬起头,望着赤石问道:“我什么时候加入了双狼镖局?”

    赤石饶有兴味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笑着回答:“就在刚才。”

    这时几个人匆匆走进小巷,一双双眼神在少年身上打量,更多的是落在赤石身上。

    “老赤,我听说你差点跟铁岩打起来,怎么回事?这少年是谁?”一个穿着紧身皮袄、袖袍却很宽大的男子沉着脸问。

    江遥的视线落在这男子袖口的花纹上,眼瞳不由缩了缩。那花纹……是由无数细小符篆组合而成的繁复纹路,其中蓄积的元气浓郁无比,不仅看起来精美,更蕴含着强大的威力。

    再通过观察男子手指不经意间的划动节奏,少年马上判断出,这男子是一位符咒师,并且实力很可能犹在赤石和铁岩之上!男子的手指看似毫无规律的划动着,实则时刻准备着施展咒术,这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种本能。

    江遥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躲在赤石身后,才稍微放松了些。再听听其他人的谈话,他就有些犹豫了,也许这个镖局并不适合他。

    待赤石简略解释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符咒师男子脸色愈发阴沉:“老赤,你太莽撞了,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差点跟铁岩打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让双狼跟虎鹰开战吗?”

    “副镖头这次是有些冲动了。”

    “赤石大哥实在太善良……”其他几人附和。

    赤石笑呵呵地道:“我刚才看了这小兄弟跟铁岩交手,虽然狼狈了些,但卸力的技巧很精妙,只要勤修苦练,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强大的剑士。咱们镖局不正缺人手吗,我就把他要了过来。”

    “我们已经有段峰了,不需要更多剑士。”穿紧身皮袄的符咒师冷冷地道。他身后一个持剑伫立的青年微微点了点头。

    “厉害的伙伴总是越多越好嘛!”赤石笑道,“如果他们两个能够练成一种联手剑法的话,我们也可以挑战更多强大的妖兽了。”

    “其实——”江遥忍不住开口。他想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看我留下来,那我走好了,反正被你们这位厉害的符咒师盯着,我也挺没安全感的。不过话刚开头就被符咒师打断:

    “但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而且未必能够实现。在那之前,他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赤石温和地说:“我的眼睛不会出错的,相信我吧,他一定能称为最出色的剑士。”他转头朝江遥看去,“小兄弟,你也有足够的信心,对吧?”

    “呃,其实……”

    “对了,忘了问你的名字。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赤石热情地搭着少年的肩膀,将他瘦弱的身躯拍得摇摇晃晃。

    少年无奈地道:“我叫江遥……”

    在赤石的推荐下,少年江遥最后还是加入了双狼镖局。几日相处下来,他也渐渐熟悉了新的“伙伴”。

    双狼镖局在西原堡垒中很有名气,虽然只有七人,却是最强大的三个地级镖局之一。

    总镖头李景明,五阶符咒师,时常板着脸,尤其是在面对江遥的时候,更是冷言冷语。江遥也不爱跟他说话。

    副镖头赤石,强大的狂血武士,脸上遍布伤疤,乍一看是丑陋了点、甚至有些吓人,不过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其实是挺和善、挺爽朗的一个人。赤石平常状态拥有四阶力量,据说激发狂暴血脉后能增长到六阶以上,江遥暂时还未有机会见识。

    总镖头的夫人杜氏,队伍中的医师,平日里忙着照顾她那些奇花异草,笑起来很温柔,对于江遥的加入还算热情。

    镖师段峰,剑士,总镖头的忠实跟班,心机深沉的一个人,喜欢用指点后辈的语气跟江遥说话,江遥大都敷衍过去。

    镖师高安,豢养了两只凶猛的灰狼,镖局的元老之一,据说双狼镖局的名字就是由他的两头狼而来。平日里就见他一个人跟两头狼在一块嘀嘀咕咕,除此外不与任何人交流。

    镖师贺武,黑衣弓箭手,自身力量、速度都不出众,但射出的箭准头十足,号称百步穿杨。

    还有镖师苏华,使一杆长枪,相传是鼎鼎有名的苏家的旁系一支,古板沉默,看上去确实具备那种隐士高手的气质。但经过江遥观察,发现他训练时展现出的实力真不怎么样,也就勉强能在镖局混口饭吃吧!
正文 第四章 小姐
    &bp;&bp;&bp;&bp;西原堡垒中拥有上百支江湖人士组成的队伍,名为镖局,其实大部分都干着捕猎者的行当。

    西原荒野中出没着各种妖兽,它们体内的皮毛、骨骼、血液、妖丹是修士炼药的重要原料,商人们高价收购这些材料,然后以更高的价格贩卖到大陆各地。

    只要云梦大陆还有修士存在,西原堡垒中的镖师们就不担心没有饭吃。所以西原荒野虽然危险,也挡不住众多江湖人士前来淘金的热情。

    双狼镖局是所有镖局中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他们探索过的荒野范围比军队还要远,捕杀的妖兽数目也足以让大多数镖局都望洋兴叹。有时候,双狼镖局也会跟军队合作,护送一些重要人物去荒野深处探查地形。

    江遥加入镖局的几天之后,双狼镖局就接到了这样一个重要任务:护送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前往堡垒外的涅槃森林深处。

    客人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美貌少女,自称高小姐,来头不小,带了十几个随从,八个丫鬟,言语间也是颐指气使,嚣张得很,直言“雇用你们只是要你们带路而已”。但她给出的丰厚佣金让总镖头李景明笑开了花,总镖头忍受着高小姐的挑剔,率全队愉快地踏上了这次旅途。

    涅槃森林处于神弃之地边缘,里面潜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妖兽、毒虫、瘴气、变异的草木……其中最可怕的是分布在森林里面的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只要碰上了就必死无疑,任你是多么强悍的武士,只要没有修成人仙,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有熟悉森林的老镖师,才知道怎么避开这些隐藏于无形中的致命陷阱。

    高小姐明明有足够的打手,却花钱雇佣双狼镖局一干人,正是看中了他们熟门熟路这一点。

    一开始前进得很顺利。双狼镖局的镖师们对森林外围的路线很熟悉,轻易地避过了大型猛兽的巢穴和毒虫出没的危险地带,偶尔有不开眼的小东西逃出来挡路,也很快被强壮的汉子们打发。

    高小姐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氛,像出门郊游一样,抱怨着湿气太重、棉被不够舒服、伙食难吃、草叶划伤了她娇嫩的肌肤,偶尔来了雅兴,还会亲自出手打猎。她的箭法准头只能算是一般,不过每射中一回都会赢得随从们如山的喝彩,后来镖师们也加入喝彩的行列,讨得了大量赏钱,气氛更加热烈。

    每到这时候赤石总会拉着江遥走开,借口巡视附近环境,其实是拽着他跑步,绕着营地跑了一圈又一圈。

    “小子,要想成为合格的剑士,光会点技巧可不行,你更需要强壮的体魄!像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得多练!”赤石爽朗地笑骂,“快起来,别装死了,我们再跑两圈!”

    “呼……呼……”江遥瘫在地上喘着气,“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剑士……”他的身法、速度其实都不错,就是体质有些虚弱,耐力不足。赤石看出了他这一点。

    “你小子怎能这么没出息!”赤石恨铁不成钢,“不要管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你拥有足够的天赋,欠缺的只是训练罢了!一定要有勇气和毅力!快起来,不然我踢你了!”

    赤石的大脚作势凑近,软成一摊泥的江遥无力反抗他的淫威,只好爬起来,跟着他继续奔跑。

    “快点,别偷懒!”赤石嫌他跑得慢,拽着他胳膊就一阵狂奔。江遥感觉自己就像稻草人一样,被他拖得飞了起来。

    ‘好有精神的大叔啊,呵呵……’江遥心中泪流满面。

    他也不打算说出自己是练气士的事情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觉得除了赤石之外,双狼镖局的每个人都不太友善,实在不是他预想中能够并肩战斗、交托生死的伙伴,他打算执行完这次任务就退出,所以能不说话就不说。

    或许可以把赤石介绍到晨星里面,相信老哥一定会对沸腾血脉很感兴趣。不过赤石是个讲义气的人,大概不愿离开吧……

    经过赤石的一番折磨,江遥的体力明显增长,五六天的锻炼后,他已经能够轻松跟住赤石的脚步了。

    这时镖局一行也渐渐来到了森林深处,这里暗藏的危险层出不穷,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镖师,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被一波潮水般的食人蚁袭击后,高小姐失去了两名随从和一名婢女,她亲眼见识到森林的恐怖,整个人受到极大震动,自此之后变得沉默寡语,不再抱怨食物难吃、石头硌脚了。

    野兽攻击营地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时刻防备着可能的危险。

    赤石不再拉着江遥跑步了。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必须节省每一分体力。

    又一天夜幕降临,江遥搭起帐篷,早早地钻了进去。今天他遭遇了四次袭击,蔷薇狐狸、子母蛇、魔菟丝、暗影虫,每一个都不好对付,弄得他身心俱疲,只想倒头睡上一觉。

    但有人偏不让他如愿。

    “咚咚咚!”帐篷被轻轻叩击。

    江遥一下惊醒,顺手抓起边上的长剑,想了想,又放下了。这把剑是赤石硬塞给他的武器,其实他更喜欢空手对敌,或者用袖中暗藏的匕首。

    “谁在外面?”他问。

    “我,段峰。”外面的人回答。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江遥心中疑惑,段峰不会想在大半夜传授他剑术吧?

    “高小姐找你,你赶紧跟我过去!”段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记得洗把脸,不要在高小姐面前失礼!”

    江遥更迷惑了,他这几天一直负责外围的警戒,基本上没跟高小姐照过面,高小姐找他干嘛?她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咳咳,高小姐是镖局的金主,她如果非要强迫自己做那种事,自己要不要为了镖局的利益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呢……

    江遥用水囊抹了一把脸,慢悠悠地跟在段峰后面。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只有几个随从在警戒,夜深人静,虫声寂寥,阴气森森的,冲淡了江遥心中莫名的念头。

    段峰的脚步放得很轻,只在来到高小姐帐篷外的时候,故意加重了几分。

    “快,快进来!”高小姐拉开门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江遥走进去,发现高小姐的帐篷果然跟他这小镖师的不一样,气派,舒适,还用了灵石发热,暖烘烘的,简直就是极乐世界。

    他观察帐篷的时候,高小姐就在催促了:“快,拿出来看看!”

    “什么东西?”江遥一愣。

    “玉佩啊!别磨蹭了,快点!”

    江遥心中一沉,高小姐怎么知道自己玉佩的事?这几天他听从了赤石的提醒,早就把玉佩收起来了啊!

    他目光向段峰脸上瞄去。段峰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小江别不情愿啊,这可是件大好事,高小姐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正文 第五章 玉佩
    &bp;&bp;&bp;&bp;“我没有什么玉佩,你大概是看错了吧!”江遥摇头。那个玉佩可不能卖给别人,高小姐出再多钱都不可能!

    “小子,你耍我呢!”段峰的声音变得亢厉,“高小姐要看你的玉佩,那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江遥微微一笑:“可是我没有玉佩,就算想给高小姐面子,也无从给起呀!”

    高小姐蹙起秀气的眉梢,目光向段峰瞥去:“你到底弄清楚没有?”

    “绝对弄清楚了!”段峰急道,“那天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那块玉佩通体洁白,没有一点瑕疵,上面刻着古篆,好像是一个‘晨’字……”

    高小姐的视线又回到江遥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慢慢问道:“他说的对吗?”

    江遥摇头:“不对。我根本没什么玉佩。”

    段峰几乎要跳起来拔剑:“小子,你敢睁眼说瞎话,找死呢!”

    高小姐定定看着江遥:“你敢发誓吗?”

    “我为什么要发誓?”江遥转身往外走去。但两个丫鬟持剑拦在门口,他只好止住脚步。

    背后响起高小姐的声音:“我出十块彤灵石,交换你的玉佩。”

    十块彤灵石,换算成俗世钱币的话,足以让普通人一辈子吃穿不愁了。高小姐的确没让江遥吃亏,然而就算她出的价码再高十倍,江遥也不可能卖给她。

    “小姐何必要为难我……”

    高小姐哼了一声,骄俏的鼻子拧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东西给我搜出来!”

    两名丫鬟持剑逼上来。江遥步步后退,听到身后“呛”的一响,段峰也已拔剑出鞘。

    江遥皱起眉头,借着帐篷缝隙处漏下来的黯淡月光,他看清了周围的形势。帐篷空间狭小,他难以躲闪,眼见三道剑光迫到近前,只好道:“等等,我有话说——”

    两个丫鬟动作一停,江遥却已欺上前来,身形一闪,擦着剑尖掠过,一记勾拳击中了左边丫鬟的下巴。右边的丫鬟惊怒地想要出剑,江遥已贴着左边丫鬟绕过去,一脚揣在她腹部。那丫鬟的身子立即弓得如同虾米一般,一张脸成了酱紫色,什么话也喊不出来。

    ‘抱歉,下手重了点。’江遥心中说了一句,手脚却不迟疑,左手肘斜斜一顶,将另一个丫鬟放倒。

    他在晨星修炼时,老哥一直都交代他任何时候都要全力以赴,所以即使面前是两个女子,他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从丫鬟身上跨过去,奔向门帘。

    但凄厉的劲风从脑后袭来。是段峰的剑气!

    听这风声,江遥毫不怀疑段峰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破空声电射而至。江遥身子一弹而起,恰好连带衣衫从剑锋旁滑过,只有几根头发险险被剑气划断。他转身一记旋腿,不退反进,右手朝段峰面门扫去。

    段峰既不念同袍之情,江遥也要赏这乱出馊主意的剑士几记耳光!

    段峰眼瞳缩成针眼般的一点,心中冷冷一喝:‘找死!’他久经战阵,知道这一记耳光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大创伤,干脆不躲不闪,剑光一转,径直朝江遥胸口刺去。

    用一记耳光换一条性命,怎么算都值了!

    却在此时,江遥骤然加速,身形在蒙蒙的剑影下晃动,几乎成了一道模糊的幻影。大剑斩出沉重的破风声,却落到空处,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啪——”

    一巴掌正正打在段峰脸上!

    段峰被打懵了。他想不通江遥为何能躲过他致命的一剑。

    “咚!”趁他分神之时,江遥又一记重拳砸在他手腕上,紧接着膝撞,头槌……

    段峰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而飞,高壮的身躯被震得向后抛起,在半空勉强翻身落地,却被江遥赶上,几拳砸下去,一张脸渐渐肿起,口鼻渗血,凄惨无比。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来人,快抓住他!他偷了我的玉佩——”高小姐的嗓音在呼喊时仍清灵悦耳,但此刻却让江遥觉得无比厌恶。

    他舍下段峰,飞身往外奔去。

    身为一个体质孱弱的练气士,若被人堵在狭窄的帐篷里,那可就不妙了。他已经做好了跟镖局翻脸的打算。

    江遥跃出帐篷,正逢一个人影迎面赶来,两人同时往外侧闪出几分,错身而过。江遥看清那人正是总镖头李景明。

    李景明横了他一眼,没有出手,步入帐篷询问小姐的安危。

    江遥躲开赶来的几个随从,看见赤石迎面走过来。

    “怎么回事?”赤石瞅着江遥上下打量。

    江遥冷笑:“自己过去看吧!”

    “又是玉佩的事情?”

    “嗯,我偷了高小姐的玉佩,让她当场抓个正着。”江遥讥道。

    赤石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但江遥退步避开。

    赤石咳嗽一声,说:“不会死人吧?”

    江遥淡淡地道:“如果救得及时,应该不影响正常行动,不过某方面的功能就不敢保证了。”

    “伤的是谁?”

    “段峰。”

    赤石嗟道:“都是一个镖局的伙计,你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他出卖我的时候,可没念到咱们一个镖局的交情。”

    远处帐篷内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江遥——”李景明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你怎么敢在高小姐面前动手?”

    赤石微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李景明有心情找江遥的麻烦,说明段峰的身体没有大碍。

    江遥偏过半边脑袋,斜睨着李景明,冷冷地道:“他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就敢对他动手!”

    “还敢狡辩!”李景明怒不可遏,“都是同一个镖局的兄弟,他就算说错了话,你也不该计较!”

    江遥冷笑:“那我就活该被他拿剑砍?”

    “你可知自己的冲动会给双狼镖局召来多大的祸患?”李景明一步步逼近,尽管没有拿武器,但他强悍的气息给江遥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玉佩呢,还不快拿出来?”

    镖师团的其他几人都在旁边看着,没有人敢上前。

    江遥慢慢后退:“我的玉佩,凭什么要给你。”

    “你还想惹高小姐生气吗?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规矩!”李景明的右臂抬起来,袖袍中隐隐传出风雷之声。

    “够了,老李!”赤石喝道。他挡在江遥身前,“江遥是我带来的,他如果犯了什么事都由我担着,但我觉得他这次做的很对,我们双狼镖局的兄弟不是任人欺负的!”

    “还说这些天真的话,你糊涂了吗?”李景明瞪着赤石,“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事必须要做,你难道还不明白?双狼镖局好不容易成长到今天的地步,更不能意气用事……”

    赤石沉着嗓子道:“我只记得当初的誓言,双狼镖局不会向任何恶势力低头!”
正文 第六章 危机
    &bp;&bp;&bp;&bp;“现在不是以前了,你还没长大吗,赤石?你说说,为了那所谓的善心,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把大把银子丢给那些穷鬼,跟不相干的镖局发生冲突,到处树敌,上次差点跟铁岩打起来,这回更是连高小姐都不放在眼里了!省省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把整个镖局拖垮的!”李景明冲着赤石吼叫。

    赤石吃惊地看着他,怔了几息,声音低沉下来:“老李啊老李,你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李景明了。”他转身拽住江遥的胳膊,大步往营地外走去,“走,换岗!去外面吹吹风!”

    “赤石,你给我站住!”李景明大叫。

    可赤石没有理他,拉着江遥一直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透过茂密的林冠洒下来,在地面投映出斑驳的光点。

    江遥伸出手掌,光斑在上面随微风晃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似乎要一直待到天明。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聊了,偷眼去看赤石的脸色。

    赤石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那张遍布刀疤的丑陋面孔上,显示出深深的哀伤。

    “喂!”江遥喊了一声,“不就被骂了几句,至于这么伤心?”

    赤石的脑袋朝他这边偏了偏,长叹道:“老李变了……”

    江遥嗤的一声冷笑:“不止他变了,你们双狼镖局的所有人都变了,只有你没变。你没注意刚才其他人的表情吗?他们对李景明的说法很是赞同啊,你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异类!”

    “异类……”赤石喃喃念叨了几遍,低下头道,“原来,大家……”

    “双狼镖局不是以前的双狼镖局了,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不如跟我走吧!”江遥试探着劝道。

    “跟你?”赤石瞅来一眼,“跟你能去哪?”

    “晨星镖局,听过这个名字吧?”

    “当然听过!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赤石看不出眼前这个瘦弱少年跟大名鼎鼎的晨星有一丁点的联系。

    江遥正要拍着胸脯告诉他,晨星镖局的总镖头是他亲哥哥。但不远处的营地里突然响起杂乱的吆喝声,夹杂着一两声惨叫,从东边的方向传来。

    “出事了,快回去!”赤石腾地起身,大步往回赶。

    江遥无奈地跟在他后面。

    营地里,镖师和随从乱成一团,他们的头顶被一片黑压压的阴云笼罩着。

    “是墨鸦!”赤石狂吼着扑入黑云中。

    江遥却犹豫着不敢靠近。

    那片黑云是由无数遍体漆黑的墨鸦组成的,它们拥有尖利的喙、爪子,连翅膀也如钢铁般坚硬,成群结队地扑过来,神也难挡。

    涅槃森林中的墨鸦群是所有冒险者的噩梦。

    就算是名动一方的晨星,面对铺天盖地的墨鸦群也会十分头疼。

    江遥迟疑片刻,就有一小队墨鸦朝他扑来。成百上千只黑鸟上下翻飞,扑腾翅膀的声音和凄厉的鸟鸣混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异声响。

    江遥屈指一弹,像是石子投入湖中,身前一大片空间如同水幕般荡漾出波纹。数百只墨鸦哀嚎着落下来,它们的尸体上呈现出恐怖的裂纹,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了。

    空间扭曲!这就是江遥的天赋神通,令空间发生弯折,脆弱的肉体肯定无法承受这股巨压,威力甚为强悍。

    但剩下的墨鸦却没有退却,在扑腾哀嚎声中,奋不顾身地继续朝他扑来。

    空间扭曲!扭曲!

    江遥继续施咒,这么多扁毛畜生不顾生死的冲击让他也觉得心头发毛,边打边退。

    墨鸦的尸体雨点般落下,同伴死亡的信息刺激到了它们,它们身上冒出团团黑气,大声尖叫着,源源不断从树林间飞来。

    江遥开始觉得害怕了。他的元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墨鸦都杀光。就算一个人跑掉了,也会在这片见鬼的森林中迷路。赤石呢?那家伙不会被墨鸦啄死了吧?

    正念叨着赤石,黑云里面就传出他的叫喊声:“大家都往这边跑!冲出去!”

    江遥精神一振,赤石的身影映入他眼帘。赤石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血色光辉,手持两把巨剑冲杀出来。他所过之处像刮起了一片血色旋风,墨鸦纷纷坠落。

    李景明紧跟在赤石后面,他肩上扛着一个人,从衣服来看是高小姐。

    随后是杜氏、高安、段峰、贺武,苏华……

    顾不上细看,墨鸦群就在后面如决堤洪水般追逐着他们。江遥赶紧跟在赤石后面。

    一行人狼狈窜逃。

    落在最后的苏华突然一声惨叫,滚落到草丛中,后方墨鸦群构成了阴云扑上来,很快将他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淹没了。

    “苏华!”赤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别回头!”李景明厉声喝道,“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就在这一短暂的停歇里,高安的一头灰狼被墨鸦群赶上,像是卷入汹涌的洪流,很快没了声息。

    “老李你来带路!”赤石急促地道,“我断后!”

    李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肩上的高小姐往江遥背上一推:“背着她!”

    江遥瞠目结舌,他根本来不及拒绝,肩头就多了一副重任,而且偏偏还是他讨厌的人。

    即使背上的娇躯绵软清香,但经过昨夜一番折腾后,江遥已经对这位贵家小姐没有任何好感了。

    真想把她丢到路边啊……

    李景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江遥终于见识到了双狼镖局总镖头应有的身手。

    疾行如风!

    脚步踩在枯枝堆积的地面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挡路的野兽来不及扑上来就被燃烧的符咒击倒,招招毙命。

    在这危机四伏的幽静之森,逃难者们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梭鱼,而李景明便是那最前端的尖刺,载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一往无前。

    胆小些的飞禽走兽被惊得远远逃开,藏住身体警惕地打量着这一行不速之客。而在此称王称霸的捕食者们,则纷纷现身,要给这些贸然闯入领地的侵略者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它们根本无法近身。

    几只红眼睛的魔狼龇牙冲上来,李景明抬手便射,袖中三道黄色光芒宣告三条性命的终结。

    一条青岩蛇扭动身躯从草丛中窜出,身在半空就挨了一片符纸,轰的爆炸开来,落下时只剩下了半边脑袋。

    黑暗狸猫、独角山猪这些凶名赫赫的妖兽先后变成尸体。

    李景明肆意收割着生命,冲刺、抬手、燃符、作法一气呵成,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身前二十米范围内形成了一片死亡的领域。

    江遥看到李景明的表现后便打消了把背后高小姐丢出去的念头。
正文 第七章 操戈
    &bp;&bp;&bp;&bp;一行人仓皇奔行,在森林里越陷越深。前方的树木更加密集,异草奇卉荆棘藤条四处可见。不时有五色斑斓的怪蛇从看起来炫目的花间抬起首来吞吐信子,向外来客宣示此中危险。

    李景明在前、墨鸦群在后,为这段路程旁边的捕食者们开辟出新的领地。

    四周是一片碧绿的海洋,呼啸的风在树梢刮过,绿枝摇摆如碧波荡漾。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即使是李景明,想要在植被这样密集的地带开辟道路,亦是举步维艰。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看到前方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林,一道符文飘过去,烈焰腾空而起,未等火光燃尽,他就毫不停留地冲了进去。

    “喂——”江遥犹豫了。那些棘刺上面不知分泌着什么物事,火焰未能给它们造成多大损伤。他的身法在如此密集的荆棘林里面没有用武之地。那些锋利的尖刺看起来古怪得很,说不定含有剧毒。

    这时背上的高小姐却闷头喊了一声:“快走!”

    ‘小丫头,你倒舒坦!’江遥暗骂一句,硬着头皮闯入其中。

    身上很快被刮出一道道口子,幸好没毒,让他松了口气。

    背后高小姐尖叫连连,嘴里不住咒骂,吵嚷声让江遥再一次生出要把她扔下去的想法,不过高小姐死死搂住江遥的肩膀,让江遥没法如愿。

    步履艰难地穿过这片荆棘,视野突然一片开阔。江遥看见李景明在前面等着,心里有些奇怪:李景明为何不继续前进?

    江遥走过去,才发现李景明停在这里的缘由:前方没路了,只有一个突兀的悬崖,下方云雾缭绕,不知有多少丈高。

    生路已绝?

    江遥吸了口凉气,暗暗转动着心思。

    以自己敏捷的身手,只要小心点是能够从悬崖爬下去的,前提是把背上的拖油瓶丢掉。一会儿趁李景明不注意,找个机会偷偷把高小姐扔了吧……

    后面的杜氏、高安、贺武等人陆续走近,看到眼前的悬崖,都说不出话来。

    夜半寒冷的风刮过崖边,令所有人从身到心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赤石呢,他死了?”李景明突然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没有一点温度,好像询问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杜氏摇摇头:“刚才还见他在后面……”

    话音未落,荆棘中传来窸窣的响动,赤石魁梧的身躯慢慢走出来,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怎么不走了,都在等我吗?”

    李景明见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一动,问道:“墨鸦呢?没追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丢了,哈哈,那群畜生毕竟没多大脑子……”

    李景明转过头,望着崖下景色,皱着眉思索起来。

    江遥偷偷打量着李景明的神情,从对方一脸凝重的模样看来,江遥猜测他现在也已经迷失方向了。再看赤石,他微笑的面庞上掩藏着淡淡的悲戚之色,大概在为逝去的伙伴而伤怀。

    一行人逃出来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收拾行囊,很快就会面临食物短缺的危机。如果再遇上什么危险的林中霸主的话……

    江遥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回过神来,发现背上的高小姐搂住了他的脖子,那条白玉细臂上传来的力道渐渐变得沉重无比。

    ‘她要勒死我?’江遥心中一惊,连忙将腰身一拧,奋臂甩了一下,想从高小姐手底下挣脱,然而高小姐的两条腿虽然被抛到了地上,但胳膊仍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子,你敢殴打本小姐的丫鬟,本小姐要好好教训你!”高小姐得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遥拼命扭摆,想挣脱出来,然而他本就不以气力见长,经过一阵奔跑又被扼住呼吸,一身技巧发挥不出半点来,只觉得四肢越来越绵软无力,身躯沉重无比,眼前渐渐发黑,天旋地转……

    他顺势栽倒,带着高小姐一起跌翻在地面上。高小姐闷哼一声,但两只手还是死死缠着他。

    江遥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与高小姐硬拼力气,绵软的右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寻找穴位所在之处。

    高小姐面颊一抹兴奋的绯红,表情有些扭曲,一张美丽的面孔竟显得妖艳而狰狞:“哈哈哈哈还不给我跪地求饶!卑贱的平民!得罪本小姐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正黯然伤神的赤石被她笑声惊动,抬眼看到这一幕,不由怒喝:“你做什么!”他前奔两步,却又止住,因为李景明突然从袖袍中探出右手,食指中指夹一张玄黄色符文,凛凛杀气赫然对准了他。

    “老李,你……”赤石难以置信,多年的伙伴竟会对自己显露出如此浓烈的杀机。

    李景明眸中泛出森冷光芒,金黄色光芒在指尖符文上凝如实质,缓缓流淌,“高小姐是双狼镖局的雇主,她有什么需要,我们应该尽量满足。”

    “包括一条人命?”赤石脸上青筋暴绽,控制不住情绪地厉吼,“江遥是我们双狼镖局的兄弟!你竟然不顾他的死活!你还有什么脸当这总镖头……”

    “身为总镖头,我从来没承认过那小子是咱们镖局的成员,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李景明淡淡地反驳,语气冷漠得像是雪山巅上刮过的寒风。

    赤石一时无言反驳,眼看不远处江遥的身躯摇摇欲坠,情急之下猛然提气,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霹雳般的怒吼:“放开他!!!”

    如惊雷刮过耳畔,高小姐头皮一炸,脑颅嗡嗡作响。

    这时候江遥也恰好摸到了高小姐身上一处关键的要穴,趁高小姐失神,用尽所有的力量狠狠按了下去。

    “啊!”高小姐浑身剧颤,瞬间丧失了力气。江遥当即一招霸王脱袍,从高小姐臂弯中脱开去,翻身一跃而起,右脚踢出,狠狠击中高小姐小腹。

    “哇——”高小姐捂着肚子干呕。

    这含恨一击的力道踢得少女娇弱的身躯在崖边翻滚几圈,她痛得哀叫不止,两腿踢蹬,像蛇一样来回翻腾。

    “小姐小心!”段峰大喝。

    高小姐没听到他的提醒,她呜咽着在崖边缺口处翻了个身,蓦然发现自己身体下方失去了支撑点,骨碌一下从悬崖边滑了下去。

    李景明听到背后的动静,察觉到不对,但他面对着如一头愤怒雄狮般的赤石,不敢有任何松懈,头也不回地下令:“快帮助高小姐!”

    但谁也赶不上了。李景明喊出这一句时,高小姐已经滚落悬崖!

    “啊——!”高小姐的惨叫达到最凄厉最高亢顶点的时候,像是被一阵风压盖,突兀地消失了。

    崖上一片寂静。

    贺武的弓箭、段峰的兵刃一齐指向江遥。高安豢养的灰狼亦目露凶光,低低伏着咆哮。

    江遥也没想到高小姐就这样被一脚踹下山崖了。他心里略有不安,但看到其他人不加掩饰的敌意时,便压下杂念,默默地想:‘这是她自找的。’
正文 第八章 崖前
    &bp;&bp;&bp;&bp;江遥在崖边躬身,胸口急剧起伏,面朝这几位“同伴”,待呼吸平稳后,他眨了眨眼睛,嘴角笑容带着少许嘲讽:“各位就算想杀我,也不用摆这么大的阵势吧?”

    良久的沉默,气氛几乎凝固。在呼啸的寒风中,李景明缓缓回头:“高小姐,死了?”

    江遥冷笑着回答:“说不定没有,你可以下去看看。高小姐那么娇贵的身份,说不定有神明庇佑,怎么会轻易死掉呢?”

    李景明盯着他,目光渊深寂冷,刺入他眼瞳深处。

    江遥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许久之后,李景明收回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次算我不对。”

    赤石和江遥都微微一怔。

    李景明唏嘘道:“是我见钱眼开,鬼迷心窍,辜负了兄弟们的信任……”李景明转过头,面朝赤石,抱了抱拳,身子往下躬去,“赤石,我向你道歉!”

    赤石连忙将他扶住:“都是多年的老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江遥只是冷笑,也不说话,但气氛变得和睦起来,贺武拉开的弦和段峰举起的剑都收了回去,灰狼也恢复了温顺,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阵势从没发生过。

    镖局成员聚到一起,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高小姐死了,这趟生意算是彻底失败。现在首要任务是先要找到回去的路……刚才跑得太匆忙,你们有没有人记得路线?”

    有人翻开地图,琢磨半天后,摇头:“这地方以前从没人来过,地图上没有一点记载。”

    “那我们按照脚印退回去?”

    “原路返回的话,那群墨鸦说不定还没走远……”

    “但我们没有选择,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鬼东西!再不抓紧的话,说不定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总镖头说的对,我们的干粮也没剩多少……”

    江遥听着他们议论,饶有兴趣地观察人们面上的神情。他无法参与到谈话中,就算加入进去也不会有人听他的,还不如悠闲地等待结果。

    就在心绪浮沉时,他耳边突然飘来一道隐约熟悉的嗓音:“李镖头,你们……快下来……”

    “快下来……”

    “下来……”

    余音缭绕,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江遥浑身一颤,冷不丁打了个激灵——这不是刚才摔下悬崖的高小姐的声音吗?

    视线一转,仔细去听,声音果然是从悬崖下边传来的。

    江遥手足阵阵发冷。

    高小姐……她的阴魂徘徊不去,这是要找自己索命来了!

    “有鬼!有鬼!”江遥慌张地往赤石身后窜去。

    “哪里有鬼?”赤石吃了一惊。

    江遥往悬崖边上一指:“那边!”

    镖师们停止争论,纷纷朝悬崖望去。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缥缈嗓音:“你们……窝囊废……都是聋子吗……快下来,我爬不上去……”

    镖师们面面相觑。

    “是高小姐?”

    “好像是的。”

    “她没死么?”

    “应该是死了吧……”

    “这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厉鬼索命……”

    李景明重重哼了一声:“别做无谓的猜测,过去一看便知!”他大步朝崖岸走去。

    “总镖头小心!”

    “别中了那厉鬼的奸计……”

    李景明站在崖边,盯着脚底云雾缭绕的深渊之处,久久不语。突然,他躬起身子,脚下一蹬,顺着嶙峋的崖壁滑了下去。

    “总镖头!”

    “老李!”

    人们惊呼着冲上前来。

    却只见崖下深不见底,哪还有半个人影?

    堂堂总镖头,就这么摔下去了?

    赤石猛一跺脚,放声大吼:“老李——”声浪远远传开,与呼啸的山风贯在一起,在群山层林间回荡。

    杜氏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眼中噙着泪水。

    这时崖下传来回应:“我在呢。”

    人们惊讶地往下看,只见李景明出现在峭壁旁边,只有一个脑袋,脖子以下全部消失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异样之色,看起来诡异无比。

    “都下来吧。”李景明道,“悬崖是假的。我们看到的云雾和深渊都是幻境,有一层结界掩盖了下方的景象和声音,其实这座山崖一共只有两丈来高。”

    人们将信将疑,赤石第一个迈脚下去,他证明了李景明所说的正确性。随后所有人都顺着崖壁爬下来。

    下方荒草丛生,当中矗立着一座看起来非常古老的神庙。神庙由巨石砌成,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高小姐此刻正站在神庙前,用力拍打着沉重的庙门:“快,你们哪个有力气的,赶紧给我把这该死的门推开!”

    她的神情振奋而激动,甚至都没有跟江遥计较之前的冲突。

    神庙大门旁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被层层叠叠的藤蔓枝条缠绕着,上面记录了一种奇异的文字。在场的镖师们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了,却从来在以前的任何地方看到过这种文字。

    赤石走过去拨开藤蔓,抚摸着石碑的纹路,沉吟道:“这种文字,我从来没有见过……”

    “别管那些鬼画符了!”高小姐已经急得跳脚,“你这大块头,快过来帮我把门推开,本小姐少不了你的赏钱!快点!”

    赤石道;“这神庙诡异得很,不可贸然深入……”

    李景明也赞同:“如果是仙人遗留的洞府,那应该会有很多机关禁制……”

    “我知道里面有什么!”高小姐不耐烦地道,“少磨蹭了,过来推开门,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废话少说,懂吗?”

    赤石看了李景明一眼,李景明点点头,赤石只得走到高小姐旁边,两臂按在门上,脚跟稳住,奋力一推。

    大门訇然震动,扬起一片灰尘,但是却没有应声而开。

    “大块头,你没吃饭吗?再加把力!”高小姐在旁边催促。

    赤石面露凝重之色,腰身沉下去,双臂青筋暴起,身上泛起一片嫣红的血色光芒,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嘿——”他右脚重重一踏,轰隆一声震响,恍如山岳崩塌,冲击力震动得大地一阵颤鸣。
正文 第九章 神庙
    &bp;&bp;&bp;&bp;在漫天纷扬的烟尘之后,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轰隆隆的声响一直蔓延到幽暗的神庙深处。

    高小姐欢呼着就要一头钻进去,却被赤石拉住:“小心!”

    烟尘中看不清高小姐的表情,只觉她声音异常冰冷,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骄傲:“贱民,谁允许你碰触我的身体?”

    赤石忙尴尬地放开手掌。高小姐再未停留,箭步冲入前方。

    烟尘渐渐散了。

    神庙内点点毫光闪烁,照亮幽深的长廊,笔直通向视线无法到达的远方。而高小姐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黑暗的深处。

    李景明目光闪动,沉声道:“跟上高小姐!”杜氏、段峰、高安、贺武跟着他快步走入神庙中。

    赤石落在最后,本还在犹豫,见他们都进去了,回头对江遥道了一声:“我们也进去吧。”

    江遥站在门前,却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他看着昏暗光线中幽深的长廊,心里有种错觉,眼前这道门就像是古墓的入口,无数狰狞可怖的僵尸就潜伏在暗处,对来者虎视眈眈。又或者像一头巨兽的布满利齿的大嘴,静静张开,只等他们走进去,就会将他们血肉嚼碎,尽数吞没……

    他迟疑片刻,却见赤石等人已经走远,一个人留在外面估计更加危险,只好不情愿地跑过去。

    他跟在赤石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条漫长的甬道,头顶灵石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带来狭小的光明,众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着,听起来格外幽静。

    前方李景明突然停下来,站在一座雕像前皱眉沉思。其他几人围着雕像,小声议论着。

    “这个雕像的姿势很奇怪,不像祭品,更不像是纪念哪个伟大人物。”

    “你能认出他是谁吗?”

    “这哪能认出来……”

    江遥凑过去,看清那雕像的模样,不由悚然一惊。

    那雕像栩栩如生,脸上的纹理都十分精细,但是动作却十分怪异,像是奔跑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它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绝望,映在江遥眼中,让他产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恐怖心情。

    “前面还有!”李景明带领队伍继续向前。

    长廊里出现了更多这样的雕像,它们被摆放的路中间,姿势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欲绝,有的安宁而迷茫,面朝的方向也不一样。

    “看起来跟真人似的,这样的艺术品如果弄回去应该值不少钱吧!”有人感慨。

    江遥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那也要我们回得去才行……”

    走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人类雕像,长廊两旁又出现了赤红色的龙头雕塑,这些龙头是从墙壁里探出来的,口若含珠,神态相似,每隔三四丈就有一座,比之前的那些人类像要整齐多了。

    看到这些龙头像,江遥心里的恐慌感越来越严重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行人来时的路途只露出青黑的模糊轮廓,好像道路都被黑暗吞没了一样。他头皮有些发麻,悄悄对赤石说:“这地方古怪的很,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赤石低声回答:“跟大家一起,别落单。”

    江遥还想劝劝他,这时前面高安突然惊叫起来:“我的狼呢?灰头!灰头怎么不见了?”

    另一个发颤的声音接着响起:“灰头在那!”

    人们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头灰狼保持着跳跃的姿势,只有一条后腿着地,整个身子呈现出一派灰暗的色泽,已经变得跟前面那些雕像一样了。

    沉默中,有人颤声说了一句:“之前那些雕像……都是活人变的?”

    江遥连忙说:“我们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李景明却摇摇头:“高小姐下落不明,怎么能抛下她。继续前进,大家小心戒备,有动静就立即出声!”

    江遥哪还不明白他的心思。总镖头怎可能会为一个陌生女子如此拼命,他分明是看上了神庙中的遗宝,想要来一场豪赌。

    但江遥可不想陪他玩下去。他沉声道:“再往前走的话,就是死路一条!”

    李景明冰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没胆子,只管回去好了。”

    忽有惊呼声响起:“高安!”

    江遥忙转头看去,发现蹲在灰狼前的高安竟也变成了一尊雕像。

    他内心既惶恐又迷惑:攻击是从何方出现的?为何自己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如果那种袭击是针对自己的话,自己能否避得开呢……

    李景明心中也打了个突,当机立断地下决定:“都跟我来!”

    众人沉默地跟着他。

    疾奔一段路,漫长的甬道好似没有尽头。前方却有一种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很像某种动物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李景明停下脚步,袖口飘出一道符篆,在半空燃尽,很快有一大团白茫茫的寒雾将四人包围起来。空气中温度骤降,霜华冰晶向四周扩散。

    李景明犹未停止,他口中继续吟唱咒语,在前后两边凝结出厚实的冰层,将众人守护起来。冰层外面竖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尖端闪耀着慑人寒光。

    在缭绕的雾气中,江遥心里仿佛也多了一些安全感。他虽然瞧李景明不顺眼,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修为精深。

    “我们原路返回吧!”这次是贺武出声建议。

    李景明瞪了他一眼:“找到高小姐再说!”

    悉索声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另一种“嘶嘶”声。江遥运注目力,透过重重迷雾,在那长廊深处,隐隐约约看到无数条蠕动的身影快速靠近。

    是大群五彩斑斓的毒蛇!

    它们飞射而来,悍不畏死地扑入冰雾之中。“吱咔”“吱咔”的声音响不绝耳,毒蛇身体凝结了厚厚的冰层,沿路抖落着冰屑,与地面撞击的声响越来越大也愈来愈慢,很快趋于僵直。极少数毒蛇吐着长信冲到冰镜前,串在棱刺上渐渐被冻结成冰层的一部分。

    众人暂缓一口气。江遥正要小声与赤石说点什么,突然头皮发麻,心中蓦地生出浓郁的警兆,一声怒喝脱口而出:“脚下!”
正文 第十章 傀儡
    &bp;&bp;&bp;&bp;六个人同时跳起来。

    但杜氏身为女子稍微慢了一拍,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区分出生与死的界线。一层灰暗的光芒从她脚下漫起,眨眼覆盖她全身,她的一只脚尖踮在地上,整个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尊雕像。

    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夫人!”李景明一声惨呼,眼眶通红,身躯颤抖不已。他一抬袖口,飘出一道符咒,射入毒蛇群中。只听“轰”的一响,符咒炸裂开来,一道巨大火柱随之腾起,将那一大片范围的毒蛇尽数焚成了灰烬。烬尘被爆裂的火焰冲得四散开来,在雾气中洒落,光洁的冰面上蒙上一层黑尘。

    李景明一拳重重锤在冰墙上,深吸一口气,道:“继续向前!”

    “可是……”赤石欲言。

    李景明暴躁地道:“如果不继续向前,我们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赤石点点头:“好吧,陪你拼一回!”

    听到这番对话的江遥欲哭无泪:李景明已经疯了,他要带着所有人为他夫人陪葬,但本少爷可不想陪他一块儿死啊!

    但当下的情景已经由不得他犹豫,李景明已经奔出去,其他人都紧随在后,如果江遥落单的话可能会更加危险。他也只好豁出去了。

    李景明以符咒开道,扬手就是近十张火符,将袭来的各种毒蛇蝙虫轰开,一马当先冲锋在前。

    赤石紧追在侧后方,他身上翻腾的赤色血光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霜雾,像硫磺般刺鼻。两把大剑所指之处,挡道的物事尽化齑粉。

    有了这两者的庇佑,其他人倒要轻松许多。而一旦有了防备之后,那些从地底冒出来的诡异的石化光芒也被众人纷纷躲开。

    这时前方黑暗里传来一阵空幽的笛声。

    笛声曼妙而凄美,像是哀悼亡灵的曲调,又似在抚慰生人孤寂恐惧的内心。但这样的曲调在此时刻传入人们耳中,混在急促的脚步声里,显得格外突兀,更带来一种未知的恐怖。

    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晰,快捷而沉重。

    真正的敌人终于要现身,李景明一行人都放缓了速度。

    一个渊渟岳峙的高大身影呈现在黑暗的边缘,只露出模糊的轮廓。他似乎瞧见了众人,也停止脚步,只冷冷打量着这些闯入者。

    陡然间,那清幽空灵的笛声无比真切起来,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混合着回声,在此幽静的甬道中绵延不绝。

    李景明小心翼翼地前行,除了笛声,他缓慢的脚步和压抑的呼吸是此间唯一的声响。

    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是一具高大的傀儡,眼神空洞,身披重甲,手持一口青龙大刀,麻木的面孔上透出丝丝煞气。

    两人一照面,傀儡右脚猛地一跨、作势欲冲锋,但李景明抢先一步,袖袍挥扬,数十道符咒飞射出去,交织成一片灿烂的焰火,重重轰炸在傀儡身上。

    “轰轰……”

    “咚咚咚——”

    傀儡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延缓,径直举刀冲来。李景明的符咒砸在它身上,竟好像挠痒一般。

    两人中间隔了六丈距离,傀儡跨出两丈,还剩四丈的路途。

    ‘还有出手的机会!’李景明做出判断,再度施法。

    他右臂挥舞几下,十指结印,空气中温度陡然剧降,四周水元素凝聚成一片片细小冰片,漫天飞舞。又有一道强劲的寒风从笼罩着他的冻气中吹出,卷起满天的冰刃向傀儡狂啸而去。

    这一次吟唱之后的攻击,傀儡不再无动于衷,它抡起青龙刀招架,刀光呈现扇形闪过,泛出一片深沉的乌黑之色。

    李景明心中却是一沉:这傀儡懂得根据灵气变化来判断攻击力的强弱,显然具备相当的智能,对付起来更加麻烦。

    他继续诵咒。

    傀儡以掌中青龙刀开路,如一匹黑驹闯入扑面而来的冰刃风暴中。乌芒闪过,“喀喀喀”寒冰破碎的声音响不绝耳。

    李景明额头冒汗,施咒的手臂微微发颤,身前寒气陡然暴涨,将两丈外的傀儡完全笼罩进去。后方赤石等人都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大片寒气,猜测着里面发生的激烈战斗。

    这时李景明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滑下一缕鲜血,施法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江遥等人大惊失色。

    寒雾中一具伟岸的轮廓急速逼近,李景明来不及躲闪,只得拼命凝聚出一堵冰墙挡在身前。

    “轰!”青龙刀斩在冰墙上,如同重锤撞击,霎时冰屑纷溅,一整块冰晶墙壁被砸成粉碎,剧烈的暴鸣在狭小长廊中回荡。

    “退后!”赤石沉喝一声,持剑上前,将傀儡接下来的一刀挡住。

    赤石这时浑身都被一片浓郁的血色雾气包裹着,气息也变得强横无比,江遥站在后方都体会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传说中疯魔般的沸腾血脉,从气势上看就知非同小可。

    赤石与傀儡硬拼一击,如金铁交鸣,铿然若闷雷般炸响。赤石立足的那块石砖被踏得碎裂开来,两脚都深深嵌入地板中。

    那傀儡的力量,俨然不在赤石之下!

    赤石挥舞双剑,奋力劈砍,与那傀儡战在一处。只见赤色和黑色两道人影交织在一起,皆是以力打力,招式狂野无比,铿铿铿的兵刃撞击声响不绝耳。红与黑两团光芒撞击着、吞噬着、消融着,狂暴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游走激荡,战斗激起的气流余波就让其他诸人抵挡艰难,连连后退。

    刀光剑影顷刻间铺展开来,交织在一起如狂风暴雨般冲刷着周边的空间,将附近一片都笼罩成毁灭气流的领域。

    这种等级的战斗,其他人根本插不上手。

    六阶的力量,只要轻轻擦过一下,就能叫脆弱的人体像西瓜一样爆炸成一团血肉混合的浆水。

    江遥仅是看着赤石背影,就觉得呼吸不畅。其他人面色亦是苍白一片。

    赤石的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好。他已拼尽全力,全身血气暴走,却始终无法占到上风。

    江遥偷偷向李景明瞥去一眼,发现总镖头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难道没有一点胜算?’

    江遥忍不住发问:“总镖头,我们该怎么办?”
正文 第十一章 临阵
    &bp;&bp;&bp;&bp;“赤石的沸腾血脉最多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再强撑的话他身体就会承受不住,从内部崩溃。”李景明开口道,“我现在施展一个威力强大的法术,试试看能不能起效,如果不能的话……”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面色忽地冷寂,双手举过头顶,如蝴蝶般穿梭结印,淡金色的符文袅袅升上半空。

    “嗷——”如九天雷鸣,龙吟声响彻大地,一条三丈余长的金色飞龙在满天符文中出现,头角峥嵘,须发如戟,血口巨张,向赤石与傀儡交战处扑去。

    天龙咒!

    “赤石闪开!”江遥厉声吼道。

    赤石急切脱身,仍被金色天龙的半条尾巴波及,噔噔噔震退好几步。再看傀儡的身影,彻底湮漠在金色的光芒中。

    大地震颤,乱石飞溅,巨大的轰鸣声中,整座神庙都仿佛摇晃起来。

    如此大的声势,让段峰、贺武两人都颇觉欣慰,觉得那傀儡肯定在天龙的威力下化为了碎片。

    烟尘还未散尽,贺武就迫不及待地发问:“它死了吧?”

    段峰道:“肯定的,总镖头的天龙咒下从来不留活口,就算是玄罡境的高手也得乖乖去死!”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急,好不容易才弄死它,我们还没有清点战利品呢……”

    但江遥、李景明却没有那么轻松的心情,他们都能感觉得到,那股邪恶而强大的气息依然存在,并且没有多大的衰减。

    烟尘中一道乌黑的刀光突然冒出来,卷起一片血腥的风浪,袭向江遥和李景明两人。

    幸好两人早有准备,分别从左右方闪开,险险避过这一刀。

    赤石从后赶来,再度与傀儡战成一团。

    “玄罡!是玄罡……”李景明喃喃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江遥躲在墙边,脑中诸多念头闪过:‘这样下去不行,赤石肯定会败,必须想个办法……刚才李景明的天龙咒都不能给它造成伤害,我的空间扭曲肯定也不行,那该怎么办……’他蓦地一跺脚,叫道,“对了,笛声!那傀儡后面,它说不定在守护着什么!就是笛声传来的地方,我们冲进去把那东西毁掉……咦,你们去哪?”

    他愕然回头,发现李景明和段峰、贺武三人正在往后跑去。

    “你们……”

    那三人头也没回,江遥一句话没说完,只见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暗长廊远处。

    他们竟抛下自己和赤石逃命去了!

    江遥心中气恼无比,更多的是绝望。李景明一走,剩下自己一个,就算勉强冲过去,又能对付后面的敌人吗?

    莫非自己也要跟李景明一样,抛下赤石,马上离开?

    他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这样做了,他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他茫然地转身观察战局。

    赤石的情况十分不妙,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傀儡压制住了。原本势均力敌的两团赤色与黑色的光芒,现在已由黑色一家独大,将赤色身影围困在当中,一点一点地压榨着他的生存空间。

    时间不允许江遥再纠结下去了。他压下所有的负面情绪,埋头冲向傀儡身后的甬道。

    傀儡转头朝他看了一眼,空洞的眼神扫过,江遥心头一悸,如被无形的力量冲击,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变得如它一样空洞。

    短暂的失神后,他被扑面而来的劲风惊醒。只见布满了缺口的巨刃挟卷了无匹的威势凶猛地斩下,霎时间沉积了千万年的浓郁血腥杀意扑面而来,哪怕以练气士的精神意志,也有了置身地狱的短暂错觉。

    惶然间青龙刀已当头临近,在视野中放得无比巨大,江遥全身血液几乎冻结,在千钧一发之际才想起来仰身、翻滚,狼狈地躲开。

    黑铁头盔下的傀儡发出嗬嗬的干涩啸声,似在嘲笑练气士的无能,死亡之息汹汹而出,夺命的刀刃追逐着江遥的身影,发出呼呼的恐怖声响。江遥身形急转,侧仰翻挪,仍脱不开那道巨大的阴影。他手无寸铁,全无反击格挡之力,只能不住躲闪,性命堪危。数次转向之后,傀儡忽然停住脚步,空中焚燃着的死亡气息纷纷倒卷而回,这头凶煞魔物像意识到了某种危机,擎着青龙刀架住了赤石一记重斩。

    江遥这才有机会长长吸入一口气,平复下肺部火燎般的刺痛之感。他不敢停留,匆匆越过战圈,往后方长廊深处奔去。

    笛声微变。从原本动人魂魄的空灵曲调,变得更加真切而尖锐,像锥子般朝江遥的脑颅扎来。

    江遥双耳刺痛,脑中嗡嗡作响,但步伐未停,化为一道灰蒙蒙的影子在空中掠过,顺着空气流动的空隙射向前方。

    眼前一片深褐的暗影,长廊幽深,好像被掩盖在一团迷雾中。越往前,视野越是模糊不清。江遥知道这是笛声攻击自己脑颅所引起的幻觉,如果不快速解决敌人,他亦将永远陷入幻境中。

    “嘶嘶”的声音和毒蛇滑行的响动从迷雾中传来,隐约中可见无数长蛇在探头吐信。江遥不想与它们纠缠,身子骤然跃起,脚尖在墙壁上踩过,腾空朝笛声传来去扑去。

    下方无数毒蛇喷吐毒液,粘稠的黑色液体飞溅,但纷纷落在他身后。

    他全力施为,将大哥传授的身法运转到极致,快得仿佛融入了风中,眨眼间破开空气壁障,化为朦胧的光影冲过六丈距离,来到笛声发起之处的近前。

    这时他眼前已是一片昏黑,耳畔所有声音都被一种尖锐鸣响覆盖,恍惚中像是要飘荡出这个世界,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无比诡异,让人幻觉丛生。他定了定神,看见前面一道高瘦的人形轮廓,便道这就是攻击己方的罪魁祸首,当即施展出最得意的绝技——

    空间扭曲!

    空气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在这光怪陆离的诡异空间里,错综的线条纷乱舞动,两个飞扑过来的狐狼般的野兽当即肉体崩溃,身体出现巨大裂痕,血花迸溅。江遥未待它们尸体落地,就从它们中间的缝隙中穿插进去,若狂风似的扑向那个高瘦的黑色人影。
正文 第十二章 伤痕
    &bp;&bp;&bp;&bp;拳头扬起,再一次,空间扭曲!

    而这时候,那裹在黑袍中的吹笛人身形一阵模糊,仿佛被一团蛋壳般的光圈罩住。从那厚实纯净的色泽来看,必定是四阶以上的守护障壁。

    空间扭曲的光芒蔓延过去,水波荡漾,两股无形力量撞击在一处,光晕摇曳。

    笛声愈发尖锐急促。

    守护壁障依然村在。空间扭曲没能破开吹笛人的防御。

    江遥猛一提气,屈身向下,躲过几条毒蛇的袭击,两步冲到吹笛人面前,挥手间冷月般银白的光芒暴起,重重轰在蒙蒙一团的守护障壁上。

    近在咫尺发动的空间扭曲,威力提升了两倍不止。

    悄无声息的撞击后,守护障壁剧烈颤动起来,笛声戛然而止,长廊一瞬间陷入沉寂。

    继而,这短暂的宁寂就被打破。守护障壁连同吹笛人的身形一同被冲击力带得离地而起,倒飞三尺,砸在后方的墙壁上,轰然一响。

    江遥自身也被极大的反冲力震得倒退一步,右脚踩进地里,迸出飞射的石块。

    刚才这一次正面冲撞,反倒是他吃了大亏。他的身体本就不甚坚硬,承受反冲力之后,半条腿都陷入了麻木,再也前进不得。反观吹笛人倒飞三尺看起来狼狈得很,但以此卸去了空间扭曲的冲击力,其实受伤要比他轻得多。

    “江遥救我!”侧面突然响起一声娇弱的呼喊。

    江遥余光瞥去一眼,看清了出声之人的模样,原来是高小姐。她躺在一个似是祭坛的高台上,娇躯接近半裸,横七竖八地画着符文,祭台下几股颜色各异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汇往她身下。

    高小姐眼神惶惑,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楚楚无助地向江遥投来求救的眼神。

    她一进来横冲直撞,竟然没遇到多少危险,直接跑到了这长廊的尽头,然后就被吹笛人俘虏,意识也被笛声引诱到了某个异常奇妙的所在……直到江遥冲近,吹笛人无暇顾及她,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是极为震撼的景象。空灵的笛声,妖异的法阵,飞溅的毒液和血肉,如流星般冲来的少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在高小姐眼中构成了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但江遥只是匆匆朝她瞥了一眼,就马上转移目光,挥手一道“空间扭曲”继续向墙壁边的吹笛人攻去。

    隔着三尺远的攻击,只在守护障壁上溅起了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吹笛人站起来,手指弹挑,笛声再度响起。

    飘渺空灵,勾魂摄魄,若最令人恐惧的噩梦,萦绕心头。

    这是无差别的攻击,江遥苦苦凝神抵挡,而高小姐则感觉灵魂快要被剥离出身体,发出惊恐的尖叫。

    “吵死了!”江遥忍不住骂出一声,勉力拖动毫无知觉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向吹笛人走去。

    三尺路途,在此刻竟显得如此漫长。

    四下地面缝隙中又有数十上百的毒蛇冲上来,朝他喷吐毒液。江遥施展一种空间扭曲变形后的防御咒术,却无法全方位抵挡,零星的毒液溅到他身上,渗透衣物,腐蚀身体,让他禁不出发出惨叫。

    体内的元力不能阻止毒素的渗透,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不远处吹笛人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光斑,扩散在粼粼波纹里,逐渐消失……

    就要在此长眠?

    不,当然不!

    没什么废话要说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即使死,本少爷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

    江遥将剩下的元力尽数集结在手指上,完全舍弃了对毒素的抵挡,对准印象中吹笛人最后停留的位置,发动了他身体无法承受的终极咒术。

    集我平生的力量,以性命为代价,总能在世上留下一些痕迹吧……

    空间——伤痕!

    一道寒月般的清冷波光蔓延开去。

    那光晕美丽,惊艳,也喻示着死亡。

    敦实的光圈从中一撕而裂,守护障壁在这辉光前如纸片般脆弱。吹笛人怔怔低头,黑袍上怆然涌现出无数蛛网般的黑线,像是镜面的裂纹,然后在短暂的寂静后,崩裂开来。

    干枯的肢体散落一体,却没有一丝血迹。这诡异的情景,让祭台上的高小姐害怕不已。

    “喂!江遥,你没死罢?还不快过来,帮我把这些该死的锁链解开!”

    江遥低头看着眼前吹笛人的尸块,身体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咚!”他膝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上身,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愿意倒下去。

    ‘真不甘心啊!本少爷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该死的鬼地方……’

    意识一阵阵昏沉,旁边高小姐的呼喊也变得遥远起来:

    “喂,你别死啊!别吓我!喂!喂……”

    右手终于撑不住,他栽倒在地,意识陷入一个漆黑如墨的大漩涡中。

    空虚的世界里,感受不到世界的流逝,灵魂飘飘忽忽,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一种灼烤般的剧痛将他的魂魄塞入躯体。

    “江遥,醒醒……”

    还未睁眼,就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浆水在体内流动,渗入肺腑,四肢百骸如火烧般痛苦,浑身汗浆将衣衫都浸得湿透。他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炽天火海中,热流渗透了他全身上下,如同一条正在被生煎的活鱼。

    “好烫……”他哼出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虚弱,而从嘴里呼出的气体也是滚烫的白烟。

    勉强抬起眼皮,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蹲在面前,正低头向自己微笑。

    “赤石……我没死?”

    “差一点点,我把你从鬼门关抢了回来。”赤石嗓音无比涩哑。他的面孔也多出了许多皱纹,双眼没有了以往坚毅淳和的神采,好像在短短时间内就苍老了几十岁。

    “多谢你了……不过你在弄什么东西,烫死少爷了……”江遥想要支起身体,却发现手足无力,只好继续忍受着烈火的煎熬。

    “是我的血。”赤石的笑容中渗杂着少许苦涩,“我把沸腾之血灌入你体内,唯有这样才能祛除你体内的毒素。”

    “你的血真他娘的烫啊……”江遥说着,感觉这团从身体内部燃起的火焰快要把整个人都焚成灰烬了,意识再度有些昏沉起来。
正文 第十三章 传承
    &bp;&bp;&bp;&bp;灵魂飘飘欲飞的错觉中,热烫感似乎渐渐离自己远去。江遥阖上沉重的眼皮,意识变得空灵。也许便如佛家所言,死后若能脱离苦海,大概也就不是那么难受的事吧……

    “小子,不要睡,我有话跟你说!”赤石急促的沙哑嗓音将他从空灵的意境中唤回来,“你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一定要打起精神,不然……也许就再也醒不来了!”

    赤石的话让江遥醒觉不少。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水,有水吗?”

    “没有水,你坚持住,忍一会儿就好了。要不,你喝我的血将就一下?”

    江遥虚弱地笑骂:“少爷没那么重的口味。”

    赤石陪着他笑了笑,眉头却没舒展,沉默了一会儿,他沉声道:“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说吧。”

    “我快要死了。”

    江遥怔了怔,好半响才用昏沉的大脑想清楚这句话的含义。一股炽烈的火焰从心脏里升腾而起,比起躯体的灼烧更让他无法忍耐。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别乱动!”赤石连忙用左手按住他肩膀,江遥这才发现他的右腕紧贴着自己胸口,鲜血汩汩流出来,渗入自己被毒素侵蚀的伤口。江遥所感受到的那股热烫灼烧的力量,正是源于此处!

    江遥高声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你快把手掌拿开,我不需要……”

    “不要激动,稳住呼吸,慢慢冷静下来……”赤石用涩哑的声音徐徐说道,“刚才在战斗中,我已经油尽灯枯,耗尽了寿元,就算不帮你,也绝对回不去了……”

    “该死!”江遥重重拍了一下地板,震得自己手腕生痛。

    赤石继续说:“所以我把我的血传给你,不仅祛除你的蛇毒,也让你拥有狂血武士的力量。这是我们狂血一族的秘术,通过“灌血”的仪式,就能把最纯正的沸腾之力一代代传承下去。从此以后,你就能拥有狂血武士的体质、力量、速度,甚至能突破凡俗极限,觉醒自我本源,步入传说中的玄罡之境……知道吗,小子,其实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而已。”

    “我……”

    “不要流泪,真正的狂血战士从不会露出半点软弱!小子,你拥有惊人的习武天赋,但你的身体却受到先天条件的限制,力量是你最大的短板。今日我就替你除掉这个弱点,不用多久,你一定能称为名动天下的强者!”

    “我……一定能做到!”江遥望着赤石期待的面孔,颤着嗓子点点头。

    “沸腾血脉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所以狂血战士的寿命总是很短暂。但你身为练气士,修的是性命之道,一定有办法弥补这一点。”赤石微微一笑,他的声音开始低沉,“另外,有件事要请求你。”

    “你说,只要我还能做到的……”

    “饶恕老李吧!不要怪他,不要找他们报仇,我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他,所以我对他一点怨恨也没有。至于你,我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就以此抵消了双狼镖局的罪过,行吗?”

    江遥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迟疑着没有点头。

    “呵,也不勉强你,如果实在忍不住,就教训一下他们好了——”

    “不,我答应你。我不会为难他们。”江遥看见赤石悲伤的眼神,终于答应下来。

    “如此就好,我也没什么好挂心的了……”赤石的右手慢慢抽离江遥的胸口,垂在膝上,如同坐禅般的姿势。

    江遥看到这一幕,再也忍受不住,低下头拭去眼角的泪水。等他再度抬头,发现赤石已停止呼吸,阖然长逝了。

    “咚!”江遥用力锤了一下地板,喉咙里低吼几声,如孤狼在月下悲泣,万般苍凉。

    他坐在赤石身前,怔怔地呆了好久,心思在愤怒、悲伤、迷惘中交错,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时空。

    “他死了?”

    突然的女声把江遥惊醒。他转头看见高小姐躺在祭坛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江遥站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死了就死了,你叹气有什么用,快帮我把这锁链解开!”高小姐命令道。

    江遥瞄了她一眼,就蹲下去将赤石的遗体抱起,转身往外走去。

    高小姐大惊,扯动着叮叮当当的锁链高喊:“喂!你要去哪?臭小子你敢不理我,你死定了,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不要走啊,快停下!求求你别丢下我……”

    高小姐的喊叫声中,江遥的身影还是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高小姐面对一地的毒蛇尸体和满屋子的血腥味,心里面被绝望和恐惧填满,闭上眼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哭哑了嗓子,她感觉全身再也没有丁点力气,才绝望地躺在床上,流着眼泪等待死亡的临近。

    懊悔、不甘、哀伤……还有对少年的怨恨,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麻木。她现在终于明白,脱去那层光鲜的外衣、失掉尊贵身份的保障后,自己什么也不是,被随手遗弃,也没有分毫反抗的力气,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具枯骨,在永久的死寂与毒蛇、尸体为伴……

    冰冷的石室变得有些温热,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清晰地听见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临近,才欣喜若狂地从麻木中惊醒。

    江遥去而复返。只是他背上的赤石遗体不见了。待他走近后,高小姐忍不住埋怨:“就为埋一个死人,你去了这么久?”

    江遥皱了皱眉,差点又想扭头就走。若不是心情正处于极度的彷徨迷茫中、迫切想要找一个同行的伙伴,他根本不会回来搭救这个女人。

    高小姐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改口:“哎,当我没说,你别生气,快过来帮我把这锁链解开。”

    江遥走过去,扯了扯她身上的锁链,稍一用力,血气溢胸、元力流转,“咔”的一声脆响,精铁所铸的链条便被他生生捏断。

    这便是赤石留给他的宝藏,平常状态就维持着三阶的力量,如果激发血脉的话,大概能达到五阶。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还承受不住血液沸腾的后果,还需要一段时日的滋长适应。

    高小姐迫不及待地从祭台上爬下来,一低头才恍觉自己接近赤裸,忙羞怒地捂住胸部朝江遥叱道:“无赖!快转过去!”

    江遥依言背过身,又听见高小姐唤道:“去给我找几件衣服!”她之前的衣物,已被吹笛人的咒法撕成了粉碎。
正文 第十四章 离开
    &bp;&bp;&bp;&bp;江遥指了指地上吹笛人四分五裂的尸体,“自己剥。”

    “死人的衣服,我才不要穿!”高小姐语气非常不满。

    “那就光着吧!”江遥说着往外走去。

    “等等,混蛋!等我一会儿!”高小姐手忙脚乱地从尸体上剥衣服。尸体四分五裂,衣服也都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布条。她剥下其中最大的几块,缠在身上遮住关键部位,就匆匆去追江遥的背影。

    她气喘呼呼地追上江遥,嘴里抱怨道:“你这家伙,有你这样对待女孩子的吗?唉,本小姐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江遥扭头看了她一眼,盯着她一双赤裸的脚道:“不穿鞋?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走路?”

    “那死鬼的靴子里都是肉沫,根本没法穿!”高小姐气哼哼地道,“我不管,要么你的鞋给我穿,要么你背我!”

    “看来你还以为自己是高家的大小姐。”江遥淡淡道了句,加快脚步。

    “喂,慢点!混蛋,你走慢点会死啊!我本来就是高家的大小姐,让你背是给你面子……”

    “勒死我也是给我面子?”江遥的语气冷下来。

    高小姐被他突然流露出的杀气吓了一跳,脚步停了停,道:“我那也是……哎,算我错了行不行!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杀你,只想教训你一下……你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她赶到江遥身边,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我说,你不会还想报仇吧?这不公平,你不是也把我推下山崖了吗,咱俩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嗯,谁也不欠谁的。”

    “不对,你还欠我的!身为一个有侠义心肠的武者,你有义务护送本小姐回家,这样才不枉你师父教你一身武艺,明白吗?”高小姐一张小嘴说个不停,“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喂,你不是想把我丢在半路不管吧?太残忍了,你师父怎么教育你的!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狠哪……”

    江遥脚步顿了一下,沉声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高小姐本还想抱怨几句,冷不丁窥见江遥的眼神,心里面打了个突,顿时不敢说话了。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道魁梧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正是那将赤石打得招架不住的傀儡。它现在已经成了一具死物,僵硬地站在那里,双手持着青龙刀作挥砍之势,虽然动作已经凝固,但仍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一位正接受万民朝拜的君王。

    “这家伙是谁,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怎么不动了?”才安静了一小会儿的高小姐又忍不住开口。

    江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傀儡的模样。刚才他背着赤石的身体走过时正沉浸在悲伤之中,来不及细看,现在心情有所缓解,便对这傀儡产生了兴趣。

    他右手探向傀儡额头,视线接触到对方空洞的眼神,动作不由停顿一下,随即心里面腾出一股火气,手指按上去,正摸到头盔的伤痕。

    “刚才我打断笛声,傀儡就失去了控制,陷入沉寂状态。赤石趁机一剑斩上去,砍中头盔……”他抚摸着头盔的凹陷处,低声分析刚才的情势,“赤石那一剑,至少具备六阶的力量,却连这家伙的头盔都没有砍破。幸好他只是一具傀儡,否则……”

    高小姐以为他在说给自己听,兴致勃勃地道:“你猜这人生前是什么来头?被制成傀儡了都具备这样的气势,我想他至少是一位镇国级的强者。”

    “镇国强者?嘿嘿,那又怎会被人制成傀儡?”江遥不以为然。

    “这还不简单,死后被人掘墓嘛!镇国强者尸身不腐,被一个居心叵测的邪恶道士挖出来,制成傀儡,为祸一方。”

    “既然为祸一方,为什么又出现在这座庙里?”

    “因为道士发现了这座神庙,想硬闯进来,被守庙人杀了嘛!喏,守庙人就是被你干掉的吹笛子的那家伙,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差点想把本小姐炼成尸姬,幸好你及时赶到……嗯,这样说起来我好像还是欠你一点点情啦……”

    江遥不得不承认,高小姐随口一说竟然有几分道理。他进而猜测到整个过程:道士带傀儡闯进来,还没见到吹笛人就被偷袭,变成了长廊里的雕像,傀儡于是落到吹笛人手里。

    江遥又想到一件事,扭头盯着高小姐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地方?”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高小姐马上安静下来,支吾道:“这个,其实……”

    “不能说就算了。”

    “也不是不能说,只不过有些丢脸罢了。”高小姐忸怩道,“我跟星院里一个死对头打赌,接取同一个藏宝图任务,不许叫家里人帮忙,全凭自己的魅力。谁晓得这鬼地方如此吓人,害本小姐差点阴沟里翻船……”

    “你带着十几个随从还不算叫人帮忙?”

    “不算,他们只是来伺候我的!”高小姐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现在算是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宝物藏在第三层,这才第一层呢,咱们的人就死光了。”高小姐丧气道,“你也别想着逞能,第二层要是再来一个这样的傀儡,你肯定挡不住。唉,还是早些回家吧,我想吃桂花糕了……”她又想到了什么,精神一振,嘿嘿笑起来,“姓林的小贱人肯定也不知道这鬼地方的厉害,叫她变成石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愚昧莽撞么。’江遥腹诽。

    两人往外走去。高小姐临走时踢了傀儡一脚,却痛得自己哇哇大叫。

    “你踢它做什么?”

    “我还不是为了替你的赤石哥哥出气。”高小姐眼泪汪汪,走路一瘸一拐,“臭东西,死了还这么硬,痛死我了……”

    江遥见她走得实在艰难,蹲下来道:“我背你吧。”

    “呜呜呜,太好了,早就该这样了!”高小姐毫不客气地扑到他背上。

    身具三阶的力量,江遥即使背负了一人也走得十分轻松,没多久出了庙门,爬上山崖。

    他拿了赤石的一把剑,披荆斩棘,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行去。
正文 第十五章 过夜
    &bp;&bp;&bp;&bp;没走多久,高小姐就开始不安生地抱怨。

    “你身上好臭!一身汗味,熏死人了!”

    “受不了就下来。”

    “不下……”高小姐抱得更紧了,“你自己闻不到吗,上回还没这么脏的,赶紧找个水潭洗洗!本小姐正好也渴了。”

    江遥对高小姐的抱怨充耳不闻,他虽然对森林不熟悉,但也知道水潭边是最危险的地带,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去那种地方。他看了看天色,把高小姐放下来,用剑削了一根细竹管,戳进树干中取水。

    一路没闭过嘴的高小姐抢着凑过脸来,贪婪吮吸着竹管流出的汁液,灌得满脸都是。喝饱之后,她干脆散开发髻,在水流下洗头洗脸。

    就在她洗脸的时候,一道青色的长影飞射而来,袭向她咽喉。江遥半途出手,准确地掐住青蛇的七寸,将其捏断成两截。

    高小姐对这一过程懵然无觉,半晌后才抬起水淋淋的一张脸,喜道:“哪里弄来的蛇?你还挺能干的嘛,快把它烤熟了吃!”

    她一起身,水珠顺着脖子落下,将胸襟布条打湿,窈窕曲线尽露。江遥微微别开脸,道:“不能吃,有毒。”

    “有毒啊。”高小姐咽了咽口水,摸着肚子道,“我饿了。”

    “我也饿了。”

    “那你还不快去弄吃的!”高小姐跺了跺脚。

    “你在这儿等我?”

    高小姐脸色白了白:“不,我跟你一起去。”

    江遥背着她,在树林里摘了一些果子,自己尝过后选出没毒的给她。沸腾血脉可以消化剧毒,他吃了一点毒果倒也无碍,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

    晚上,江遥找到一个树洞,赶走了里面的金鼠,让高小姐睡进去。

    “这窝里都是什么东西啊,臭烘烘的……哇!还有很多毛,太恶心了!”高小姐蜷缩身子爬到里面,嘴里不住嘟哝。

    “那我俩换过来,你睡外面,我睡里面。”

    高小姐瞥了瞥外面黑漆漆的树木暗影,缩了缩脖子:“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本小姐就给你几分薄面,勉为其难将就一宿好了。”

    她蜷着身子,觉得姿势有些难受,慢慢地翻了个身,听见外面江遥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不由有些害怕,低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没有。”江遥回答。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数星星。”

    “幼稚!”高小姐嗤嗤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儿,又道,“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吧?”

    “做点什么?”

    “你别装傻!你们男人不都很想……很想做那种事?现在我们孤男寡女……”

    “你是在提醒我要做点什么吗?”

    “我是在警告你,千万不要打这样的主意,不然你一定会死得很惨!我是高家的大小姐,高家你知道吗?就是只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捏死你的那个高家!如果我爹知道你这臭小子敢对我图谋不愧,他一定会从千里之外赶来把你大卸八块!懂吗?”

    “多谢大小姐的提醒,你还是先祈祷你爹从千里之外赶来把你救回去吧。”

    “混蛋,别转移话题!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听到没有?”

    “放心,我没兴趣。”江遥倚着树干闭上眼睛。

    不料高小姐噌地从树洞里探出头,怒气冲冲地道:“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喂,给我说清楚!”

    “我没有瞧不起你,只是没心情而已。”

    “好啊,你以为自己是谁,难道等你有心情了就可以对本小姐做、做那种事吗?”

    “你到底想怎样?”江遥有些不耐烦了。

    “你应该说,你这样的野小子,自知配不上本小姐,所以尽管深深仰慕着本小姐,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默默守着本小姐,远远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好吧,我配不上你,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行了罢!”

    “自己说过的话要负责哦。”高小姐心满意足地缩回洞里。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醒来,高小姐接过江遥递来的果子,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好像有些感动:“辛苦你了。我回去后一定会重重打赏你的。”

    “在下提前感谢高小姐的慷慨。”江遥略带讽刺地道。

    高小姐啃了一口青果,含糊不清地道:“这样一来你就成了我的债主。为了那笔赏钱,你一定要更加小心地保护我哦!”

    “……”

    森林里的一夜能发生很多事情,江遥两人虽然睡得安稳,但在两人不知道的地方,无数暗地里的战斗已经将昨日路过的痕迹毁得七七八八,他们很快就迷路了。

    江遥只能从茂盛的树叶层后费力地寻找阳光射来的方向,带高小姐一路狂奔。

    沿途遇上很多肉食妖兽,江遥都没加理会,凭速度将它们甩开。如果留下来战斗的话,回去的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他们运气不错,在森林里胡乱奔走半日后,居然让他们找到了人类的脚印。

    但沿着脚印往前走,一路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可见那群人也遭遇了很大的危险。

    “要不,还是别跟他们会合了,咱们另外找路吧!”高小姐被一地的尸体吓得胆战心惊。

    江遥没有回答,他盯着尸体的伤口和地上狼藉的战斗痕迹,神情若有所思。

    他嗅了嗅鼻子,辨识着草丛中残余的元力气息,心中越来越确定,前面战斗的都是熟人。

    “喂!”高小姐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你听到没有啊,万一那群人死了,妖兽转过头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你最好祈祷不要发生这种情况。”江遥轻轻说了句。

    “发生了又怎样?你……你不会丢下我吧?”

    “如果两个人实在跑不掉的话……”江遥没把话说完,高小姐也听得懂那意思。

    “你别忘了那笔赏钱!”

    “钱和命哪个重要?”

    高小姐不做声了。江遥感觉到她更加用力地搂住自己的脖子,简直像又要掐死他一样。不过现在的江遥完全不担心,他只要胸膛里吐一口气,就能轻松将女孩的双臂震开。
正文 第十六章 熟人
    &bp;&bp;&bp;&bp;走过一段路,前方打斗的响声清晰可闻。江遥拨开枝叶,看到战斗正进行到最激烈的一幕:

    狂风呼啸,酷冷的霜雪浪潮在层林间激荡,大片雪白洁净的色泽占据了视野,朵朵霜花在上空浮现,白雾茫茫郁郁地铺盖下来,将六丈之地都覆盖成冰雪的世界。霜雪中一团火红的身影来回穿梭,躲避着不时炸开的雪团和地面刺出来的冰刃,轻敏地向不远处的符咒师逼近。

    江遥看清楚了,那团红影是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虽然个头小巧,但身上散发出令他也觉得忌惮的强大气息。而狐狸的对手则是分开不久的李景明等人,周围还躺着几只小狐狸的尸体。

    从局面上看,狐狸处于劣势,身上已有多处被冻伤,动作也越来越僵硬。但它的气息并没有衰弱多少,肯定还留有拼命的手段。它是在以自身伤势换取距离的接近。李景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攻势更加猛烈,想要将那狐狸击杀在安全距离之外。

    江遥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寒风夹着霜粒飘洒在肩头,背后高小姐叫了一声:“冷!”

    江遥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哆嗦,忙后退几步,偏头一看,发现女孩儿嘴唇都冻成了乌青色,这才知道刚才她一直都是在咬牙忍耐。

    “冷怎么不早说?”江遥责备道。

    高小姐露出苍白的笑容,抖着声音道:“我想看看你是否真的不在乎那笔赏钱。”

    “无聊。”江遥转过头去,想看看场中战况。但他的视线被茂盛的枝叶遮挡,只看见从枝叶后面蔓延过来的寒气、冰屑越来越多,却不知前方打得怎么样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他说,“我到前面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高小姐不满地撅起嘴,更加用力地攀住江遥脖子,“难道你想过去帮忙?”

    “不帮忙,只去看个热闹。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不行!”高小姐在他耳边大声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万一来了一条蛇或者一只老鼠我怎么办,那笔赏金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江遥当然不会在乎那笔远在天边的赏金,不过把高小姐单独留下确实很危险,他便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不再强求。

    树丛后的战斗持续了一会儿,狐狸的气息骤然开始衰弱,随后一衰到底,直至完全消失。看来最后还是李景明取得了胜利。

    江遥心里面有些惋惜,他还盼着狐狸跟李景明拼个两败俱伤的。

    片刻后,李景明、段峰、贺武三人成品字形从树后走出来,望着背负高小姐的江遥,五道目光相对无言。

    须臾,沉默的气氛被李景明打破:“赤石死了?”

    “嗯,托你的福,他没能坚持到最后。”江遥让自己的笑容尽量显得不太过讥诮,“不过他临死之前还是原谅你了,还让我不要怪你。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李景明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些许感伤的表情,低头道:“老赤就是这么一个人,多少年了,一直没变……”

    他的情绪感染了江遥,江遥本来想了许多恶毒嘲讽的话,但一想起赤石的音容笑貌,心情就低落下去,也没兴趣在李景明身上多费口舌了。

    又沉默了一阵,李景明开口道:“他把沸腾烙印传给你了?”

    江遥没有回答。李景明盯着他手中那把原本属于赤石的剑,目光闪烁,又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叹息。

    “你继承了赤石的力量,就是双狼镖局的一份子……”

    “然后在最危急的关头留下来为你殿后吗?”江遥冷笑着打断他,摇摇头,“赤石的下场,我可不想再体验一次。李总镖头的好意,请恕我无法接受。”

    “姓江的,不要以为得到了赤石的几滴血就很了不起!”段峰上前一步喝道,“总镖头邀请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你怎么老是这一句,难道街上的猫猫狗狗你见了都会给它们一个面子?是不是拍马屁拍习惯了都不会说别的话了?”江遥眼角瞥着段峰,唇边冷诮。

    “喂!”高小姐轻声抱怨了一句,面颊微微泛红。她想起那天夜里段峰在自己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段峰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想拔剑。但李景明挥挥手制止了他:“之前是我们不对,江兄弟恨我们也是应该的。不过江兄弟也知道吧,涅磐森林里十分危险,单独行走的话只怕会步履维艰,现在大家好不容易又聚到一起,不如暂时抛开怨隙,同行一程,如何?”

    江遥没有说话。为了高小姐着想,的确是人多方便一些。

    李景明知道他这个意思算是默认了,便冲贺武做了个手势:“去把高小姐背过来,让江兄弟休息一下。”

    江遥松开托在背后的双手,打算放高小姐下来。他知道李景明在讨好高小姐,不过他也乐意把这累赘抛过去,让李景明他们费神吧,自己也会轻松许多。

    但高小姐却极不情愿地搂紧他脖子,叫道:“不,我就要他背!”

    江遥晃了晃身子,道:“别任性,下去。”

    高小姐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发怒了:“臭小子,你敢嫌弃我?你还想不想要赏金了?”

    “赏金大家平分,谁背还不是一样?你说呢李总镖头?”

    高小姐咬了咬嘴唇:“可恶,你这家伙……”

    “你不会也想说,你让我背是给我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吧?”

    高小姐脸上恼意更盛,正要说点什么,这时李景明劝道:“江兄弟大概是有些累了,让他休息一下,明天再来背小姐吧!”

    段峰、贺武也出言附和,高小姐愤愤地哼了一声,才满心不悦地滑下来。

    贺武和段峰殷勤地给她披上外衣,又献出他们所剩不多的干粮、烤肉,终于哄得她渐渐开颜,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贺武的好意。

    五人休整了一会儿,就继续上路。李景明在最前面开道,贺武和段峰保护着高小姐,江遥落在最后。
正文 第十七章 同行
    &bp;&bp;&bp;&bp;江遥故意走得很慢,静静体会着沸腾血脉在全身流动、逐渐改变他体质的过程。

    距赤石“灌血”给他已经过去两天了,他仍觉得身体中的血液有些灼热,适应期还没有过去。不过他已明显觉察到力量的增长,按这样的势头,大概再过几日就能步入四阶,从肉体强度上超过西原堡垒中的绝大部分武士。

    西原堡垒聚集了众多武士,他们一般也都有几招独门绝活,才能在危机重重的捕猎任务中存活下来。寻常捕猎者至少需要两阶的力量方能胜任近战的工作,强一些的能达到三阶,相当于虎豹等猛兽。江遥如果步入四阶,便能轻易在肉体上胜过熊罴、野象之类的力量型巨兽。至于赤石爆发血脉之后的六阶,那是江遥难以想象的程度,恐怕传说中拖蛇开山的力士大抵也就是如此吧。江遥暂时还不敢尝试,他担心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禁不起那种超越极限的折腾。

    林间风声渐渐变大,树木越来越稀疏,头顶的阳光暖意十足。不知不觉间,视野变得十分开阔,江遥从沉思中醒觉时,发现眼前竟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

    “这是哪儿,我们走出森林了?”高小姐问。

    “还没有。”李景明指着天尽头处一点绿意回答,“草原前面还是森林。”

    “真稀奇,森林里面怎么会有草原呢,你们不会走错路了吧?”

    “方向没有错,但确实不是我们以前走过的那条路了。几个月之前还不是这样的,真是奇怪……”

    江遥听着他们的谈话,运足目力望向李景明所指的地方,心里面不知为何有股想要马上走过去的冲动,仿佛前面有个声音正在召唤着自己。就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正遥遥举杯,邀请自己过去开怀畅饮。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江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恐惧。他确信自己从没来过这地方,不知那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产生的。他开始怀疑,那是否是恶魔的诱惑……

    幸好这股冲动并不强烈,那种淡淡的亲切感只是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它不能像真正的恶魔一样说出各种甜蜜动听的谎言承诺,更无法让江遥失去理智。

    “江兄弟!”李景明突然回头唤道,“前面有些古怪,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看看吧?”

    ‘他也感觉到了?’江遥慢吞吞移动脚步。

    他发现段峰、贺武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似乎在遮掩着畏惧之情。倒是高小姐依然一脸懵然地东张西望,不时好奇地开口:“这里好安静啊,连一只鸟儿都没有……”

    “是啊,好安静!”贺武的神色愈发怪异了。尤其这时候江遥正从他身边走过,一瞥过来的眼神竟然惊得他倒退一步,这让江遥更加奇怪地望着他。

    “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贺武满头大汗地解释。

    “你紧张个屁啊!”高小姐十分不满贺武在江遥面前畏畏缩缩的举动,在他头顶拍了一记,“胆子这么小,以前怎么混的?”

    李景明递过来一个深沉的眼神,道:“附近可能是某个厉害妖兽的巢穴,所以别的动物被惊走了。大家都小心点。”

    江遥问:“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吗?”

    李景明回答:“嗯,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茂盛的竹林。因为涅磐森林里妖兽活动的区域经常变动,所以咱们行走的路线也要随之变化。森林里的顶级捕食者们居无定所,在森林里四处游荡。幸好它们数量不是很多,我们只要小心点就没问题。”

    “但现在我们前面好像就有一头很厉害的家伙,是不是绕过去比较安全一些?”

    李景明摇头:“绕路的话更加危险。这里的树木和鸟兽都消失了,其实说明这头妖兽很可能已经离开,它一般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只要小心些……”

    “万一它没走呢?”

    李景明缓缓转过头,凝视着身旁的少年,沉声道:“就算它没走,合我们两人之力,也足以与它一战!”

    江遥听着他自信满满的语气,轻轻笑了笑:“总镖头说的大概是你与赤石两个联手的力量吧,至于我嘛,还真不好说……”不等李景明回话,他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我还是很期待能与总镖头并肩作战的。”

    其实江遥更想用神庙里那具傀儡的事例来讽刺李景明一下,不过考虑到这样实在太影响士气,便压下了这个念头。

    李景明叹息道:“前面几次都证明,是我错了。这一回,我相信赤石的眼光!”

    “那就请总镖头多多关照了!”江遥笑得春风和煦,心里面却转着另一个念头:这老东西还有脸提赤石!等会儿如果真遇上妖兽,本少爷转身就跑,让你这老东西一个人在妖兽面前哭去。

    他相信以自己现在的耐力和体质,跑起路来绝对比李景明要快得多,甚至应该还有足够的时间带上高小姐!

    至于李景明是不是在打同样的主意,江遥就不清楚了。反正李景明也绝对不会知道,江遥爆发之后的速度究竟能快到什么地步。

    两人各怀心思,齐步并行,中间刻意保持了两尺的间隔。

    前进二十多步后,从草原四面刮来的劲风已变得无比猛烈。风声响在耳畔,不像是寻常的音调,沉闷而压抑,竟似如大洋深处的暗流漩涡,都流灌向某一个深渊入口……

    江遥觉得心里面那股诱人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好像已不足咫尺之距。他握紧了赤石留下来的大剑,左手捏拳,全力抵御这种恶魔之音,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李景明疑惑的眼神瞄过来,似乎对他的举动感到奇怪。

    江遥再往前走七八步后,感觉心底里那根恶魔之语的幼苗已经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快要抑制不住心底的冲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咬着牙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正文 第十八章 虚空
    &bp;&bp;&bp;&bp;李景明脸色微变,眼中锐光一闪:“什么声音?”

    江遥无暇注意李景明的表情,为了抵御魔音,他全身皮肤都泛起了一层赤红色泽,那是沸腾血脉展现出的战斗形态,“不能算是声音,就是一种很奇怪很模糊的感觉,像是在召唤我往前走……你没有感觉到吗?”

    “好像有一点……”李景明迟疑着道,“不过不是很明显,再往前走几步就清楚了。”

    “不能再走了!”江遥咬紧牙关,吃力地道,“再走,我就坚持不住了。”

    “再走两步,或者一步。”李景明微微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思中,“我们需要看清楚真相,如果是那头妖兽在作怪的话,我会打断它!”

    江遥的脑袋有些昏沉,慢慢抬起脚,往前迈出小半步。

    他前脚还未落地,旁边李景明瞬间抬起头来,脸上一片森森寒意,袖袍一抖,数十根冰棱尖刺往江遥身上射去,冷喝:“该上路了!”

    尽在咫尺的袭击让江遥始料未及,他此时头脑浑浑噩噩的,但身体已本能做出了反应,瞬间横移两尺,投入了他一直在提防的“魔音”的怀抱。

    这时江遥的脑袋突然清醒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体迅速被一团凭空出现的灰暗空间吞噬着,周围的景物急剧扭曲,他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就彻底被吸入那片恐怖的漩涡之中。

    李景明脸色也露出些许畏惧之色,射出一大把冰刺后就迅速抽身后退,生怕被那团漩涡的触须沾上零星半点。一直退了十多步,看到那片灰暗空间渐渐消失,前方景色又恢复了正常,他才长舒一口气,嘿嘿冷笑起来。

    这就是涅槃森林中最可怕的杀手——空间裂缝!

    多少修为非凡的高手,在没有向导指路的情况下都不敢贸然深入涅磐森林,并非担心森林中的妖魔,而是畏惧这些大大小小无形无影的空间裂缝。

    只有被裂缝吞噬的时候,你才知道它有多恐怖!

    李景明的笑容持续了两息,就收敛不见,他转身往回走,同时心里面疑惑:刚才那小子的表现十分异常,普通人在无知情况下靠近空间裂缝时只会觉得莫名的恐惧,那小子为何说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

    总镖头大人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应付高小姐。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地点并不遥远,高小姐看得很清楚。她面上一片惨白,浑无血色,颤着嗓子道:“你,你们……害死了他?”

    总镖头觉得解释这个问题并不困难。那小子既然继承了赤石的力量,就一定会为赤石报仇,他与双狼镖局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谁先动手都是理所当然的。高小姐因为被那小子背了一段路,心里面有些感激,所以才如此激动。她大概已经忘记了前几天摔下山崖的仇恨,总镖头会帮助她记起来的。

    李景明相信,等过几天回到西原堡垒的时候,高小姐就会彻底从脑海中抛掉那小子,就像她的那些随从一样……

    ……

    ……

    江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亲切感了。

    这是一个紊乱的世界。

    阴阳颠倒,光怪陆离,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物件。任他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斑驳的混乱的色彩,明暗的线条在虚空中扭曲舞动,纠缠盘绕,变幻流转。

    他好像失去了形体,感受不到四肢、五识,灵魂陷在虚空中,无处能动弹。

    但他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如鱼游深水、鸟行高空,又似回到了母胎,虽不能动弹,却懒洋洋的无比舒服。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的思维好像也变得缓慢了,隔了不知道多久,才生出一个念头:这里莫非就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虚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生出第二个念头:我该怎么回去?

    此念一起,眼前的世界便迅速变了模样。

    错综复杂的线条交织在一处,斑斓色彩在眼前凝聚成形,缓缓变化,构成了一幅幅画卷。

    这些画卷并不完整,有的甚至像打碎了的镜片一样支离破碎,但每一幅画卷上的景色都栩栩如生。

    有巍峨高山,有潺潺流水,有松柏,有猛兽,有妖魔……

    江遥又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他悬浮在无数画面包围之中,初次见到如此瑰丽离奇的景象,不禁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他瞄见一幅熟悉的画卷,画的好像是刚才的那片草原,便伸手点了过去……

    如同幕布的一角被揭开,从灵魂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共鸣,七彩缤纷的光环冲他扑面而来。

    一刹那的晕眩后,他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踉跄奔出几步,发现自己正出现在不久前的那片草原上。转身一看,后方竖立着一道明显的灰色缝隙,隐隐透出虚空的景象,仍对他传来柔柔的呼唤。

    他有些奇怪,如此一道明显的灰色缝隙,之前怎么就没有看见呢?

    那个呼唤声音的威力也大不如前,已无法动摇江遥的神志。不过他仍有些好奇,想了想,走过去将右手慢慢探入裂缝中……

    竟然毫无阻碍地伸进去了!

    虚空中传来一股不大不小的吸力,没有上次那么粗暴,倒流露出一种邀请的意思。不过江遥不愿再去体验一回那种休眠似的感觉,连忙把手抽了回来。

    ‘这就是传说中危险无比的空间裂缝?好像也没有赤石说的那样吓人嘛……’

    江遥知道这与自己的天赋神通有关。他闭眼内视,体会着识海中强盛澎湃的精神力,发现它已经比沸腾血脉先一步到达了四阶,甚至有向五阶迈进的趋势。

    这种出乎意料的喜悦,让他握紧了拳头,久久不语。

    凭自己的力量变强,比依靠别人的馈赠更值得高兴!

    许久,他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望着远处夜色中暗青的树影,心思终于回到现实中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虚空中度过了多长时间?李景明他们去了哪里?’

    草原上天地空阔,一轮圆月高挂,原来已是夜半时分。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影。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李景明他们肯定已经走远了。

    江遥仔细回忆自己被吸入虚空之前那位总镖头的表现,这时才豁然明白过来:恐怕早在刚见面的时候,李景明就预谋好了要害死自己!
正文 第十九章 女子
    &bp;&bp;&bp;&bp;江遥心头霎时被怒火填满。

    上次是赤石临死前为他们求情,所以江遥忍着不计较。这一回他们变本加厉,竟欲谋害江遥性命。若非他身怀神通,只怕已在空间缝隙中粉身碎骨!

    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赤石,你若在天有灵,现在也看到了吧!你到最后都说愿意理解他,可现在瞧瞧他到底做了什么?你跟这种人称兄道弟几十年,真是有眼无珠!你一念之仁酿成的错误,我来替你解决!只剩下那三个卑鄙小人的双狼镖局,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我来给它一个壮烈的结局!’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李景明在最深的绝望中死去!

    朦胧月辉照在他身上,清冷中渗杂着一层淡淡的血色。这道冷冽孤独的身影,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汹然疯狂的肃杀之气,森森然扩散开去,让黑暗中的无数妖兽都感到战栗,从晦暗阴沉的天色下惶惶然逃向远方。

    以实力为尊的世界,无人敢阻挡强者的脚步。

    江遥笔直朝东方前进,一连走了三天,逢路开路,遇妖杀妖。

    三天时间里,他历经近百次战斗。既体验过以一歼百的风光,也有被追得狼狈窜逃的时候。总的来说胜多败少,战绩还算不错。森林里单挑能胜过他的妖兽不多,他只遇到了两个半:一只藏身在沼泽中的大蜥蜴,一条十余丈长的巨蟒,一头威武的黄金剑狮。最后那头剑狮是他被巨蟒追得半死不活时遇上的,那时候他已经精疲力竭,打不过剑狮兄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只能算半个。

    至于被群殴而败的事例则太多了,墨鸦、冰狼、魔蚁……

    由于不认识路,他甚至好几次闯入妖兽聚集的老巢,被群兽围攻,跳崖、爬树、钻洞……无所不用方能脱身。

    跟妖兽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后,他渐渐对于如何辨识妖兽的栖息地、如何从妖兽手底下逃脱有了一些体会。他甚至学会了简单地跟妖兽打交道,曾以同等级捕食者的身份在一只五阶兽王面前招摇而过、而没有引发战斗。

    他的前进速度越来越快,一天能走近百里,跟平地无异。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将李景明他们抛在了后面,盘算着也许可以在森林外围来一场伏击,给李景明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过他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李景明对于森林比他更熟悉,伏击十有八九不起作用,反而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罢了,还是从长计议吧!

    第四天的傍晚,眼看光线渐暗,夜幕将至,正是一些危险妖兽出巢觅食的时候。由于视力的影响,江遥的战力在晚上会大打折扣,便停止赶路,把一头棕熊从岩洞里撵出来,自己住了进去。

    他吃了一点干果,靠在洞穴的角落里闭目恢复体力,慢慢沉入睡乡。

    过了不知多久,他突然醒觉,耳朵听到一阵脚步踏在草叶上的沙沙声。他睁眼起身,趴在洞口朝外望去,看见夜幕中几条模糊的人影沿着自己开辟出的道路朝这边走来。

    从身形来看,好像是两个女人。

    江遥暗暗警惕。普通的女人可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在荒山野岭里半夜赶路。他藏住身子,希望别与那两人照面。

    风吹草动,枝叶哗沙,那两个女人低低的交谈声传入他耳中。

    “我第一次看到会装死的熊,太狡猾了……”

    “它真顽强,中了十人剂量的幽兰香还能折腾那么久,它的妖丹一定很值钱。小姐为何不让我杀了它?”

    “它也挺可怜的,身上那么多伤,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晃荡,应该也是被更强的妖兽赶出来的吧!”

    “小姐太善良了,我们现在也是大半夜的无处可去,可是偏偏却没人来可怜我们!”

    “不要急不要急,会有地方睡的……咦,前面好像有个洞?快过去看看!”

    “小姐等一下,里面可能有妖兽,等我把它熏晕过去……”

    江遥听到这里知道躲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从洞口显出身形,在两个女子惊愕的注视下拱手道:“两位姑娘,在下有礼了。”

    对面两名女子先是一愣,继而往后连退好几步。那个说要熏晕妖兽的女子本来抬起了衣袖,见到里面是人也没有放下去。在这种混乱地带,人类可能比妖兽更加危险。尤其见到对方只是两名弱女子的时候,愈发容易激起人心中的罪恶之念。

    江遥见两人不吭声,淡淡一笑,道:“这个洞是我先占下了,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另谋他处可好?”

    他等了片刻,没听到回答,目光凝注在那名抬着衣袖的艳丽女子脸上,道:“白牡丹姑娘,请不要再对我使用幽兰香,好吗?”

    艳丽女子怔了怔,借着模糊的月光努力辨清他的面容,脑中忆起一个人来,失声道:“是你!”她再度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错,是我。”江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白姑娘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你……你当然可以来。”白牡丹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想到当日自己色诱失败的经历,脸色更是尴尬,垂下手臂道,“小姐,我们走!”

    被她称为小姐的少女好奇地打量江遥几眼,低声问道:“他是谁?”

    白牡丹一边警惕防备着江遥,一边附在少女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从白牡丹怨恨的表情中不难想象她在言语中添加了多少本不属于江遥的描述。

    少女待她说完,静静思索了片刻,低声向白牡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上前两步,朝江遥露出一个清丽的笑容,声音柔柔地道:“我叫林曦。”

    “呃,在下江遥。”江遥有些意外,自己摆明了撵人的意思,这少女怎么还不走呢?

    少女向他身后黑暗处看了看,问道:“一个人么?”

    “嗯。”

    “一个人就来森林捕猎啊?”

    “嗯。”江遥敷衍地回答,抬头抬了抬天色,暗示对方时候已晚、该离开了。

    “收获如何?”

    “还行。”
正文 第二十章 负担
    &bp;&bp;&bp;&bp;少女点点头,语气一转,多了几分质问之意:“你住的这个岩洞,是从一头熊手上抢过来的吧?”

    “嗯……”

    不待江遥说完,少女就往前迈了小半步,瞧着他道:“你知不知道,那头熊在外面乱逛,差点伤到了我们?”

    “抱歉,我不知道。”江遥很想说‘这跟我有半枚钱的关系吗’,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女子,他用了委婉些的措辞,“我以为不会有人半夜赶路的……”

    “现在你知道了。”少女微微笑着,又走上前半步,用一种温柔娴雅的目光注视他,似乎很期待他的回应。江遥看清了她的面容,琼鼻樱唇,人美如玉,堪称绝色,身上是一套普通的剑士服,被划了很多条口子,有些破烂狼狈,可是眉眼里的高贵的气质流露无遗。

    这无疑是个出自世家大阀的名门闺秀,虽然语气温柔,但言行举止间皆体现出一股不同于凡俗的自信和冷傲。她定定瞧着江遥,好像笃定江遥一定会给她满意的答复。

    说实话,即使对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江遥对这种目光也有种说不出的反感。他的大哥——晨星总镖头江源,在打拼崛起的过程中可没少受那些高贵家族的气。很多人都是挂着像这样和蔼亲近的面具,说着情意恳切的话语,同时在背后玩弄手段。在晨星强大之前,江遥不止一次看着大哥伤神、叹息,却又不得不陪着笑脸与这种人打交道。那样无奈的时刻,江遥不想再去回味了。

    他沉默半晌后,低下头,问道:“你想怎么样?”如果少女提出过分要求的话,他不介意暴露自己凶戾的一面,撕去她精致的面具。

    少女似乎没感受他的目光中的凉意,维持着面上精致而不真实的笑容,悠悠道:“在提出要求之前,我先告诉你我们为何会在半夜赶路的原因。”

    “请讲。”江遥又意外了,有高小姐前车之鉴,他以为少女会直接丢出几颗灵石叫自己让出地方滚蛋的。

    “其实我们是逃出来的。”少女用悦耳柔和的嗓音徐徐道,“我们遇到了幽灵蜥蜴,逃跑过程中又被沼泽地兽偷袭,死了三个同伴,只剩我们两个跑出来,找不到住的地方,又累又饿,还迷了路,最后遇上了你的那头熊……”

    少女秀眉微微拧起,目光扑闪,委曲兮兮的表情恰到好处。江遥不得不赞一句演技精湛,少女这一番倾述果然引发了他的同情心。但也仅仅是同情心而已。他干咳一声:“那头熊不是我的……嗯,你们死去的三个同伴实力如何?”

    “一个五阶剑士,一个三阶符咒师,一个随行医师。”少女毫不隐瞒。

    江遥的表情变了变。五阶剑士在西原堡垒中算是顶尖的高手了,跟自己现在的实力差不多,竟然都没逃出来。看来那头自己没见过的幽灵蜥蜴十分厉害。不过,剑士的身手一般都很灵敏,打不过也该逃得掉,他的死八成是为了掩护少女撤退而作出的牺牲。

    江遥想起了赤石的事情,忍不住皱起眉头,语调变冷:“然后你们就抛下同伴走掉了?”

    “嗯,我们逃走了。”少女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的剑术不过三阶,留下来也是没用,白姐姐的毒香也对妖兽无效,我们只能逃走,否则没一个人能活下来。”

    “你们不试一试又怎知道没用?”江遥冷哼。

    少女道:“抱歉,我没有那种勇气和力量。我所能做的,就是保全性命回到堡垒中,给他们的亲人一些补偿……对不起,可能这种方式远远不够弥补亲人的伤痛,可我也只能这么做了……”她说到这里,垂下视线,眼眸里隐隐有莹光闪动。

    江遥微微动容。少女的眼泪总惹人怜惜,尤其是这么一位秀丽绝伦的美人……虽然可能有演戏的成分,但至少态度是到位了。何况,他本来也没有权力指责少女的举动,为雇主而死本就是镖师的义务,如果当时在神庙里高小姐第一个逃跑的话,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吧……只是自己想到赤石的死,一时反应过激,迁怒到少女身上了。

    若是放任不管的话,这两个女子十有八九会死在森林里的吧!

    罢了罢了,谁让本公子就是这么一个宅心仁厚的少侠呢!江遥叹了一口气:“你并没有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护送你们一程。”

    “太感谢了!”少女笑靥在夜色中如昙花盛绽。

    后方白牡丹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强烈反对的意思。她一边记恨着江遥,一边又只能寄望他的庇佑。

    林曦用手指拭了拭眼角,抬头问道,“能冒昧地问一下江公子的实力吗?我听说您是一位练气士,还具备天赋神通。”

    “我的实力嘛,总的算起来大概跟那位五阶的剑士差不多吧。”江遥含糊地把这个问题揭过去,他不想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两个陌生女子面前。

    少女脸上泛起悲戚之色:“其实李大叔完全可以一个人走掉的,都是因为我……”

    “他死得其所,你不用介怀。”江遥摇摇头,摊上这么两个负担,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李景明的脚步。想了想,他问:“你们一天能走多远?”

    “一天大约……二十里吧!”

    江遥在心里叹息一声:‘太慢了!’照两位姑娘这种速度,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出森林。

    他见林曦略显忐忑的眼神,终是不忍心把她们抛在这里,便向两人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两位姑娘走累了吧,先去睡一觉,我到外面守夜。”

    “麻烦江公子了。”林曦轻轻鞠身行礼,走入岩洞。白牡丹跟在她后面,两人进去后感觉一股暖意涌上身来,不约而同长出了一口气。在涅槃森林里有这么一个温暖安全的熊窝,就跟天堂一般。

    江遥目送她们进去躺下,转身走向洞外。但还没迈两步,他眼皮突然一跳,定睛朝两丈外草丛后望去,便瞧见了树后一团模糊的人影。

    那人藏在暗处,身形与树影几乎融合在一起,若不是江遥心中悸动,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江遥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地抬起了大剑。

    他感觉不到那处活人的气息,就跟……鬼魅一般。

    那个人一直都在,还是突然出现的?

    在这种地方,如此无声无息的诡异身影,是鬼的可能性大过于人!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月寒
    &bp;&bp;&bp;&bp;江遥仔细瞧去,那“鬼”的身形颀长瘦削,目光锐利,也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什么人?”江遥喝问。

    那鬼沉默不语,也对他手中森冷的剑光视而不见。黑色的人影在树后随风微微摇曳,好像下一刻就会消失。

    江遥缓缓往前踏出一步,周围空气随之陡然沉重了几分。他沉腰躬身,准备发动冲刺,这时候后方响起林曦清雅动听的嗓音:“别误会,那是屠叔!”

    “屠叔?”江遥的视线不敢离开树后人影片刻,他试探性的杀气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他便意识到,那人的修为只怕更在自己想象之上。

    “嗯,屠叔……他是我家里的人。”

    江遥眼中闪过阴翳,淡淡地道:“他的实力好像很不错。”

    “屠叔是为了保护我才跟过来的。但他不能出手,也不能说话,否则……”林曦的声音小了几分,“我的任务就会宣告失败。”

    “哦,原来是这样!”江遥对少女的一点同情和好感霎时因为这句话而消散得一干二净,“就因为担心任务失败,所以你不让屠叔出手,心安理得地看着同伴死在妖兽爪下,自己独自逃跑?”

    “我……”林曦的嗓音微颤,似乎喉咙里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江遥冷笑,头也不回地道:“当然我也没资格指责你,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小姐,一条裙子都比别人的性命要值钱很多。”

    “不是这样的……”林曦语气惶急,“我不知道会遇到幽灵蜥蜴,也不知道……”

    这时候前方那位“屠叔”的人影忽然动了。他一探一晃,身形赫然模糊,拉伸成大片暗影,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江遥心中一悸,瞬间感应到极大的危险,身形飘然而退。无边暮气朝他笼罩过来,一直到他退至林曦身后,才倒卷而回。江遥深吸一口气朝屠叔望去,只见他的身影又缩在了大树后面,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错觉。

    “屠叔!”林曦的喊叫这时候才响起来,已经慢了一拍。她转过脸睁大眼睛看着江遥,急声道,“对不起,屠叔他……”

    “他是个忠诚的好仆人。”江遥替她把后半截话说完,笑容讥诮,“他只是在表达他的忠诚,对吗?”

    “对不起……”

    “没关系,他并没有伤到我,只是一次小小的惊吓而已。我完全没资格跟您这样高贵的小姐计较这些,是不是?”江遥盯着屠叔,面沉如水,绕着岩洞外壁一步一步退往旁边的树林,“有这样一个忠心的好仆人,我想林小姐完全没必要再找我这样半调子的帮手,我的存在只会碍手碍脚罢了。我想那位死掉的剑士大叔也会这么觉得吧?多谢林小姐看得起我,知遇之恩无以为报,这个山洞就送给你们了!”

    他越走越远,目光半刻不离屠叔身上,屠叔也一直与他对视,眼神积蓄着隆冬的酷寒,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江遥内里冷笑。刚才那一次试探,他明白屠叔的实力确实在自己之上,但如果真的生死相搏,自己绝对有信心在战败之前拉上林曦垫背。屠叔再怎么看自己不顺眼,也不敢拿主人的性命冒险,最多也就像现在这样用眼神恐吓罢了。

    江遥退到丛林之后,茂盛的枝叶将他与屠叔的视线隔开。这时候看似已经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但其实也是最危险的时刻,他愈发绷紧了神经,握着剑放轻脚步,极度小心地戒备四周,直到步出半里之后,才加快速度,马不停蹄地离开此处。

    他倒想知道,当猛兽闻到生人味道时,这位因为一个狗屁任务牺牲了三名同伴的大小姐是不是能够一直不让屠叔出手。

    他赶了一夜的路,那位屠叔并未追过来找他算账。考虑到那家伙不可能离开小姐太远,江遥终于确定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他再一次体会到,在这遍布危机的森林里,人类真的比妖兽要危险得多。

    迎着熹微的晨光,他看到一头早起觅食的花豹迎面走来,不由眼前一亮,叫一声:“来得好!”轻松愉快地抡起了大剑,反冲过去。

    “轰!”

    “嗷呜——”

    剑与爪子重重撞击在一起,地上的草屑尘泥也被震得四散飞扬。两者都毫不退避,硬碰硬地干了起来。

    一场畅快淋漓的发泄后,江遥郁闷了一夜的心情因之而好转。

    花豹夹着尾巴逃远,江遥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息。累了一夜,疲倦涌上心头。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寻了一处僻静的所在,躺下来很快睡着了。

    昨晚之事早被他抛在九霄云外,所以他并不知道,由于他那一番责难,林曦彻夜未眠。

    距此地五十多里的地方,黑暗的岩洞中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白姐姐,你说,这一切恶果,是不是都因为我的缘故?”

    “还在为那小子的胡言乱语介怀?小姐不用理他。镖师为保护雇主而死本就是天经地义,他们接下任务时就该有这个觉悟,哪有什么仁慈可讲!”

    “可是,如果屠叔出手,他们完全可以……”

    “那他们就不配拿那么多银子!那小子是天真无知,以为天下的事情都该和谐美好,小姐万万不要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但那毕竟是三条性命……”

    “小姐为他们的死而难过,这是正常的,但世上的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全天下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小姐救得过来吗?就连我们不也是自身难保!请容许我冒犯的说一句,小姐实在是善良过头了,简直……简直不像是世家贵族出来的女子。”

    “世家贵族里也有好人的……”

    ……

    江遥中午醒来,吃了点野果就继续赶路。

    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平坦,临近森林外围,路上开始出现人类的脚印。

    江遥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少,一整天都没发生战斗了,悠闲之余,他开始思索对付李景明的方法。

    瞥去人品不论,李景明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在整个西原堡垒,他的实力应该排得上前三之列。

    江遥本来是想直接找上门去,用赤石的大剑送他上路,现在仔细想想,这个计划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地方。

    李景明与赤石相交多年,对于赤石的战斗方式十分熟悉,自己这几天再怎么苦练剑术,只怕也难在他面前占到便宜。

    而且,符咒师的攻击范围十分广阔,李景明可以压制得自己近不了身,就跟前几天的那只火焰狐狸一样,连他的皮都没蹭着就被玩弄致死。

    要想胜他,必须另辟蹊径。

    江遥回忆大哥曾教过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仔细思量,其中最适合对付李景明的,应该是飞刀和长枪。飞刀可以远攻,不至于被李景明压制得无法还手。长枪则能够在近身时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不过这两样兵器都是他小时候学的,近几年忙于练气和炼神,如今已有些生疏,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

    另外,他觉得自己不应再以“江遥”的身份走出去,现在李景明不知道他还活着,敌明我暗,要把这个优势善加利用才行。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夜袭
    &bp;&bp;&bp;&bp;不久江遥遇到了一个倒塌的帐篷。帐篷边上有利爪的脚印,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草丛深处。

    江遥掀起帐篷,从里面找到了一些男女的换洗衣物——大概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来森林里游玩,结果遇上猛兽,只留下了这些东西。涅槃森林绝非一个游玩的好去处,哪怕外围也是一样危险。

    江遥为这对男女默哀了两秒,然后换了一身行头,用羊角草的枝液涂在手、脸上,灰巾蒙住脸,以全新的身份回到了西原堡垒。

    现在他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流浪武士,刚回到西原堡垒就引起了轰动。因为他在交易行掏出了十几颗妖丹,全是五阶妖兽身上才有的宝物。三个小商人一起凑钱,才瓜分了这些东西。交易当着很多人的面进行,消息如风一般扩散开去。

    江遥以前痴迷于练气、修道,对钱币的多少没有概念,直到看见那一整匣子的银票时,才醒悟这桩买卖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

    很快整个堡垒都知道了,有一位神秘的蒙面武士独自卖出了十几颗妖丹,听口音是外地人,此刻正在铁匠铺里歇脚。

    大大小小的盗贼闻风而动,几个没耐心的小学徒忍不住出手,被打断了手腕,丢在街上呻吟。但铁匠铺外依然有十多人在门口晃悠,远处街角的暗哨更是难以计数。江遥提着新买的铁枪出门,看到身后跟着的无数或明或暗的人影,不由暗暗叫苦。

    如果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宁愿选择把那一袋妖丹丢在森林里。

    他找了一家客栈,刚住进去不到一刻钟,周边的空屋就被抢占一空。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个会走路的钱袋,道上的弟兄们都摩拳擦掌等待夜晚的降临。若非白天大伙儿都有所顾虑,他恐怕走不到客栈就会被人暗算。

    一个身怀巨款的外地人,没有护卫,没有同伴,还有比这更适合下手的对象吗?

    江遥不敢吃饭,也不敢喝水。虽然他的体质已经能够抵御一般的毒素,但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在屋中来回踱步,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这笔钱洒到大街上去。

    在无数人的盼望下,夜幕终于徐徐降临。

    客栈外传来打斗声,夹杂着低沉的叱骂,那是猎人们没商量好瓜分事宜,自己先争了起来。

    江遥坐在床边,抚摸着新买的铁枪,心中略有些忐忑。

    他相信真正的高手不会垂涎自己这笔钱,但有的时候,群狼比狮子更令人头疼。也许可以借机锻炼自己的枪术,也有可能会在层出不穷的下三滥手段下丢掉小命。

    要不,把钱袋从窗户里丢出去,让那群人自己狗咬狗?

    思忖许久,他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他还从未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呢!实在打不过了再丢出那根肉骨头吧!

    夜色渐深,月凉如水。

    热闹喧嚣的堡垒沉寂下来,家家户户都进入了睡梦中。只有逢春客栈的几个房间里还点着灯火,远远望去在一片漆黑的屋宅中格外醒目。

    窗外微风透来一阵暗香,渗杂着令人迷醉的气息。江遥闭上呼吸,装作精神不支的样子往床上躺去。

    一股阴风吹灭了火烛,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窗外临近。房门也被撬开,一个个人影鱼贯而入。

    这些人分成几个泾渭分明的团体,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互相克制着没有动手。

    江遥眼睛睁开一道细缝,偷偷看清了这群人的模样。

    有一脸虬髯的粗汉,有黄衫冷面的女子,有身背斗笠的老翁,甚至还有垂髫的孩童……挤进屋中的有十多个,外面脚步声杂乱,不知还有多少。

    他们压低声音交谈:

    “枕头,床板,柜子,分头找。”

    “人呢?”

    “人最后搜。”

    “那我搜床板。”

    “凭什么你搜床板,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按顺序来。”

    “老娘现在改主意了,人和床,都归我!”

    “金燕子你——”

    那虬髯粗汉话没说完,黄衫女子已如狂风般朝床上躺着的蒙面少年扑来。

    江遥于此时赫然睁开眼眸,手腕一抖,铁枪化作一道灰黑的疾影,噗的一声扎进了女子大腿。

    “啊——”女子尖锐的惨叫霎时响彻客栈。

    江遥翻身跃起,抽回铁枪,看着枪尖带出的一蓬血花,淡淡说道:“赶紧去找郎中吧,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虬髯汉子瞪着眼道:“你是装的?”

    “嗯,你们在外面折腾得太久,我都等得着急了!”江遥悠然持枪,用枪尖血迹在地上划了一个半圆,“要钱的都过来,鄙人今晚一并招待你们!”

    “小子狂妄,找死!”虬髯汉子骂了一句,冲后面诸人一招手,“大家一起上!”

    一大群人操着各种辱骂之辞拥上前来。

    本来冲在最前面的虬髯汉子忽然脚底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他身手还算敏捷,立马沉住腰身,堪堪站稳。这么一耽搁,他已经落在好几人后面了。但他并不着急,粗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笑意。

    江遥将这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笑了笑,也不说破。

    枪尖一抖,如舞梨花,如飘瑞雪。只听呯呯几响,几道破空而来的暗器被尽数击落。

    江遥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心头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畅快。当年学枪之时,由于身体限制,他拿着木枪都感到无比吃力。而现在,分量不轻的铁矛在掌中挥动,好似成为手臂延长的部分,此种滋味美妙难言。

    冲在最前方的那人已来到江遥攻击范围边缘。江遥一枪刺出,崩在那人肩头,将他生生撞飞出去。

    江遥大步向前,手腕翻动,顷刻间划出无数枪影。前方挤在一起的人们无处躲闪,只听唉哟唉哟一阵惨叫,割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

    耳后风声袭近,有人偷偷从另一侧欺来。江遥骤然转身,长枪在空中抡了半圈,划开那人胸膛。

    未待力气用老,他便沉肩而洗,再如电般射出去,挑飞一人的同时,也笔直撞入另一人的怀抱,袖中匕首自其肋下穿过,流淌出一朵妖艳的梅花。

    更多兵刃从周围攻来,江遥顾不得留手,左手握紧匕首,带着身前动弹不得的男子飞奔,单手抡枪,在人群中撕裂开一道恐怖的缺口。

    “别管老许了,一定要拦住他!”混乱中有人喊道。

    江遥立即丢弃手中的人肉盾牌,任他被好几把兵刃刺穿,自己转身往窗户跑去。

    “站住!”

    有两人紧追在江遥身后。他们见江遥身形狼狈,不由心头大喜,更加发力狂奔,直到追出好几步后,突然反应过来:其他人好像没有跟上?

    这时江遥转过身,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狼狈。他双手所持的铁枪,在一瞬间,化作蛟龙绞杀而出。

    两声惨叫,血涌而出,身躯缓缓坐倒。江遥看也不看他们,大步从中间走过,迎上那几名落在后面的武士。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杀人
    &bp;&bp;&bp;&bp;最前面的那名武士没想到两名同伴败得如此之快,眼见江遥迎头奔来,心中不由一慌,将长矛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架势。江遥顺手一枪刺过去,只听咔嚓一响,矛身对折而断,冰冷的枪尖扎进那人胸口。那人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汩汩鲜血渗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随着江遥抽枪,咕咚一声倒下。

    剩下三人心头骇然,齐齐后退一步,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傲然持枪的身影。

    江遥用衣袖拭了一下枪尖血渍,以一种如同跟老友聊天般轻松的语气说道:“外面还有多少人?”

    那虬髯汉子始终“没找到机会”出手,这会儿站在另两人后面叫道:“小子你别张狂,外面还有上百个弟兄等着你,识相点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今儿个晚上你别想活着出去!”

    江遥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伤员和尸体,微微一笑:“上百个弟兄,我这小屋子可装不下啊!”

    “既然知道装不下,还不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被江遥目光一扫,虬髯汉子的嗓门减弱不少。

    “你觉得,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我能不能把你们三个干掉呢?”江遥平心静气地道。

    随着这句话,一股冷冽之气兀然升起,杀气勃发,刺得前方三人寒毛直竖。江遥缓步上前,芒鞋踩在楼板上的声响敲打在每个人心头。虬髯汉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喊饶命。

    “等等,有话好说……”

    虬髯汉子话没说完,忽有一阵清幽的笛声响起。

    三人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此时垂目吹动长笛。

    笛声如寒泉流淌,扩散在狭小的房间里,回音缭绕,如清凉的风轻轻拂在江遥心头。

    江遥脚步一滞,原本萦绕于铁枪上的那股凶厉煞气,竟随着笛声丝丝缕缕地消融掉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狼藉的地板上,却没有染上半点污浊。银辉如水,似欲将少年拥抱。

    呻吟和哀嚎声倏然远去,满屋的血腥味消散不见,他好像出现在另一个空间里,恍惚,惆怅,灵魂飘飘忽忽,被引得脱离躯壳,在这清凉月华编织的梦里渐渐迷醉……

    一抹近在咫尺的杀机,倏然将他惊醒。

    江遥本能地仰身后跌,一道剑光擦着他面门掠过,削断了额头一缕发丝。他此时已呈铁板桥之式,眼看后背即将着地,左掌一拍,以更加迅猛的势头翻身而起,抬枪架住对方长剑,提腿猛一记膝撞,将那人撞飞出去。

    那人一路翻滚,碰到了墙壁才摔下来,连剑都拿不稳,在地上哀呼惨嚎。江遥那一记膝撞的劲气直透他五脏六腑,即使能活下来,一条命也去了一半。

    江遥喘一口气,盯着前方吹笛的老者。

    老者神情微微发慌,笛声渐乱。他见再无法引动江遥心神,曲调忽而转急,变得凝涩刺耳,化为灌脑的魔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江遥提枪一步步走上前去:“你以为你吹得很好听吗?”

    老者的眼瞳因惊恐而放大,他连连后退,忽然被人从后绊了一脚,四仰八叉地摔了个跟头。他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一点寒芒扑面而至,带着尖锐的风声残忍地刺透了他咽喉。

    老者双眼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想扭头看看那个绊自己一脚的家伙。可惜他没力气完成这个动作,意识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跟神庙里的那家伙比起来,你差得远了!”江遥看着老者死不瞑目的眼神,缓缓抽回枪,用衣袖拭干净了,“咚”的一声拄在地上,朝跪在老者尸体旁的虬髯汉子微微一笑,“你倒是挺聪明的。”

    虬髯汉子赔笑:“小的早就看出来公子爷您玉树临风卓尔不凡,绝不是这些小蟊贼能伤到的人物。”

    “所以你一直故意落在最后面没有出手?”

    “嘿嘿,这个嘛……”

    江遥悠缓地走过去:“假若你一直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最后被我一枪杀了,岂不是死的很冤枉?”

    虬髯汉子跪在地上,垂着头,眼睛余光瞥着那双从血泊中走来的双脚越来越近,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喉咙发颤,咬牙道:“公子慧眼如炬,岂会看不出俺这片赤诚之心!最后就算死在公子枪下,那也是俺李大彪的荣幸,一点也不冤枉!”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也不觉得冤枉?”

    “只要,只要公子高兴,俺这条命奉上便是!”虬髯汉子喉咙里一阵干涩,满头大汗地道。

    江遥走到虬髯汉子身边,沉吟不语。

    他一念之间,就要决定这李大彪的生死。

    李大彪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将头颅垂得更低,偌大的身躯几乎要蜷缩起来。

    漫长的等待中,他的膝盖渐渐麻木,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意识也有些不清楚,直到江遥的声音再度将他唤回现实:“如果你现在死了,会有什么遗憾吗?”

    李大彪嘴里发出一声悲鸣,身子开始瑟瑟战栗,忽然俯下身一头叩在地上,连连磕了起来:“求公子饶俺一命,俺很有用的,俺什么都肯干,你可以把俺当成一条狗来使唤,俺愿意写下契约书,这一世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看,说好了不冤枉的,这会儿又反悔了吧!”

    李大彪脸上涕泪横流:“俺真的不想死啊!俺手下有那么多兄弟要养,还要攒钱去喂白牡丹那个娘们儿,俺是迷了心窍才来趟这淌浑水啊……”

    “等等!你说你想喂谁?白牡丹?”

    “就是那个娘们儿,她说俺只要攒够一万两银子就可以找她……”

    江遥低沉一笑:“所以你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李大彪继续磕头:“俺有眼无珠,俺鬼迷心窍,求求公子饶俺一条狗命……”

    “行了,别磕了。”江遥踢了他一脚,“起来说话!”

    李大彪大喜过望,从地上爬起来,又说了很多讨好谄媚的话语。江遥听得不耐,皱眉打断他:“废话少说。这屋里的人你都认得吧?”

    “认得认得,这些人就算化成灰俺也认识……”

    “那好,你过去,把能杀的都杀了,不能杀的丢出去!”

    “这……”李大彪扫了地上躺了一屋的伤员,犹豫了一秒就狠下心来,提着腰刀满脸煞气地走过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投名
    &bp;&bp;&bp;&bp;好几个清醒着的人大叫起来:“李癞子你这猪狗不如的小人——”“你不得好死!”“李大哥,求求你看在咱俩多年的情分上……”

    这些咒骂或求饶的话语没能影响李大彪分毫,他专冲着出声的人下手,几声惨叫之后,屋中就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他踩着粘稠血泊中的脚步声在屋里回荡,看谁有气就补上一刀,几个呼吸的工夫,所有躺下来的人全部变成了尸体。

    然后他走回来,向江遥露出讨好的笑容:“禀公子,这些人没有不能杀的,俺已经把他们全部干掉了。”

    “嗯,辛苦你了。一会儿还要麻烦你出去向他们的同伙解释清楚,就说你也是出于无奈……”

    李大彪哪还不明白江遥的意思,他心里暗暗发苦,脸上笑容仍然十分欢快:“些许小事,俺一定会替公子办妥!”

    “那就走吧。”江遥示意李大彪走在前面,“记得不要离开我身边一丈之外,不然我不保证你的性命安全。”

    李大彪点头,推开门,看到外面走道上投来的数十双目光,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算是栽到姥姥家了,不仅性命被握在别人手里,名声马上也要毁得一干二净。现在那位煞星就在他后面两步外看着他,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咳嗽一声,开口道:“今夜冒犯公子的贼人都已经伏诛,你们都散了吧!”

    这句话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你说什么?”

    “放狗屁!”

    “我贺大哥呢?”

    “难道连宋前辈也……”

    当江遥出现后,场面更加混乱了,无数弓箭、刀枪、暗器皆对准了他与李大彪两人,更有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进耳朵里面。

    “李癞子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无耻小人!”“该千刀万剐!”咒骂声中还夹杂着几分恐惧,之前进屋的都是当地帮派中最能打的高手,结果没一个走出来的。如此结果让这些只能在外面守门望风的马仔们如何不恐慌。

    眼看场面又要乱起来,李大彪忙提声大喝:“大家都安静!听我说!公子他大人有大量,只诛首恶,不跟你们这些人计较,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一会儿等我们走了,你们可以去给宋前辈他们收尸,但千万别想着报仇,不然先问我李大彪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吼道:“李大彪你还有脸说话,你怎么不一头撞死算了!”

    “杀了他,给宋前辈报仇!”

    “报仇!”

    李大彪猛地拔出腰刀,雪亮刀光映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分外狰狞:“赵德强,你出来!”

    群情激奋的场面一下哑了火。众人纷纷转过脸朝那个名为赵德强的青年看去。

    一下子成为了瞩目焦点的赵德强身子微微颤栗,攒紧了拳头,色厉内荏地道:“大家别怕,他们只有两个人……”

    李大彪目中一冷:“你不是要给宋前辈报仇吗?来,我就在这里等你,快来啊!自己过来,不要拖别人下水!”

    赵德强发现周围竟无人响应自己,脸色死灰,低低的声音似哭似笑:“大家就眼睁睁看着一个跳梁小丑在这里猖狂吗?”

    所有人都沉默。能为了钱聚居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愿意舍生取义之辈,赵德强想唆使众人一起上,却被李大彪识破,当了出头鸟。这样的下场,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尝试了。

    “你不过来?很好,我过去!请大家都站开些!”李大彪一步步走过去,赵德强周边的人纷纷让开。

    赵德强哭丧着脸想往人堆里缩,却发现人们都用一种异样、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跟猴群一样,既然有了要出头送死的,大家当然再不愿招惹麻烦。

    “你们……”赵德强还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道雪亮刀光带着凄厉的风声破空而至,话音戛然而至。他半边脑袋被切开,鲜血和脑浆汩汩冒出来,身躯晃了几晃,噗通一声栽倒。

    李大彪环顾四周,见无人吭声,才转身向江遥恭恭敬敬地行礼:“公子,已经解释清楚了。”

    江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走吧,去你的地盘。”

    人群从中间分开,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去,许久之后才有人敢大声喘气。人们面面相觑,随后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房前推开那扇门,看到一屋子的尸体,霎时如被冰水迎头浇上一般透心冰凉。

    包括宋老前辈在内,十七个人全部躺在血泊中,囊括了几条街区地下帮派里最能打的高手。他们怀着分一杯羹的心思进来,最后变成了尸体被抬出去。除了李大彪外,再没有第二个活口,如此结局恐怕是各大帮派都没有想到的。

    十七条人命,远远超出了他们要争夺的钱财所代表的意义。今夜一战,将各帮派的平衡打破,打开纷争的乱局,这就是连杀人者都没有料到的后果。

    江遥跟着李大彪走出客栈。街道上的暗哨都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赶紧往回报信。江遥对这些人视而不见,望着穹苍夜色,随口问道:“我跟你一起回去,你手下的兄弟们不会怪你吧?”

    李大彪立刻说:“怎么会!公子是咱们沙刀帮贵客,我会让他们用最热烈的方式欢迎公子!”

    “不用了,我不喜欢热闹。”江遥道,“你的兄弟们真的不会介意吗?”

    “肯定不会。老二老三都被您刺死了,现在沙刀帮里我说了算……”

    江遥的脚步停了一下。

    李大彪忙道:“说起来要感谢公子,我们三个人名为结义兄弟,其实争得很厉害,这么多年来那点感情早就消磨光了,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去。如今他们死在公子枪下,挺好的,呵呵,我也不用背什么心理负担……”

    江遥神色复杂地望着前面略显萧瑟的背影。李大彪的话让他想起了赤石和李景明,又一次感慨不已。

    如果换成是他的话,发现兄弟之间的仇恨已经大过感情时,又会如何选择呢?或许,放手离开,是比较顺应他心意的想法吧……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报仇
    &bp;&bp;&bp;&bp;走过半条街之后,江遥又开口:“死了那么多人,不会惹来城卫军吧?”

    李大彪回答:“公子若是输了的话,说不定会被随便找个理由塞进大牢里。但现在您是赢家,没有任何人会找你麻烦。”

    “那些死者的兄弟、亲友,都没有任何麻烦?”

    李大彪想了想,道:“他们只会自顾不暇。不过有一个人,公子可能要注意一下。”

    “谁?”

    “公子最后干掉的那个吹笛子的老头,他有一个养子,外号‘独眼虎’,说不定会来找公子寻仇。”

    “既然是养子,怎么没跟那老头一起过来?”

    “听说他喝多了酒,在勾栏里躺了一天,可能到现在还没睡醒。公子要不要……”李大彪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他武艺如何?”

    “四阶以上的力量,刀法纯熟,是城里排名第五的战士。”李大彪一脸凝重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的是,江遥却道了一声“好”,然后没了下文。

    “公子?”李大彪以为江遥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用更浅显的言辞又问了一遍,“我们不如趁他宿醉未醒之时,冲过去宰了他?”

    江遥连连摇头:“那多麻烦。让他自己来找我吧!”

    李大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暗暗叹了一口气。

    沙刀帮的议事厅是在一个酒楼的地窖里,四面点着火烛,黑暗中人影憧憧。帮众们全部聚集在此,听着李大彪为他们介绍新来的老大。

    八十多号人,没有任何一点嘈杂之音,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因为李大彪事先说得明白,中间这位沉默的蒙面公子是在宰掉了二当家、三当家、以及宋前辈等十七知名高手之后,才考虑来这里当老大的。

    李大彪对江遥一番堪称肉麻的阿谀夸耀后,请江遥对帮众训话。江遥站起来摆摆手,只说一句:“大家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便又坐下了。

    眼看众人都对新老大简单的开场白有些不知所措,李大彪连忙带头鼓掌,又对江遥这句话进行了深入分析,提炼成两个方针,抓出了三个精神,嘱咐大家一定要落实公子的指示、在公子的带领下热情开展行动,最后在帮众们不算热烈的欢呼声中散场。

    李大彪名义上依然是帮主,江遥甘居幕后,他对这群乌合之众并不是十分看得上眼,只要求这些人替他打听一件事——双狼镖局的李景明什么时候回来。

    尽管江遥似乎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也没有说明找李景明是为什么事,但李大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有任何怠慢,当即令二十多帮众在城门口布下眼线,一有李景明的消息,马上回来禀报。当然,李大彪也没忘叫人打探独眼虎的动静。

    次日中午,江遥正在酒楼最高的房间里对着烈日修炼真阳之火,忽听李大彪站在门外禀报:“公子,独眼虎已经从百花楼出发,带了一百多号人往这边赶来!”

    江遥缓缓收了架势,吐出一口灼热之气,轻笑道:“我们去楼下大堂等他。”

    独眼虎来得极快,江遥和李大彪在酒楼大堂里坐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吵闹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声叱骂呼啸,有许多人踏着急促的脚步往这边靠过来。

    两声惨叫响起,守在门外的几个帮众没怎么抵挡就被人宰掉了。紧接着“轰隆”一响,酒楼小半边墙壁竟被人一脚踹塌了,惹来大堂里一片惊呼。

    “哪个狗贼害了我义父,自己滚出来!”外面传来独眼虎嘶哑的吼声,来势汹汹,震得酒楼里桌椅嗡嗡颤抖。沙刀帮众吓得面无人色,纷纷直往后缩。

    李大彪腾地站起身来,抽出腰刀,也有一番威势。但他走了两步,却发现江遥没有跟上,气势顿时就消了一大截,回头唤了一声:“公子?”

    江遥端坐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道:“外面人太多了,你让他手下那帮杂鱼退远些,我要跟他单挑!”

    “呃,我试试……”

    独眼虎在外面继续叫嚣,酒楼门口已被一帮面貌凶悍的汉子围得水泄不通,鼓噪声阵阵刺耳。李大彪走过去说了几句什么,淹没在众多恶汉的辱骂声中,还差点中了暗器。

    李大彪狼狈地退回来,向江遥道:“公子,他不肯!”

    江遥镇定地道:“那你叫他一个人进来。”

    “……”

    独眼虎的骂声更加嚣张了:“无胆鼠辈,只会缩在乌龟壳里面吗?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楼了!”

    李大彪顿时有些着慌,这家酒楼是他最大的本钱,苦心经营许久才有现在的规模,要是被一把火烧了,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他心虚的是,他本来觉得江遥的胜算应该更大些,所以才把江遥像财神爷一般供起来,但看江遥现在畏缩的表现,他心里便没了底气。

    地窖里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要不,赶紧溜之大吉?

    李大彪心中正纠结,这时江遥终于起身,提着铁枪施施然往外走去。经过李大彪身边的时候,李大彪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么多人,本少爷还不得杀到手软……”

    李大彪怔了怔,眼看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已经临近门口,连忙提气大喊:“祝公子旗开得胜!”

    他举起拳头向沙刀帮众示意,帮众们也连忙跟着高喊:“祝公子旗开得胜!”“剁了独眼虎那厮的狗头!”虽然有些杂乱,总算把气势撑了起来。

    江遥在门口停步,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面孔,铁枪一挥,问道:“谁是独眼虎?上前受死!”

    人群向两旁分开,露出中间的一男一女。那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子应该就是独眼虎了。他满脸横肉,披一件锁子甲,左眼罩着眼罩,单手提刀,满是悍然之色。独眼虎旁边是个一身孝服的少女,似乎刚刚哭过,眼圈泛红,愈发显得俏丽。素白衣裳穿在她身上,似琼苞堆雪,站在凶神恶煞的汉子中间,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但从人们所站的位置来看,这少女好像才是众人的核心,连独眼虎都稍微落后她半个身位,显出以她为尊的意思。

    少女抬头定定望着江遥,眸子里透出刻骨的仇恨:“就是你害了我爹爹?”

    江遥没想到寻仇的人群中还有这样一个梨花带雨的少女,被她用这种凌厉的眼神看着,江遥的面色略有些不自然,道:“你是那老贼的女儿?有胆主动送上门来,甚好甚好……”

    “狗杂种!敢对小姐无礼,老子宰了你!”独眼虎怒喝一声,作势欲上前,又朝少女看了一眼,做出了请示之态。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独眼
    &bp;&bp;&bp;&bp;少女眸中闪动着凛凛寒光,绛唇吐出冷然的话语:“烈阳哥,割下他的脑袋,为我爹报仇!”

    江遥轻哼一声:“我看你们两个名为那老贼的养子和女儿,实则是一对奸夫****,伤风败俗,辱没祖宗……”

    “去死——”伴随一声沉闷的怒吼,独眼虎高大的身形犹如山岳般扑压过来。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劲风和气浪,江遥抬枪招架,只听一声闷响,他双臂被震得发麻,噔噔噔连退三步,才重新站稳。

    他心中暗骂李大彪的情报不准确,这独眼虎哪是跟他一样的四阶力量,分明已经接近了五阶!

    独眼虎嘿的一笑,挥舞朴刀,欺身抢攻。

    这时江遥已退入酒楼大堂里面,躲避的空间大了许多,招架也游刃有余起来。

    避过两刀后,江遥抽冷回击,一枪扎过去。此时正值独眼虎力气用老之际,眼角出现一抹妖异的乌光,视野中的一切都带上了淡淡黑色。独眼虎心脏抽搐,瞳孔紧缩成一点,平生武技只化为用尽了全身力量的后仰。冰冷的枪尖擦着他的脸掠过,扫平了鼻尖上几根寒毛,刺骨的杀意使他后脊一阵发凉。

    独眼虎的身子向地面跌去,似乎已失去了平衡。江遥一枪刺了个空,又如灵蛇般迅速转向,笔直向下切去,快得直欲化作朦胧的黑影。

    独眼虎锐气尽失,重心不稳,避无可避。但他手中的刀已经挥出,带起一片闪亮的刀光,险险抵住了枪杆。力量上的差距让铁枪一弹而起,顿时失了准头,独眼虎趁机稳住身形,弓身马步立住,挥刀反击。乌黑枪影和闪亮刀光猛烈地穿插在一起,但在江遥刻意回避下,两把兵刃始终没有接触。

    两人交手十余招,独眼虎重新占据上风。他仗着力量上的优势,稳扎稳打,寻机逼迫江遥与他硬拼。江遥虽然身法快捷,但独眼虎也是身经百战、刀法纯熟之辈,江遥不可能避过他所有招数,偶尔硬拼一记,江遥就被震得连连后退,一时局面大危。

    “烈阳哥,最好留他一条性命,不要让他死得太便宜。”门外少女出声道,“我要砍断他四肢,挖掉眼珠,割了舌头,做成人彘慢慢折磨!”

    看似如白莲花一般纯净俏丽的少女说出这样一番话,其他人都觉得身体里涌出一股寒意来。

    李大彪早看出了势头不对,他躲在楼梯口的窗户边上,心想一会儿如果江遥输了就跳窗逃命,窗下就是马厩,抢一匹马立即出城,应该没人能追的上……

    少女又道:“不,我要留着他的眼睛,只骟了他,用一口缸装着,然后让妓女脱光衣服在他面前跳艳舞……”

    这时候全场一片寂静,少女轻细而残酷的嗓音传入江遥耳中,令他心头恼火不已。他本是想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练练枪术,不想这独眼虎纯粹倚仗力量欺人,打得他颇为狼狈。若非心中记挂着李景明的厉害,而且高手难寻,他恨不得马上使出神通把这独眼汉子还有外面啰里吧嗦的女孩都撕成肉片。

    江遥强行忍住心头恶气,耐着性子地与独眼虎周旋。

    他能感觉得到,这番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狼狈经历也在刺激着体内力量的增长。沸腾血脉从沉寂中惊醒过来,改造着他的体质。他对于手中长枪的掌握越来越得心应手,皮肤表面泛起了淡淡的潮红之色,沸腾血脉与元气相互激发,一直到能够勉强与独眼虎抗衡的地步。

    “铿铿铿!”刀枪交击声在大堂里回响,其他的一切声音都停止下来。

    少女不再说话,楼道口准备跳窗的李大彪也慢慢走下楼梯,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张等待着场中两个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决出胜负。

    五百多招后,江遥已经能够硬接独眼虎的全力劈斩而不后退,虽然在力气上仍然稍落下风,但他依仗着身法上的优势,渐渐将战斗扳回到平分秋色的局面。只是他体表的血气光泽越来越明显,几乎就要渗透衣衫,逸出体外。幸好他周身衣服裹得严实,又是处于高速运动中,否则早已让人看出端倪。

    江遥打得越来越畅快,对枪技的体悟也越来越深。独眼虎的攻击虽然凌厉依旧,但已难以对他造成威胁。他感觉如果再给自己两三刻钟的时间,自己说不定仅凭肉体力量就能战胜这位城中排名第五的战士。

    但若不迅速分出胜负,沸腾血脉的秘密迟早要暴露。江遥不得不寻找机会,打算用神通快速解决这场战斗。

    门外的人群里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声,很多人面上已显怯意,想要寻机开溜。只是碍于少女压着场面,才无人敢将想法付诸行动。

    “小姐,要不要放火?”一个佝偻老者在少女身边低声问道。

    少女摇摇头:“烈阳哥一定能赢的。”话虽如此,她眼中仍闪过一丝隐秘的担忧。只恨宋烈阳昨日醉酒、父亲又不肯多等一夜,不然两人联手对敌,岂会有今日之痛!

    江遥与独眼虎的战斗终于临近结束。

    独眼虎一刀挟着猛烈的劲风劈来,江遥竟单手提枪格挡!

    他的力量本就略微不如独眼虎,一只手更是远远抵不住对方双臂的力道,但此举只是为了欺近独眼虎身前。

    在朴刀带着枪杆一并扫向他腰身之际,他已如一缕轻烟来到独眼虎身侧,左手轻飘飘撩向独眼虎小腹。

    独眼虎身穿锁子甲,这轻盈得近乎无力的一掌根本没放在他眼中。他双臂上筋肉根根暴起,奋力横刀,要趁此机会把江遥斩成两截!

    两人眼瞳中映出对方面貌,皆是杀意森然、近乎狰狞的脸孔,他们都毫不怀疑地相信自己,战斗会在下一瞬间结束。

    下一瞬间,战斗果然结束了。

    江遥一掌印在独眼虎腰腹之间,然后直接撤退,连手中铁枪都不要了,脚一沾地即飘身急奔,转瞬跑出两步多远,却仍被横扫过来的枪杆追上。“砰”的一声闷响,枪杆撞在他腰部,承载了独眼虎临死一击的沛然大力涌入身体,刹时下半身陷入麻木,单薄的身躯像一片枯叶似的跌出去老远。

    江遥忍住剧痛,扶着旁边一张桌子站稳,捂住胸口运气调息。

    他被独眼虎那一下震得血气翻涌,喉咙发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在面巾上。扶着桌子,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人头
    &bp;&bp;&bp;&bp;独眼虎则像喝醉了酒一般在原地摇摇晃晃。江遥那一掌用上了神通,让他腰腹那部分的空间产生了扭曲,脆弱的内脏都被撕裂。腰间锁子甲的碎片一块块跌落下来,他捂着伤口,强撑着不肯倒下。

    独眼虎犹不愿相信,自己竟被这么轻飘飘的一掌秒杀了。

    死神的脚步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独眼虎再不情愿也得步入黄泉。他控制不住身躯的战栗,伤口随之扩大,更多鲜红的液体自盔甲裂缝中渗出来,将他下身染得血淋淋一片。他撑了片刻,终于“咚”的一声栽倒,生机彻底断绝。

    酒楼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沙刀帮众们耀武扬威地鼓噪起来。

    门外的人群则一哄而散,只有少数几个死忠留了下来,想劝大小姐跟他们一起逃走。

    “烈阳哥……”少女花容失色,嗓音颤抖,泪花闪烁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小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旁边佝偻老者苦口规劝,但少女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充耳不闻。

    另一个死忠望着少女惨白的面颊,冲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壮汉将少女打横抱起,匆匆消失在街头。

    酒楼里,李大彪小心翼翼地守在江遥身边,看他脸色有了些好转,才问:“公子,宋帮那些人该怎么处置?”

    江遥横了他一眼:“怎么处置?抢钱抢地盘抢小弟,痛打落水狗,难道还需要我教你吗?”

    李大彪点头哈腰,称公子教训得是,见江遥又闭眼运功,便开始吩咐人手办事。

    过了一会儿,江遥睁开眼,发现李大彪还在身边,皱眉道:“你怎么还没动手?迟了就不怕别人抢吗?”

    李大彪赔笑:“俺已经把兄弟们都派出去了,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公子,关于那宋小姐……”

    “怎么,你对她有意思吗?”

    “没有没有,俺哪有这个胆子。俺是说,那小娘模样长得周正,公子要不要把她抢过来……”

    “色迷心窍!”江遥瞪着他道,“那小丫头对我恨之如骨,我能把她留在身边?你是诚心害我吧?”

    “不不不,俺不是这个意思……”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头目贼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您可以砍断她四肢,拔光她的牙齿,保证她一辈子死心塌地地跟着公子,嘿嘿!”

    “……”江遥目光落在那小头目脸上,半晌才道,“本公子看起来很像变态吗?”小头目面露惊惶之色,懦懦后缩。江遥看着欲言又止的李大彪,右手重重按在桌子上:“把她杀了,以绝后患!天黑之前,我要见到她的人头!”

    李大彪诺诺应是,亲自赶往宋帮执行这个任务。

    江遥回到阁楼休息了一会儿,腰上的伤越来越痛,几乎起身不得,感觉可能伤到了椎骨。

    他运气活血化瘀,调息须臾,将痛感暂时压下,但腰下部位运动起来还是很不灵便,走动步子都不敢迈得太大。看来两三日内不能与人动武,也不能练枪。

    他便叫人搬来箭靶、木桩和稻草人,摆放在四周,用来训练飞刀。

    暗器靠的是腕力和眼力。江遥以前准头不错,不过现在力量大涨后反而有些不适应了,经常偏离目标。训练了一下午,终于渐渐找回感觉。

    如今以他的力量,能隔两丈远将箭靶洞穿。但对于能用冰墙护体的李景明来说还远远不够。

    日落时分,李大彪带着一个木匣子回来,呈在江遥眼前。江遥揭开匣盖,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女子的头颅,沾满血污的长发散乱地盖住了面目,李大彪颤着手拨开发丝,死者呆滞的双眼正瞪着两人,似乎散发出强烈的怨气。

    江遥也怔了好几秒。他并非铁石心肠之人,看到如此残酷的场景心中不由抽动了一下。

    血淋淋的头颅,面貌狰狞而扭曲,一点也看不出是白日里那个清丽如莲的少女。

    无论生前有多么美丽,耀眼,尊贵,死后都是一抔黄土,化作烟云。日与月共消长,富与贵难久长。宋老鬼若知道自己女儿落得如此下场,昨晚是否还会为了一点钱财而搏命呢?

    “公子?”李大彪的嗓音有些干涩,“要不要把她埋了?”

    江遥回过神来,挥挥手道:“埋了吧!”他看着李大彪紧张的脸色,心想这么一条粗壮大汉居然会害怕一个死人的头颅,说出去真是个笑话。

    李大彪盖上木匣,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捧着匣子转身就走。江遥出声唤住他:“等等。”

    李大彪肩膀抖了一下,回头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怕鬼吗?”江遥问。

    “呃……”李大彪迟疑了半晌,才回答,“以前是不怕的,现在有些怕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怕的?”江遥饶有兴趣地追问。

    李大彪低沉缓慢地道:“大约是在半年前的一天早上,老三告诉我,他梦见老四穿着血衣站在床前,说自己死在了外地。两天后果然有消息传来,老四遇到了桃花刺客,货物被劫走,人也只剩半截身子回来,其他部分至今还没找到……”

    “哦……”江遥点点头,“节哀。”

    李大彪躬身告退。

    江遥用罢晚餐,继续练刀。三寸短芒在他指间玩得越来越熟稔,墙上、地板、屋顶、窗台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孔,那是飞刀没柄而入留下的痕迹。

    一直练到半夜,江遥叫人来收拾房间,自己换个地方睡觉。

    第二天,江遥还没起床,李大彪在门外禀报:“公子,何半仙来拜会您了。”

    江遥躺在床上,腰间隐隐发痛,心情十分不好,语气恶劣地问:“何半仙是谁,我跟他有交情吗?”

    “何半仙是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会画符捉鬼,策算阴阳,还能驱灾解祸……”

    江遥对于这种装神弄鬼的道士没有任何兴趣,如果来的是个武力高强的战士他说不定还能打起点精神,现在他只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他是来给宋老鬼报仇的吗?”

    “不是,他是听说了公子您的威风,十分仰慕……”

    “你让他算一算,我今天会不会见他。”

    江遥赶走李大彪,又睡了个回笼觉,临近午时才起床。这时何半仙已经离开了,留下话说明日再来登门拜访。

    李大彪向他禀报了昨天沙刀帮众抢占地盘的成果,江遥耐着性子听完,指示李大彪继续努力,然后上顶层阁楼去练飞刀。

    昨天他特意交待过了,所有的箭靶都换成木偶,身前用半尺厚的实木挡着,模拟与李景明交战的场景。

    练至半夜,总算能用飞刀刺穿半尺实木、伤及后面人偶。但这却是在他蓄了半天气的情况下做到的。而且这一下用力过猛,牵动了腰椎上的伤,骨头好像又裂开了。他痛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放弃继续训练的打算,专心修气养息。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回归
    &bp;&bp;&bp;&bp;江遥当晚就交代下去,他要闭关两日,除了李景明的消息,其余任何事情都不许打扰。

    次日赶来的何半仙自然又吃了个闭门羹,悻悻而去。

    两天之后,城门口盯梢的沙刀帮众带来了重要消息:李景明回来了!

    与李景明一起回来的有五人,除了段峰、贺武、高小姐外,还有另外两名女子。

    江遥对这个消息十分重视,一再追问那两名女子身份,报信的小头目描述了半天,江遥终于听明白了——那两名女子原来是曾在森林中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曦和白牡丹二人。

    他原本迫不及待想要报仇的心情霍的冷却下来。

    林曦怎会跟李景明走到一起?她和白牡丹是见过自己面貌的,若跟李景明说起那一晚的事,李景明岂不就知道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江遥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如果李景明有所防备的话,报仇的事情无疑会困难许多。

    他坐不住了,丢给那报信的小头目一笔赏钱,令他继续监视李景明等人的行踪。

    一整个上午,他坐在阁楼里,一边练习飞刀,一边等人汇报李景明的消息。

    那笔赏钱激励了所有人,大半个沙刀帮都行动起来,为他带回李景明一行人的详细情况。

    “他们进了顺安街的一家裁缝铺,现在还没出来。”

    “赏!再探!”

    “他们从裁缝铺里出来,雇了一辆马车……”

    “赏,再探!”

    “两位姑娘吵了几句,那高小姐不肯上车,李景明又雇了一辆……”

    “她们是怎么吵的?”

    “高小姐说,她死也不要跟那个贱人坐同一辆车。林小姐说,大家出门在外,何必再为以前的一些小事计较。高小姐又说,如果真的不计较了,你这贱人又怎么厚着脸皮在本小姐后面跟了这么远呢。林小姐也不高兴了,说你这个人不可理喻,高小姐就骂她贱人去死……”

    “骂得好!赏!重重赏!”

    ……

    随着李景明一行人回到双狼镖局的宅院,回报给江遥的消息就少了许多。

    江遥觉得李景明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毕竟那么多闲人在宅院周边转悠,实在太明显了些。江遥心想应该也探听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了,便下令所有帮众都回来,只留下几个隐蔽的哨点,观察后续情况。

    吃罢午饭,终于又有消息传来:李景明和林小姐两人一起出门,好像是要去城郊的苦啼庙拜菩萨。

    江遥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李景明和林曦去了苦啼庙,双狼镖局只剩下段峰、贺武以及两个女子,自己可以先过去干掉段峰和贺武,然后再到苦啼庙偷袭李景明。不过有些麻烦的是,段峰、贺武都是久经生死的老油子,他们俩只要跑掉一个,到大街上喊来城卫军,自己的计划就要被彻底打乱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收到消息:段峰和白牡丹先后离开,去了东城区。

    现在双狼镖局只剩下两人,江遥终于按捺不住,决定提前行动。

    他下令暗哨们停止行动,借口旧疾复发,要继续闭关,禁止任何人打扰。然后他在房间里换了一身衣服,揭下面巾,以斗笠遮脸,悄悄溜出了酒楼。

    他曾在双狼镖局住过几日,算得上熟门熟路。周边的暗哨是他亲自布下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窥探的眼神,从后院翻墙进去,推门闪身而入。

    来到前院,他看到院落里熟悉的布局,不由略有些心酸。

    双狼镖局,赤石一生的骄傲,即将毁在自己手里。

    但自己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这莫非是宿命?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右手在袖中捏一把飞刀,悄无声息地向东厢走去。

    贺武的房间在最南边,他或许还在睡觉。江遥在心里盘算着,该给他怎样一个死法……

    临近赤石的房间时,他停下了脚步。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此刻却有一些异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遥皱了皱眉,他好像听到了女子的喘息声,似乎是高小姐的嗓音。

    难道高小姐和贺武勾搭上了?

    真该死,他们选的竟然还是赤石的房间!难道在死去同伴的床上干那种事特别有快感吗?

    江遥立即决定,把这对恶心的狗男女一起宰掉。

    走近几步,屋里的动静更加清晰了。

    “……贺武,你这个贱人……”高小姐的声音似乎在哭泣。

    “嘿嘿,别害怕呀我的小公主,哥哥保证让你快活得********……”这是贺武的嗓音,伴随着衣衫撕破的声响。

    “你别过来!来人呐,快来人呐——”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我的小公主,你知道吗,我在森林里背着你的时候,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直就想找个机会把你吃了……”

    他们好像还没开始。

    江遥加快走几步,“砰!”一脚大力把门踹开。

    “谁?”床边的贺武第一时间回头。他双手还按在女子的身上,脸上有几道爪痕,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看来正处于亢奋中。

    “我!”江遥冷笑着揭下斗笠,顺手把门扉合上,目光往床上一扫,发现这光景好像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回事。

    高小姐躺在床上,衣衫被撕掉了大半,连靴子都没脱掉,双手被贺武按住,有气无力地喘息着。她看起来并不情愿,挣扎的迹象很明显。江遥觉得这种情况可以饶她一命,目光又转回在贺武脸上。

    “怎么,不认得我了?真让人伤心啊,我今天可是特地找你来叙叙旧的。”

    贺武怔了怔,亢奋的情欲依然影响着他的思维,直到他突然想起来这张面孔应该是早已死在森林中的,顿时像被冰水浇透,情欲消散在九霄云外,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你……你是人是鬼?”

    江遥嘿然一笑:“你觉得呢?”他心情放松下来。贺武表现得如此惊愕,看来李景明也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高小姐虚弱地叫道:“江遥,你终于来了!快救我,杀了这禽兽!”她胡乱挣扎着,好死不死一膝盖正顶在贺武两腿之间。

    贺武“啊”的大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他终于展现出一个合格佣兵的素质,剧痛中仍摸到了床边的弓箭,正要拉弦,突然眼际银光一闪,继而手腕传来一股钻心的痛。他低头一看,一柄飞刀贯穿了手腕,巨大的力道甚至撕开了一个血洞,鲜红之色飙洒而出。

    他惨叫着想钻进床底,江遥赶上来一脚踏在他脊背上,踩得他差点背过气去,连哀嚎也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如破风箱一般的抽气声。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重逢
    &bp;&bp;&bp;&bp;“江遥,干得好,踩死他!”床上的高小姐努力抬起半身喊道。

    “闭嘴!”江遥横了她一眼,手中匕首在贺武身上连刺几下,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贺武浑身抽搐,他趴在地上发出极度痛苦的呻吟,大概恨不得立即死去才好。

    江遥挥舞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好了,就留你一条性命!”

    贺武哀叫:“你杀了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少废话,给我听着!”江遥匕首划过,贺武脸上溅起一朵血花,“李景明的真实修为达到六阶了吗?他会几种五阶咒术?”

    “啊啊啊你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噗!”匕首再次捅入肉体。“你说不说?”

    “死也不说……啊啊,求求你杀了我吧!”

    江遥怒极,在他背上连刺五刀:“说不说?”

    贺武嘴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哀叫,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脑门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而后再也不见动静。

    “死了?”江遥掀起他脑袋一看,七窍流血,已然气绝,不由骂了一句,“狗娘养的……”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床上眼神迷离的高小姐,语气恶劣地喝问:“你为什么会在赤石的房间?”

    “……”高小姐怔怔地看着他,目光迷蒙而浑浊,不出声。她身上衣衫破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江遥发现有些不对:“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高小姐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神情前所未有的妩媚。

    江遥凑近一步,发现她呼吸中透出一股异样灼热的味道,应该是服下了某种****的药物。

    ‘姓贺的真是好大的胆子。’江遥摇摇头,转过身,道:“****剂而已,应该没什么大的副作用,你自己解决吧!”

    他迈步欲走,背后响起高小姐娇柔的声音:“别走,求求你……陪我……”她的嗓子颤抖得厉害,渗着一种情难自禁的春意,听起来如呻吟一般撩人至极。

    江遥身体顿住,犹豫片刻,道:“你等等,我给你拿点冷水来。”

    “不……”

    江遥后背一沉,高小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扑到他背上,贴在他脖子后面说道:“带我……一起去……”

    江遥感到高小姐的身体软绵绵的,四肢紧紧贴着他,娇躯的起伏格外惊心动魄。他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旖旎绮丽的粉艳春色,嗓子眼不由有些发干,心中瞬间浮现出好几个念头。

    这里没有别人,高小姐好像也不是很抗拒自己,只要转过身,面前就有一张大床……

    当诱惑摆在眼前,又明知没人能阻止的时候,道德和意志的力量就变得无比薄弱。只要稍微转一转这个念头,江遥的身体就变得无比灼热。

    “……”高小姐在耳边咕嘟了一句什么,江遥没有听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贺武的尸体,血腥味总算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他长长舒出一口浊气,背着高小姐走出门外。

    他走得很快很急,甚至有些狼狈,生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犯错。一直来到水缸前,他没问高小姐的意见,直接把她往大半缸水中丢了进去。

    “啊——”

    高小姐发出一声尖叫,在水里扑腾。

    江遥把她脑袋按进水里,再提起来,如此三番。高小姐也不挣扎了,靠着水缸愤怒地盯着他,江遥对她羞恼的眼神视若无睹。

    等到高小姐脸上的红晕褪尽,呼吸也恢复了正常,江遥心中稍安,终于正面回应高小姐的目光:“别瞪了,我是为了你好。”

    高小姐撇撇嘴,哼了一声,没说话。

    江遥道:“你没事,我就走了。”

    江遥刚要转身,高小姐急了,从缸中站起来,“等等!带我一起!”

    江遥没理会她,迈步往外走去。背后传来哗哗的水声,高小姐手忙脚乱地从缸里爬出来,突然脚下一滑,啪嗒一声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哎哟!”

    江遥回头看了一眼:“你没事吧?”

    高小姐好像扭到了关节,一时爬不起来,伏在地上低低地抽泣:“混蛋,你走吧,最好出门就踩狗屎,上街被人砍,进屋被房梁砸死……”

    江遥扭头就走。

    到了门口,又听到高小姐的叫声:“姓江的,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江遥脚步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前,“那你死吧,别给我看见了。”

    他走出院落,高小姐的脚步声从后方赶来,他无奈地转过身,看着那道匆匆跑来的落汤鸡一样的身影,摇头说:“我没有时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高小姐竟没有半点停歇地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嘤嘤哭泣起来。

    江遥分明感受到哭声中浓浓的依恋和哀伤。哪怕心中记挂着仇恨,他也一下呆住了。

    也许在经历那种遭遇之后,现在自己已经成为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了吧……

    一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沦落到这种地步,确实值得可怜。

    江遥默然地听着她的哭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

    高小姐哭了许久,才渐渐收声,断断续续地抽噎了一会,从他怀里昂起脑袋,用哽咽的声音道:“带我走吧,求求你,我好怕……我不想在这地方待下去了……”

    “……好。”江遥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此刻他凝视少女的面庞,少女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悲戚、恐惧和迷茫的神色,仿佛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烟雾,哪有平日里半点趾高气昂,只剩下让人心痛的哀伤。面对这样的女孩,江遥难以狠下心肠。

    高小姐似乎也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直愣愣地望着他,眼眸里泪水涟涟,顺着脸颊滑落,在脸上泥污中洗出一道印迹。

    江遥柔声道:“我带你去城主府。”

    高小姐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下又溢出泪水,那是喜极而泣的喜悦。

    江遥让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背起她从镖局正门走出去。
正文 第三十章 送别
    &bp;&bp;&bp;&bp;高小姐伏在江遥背上,好像陷入了沉睡。过了好半晌,江遥走过街头,听见她在耳边以极低极细的声音呢喃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死,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看我,想不到就在今天……”

    听着她哭泣之后带着鼻声的嗓音,江遥心中微微一颤。

    对他来说,高小姐只是生命一个匆匆的过客。但在高小姐而言,或许这一段萍水相逢的缘分,会在她心中铭刻很久很久……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慢慢吞噬心灵的感觉,只能沉默以对。

    高小姐在他脖子后面轻轻吹气:“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嗯……”江遥想了许久,才道,“那笔赏金什么时候给?”

    高小姐噗嗤一笑,睫毛上的泪珠随之滚落,她擦了擦眼睛,道:“放心,少不了你的。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没有了。”

    “你今天来见我……”

    江遥没等她说完就道:“我不是来看你的。”他比划了一个凶狠的手势,“我来是为了杀人。”

    高小姐轻轻“嗯”了一声:“你想要报仇,对不对?我可以帮你。”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只是帮你,我也有仇要报!”高小姐的声调提高了几分,“那姓贺的竟敢如此对我,我要让他们万劫不复!”

    江遥想起贺武的举动,现在还觉得疑惑。姓贺的莫非以为强奸了高小姐就能逼她屈服,就有机会进入高家?

    他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如果今天我没来,贺武成功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种事就算对于高小姐这样飞扬跳脱的人来说也是个沉重的话题,她安静了许久,才幽幽道:“自杀……或者嫁给他。”

    江遥终于认识到贺武的计划并非全然是痴心妄想,只要他哄骗安慰得当,就有成功的可能性。

    脖子上忽有凉意,那是少女簌簌而落的泪水。高小姐嗓音低微,轻声呢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高家也不会饶恕他。如果你没来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江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咳嗽一声,道:“你的仇交给我吧,我也正好有账要跟李景明他们算,顺便把你的一起报了。不用谢我,这是我辈侠义之士应该做的。”

    高小姐怔了怔,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你刚才看我的那种眼神,一点也不像个侠义之士。”

    江遥面色微窘:“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那就看你的表现喽!”高小姐在他背上晃了晃身子,“你老实交代,到底看了多少?”

    “没多少。”江遥摇摇头,在高小姐露出失望神色的时候,顺口补充了一句,“腰挺细的,就是胸部有点小。”

    “臭小子,去死!”

    城主府前,一队盔明甲亮的卫兵守在门口,凌厉的眼神逼视过往行人。无分男女老少,只要有人在路边停留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会遭受他们凶狠的瞪视,好像一头头龇牙刨地的凶犬。

    所以这条街上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不敢有任何交头接耳的举动。

    江遥背着高小姐出现在卫兵视野中的时候,立即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见那对少年男女有往这边走来的趋势,小队长按住腰刀,远远喝道:“站住,通报身份!”

    江遥道:“这位是高小姐,她有重要事情求见城主。”

    小队长目光一扫,只见这高小姐虽然看起来略显狼狈,但神色举止盛气凌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家女子。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又问:“请把你们的身份说得详细一些。”

    “她叫高……呃,高什么?”江遥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竟连高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忙回头问她。

    高小姐的脸色很是不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字一字地道:“高雪晴。”

    “身份呢?”小队长的眼中开始透出狐疑之色,这对男女的举止太诡异了。

    江遥回答:“好像是高家的什么大小姐,身份很尊贵的那种……”

    “哪个高家?”小队长继续追问。

    高小姐不耐烦了,恶声恶气地道:“啰嗦!你只管向柴天鹏报上我的名号,叫他出来接我!”

    居高临下的语气让小队长瞪大了眼睛。柴天鹏,那可是城主大将军的名讳……这丫头居然叫城主出来接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不敢怠慢,立即说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大将军。”他走过几名卫兵身边,吩咐他们把这两人看紧了,才匆匆离开。

    江遥把高小姐从背上放下来,道:“好了,就送到这里,现在安全了,你自己见城主吧!”

    “你不跟我一起进去?”高小姐语气中透出微微的惊慌,她抓紧了江遥手臂,好像害怕他突然跑掉。

    “我还有事情要办,先告辞了。”江遥轻轻挣开她的手腕。

    高小姐急道:“你要报仇?我说了我可以帮你啊!”

    “报仇的事,我自己来。”江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家去吧,一路顺风……再见!”

    “你……江遥……”高小姐娇躯如风中的柳絮,微微发颤,飘零无助。

    江遥转身的时候,看到高小姐眼中又泛起泪光,泫然欲泣。他硬起心肠,大步行开。

    “喂,别跑!”两名卫兵欲追上去。

    “让他走!”高小姐捏着拳头道。卫兵看了看她,有些迟疑。高小姐跺了跺脚,带着哭腔喝道:“你要敢难为他,我会叫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来!”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那个人头也没回,渐行渐远。

    清冷的街道,西风吹拂,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零落。

    江遥心事重重地前往东城的时候,前方一个人影贴着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是一个若精灵般动人的女孩,水汪汪的眼脉似如琉璃,头戴锦帽,穿翠绿色的长裙,双手背在身后,略显稚嫩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沐浴在斜阳下,美丽得像要融成一幅画。

    她看着江遥,甜甜地笑了。似乎连身后的夕阳,也明媚了几分。

    江遥心中却生出警惕之感。他本能地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散发淡淡的危险气息。她的笑容如琉璃娃娃一般精致,但江遥却觉得虚假,如同鬼故事里的画皮一般,仔细瞧去,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击杀
    &bp;&bp;&bp;&bp;江遥暗暗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与那女孩错身而过。

    这时候女孩“嘻”的笑出声来,甜美悦耳,但听在江遥耳里,却让他眼皮突突一跳,心中那股危机感刹时膨胀到极大,像是听到了死神幽冷的轻哧。他身体遵从本能的反应,瞬间横移三尺,闪到街道中央,心中那股悸动才随之平静下来。

    扭头望去,那女孩站在原地,没有一点出手的迹象,依然冲着他微笑。那笑容天真无邪,美丽得让人迷醉。

    “呵呵,真是狠心的小情郎呢……”女孩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回过头,继续前行。

    江遥望着她背影渐行渐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确定这女孩肯定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刚才那股心悸也绝非错觉。若不是自己闪避得快,恐怕现在已经陷入九死一生的战斗中了。

    ‘那家伙什么来历?明明长着一副可爱的面孔,却危险得跟头远古妖兽似的。幸好,她的目标貌似不是我……’

    东城,安乐巷。

    这是西原堡垒里最著名的温柔乡。刀头舐血的汉子们每一次捕猎归来,都愿意来这地方发泄多余的精力,在旖旎醉梦中忘掉那些死亡与血腥。年少多金的大剑客段峰就是其中的一员。

    江遥走在街道上,都能听见墙里传出来的一阵阵喘息和呻吟的声音。不用多费心神,他很快确定了段峰的位置。

    这是一栋陈旧的木楼,江遥推门走进去,廉价的脂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扑入鼻翼。江遥皱了皱眉,身为练气士,他对于这里的污秽之气分外敏感。但如果闭住呼吸的话,又会稍稍影响自己的感知和战斗力。

    面对抛着媚眼迎过来的老鸨,他勉强笑了笑,指着楼顶道:“我是老萧的朋友,有事找他。”他刚才听见一个妓女忘情喊着“萧大哥”的名字,这会儿正派上用场。

    老鸨瘪瘪嘴,不乐意地告诉了他老萧的房间。

    走在楼梯上,木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江遥很清楚地听见了段峰的低吼。这大概是段峰最亢奋、也是最虚弱的时刻。

    江遥加快脚步,两步奔到房前,推开门闪身而入。

    进门的同时,一道银色寒芒从他袖中射出,发出嗖的尖锐破空声,如冷电划破黑夜,准确地命中趴在床上的段峰的咽喉。就像穿透一页薄薄的纸片般,由左侧喉咙贯入,直指没柄。

    段峰不愧是久经生死的剑客,在这最疲惫的关头还转过了半边脸来,口中嗬嗬有声,正好让江遥看清了他死亡前一刻凝固的表情。

    一刀毙命,江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只是这里人多眼杂,没机会好好折磨、盘问一下段峰,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

    床上的妓女此时正发出泄气的娇吟,她已经到了快美的极点,闭着眼睛几乎晕厥过去,对身上男人突然仆倒下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江遥不再留恋,抽身而出,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走出门外。

    这时候他才听到木楼中一声高亢尖锐的嚎叫,又几声哭喊后,楼里面才有人觉察到不对,混乱的声响渐渐扩大。

    江遥与那些衣冠不整的嫖客一样,带着满足快意的笑容,施施然离开。

    没走多远,一个身姿妖娆的白衣女子迎面行来。江遥瞧清那人面貌,脸色微微一僵,有种被熟人撞破行藏的尴尬,毕竟这条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牡丹看见他时,眼神同样慌乱了一瞬,脸色更是复杂。

    江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径直走过去算了,白牡丹抢先开口道:“江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江遥眯着眼睛打量白牡丹,心想难怪李大彪死到临头还不忘这个娘们儿,她的身材确实很销魂,不过一晚上一万两银子就太夸张了,她又不是金子做的……

    白牡丹常年被男人用这种目光打量,很清楚地看出了他眼中的轻薄之意,有些羞恼地哼了一声。她记得第一次跟江遥见面的时候,他还装得一脸正气的样子,想不到也来这种地方厮混……

    她脸上鄙夷之色不加掩饰。江遥看在眼里,眉头一挑,道:“怎么,出来卖的还瞧不起出来买的?”

    白牡丹脸上顿时蒙了一层寒霜:“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出来卖了……上一次若不是你机灵,早就被老娘放翻了!”

    江遥“喔”了一声,一脸不信之色,但也没打算多说,抬脚欲走。

    “等等!”白牡丹唤住他。

    江遥神情古怪地转过身:“你不会还想证明给我看吧?”

    “你……放屁!”白牡丹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更显波涛汹涌。她好不容意平复了心情,从袖中抽出一份朱红色帖子,递给江遥,语气冷冰冰地道:“林小姐的邀请帖,让我给城里排名前十的高手每人送一份,我想你应该也算其中一个。”

    江遥打开帖子一看,这是个宴会的邀请帖,发起人是林曦,地点在一家大酒楼,时间是明天中午。至于宴请的原因,帖子上没提,不过江遥猜得到:林小姐失败了一次还不死心,想拖更多人下水。

    他摇摇头,把帖子递回给白牡丹:“你找别人吧,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白牡丹却没接,板着脸道:“去不去随便你,但帖子请你收下,这是小姐交给我的任务。”

    江遥只好随手把请帖塞到怀里,道:“还有别的事吗?”

    白牡丹略作迟疑,问道:“你……认识一个灰衣蒙面的枪客吗?”

    江遥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道:“认识,不过不太熟。你找他做什么?”

    “啊,没事,我随便问问。”白牡丹眼中刹那间闪过的神情有些异样。是仇恨吗?江遥不太确定。

    他直接问了出来:“你跟他有仇?”

    “没有。”白牡丹察觉到他的窥探,很快将情绪掩饰好,“只是听说他杀掉了战士中排名第五的宋烈阳,武功应该很不错,有资格收到小姐的请帖。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帮我带给他吗?”

    江遥亦觉出这是白牡丹的一次试探,立即拒绝:“不方便。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可不想暴露出自己跟那杀人如麻的蒙面枪客之间的联系,等到找李景明报完仇,那个身份也就可以彻底丢弃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帮忙
    &bp;&bp;&bp;&bp;白牡丹咬了咬嘴唇,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分外诱惑:“我信不过其他人,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们的交情好像还没到互相帮忙的地步吧。”江遥淡淡一笑,道,“万一我跟他一言不合打起来了,医药钱你付吗?”

    “这对你来说根本不麻烦!”白牡丹瞪了他一眼,但语气还是慢慢又变回缓和,“就算我欠你一次,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我力所能及,你吩咐一声,我就为你办到,行吗?”

    江遥愈发觉得好笑:“你这点本事,能有什么用得上的……”他心中忽然一动,改口道,“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帮你一回吧。谁让本少爷是如此的善良呢?”

    白牡丹尽管对他的说辞很不满意,但不得不做出感激万分的样子,一边道谢一边把请柬递过来。

    江遥把请柬收好,低声咳嗽一下,道:“白姑娘,我帮你这个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据说那蒙面枪客性情极度残暴,常常因为心情不好就大开杀戒,连路边的野狗多看他几眼都会被一脚踹死……你看,我将要面对这么一个凶狠的杀手,必须得多做点准备才行啊!”

    白牡丹哪会听不出他的意思:“江公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但请吩咐。”

    江遥眨着眼睛道:“你的那个幽兰香,可以借我一点吗?万一我跟那厮没谈好,就用这个来脱身……”

    白牡丹略作迟疑,便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给江遥:“捏碎这个,就有香味出来,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发作,药效持续时间视对方修为而定,普通人大概会昏睡三个时辰,高手就不一定了。”

    “好。把解药也给我来一份吧!”江遥又伸出了手。

    “没有解药。”

    “怎会没有解药?你自己中了怎么办?”江遥瞪大眼睛。

    “我体质特殊,所以不需要解药。”白牡丹避开他视线,微微屈身,露出告辞的意思,“拜托江公子了。”

    “嗯,我一定帮你送到。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明明可以把信交给沙刀帮的人带过去吧,这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你要找我帮忙呢?”

    白牡丹静默了两秒,神情复杂地道:“我不想跟沙刀帮的人接触。”

    “哦?”江遥敏锐地感觉到,这其中必定有一段不寻常的故事。

    白牡丹却不愿过多解释,拱拱手,告辞离开。

    她走了两步,听见江遥在后面问:“白姑娘,你身材这么好,要价应该很高吧?”

    白牡丹火冒三丈,回头恶狠狠盯着他,额上青筋直跳:“老娘不是干那一行的!我到这儿是来见一个朋友,你别瞎想!”

    “哦,朋友……”江遥笑容玩味。这条街上的朋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白牡丹怒道:“她是被一个恶人追杀才躲到这地方来的,你少用那些下流龌蹉的思想玷污她!”这时她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惊慌之色,大概自知失言,匆忙转身离去。

    江遥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花街小巷里,捏了捏袖中药丸,满意地笑了。

    拿到幽兰香,对付李景明的把握就大了许多。身为练气士,江遥闭息的极限时间长达半个时辰。而李总镖头呢?他就算提前察觉到不对,难道也能闭气半个时辰,把自己活生生憋死?嘿嘿!

    江遥满怀信心地往北面城郊走去。

    ‘李景明现在大概还在苦啼庙给菩萨上香吧!他如果聪明的话,应该趁早给自己多烧点纸钱……’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的伏击计划宣告破灭——

    大将军遭到桃花刺客袭击,全城戒严,所有城区封锁,城卫军倾数出动,挨家挨户搜寻桃花刺客的下落。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江遥刚刚进入北城区。他看见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往沿街奔来,知道情况不妙,想要加快脚步混出城去,但很快就被巡城士官拦截,一顿盘问,差点没被当成桃花刺客抓进大牢。

    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脱身,江遥躲入一家茶馆里,咬着牙对“桃花刺客”的全家女性亲属轮流问候了一百遍。

    那杀千刀的贼厮早不行刺晚不行刺,非要在江少爷办事的时候动手,简直是丧尽天良!

    江遥一边心不在焉地喝茶,一边倾听着周围的客人对于桃花刺客“铜铃大眼、血盆巨口”的描述,心里默默祈祷城主大人赶紧把那刺客抓回去千刀万剐。但一直到日头西沉,晚霞透窗而入的时候,街上的戒严还是没有结束。

    眼看着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江遥按捺住心中的焦躁,暗暗告诉自己没关系,李景明回来一定会经过这条街,夜色反而有利于自己出手偷袭。

    往常这个时候,茶楼差不多快要打烊了。但今天发生的刺杀事件让人们兴致颇高,客人们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众多闲汉凑在一块儿,听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讲述一年前桃花刺客刚出场就屠杀一整支商队的故事。

    “话说那桃花刺客可不是寻常人物,他的来头不小。大伙儿还记得一百年前曾入圣城行刺皇帝的那头绝世大妖魔吧?桃花刺客就是他的后人,习得他一身妖法,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随便一出手就是尸山血海,跺一跺脚就有烈焰奔腾,寻常人只要被他远远瞪上一眼,那就肝胆俱裂,一条命去了七八成……”

    江遥听得好笑。桃花刺客倘若真强到了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步,就算十个西原城也不够他一个人屠的。这些无聊的闲客啊,把随便一只小虾米都能描述得跟灭世魔王一般。

    “很好笑是不是?”耳畔突然响起一把清灵的女声。

    江遥心中一震,如临大敌地扭头起身——他根本没有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这人悄无声息地欺近了他三步之内,假若偷袭的话,这会儿自己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定睛瞧去,是白天在城主府前见过的那个穿翠衣长裙的少女,清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容,也没有跟他打招呼,就自顾自地坐在了他对面,朝伙计招呼道:“来一壶碧螺春,七成温,加半钱苦荷。”

    江遥见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便又慢慢坐回原位,好意提醒道:“苦荷会破坏茶叶原本的味道,掺在一起很难喝的。”

    少女微微笑道:“没关系,我就喜欢那种苦味。”

    江遥想起自己与她初次见面时的那种心悸,知道这少女看起来清丽秀雅、实际上应该是个出手狠辣的绝顶高手,便闭口不言。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桃花
    &bp;&bp;&bp;&bp;茶还没上来,少女端坐在桌前,仪态恬静优美,宛如一个精心打扮的琉璃娃娃。她半眯着眼,略微带着一点妩媚之色,似乎在偷眼打量江遥。

    江遥在她面前觉得很不自在,极力低着头,掩藏脸上表情。

    说书先生这时开始以大段笔墨形容桃花刺客穷凶极恶的模样,引得客人们声声惊呼:

    “……他有两丈来高,头生双角,两个眼珠一黑一白,浑身长满倒刺,奔走之处挟起炽烈的熔岩,利爪一挥就掏出一颗心脏,吃得满嘴鲜血……”

    少女突然开口:“你见过眼珠一黑一白的人吗?”

    江遥见她背对着说书人,一脸淡漠疏离的神色,想不到也对桃花刺客的传闻感兴趣。他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个独眼龙。”

    少女掩嘴一笑,笑纹自唇角扩散,漾满整个清丽的脸庞。江遥看得一呆,几乎忘了这少女或许满手鲜血。

    “那桃花刺客行走如飞,在营地里肆掠,手下不留任何活口。可怜那些行脚商人只顾高呼救命,却哪里挡得住这凶魔,不是被他挖了心脏,就是撕成几截,那场面真可谓是漫天血肉,灿若桃花啊!只一个照面,商队的人就死了七八成,眼看所有人都要遭那魔头毒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暴喝,一个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如神兵天降,持一把天霜剑,威风凛凛地出现在那魔头面前……”

    一个年轻人“啊”了一声,插言叫道:“那莫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极冰玄雨’北丰丹?”

    “不错,正是北丰少侠!当时老夫就跟随在北丰少侠身边,有幸目睹了这惊世一战……”

    “什么,你居然亲眼看到了那一战?”年轻人激动地一拍桌子,急切道,“快说快说,北丰少侠不是打败了那魔头吗,为何还是让他逃跑了?”

    说书先生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喉咙,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慢条斯理地道:“当时老夫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亲眼看着北丰少侠捏剑诀,踏罡步,使神通,与那桃花魔头激战……”

    说书先生一番抑扬顿挫的言语,就连江遥也被勾起了兴趣,正打算仔细倾听,这时不经意间却瞥见对面的少女略略低头,眼神里流露出叫人神魂震荡的哀伤。那无助寂寥的楚楚之姿,也牵动了江遥心神,他看着少女精致的面颊,一股莫名的倜怅瞬间填满了他的心头,仿佛也对少女的忧愁感同身受。

    他甚至想起身上前,扶住少女娇弱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呵护……

    这个想法没能付诸实施,臀刚离椅,他就蓦地醒悟过来——不对!我怎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女生出如此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稳,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很多人脸上也是莫名其妙的一片悲戚之色。

    他便明白过来。这女孩的精神力实在是强大,只是心绪波动,就能影响周围人的情感随之共鸣。而且从她的表情看来,这很可能并非她刻意而为……

    他对女孩的实力评估顿时又上了一个台阶。以他的眼光看来,这女孩大概已经超越了西原城中所有高手,步入了传说中的玄罡境界。

    如此年轻的玄罡境界,她……她不会是桃花刺客本人吧?

    这个想法让江遥打了个寒战,这时就见少女樱唇微启,道:“抱歉,刚才有些失态,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江遥使劲低着头,喝一口茶,只想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以免对面的女魔头杀人灭口。

    他感觉到少女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离,清冷深幽,很仔细地观察他表情的变化。

    江遥全力控制面部肌肉,不露半点表情,盯着面前的茶杯猛瞧,好像在欣赏一个稀世的工艺品一般。

    “你好像很怕我?”少女悠然道。

    江遥暗暗一惊,表面上若无其事地道:“有吗?”

    少女一边端详着他的脸庞,一边轻言细语地道:“肌肤上一点点微小的颜色变化,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好像紧张的样子,莫非看出了什么?”

    江遥眼光四下乱瞄,寻找着逃命的出路,口中答道:“我这个人很少跟女孩子相处,更没被女孩子用这种眼神看过,你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人家当然会很紧张的了……”

    少女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哈,看来是我失礼了。”

    伙计把茶端上来,少女低头倒了一杯,动作徐缓轻柔。她侧脸的线条亦极为优美,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少女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悠悠地道:“这么多苍蝇的目光,真的是很讨厌呢!”

    江遥担忧地想,这家伙不会一时兴起把茶楼里的人全部杀光吧,尤其刚才说书先生还用“虎背熊腰”这种词形容她……

    少女半闭着眼,很仔细地回味茶中苦涩,半晌之后开口道:“你在等人?”

    “嗯?”正紧张她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的江遥没想到她会谈论这种云淡风轻的话题,愣了一瞬,才答,“你怎么知道?”

    少女嘻嘻一笑,盯着江遥的眼睛,轻声道:“我上楼的时候,看到你心神不宁的样子,眉宇中还带有淡淡杀气。是在等你的仇家,对吧?你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看来我猜对了。不要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江遥惊疑不定,几欲拍案而起。

    少女伸手朝桌上一指:“茶凉了。”

    江遥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时,少女的目光已经移开,看着不远处大放厥词的说书先生,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你觉得桃花刺客这个人如何?”

    江遥沉吟片刻,答:“是个十分强悍的高手。”

    “别的方面呢?”少女歪着头,露出娇俏可爱的模样,“比如品行啊什么的。”

    江遥苦笑道:“你觉得以她现在的名声,还需要我来评价吗?”

    “不错。以她的名声,确实很难找到什么好话来形容了吧。”少女点点头,“那么,北丰丹呢,你对他评价如何?”

    北丰丹显然是她的仇家,按道理来说,这时应该把北丰少侠狠贬一通来博取她的好感。但江遥觉得如此做太没操守了,毕竟在他心目中北丰丹还是个不错的好小伙子,他不愿昧心说话。思索半响,他才答道:“北丰少侠修为精深,品德高雅,堪称我辈之楷模。”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霎时被一片寒意笼罩,少女半眯的眼眸瞬间睁开,水银泻地般的杀气已将三尺内的空间占据。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少女
    &bp;&bp;&bp;&bp;“楷模?”少女唇角翘起,可爱中透出一股别样阴森的味道,“看来你还很想向他学习呀?”

    江遥全力抵御着她散发出来的杀气,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所听说的北丰少侠,就是这么值得敬仰的一个人啊!”

    “你听说的?呵呵……”少女像木偶似的冷笑几声,“全天下的人都是如此愚昧不堪……”

    “对对对,举世皆浊你独清嘛!”江遥忍不住讥了她一句。

    少女摩挲着手中茶杯,眸子里透出的光芒愈来愈危险:“你是不是觉得,有那高小姐护着你,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不,我只是觉得,即使你朝我动手,我应该逃得掉而已!”

    两人视线交织,桌子上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好几秒,少女忽而展颜一笑,漫天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的对,如果我不偷袭的话,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留下你。好了,就当我没问过,继续陪我聊会儿天,好吗?”她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不偷袭固然没把握,但如果偷袭的话,就是另一种结果了。

    江遥无言地坐着。少女也不再发问,说是聊天,其实再没人开口。

    说书先生的故事终于讲完,智勇双全的北丰少侠力挫桃花魔头,正是每一个这样的故事应有的结局。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让桃花刺客逃掉了性命,那魔头至今还在各地流窜作恶,叫各地官兵都很是苦恼……

    江遥压根没理会周围的喧杂叫好声,他一边暗暗防备对面少女,一边注视着茶楼外阑珊的灯火,蓦地眼前一亮——街道远处一行人从夜幕中走来,其中赫然就有李景明的身影!

    李景明走在林曦侧后方,七八个身披精甲的武士拱卫着他们,更远处则是那位不显面目的屠叔,隔着十来步距离,静静地跟在最后面。

    林曦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在一帮强壮男人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纤柔秀丽。

    江遥的视线落在林曦身上的时候,同时也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从屠叔那团黑雾里投注过来。他心中一惊,连忙移开视线。

    低头看着茶杯,他内里心潮起伏:李景明竟然跟林曦走得这么近,还找来了八个武士当护卫,莫非那家伙已经预料到我会在此伏击?从那八名武士的气势来看,其中至少有两人是五阶以上的高手,组成的防御阵型简直无懈可击……莫非今日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对面的少女悠然说道:“她就是你要等的人?”

    “嗯。”

    “你眼光不错嘛!她的长相不在高小姐之下,而且秀雅端庄,气质脱俗,如果把这样冰清玉洁的姑娘弄上床,看她在你身下欲拒还迎、羞涩娇喘的样子,想来应该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吧?”

    “啊?”江遥没料到这清冷孤傲的女魔头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诧异地抬头看去,只见少女明眸扑闪,樱唇浅抿,向自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相见即是有缘,我看你这人还蛮顺眼的。如果你想得到那位姑娘的芳心,我不介意顺手帮你一把。”少女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想想看吧,传说中的杀人狂魔突然现身,可怜绝望的姑娘眼看着手下人惨死,站在血泊中楚楚无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英俊的少年武士从天而降,救她脱离险境,她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以身相许吧?那时你就可以乘虚而入,把她抱进怀里安抚怜爱,肆意轻薄……英雄救美可是捕获佳人芳心的最佳手段哦,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江遥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不用了。”虽然借助少女的力量大概能杀死李景明,但欠下来的人情不是那么好还的。何况,他更希望李景明能死在自己手里。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少女歪头瞧着江遥,眼眸里泛起晶晶光亮,“那么娇艳可爱的女孩,你难道忍心看着她落入别人手中?想想有一天她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情景,你难道不觉得心痛吗?”

    江遥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街道上的李景明,随口答道:“不会。”

    “哦,我明白了。”少女眨了几下眼睛,压低了嗓音,凑过身子道,“你眼里藏着杀气,你其实是恨她的对不对?你想要报复,你希望有朝一日叫她跪在你面前忏悔,哭着求你原谅她……”

    “姑娘,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少女微笑:“怎么,莫非你不喜欢姑娘,喜欢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江遥轻声回答:“没错,我对那个男人怀有很深的感情,每天都要在心中想念他一千次。”然后杀他一千次……

    少女的身子立即微微往后倾了几分,语气怪异地道:“他一定欠了你很多钱。”

    “……”

    李景明一行人从茶楼下经过,离开,走远,江遥一直没找到动手的机会。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的机会是彻底失败了。

    更要命的是,李景明回去知道贺武和段峰的死讯后,一定会更加警惕,再想对他动手只会更加艰难。

    真该死!为何偏偏会让他遇到林曦!

    江遥手握茶杯,一下没控制好力道,轻声一响,杯子上多了几道裂纹。

    少女兴趣十足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就像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

    江遥抬起眼来,正看见她脸上清浅的笑容,好像充满了戏谑的意味。心头霎时一股火焰窜起,他冷哼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在此时招惹一个实力莫测的强者无疑是不智的举动,只是挫败的羞愤和怒火让他失态。他张了张嘴,想缓和一下气氛,但又实在拉不下脸来。

    好在少女并不生气,她一只手撑着下巴,笑意愈浓:“生气啦?嘴上说着不在乎,看着她跟别的男人远走,终于还是恼羞成怒了吧!”

    “喂……”

    少女呵呵笑道:“看来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见吧!”

    江遥耳闻她要走的时候心里还很高兴来着,结果听见最后五个字时,便觉得一阵头疼。

    看着少女款款离去的身影,他真想高喊一声:“明天还是别见了吧?”

    少女脚步轻灵,脚下没有任何声音,披着月色清辉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遥又静静坐了一会儿,待心绪彻底平复,才唤来伙计结账。听伙计报出一个数目,他猛地骂出声来:“混蛋!我可没说要请你!不给钱还点那么贵的东西……”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鬼祟
    &bp;&bp;&bp;&bp;江遥走出茶楼,看到几名士兵在墙边张贴榜文,一群人围在那儿议论纷纷。

    他也挤进去看了看,榜文是在通缉几个疑为桃花刺客同伙的罪犯。他一眼扫过去,表情微微一僵,发现其中竟然有自己另一个身份的画像——

    蒙面枪客,三天前第一次于西城门现身,当晚在逢春客栈与地下帮派交战,击毙十六人,其后掌控沙刀帮,八月初五未时失踪,与桃花刺客行刺时间吻合……

    江遥不由苦笑。这下子连沙刀帮也不用回了,桃花魔头的这一刺真是坑人不浅。

    幸好他出门时没有带枪,不然此刻恐怕已经因为身材相似、武器雷同而被请到了衙门。

    他想了想,放弃了再去双狼镖局探查的念头。还是别节外生枝,等风头过去再说。

    深夜子时,住在陌生的客栈里,江遥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

    他睁眼望去,窗外一轮弯月,形状微微有些扭曲,仿佛带着魔性,牵动他体内血气躁动不安。

    估摸着是睡不着了,他索性披上外衣,举步走出客栈。

    空荡荡的街道格外幽静,夜半的凉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寒。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夜风中扩散到原处。除此以外,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不见一个行人,连狗吠都没有。偌大的城池漆黑一片,所有的灯光都熄灭,头顶那轮弯月也显得暗淡。

    走过半条街,江遥始终没遇到半个行人。连巡城的士兵也未撞见,好像西原成了一座死城,只剩下他一个生灵,在众鬼窥视下逡巡游荡。

    江遥踽踽漫步,脚步声慢慢分化,由一生二,变作了两个人的声音。他恍若未觉,依旧神思不属地踱着步。

    直到背后那脚步声加速靠近,带来一股幽冷的寒风袭向他后颈的时候,他才骤然转身,抬手一记飞刀射出,银电闪逝,将那偷袭的东西击落。

    那却是一张纸钱,被飞刀射中便化为黑灰,带着一股香火的味道弥绕鼻尖。江遥脊背发冷,这才看清身后的情景,早已不复自己走过时的模样。不知何时,他已置身于一片荒野的羊肠小路上,无数招魂幡在空中飘旋,幽幽的磷火充斥在草坟荒冢之间,整个世界都透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这是在做噩梦?

    江遥一眼扫过去,看见最前面的那座坟冢的碑上刻着一行嶙峋的字体:先父宋德寿之墓。

    黑碑白字,透出森森鬼气,仿佛有一股不甘的怨念要破碑而出。

    江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了刹那,片刻后才强作镇定,冷喝道:“魑魅魍魉!还敢留在阳世作怪!”

    声音顺着呜咽的风声传荡开去,坟前的槐树扭着弯曲的枝干哗哗作响。江遥抬头往天空望去,只见夜幕深如浓墨,暗得不见一点光源,来时的弯月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当他的视线再度落回野冢间的时候,就看到了恐怖的景象:幽幽跳动的磷火中,突然出现了十几条模糊的人影,姿势僵硬而麻木,一言不发地朝他走来。

    江遥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依稀从这些人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段峰,贺武,独眼虎,宋老贼,红衣女子……皆是死在他手上的亡魂。他们七窍流血,眼神空洞,身上穿着血衣,一步步向他逼近。他们的面目都是无比狰狞扭曲,若非江遥见过他们临死前的模样,恐怕还认不出来。

    江遥往后退了一大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身手依旧灵敏,才稍稍安神。

    这荒郊野岭的,远处又是雾气茫茫,该往哪儿跑呢?

    一个低柔的女声忽然在旁边响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怨灵?”

    江遥侧过脸一看,只见黑夜中一个清丽秀雅的倩影从雾气中走出来,向自己望了一眼,眼眸里闪过意外和欣喜的神色。

    那女子容颜清丽,面带微笑,不是林曦又是谁?

    “江公子,原来是你。”

    江遥不自然地笑道:“是啊,好巧。这么晚了,林姑娘也是来这里看风景的吗?”

    “……”林曦的目光落在逐渐逼近的鬼魂们身上,秀眉微蹙,道,“这些鬼魂身上好重的怨念!真是奇怪,它们的怨念竟然还相互呼应,共同制造出了这个鬼域……难道,他们都是因同一个凶案而被冤杀吗?但他们为何又会找上你呢?”

    江遥倒吸一口凉气。他本来还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没想到竟真的陷身鬼域。这些人不肯归赴黄泉,选在了今夜回魂索命……

    迎着林曦疑惑的目光,他干笑两声,道:“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

    林曦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带你走出去吧!”

    江遥很不信任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行吗?在涅磐森林的时候,你的表现好像不怎么样哦。

    林曦微微一笑:“我从小灵觉异于常人,能比别人多看到一些东西,还因此害了一场大病。久而久之,对付这些东西也就有些经验了。你如果信得过我,就跟在我后面,我带你走出去。”

    江遥虽不太信她,但看到那些死鬼的面孔越来越近,嗓子眼里慎得慌,忙道:“劳烦林姑娘领路。”

    “拉住我的衣袖。”林曦的右手缩进衣袖里,留一片布衫让江遥牵着,转身往荒野雾气中走去。

    前途茫茫,看不真切。

    雾气中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似乎消失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来回迂绕,不辨方位。

    许久之后江遥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嘘……”林曦小声道,“别做声,快把他们甩开了。”

    黑夜中的死寂让人产生了错觉,若非手中抓着的衣衫,江遥都不敢确定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另一个人。

    他早就迷失了方向,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见前后左右都是同一片黑暗,仿佛围墙一般,将他禁锢在渺小的方寸之地里。

    若没有林曦带路,他就算狂奔一夜,也未必能逃脱那些鬼怪的追捕。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春梦
    &bp;&bp;&bp;&bp;又过了许久,江遥感觉好像还在原地打转,却听林曦轻舒一口气,道:“出来了。”

    仿佛是在响应这句话,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如水月华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清辉,柔柔地铺洒开去,将周边的土地照成一片皎洁。转瞬之间,弥漫在荒野间的雾气尽数消散,远处山岚与丛林的轮廓清晰可见。而那些追逐在他们背后的鬼影,早已不知所踪。

    “林姑娘,多谢你了。”江遥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几日前,他在森林里弃少女而去,如今少女却不计前嫌,帮了他一个大忙。真是有些惭愧,这份情如何才能还得上呢?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林曦嫣然一笑:“江公子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如果换成是另一个人遇险,我也会救他的……”

    一句话没说完,身后仿佛有一股热风缓缓吹过,她心头蓦地一跳,未来得及反应,耳边就听到一个女子轻笑的声音:“嘻!”

    笑声低微,却若黄莺般清脆,兼具俏皮和一股莫名的恶意,在这鬼域响起,更增添了几分空灵和诡异的味道。

    林曦刹时间想要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法动弹了。不仅不能动弹,反而如一具扯线木偶般,僵硬而呆板地做出令她极为羞愤的动作来——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伸到胸前,五根手指颤抖地去解衣衫的系带。

    江遥这时发觉她的表现不太对劲,问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他难道没有听到那个笑声?’林曦心中无比慌乱,六神无主地胡思乱想着:莫非多走夜路终撞鬼,这次惹到了强大的妖魔?还是另有高人闯进了这片灵境,故意戏弄自己?

    她咬着嘴唇,满怀羞耻之情,慢慢地将身上的罗裳解了下来。

    江遥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林姑娘,你很热吗?”

    这句诚恳的问话在此刻的林曦听来却有一种调笑的味道,她眼眸里立即多了几分恼意——莫非是这小子在搞鬼?

    她的手指不听使唤地褪下了肩上夹层的薄纱,只剩最后一件长衣,再脱下去可就要泄露春光了,她急得连连眨眼:小子,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吧!

    江遥眼中的情景却是面前这个美貌少女一边解衣一边朝自己抛媚眼,俨然一副要勾引自己的模样,他看得有些发怔,暗想这姑娘白天一副秀雅端庄的样子,想不到内里居然这么饥渴,这才第二次见面就要拉自己共赴巫山了。她周围那么多男人难道都不能满足她吗?

    尽管她对自己有相助之恩,但本少爷的第一次也不能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草草了事啊!

    江遥这样想着,后退两步,义正辞严地道:“林姑娘,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吧,这里风大,小心着凉了!”

    林曦又羞又恨,恨不得一头撞死面前这个该死的王八蛋。眼见自己的手指就要去解最后一件绸衫,她眸子里露出乞求的神色,耻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窸窣的声响后,她终于只剩一件亵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出来。她呆呆地站在风中,胸前一片饱满圆润的峰峦胜景。再往下看,她的腰肢纤细,线条柔和不带半点赘肉。两腿修长结实,白皙光滑。旖旎粉艳的曼妙光景,可令仙佛还俗。

    江遥看着眼前的美景,如遭雷击,一时间却移不开目光。

    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星眸慌乱、桃腮晕红的女孩朱唇慢慢舒展,露出一个虽不太自然、却无比妩媚的笑容。一阵风撩起长发,几缕发丝停留在她的嘴角左右,更平添几分魅惑。

    如此妖娆的神色出现在一张清纯秀丽的面容上,强烈的反差让江遥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林曦的眼睛,少女那原本清亮的眼神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带着惊慌和羞耻,甚至还有泪花闪动。

    这情景无比诡异,江遥开始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想勾引自己了,哪有女孩子一边主动解衣一边流泪的。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林姑娘,你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林曦却不做声,她默默地伸展手臂,在月光下泛起的白玉光泽令少年神驰目眩,一步步靠拢过来,那架势是要投入他怀中。

    江遥口干舌燥,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如有火烧,喷出来的只有干燥炽热的欲望气息。他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纯情少年,如何经得住如此勾魂摄魄的诱惑,脸色红得几乎要滴淌下来。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归于寂静,他只听见了自己粗重的鼻息。

    ‘反正这不是现实世界……就当是一场春梦好了……’

    由心底里生出男性本能的侵略和占有的念头,他不闪不避,眼神灼热地看着那具无比诱人的如玉娇躯走近。

    一股淡雅的梅花香气扇入鼻翼,更叫人意乱情迷。

    江遥抬起手臂,就欲拥她入怀。

    一阵冷风恰在此时刮过荒原,吹乱了草丛和矮树,拂过他的面颊,也让他脑门一凉,刹那的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然后,他蓦地惊醒过来。

    这时他手指已触摸到林曦的娇躯,带着淡淡温热,感觉似有似无。泪水终于从林曦的眼眶里滑落下来,她的身躯如白影幻像般开始虚化,江遥的手触及的地方都化成白沙粉尘,破碎成点点光斑消散在空中,只留下淡淡的梅花馨香,在少年鼻翼环绕。

    他僵在原地,怅然若失。

    另一个淡绿色的娇小身影走到近前,嘻嘻一笑:“如何,是不是很舍不得?”

    江遥眼神一冷,肃声道:“原来是你搞的鬼。”

    翠衣少女背着双手,用撒娇般轻柔的嗓音说道:“我也只是适逢其会,顺手帮了你们一把而已。怎么,难道你不满意吗?”

    江遥言语一窒。不管怎样,刚才他确实有些享受。但这种被幕后之手操纵的感觉,总之是十分不爽的。

    耳边又听翠衣少女道:“昨天我就跟你说了,你若想得到她,就跟我演一场英雄救美,保准你轻松狩获佳人芳心。可是你呢,还抱着那套迂腐无聊的道学先生的想法,迟迟下不了决心。现在一亲美人芳泽了,也该想通了吧!如何,要不要跟我合作,很划算的哦?”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选择
    &bp;&bp;&bp;&bp;江遥心思渐渐沉定下来,问道:“你想得到什么?”

    少女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极为幽深,嫣然微笑:“放心,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与你无关。”

    江遥看着她,冷冷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以卑劣的手段去欺骗一个弱女子?抱歉,我办不到!不过,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少女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细长的眼眸眯起。她端详着江遥神色,良久,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了,悠悠地道:“你是在调戏我吗?”

    她语调中并没有不悦之意,却让江遥本能地觉得危险。如同站在海啸来临前的海边,莫名就觉得毛骨悚然。

    江遥平静一笑:“不敢,我只是把你对别人的话转到你身上而已。”

    “你可真有意思,施与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难道你不懂吗?”少女的视线现在他咽喉和胸口部位游走了一遍,然后微微一笑,表情如春花般美好,“正如杀人和被杀,一个生,一个死,难道对象也能随意转换吗?”

    江遥沉声道:“生死相斗,未到最后一刻,都不能判断结果。”

    “但至少你可以选择对手。”少女眨了眨眼,“对手不同,生和死的把握就大不一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我和林曦,你愿意选谁?”

    “我能不选吗?”江遥衣袖中的右手暗暗捏住了一把飞刀。

    “别走题,快点给我答案。”少女略微歪着头,明眸流盼,笑意盈盈。谁又能知道,她就是带着那副天真纯净的笑容,用那只白玉般的纤手葬送了多少亡魂!

    江遥缓缓道:“可否宽限几日,容我仔细思量一番?”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待我念头通达了,自然给你答案。”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待你念头通达?那就是少则三五日,多则一年半载喽?你是不是还要回家请教一下长辈,再去庙里问问菩萨?”

    “你能这么体谅我真是太好了,我还真想去庙里拜拜菩萨……”

    少女脸上的笑容愈发欢快,眼睛眯成了月牙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盯住了江遥咽喉部位,轻柔地道:“看来,不给你一点甜头是不行的了……”

    江遥的绷紧了神经,他知道眼前欢笑着的少女随时可能化身为恶魔,所以精神高度集中,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少女的左手在右腕上轻轻拂过,移到肘部,停了停,又划下来。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但江遥看出这是她将要暴起发难的前兆。

    传说中杀人无算的桃花刺客,真正出手的时候究竟能有多快呢?

    江遥心中兼具淡淡的恐惧和强烈的兴奋,无比期待这个答案。

    她难道能比大哥还强?江遥绝不相信。

    就算是大哥,如果不全力出手的话,自己也是有机会逃掉的。

    一阵凉风吹来,撩乱了少女的发丝。就在江遥紧张的注视下,那只象征死亡的白玉右手终于缓缓举起来,伸到脸颊旁,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正。江遥的身体绷得极紧,如一张拉满弦的弓,手中的飞刀就是即将射出的那一箭。然而少女忽然轻轻一笑,右手又垂了下来,莞尔道:“看你紧张得,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会出手杀你?”

    不等江遥回答,她捂嘴打了个呵欠,眼神变得朦胧:“困了,先睡一觉,明天再问你吧……”

    话音余韵飘荡远去,她的身影眨眼消失无踪。

    随后,周围荒野的景色便开始扭曲,仿佛幕布被撕碎,一片一片飘荡远去。幕布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过来,将江遥的意识裹入其中,然后他猛一睁眼,发现正躺在床榻上,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微风吹动树梢,月光如水,长夜未央。远方间或传来一声狗吠,也有夜不归宿的浪荡子从街头走过的脚步声。江遥恍惚片刻,对比梦中情景,终于确定自己又回到了人世间。

    梦里所见所闻,都历历在目,少女轻灵的笑声仿佛犹在耳畔,自己与她的一席交谈究竟是虚是实?

    无人能解惑。

    且睡他一觉,再作计较。

    他辗转须臾,伴随着轻缓的吐纳,再一次沉入梦乡。

    ……

    自桃花刺客那一次袭击之后,城中对来往行人的盘查力度明显加大了。次日早晨江遥在客栈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一个胖子抱怨士兵们不近人情,连他遮掩秃顶的头套都被强行摘了下来。而那些平日里喜欢扮作神秘的先生们更遭了秧,遮脸的斗笠、面纱全被勒令取下,乖乖地展露出真面目。为了搜查刺客,城里面闹得草木皆兵,甚至还引发了好几起武力冲突。

    “你知道旋风镖局的黑衣怪侠吗?你看他平日那副德性,好像拉风得不得了,扒下皮来一看呀,嘿!原来只是个干瘪的瘦老头,连牙齿都不剩几颗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算什么,城东的王寡妇那才叫稀罕呢,面纱一拿掉,把平日围着她打转的几个年轻人全都吓跑了……”

    这种笑谈传入江遥耳中,却让他紧紧皱起眉头。

    现在西原城里已经不能容忍任何伪装,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躲在客栈里,等待李景明和林曦广邀城中高手一起动身,自己尾随在后,利用涅磐森林的复杂环境,骗过所有高手耳目把李景明干掉;另一种是光明正大地露面,混入高手群中,借机对李景明下手。

    这两种选择,一个近乎是与所有人为敌,另一个则提前暴露在李景明视野中。都不是什么上策。

    江遥思量许久,放下茶杯,掏出昨天白牡丹送来的请帖翻来覆去地看。

    半晌,他的目光终于变得坚定,对着朱红色的请帖自语道:“决定就是你了!”

    地点好像是在山海楼。

    时候不早,可以动身了。

    ……

    山海楼今日特别热闹。江遥才走到街角,就看到前方人头攒动,喧嚣鼎沸之声不绝于耳。白牡丹说是宴请城内前十的高手,但江遥怎么感觉她把天南海北的英雄豪杰全都邀请过来了?

    林大小姐打算用人头把涅槃森林推平么?

    江遥发愣间,一把粗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借过,借过!”

    他还没来得及移步,就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推了一下。但他现在四阶的力量可不是一般人轻易推得动的,那只大手的主人感觉自己好像推上了一堵墙壁,不由吃惊地停了下来。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半仙
    &bp;&bp;&bp;&bp;“小兄弟,你也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吗?”

    “英雄大会?”江遥微微侧过目光,看到一个身材近似于圆球的胖子笑眯眯地凑过脸来,那只肥胖的右手也转而搭上他肩膀。

    “林家小姐在山海楼广招天下高手,西原城的英雄豪杰们无不闻风而动,小兄弟莫不是为此而来?”

    江遥心想,我得到的消息是宴请绝顶高手,到你这儿怎么就变成广招天下英雄了?他抿了抿嘴,没吭声。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都到了这里,不如顺便去见识一下。”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身上揣着十份请帖,带你进去一点都不成问题。”

    江遥动容道:“十份请帖?”他从头到尾把胖子仔细打量了一遍。

    娘的,本少爷都只拿到两份请帖,这胖子一个人就有十份,难道是不世出的绝顶高手?看不出来啊……

    “走吧走吧!”胖子热情地道,“哥哥一见你就感觉特别投缘,今儿难得遇上了,一定要喝个痛快!”

    江遥被胖子软磨硬泡地拉着同行。

    胖子一路喊着借过,挤开街道上的人群,在众多咒骂声中来到山海楼大门前,掏出两张大红请柬递给守卫,带着江遥昂首挺胸地走进去。进门之前,他还转过身一脸得意地向外面那些没有请帖的人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惹得人群中叫骂声更加激烈了。

    “胖子你去死吧!”

    “走路留神门槛,小心摔断腿……”

    胖子怎么会把这些苍白无力的言语放在心上呢!他笑容欢快地对江遥道:“听,那些负犬的哀鸣!”

    “……”

    两人进去的时候,装潢精美的大厅里已经有了二十余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桌,江遥一眼就瞧见坐在次首的李景明。李景明同时也瞧见他了,眼瞳骤然缩紧,面上一瞬间露出极为精彩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李总镖头。”江遥拱拱手。

    “江公子。”李景明也抱拳回礼。

    两人的表现友好而客套,一点也看不出是有生死大仇的样子。倒是胖子看着江遥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拽着他在角落里悄悄问道:“你跟李镖头相识啊?”

    “见过几面。”

    “跟李镖头见过面的人多了,但能让他记住的可没几个。兄弟,你老实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子弟?”

    江遥心不在焉地敷衍胖子,忽闻脚步声靠近,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位公子,贫道观你脸色晦暗,印堂发黑,五日之内恐遭灾厄呀!”

    江遥诧异地看着这位眼神猥琐、留着两撇鼠须的道士,“阁下是?”

    道士捻着鼠须,颇为自得地道:“贫道玉灵子,乃纯阳宫第二十八代掌门,俗名何自在,蒙邻里乡亲们抬爱,赠了个外号何半仙……”

    “原来你就是何半仙!”胖子听到这名字霎时虎躯一震,凑上前道,“道长快来给我看看,我近来运势如何?”

    何半仙小眼珠一瞄,摇头晃脑地道:“你目中无神,精气涣散,本命星摇摇欲坠,若无贵人相助,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啊?”胖子呆了呆,半信半疑道,“怎么会呢,道长不会是看错了吧?”

    何半仙盯着他,眼神炯炯:“你前日是否与一个美貌女子缠绵一宿,第二天酣睡整日,至黄昏方醒?”

    胖子面露惶恐之色,颤声道:“你怎么知道?”

    江遥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对话,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去花街的时候,好像曾与一个道士擦肩而过,当时没注意看,现在想想那人面目依稀就是这何半仙……他的消息不会是从妓女那儿听来的吧?

    只见何半仙两眼半睁半闭,徐徐说道:“那日之后,你脾下便隐隐发痛,食欲不振,气虚乏力,连运势也变差了许多。今天来的时候,你就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对不对?”

    胖子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噗通一声跪下来:“求道长救我一命!”

    “此事倒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只是……”

    “只求道长救我性命,不管多少银两我都愿意给!”

    何半仙眉头皱成了川字,沉吟了良久,才倏地吐出一口气来:“也罢!看你一片赤诚,命里又尚有一线生机,这第一劫就由贫道替你解了吧!”

    何半仙赐下一道桃木符,对着胖子如此这般地嘱咐一遍。胖子当场掏钱,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何半仙的目光又转回江遥脸上:“公子,你近日运势不佳,恐遭小人陷害呀!”

    江遥嘴角一抽,笑道:“呵呵!道长有何指教?”

    何半仙正要指点一番,这时候,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在人们瞩目之中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品味独特的骑士,从头盔到铠甲都是灿烂的金色,身上挂满了奢华的饰物,连腰间的剑穗都闪着莹莹光泽。随着他的走入,大厅里顿时亮堂起来。

    所有人都被如此风骚的打扮震慑住了,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骑士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昂首阔步地走过来。他环顾众人一眼,视线落到何半仙脸上的时候,目中霍然一亮:“军师,你也在呀!”他加快脚步来到何半仙身旁,大咧咧地拍了拍江遥的肩膀,“这谁,让一让,朕跟军师有要事商谈。”

    江遥虽然很想一拳把这人打出去,但在李景明面前,他不想暴露任何实力,一声不吭地换了个座位。

    金色骑士坐下来的时候还顺口夸了他一下:“不错,你很忠心,朕会考虑封你一个将军当当。”

    江遥回以一个微笑。

    金色骑士面朝何半仙的时候,便显得忧心忡忡起来:“军师,你说朕的霸业究竟何时才能起步呢?”

    何半仙和蔼地笑道:“不急不急,但凡成大事者,必有一番艰苦的磨练。陛下若想成就伟业,先要耐心等待时机,那一天一定不会太远。陛下是上苍选中的命运之子,只要顺势而为,历史的潮流将无人能挡。”

    “但朕都已经等了很久,历史的车轮怎么还没有滚过来呢?”

    “陛下稍安勿躁……”何半仙好言安慰一番,总算将命运之子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抚平下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陛下
    &bp;&bp;&bp;&bp;金色骑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猛喝一口,转头看着江遥道:“小兄弟,坐在朕的身边,你有没有产生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

    “有。”江遥微笑回答。

    “好眼力!看来朕的王者之气已经开始影响到你了。你是不是感觉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冥冥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你看到一条五爪金龙挣脱锁链,挟着不可抗拒的威势降临人间……”

    “呃,好像是有这种感觉。”江遥觉得自己的笑容大概已经不怎么自然了。

    金色骑士哈哈大笑:“就凭你这份眼力,朕封你为西府总督!可惜你的身材太瘦弱了,不然朕可以考虑让你担当御前侍卫,近距离见证朕史诗般波澜壮阔的一生!”

    江遥僵硬地笑了笑:“多谢。”

    金色骑士摆摆手:“不用忙着感激涕零,以后你还会有很多机会感受到朕的慷慨。永远记得今天吧!从这一刻起,你原本平凡卑微的一生将有机会写入传奇……”

    江遥心想,我这平凡卑微的一生能不能写进传奇并不重要,我倒是对陛下你那无边的实力很感兴趣,穿着这么一身沉重又显眼的盔甲,涅槃森林里的众多妖兽恐怕都会被你的王者之气所吸引吧……

    他忽然竖起耳朵,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金色骑士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地面在震?没有啊!”他面色不悦地道,“西府总督,在朕面前胡言乱语可是欺君呐!”

    但屋里其他人开始有所反应,纷纷朝门外看去。何半仙亦是掐指一算,眯着小眼睛给出了答案:“恐怕是铁岩来了。”

    “铁岩!”金色骑士面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军师,总督,你们快快护驾!”

    看来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对铁岩颇有心理阴影,如果他真能成就一番伟业,铁岩在他的回忆录中肯定充当着重要的反派大头目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地面的震感愈发明显,所有人都听到了“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铁岩山岳般的身形自门口出现的时候,屋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铁岩在众人瞩目中大步而入,向大厅扫了一眼,哼道:“不是说宴请前十的高手吗,怎么招来了这么多苍蝇?”

    很多人向他怒目而视,却无一人敢开口,只看着他大咧咧地走到李景明下首的位置坐下,问道:“李总镖头,你们后来加人了?”

    “没有,请帖一共只发出去十二份。”李景明摇头,“至于这么多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铁岩嗤笑一声:“南桥的刘阿鼠肯定又发了笔财。不过,这些苍蝇就算混了进来,又有什么用呢?我想林小姐不会指望一帮苍蝇能成事吧!”

    “当然不会。”李景明回答。

    铁岩的目光从人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被他看到的人纷纷避开视线。他目光落在江遥脸上时,轻轻咦了一声,道:“这小子不是你们双狼镖局的吗,为何坐到边上去了?”

    “现在不是了。”李景明声音冷淡了几分,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铁岩虽然为人狂傲,但也不是没眼色的,马上识趣地换了个话题。看得出来,他对只剩孤家寡人的李景明很感兴趣,想要拉他入伙。李景明似乎也有些意动,两人就在众多忐忑目光的注视下友好地交流起来。

    江遥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李景明和铁岩搅合到一起,那就意味着自己的对手名单上又多了个强大的敌人。

    其实他跟铁岩有过一次交手经历,对铁岩的实力能够揣摩一二。说实话,就算铁岩在赤石死后已成为西原城中稳稳排名第一的武士,但由于攻击方式单一,江遥有信心运用神通在单对单的战斗中把他干掉。但再加一个李景明,两者联手所带来的威胁恐怕会呈几何倍数的增长。

    要不,跟那位翠衣少女合作,让她帮助自己报仇?

    想到少女天真无邪的笑脸,江遥打了个寒战,连忙把这个念头从脑中挥退。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跟那个女孩扯上任何关系。

    铁岩与李景明聊得甚欢,不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其他人一看这凶神没注意到自己,便又开始窃窃私语。铁岩进门时所带来的沉重气氛,逐渐回转融洽。

    高雪晴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这时金色骑士正在军师和总督、以及新封的胖统领面前高谈阔论,突然看到一个美貌少女朝自己款款行来,面上还挂着明媚的笑容,他眼中异采一现,立即停下了对新帝国的规划,压低嗓音道:“朕好像看到未来的皇后了,她正在朝我走过来,你们的存在会吓着她的,都暂且回避吧!”

    高雪晴翩然而来,与江遥目光交织的时候,她唇角的笑容愈发明艳动人,轻声说道:“你果然在这里。”

    金色骑士站起来,摆出自认为最具有魅力的笑容,道:“这位姑娘,不知尊姓大名,仙乡——”

    “走开!”高雪晴挥了挥手,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她站在江遥面前,微微撅嘴:“姓林的小贱人有什么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何必要来这讨好那个小贱人。”

    被未来皇后无视了的金色骑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提高音调道:“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雪晴斜睨他一眼:“我管你是谁,不想死就给本小姐滚得远远的!”

    金色骑士气急败坏地道:“军师,你说给她听!”

    何半仙劝道:“陛下,要忍耐,时机未到啊!”

    金色骑士愤怒地道:“朕不想忍了!朕只是要你把朕的身份说给她听,难道这也不行?”

    “陛下,一时的屈辱不算什么……”

    “你总是这么敷衍我,却什么也不做,我受够了!其实你这老东西一直在骗我是不是?”

    “诶,话可千万不能这么说!陛下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能怀疑我,因为怀疑我就是怀疑你自己……”

    未来的皇帝与军师争执之时,高雪晴在江遥身旁坐了下来,一只柔软的胳膊撑在他肩膀上,盯着他侧脸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那小贱人了?”

    “啊?”
正文 第四十章 银甲
    &bp;&bp;&bp;&bp;午时正,林曦在两名银甲武士的护卫下姗姗赶到。

    她第一眼看到角落里的江遥,眉梢微蹙,面色沉了下来,旋即又见到正冲自己瞪眼的高雪晴,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身为宴会主人,她的一言一行都要表现得优雅得体,顾不得跟高雪晴计较,向赴宴众人说了一番客套的开场白,感谢大家给她这个薄面云云,然后在大伙儿一致的恭维声中坐上主位。

    但宴会却没有马上开始。林曦坐定之后,李景明起身向诸人敬了第一杯酒,口中说着“请罪”,人们便知道有些不妙。

    果然,李景明说了一大堆客气的套话,最后的意思只有一个:由于来者太多,超出了林小姐的预计,因此需要对客人们进行考核,才能真正参加这次宴会。

    此言一出,在座一片哗然,大伙儿都费了老大心思才混进来,好歹也是座上宾,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要被赶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喧闹声越来越大,连铁岩的眼神都快镇不住了。铁岩冷哼一声,就要一拍桌子,被李景明眼疾手快拦住。这张雕刻精美的圆桌若是真被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拍上一记,今天这顿饭就彻底不用吃了。

    高晴雪愉悦地笑起来:“曦儿妹妹,大家都是冲你的面子而来,你却一言不发就要赶人,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林曦不动声色地道:“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哼,你都如此对待大伙儿,简直是侮辱了西原城的所有英雄豪杰,人家还怎么包涵!你们说是不是?”

    “对!这位姑娘说的有理!”

    “面子都是互相给的,林姑娘这么做,未免有失待客之道啊……”

    高晴雪的话引得了一片附和声,她愈发得意洋洋。虽然换成她来,估计会以更加粗暴的方式把人们都赶出去,但这并不影响她现在站在西原城“英雄豪杰”们的立场上挖苦林曦。

    林曦淡淡一笑,不再赘言。

    她身旁一个面容俊秀的银甲武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诸位想参加宴会的,请先与卫某对上一掌,只要过了卫某这一关,就是林小姐的贵宾。”他嗓音并不大,带着些许中性的轻柔,却在嘈杂的吵闹声里清醒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人们的注意力纷纷落在他身上。

    只见这少年银甲雕琢极为精美,洁白的披风上绣着繁多的纹路,兼之此人秀气俊美的外貌,不像侍卫,更像是一位出猎巡游的贵族少爷。

    人们眼中一亮,不禁多了几分希望。这少年武士看起来不是很强壮的样子,最多会几手花拳绣腿,与他对上一掌岂不是很轻松的事情?

    “只要能接你一掌就行了?”一个干瘦的男子站起来道。

    “嗯。”银甲武士点头,“只要能接我一掌而不倒……”

    “我来!”另一个离得近一些的壮汉不等他说完,就抢先一步出拳朝他面门轰去。

    银甲武士不闪不避,轻缓地推出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那壮汉却如遭重锤轰击,壮硕的身躯离地而起,飞出一丈开外,重重砸在地面上,哎哟叫着爬不起来,好像是折到腰了。

    原本争抢着要冲上去的众位豪杰全都停下脚步,看着一瘸一拐被人扶起来的壮汉,一时面面相觑。

    “下一个。”银甲武士面无表情地道。

    众英雄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各找言辞推脱。

    这时候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都给朕闪开!”

    人们让出一条路,众星捧月般看着金色骑士昂首阔步地向银甲武士走去。

    江遥精神一振。终于有机会见识到皇帝陛下那无边的实力了!

    银甲武士看着金色骑士走近,面上微微闪过愕然。大概命运之子独特的品味让他也震撼不已吧!眼看着对手已经到了面前,他却不急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铠甲,也许是怀疑自己一身银色的装扮看起来会不会跟对方一样愚蠢。

    金色骑士也没有趁机偷袭,他嘴角挂着王者般亲切的笑容,用富有魅力的嗓音说道:“你很荣幸……”

    这时银甲武士抬起头来,倏地拍出一掌。

    金色骑士早有防备,同样举掌相迎。只听一声闷响,金色骑士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倒在地,全身盔甲都发出哗啦一震。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着银甲武士,满面羞怒:“你,你竟然出手偷袭……”

    银甲武士目光冷冽,懒得再往他身上多看一眼,淡淡地道:“下一个。”

    江遥喃喃地说:“我们的皇帝陛下好像战败了……”

    何半仙摸着下巴,沉痛地感慨:“陛下出师不利呀!”

    众目睽睽下,皇帝陛下不堪如此羞辱,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来得及与军师和总督告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望着他萧瑟沧桑的背影,江遥不由地牵了牵嘴角,希望皇帝陛下不要因这次打击而一蹶不振,不然一个伟大的帝国就要夭折在摇篮中了。

    之后又有几个人上去挑战,全都被银甲武士一掌打倒。江遥看着银甲武士取得一次次胜利,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发现一个规律,银甲武士面对不同对手时的表现相差很大。如果对手来势汹汹,他便显得轻松随意,一掌的威力也大得出奇,能够把人撞飞好几丈。但若是对手畏畏缩缩,逼得他主动出手的话,威力反而是最弱的,只能将对方震退几步。江遥怀疑,银甲武士施展的是一门防御性的绝学,能够反弹敌人攻击,因此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莫非是东林卫家的“移星换斗”?

    相传东林卫家的移星神功不仅能引导力量、挪转气机,修到极致甚至能窃取天机、更改气运,实乃名震云梦、直指元真的无上绝学!

    思忖间,已经有两名三阶顶峰、临近四阶的战士败于银甲武士之手。

    江遥估摸着,就算自己上去,胜算也不超过五成。但他没有畏惧,反而有种见猎心喜的振奋。

    高雪晴忽然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神功
    &bp;&bp;&bp;&bp;“我听着呢。”江遥回过神来,点头道。

    “真的?我刚才说到哪了?”高雪晴挑着眉,莹亮的眼眸里映出他的倒影,清脆声音中带着浅嗔,“哼,你肯定又在敷衍我!”

    “你刚才不是说到那个……那个柴将军吗?你说他夜尿频多,精神萎靡,很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往日雄风了……”

    “最后一句我可没说!”高雪晴面颊微微泛红,视线不安地在江遥的鼻子周围游走,“柴将军被那个桃花刺客吓得要死,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还想拉着我一起躲到地窖里,我才不答应呢!不过,我可以介绍你给他认识,你去给他当几天护卫,怎么样?”

    江遥注视着前面银甲骑士与胖子交手,嘴里随口应道:“我对那种老头子没有兴趣。”

    高雪晴扑哧一笑:“那……你来当我的护卫,护送我回家,如何?”

    “我还有正事要做呢。”江遥全副心神都关注着银甲骑士周身的气机流动,对高雪晴的提议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难道护送我回家就不是正事?”高雪晴薄怒道。

    “那是另外一回事……”江遥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嘴里发出一声低微的叹息,因为直到胖子咕咚一声倒地,他都没看清银甲骑士施展神功时的气机变化。

    胖子爬起来,一句话也没说,灰溜溜地追随他的皇帝陛下去了。

    屋里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一些有自知之明的都主动离开了。江遥还盼着再上去一人挑战银甲武士,等待半晌,却发现银甲武士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这位公子,可否上前赐教!”银甲武士指名邀战。

    “诶?我也要接受考验吗?”江遥疑惑道。他的请帖是白牡丹亲自送到手里的,没有半点虚假,他以为这些人应该知道才对。

    他朝首席的林曦望去,林曦却装作没看到似的偏过了脸。至于李景明,他巴不得江遥暴露出真实实力来,当然不会出声劝阻。

    但江遥可不想让李景明遂愿,他转头看向何半仙,道:“礼有尊卑,还是长者为先吧!”只要银甲武士再一次出手,江遥相信自己一定能看清他运功的玄机。

    却听李景明道:“何道长是小姐亲自下帖请来的贵宾,可以直接入席。”

    江遥好不容易忍住一飞刀扎到他眼珠里去的冲动。本少爷也是你们小姐亲自下帖请来的贵宾好不好!

    何半仙道:“我适才为公子算了一卦,卦象大吉,公子只管放心出手。”

    江遥斜睨他一眼。你这老家伙怎么不给自己算一卦呢?

    见江遥还是不动,银甲武士淡淡地催促道:“公子若不愿出手,可自行离开。”

    高雪晴叫起来:“这小子居然敢瞧不起你,给他点颜色瞧瞧!”

    江遥没搭理她,顾左右而言道:“白牡丹呢,她怎么没来?”

    “白姐姐身体有恙,不便出席。”林曦答道。

    “她把你的帖子送给了哪些人,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林曦语气微微转冷,后半截话没出口,但江遥已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说!

    江遥暗忖她大概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但那是桃花刺客搞的鬼,本少爷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啊!而且现在还不能确认那个梦是不是真的。他想了想,开口道:“林姑娘,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想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昨天我们有见过吗?”听他还提昨晚的事,林曦俏面生寒,星眸中流光冷冽,“你不会是想说,我们在梦里见过吧?”

    “至少在我的梦里见过。”江遥面带期望之色看过去,“却不知林姑娘有没有梦到我?”

    “你……”林曦的手指用力绞住了衣角,咬着银牙道,“无耻之尤!”

    见她这副表情,江遥便晓得昨晚梦里的事八成是真的。他却不知林曦已将怀疑对象定在他的头上,只自顾自地道:“昨晚你我皆出于无奈,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但我手中这张帖子是白姑娘亲手交给我的,林姑娘回去一问便是。”

    林曦却只听得他一句“出于无奈”,以为是在自己美貌下情难自禁的意思,气得娇躯发颤,喃喃地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嗓音陡然提高八度,“卫锦,替我教训他!”

    银甲武士毫不迟疑地向江遥走来。

    李景明眼中异彩一闪,右手不为人知地笼入袖中。倘若卫锦失利,好心的李总镖头绝对会帮他一把。

    何半仙忙打圆场:“少年慕艾是人之常情,林姑娘美若天仙,为林姑娘思念成疾的年轻人又何止江公子一个,大家千万不要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放屁!”高雪晴站起来,“姓林的小贱人只是花瓶一个,值得谁为她思念成疾?人家江遥随口吹捧她几句,她还当真了!今天我看谁敢动江遥,先从我的身上跨过去!”

    “高小姐……”卫锦被高雪晴挡住去路,他知晓这女孩来历,也不敢用强,只拿目光逼视江遥,沉声道,“江公子,你若有本事拿到请帖,又何惧接我一掌?”

    江遥本来想着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但被林曦这么一逼迫,心头傲气也涌上来,嘴角微咧,勾勒出一个冷笑,缓缓地道:“那便如你所愿。”

    “江遥,别信他的,他想要杀你。”高雪晴叫道。

    “放心,我这条命虽然不值钱,却也不是能轻易送人的。”江遥从高雪晴身旁走过,站到卫锦面前,“可否请卫兄后退三步,容我蓄力出手。”

    卫锦依言后退三步,看着江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盛,眼中闪过一抹嘲弄之色。他卫家绝学是遇强则强,照江遥这般蓄力法,待会儿恐怕会被自己的力量反震致死。

    江遥右掌抬起,掌上血气凝聚,泛起一片暗红色光华,气势瞬间攀升至极致,掌影带动一抹赤红色直线朝着卫锦面门笔直砸来。

    掌力狂暴如雷,排山倒海的雄浑劲风跟随其后,呼啸而至。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对掌
    &bp;&bp;&bp;&bp;卫锦的视野霎时被一片血色光晕所占据,他的呼吸都快在血浪之中凝住了,当即不敢怠慢,调动起全身所有的灵气迎着那一片炫然夺目的赤红逆流而上。

    如此刚猛至极的拳势,只要有瞬间的疏忽,生与死就会倒转过来。但卫锦坚信,胜者必定是自己。

    泼天威势中,两只手掌终于正面接触。

    没有预料中轰然的震响,劲气的余波也不强烈,卫锦以一团柔劲裹住江遥的掌力,将之牵引向移星神功的漩涡气流中,那里有一张绵绵婆娑之网,是所有刚猛武者的噩梦。

    但令他惊愕的是,那汹汹而来的掌上竟然半点力气都没有,轻飘飘的如同棉花一片,任由他拖曳着,探入了那张如少女情丝般缠绵的柔网中。就好像刚才那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只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他惶惑不已:莫非对方在交手前的最后一刻把力道收了回去?但如此沛然的掌力,怎能说收就收?

    卫锦诧异之中,江遥已将他气机的奥秘摸索清楚,蓄于掌间的另一股力道贴着柔网的边缘滑过去,然后陡然催吐,瞬时摧枯拉朽地贯穿了卫锦整条右臂。

    卫锦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整条右臂软软垂了下来。他瞪着江遥,暗里运功调息片刻,总算将那股暴躁的血气尽数驱除。但他这时已往后退了五步之远。

    胜负就此分出。

    江遥拱拱手,道:“承让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的!”身后高雪晴拍手叫起来,“曦儿妹妹,你的眼光就不怎么样了,从哪里找来这种半调子的护卫,连江遥一掌都接不住,未免太丢脸了吧……”

    “不要这么说,卫少侠也是很厉害的。”江遥连忙打断她,“我只是侥幸胜得半招罢了。”他可不想因为高小姐的一时嘴快而跟卫锦真的来一场生死对决。

    卫锦这时已调息完毕,冷哼一声:“你不是侥幸,是很聪明。请再接我一掌试试!”

    “不用了吧?”

    高雪晴忍不住讽道:“厚着脸皮死不认输,曦儿妹妹找来的都是这种恬不知耻的护卫吗?啧啧,果然跟你的脾性很合拍呢……”

    卫锦一张俊美面容涨得通红,席上的林曦也朝高雪晴怒目而视。眼看他们快要恼羞成怒,江遥忙回头喝了高小姐一句:“把你的嘴巴闭上!”

    “哼!”高雪晴不乐意地撅起小嘴,坐回椅上。

    卫锦不等江遥再度开口,就抢先说道:“江公子,请接我这一掌!”

    他快走三步,一掌击向江遥胸口。

    江遥无奈地举掌相迎。

    这次是江遥感觉自己击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浑无实处,倒有一股将他发出的力量引得偏移原位。不过他不慌张,也不继续加力,只稳扎下盘,沉着地应对卫锦的攻势。

    如果他预计没错的话,卫锦本身的力量其实并不算强大,约莫刚刚步入四阶的样子。只要自己不发力,纯粹采取守势,卫锦便无法动摇自己分毫。

    情况如他所料般陷入了僵持状态。卫锦推不动他,他也不敢贸然发力为对方所用。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片刻,江遥出声道:“卫兄,我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不如就算作平手,如何?”

    卫锦心头震惊。在如此激烈的角力中,他已全力出手,对方却还有说话的力气,看样子对方根本就是游刃有余。这个该死的家伙,莫非拥有远在自己之上的实力?

    江遥又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收手吧。一……二……”

    卫锦看着对方明明赢了却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的,真想趁对方收力之时猛攻一记。但从小受到的家教让他压下这个卑鄙的念头,在江遥“三”字出口时,慢慢撤回了掌力。

    一般切磋完毕,如果友好收场的话,都会吹捧对方几句。江遥道:“卫兄神功卓绝,在下佩服。”

    卫锦却只哼哼两声,便退回林曦身旁,俯首道:“属下愧对小姐信任,未能完成任务。”

    “这不怪你,他确实有点本事。”林曦的恼意都已收在了心底,面上看起来一片平静,“既然江公子通过了考验,那就留下来吧。多一个高手总不是坏事。”

    她最后一句暗示之意很明显:这里高手如云,多你一个不多,并不是很欢迎你,如果你识相的话就自己走人最好。

    但江遥铁了心要跟在李景明身后,岂会因为她一句小小的揶揄而动气呢!他当即微微一笑,道:“我现在无处可去,就留在林姑娘这里蹭饭了。”

    憋了半天没说话的高雪晴忍不住叫道:“你无处可去了不如跟我回高家呀,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何苦忍受这小贱人的白眼!”

    “那不一样的……”江遥又是耐着性子好言敷衍她一番。

    林曦听着那两人的交谈,冷冷的哼了一声,心中愈发断定,这姓江的登徒子果然看中了本小姐美貌……

    闲杂人等都清理出去后,宴会正式开始。

    除了两位小姐还有何半仙外,在座的客人都是城中排名前十的高手,互相客气恭维,气氛逐渐热烈。像铁岩、李景明、南华三杰、人屠朱亮这些人,平时都是城内风云人物,今日难得聚在一起,说些久仰幸会的话也不全是客套。

    几杯热酒下肚,兴意酣畅,话语间自然变得熟络起来。何半仙能掐会算,知晓无数怪谈,上天入地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而李景明由一个小符咒师成长为名震西原的双狼总镖头,亦称得上是老奸巨猾、能言善道。他二人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妙语连珠间将席上气氛引至高峰,连一旁倒酒的侍女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兴意正浓之际,李景明说起涅槃森林里神庙一事,立即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他口中的大概经过与事实相差不远,只是他当日临阵脱逃的举动被修饰了一番,变为:

    一场血战,赤石眼见不敌,便不顾生死地抱住那傀儡大腿,拼命喊着老李快跑。李景明虎目含泪,本欲与赤石同生共死,却又不忍双狼镖局的基业就此埋没,只得忍辱偷生,临走时高喊赤石的名字,发誓一定会为他报仇……

    原本十分可耻的一件事从李景明口中说来,竟有了几分光辉的味道。更让江遥佩服的是他能当着自己这个目击者的面如此娓娓道来,脸皮厚度着实无人能及。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孽缘
    &bp;&bp;&bp;&bp;人们听了李景明的故事,纷纷扼腕叹息,对双狼镖局的遭遇表示同情。林曦这时候提出,她对那个神庙也很好奇,宴请众人的目的正是为此,她愿出高价聘请诸位高手组成一支精锐队伍,前往涅磐森林探寻那个神庙。众高手其实早在赴宴前就知晓了这个消息,肯留下来吃饭就表示对此很感兴趣,这会儿纷纷表态,愿助林小姐一臂之力。

    林曦再一次向众人敬酒。

    她身为女子,酒量却还不错,三杯下肚也不见异样,只是脸腮微红更显娇艳。而高雪晴就不一样了,她平日似乎是滴酒不沾的,这会儿被宴会上热烈的气氛感染,吵着要向江遥敬酒,才喝了一半,就呛得连连咳嗽,小脸映满红霞,一双美目变得迷蒙起来,晕晕乎乎地几乎坐不稳当,差点从红木椅上跌下来。江遥正坐在她身边,赶忙伸手将她挽住,扶着她慢慢坐正。

    林曦与众人鼓励几句后,目光在高雪晴酡红的面颊上转了转,道:“高小姐醉得厉害,江公子不如送她回去休息?”

    江遥有些不悦地想,本少爷好歹也算来帮忙的,你有必要这么急着赶人吗?正要说话,这时忽听外面传来几声惨叫,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个娇俏的人影走了进来。

    “真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过残羹冷炙应该还有吧?”那人嘻嘻一笑,声音娇脆,清悦动听。

    人们定睛望去,便看见了一位穿翠色长裙的少女,绛唇轻抿,笑意微微,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施施然走了过来。

    “这位是?”林曦起身相询,卫锦和另一名银甲武士警惕地护在她身侧。

    翠衣少女细声细气地道:“我姓云,你们可以叫我云姑娘,是长风大侠推荐我来的。他有事要去远方,一年半载回不来,所以就把帖子送给我了。”

    席上诸人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今天怎么不见最爱凑热闹的长风,原来是出远门了。

    江遥却瞥见了翠衣少女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戾气,心中微微一寒。长风大侠……只怕永远回不来了吧!

    翠衣少女径直向他走来,似乎很惊奇的样子,道了一声:“哟,你也在这儿呀!”翩然走过来,笑意盈盈地在他左手边坐下。

    本来迷迷糊糊的高雪晴这时才看见江遥身旁多了个女子,貌似还是很漂亮的那种,不由清醒了几分,双眼一瞪,怒问道:“她是谁?”

    “她是云姑娘,我跟她……”

    江遥口中‘不是很熟’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云姑娘嬉笑着打断:“我跟遥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称得上青梅竹马,还差点拜堂成亲呢!”

    高雪晴大怒:“什么?”

    “喂,你别乱讲!”江遥忙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云姑娘转过脸来,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笑意,眼中却透出威胁的神色来。

    她伸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一只手,撩起一片暗香,好像是要去抢江遥手中的酒杯。那只手动作无比轻柔,仿佛如触摸情人般朝江遥拂来。那悄无声息的诡异沉寂让江遥不寒而栗,连忙撤手后缩。

    云姑娘也不逼得太紧,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掌收回,水灵的眼珠里流露出嗔怨之色,幽幽地道:“遥哥哥有了新相好,早已把云儿忘得一干二尽了吧……”

    江遥不得不佩服她的神态表情演得实在逼真,差点连他自己也怀疑是不是真抛弃过这么一个可怜的少女。他心里暗暗叫苦,口中说道:“云姑娘,我与你又是哪一世的纠葛?”

    “当年揭开人家面纱的时候叫人家小云儿,现在才几个月不见,就变成云姑娘了……”云姑娘咬着嘴唇,眼神哀怨得令人心碎,“江郎啊江郎,你既骗去了人家身子,为何又如此无情,你可知人家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什么,你还骗去了人家身子?”高雪晴像受惊的猫一样跳起来,声音提高一截,脸上酒气也似乎全消了,她抓住江遥的胳膊,疾声质问,“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咳咳,当然不是,我都不认识她。”

    “听听吧,我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找他,结果他都说了什么……”云姑娘长叹一声,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连首座的林曦都被打动,见江遥面上还一脸嫌弃的神色,微带愠意道:“江公子,你怎能如此辜负一个痴情的女子?”

    江遥暗自咬牙,这云姑娘真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灾星,昨日坏了自己的刺杀计划不说,今天又要把自己名声毁个一干二净。他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把桃花刺客的真实身份捅出去,让满屋的高手给她一个好看。但考虑到这么做之后桃花刺客万一没死,日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想想还是算了吧!

    反正本少爷本来就是无名小卒,名声没了也就没了嘛,谁又认识我呢……这口恶气,本少爷忍了!如此想着,他心绪又恢复了平静。

    回过神来,听见高雪晴在为他辩解:“……爱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你们最后既然没有走到一起,说明有缘无分,是命中注定,不应强求……”

    云姑娘低下头,似乎掩饰着眼里的泪水,轻声道:“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还没经受过爱情的折磨。不要以为他现在愿意跟你坐在一起,等到日后新人胜过旧人的时候,你也会跟我一样的下场。”

    高雪晴一愣,云姑娘低沉哀伤的语调仿佛有一种魔力,渗入了她心底,令她感同身受,心头不由地泛起一阵悲凉。

    她看了一眼桌子对面娇艳动人的林曦,不由用力攥紧了手指。用不着等到以后,现在不已经有这种趋势了吗?江遥眼看着就要被那小贱人迷住,难道真如云姑娘所说,她的今日就是我的明天……

    想着想着,她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仿佛已看到了自己将来被抛弃后哀恸大哭的悲惨模样,低着头喃喃道:“江遥,你好狠的心哪。”

    “……”江遥无言以对。都没影子的事情,她这是发哪门子疯。

    云姑娘却好像找到了知己一般,干脆换了个座位,来到高雪晴身边与她倾述悲情。两个姑娘咬着耳朵低声糯语,不时向首席的林曦投去同仇敌忾的目光。

    林曦莫名其妙被两个姑娘当成敌人,只觉得好笑。这姓江的色胚喜新厌旧又始乱终弃,自己现在既已明白他的真面目,又怎会理睬他。

    不过她心里还隐隐有些得意,那登徒子抛弃了云姑娘之后却来垂涎自己,是否说明自己的美貌更在那明艳绝伦的翠衣少女之上呢……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无分
    &bp;&bp;&bp;&bp;一席酒宴后,高雪晴和云姑娘仿佛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她们都喝了一点酒,勾肩搭背地走出山海楼,外面有一队卫兵等在那里,一脸肃穆地护送高小姐回城主府。

    江遥看着她们走远,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约明白了云姑娘的目的。

    桃花刺客第一次袭击大将军未成,便想寻机以另一种身份潜入城主府,而涉世未深的高小姐无疑是个好的突破口。她这两天接近江遥,恐怕也是因为看中了江遥与高雪晴关系较为亲近的原因。

    无论怎样,能送走这个瘟神就好!不管她能不能行刺成功,都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思忖间,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白牡丹的声音响起:“江公子,小姐请你过去一下。”

    “哦,好。”江遥跟着白牡丹往内院走去。

    ‘林曦找我有什么事呢?难道她终于忍受不了本少爷奇烂的人品和名声,想要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江遥为自己这个猜测而感到不安。如果林曦铁了心要赶他走,那还真是有些难办。

    ……

    在一队铁甲卫兵的簇拥下,云姑娘和高雪晴手牵着手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

    高小姐对于云姑娘以前的故事很感兴趣,尤其是她跟江遥交往的部分,一再追问其中细节。云姑娘只是从茶楼里才子佳人的故事中随便挑了一个比较缠绵悱恻的剧情来应付高小姐,哪里想得到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少女会问出这么多问题,加上她自己也心不在焉,被高小姐抓住了前后矛盾的地方,只想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说起我跟遥哥哥第一次见面啊,那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他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我一眼看到他,就被他那俊逸不羁的风采、嘴角的浅笑、微扬的眉梢迷住了……”

    “江遥三岁的时候就这么有魅力吗?”

    “呃,反正当时我还小嘛,总之就是这么感觉的,三岁的时候能懂什么呢,这都多少年了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

    “你问初夜?让我想想……那是在一个晚霞灿烂的黄昏,窗外飘着粉红色的花瓣雨,还有悠扬的琴声啊什么的,总之浪漫得一塌糊涂,我们俩躺在一张床上,说了好多好多情话……他坚持要得到人家的身子,人家虽然好害羞好害羞的,但还是拧不过他……”云姑娘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高小姐忍不住打断:“你刚才不是说,你们的第一次是在小河边吗?”

    “啊,小河边?对对,没错,就是在小河边,我之前说过的嘛……”

    “那到底是在床上还是小河边?”

    “应该是小河边吧,我记得不太清了。”

    “第一次你居然记不清了?”

    “哎呀都过去很久很久了,谁还记得那么多呢。后来遥哥哥他要进京赶考,哦,不对,是要去浮屠山拜师学艺,结果就抛下我不管了嘛……”

    高雪晴越来越觉得奇怪,云姑娘说到自己被抛弃时怎么有种眉开眼笑的味道……这时听见卫兵们通报口令的声音,才发现已经到了城主府门口。

    “小妹,可算让我找到你了!”随着一把极富磁性的嗓音,一个挺拔威武的少年将军从府中迎出来。

    “二哥……”高雪晴脸色一变,吞吞吐吐地道,“你怎么来了?”

    “哼!家里正是多事之秋,你却一个人跑出来,真是太不懂事了,母妃都为你急得几天睡不着觉!若不是柴将军灵石报信,我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走,跟我回去!”

    “不,我不回去!哇,你弄疼我了,我回去一定要告诉母妃……”

    少年将军走上前来,不容分说地抓住高雪晴胳膊,拽着她塞上一辆华贵的马车,载着高小姐别扭不甘的吵闹声一路远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云姑娘身上多看一眼。

    云姑娘看着马车驶远,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主府大门,微微叹了一口气。

    煮熟的鸭子飞走了,就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

    云姑娘一个人寂寞地站在城主府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嘴里却轻轻笑出声来:“呵呵……”

    街道上忽然刮过一阵狂风,天空似乎也灰暗了下来,阴影从地面升起,万物都变得朦胧而阴晦。城主府外的卫兵们都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只感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腊月隆冬的子夜,月光被阴云遮盖,无边暮色笼罩大地,酷寒袭人。

    诡异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一声叹息:“果真是有缘无分……”

    美丽的翠衣少女脸上再度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她走之后,那阵诡异的阴暗和酷寒都很快消失了。卫兵们疑惑难解,议论纷纷,殊不知自己刚才已在鬼门关口走了一圈。

    ……

    白牡丹把江遥带到一间精致的小阁楼前,往里恭敬地道:“小姐,江公子到了。”

    阁楼里传来林曦的声音:“请江公子上来,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江遥走上楼梯,转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蒙着面纱的白衣侍女迎面走来,与他错身而过。

    他瞥了那侍女一眼,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人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熟悉,似乎以前在哪儿见过?

    他并未多想,走到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林姑娘,我来了。”

    “请进。”

    江遥的身形消失在合拢的门扉后。他并未看见,楼梯下那蒙面的侍女正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好像看见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物,娇躯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白牡丹站在阁楼外,迟迟没等到蒙面侍女,便走过来一探究竟。

    她看到蒙面侍女瑟瑟发抖的模样,疑惑地问:“依依,怎么了?”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蒙面侍女颤着嗓子喃喃地道。

    “他?谁?”

    “蒙面枪客,就是杀了我爹和烈阳哥的那个蒙面枪客!”

    “吓?”白牡丹的表情与宋依依一样惊愕。过了半晌,她压低声音道:“是江遥?你确定吗?”

    “我看到了他的背影,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嘘……”白牡丹抱住宋依依,压低声音道,“不要轻举妄动,很多人的背影看起来都很像的,也许只是你认错了,何况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先冷静下来,我们从长计议……”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详谈
    &bp;&bp;&bp;&bp;面对狐皮椅上的俏丽少女,江遥正襟危坐,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问道:“林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林曦开门见山地道:“我听说你随李镖头一起去过神庙,想向你请教一下神庙里的情况。”

    江遥一听不是要让自己卷铺盖走人,顿时放松下来,不过也不敢太过放肆,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道:“李景明不是说过一遍了吗,林姑娘难道信不过他?”

    林曦不置可否:“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如果由我来说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江遥手掌轻轻摩挲着茶杯,将神庙中的那段往事娓娓道来。他连赤石把血脉传给自己的事情都没有隐瞒,反正李景明已经知道了,那也就不再是秘密。

    林曦两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从头到尾基本都在静静的聆听,时而轻轻“嗯”一声,或者叹一声,对故事死去的镖师们表示惋惜。等江遥说过一遍后,她才开始追问细节,以及江遥没太侧重的一些方面,譬如神庙里的龙头雕塑会不会也是某种机关之类的。

    等到她的疑惑基本解开后,她才放松下来,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狐皮坐垫上,弯着嘴角道:“你和李镖头说的完全不同,在他的故事里,你是个只会露出惊讶表情、动不动就惶恐不已的龙套,而在你嘴里,他就成了一个弃同伴于不顾的小人。如此大的分歧,你说,我该相信谁的比较好呢?”

    她舒展肢体的时候,贴身的衣衫被撑紧,傲人的曲线简直要透衣而出。江遥心中砰然一动,努力维持着正经的姿态,目不斜视地道:“林姑娘当然要相信我了。”

    林曦纤纤十指交叉抱膝,微笑道:“可是李镖头是城里名望极高的总镖头,你说他抛弃了数十年的同伴,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啊!”她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从情节的合理性以及细节的真实性来看,我比较倾向于你的答案。”

    “小姐英明。”

    “另外,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很生气地弃我们而去,是不是就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情的缘故?你把对李镖头的怨恨,都发泄到我头上了,对吗?”林曦笑吟吟地问。

    江遥连忙说:“那天晚上是我糊涂,竟然对林姑娘无礼,是我错了,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曦莞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了,你也不用装的这么辛苦,反正我都知道你是什么人。放轻松些,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你刚才说,第一层的守门人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了那个傀儡,也就是说,按正常情况下第一层应该是不应出现玄罡级别怪物的吧?”

    江遥依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却在此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昨夜梦中那番旖旎的光景,目光不由自主地瞄上了林曦胸口部位,顿时心跳剧烈,口干舌燥地道:“按常理说,第一层的确不应出现玄罡级的怪物,但那个守门人的笛声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林曦自小精神力远高于常人,岂会察觉不到江遥眼中的轻薄狎亵之色,心中先是有些羞恼,继而尽数化为愤怒,纤手在几案上重重一拍:“你眼珠子往哪里看呢?”

    江遥忙垂下目光,讪笑道:“抱歉抱歉,说好了要洗心革面的……”

    “哼,你再这样无礼,我就要喊人了!”林曦冷着脸,就在江遥以为她已经怒不可遏的时候,她又把话题转到了神庙上,“第二层的守门人,应该也不具备玄罡的实力吧?”

    看来她对于这次行动真的很在乎,江遥暗暗地想。他口中答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心存侥幸,神庙里的怪物地盘应该是以实力来划分的,第一层的守门人既然得到傀儡后都不敢去第二层,说明第二层必定存在着玄罡级的怪物,而且比那傀儡更强!”

    林曦皱了皱眉,道:“上一次赤石、李景明还有你,三个人都没能战胜那傀儡,最后还是取巧杀了守门人才过关。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第二层还存在玄罡级的怪物的话,那我们这次的胜算又如何?”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实力怎样。”江遥眼中光芒一闪,道,“林姑娘不妨把他们的修为一个个说给我听,这样我才能估算出大概结果。”

    “我也不是很清楚……”林曦淡淡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继承了赤石的血脉之后,实力达到了什么程度?跟原来的赤石相比如何?”

    好丫头,还想套我的话,说不定你一转头就告诉李景明了……江遥这般想着,面上严肃地道:“赤石大哥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恐怕还需要三五年的时间才能勉强达到他的程度……”

    “再加上你的天赋神通呢?你还是个练气士吧?”林曦目光灼灼地追问。

    “惭愧惭愧,把我这身乱七八糟的本领全加起来也比不上赤石大哥一根手指……”

    其实就算仅凭肉体力量,江遥都已经快要接近当初的赤石了。他已逐渐完成了对沸腾血脉的适应期,平常状态下的力量也达到四阶巅峰的水准,加上他相比赤石的一个重要优势是年轻,对力量的精准控制和敏捷的身法也是一大优势,如果跟赤石打持久战的话,他的胜算可能更高。

    林曦见他不肯老实说话,轻哼一声,淡淡地道:“李景明曾说,十几年前,赤石还处于巅峰状态的时候,也曾达到过玄罡的境界,只可惜那一战耗力过甚,境界不进反跌,日后再也未有过如此经历。我相信你只要多加磨练,成就不会在赤石之下。”

    “那就多谢林姑娘吉言了。”

    林曦微微叹息一声,道:“我已经嘱咐过屠叔,如果你们这回再遇上无法战胜的危险,他就会出手相助。”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向江遥投来的目光里似乎大有深意。

    江遥点头道:“小姐英明。”

    “另外,我看你身上也没带一把称手的武器,之前的那把剑呢?”

    “剑……丢了。”赤石的大剑被江遥留在沙刀帮没带出来,现在大概已经跟那杆铁枪一起被作为蒙面枪客的凶器送进了衙门。

    林曦心想,一般的武者都是刀剑不离身,这人居然连称手兵器都能丢掉,真是够“洒脱”的。以这色胚的作风,该不会是在被捉奸在床的时候赤身逃跑丢掉的吧?

    她说:“你惯使什么兵器,尺寸多少,我叫人去铁匠铺赶制出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启程
    &bp;&bp;&bp;&bp;经过两日的准备,林曦倾力打造的这支精锐队伍于第三天清晨出发,踏上了前往神庙的旅途。

    队伍原本是十五人,包括林曦和伺候她的两名女子,不过在临近出发的时候,翠衣少女不请自来,为原本就拥有众多佳丽的冒险队又增添一抹亮色。

    但江遥却对此呻吟一声,心里将桃花刺客的母亲和祖母亲切地问候了一遍。除此之外,他还得多背负起一个人的行囊,愈发显得没精打采。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见到旧情人就如此让你难过?”云姑娘跟在他旁边,歪着头打量他,笑嘻嘻地问道。

    “没,我高兴得很,没见我脸上都写着大大的欢迎两个字吗?”江遥有气无力地回答。

    “呵呵,言不由衷的家伙,真是虚伪。”

    两个人慢吞吞的脚步逐渐落到队伍最后,镖师们以为这对小情人有什么私密话要谈,故意给他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江遥见前面的人都走远了,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姑娘嘴唇翘起一个弧度,显得十分可爱:“我思念我的老情人了,回来看一看不可以吗?”

    “那现在你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哎呀,你这么绝情,人家可是会很伤心的……”

    “我真是搞不懂了,你想利用我接近高小姐,现在也已经达到目的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呢?”

    说起高小姐,云姑娘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冷地道:“你还好意思提起她,身为人家的小情郎,你连人家走了都不知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负心混蛋!”

    “咦,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就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呵呵,你以为你的魅力真的很大吗?”

    “我知道我的魅力没那么大,所以才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呀!这次你是来找谁?林姑娘?你不妨直接在她面前露两手本事,她肯定就把你引为座上宾了。”

    云姑娘淡然道:“你以为她身边的那条老狗是吃素的吗?放心,我只是找个理由混进城主府,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但如果你不老实配合的话,哼哼……”

    江遥正要说点什么,这时看见前面的何半仙一脸慈蔼笑容地走过来,“林小姐让贫道过来催你们一下。没有打扰到两位吧?”

    “没有没有。”

    何半仙看着江遥背上沉甸甸的包裹,道:“江公子背这么沉的东西,有些累了吧?来,贫道替你分担一点。”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江遥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两手却麻利地解下一个行囊,朝何半仙递去。

    何半仙接过行囊,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脚下打了个趔趄,龇牙咧嘴地道:“这个包袱……真沉哪!”

    “是有点沉,麻烦道长啦!”

    “呵呵……”何半仙暗暗叫苦不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江遥后面。看着那对少年男女并肩走远后,他才咳嗽一声,用手指在行囊上画了个符文,脚步顿显轻快不少。

    第一天走了四十多里,路途比较顺利,没有经历什么战斗。傍晚的时候,人们寻了一处空地扎营。镖师们拾柴生火,采摘野果,围着篝火一边烤肉一边谈论接下来的路线。女人们另外生了一堆火,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江遥搭好帐篷,正要躲进去清净一会儿,却听外面有人轻轻叩了叩木架,他转头一看,云姑娘俏生生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不悦之色问道:“我的帐篷呢?”

    江遥奇道:“你的帐篷我怎会知道。”

    “笨蛋,难道你让我一个弱女子亲自动手?有你这么没良心的么?还不快去给我安顿好!”

    江遥无奈地爬起来,去给这位便宜的小情人搭帐篷。

    云姑娘倒也没让他一个人忙活,江遥系绳子的时候,她扶着木桩在旁边打下手。远远望去,倒是一幕和谐美好的景象。

    两人的身影落在远处篝火旁的林曦眼里,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这江公子还有点良心,不算坏到家。”

    “不,他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从里到外都坏透了。”一旁的蒙面侍女开口道。

    林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宋姑娘是白牡丹推荐来的,平日里像个哑巴一样不说话,怎么一提到江遥就来劲了?莫非其中有什么内情?

    “哦?”林曦看似随意的应了一句,其实已经竖起了耳朵,“何以见得呢?”

    “他是一个虚伪的恶魔,我的父兄……”

    蒙面侍女说到一半,突然被白牡丹打断,“依依!小姐现在正为神庙的事发愁,不要再给她添麻烦了!”

    蒙面侍女低下头,恢复了闷不作声的原样。

    林曦是冰雪聪明之人,立即说道:“莫非之前你们说的追杀依依的那个仇家,就是江公子?能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吗?”

    “这……”

    “说来听听吧。如果真是他太过分了,在完成任务后我会为你做主的。”

    江遥好不容易给云姑娘搭好帐篷,正想回去歇息,却被云姑娘叫住:“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哦?”

    “跟我进来,把门关上。”

    “这,不太好吧,会让人误会的……”江遥迟疑道。

    云姑娘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什么可以让人误会的么?”

    江遥一听也是,自己的名声已经被面前这家伙毁得差不多了,再烂一点也无所谓。

    他走进去,把帐篷的门帘拉上:“云姑娘……”话音未落,心头蓦地浮现危机之感,匆忙仰身侧闪。只见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里探出来,闪电般抓向他的面门。

    江遥心头惊骇,心想这丫头疯了吗,外面还有那么多高手呢,她竟敢在这种地方动武。

    来不及多想,他闪身避过这一爪后,立即抬手一拨,右手重重往对方手腕撞去。他猜想这丫头的招式走得是轻灵路线,说不定力量还不如自己,便欲与她硬拼。

    谁知云姑娘的身手更在他想象之上,江遥的动作已经够敏捷了,云姑娘却比他更快,手掌与江遥一触即分,江遥感觉自己像是与一条滑腻的游鱼擦身而过,不仅力气击到空处,更差点让对方抓住了脉门。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争端
    &bp;&bp;&bp;&bp;江遥的心神霎时绷紧,听风辨位,在黑暗中与云姑娘交手,两人在狭小的帐篷里闪电般拆挡了数十招,只听见砰砰的沉闷撞击,但声音极小,没有引起外面任何人的注意。

    “好了。”云姑娘突然开口,然后收掌而退,在简易的铺盖上盘膝坐下来,淡淡地道,“你表现得还不错,算是通过了考验,有资格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我叫云素,你可以称呼我云儿或者素儿,这样在他们面前显得亲密一点。”

    江遥压抑着喘息声,还没有从惊险的战斗中平复过来。他满脑子里还是云素刚才出手偷袭时的情景——昏沉的黑暗中,忽然从虚空中探出一只纤细白皙的右手,温柔而妩媚,如同情人的手向他脖颈抚来,却苍白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若非大哥经常跟他玩这种偷袭的游戏,恐怕他在云素第一次出手之时就已经着了她的道。

    他冷下脸来,沉声道:“如果我没通过考验,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会挨一耳光,然后失去成为我真正伙伴的机会。”云素回答。

    “成为你的伙伴?哈!抱歉,我对此没有半点兴趣!”

    “你应该受宠若惊才对。”黑暗中云素似乎弯了弯嘴角,但声音中没有半点波澜,“不过随便你,我不会强人所难。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来考虑……”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慢着。”

    江遥不耐地道:“还有什么事?”

    云素却没有马上回答,她在黑暗里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半晌之后,才道:“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好意的提醒:小心队伍里的女人。”

    江遥看着她模糊得几乎要消融在黑暗里的轮廓,心里暗想,队伍里最需要小心的女人应该就是你吧!他见云素不再说话,便转身退出了帐篷。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走入帐篷的时候,便已引起了林曦和白牡丹两人的注意。看着他和云素一先一后地进去,两名女子眼神都变了样。

    “他们这是做什么……还把门掩上了?啊,莫非……真是不知廉耻,大伙儿都还没睡呢!”白牡丹放下衣袖惊叫道。

    林曦连忙拉了她一把,提醒她的声音不要太兴奋,低声道:“人家小别胜新婚,你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哼,一对奸夫****!”白牡丹不屑地撇撇嘴。自从知道江遥就是蒙面枪客后,她对江遥的一点敬畏已全部变成了厌恶。

    林曦微微一笑,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又听白牡丹激动地叫起来:“啊,他又出来了,好快!真是没用啊,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坚持不住,难怪只敢拿妇孺撒气……”

    林曦脸蛋晕红,赶紧转过身去捂住了她的嘴,以免她说出更多粗鄙失礼的言语来。

    但她又看见另一堆篝火旁的卫锦突然起身,向着江遥笔直走去。

    ‘糟糕了!’她想。那位卫家的小公子对于正义的执着近乎到了狂热的地步,他刚才一定是偷听了白牡丹与宋依依的谈话,想要找江遥算账。

    林曦低喝一声:“卫锦!”

    卫锦却装作没有听见,大步来到江遥面前,冷言喝道:“我要跟你决斗!”

    江遥莫名其妙地道:“卫兄,你发烧了吗?”他注意到了卫锦的用词,是‘决斗’,而不是挑战切磋,心里疑惑地想,我今天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这位老兄吧?

    卫锦一脸冷峻地盯着他,瞳孔中蕴藏杀意,俊秀的面貌也由此变得凌厉起来:“我不是在说笑!快去取你的兵器,我在这等你!”

    江遥敷衍地挥挥手:“算了吧,卫兄,你真不会挑时候,今天我没心情,改日再跟你讨教几招……”

    走过来想要阻止这场争端的林曦脚步顿了一下,面色古怪地想:不会真是因为刚才结束得太快,所以没心情吧……

    但卫锦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抬起枪尖指着江遥,浑身杀机如熊熊大火般燃烧起来:“江遥,你太让我失望了,枉我还曾经视你为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没想到你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卫锦!”林曦略含愠怒的嗓音恰恰传来,打断了卫锦的言语。卫锦气势一滞,满腔的怒火得不到发泄,只得强行吞入腹中,朝江遥冷冷地瞥了一眼。

    “今天申时三刻,我在外面等你!希望你像个男人!”卫锦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说出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开。

    江遥眯着眼睛,默默看着这位银甲武士的身影,心想等收拾完李景明后,也该给你老兄一点颜色瞧瞧。

    林曦亦是面如寒霜。

    她现在明白了,卫锦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实则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千金大小姐,从心底里没瞧得起她。但卫锦自己这一番作为又是何等鲁莽!只听信一名女子的一面之词,就迫不及待地挑起争端,置大局于不顾!如果队伍里都是这种家伙的话,神庙之行简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林曦一瞬间觉得无比疲惫,勉强对江遥笑了笑,道:“今天晚上不要去,好吗?”

    她心里其实没报什么希望,对于一个好面子的高手来说,面对挑战不去赴约简直就是耻辱。不料江遥也朝她回以一笑,道:“我本来就没空。”

    林曦怔了怔,神情终于轻松了一些,嘴角慢慢勾起,绽放出一个比鲜花更娇艳的笑容:“谢谢你。”

    江遥有些奇怪于她的反应,心想就算你要我去我都不去呢,至于这么高兴吗?

    却不知对于林曦来说,那是一种被认同、被尊重的喜悦。

    林曦回到篝火前,看到白牡丹、宋依依眼中的埋怨,刚才的不悦又涌上心头,淡淡地道:“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聚到一起,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为这个目标而努力,在完成它之前,不要去干多余的事情。”

    宋依依低下头去,面带不甘地道了一声:“是,小姐。”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噩梦
    &bp;&bp;&bp;&bp;深夜,虫鸟寂静,万籁无声。

    江遥在帐篷里熟睡。

    “小遥……”

    一片昏沉的黑暗中,好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唤。

    睡梦中的江遥,忽然身体哆嗦了一下,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蓦然惊醒过来。

    说来也怪,正是他刚刚睁眼之时,只见严严实实的帐篷里无端卷起一阵冷气来,盘旋昏暗,将帐内一点暗淡的光线遮得更加漆黑,木条上布片乱飞。那阵冷气逼得江遥毛发皆竖,定睛看时,只见一团白茫茫的雾气在床前凝聚成人形,口中发出低微的声音,飘渺得仿佛是从天边传来:“小遥,浮屠教打上门了,你千万别回来……”

    说到这里,那人影仿佛是被卡住了脖子,呐呐地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江遥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道:“你是……阿莫?”

    那团白色雾气焦急地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忽然发出一声呼啸,竟朝着江遥当头扑过来。

    江遥大叫一声,仰面栽倒在床上,面色殷红如血,大汗涔涔而下。

    许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慢慢爬起来,嘴里喃喃道:“阿莫,你在搞什么鬼?”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眉宇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阿莫刚才给我托梦,莫非晨星出事了?”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念头可笑。晨星有大哥在呢,能出什么事。倒是自己现在陷入麻烦之中,一步行差就可能万劫不复。

    阿莫是见本少爷许久不归,故意恶作剧整我吧!

    江遥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不过这之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辗转反侧,再难入眠。

    他闭上眼睛,面前就浮现出一张张亲切的面孔来。威严的大哥,滑稽的胖子,温柔的白莲,故作深沉的阿莫……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晨星,与朋友们打闹,一如旧时往日。想着想着,他嘴角渐渐弯起,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可是当睁开眼发现自己只是孤身一人的时候,心头顿起惆怅,怎么也挥之不去。

    夜深人静,愁肠百结。

    该死的阿莫,你害得本少爷想家了……

    风又起,夜色凝。一缕轻轻的笛音从窗外飘入。又是哪位伤心人,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怅惘?

    笛声幽幽澈澈,仿如来自遥远的天际;仔细听时,又像直接从心头奏起。笛声如一片轻叶,随风飘零。愁思缕缕,惹人心伤。它能勾起人最不愿面对的思念,万般无奈皆诉于其中。吹笛人似乎要将自己一腔心血倾注,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哀愁与悲痛在这无人的深夜得到些许的放纵。

    江遥凝神倾听片刻,不由地推门而出,循着笛声往营地外的小树林里走去。

    他来到小树林后的土坡前,看到一个白衫女子背对自己,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正低首吹奏着凄迷的曲调。她吹得入神,连身后有人接近都不知道,披散的长发被劲烈的寒风吹得凌乱。那单薄的身影让人怀疑,如果风再大一点,是否就会将她直接吹下山坡。

    江遥在她身后轻轻咳嗽一声,道:“姑娘,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吹笛子,不嫌寂寞吗?”

    女子这才觉察到他的到来,身躯微微一抖,迅速戴上面纱,只露出一双亮如点漆的眼珠,带着些许茫然凄迷之色,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女子的神情冷漠中略微带着一点慌乱,但江遥下意识地把那看成是少女面对生人时的羞涩,微笑道:“唉,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看姑娘你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吗?说不定我可以为你开解开解呢……”

    女子不说话,只定定瞧着他。她右手拿着笛子垂在背后,五根手指已攥得发白。

    江遥略带疑惑地道:“姑娘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我贸然前来惊扰了姑娘?姑娘勿怪,我也是听见你的笛声,心中有所触动,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姑娘如果嫌我鲁莽,那我在这里道歉了。”他目光落在女子面纱上,注视良久,道,“不知为何,我第一眼看到姑娘的时候,就觉得你有些眼熟。莫非以前我们在哪见过?”

    女子似乎因这句话受到了惊吓,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后就是山坡,左脚踩到空处,“啊”的一声惊叫往下跌去。江遥猛跨一步上前,在她未及反应的时候揽过她的肩膀,扶着她重新站稳,温声说道:“姑娘不必惊慌,我没有恶意的。”

    女子却不领他的情,剧烈挣扎几下,从他手臂下脱出来,眼瞅着那支正往山坡下滚去的笛子,眼中流露出痛惜之色。

    江遥也瞧着那支越滚越远的翠绿长笛,道:“姑娘别急,我去把它捡回来。”他身形一纵,轻巧地跃下半坡,蹲身舒展手臂,五指一捞,那支笛子就落入他手中。而后他脚尖自崖壁一块突起之处轻轻一点,身躯下坠之势骤然减轻了大半,紧接着脚尖踩过另一根枯枝,身躯便若没有重量般弹了起来,重新回到女子面前。

    女子瞧着他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身法变换,心头暗暗震骇,暗忖若让这恶魔发现了自己身份,自己恐怕没有半点反击之力。想到这里,她微微垂下头颅,掩去了眸子里憎恶和仇恨的眼神,只沉默地瞧着自己脚尖。

    江遥用衣袖拂去笛子上的尘土,笑道:“刚才我听姑娘吹笛,曲调中多是悲切凝涩之意,未免太过凄苦,落了下乘。古人云,哀而不伤,方是正道,姑娘若不嫌弃,我愿为姑娘吹奏一曲,请姑娘指教。”说着,他把笛子拿在嘴前,轻轻吹奏起来。

    曲调悠扬,若春雪融化,寒泉滴淌,流水潺潺,婉转挥洒间牵动着风声,周遭一切都变得宁谧。

    女子心头一跳,只觉自己内心也为之而动,仿佛不受控制,胸中的悲伤、软弱、痛苦,似要随着这悠扬的笛声一并飘散在风中。她感觉自己心中的仇恨甚至也有松动的趋势,慌忙封闭内心,脑袋垂得更低,紧握双拳来抵御这洗濯人心的曲调。

    一曲终了,余韵渐歇。江遥放下笛子,略带一丝期盼地问道:“姑娘觉得如何?”

    女子却只长长舒出一口气,而后伸手从他手里抢过笛子,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开了。

    江遥尴尬地望着她背影,心想莫非自己吹得很难听?明明大哥他们都叫好的……

    如果他这时看清女子的眼神,那瞳中的阴寒恐怕会让他想起点什么来。

    女子脚步匆匆,低头看着手中笛子,双眼好像笼罩着一层烟雾,面纱下表情无比怨毒。她快步走回帐内,掏出手帕来在笛子上擦了又擦,仍觉得十分恶心。她回想起恶魔的嘴唇贴着笛子的情景,气得嘴唇直哆嗦,咬紧银牙一字一字地道:“好一个哀而不伤……”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应战
    &bp;&bp;&bp;&bp;月过中天,草地上的露气渐渐重了。

    江遥在山坡前独自站了半晌,正打算回帐篷休息,忽然听见一阵咳嗽声,何半仙拨开枝叶走了过来。

    “公子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月,真是好雅兴。”

    江遥眨了眨眼睛,微笑道:“何道长不也没睡吗?”

    “贫道今晚轮岗守夜,所以不得以在外面吹风,哈哈,比不得公子雅兴啊!”

    江遥随口问道:“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何半仙在江遥身边的岩石上坐下来,叹了一口气,道:“上半夜星象异变,银汉震动,漫天星辰飞流而下,璀璨夺目。隐约可闻虚空中金钟阵阵,梵音唱响。我想大概是东南方向发生了变故,不知有多少名动一方的大人物会受到影响。”

    江遥听他说起变故,又想起阿莫带给自己的梦,心中略略有些不安,问道:“道长算出什么了吗?”

    何半仙摇头:“贫道也曾试图推算这星象中的喻示,然而六卦全失,没有揣摩出任何东西。大约是哪位人仙大能掩盖了天机,我等碌碌俗人,实在无能为力……”

    江遥失望地想,你这神棍果然只能骗骗山村里的善男信女,一说到正事马上就不行了。

    何半仙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江遥,又道:“公子面上晦暗之色愈发严重了,更有污浊死气纠结其中,是大凶之象,若无意外,三日之内就会遭小人陷害。贫道这里有一张龙神符,公子把它带在身上,可以清心宁神,吸纳毒气,供救命之用。”

    江遥有些好笑地接过符咒,随意放入袖袋里,道:“道长这张符,应该不便宜吧?”

    何半仙搓着手嘿嘿笑道:“纹银五百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江遥道:“我问道长一个问题,只要道长答对了,五百两便如数奉上,绝不少你一两。”

    何半仙眼中一亮,重重点头:“公子请讲。”

    “请道长替我算一算,李景明的真实修为如何,是否已达到六阶?”

    何半仙深深打量江遥几眼,徐缓说道:“在遇到林小姐之前,李景明应该是没有六阶的,但现在,他的实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意思,林小姐给了他什么好处……”江遥一句话没说完,却被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

    “在背后议论人非,岂是君子所为?”

    这一声来自于丛林之后。江遥和何半仙几乎立即判断出声音的源头,两人同时转身,盯向月光下的一处阴影。

    一个披着银色战甲的俊秀男子自阴影中走出,转瞬来到山坡前,手持一杆长枪指着江遥,眼中放出逼人的气焰:“我以为你不敢来了,想不到你还有点胆色。那么,你杀害妇孺的罪过,今日便在此清算吧!”

    江遥一拍脑门,怎么忘了这家伙!

    他站直身体,迎着银甲武士的目光,淡淡一笑:“卫兄,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笑呢,想不到你是当真的。不过,我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拿武器,请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兵器,好吗?”他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就倒头大睡,让这小子慢慢等一夜吧。

    卫锦面上怒色一现,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出来应战不拿武器,这俨然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嘛!

    他一抖枪尖,封住了江遥去路,沉声道:“你使什么武器,枪还是剑,我借给你!”

    江遥轻笑道:“我习惯左手枪,右手剑,卫兄如果不介意,就把两样武器都借给我吧!”

    卫锦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更重,竭力压下心头怒火,冷冷地道:“你只能选一件。”

    “只一件武器,恐怕只能发挥我无边实力的万分之一呀——”江遥说到一半,却见眼际寒光一泛,连忙闪身后退。只见卫锦一枪刺在他原本所站的位置,眼神酷寒,一字一字地道:“你若不选,就空手接战吧!”

    江遥眼中亦有杀机萌动,面上笑容却愈发平和,道:“好吧好吧,既然卫兄你盛情难却,那我就选你的剑好了。”

    他不愿将自身枪术展露于人前,而且还想见识一下卫家枪法,故而选择以剑对敌。

    卫锦解下腰间佩剑,隔着丈余距离丢过来,江遥抬手接住,挽了个剑花,道:“卫兄,请吧!”

    “你且小心了!”口中冷冷掷出如是话语,卫锦踏前一步,身前的光线忽然一暗,右手银枪平缓地递出。月光在锐利的枪尖上划过,轻慢温柔,如女子的手轻拂,枪身慢慢刺入月光下的阴影中,仿佛融入了虚空,再无半点痕迹。

    “无影枪!”江遥惊讶地呼出声来。

    这种极高明的枪术,想不到竟从这骄横狂妄的年轻人手中使出,令他又惊又喜。

    卫锦的动作轻柔缓慢,如同女子用丝绸擦拭手背,但江遥心头猛地一悸,觉察到危险到来。他的神通近日来已提升至五阶,对周围空间中的异常变动格外敏感,很容易捕捉到了那无形一枪刺来的痕迹,当即挥剑一扫。没有剧烈的声响,没有狂暴的劲风,枪与剑交错于空气中,空间像水面般震动了一下,景物都有些许的扭曲,然后各自退开。

    这一下的交锋,只算作势均力敌。

    卫锦惊疑不定,不明白对方为何识破了自己攻势。但交战中容不得多想,他见江遥没有进逼,便继续抢攻,身形一闪,轻灵地欺近到江遥身侧,银枪悍然出手,震得空气啪地一声爆响,连人带枪成为一道犀利的银色光影,迅猛地刺向江遥胸口。

    江遥仓促地一晃身,整个身形被擦身刮过的劲风撞地歪倒向一边,耳侧长发也被削去了一片,看似狼狈得很。但这其实是他有意试探卫锦的枪法,甚至还想一窥无影枪的奥妙。

    卫锦得势不饶人,枪影铺开,将江遥各大要害都笼罩在内。他将无影枪之神技尽情施展开来,只见银枪好似消融在空气中,只搅起周围空间水波荡漾,痕迹隐晦,从各个刁钻古怪的角度向江遥袭来。

    江遥左支右挡,好多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被无影枪刺中。然而每当卫锦以为要伤到他时,却都被他“侥幸”躲过,无论卫锦怎么出枪,以何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何等刁钻的角度攻击,都无法伤及江遥分毫。江遥像一片飘零的树叶,在洪流中上下起伏,却始终不曾受伤。
正文 第五十章 试探
    &bp;&bp;&bp;&bp;卫锦暗暗震骇,他的杀机完全暗藏在月光中,无形无影,不晓得对面那小子是如何察觉的。他发现再打下去自己将会因体力不支而失败,心中一横,使出了自己所学的最强一招——

    贤者屠魔!

    空灵,寂静,那纯净的皓然月白之色倏然转为漫天飞舞的枪影寒光,凶猛地铺展开来。

    枪势撕碎狂风,发出尖锐的凄鸣声,打破了丛林中的宁静。暄腾枪芒倾泻而出,万波追逐其后,将山坡上的渺小人影彻底掩盖。

    狂暴的风浪中,只听江遥骂了一声:“龟儿子,这么狠!”

    他手腕急颤,长剑幻化出如雪寒芒,将袭至面前的凶悍浪花尽数打落,同时飘身后退。

    卫锦低声叱喝,枪上暴戾气息更加疯狂地流转,凶猛地朝江遥涌去。他施展出平生绝技,枪如盘龙爆影,一浪高过一浪,铁了心要叫江遥埋骨于此。

    只见一道人影在无数枪芒的追击下飘忽闪烁,如鬼魅般轻灵诡谲,却终究无法逃脱“贤者屠魔”的笼罩范围。

    眼看着那大片雪芒席卷而至,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江遥避无可避,鼻中轻哼一声,左掌从袖袍中探出,将身前空间搅得一片紊乱,屠魔枪也为之拖延了一瞬间。随后他右手中宝剑发出一声清吟,刹时间光华亮如皓日,映得周遭三千枪影也黯然失色。江遥飒然挥剑,如雪锋芒一透见底,从万枪阵中贯穿而过,瞬间递到卫锦面门之前。

    卫锦猝然未料,脸色死灰一片,但眼中疯狂之意愈发浓郁,对刺到面前的这一剑看也不看,只将手中银枪握紧,继续未尽的攻势。他要跟江遥拼个两败俱伤!

    枪和剑,谁先抵达终点?

    这个答案需要一个人的性命来验证!

    就在即将分出生死之时,一脸杀气的江遥忽然肃敛了神情,往前探出的身姿疏忽间作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折转,避过刺来的枪尖,如一抹青烟般朝后飘去,转瞬便一丈余外。

    卫锦本来已作好了必死的决心,突然发现刺到面前的长剑和敌人都不见了踪影,怔了片刻,才听见丛林中传来江遥不冷不热的声音:“李总镖头,这么晚了还出来散心啊?”

    李景明的声音接着响起:“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江遥微笑着凝视李景明,道:“李总镖头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我们隔着这么远玩闹,居然也能把你惊动。看来这周围方圆五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耳目啊!”

    李景明双手笼在袖子里,深沉一笑,道:“江公子谬赞了,说起对周围动静的感知,我还是远远比不上你们这些武者。”

    江遥手中的长剑隐隐对准了李景明胸口,自他身体中散发出的杀气越来越惊人。空气无比沉闷,就像凝固了一般,但江遥的衣衫却无风自动,仿佛正被一股狂暴的风雨侵袭。他随意踏前一步,黑暗中狂风吹来,合着他的节拍,如同猛兽的呼吸声。

    “李总镖头是在说笑吧,我记得当初在神庙的时候,你对于危险的预知可是远远比我要准确的,何以今天这么谦虚呢?”

    李景明半眯起眼睛,似乎担心狂风里夹杂着风沙,会吹进他眼睛里去。他的衣袖不易觉察地抖动了一下,淡淡地道:“江公子似乎话中有话,我听不太懂,不妨直说好了。”

    江遥轻声一笑:“我这么浅显直白的话语,你居然会听不懂?别装傻了,老东西——”

    话音未落,他脚步重重一踏,天空中月光一暗,李景明霎时产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那就是面前整个天地也随之晃动了一下。他瞬即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地看着江遥越迫越近的身影,袖口忽然抬起,一道符篆瞬间燃烧,幻化成巨大冰墙挡在身前。“你一定要在这时候动手吗?”

    “那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伴随着风雨呼啸般的巨大声势,江遥的身形化作一只大鸟,朝冰墙后的李景明凶猛地扑过去。他人在半空,手腕一转,长剑顿时拉出了一道银亮的光华,倾洒出一片雪白的光晕,朝李景明当头罩下。

    即使隔着一面半尺厚的冰墙,李景明也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在那片雪浪倾盖下微微刺痛。他身子后倾,左手两臂交叉,各持一张符咒,嘴里飞速地念诵起来。

    “玉清敕命,符檄某星。上通无极,下赴幽冥……”

    眼看两人的气势就要各自攀升到极致,突然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大喝:“你们两个都住手!”

    是林曦的声音。

    江遥同时感应到另一股强横暴戾的气息自丛林里传来,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接近。地面轰隆作响,树林里枝叶断折的声音响成一片,转瞬间,江遥眼际已瞥见了那具披荆斩棘而来的魁梧身影,如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赫然是铁岩无疑!

    这时候他掌中如霜般的剑气已重重撞上冰墙,只听铿然一响,冰屑迸溅,银色的闪电贯入其中,晶莹瑰丽的墙面上怆然涌现出无数龟裂的纹路。只要再补上一剑,就能将其彻底摧毁。

    然而江遥却没有这个时间了,他飞身而起,抬脚在冰墙上一踏,身形在一片咔嚓的脆响声中如狂风般倒退。

    就在下一个刹那,铁岩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大地轰然一颤,挟裹而来的劲烈狂风将冰墙吹塌了半边,露出后方李景明漠无表情的面庞。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铁岩缓缓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注视江遥,冷声道:“你这个小娃娃,倒还有点本事!”

    江遥退到山坡前,抖落身上冰屑,微笑道:“能得到铁总镖头一声夸赞,真让小弟受宠若惊啊。”

    铁岩还要说点什么,这时林曦在另一名银甲武士的陪同下从树林里走出来,俏面含霜,道:“大半夜的,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是江公子……”

    李景明刚要开口,江遥立即打断他:“我在跟李总镖头切磋武艺呢!林姑娘请看,今宵月色如此明媚,雾霭这般温柔,若是不趁机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岂不枉误了良辰美景?李总镖头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林曦不由联想到了另一方面,心中暗道:你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应该去找那位云姑娘,省得给我添麻烦……想到这里,她脸颊不由泛起红晕,幸好在黑夜里看不真切。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兽影
    &bp;&bp;&bp;&bp;李景明淡然笑道:“今晚月色的确不错,江公子如果能少一点杀气,那就更好了。”说罢,他朝林曦拱拱手,转身回营地去了。铁岩跟在他后面,临走时不忘向江遥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看着两人消失在树林后的身影,江遥心里面有些沉重。他刚才没能一剑劈开冰墙,说明平常状态下想迅速击杀李景明绝无可能。李景明机警得很,一见不对就溜得飞快,甚至没有给他留下捏碎“幽兰香”药丸的时间。想来想去,唯有最大限度地激发沸腾血脉,以对自身肉体的损伤为代价,才能以雷霆之势将李景明格杀。

    “……喂,喂!你有没有在听?”耳边略含愠怒的呼唤声让他回过神来。

    “啊,什么?”江遥抬头看向林曦。

    林曦瞪着他道:“赏完了月,就回去睡觉,没事别在外面瞎晃悠!”

    “哦,好的。”

    林曦转身走出六七步后,听见后面江遥又说道:“对了,请教林姑娘一件事情。你身边那位白衣蒙面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林曦警惕地回头道:“你打听她做什么?”

    “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而且她笛子吹得不错,我想跟她交个朋友,还请林姑娘成全。”

    林曦脑中霎时闪过数个念头,嘴里冷淡地道:“不行!你已经有云姑娘了,不要再随便跟女孩子交朋友!”说完不理江遥,自顾自地走了。

    “云姑娘……”江遥苦笑,在夜风中站了半晌,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把手中的剑递过去,“卫兄,多谢你的剑了。”

    卫锦没有第一时间接剑,眼神凌厉地盯着他,沉声道:“我要跟你再打一场!”

    “得了吧,难道被人当耍猴子的看很有意思吗?你再胡来的话,我可就要喊人了!”江遥手腕一送,呛啷一声,长剑准确地归入卫锦腰间鞘中。他转身往回走去。

    当他即将步入树林时,卫锦突然开口喊道:“刚才最后那一击,如果你没有退避的话,最后结果会是如何?”

    “你猜。”江遥丢下两字,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卫锦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向身旁的何半仙请教:“道长,你精通术算,一定能推导出结果。如果刚才我和他都不退的话,最后会是谁赢?”

    何半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捋着八字须道:“应该是平分秋色吧!”

    “也就是说,同归于尽?”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林梢,哗哗作响,江遥的声音飘飘荡荡地随风传来:“傻瓜,当然是我赢,这还用问……”

    卫锦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但他仔细回忆交手的经过,不得不承认,江遥自始至终其实都是游刃有余的。即使最后两败俱伤的局面,也的的确确是江遥的赢面更大一些。

    他握紧拳头,一脚重重踢在土坡上,扬起大片灰尘。

    月色依旧皎洁,但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第三日,都比较平静地过去了。除了少数不长眼的低级妖兽过来送菜,森林里一片祥和宁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沉寂。

    到第四天中午,队伍行进二十里之后,意外遭遇了第一个强大的敌人。

    那是一头威武的黄金狮子,蹲伏着便有两人来高,张开的大嘴差不多能把一个人囫囵吞下。伴随着一声雄壮沉郁的咆哮,它从岩石下方窜出来,扑向最前面的铁岩。

    “畜生敢尔!”铁岩同样厉吼一声,如同龙吟虎啸,竟不比金狮的嗓门逊色。只见他浑身上下泛起灰褐色的光泽,皮肤披上了一层鳞甲,虬结的肌肉突突跳动,酝酿着的恐怖力量聚于拳上,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朝金狮脑门砸去。

    金狮挥爪猛扑,两股狂暴的力量猝然汹涌激荡。一阵风雷般的炸响之后,铁岩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往后倒跌三步之后才轰然站稳,将后方的李景明溅了一身土尘。

    “痛快!”铁岩大吼一声,迈动沉重的脚步继续朝金狮跑去。他身上的鳞甲光泽依然沉郁,竟没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金狮张牙舞爪,亦是凶猛无比。这一人一兽再度撞到一起,各自后退,而后继续拼斗。如此毫无花哨的硬冲,令后方林曦、白牡丹等人看得呆了。

    众人感受着战圈中四散迸发的强劲气流,仅余波就让人十分难受。

    卫锦喃喃地感叹:“铁岩不愧为西原城第一武士!”

    南华三杰、人屠朱亮赞同地点点头。

    江遥却道:“但是他的脑筋貌似不太好使,猛兽的力气天生要强于人类,人类倚仗武技才能弥补差距。铁岩舍本逐末,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实在不智。”

    正暗暗为铁岩的勇猛身姿心折的宋依依不满地回头盯了他一眼,江遥立即露出笑容道:“姑娘也是如此认为的吧?”

    林曦怕他俩又引发什么争端,忙往斜前方走一步,隔开两人视线,道:“铁镖头如此做自有他的打算,你就不要说这些影响士气的话了。”

    云素却在这时笑嘻嘻地开口道:“我觉得遥哥哥说的很有道理呀,你们看,铁镖头好像快顶不住了诶!”

    林曦定睛望去,见场中铁岩并未露出怯意,仍与金狮势均力敌的模样,便道:“不要胡说——”话音未落,就听铁岩闷哼一声,被金狮撞得一连退了五步,而那金狮却一步未退,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朝站立不稳的铁岩猛扑过去。

    林曦面色大变,失声叫道:“快去帮忙!”

    在她出声之前,距离铁岩最近的李景明已然出手。随着一串意义不明的急促咒语,金色的符咒在半空焚燃,悍然扑至面前的黄金狮子砰地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愈发愤怒地咆哮。但李景明继续飞快地施咒,更多金色符文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朝黄金狮子当头笼罩下来。

    铁岩稳住身形,瞧见被困在网中不住挣扎的金狮,二话不说返身上前,挥拳扑头盖脸地一阵猛砸。

    后方众人看清了战局的转变,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江遥察觉到附近空间一阵异样的波动,心头为之一紧,当即喝道:“大家小心!”

    随着他的话语,不远处的空气忽然如水面般荡漾起来,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突兀地出现一头青灰色的兽影,在人们都来不及反应、连呼喊声都卡在喉咙里的时候,倏地化为一道青色闪电,窜到了人屠朱亮的脖子上。

    相传人屠朱亮的快刀,能够碎风斩铁。但是这一回,当那道青影撕开他脖子的时候,他的刀还只挥到一半。

    只听“呱叽”一下,毛骨悚然的声音中,一颗大好头颅噗通滚落。热血从颈腔里嘶嘶喷涌而出,无头的身体扑倒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蜥口
    &bp;&bp;&bp;&bp;青影一掠而逝,似乎又要从众目睽睽下消失。

    直到这时候林曦才惶恐不已地喊出声来:“是幽灵蜥蜴——”她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想起了那一日噩梦般的情景。

    “畜生!”破空声呼啸而至,卫锦的无影枪姗姗来迟,在那条无比敏捷的身影上点了一下,却像刺中了一块无比滑腻的油皮,枪尖与那青影一触之后擦身而过,没有半点着力的感觉。

    卫锦暗道不好,就见青影从眼际闪现,挟着一股腐尸般的腥臭之气朝他扑来。

    他这时已来不及抬枪格挡,匆忙往地面一滚,狼狈无比地躲开。接着听见身后铿的一响,幽灵蜥蜴撞在江遥递来的剑刃上,微微一滞之后,又迅如雷电般射向另一个方向。

    ‘好快的速度,皮肤很硬,力量也不小,将近有五阶的水准!’

    江遥的身躯被震得微微向左倾斜,见那道青色疾影就要从身侧掠过,顾不得自己快要失去平衡,倾力旋身,闪电般反手刺出一剑,却只在青影尾部轻轻点了一下,便被彻底甩脱了。

    他无法再追击,身体朝地面跌去,嘴里喊道:“拦住它!”快要倒地之时,他左掌在地面一撑,身形一跃而起。但就是这短短的眨眼间工夫,足以让幽灵蜥蜴制造出巨大的混乱。

    此时卫锦、江遥都刚刚站稳,人屠朱亮已死,南华三杰的位置离得稍远,云素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表情,唯一还能战斗的男人,只剩下另一个银甲武士。那位银甲武士也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挡在林曦面前。

    青色的妖怪影子毫无花哨地一头撞了上去。

    银甲武士的眼瞳蓦然一缩,两臂倏地合拢过来,正抱住扑到面前的蜥蜴的两腮。他手上带着爪套,却难以刺入蜥蜴的鳞甲。这时他的眼睛,离那张散发出腐臭气味的森森利口不足半尺之距,眼睁睁看着那张嘴一开一合,朝自己下巴咬来。

    没有任何人能帮上他。

    “喀吱!”剧痛之中,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骼被咬碎的声音。

    ‘保护小姐……’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啊——”林曦控制不住地发出高亢的尖叫声。

    南华三杰终于姗姗赶来,他们精于联手合攻,剑阵展开,瞬间将蜥蜴覆盖在内。

    但蜥蜴的力量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南华先生的手腕被撞得颤了一颤,剑势慢了一拍,南华夫人和南华徒弟弥补不及,剑阵中多出一个明显的缺口。眼看着那头可怖的怪物就要突出重围,这时卫锦和江遥齐齐出手,将蜥蜴迫回剑阵。

    五人合力,将蜥蜴困在垓心,好一通厮杀,逼得它无处藏身,终于扳回局势。这敏捷型的怪物不以耐力见长,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身上很快多了好几道伤口。

    五名高手都有着丰富的对敌经验,知道这时候应该不急不躁,稳扎稳打,以防备妖兽临死反扑。他们占据五行之位,各守一角,任蜥蜴怎么横冲直撞,也无法闯出包围圈。

    蜥蜴的生命力无可遏制地走向衰落。以一己之躯在五位高手的合攻下支撑这么久,它也值得自傲了。

    这时候江遥心中忽生警兆,一种危险的感觉从后方传来。他不明所以,但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在他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蒙面侍女手握玉笛死死盯着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冷酷的光芒,黝黑的笛管洞口对准了他背心,就要扣动机关,将藏于笛管中的毒针射出。

    但一抹鲜丽的翠色突然闯入视野,打断了蒙面侍女的计划。云素拖着裙角,正隔在江遥和蒙面侍女之间,似乎对危险毫无所觉的样子,挥舞着小拳头、一脸天真娇憨地向江遥喊道:“遥哥哥,加油啊,打死这头丑八怪!”

    这时候江遥已经本能地转过身,挥剑横在胸前。他瞅了云素一眼,怀疑就是这丫头想对自己图谋不轨,匆忙喝道:“别捣乱!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话没说完,就听后面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是南华夫人的嗓音,伴随着利齿咀嚼骨骼的恐怖声响和其余人惊怒惶恐的叱骂,继而劲风骤急,朝脑后袭来。江遥顾不得云素,连忙回身迎敌。

    刚一回头,只闻腥风扑面,蜥蜴青幽的面孔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利齿森森,恐怖至极。

    江遥霎时寒毛直竖,右手疾挥,出剑如风,刺向蜥蜴眼珠。蜥蜴一甩头,梭形的面孔不偏不倚地正正撞在剑刃上,溅出一片青色的血液,这一剑在它脸上割开了一道不浅的血口。

    但江遥也被蜥蜴袭来的力道撞得踉跄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一个柔软的娇躯才稳住身形,发觉那人是云素,心头微微一颤:如果云素在这时出手偷袭,自己就死定了!

    云素却只“哎哟”了一声,轻轻推开江遥,微带羞涩地说道:“遥哥哥,不要乱摸好吗?”

    江遥心想: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哪有乱摸了?何况我现在右手握着剑,左手拿着飞刀,想乱摸也腾不出手来吧?

    云素又甜腻腻地道:“现在是白天,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江遥顾不得听她胡言乱语,前方蜥蜴又一次扑过来,而且看似因受伤而更加狂暴凶残,他匆忙举剑抵挡。

    蜥蜴好像进入了回光返照阶段,速度快了许多,一爪就将剑刃拍得歪到一旁,大嘴张合,把江遥吓出了一声冷汗。他左手挟着的飞刀及时赶到,当做匕首使用,划出一道冰雪般寒气森森的气芒,重重磕在蜥口下颚。

    一声脆响,蜥蜴的脑袋被磕得一歪,江遥这一刀用力极妙,恰恰砍在了它防御薄弱之处,给它带来巨大痛苦的同时,更让它凶性大发。江遥借机后退一步,这时卫锦和剩下的南华二杰终于不紧不慢地赶了上来,将它的撕咬之势逼回。

    四人再度形成合围之势,蜥蜴困兽犹斗,但终于没能再次撕开逃跑的缺口。

    蒙面侍女握着玉笛,在山坡上来回调整攻击角度,想要绕开云素。但云素始终活跃地跟在江遥身后,口中说着撒娇讨好的言语,每一次都正巧好死不死地挡在玉笛的攻击路线上。

    蒙面侍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一毒针把那欢脱的小女孩刺死才好。但她又没这个胆子,只能耐着性子挪动脚步,慢慢调整位置和距离,希望能找到一次出手机会。可惜从头到尾,直到蜥蜴的脑袋被砍下来,她都没发现任何契机。

    不远处的李景明将她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答案
    &bp;&bp;&bp;&bp;眼见蜥蜴伏诛,蒙面侍女怨毒地盯着云素的身影,最后还是慢慢将玉笛放下了。她深呼吸一口,整理好情绪,脸上换了另一副表情,走到瑟瑟发抖的林曦跟前,搀扶起她的胳膊,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曦竭力想保持声音的平稳,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颤。看得出来,她真是被不久前的惨烈一幕吓坏了。

    银甲武士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躺着,面孔部位一片血肉模糊,五官都被蜥蜴那一口撕烂了,血和肉沫混成了深褐色的糊状物,让人看着后脊发寒。

    林曦推开蒙面侍女的搀扶,在尸体前蹲下来,想要对这位舍生护主的勇士说点什么。但才刚刚张嘴,脓腥的气味扑入鼻翼,她胃中一阵痉挛,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干呕起来。

    江遥环顾周围惨烈的情景,亦是心有余悸。如果他在刚才的战斗中反应慢上一瞬,下场绝不会比躺着的几位好多少。

    幽灵蜥蜴,据说是涅磐森林最恐怖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奇怪的是,众人只走了三天半,现在还是在涅磐森林外围,为何会出现如此可怕的妖兽?

    还有被铁岩锤死的那头黄金狮子,江遥以前遇到它的时候是在森林深处,离这里足有三四百里的直线距离。是什么让它跑了这么远,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域活动?

    云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遥哥哥,我受惊了!”

    江遥牵动嘴角,苦笑道:“我也受惊了。”

    云素小鸟依人地朝他怀中靠来,低声说道:“你也不来安慰一下人家。”

    江遥可不敢跟她靠得太近,连忙闪身躲过去。却见云素扑到空处,失去了平衡,哎哟一声就要摔倒。江遥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搀扶,云素则轻声一笑抓住他手臂,顺势滑入他怀中。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暗香旖旎,温柔缠绵。

    江遥暗自懊悔不已,他发现自己的手腕脉门已经被云素不动声色地扣住了。

    “遥哥哥,你真是个温柔的男子啊,我稍微装了一下,没想到你居然当真了。”云素依偎着他胸膛,柔声说道,“现在来说一下我们的事情。上次问你的问题,拖了这么久,也该给我答案了吧?”

    “这个……”

    云素幽幽地叹息:“看你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用想,肯定是选择了林姑娘,对不对?好了,她就在那边,你快去安慰她吧!”她作势欲将江遥推开,但扣住江遥脉门的手指却没有放松。

    我竟然会以为这个女魔头会摔倒,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江遥心里叫苦,现在性命被捏在对方手里,他哪敢有半点不敬,打着哈哈道:“怎么会呢,我当然是选择云姑娘啦!跟云姑娘比起来,姓林的她简直就是一坨粪便啊!”

    云素咯咯笑起来:“少说这种甜言蜜语来哄我,看看你的林妹妹吧,现在她心情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你现在乘虚而入,过去说几句好话,她或许就会感动得不知所以了吧!”

    “云姑娘说笑了,自你我第一次相遇之后,我日里夜里想的都是你呀!我茶不思饭不想,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冒出你温柔浅笑的模样,每天夜里辗转难眠……”

    “话倒是说得不错,但瞧你眼珠贼溜溜乱瞄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啊!”

    “真的,我可以用我亲弟弟江辽的名义发誓!”

    “你有弟弟吗?”

    当然没有……江遥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我最疼的就是他。”

    云素眨了眨眼睛,握住他另一只手,道:“你看,林姑娘望着我们的眼神很奇怪呢!”

    江遥忍不住转头向林曦瞥了一眼,这时就听云素腻声腻气地嗔道:“讨厌,遥哥哥,你又动手动脚!”她这一声比刚才两人窃窃私语时大了许多,林曦投过来的目光果然变得奇怪起来,隐隐还夹杂着愤怒之色。

    其他人也朝江遥两人怒目而视。

    同伴尸骨未埋,这对男女就在旁边卿卿我我……

    江遥心里叫苦连天,这女魔头真是要把他的形象彻彻底底地毁干净了!

    这时云素却将他的手腕推开,淡淡地道:“好了,赶紧去向你的林妹妹解释吧!”

    江遥顾不得她说话的语气,连忙抽身后退,心里只想离这女魔头越远越好。

    山坡的另一边,南华二杰挖坑埋葬了南华夫人惨不忍睹的尸体。他两人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

    南华三杰的大名,江遥虽来西原城不久,也曾听说一二。他们本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徒弟,不过日子一久,女徒弟就变成了南华先生的二房。就是因为这件事,南华先生才名声大噪,整个西北部都流传着南华先生的风流韵事。

    或许对于南华先生来说,他应该感谢幽灵蜥蜴,它那干净利落的一口为南华二杰省下了不少麻烦。

    人屠朱亮、银甲武士则由卫锦负责掩埋,林曦忍着不适,为两名忠实的护卫念诵了一遍往生咒,然后继续上路。

    一行人都沉默不言,气氛愈发压抑。

    之后的路途,袭击队伍的妖兽逐渐增多,极度饥饿让它们铤而走险。不过这些家伙大部分都被最前面的铁岩收拾掉,六阶的实力让绝大部分妖兽都含恨倒下。

    一行人上了一个小坡,绕过两道山坳,又进入密林之中。两只红眼睛的饿狼忽然从两边同时窜出来,张开血口各自扑向一人。

    卫锦抬手挥枪,准确地刺进扑来的饿狼咽喉,使它连最后的哀鸣声也发不出来。但另一头饿狼扑向蒙面侍女,由于银甲武士的死去,她左边再无防护。

    “姑娘小心!”江遥有心上前救她,但云素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他前面,让他出手不及。

    “你干什么?”他怒喝。

    云素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没干什么,人家只是有些害怕,想躲得远一点嘛!”

    蒙面侍女的身子极大地向后倾斜,双手匕首刺进狼身体。虽然迸出大量鲜血,却不是致命处,红眼狼“嗷”地叫了一声,张开血口猛力朝少女脖子咬去。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引诱
    &bp;&bp;&bp;&bp;蒙面侍女急急退却,饿狼猛扑,锋利爪子抓在她腹部,扣住了衣服。少女身子后倾的势头顿止,只闻腥风扑面,心中暗叫:“我命休矣!”

    林曦及时递出一剑,但她的剑法着实不怎么样,只在狼头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口,没能减缓饿狼的冲势。

    江遥不忍地闭起双眼,认为蒙面侍女已无法幸免。这时,一团金色的火焰光芒由远及近,正砸在饿狼脑袋上,砰地一声炸响,饿狼呜咽一声,身躯横飞出去,栽入草丛中,再也没爬起来。

    前方不远处,李景明缓缓放下手指,道:“一些妖兽性情奸诈,需小心防备。”

    他看着蒙面侍女,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蒙面侍女惊魂未定,半晌之后才回过神道:“多谢李总镖头。”

    后面的路途,人们愈发小心翼翼,待到黄昏时分,才走了十多里。

    傍晚,一行人吃过晚饭后就早早休息了。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众人十分疲惫,除了守夜的李景明,人们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森林的夜晚格外幽静,除了风声簌簌,再没有别的声音。

    在这安静的气氛中,江遥躺在铺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夜幕笼罩,弯月斜悬。

    一个白色人影悄然无息地走过来,靠近了江遥的帐篷。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动作轻柔地揭开布帘,脑袋探进去,窥视着里面的情景。

    接着暗淡的月光,隐约可瞧见床铺上少年熟睡的样子,他呼吸均匀,双眼紧闭,好像对门外来客一无所觉。

    白衣人心中一动,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劝唆道:趁他现在睡着,悄悄给他来上一记,叫他去阎王殿做个糊涂鬼!

    这个念头具有难以抵御的诱惑力,她定定地凝视江遥,寒潭般的眼眸中忽有一道冷光闪过。迟疑片刻,她小心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将手中的玉笛抬起。

    李景明提醒过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但眼前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浪费呢?

    江遥依旧双眼紧闭。

    白衣人的右手微微颤抖。只要轻轻按下机关,那根淬了剧毒的银针就会带着自己的仇恨飞射而出,夺走眼前这恶魔的性命。一切看起来轻而易举,然而事到临头,她竟发现自己的胆量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就可杀死他,为父兄报仇,我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是在害怕报仇后的空虚?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在无知无觉中死去,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遭受背叛、屈辱、绝望的打击,彻底丧失斗志,由内而外地将他彻底毁灭!

    但,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这时候,她认为已经熟睡的恶魔突然出声道:“姑娘,不要一直站在外面,有话进来说。”

    白衣人吃了一惊,飞快地把玉笛放下来,只见黑暗中江遥的一双眼眸散发出幽深的光芒,仿佛要将她的魂魄也吸纳进去。

    这个诡计多端的恶魔,他果然没睡着……白衣人定了定神,照着原本制定的计划,竖起一个食指在嘴边,作出了不要出声的姿势。然后她向江遥招了招手,就转身离开了。

    江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披上大衣走了出去。出门之后,他略一迟疑,又回帐内拿上了佩剑和长枪。

    刚才蒙面侍女握着玉笛向他瞄准的样子,他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有些警惕。虽然他对这女子很有好感,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看她刚才奇怪的举止,还是小心点为妙。

    他走出去,看见蒙面侍女在几丈外的地方朝他招了招手,又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江遥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营地里一片寂静,守夜的李景明不知藏在什么地方。前面的蒙面侍女越走越远,江遥急忙追上去。

    一路疾行,蒙面侍女在前,江遥紧跟于后,出了营地,来到明月坦照的小路前。

    蒙面侍女还欲走得更远,但江遥已停了下来。“姑娘,你引我到这里,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蒙面侍女心中哼了一声,这恶魔警觉性还挺高,那就只有执行第二套计划了。

    她转过身,慢慢解下外衣,露出里面窈窕的身段。然后她眼中闪动着厌恶、紧张的神色,张开双臂向江遥走过来。

    江遥吃了一惊:“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夜里风大,小心着凉!别,别过来,我可是个正经人……”

    他嘴上喊得义正辞严,但是当蒙面侍女走到面前的时候,他却不闪不避,顺势将女子娇软的身躯搂入怀中,语气也变成了另外一副腔调:“姑娘,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别又动不动就脱衣服嘛……诶,以前还没看出来,你身材不错呀!你们主仆三人都挺有资本的,难怪这么喜欢脱衣服……”

    蒙面侍女见他没有一点慌乱的意思,暗暗捏碎了藏在袖中的药丸。

    一股异香升起,江遥抽了抽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摇头道:“这是什么香水,味道太浓了,跟姑娘你素雅高贵的气质不相配,还是换一种吧!”

    蒙面侍女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言不发地瞅着他,面纱下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心里默默数道:“一,二,三……倒!”

    江遥却没有半点要倒地的意思,两只手还很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蒙面侍女重新又数了一遍,见江遥毫无异状,心里不由恼羞成怒,暗暗埋怨了白牡丹几句。这时她的身躯已经被江遥摸得有些发软了,喘息声急促起来,娇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低声说道:“脱我的衣服!”

    “什么?”江遥一愣的同时,还发现这少女的嗓音有些熟悉,好像以前在哪听过似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少女在他面前开口,声音如风动碎玉,清清朗朗,煞是动人。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揭开了少女的面纱,一张本应死去的面孔赫然映入眼帘,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了刹那。

    “你是……宋小姐……原来你……”

    宋依依冷冷一笑,脸上红霞娇艳欲滴,香汗淋淋地喘息道:“不错,是我!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已经死了?”

    “李大彪送来的那个人头,不是你?”

    宋依依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恨意:“当然不是我,但她是我要好的姐妹,为了应付你派来的那些喽啰,替我而死……”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假戏
    &bp;&bp;&bp;&bp;“难怪我当时觉得不太像。”江遥的右手摸上她光滑细嫩的脖颈,初时的惊讶过后,声音重新变得平静,“那么,你这次过来,是为了找我报仇?”他的右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肌肤,宋依依浑身一颤,她的肌肤无比娇嫩敏感,被江遥摸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片粉红色的痕迹。

    但那只温柔的右手,却随时可能会变成死神的镰刀,一秒钟都不需要就能将她美丽的头颅割下来,制造出血染的喷泉,就像替她而死的那个姐妹一样的下场。

    宋依依却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贴着江遥的胸口,轻言细语地道:“你想杀我?没关系,我来之前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不过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的,相信不需要很久。”

    她依偎在江遥身上,两人保持亲密的姿势,说出的却是无比冷厉绝情的话语。

    “想来你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不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戏码,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在那之前,我大概还有时间可以做点什么来挽回一下局面。”

    “你可以杀掉我,发泄一下怒气,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了。”

    “不,那样太俗套了。让我想想,把你的衣服剥光,制成一具裸尸,吊在营地中央怎么样?”

    宋依依的表情微微变了:“你……”

    这时,一个沉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江遥回头看去,李景明站在几丈外的地方,眼神冷厉,一脸痛惜的表情,沉声道:“江公子,我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到你是这种人!快放开宋姑娘!”

    江遥还没说话,宋依依已经大叫起来:“救命啊,快来人啊——”

    高亢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将整个营地都惊醒。数道人影跃出帐篷,呼喝着朝这边赶来。

    江遥没有阻止她,淡淡地道:“好戏终于要开始了吗?”

    宋依依使劲撕扯自己的衣服。只听呲喇的布条裂响,大块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星辉之下,甚至还露出了胸前傲挺双峰——直瞧得江遥目瞪口呆,直愣愣瞅着那雪白物事,呢喃道:“你也露得太多了吧……”

    虽然林曦、白牡丹、宋依依主仆三人都曾在江遥面前脱过衣服,但宋依依无疑是最无所顾忌的,她心头全部被仇恨填满,一切都豁出去了,所以也给江遥带来了最大的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宋依依脸上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按下绮念,道:“要不要我帮忙配合?”

    李景明这时大吼一声,喝道:“江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像得到了什么指示,原本还冷笑着的宋依依神情一变,一瞬间就换上了惊慌失措、娇羞怒恨的模样,一边往江遥怀里靠拢,一边装模作样地拍打着他的胸膛,做出奋力挣扎的表情。“不要啊,求求你,不要这样,救命啊——”

    江遥看着怀中欲拒还迎的女子,心头柔情褪尽,只剩下冰渊般的寂冷。

    他伸出手,用力抓在对方胸前那团柔软上,富有弹性的手感却没让他生出任何绮念来,只用力攥了进去。

    宋依依“呀”的一声尖叫,这回不是装的,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一下渗出眼泪来。

    江遥在她耳边冷冷地道:“宋姑娘,既然你都豁出去了,那我也舍命陪君子。来点刺激的吧,假戏真做怎么样?”

    不等宋依依回答,江遥另一只手捧起她下巴,捏开那微微张开的红润嘴唇,轻轻凑过去,不过不是接吻,而是往她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宋依依的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奋力挣扎。

    江遥并没有细细品味的心情,他心中无情无欲,只有暴虐般的残酷之情,手指往下滑去,摸向宋依依又一个敏感之处。宋依依又一声尖叫,饱含惊恐之意,身体刹时绷得极紧,像一只拉满了的弦,脸上恐惧、不可置信、羞耻、悲恨的表情复杂地融汇在一起,刹时间精彩极了!

    江遥收回手指,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开,“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并不是死亡,而是让她绝望。你们一家从老到少都要来跟我过不去,好啊,这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宋依依摔倒在地上,无力再爬起来,感受着身体上的剧痛,眼泪簌簌流下。

    “继续喊啊,这回是真的了!”江遥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转头看向李景明,“要不,李总镖头替她喊?”

    李景明不动声色地道:“江公子,你太过分了,还不放开宋姑娘!”

    从营地奔来的人影越来越近,铁岩第一个赶来,站在李景明身边,扯着嗓门叫道:“怎么回事?半夜三更地不让人睡觉,搞什么鬼!”

    其他人陆续赶到,都看见了月光下垂手而立的江遥和他脚边宋依依凄凉的身影。

    这时的宋依依,虽闷不做声,但狼藉的衣衫、绯红的面颊、眼角的泪水、凄苦的表情……都比一味的大喊大叫更具冲击力。所有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对江遥投来鄙夷、敌意的目光。

    “太过分了,遥哥哥,人家等了你一夜,你却在跟这个女人鬼混!”云素打着呵欠走出来,嘴里说着幽怨的话语,脸上却是笑意盈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绕着江遥和宋依依转了一圈,不时啧啧感叹,嘴里嘀咕着几句什么,然后退到远处去了。

    江遥最后听见她以极细的声音说了一句:“求我,我会帮你。”他冷哼一声,不加理会。

    林曦最后一个到场,她越众而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江遥,凝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以她的聪明,其实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经过,甚至还想到了其中的内情。以宋依依和江遥之间的仇恨,干出这种事情来一点也不奇怪。

    现在林曦只想把这场风波尽快压下去,千万不能让它影响到后面的行程。

    江遥嘴角微扬,道:“让宋姑娘说吧!”

    林曦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地上的宋依依,轻声道:“依依,你把事情的原委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不许有半点隐瞒!”

    宋依依眼圈发红,低着头不做声。

    李景明上前一步,柔声劝慰道:“宋姑娘,你不要怕,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林小姐会为你做主的!”

    林曦瞄了他一眼,心里奇怪,莫非李景明与此事也有关联?他与江遥曾经是一个镖局的,就算因为神庙一事分道扬镳,最后也该念点情分吧?

    她不了解的是,李景明除了逃跑之外,还做了另一件不可饶恕之事,与江遥早已是不死不休。但江遥和李景明都没有把这事跟别人说起,平日也是一副客套模样,所以林曦全然不知。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冲撞
    &bp;&bp;&bp;&bp;宋依依抽噎着,在李景明鼓励的目光下,含着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刚才,我已经睡着了,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抬头一看,是江公子,他向我招了招手,小声说有事情要跟我商量。我就跟着他出去了……”

    她嘴里的经过,自然跟事实完全相反。但李景明连连点头,其他人也信以为真,看着江遥的眼神敌意更浓了几分。

    待宋依依说完,铁岩第一个怒吼道:“想不到这姓江的小子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宋姑娘不用担心,我来替你宰了他!”

    “慢着!”林曦抬起手臂拦住铁岩,视线落在江遥脸上,道,“我们也应该给江公子一个辩解的机会。江公子,事情的经过是不是这样?”

    “哈哈……”江遥朗笑几声,解下背后的长枪,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说宋姑娘是主动勾引我,你们会相信吗?还是省点时间吧!李景明,剧情都按照你的需要上演了,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过来终结我这个罪人的性命吧!”

    暗淡月光映照下,小路上的江遥孑然傲立,独自面向众人。他此刻的神情冷冽而飞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凛然气度,与平日里温柔和善的少年判若两人。

    李景明手握符咒,缓步上前,道:“你到此时还不知悔改,我只好替天行道,送你一程了!”铁岩与他并肩而行,魁梧的身躯带着极大的压迫感笼罩过来。

    这时却听不远处云素说道:“遥哥哥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放着本姑娘这么美好的女孩子不知道珍惜,却去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实在禽兽不如啊!”

    江遥懒得理她,见李景明和铁岩渐渐走近,远处林曦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份怜悯和叹息。他忍不住呸了一声,冷然道:“别以为本少爷就死定了,李景明,老子走之前一定会拉上你来垫背的!哈哈!”

    他袖子里掏出白牡丹给自己的那颗药丸,手指一弹,药丸便朝李景明飞射而去,在半途爆碎,化为一片无色无形的幽香,在月光下缓缓扩散。

    李景明和铁岩却同时掏出另一颗朱红色药丸,放入嘴里,一口咽下。

    江遥怔了怔,问道:“你们吃的是什么?”

    “解药。幽兰香的解药。”李景明眼中流露出冷冰冰的嘲弄,左手捏着一道金色符咒,贴在身旁铁岩的背上。

    就见铁岩浑身金色的光晕流转,覆盖了一层灵气甲胄,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变大了一圈,愈发煞气逼人。

    江遥怒不可遏地朝林曦身边的白牡丹望去——她不是说幽兰香没有解药的吗?

    实际上,现在唯一没有服下解药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咯咯咯……”云素笑得花枝乱颤,掩着嘴道,“遥哥哥,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贱,人!”江遥瞪着白牡丹,一字一字地吼出声来。

    他浑身气势骤然爆发,将沸腾血脉彻底引燃。全身血气皆为之而动,鼓鼓荡荡,沸腾翻滚。他皮肤上泛起一片血红色的光泽,汹涌的力量通过他手臂注入枪身,长枪被一层鲜艳的血色覆盖,炫艳夺目。一股强悍至极的气势自他体内升腾而起,如若万丈高峰,直刺苍穹。

    远处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再退了几步,只觉得心头似乎被一座山峰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实难挣脱那一重阴影。

    云素面带愉悦之色,轻笑道:“众叛亲离的少年,面对四面楚歌的绝境,被迫发出最后的呐喊……呵呵,这场面好熟悉,简直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呢……”

    “六阶,这是六阶的程度!原来这就是沸腾血脉的力量!”林曦忍着胸口不适,喃喃说道。

    卫锦持枪护在她身旁,眉头紧锁,道:“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如果江公子真的要对宋姑娘不轨,不必玩出这么多花样,宋姑娘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机会的……”

    另一边白牡丹忿怒道:“卫公子,依依都被害成那样了,你还为凶手说话!”

    “不,据我这几日观察,江公子虽然有些心狠手辣,但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卫锦的声音突然止住,因为场中的战斗已经开始打响。

    江遥手握铁枪,迎着李景明大步走去。他每跨出一步,便激起急流罡风,如怒涛般朝李景明袭去,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李景明眼中厉芒闪动,身形若山巅苍松,立于狂风中岿然不动。他双掌手印一变再变,激发出无数残影,身前一片冰霜雪雾蔓延开来,逐渐将他的身形掩盖。

    而另一个丈二身躯、如若天神般威风凛凛的金色人影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把江遥激起的劲风尽数抵御在外。

    铁岩,昔日与赤石并驾齐驱的武士,同样是六阶,气势半点不比江遥逊色。

    江遥双眼眯成了一条细缝,沉声道:“铁镖头一定要趟这淌浑水?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金色甲胄内的铁岩哈哈大笑:“废话少说,我早就想跟赤石交手了,让我看看你小子继承了他多少本事!”

    “你一定会后悔的……”江遥低低说着,冷哼一声,脚步骤急,如若死神的呼啸,手腕一抖,长枪迸发出怒潮似的暗红色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枪尖在铁岩眼中急剧变大,重若山岳,惊若雷霆。

    那是一轮冷寂的太阳,它的冲刺没有让空气震颤,却蕴含着更加可怖的死亡力量。当先那一点炫然夺目的赤红牢牢锁住了铁岩,由近及远迅速放大,倾时已占据了他视野中的全部。

    在那惊鸿的一瞥中,周围的时间都缓慢下来,铁岩来不及后退或躲闪,那沉寂的死亡之枪已然袭至身前,塞天充地,避无可避!

    铁岩露出无比凝重的神色,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身体重心往下沉去,摆出了无懈可击的防御姿势。

    周围整片树林都因为这两个人蓄积气势而沉寂下来,人们心头如坠重物般,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氛。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等两股强悍无比的气势撞在一起,便势必是天崩地裂般的结果。

    “轰——”

    那片凄艳的血光重重撞在铁岩胸膛上,像是撞上了一座山岳。只听铿的一响,如金铁交鸣,金色的甲胄嗡嗡颤响,铁岩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低吼声,竟以双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催命
    &bp;&bp;&bp;&bp;江遥预料中铁岩应声而飞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反而他自己被一股磅礴的大力反震得身形一颤,踉跄后退。

    他心中闪过疑惑。按照他这几日的观察,铁岩的力量应该比此刻激发了沸腾血脉的自己弱上半筹才对,但现在的情况却反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李景明的咒法加持真有如此大的威力?还是说,在之前的战斗中,铁岩一直在隐藏实力?

    来不及多想,铁岩已狂笑着反扑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挟起凄厉的风声,抓向江遥脑门。

    铁岩这一爪的力道威势无匹,说是千斤之力都算低估了他。江遥不与他硬拼,脚下倏然划了个圆弧,身形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转了半圈,倾斜着从铁岩身前掠过。他退走的同时挥动长枪,倾洒出一片血红色的光晕,幕天席地地向铁岩腰身横扫过去。

    那柄长枪承载着他的愤怒,带着暴戾疯狂的死亡气息,刺向铁岩小腹、腰身、下体等脆弱的部位。他不相信铁岩的金刚之身没有任何弱点。

    铁岩当然不是没有弱点的。尤其在江遥一枪捅向他两腿之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退却了。

    身为一个男人,他实在不想拿自己最软的地方去跟铁枪比硬。

    这胆怯的一退,便让局势倒转过来。江遥找到机会,穷追不舍。长枪化为翻滚着的血色浪潮,重重压迫而至,很快便漫上了铁岩的身躯。

    枪影寒光漫天飞舞,如万马奔腾,洪流滚滚。偌大的声势,转瞬将铁岩吞没。

    远处的卫锦看到这一幕,不由瞳孔紧缩,失声叫道:“贤者屠魔枪!”

    愤怒和苦涩两种滋味同时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他苦练了三年的绝顶枪法,只在江遥面前使过一遍,竟然被他偷学去了!

    枪势倾轧,战况呈一边倒的局面。西原城并称最强的两名武士,眼看就要分出高下。但在这时,忽有一阵愁苦哀涩的笛声响起。

    笛声如同天边的阴云,遮蔽了月光,带来无边无际的黑暗。

    人们诧异望去,只见小路上衣衫不整的宋依依慢慢站起来,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血色人影,面上带着无比的憎恨和怨毒,两手握着笛子,朱唇吹奏出凝涩的曲调。

    笛声迟缓低沉,充斥着萧瑟之感,散发出绝望和心灰意冷,却又有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似将一生苦恨放大重演,飘渺和真实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蕴藏于其中,牵动灵魂,让人欲罢不能。

    “依依……”白牡丹脸上微微露出喜色。她没想到在这种时刻,宋依依竟然领悟了乐理一道中的“哀”之精髓,甚至超越了其父宋德寿,隐隐然已有一派宗师气象。

    她并不知道,这种领悟是以无可言喻的哀恸和心丧若死的绝望为代价的。现在的宋依依,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只剩下报仇一个念头。若江遥在今夜的战斗中死去,她也会随之而逝。

    笛声传入江遥耳中,他体内血气为之一颤,动作凝窒了一瞬间,随即被铁岩抓住机会,一把握住枪尖,另一只拳头朝他胸口轰然砸过来。

    江遥连忙以左臂招架,但此时笛声刺耳,血气运转不畅,他左臂硬接这一拳,只觉得全身骨架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分明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右手握不住枪杆,整个人仰面朝后跌去。

    铁岩可不打算放过他,伴随着一声虎吼,右腿高高抬起,如一杆大枪横扫而至。江遥重心已失,慌忙转动脚步,强行横移了几寸才勉强站稳,眼角又见对方鞭腿扫来,只得仓促挥动胳膊挡了一下,完全承受了这一腿的力量。

    两股巨力相撞,江遥耳中轰然一响,心神失守了刹那,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整片大地变成了一块铁板朝自己拍来。他慌忙振动全身血气,抬手往地面拍了一掌,以精妙到极点的巧劲化解了自己仆倒之势,迅速地扭转了身形。

    这时铁岩的后续招数已如狂风暴雨般追击而来,六阶战士的真正威力那铺天盖地的拳影中淋漓绽放,势若滚滚雷霆,仙佛难挡。

    铁岩一身横练武功已练到极致,百邪不侵,神鬼莫近,他每一拳击出,都带有沉重的风雷之劲,仅是劲风都足以撕裂普通人的身躯。炽烈的暗褐色光华直扑江遥面门,激得他呼吸不畅,周身血气都暗淡了稍许。

    值此危境中,还有那烦人的笛声阴魂不散地在江遥耳边缭绕。

    笛声越来越慢,像拖着铅块,低低的呜咽。仿佛白日的阳光被消磨殆尽,天地间充斥着低沉的抑郁,无边黑暗填满胸臆,让人郁闷得只想嚎啕大哭,再提不起半分战意来。

    哀愁无尽,如枯若死,一片昏沉的寂静。这就是吹笛人真实心情的写照,她要把江遥也拖入她的绝望中,一起共赴黄泉!

    笛声感染着周遭自然,散发出一片催命夺魂的死意,甚至连周围的草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

    江遥全力抵御着这股精神冲击,但血气运转已有些不畅,在铁岩的凶猛追击下捉襟见肘,一不留神就挨了一拳,踉跄栽倒在地,口鼻中泛出一丝血腥味。那是死亡临近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何半仙突然出声喊道:“江公子,捏碎那张龙神符!”

    江遥心中一动,在地上翻滚着,躲过铁岩的一记踩踏,身形一跃而起,人在半空的时候就以血气震碎了腰间系带,碎布片如蝴蝶般散落,系带里面的银票、请柬、符咒……一并炸得粉碎。其中就包括何半仙前几日给他的那张龙神符。

    一股清凉之感涌上身来。

    这感觉并不强烈,只像冷水拍打脑门一般,让他精神一振。而萦绕在耳畔的笛声中的悲伤愁苦之感皆被这股清凉隔绝在外,此时在他听来,只觉得空洞虚无,没趣得很,再无法影响他心神半分!

    但铁岩也在这时找到了对付他的最佳方法。

    “轰!”

    铁岩一脚踩下来,土石飞溅,整片大地在剧烈的震颤中往下塌陷。以这一脚为中心,地面沉下了将近两米,方圆三丈内的土地仿佛被战车倾轧过一般,完全倾覆过来,不成模样。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冰封
    &bp;&bp;&bp;&bp;处于其攻击范围内的江遥自然也无法幸免,只觉自己身处于惊涛骇浪之中,身躯剧颤,脚下站立不稳。而铁岩的身躯悍然靠近,趁江遥失去平衡而发动了最强攻势,狂暴的疾风挟裹着金色的光晕,顷刻剥夺了江遥视野中的其他色彩。

    此时,江遥的眼中仅剩下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眼看就要砸碎他的鼻梁。他拧紧眉头,接着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抬起了左手手指——

    ‘抱歉,本来这一招是要留给李景明的……’

    一道空灵、凄冷、皎洁的光华,如同无暇的月晕,从他手指上探出,迎向铁岩那只重重砸过来的拳头。

    空间伤痕!

    如寒月般美丽,也如深渊般绝望。

    那道如霜如雪,晶莹剔透,冷冷清清的直线,悄然穿过铁岩的身躯,不带一点声息,将他切割成破碎的两半。

    从探出来的拳头开始,穿透脊椎,到脚后跟结束,就像宝剑割开白纸,没有半点凝滞的,带走了西原城第一武士的生命。

    啪嗒!

    铁岩的身体从中分开,各自向两半摔倒,脏器、血液喷溅出来,霎时染了一地鲜红。

    西原城第一武士,在近身作战的时候被人空手杀掉了!

    这恐怕是除了江遥和李景明之外,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结果。

    而远处观战的云素也一改之前慵懒模样,眼眸蓦地眯成了一条细缝,面上不掩惊讶之色,娇艳的唇瓣里吐出两个字来:“空间?”

    唯有李景明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当初是他亲眼看见江遥跌入空间裂缝,而后江遥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时候他就有过这方面的推测。

    所以当铁岩被那道冷月般的光华劈成两半的时候,李景明并没有太大意外,而是立即就发动了准备多时的咒术——

    寒冰之舞!

    仿佛跟铁岩商量好了似的,铁岩的尸体刚刚落地,咒术就已最大威力地倾泻出来。此时江遥刚刚施展空间伤痕,精神还没有从疲惫中缓过神来,而且身体仍在跌向地面的途中,

    黯淡的寒冰触须从地面升起,将铁岩的尸体冻结,转眼就化为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纠缠着往上迎向江遥正在跌落的身躯,哪怕他有所觉察,却也无力严寒的侵袭。

    不得不说,李景明挑选的这一时机,简直堪称完美!

    江遥身处半空,无法借力。他猛吸一口气,身体内血气膨胀,骤然加速,一瞬间就向前冲出了数步之远,将背后芒刺之感抛开。

    李景明的念诵声透过寒雾在空气中游荡,丝丝缕缕传入江遥的耳内:“日月五星,北斗七元。合明天帝,敕下太玄。东升畅谷,西运龙台,南旋火府,北转河魁……”

    江遥强行催动潜能,借助血气爆发的那一下奔出一丈多远,但身体疲惫更甚。更多更广阔的冻气从四面涌来,将他封锁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周围密布着冰霜的咒文,能够冻结血液的寒意一步步吞噬着他的行动空间。

    李景明注视着他在寒雾中闪烁变换的身影,诵咒声愈发急促,不欲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威光正纪,天地肃清,真王敷化,神变玉经……”

    冰雾凝结成巨大锁链,在江遥周身游荡。

    江遥的精神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疲惫到极点的他,终于没法在生死边缘保持完好的状态,一次转瞬即逝的松懈,便让李景明捕捉到了那一丝契机——

    “疾!”

    暴喝声如九天雷鸣,在江遥耳畔轰然炸响。

    地面上铺洒的冰霜骤然发亮,于刹那间捕捉到了江遥飞速奔行的身影。敏捷闪动着的少年身形兀然凝固,耀眼的光芒自他脚下升起,磅礴血气竭力抵制着冰寒的入侵,霜雪构成的符文与血气激烈地碰撞着,飞旋如蝶,符咒交织的轨迹在虚空中忽明忽暗地闪耀着,将目标牢牢笼罩在内。

    李景明凝视着冰霜中江遥奋力挣扎的身影,更加凛冽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起。“吾奉太上仙师急急如律令!”巨大冰链像蛟龙般飞舞,混杂在寒雾中一圈圈地缠绕,在铿铿的震响中越绞越紧。

    江遥身处法阵中,只觉整个天地都在朝自己坍塌过来,他的抵抗愈发力不从心。巨链、符文纠缠的法阵中仿佛有巨大的光亮一闪而逝,短暂得就像错觉。继而所有声音归于寂静。江遥的动作就此凝固,持枪瞪眼的愤怒表情宛如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痛入骨髓的寒意刹时封住了江遥所有的意识,眼幕中外界的影像已经无比模糊起来。

    ‘就此结束了么?我,好不甘心……’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翠色的朦胧身影从后方冲来,挟着一团鲜艳粉红的光晕刺入倒涌的冰雪中,一声尖锐的碰撞之后,粉红色在寒雾中扩散开来,随即是一连串剧烈的震响。

    李景明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骤然出现的敌人,口中短促念咒。但眼前突然一花,那团倩影倏忽晃了一下,已出现在他面前。

    少女嘴角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里却是无尽酷寒,她轻柔的嗓音说道:“本来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没想到你这老家伙还有两下子,害得我玩脱了,你说怎么办?”

    她右手抬起,一圈粉红色桃花瓣缠绕在纤细手臂上,旖旎艳丽,却随时能化为夺命的利器。

    李景明眼皮突突直跳,面前少女没有显露出任何过人的气势,但那股轻描淡写的残酷风情和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戾气却让他感觉后脊发凉。他袖中扣着一道符咒,沉声道:“云姑娘,你我素无怨隙……”

    “素无怨隙?呵呵,你可知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与人结怨……”云素巧笑倩兮,纤手柔柔地向李景明脖颈探去。李景明眼瞳紧缩,蓦地捏碎符咒,身前凝聚出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幕天席地地朝云素笼罩过来。

    但云素的右手已如白驹过隙般穿了冰霜的封锁,在李景明猝不及防之际捏住了他咽喉。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破茧
    &bp;&bp;&bp;&bp;手指传来的冰冷感觉让云素蹙起眉头,她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即就觉察出,自己捏住的只是一具冰雪所雕塑而成的傀儡。

    “不错,给了我一点惊喜……”

    叹息声一出口便化为白色的热气,云素五指一攥,只听咔吱咔吱的脆响,冰光碎散,李景明的身躯如同石块般裂成大大小小的碎块,尽数跌落地面。周围的雾气并没有散开,李景明的气息均匀地分布在白雾之中,好像融为了这块土地的一部分。

    “捉迷藏么?那你可要躲好了……”嘿嘿的冷笑仿佛不是出自如此甜美的女孩之口,带着另一种阴森之气,向浓雾深处传荡开去。

    云素随意迈动脚步,她的身影很快没入白雾中,在一眨眼的晃动后消失无踪。

    藏在暗处的李景明惊骇地发觉,在自己布下的这片冰雪领域中,自己竟然失去了对那位翠衣少女踪迹的掌控!

    ‘如此可怕的修为,她究竟是谁?’

    李景明搜肠刮肚地回忆西原城内的高手资料,却无一能与眼下的少女吻合。他联想到近段时间西原城所发生的大事,再结合适才所看到的少女手臂上的粉艳桃花,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那个一出现就象征着无数腥风血雨的可怕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是,桃花……’

    这时白雾中突然响起一声娇脆的轻笑:“抓到你了!”

    李景明如坠冰窖,死亡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

    白雾深处不管酝酿着多么可怕的漩涡,外表看来却是一片宁寂。

    林曦注视着那团被无数锁链围困的人形雕塑,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静:“结束了?”

    “应该是吧。”白牡丹小声回答。

    远处,宋依依慢慢放下了笛子,眼中神采逐渐涣散,身躯一晃,无力地跪了下来,心里喃喃地道:‘爹爹,兄长,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林曦的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心里恼恨地想,都是这个女人,害得两名强大的战士内斗而亡,若不是她,那两人本来都可以为我所用……

    “依依!”白牡丹担忧地小跑过去,“你怎么了?”

    但她本来是要去扶起宋依依,但还没走到面前,忽然心有所感,诧异地止住了脚步。

    “咔喀咔喀……”细微的冰层裂开的声音自白雾中传来。

    云素手臂上那团愈来愈艳丽的桃红之色,倏地散去了。她转头看向层层冰链封锁之处,嘴角愉悦地翘起:“真是让人意外的欣喜啊,那么,我饶恕你好了。”白影一闪,她已消失在李景明的感应之外。

    ……

    江遥好像做了一个漫长久远的梦。

    梦里的情景一直定格在冰封前的最后一刻。寒霜在眼前滑落,将视野染成惨白。在阵阵僵冷麻痹的感觉中,他体会不到痛苦。鸟鸣,草动,风声,都像被一层渐厚的膜隔开,离他远去。现世似镜片碎裂,融入黑暗之中,了无痕迹。

    寒意透入血脉,将他的力量一点一点抽离,思维逐渐消散,灵魂也似乎被冻结。他仿佛已从现世中剥离出去,接踵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死寂空虚的黑暗,蚕食着他的意志,等到神识消尽,他就会彻底沉沦在这片黑暗中。

    灵台上摇摇欲坠的生命火苗,终于在黑暗中熄灭,那是所有一切的终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更有无尽的愤怒和不甘,怨念如隆冬旷原之烛火,虽仅能带来一闪而逝的光明,却足以在刹那间照亮己身。

    ‘我绝不会在此屈辱地死去!’

    一念起自心海中,化为火焰,从无到有,自虚空处燃起,蓦地引爆了他整个灵台。

    熊熊火焰燃遍全身,疯魔血气汹涌地奔腾游走,如同禁锢在囚笼中的恶蛟,仰天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周身冰链铿铿铿地抖动起来,血气与寒霜嘶叫着互相吞噬和消融,吱吱的激烈撞响声连绵不绝。“咔喀咔喀咔喀……”裂响声越来越急促,终于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蛟龙发出一声昂然的长吟,冲开缠绕周身的薄雾,一口气破牢而出。

    寒冰牢笼倏然炸裂,化作一声巨大的轰鸣,紧接着传来玻璃碎片摔落地面的声响。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殷红浓烈的光芒从白色的霜雾中透出。

    一个被血气包裹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李景明感受着对方前所未有的强横气势,只觉头皮发麻,捏着符咒的手指微微战栗:“玄罡,竟然是……玄罡!”

    生死之际的压力,终于将江遥的力量推向一个全新的境界。沸腾血脉的潜力被最大化的激发出来,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就能听到一阵阵如江河波涛般的声音,那是血气在体内汹涌奔腾而造成的响动。

    李景明已经看不清江遥的身形。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殷红如血的光晕,把江遥全身都包裹起来,如同凝固的雾霭,风吹不同,随影而行。

    那层殷红光晕就是玄罡境界特有的罡芒,对于玄罡境界以下的战士,拥有绝对性的压制效果。

    如果现在铁岩还活着,再跟江遥硬拼力量的话,江遥只需要一拳,无坚不摧的罡芒就能将曾经的最强武士轰成一团肉酱。毕竟铁岩的力量再强,也不过是处于锻体的巅峰罢了,与玄罡相比完全差了一个层级。

    而玄罡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变化。

    虚空中传来飘飘渺渺的歌声,清悦动听,随着他的脚步抑扬起伏,仿佛与身体中血气的脉动合着节拍。

    那声音来自灵魂深处,是玄之又玄的大道符文在与身体振动共鸣。

    玄罡之后,觉醒本源,自此感应大道,灵魂刻下星辰烙印,带来的具体效果,就是神通。

    每一个玄罡境界的高手,都会获得自己独有的神通,唤为后天神通。至于江遥这样出生就具备的神通,则称为先天神通,亦会在玄罡之后得到大大的加强。

    此时他对于空间神通的掌握,赫然已达到了六阶的地步。

    “李景明——”一声吒喝,江遥右手抬起,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如狂风过境,层林俱震,鸟兽惊飞。
正文 第六十章 玄罡
    &bp;&bp;&bp;&bp;伴随着喀吱喀吱的裂响,所有的寒雾、冰屑都被吹走,原本白茫茫的地带,转眼间一片清朗。而远处观战的众人,亦被那股劲烈的疾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喊声都被堵在嘴里,掩面后退不止。

    简简单单的一记空间扭曲,却覆盖了周围整整三丈的空间,威力强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看着自己随手制造出来的绚丽战果,江遥脸上无悲无喜,他抬起头,静静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李景明。

    “我们之间的新仇旧恨,今日在此一并了结吧!”

    李景明漂浮在弯月下,冷寂的目光穿透了血气的阻隔,深深落在江遥脸上。“年轻真是好啊!那便……如你所愿!”

    他一口咬破舌尖,口腔中满是腥咸的味道,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

    借助林曦赠送的异宝,李景明也能短时间内激发出数倍的战斗力,但也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首先要承受的,就是胸腔中五内俱焚、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短短一弹指的时间,李景明像是经历了数百年之久,没有晕厥,却几乎想要发疯,背后被大量冷汗浸透,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仰面张嘴,放声怒吼:“无知竖子!明年此时,就是你的祭日!”

    随着李景明的咒言,他脚下出现一个由无数精妙线条、符文组成的法阵,虚浮在半空,一圈白茫茫的寒雾自其中浮起,盘旋上升,冰晶围绕着他的躯体飞舞,为青色道袍镀上了一层晶莹的光芒。

    风声、鸟鸣戛然而止,天地陷入一片沉寂。片片雪花忽然自虚空中凝现,晶莹的光泽旋绕在李景明周围,一朵一朵如絮飘零散落。

    江遥明显感觉到天空中李景明的气势又上升了一层,他擎枪上前,凛冽的狂风扑面,酷寒侵袭而来。

    “原来你的底牌也是玄罡!”江遥仰着脸,注视着天空中飘洒而下的朵朵冰花,忽而冷冽一笑,“最后的赌注都压上了吗?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挣扎多久!”

    远处地面上观战的众人,只觉得光线忽然一亮,视野中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却什么也看不真切。空气凝固而沉重,让人觉得格外压抑,在一片寂静之中,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血脉搏动的声音。那声音如擂鼓一般,咚咚咚,越来越响。即使只是远远看着,也被那寒意压得胸中血气翻涌,心头浮躁。

    那便是李景明的玄罡境界,冰之神通顺应他的心意,将方圆十丈的空间构筑成寒冰的领域。

    极度浓郁的冰系灵力波动于空中肆蔓,地面上凝成了一层淡蓝色的结晶,冰花缭绕之间,温度降至零点以下,草木丛林俱都结冰凝固,不知有多少生灵就在沉睡之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冰灭杀湮没。

    “该死的,都给我住手啊!”林曦紧握双拳,望着天空中的李景明用力叫喊。

    她心中恼怒不已。那两人之前在迎对妖兽的时候都装出一副很悬的样子,至少隐藏了大半的真实实力,现在打起内战来却像发了疯一般,简直不计后果。她把寒冰令牌交给李景明的时候就嘱咐过,那东西使用后会有十分严重的后遗症,只有在面对神庙守门人的时候才能使用,但现在却……

    “小姐,这里危险,请往后退!”卫锦挡在她身前,抵御着前方扩散开来的霜雪寒气,回过头来沉声说道。

    林曦牙关打颤,娇弱的身躯在严寒中瑟瑟发抖。她向半空中的李景明又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在这场没有退路的战斗中,李景明已经被逼到了绝处,别无选择。

    林曦口舌渐渐僵硬,即使有卫锦护在身前,也觉得有些不支。在半空中飘飞的冰粒还没有临身,酷寒凝结出的霜花就已爬上了她的脖颈,串成一条锁链缠住咽喉,彻骨酷寒往体内渗去。她面部渐渐变成一派乌青之色,心知自己无法再坚持,只好在卫锦的护持下一步步往后退去。

    笛声忽然再度响起。

    原本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宋依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在白牡丹的搀扶下站稳身躯,眼瞳中重新焕发了神采,盯着那团血气包裹的人影,又一次吹动了葬魂夺命的曲调。

    “烦死人了!”江遥冷哼一声,抬手一记飞刀朝这边射来。

    白牡丹慌忙抱着宋依依仆倒,加上冰雪给飞刀带来一定阻扰,所以勉强躲了过去。

    宋依依摔倒在地,娇躯微微一颤,一只手捂住嘴,鲜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白牡丹看得一阵揪心,小声劝道:“依依,不要再勉强了,李镖头会替你报仇的!”

    宋依依用衣袖擦拭嘴角血迹,摇了摇头,把笛子放在嘴边,闭上眼睛吹奏起来。

    在她如玉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嫣红,娇艳而凄美,触目惊心。白牡丹知道,她这是用上了燃烧生命的禁术,分明已下定必死的决心。

    笛音韵调一变,更加悲涩凄凉。

    葬魂之曲,杀敌之前,必先让自己沉浸其中,伤敌的同时,也在攻击自己。

    笛声一阵阵袭来,如女妖夜泣,如老猿悲鸣,无比痛苦而绝望。旁边白牡丹尽被余波涉及,就感觉一阵心丧若死,不由沉浸在悲哀伤痛中难以自拔。但作为葬魂曲所直面的对象,江遥却毫无反应,只是觉得这笛声吵得有些心烦。

    能达到玄罡者,意志境界无不稳若磐石,像宋依依这种薄弱的笛声再难撼动其分毫。

    宋依依却没意识到这一点,她不惜焚烧自我的生命,只求能给江遥带来片刻的阻扰。

    一声轻笑突然穿透了笛声,由远及近,转眼来到面前:“真是可悲又可怜哩,执着的家伙,与其说你顽强,倒不如说是陷入了魔障!”

    翠色衣裙映入眼帘,云素俏生生出现,她伸手在宋依依后颈敲了一记,笛声便戛然而止,宋依依彻底昏迷过去。

    “你——”白牡丹回过神来,张嘴欲呼。

    “嘘!”云素伸出手指在嘴边摇晃几下,眨了眨眼,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嫌她太吵,让她休息一下。”

    她目光投入白雾深处,嘴角浮起笑容,说道:“看,好戏就要开始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了结
    &bp;&bp;&bp;&bp;“准备好了吗?那么,我来了!”白雾中传来江遥一声轻笑,玄罡级别的战斗,就此打响!

    江遥长枪一摆,身形如电般向李景明飙射而去。他一身赤红,便是手中长枪亦被血气浸染,划出道道赤色光芒。脚步声过,残留一连串闷雷般的咆哮,一路冲开冰雪的阻拦。迫近李景明下方近处时,江遥脚步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地面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他的身躯高高跃起,化为一道血色疾影,转瞬掠过两丈高空,长枪如电,从李景明的身躯上一透而过。

    “呯”的一响,李景明的身躯如同琉璃人偶般炸裂开来,变成一块块冰块向四周飘散。原来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寒冰人偶!

    江遥一枪无功,急促转身,两脚在飘散的冰块上连连踩踏,身形快速变换位置,躲过五六根冰刺的袭击,再度找准了李景明的位置,提枪窜入白雾之中,挥出大片血色枪影,只听叮叮叮一阵锐器碰撞声,全都打在袭来的冰矛、棘刺上。而李景明的气息借着这个机会朝更高处退去。

    江遥人在半空,周转不便,即使他身法再怎么卓越,也只能借助四散的冰雪碎片来改变行动方向。而李景明则进退自如,从容应对。

    虽然同是玄罡境界,但符咒师的攻击手段要比战士强大得多!

    几次试探后,李景明加大了灵力输出,愈发澎湃的冰霜之浪接踵而来。江遥身前的空间完全化为冰雪之海洋,惊涛骇浪在酷冷的呼啸声中一波接一波堆叠扑涌,朝着他所在的孤岛当头砸下。

    江遥呼吸凝窒,大片清幽汪蓝的色泽倾时占据了视野。只一瞬间,漫及躯体的极地之寒仿佛就要将世界封冻终结。

    ‘找到了!’

    江遥心里一声大喝,在同一时刻,他也找准了李景明真身气息所在的具体方位,左臂一扬,袖里三柄飞刀齐射而出。

    当即就见李景明身前寒气暴涨,那几把飞刀刚刚射到他面前,就被酷寒侵袭,刀身上眨眼间出现无数裂纹,接着碰上一堵晶莹的冰墙,好像是豆腐撞在铁壁上,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无数块残渣。

    在绝对寒冷的领域中,即便金铁亦会转瞬腐朽。

    江遥心中一惊,知道飞刀已是无用,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寒冷刺骨的劲风吹到他面前,护体血罡摇摇欲坠,已有抵挡不住的趋势。他左手竖起,一记手刀劈出,“空间伤痕”的清幽光泽一闪而过,一下子把铺盖下来的冰霜帷幕撕开一角,江遥的身形一晃,闪入前方冰天雪地之中,如一道疾影穿梭过茫茫郁郁的惊涛骇浪,迅速迫近了一大段距离。

    二十多根冰矛迎面而来,密密麻麻,将他身躯上下尽数笼罩。江遥冷哼一声,将身前空间尽数扭曲,空气狠狠震荡了一下,所有冰矛都被折断,碎屑迸溅,无一能贴近他身躯。

    六阶的空间扭曲,已经能够实现一面的绝对防御。只要不能从六面的角度同时攻击,哪怕李景明再送来一百根冰矛,也无法伤到他半根毫毛。而这些迸溅的冰屑,反而又给他的冲锋继续提供了落脚点。他红着双眼,一路撞开无数冰霜,如离弦之箭直取李景明面前。

    李景明急促念咒,虚空中顿时凝现出一张冰屑构成的大网,将江遥前进之路完全封死。江遥擎枪直上,左掌一记“空间伤痕”挑起冰网的中心,在喀吱一声后撕裂了冰网。未待他喘一口气,忽然眼际一亮,抬眼只见无数冰刃冰矛在半空漂浮起来,目标直指正是己身。

    这一次他与李景明只隔了五尺的距离,对于符咒师来说,这是最佳的施法角度。所以江遥现在所面临的攻击,是上下左右前后全方位的。

    “唰——”无数锐声破空,千百柄寒冰武器倾泻而下,雪白晶莹之光照亮了阴沉天色,将江遥的身影埋没在其中。

    千百道锐物坠地的嚓嗑声汇成爆炸般的轰鸣,涌动的霜雾和飞溅的冰屑将那块方寸之地笼罩,鸣声激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寒冰莲花正缓缓绽放,又若数条大蛇盘踞绞动,其间杀意让人望而却步。

    “轰轰轰轰轰——”

    江遥的气息急剧衰弱下去。

    冰雪碎尽后,显露出江遥遍染鲜血的身形。他周身的护体血罡已经不复存在,这意味着,他的境界已跌退至玄罡之下!

    空间扭曲终究无法做到六面的全方位防御,他唯有以血罡硬抗了这一波攻击。玄罡级别符咒师的全力输出绝不是说着玩的,江遥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境界跌退的惨烈代价。

    没有了那层缠绕周身的血雾,他的面目显得清晰起来,可以明显看到他的皮肤表层因酷寒而蒙上了一层乌青之色。但胜负还没有分出来,因为现在他与李景明之间,只隔了一面冰墙。

    那一面闪烁着钻石般光泽的冰晶之墙,看似坚不可摧,或许是很多武者的噩梦。但对于江遥而言,只需要轻轻一指——

    空间,伤痕!

    江遥伸出去的左手,正点在这面反射出惊心动魄的瑰丽光泽的冰晶墙上,五指并立,空间之力挤迫于刃尖冲锋的顶点,一道清冷的光晕闪过,无声的冲击波纹四散溅开。刹那之后,冰晶墙上便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散如尘埃沙砾滑落一地。

    战斗就此结束。

    躲在冰墙后面急促念咒的李景明,被“空间伤痕”的光晕扫过,左半边身子撕裂开来,脸上的表情凝固,两截尸体分别向下方丛林中坠落。

    双狼镖局总镖头的气息彻底消失了。江遥与双狼镖局的恩怨,至此了结!

    江遥轻轻舒出一口气,心神松懈下来,也跟着李景明一块儿往下摔去。

    他全身多处受伤,身体里沸腾的血脉力量也已散去,跌回四阶的力量境界,而精神上的疲惫更是无法消除。飘飘坠落的过程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听着耳畔的风声,感觉自己更像是在飞向天空。此时最想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挫骨
    &bp;&bp;&bp;&bp;但江遥心底还保留着一丝清明,知道自己正从数十丈高空中摔下来,如果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即便是四阶的身体,亦会落得筋断骨折的下场。

    “噗通”“噗通”接连两声,都是从下方丛里中传来,那是李景明的两截身体先后落地,刮断了无数枝叶,更激起雪花簌簌。

    江遥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清醒了,浓郁的血腥味直透口鼻,但这时候已经全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咬紧牙关,勉力挥动几乎麻木的躯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将一部分下坠之势转为横向移动,只听哗啦哗啦一连串脆响,撞断了不知多少根树木之后噗通一声落地,在坚硬的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才停了下来。

    他勉强抬头看去,眼前好像是一袭翠色长裙,迤迤拖地,裙下只露出一双精致的小鹿皮靴。

    ‘我好像没死……’最后一个念头闪过,他再也无力维持清醒的状态,意识朝混沌中沉下去。

    似乎过了一段很久远的时光,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杂乱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都是些皮肉伤,按理说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想要再次达到玄罡境界就不容易咯!”

    “李镖头的尸身找到没有?”

    “大部分都找到了,但左脚摔成了碎片,恐怕很难拼起来……”

    ……

    人们的喊叫声嗡嗡嗡响成一团,搅得江遥心烦意乱。

    他从昏迷中挣脱出来,意识回归身体,发觉恢复了一些元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靠在一人身上,眼前围了数张面孔。何半仙、林曦、卫锦、南华二杰……白牡丹搀扶着宋依依站在远处,表情有些畏缩。

    “他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江遥,你竟敢偷学我卫家绝技……”

    又一波吵嚷声袭来,江遥烦躁地摆了摆手:“都闭嘴!听我先说!”

    人们齐齐噤声。

    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情况,他现在衣衫褴褛,满目疮痍,浑身血淋淋的像在红色染缸里泡过似的,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这情景看起来触目惊心,幸运的是没伤到要害,不会伤筋动骨。他安下心来,环顾众人一眼,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耳后传来云素特有的甜美嗓音:“半分钟吧!遥哥哥,你真够乱来的,本来只要轻轻说一声,我就会帮你对付那个符咒师,为何你要这么倔呢?”

    江遥答道:“我不想欠别人的情。”

    “哎呀,你这人可真是……难道就因为不想开口求我?人家也只是随口说一说嘛,你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遥忙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李景明呢,他怎么样?”

    林曦面带古怪神色回答:“死了,被你劈成了两截,又从高空中摔落,尸体四分五裂,现在还没拼凑完整。”

    江遥的表情变得愉快起来,提起劲道站稳身体,偏转目光往旁边寻去:“尸体在哪?我要瞻仰一下!”

    不用别人指引,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树下躺着的一具雪白的身体。由于死后冰雪咒印的反噬,李景明浑身从里到外完全冻结,凝成了一具冰雕,面貌晶莹剔透,连道袍也被一层白冰覆盖,摔成了好几段的尸体被勉强拼凑起来,只是有好几个部位仍不完整。

    江遥走过去,俯身看着李景明,嘴角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哈哈狂笑起来:“李总镖头,瞧你一脸吃惊的样子,是不相信自己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吗?”

    “亲手斩杀了自己的战友,难道你觉得很开心?”林曦清冷的嗓音从后面响起。

    “开心?那当然!”江遥的笑声愈发肆无忌惮,“我从来就没把李景明当成战友,他肯定也是一样吧。我和他加入这个队伍的时候,都在盘算着怎么搞死对方,这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哈哈……”

    林曦重重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笑声,冷冷地说:“这一点也不有趣!江公子,你以前不也是双狼镖局的一份子吗,就算你跟李镖头闹翻了,也不该如此记恨他!毕竟,你身上的血脉就是由赤石传承给你的,你怎么也得念点旧情吧!”

    “我倒是想念点旧情,但是他非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呢?”江遥收敛了笑容,淡淡地道,“林姑娘,你不必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如果换成是李景明活下来的话,他现在恐怕比我笑得更加开心!”说着,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在林曦“你做什么——”的惊呼声中,一圈无形波纹自掌心荡漾开去,身前李景明的尸体顿时扭曲起来,如同被千万柄钢刀同时砍中,无声无息地化为世间的尘埃,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

    跟在林曦之后的卫锦看着他轻描淡写的动作,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暗暗握紧了枪杆。

    “这样才算是挫骨扬灰。”江遥转身面向林曦,微微一笑,“林姑娘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丧心病狂,正常人离我越远越好?”

    “不。你和李景明的仇恨,跟我并无多大关系。”林曦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道,“我只想知道,你加入我的队伍,是不是一心只为对付李景明,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护送我去神庙?”

    江遥想了想,道:“一开始我的确只是为了报仇,不过,那天晚上多谢你在梦里替我解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继续护送你到终点。”

    “那就多谢了!”林曦抿了抿唇,眉头舒展开来,“你已经杀掉了队伍中最强的武士和符咒师,如果再丢下我们离开的话,我就真的只能打道回府了……”

    “其实打道回府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前面危险得很,我觉得你们未必能走得到神庙门前。”云素从她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她的侧脸,微翘着嘴角插言道。

    林曦不悦地说:“云姑娘何出此言?当日李景明和赤石联手能闯入神庙,现在江公子一人犹胜过他俩,更有南华先生、卫锦这些高手,只要大伙儿同心协力,怎会走不到神庙门前?”

    “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当我没说好了。”云素嘴角闪过一丝隐秘笑意。

    这时卫锦上前一步,沉声道:“江遥,你偷学了我卫家枪法,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残局
    &bp;&bp;&bp;&bp;江遥看着一脸冷峻之色的银甲武士,温和地笑了起来:“卫兄,说话要讲证据啊,我什么时候偷学了你的枪法,你拿什么证明?”

    卫锦握紧枪柄,厉声道:“还想抵赖!你对付铁岩的时候,所施展的第二招,就是卫家枪中的‘贤者屠魔’!江公子,你若是个男人,难道敢做不敢当?”

    江遥眨了眨眼睛,促狭道:“原来那一招叫贤者屠魔,还是你卫家的不传之秘,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一招,想不到还不给人学的。很奇怪呀,那一招并不是很难,只要使出来被人看见了,就很容易学会。难道你卫家的武士从来都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枪法的吗?”

    他言语中满是戏谑和嘲讽,卫锦听得怒发冲冠,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愤怒叫道:“你,你竟敢侮辱我卫家枪法……”

    江遥淡然一笑:“别这么说,我哪有这个胆子。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你卫家枪法太简单的话,那一定就是卫兄你练得不到家,当时你使出来的时候,我随便扫了一眼,就知道那一招里面至少有十三个破绽,我还犹豫了一下,都不知道挑哪个才好。卫兄,你看,我之所以一不小心学会了你家枪法,说起来难道不都是你的错吗?”

    卫锦面皮涨得通红,鼻孔里呼吸粗重:“姓江的,我要跟你决斗!”

    “又要决斗啊……”江遥故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李景明已死,他终于不用再掩饰锋芒,嘲讽起卫锦来也愈发没有顾忌,“队伍里没剩几个人了,如果再减员的话,林姑娘会很生气的吧?卫兄,找死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情,你可以在以后的大把时光里慢慢来,暂且不用着急,对不对?”

    卫锦怒不可遏,一抖枪尖,就要上前,却被林曦一把拉住。“别冲动!”

    江遥眯着眼睛,目光在卫锦脸上打转:“卫兄,如果你非要动手的话,我也不会辜负你期望的。不过,如果我不小心伤着了卫兄你,你看外面这么冰天雪地的,躺下去的滋味恐怕不太好受啊……”

    “行了,你别吓唬他!”林曦嗔怨地瞪了他一眼,把卫锦拉到一边,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是个误会,不能全部怪在江公子头上。你先不用管了,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卫伯伯解释的。”

    卫锦低着头,极力压抑着脸上神情,沉默地点点头。

    另一边,云素瞧着江遥,明眸流灿,似笑非笑地道:“遥哥哥,你刚才的样子好威风啊,我都看得怦然心动了!”

    “是吗?我不得不说,你眼光不错!”

    云素咯咯笑道:“其实人家的眼光一直都很不错呢,第一眼看到遥哥哥的时候,就知道遥哥哥不是个普通人。遥哥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成为我真正的伙伴?”

    “那个嘛,再说吧……”

    “哼!”云素撇撇嘴,脑袋歪到一边,不理他了。

    江遥这时看到远处一株大树下的白牡丹和宋依依,想起她们对自己的背叛,心中一动,大步朝那边走去。

    白牡丹一直偷眼注视着这边,眼见江遥走来,脸上忍不住浮现惊恐的表情,握着宋依依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宋依依则显得平静得多,面容上无悲无喜,流露出心灰意冷的颓然之色。

    “两位,看到你们还活着,我真是高兴啊!”江遥施施然走近,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好像真的是在与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交谈。

    白牡丹咬着嘴唇,鼓足勇气瞪视江遥。

    江遥目光投注在她脸上,弯着嘴角道:“白姑娘,关于幽兰香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我记得那天你亲口对我说,幽兰香是没有解药的……”

    白牡丹截住他的话,说道:“幽兰香本来是没有解药的,直到我前些天了解你的真实身份后,才开始配制解药。”

    “真是个有趣的解释!”江遥嘴角仍挂着笑容,眼中却泛出几分冷意来,“那也就是说,你配制解药,就是专程为了对付我喽?”

    白牡丹肩膀颤动了一下,咬着牙道:“不错!你害得依依家破人亡,我必须为她讨个公道!”

    “那么,你欠我的一个人情,就用这种方法来回报?”江遥盯着她,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我根本不欠你的,你自己就是那个蒙面枪客,那天根本就是在戏弄我!我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半点情谊!”白牡丹攥紧拳头道。

    江遥脸上神情好一阵变换,半晌才遏制住了暴起杀人的冲动,眯起眼盯住身前的少女,用一种低沉阴森的声音说道:“你说的对,我们之间有仇无情,你所做的一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都是合情合理的……”

    白牡丹被他脸上怪异的神色所惊,情不自禁地拉着宋依依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大树之后,远离了那股慑人的气息,才终于鼓起勇气,道:“是的!你根本不应该怪我!”

    江遥哈哈笑道:“我确实不能怪你,反正我们是仇家嘛!不过,如果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你也不能怪我,对吗?”

    白牡丹心中一寒,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宋依依从她手中挣脱,绕开大树上前一步,走到江遥面前,昂着头,冷冷地道:“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才是你真正的仇家。杀了我吧,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她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好像已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

    江遥摆了摆手:“宋姑娘,不要着急呀,一个一个来,等收拾完白姑娘才轮到你呢……”他不理会宋依依死灰般的眼神,从她身边走过,轻笑着道,“白姑娘,你准备好了吗?”

    白牡丹惊觉江遥的声音透出几分诡异,愕然望去,只见江遥此刻的神情邪恶而诡谲,就如地狱里的魔鬼一般。

    “你……”白牡丹话至半途,便化作一声骇然的尖叫,慌乱地朝后跑去。

    她作为西原城里有名的盗贼,身法十分精妙,奔跑起来就若轻烟流云,眨眼便掠过了数丈距离。但在下一刻,她就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前,她躲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只觉得左腕、右肩同时一痛,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江遥制住,一股电流般的力量自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传递过来,顿时让她失去了行动的力量,再也动弹不得。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审判
    &bp;&bp;&bp;&bp;“白姑娘,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想选择一个怎样的死法?”

    “你,你想干什么?”白牡丹慌乱地挣扎,却只觉得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漠面容,她心中越来越恐惧,片刻之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泫然叫道,“我不想死,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江遥嘴角轻轻朝上扬起。

    “我以为你一定会死在李景明手下的,谁知道你能活下来,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江遥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种求饶的理由还真是理直气壮啊……”他说着忽然心有所感,皱着眉回头向宋依依看去。

    “放开她!”宋依依握着竹笛,幽深的笛管对准了江遥心脏,冷冷喝道。

    江遥脸色沉了下去:“宋姑娘,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笛管里面有什么,暗藏的毒针?看来你还是不死心,那就试一下吧,就像你的死鬼老爹,死鬼姘头那样——”

    “住口!”宋依依的身子被激得颤抖起来,她捏紧拳头,指甲抠入肉里,嘴唇咬得发白。

    她注视着江遥,迷离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时间,又回到了噩耗传来的那个夜晚,“都是因为你!你不仅杀害了我爹爹,还杀死了烈阳哥,更在他死后对他百般侮辱!今天我就要为他们讨个公道!”

    她手指一勾,“砰!”一声颤响,一道流光从圆管中射出,直奔江遥面前。

    然后,那道流光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好像刺入了水波之中,荡起无数涟漪。一瞬之后,毒针从中折断,一段射向半空,另一段跌落到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很好……”江遥的声音在空气中还未传开。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江遥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间又出现在宋依依身前。望着宋依依那张颓然苍白的面容,江遥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往前探出,抓向宋依依脖颈。

    他马上就能见到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的壮观景象。

    但见眼际翠色衣裙飞扬,另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及时从旁侧拂过来,撞在他手腕上,弹开了他志在必得的一击。

    江遥冷哼一声,左手紧跟着电射而出,轰向那位不速之客的胸口。

    云素同样抬起左臂,轻飘飘的把他的攻击架开了。

    两人眨眼间交手十余招,跟上回不同的是,这次全部由江遥进攻,云素一直在格挡。

    二十招后,云素飘然退出,衣袂扬起,撅着嘴道:“遥哥哥下手好重,都把人家的手弄疼了。”

    江遥冷冷地道:“少管我的事!”

    说着,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还僵在原地的宋依依的脖子。不过,与云素交手二十招后,他的杀气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泄,没有立即就把宋依依的脑袋揪下来。

    “宋姑娘,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宋依依心中一潭死水,一行清泪缓缓滑落脸颊。此时此刻,心丧若死也不足以形容她悲哀的心情。她全身无力地朝后仰倒,凄婉地闭上双眼,不再做任何挣扎。

    “住手!”白牡丹飞蛾扑火般跑过来。她的攻击没有任何威胁,江遥左手一曲就制住了她,叫她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真是姐妹情深啊,那就送你们去地狱团聚好了……”

    “慢着!”几步外的云素开口道,“遥哥哥,你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吗,那可都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呀!你要是一掌一个把她们都杀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是很不利的!”

    江遥淡淡地道:“仇家就是仇家,还分什么男女。”

    云素走到他面前,唇角一扬,展露出如花笑靥:“要不然,我来替你动手?”

    “不用,我自己来!”江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

    这时林曦也走了过来,目光忧虑地看着面前一幕,轻声道:“江公子,请三思。”

    江遥眉梢一挑:“你也要阻止我?”

    “不,我只是觉得,寻仇归寻仇,杀害妇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林曦叹了一口气,“而且,我和白姑娘有过一点情分,还望你看在我的面上,饶她一条性命。”

    跟在她后面的卫锦也道:“江遥,你……”

    “你闭嘴!”江遥不耐烦地喝止了他。

    卫锦张了张嘴,面对浑身散发出冰冷气息的江遥,像被冻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江遥皱着眉,手指在宋依依颀长白皙的颈子上拂过来摸过去:“好吧,白姑娘不能死,那么宋姑娘呢,没有人为她求情吧?”言中之意,是他马上要动手了。

    宋依依脊背微微躬了起来,紧闭着的眼皮用力地颤抖,她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如果只是一刹那就结束还好,但江遥却迟迟没有动手,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恐惧和痛苦。

    江遥抚摸着她柔嫩光滑的颈子,只要稍微一用力,这颗美丽的头颅就会滚落下来。只是一念间的事情,但他却有些犹豫了。

    宋依依脸上柔弱绝望的表情,让他意识到,在他手中的只是一个伤心无助的少女,而非李景明那样穷凶极恶的奸徒。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在恐惧,在害怕,在江遥手里微微颤抖,让他想起了那一晚悲恸哀伤的笛声。她现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如果自己就这么终结了她的性命,在以后的夜晚里还能酣然入睡吗?

    他呆立半晌,向何半仙望去:“道长,你说我该不该杀她?”

    “这个……”何半仙讪笑,“我不知道,江公子自己做决定吧。”

    “那你替我算一算,如果杀了她,往后是凶是吉?”

    “算不出来。”何半仙摊开双手,笑容愈发苦涩,“每天只能算六卦,刚才已经全部用光了。”

    江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念在何半仙的那张龙神符曾帮过他的份上,他没有出言嘲讽,原地沉吟片刻,松开两只手,徐徐吐出一口气道:“让她们走吧!”

    白牡丹喜出望外地道:“你肯放过我们?”

    “不,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既能让你们得到惩罚,也不会影响我的名声。”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毒药
    &bp;&bp;&bp;&bp;江遥的方法,是让白牡丹和宋依依带上三天的干粮离开队伍,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盘算着,在危机四伏的丛林里,自己的仇恨完全可以由妖兽来代劳。两个武技低微的女子只要脱离大队伍,就等于是宣判了死刑,她们走不出半日,便会送入猛兽之口。

    白牡丹和宋依依听到这个决定,面上都是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白牡丹用哀求的眼神向林曦望去。

    干掉了李景明和铁岩之后,江遥已成为队伍实质上的领头人,无人能质疑他的决定,除了那位身份特殊的林大小姐。

    林曦接触到白牡丹的眼神,面露不忍之色,道:“这跟当场杀了她们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江遥回答,“这样一来,她们的死不能算到我头上,就算尸体再凄惨,也不会影响我的名声……”

    “不,还有更好的办法。”林曦不等他说完就道,“我觉得可以允许她们跟在队伍后面,只不派人保护她们,让她们自己应付野兽的袭击,这样既让她们受到了惩罚,也给了她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两全其美,岂不更妙!”

    “两全其美吗?呵呵……”

    江遥冷笑几声,但架不住林曦软语哀求,江遥也不想驳她的面子。反正他估计到神庙的时候,那两个女人肯定会撑不住的,干脆不管她们好了。

    事情就此决定。这时夜晚刚过了三更,还可以睡一两个时辰,众人回去继续休息。只是每个人的心情都大不一样了。

    江遥顶替了李景明,留在外面守夜。

    李景明死后,他的心情大为放松,满足之余又觉得有些茫然空虚,坐在营地外围发起呆来。许久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遥哥哥,你的精神太松懈了吧,我在你身后站了这么久,你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遥没好气地回过头,看见云素正立在身后,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自己。

    云素没等他出声,就挨着他身边坐下来,说道:“而且你对我的警惕心也越来越低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好兆头哩!但有一点要提醒你的是,如果刚才我有意出手的话,你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多谢你的提醒。”江遥淡淡地道,“这些天来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动手,但你都放过我了,今天应该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吧?”

    “那可未必!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以前就没料到你的实力会达到玄罡的地步。何况女人是出了名的善变,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想找人撒气,你就危险咯!”

    “放心,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自然会防备的。”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云素突然笑了笑,转头看着他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大半夜地出来找你?”

    “有话就说。”江遥简短地回答。

    “你好像丢了一样东西,难道自己还没发现么?”

    “东西?”江遥在新换的上身衣衫里摸索了一遍,猛然惊醒,“我的玉佩!”玉佩应该是在跟铁岩交战的时候弄丢的。他转过头瞪着云素道,“你捡到了?快还给我!”

    云素嘻嘻笑了起来:“这个玉佩对你来说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呢!那我可就要待价而沽了,这块玉佩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我替你捡了回来,你要怎么感谢我呀?”

    “你想怎样?”

    “很简单,答应我一件事情。”

    “又是做你的伙伴?”

    “不,比那个更简单,我只要你离开林曦,马上回西原城去。”云素说完,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遥,露出期许的神色。

    江遥断然拒绝:“不行,我已经答应了林姑娘,不能言而无信。你换一个条件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云素的笑容略微一黯,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垂下眼睑,隐去眼中失望之色,“老实说,你的答案让我很生气,我真想把你的玉佩捏成碎片,不过……算了,那你陪我喝酒吧!”

    听她说要捏碎玉佩的时候,江遥霎时紧张起来,后来见她并无行动的意思,江遥也不敢松懈,盯着她侧脸道:“只是喝酒吗?”

    “嗯,只要你陪我喝酒,我就把玉佩还给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云素回视他的眼神,俏脸带着淡淡的微笑,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小坛酒,又取出两个白玉小杯,给两人各自倒上酒,也没说祝酒的话,静静地端起来,扬起手一饮而尽。

    “该你了。”她放下酒杯说。

    江遥看着白玉杯中琥珀一般的液体,道:“喝酒之前,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问——”

    “哦?”

    “酒里不会有毒吧?”

    云素呵呵一笑:“我比你先喝。”

    “那也可能是春药之类的……哈,我开个玩笑,你别介意。”江遥见云素的表情明显阴沉下来,连忙改口,端起杯子来瞅了瞅,轻轻尝了一口。“甜的!”他皱起眉头,“酒味很淡啊……”

    “喝完!”云素催促道。

    江遥仰脖一口喝完,放下杯子,咂着嘴道:“这是什么酒,怎么甜丝丝的……不过倒很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

    这时他才发现云素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缓缓移动,怪异的眼神瞧得他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异样?”江遥拧紧眉头,细细体会身体的变化,“没有啊……”

    云素却正容道:“你刚才喝下的是一种特制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中毒者往往没有任何察觉,但一旦发作起来,就会叫人生不如死!”

    她瞧着江遥脸上错愕的表情,满意地一笑:“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尽早跟我回去,我就会把解药给你。”

    江遥一怔之后瞪直眼睛骂道:“你这卑鄙无耻的龟孙……”

    “多谢夸奖!”云素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低下头倒上了一杯,还将江遥放下来的杯子也倒满了:“反正已经中毒了,不如再喝点?”

    江遥恼道:“不喝了!”

    云素柔声劝道:“反正喝一杯是死,喝两杯也是死,不如陪我再喝一杯嘛!”

    “喝得多死得快,喝得少死得慢。”江遥绷着脸道。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共饮
    &bp;&bp;&bp;&bp;“真不喝了?”云素眯着眼睛,星眸中透出几许迷离之色,醉颜微酡,浅笑的面颊泛出些微的媚意,“世事无常,人生如梦,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今日若不喝个痛快,以后就再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喽!”

    “龟儿子!”江遥咬着牙骂了一句,不过还是拿起酒杯,一口饮尽。这次他用心品味,想探察出酒中毒素,不过舌尖回味的只有一股甘甜的馥郁浓香,芬芳满口,余味无穷。

    他舔了舔嘴唇,眉头稍微舒展,道:“这毒药味道还不错。”

    云素唇角笑意扩散开来,又给他添上酒,道:“第三杯。”

    江遥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冷哼道:“祝你死在我前面。”

    云素不以为意地道:“那我就祝你死在我后面咯。”

    “怎么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是啊,谁叫你说这些扫兴的话!”云素边说边倒酒,“最后半杯。”

    “我有些想不通,你不是一直想靠近林姑娘吗,为何现在又要逼我离开,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联起手来就能冲进城主府里去宰掉柴天鹏?”

    “不。你的神通虽然勉强能入眼,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练……”云素缓缓道,“只是我最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走下去的话,恐怕会遇到难以抵抗的危险……”

    江遥奇道:“你也有感觉到难以抵抗的时候?”

    “当然,别以为我只是一个残暴冷酷、没心没肺的魔头,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痛苦,会受伤,会被更强大的人欺负。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死掉了。”云素的脸颊映着月光,江遥似乎从她脸上看出了她眸光中一丝萧索和落寞的味道,“我曾经遭遇过很多比我强大的敌人,有的时候看起来一点希望都没有,很多次九死一生,能逃出来只能算是侥幸。他们人多势众,机关算尽,陷阱环环相扣,甚至还有一些不顾脸皮的老东西也加入进来……”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江遥好奇地问。

    “因为……”云素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即又摇了摇头,“算了,别谈这些了。来,喝酒!”

    “干!”江遥与她酒杯一碰。

    最后半杯酒喝完,云素放下酒坛,不顾形象地往后一仰,双臂抱着后脑勺躺了下来:“今天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林妹妹了,你应该去跟她道个别。趁着现在月黑风高,你悄悄摸进她的帐篷,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嗯?”她故意将尾音拖长,还教唆似的向江遥挤了挤眼睛。

    “有你这样向人道别的么!”江遥哑然失笑。

    “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手段,经你这么一弄,她肯定一辈子都记得你!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快去吧,我在外面给你望风!”

    “你怎能有如此龌蹉的想法……”

    “别假装正经了!你平时在林妹妹面前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别以为我没看见!”

    “胡说八道!我看你才是饥渴难耐呢!”

    “……你想找死吗?”云素双眼倏地睁开,语气中透出凛凛寒意,不过她随即叹息一声,神态恢复了轻松,淡然道,“我好心给你建议,你不愿听就算了。哼,真是个假模假样的迂腐之人!”

    江遥偷偷看了她几眼,云素神色微醺,脸蛋通红,放松地闭着眼睛,一副不设防的样子。江遥暗暗盘算,如果自己现在趁机制住她,掐住她的脖子逼她交出解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但桃花刺客的威名实在太过慑人,江遥也不太确定云素这个样子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犹豫了须臾,还是没敢动手。

    夜已经深了,周围安静而宁谧,月光也潜入了云层后。冷风吹过来,江遥感受到丝丝凉意,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素,右手缓缓地靠近。

    云素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着。

    夜色苍凉,白日里明艳动人的美貌少女,在此时只余一道朦胧的清影,连轮廓都有些模糊,好像随时会融化在黑暗里。然而就是这没有色彩的朦胧清影,让他心里荡起丝丝涟漪。

    江遥略微俯身,手掌慢慢探过去,半途却改变方向,摸上了她的脸颊。

    云素的眉毛颤动了一下。

    江遥的手轻柔地在她脸颊上拂过,少女的肌肤柔嫩光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让人不忍释手。

    “你摸够了吗?”云素慢慢地睁开眼睛。

    江遥触电般缩回手去,讪讪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着了就可以乱摸?”云素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道,“刚才你还一直在说自己是个正经人,原来……呵呵!”

    江遥的表情愈发尴尬了,小声道:“一时没忍住,抱歉……”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叫你手贱!叫你手贱!刚才直接掐住脖子不就好了么!混蛋,这下把什么都搞砸了!

    他见云素盯着自己不说话,内里有些心虚,往后退了几步,道:“你不会杀了我吧?”

    云素点点头,在江遥做出戒备姿态之后,又缓缓摇了摇头:“暂时不会。”她爬起来,收拾好酒坛和玉杯,然后站在江垭坐过的那块岩石上,继续看着江遥。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毒药的事是假的,你根本就没中毒,你还会跟我回去吗?”

    “吓?”

    “看来你需要好好想想。”云素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明天给我答案吧!”

    江遥在原地呆了片刻,见云素快要走入帐篷,忙出声道:“那个……玉佩呢?”

    “等你告诉我答案,我就还你玉佩。”云素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江遥一屁股坐下来,抓着脑门上的头发,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是怎么了?

    刚才明明是想抓她的脖子,怎么就没忍住?

    难道,我对她已经生出了……情愫?

    不,绝对不能这样!我江家世代清白,大哥更是名动天下的豪侠,我怎能与一个声名狼藉的女魔头为伍!

    夜色深沉,冷风拂面,渗入衣领,直透骨髓,以江遥四阶的体质,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夜冷,心绪难宁。
正文 第六十七章 现身
    &bp;&bp;&bp;&bp;江遥纠结了半夜,第二天上路的时候,神情一直有些恍惚。

    幸好他虽然暂时不能再入玄罡,但六阶的神通却实实在在地保留了下来,对付森林里的任何妖兽都不在话下。而且一路走来,也没遇到多少活物。越往深处去,森林越显幽静,虫子、飞鸟都停止了鸣叫,丛林中一片死寂,好像生灵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路向西,翻山越岭,走过几十里地,林中开始飘荡着碧绿色的雾气,如同魔障。人们在雾霭内行走,鼻子里闻到一阵阵腐烂的尸臭味,不由都紧张起来。

    江遥也觉得十分诡异,他停下来,向林曦说道:“好像不太对劲,我们没走错路吧?”

    他虽然去过一次神庙,但那是误打误撞,回来时走得匆忙,对路线也没多大印象了,所以对此有些迟疑。

    林曦拧着眉在李景明留下来的地图上比划了半晌,道:“没错,地图上画的就是这里,李景明标注的大槐树还在,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快一点,别在雾里面停留太久!”

    江遥点点头,带领众人加快脚步。

    但越往前去,雾气却愈发浓郁。光线变得黯淡,空气的温度也十分阴冷。视线所能及的范围越来越小,江遥运足目力往远处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山树的灰影。他又犹豫起来,向身旁的林曦建议:“要不,我们还是绕路吧?”

    林曦脚步不停,沉吟片刻,摇头道:“一旦脱离路线,没有地图上那些标志物指引的话,恐怕很快就会迷失方向。继续往前吧,也许这一段就是雾气最浓的地带,再过去一点就好了!”

    “真是乐观的想法!”云素的声音忽然在他两人身后响起来,“林姑娘,你这么天真,以后该怎么应付家族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呢?”

    林曦和江遥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云素背负双手,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微微翘着嘴角,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神情中透出揶揄的意味。

    林曦被她用这种目光盯着,觉得有些不自在,她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江遥则道:“你有什么建议?”

    云素目光落在他脸上,笑容古怪地道:“对不起,遥哥哥,本来还想给你俩多一点时间的,但现在情况紧急,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了。昨天晚上的答案,你想好没有?”

    “我……”江遥略微垂下目光,避开她的注视,道,“我已经答应林姑娘了,不能出尔反尔。”

    “很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云素唇边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转到林曦身上,“那么,林姑娘也决定要继续前进吗?”

    “是的。”林曦正容点头。

    “看来到现在你还以为自己能走到终点……”云素叹息道,“给你一个提醒,这里的雾气不是普通的毒瘴,其中隐藏着很危险的东西,你再深入下去,即使有那条老狗保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听她称屠叔为“老狗”,林曦面上微现怒容,冷冷道:“多谢你的提醒,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放弃。”

    “好,果然跟我预想的一样。那么……”云素掠了掠耳际长发,眼中透出诡异的神色,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指尖泛着微微的粉红,闪电般袭向林曦咽喉。

    “喂!”江遥匆忙抬臂去挡,突见眼前一暗,一个瘦削幽淡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周身笼罩着墨汁般的阴影,探出无数根触须,不仅拦住了云素的攻击,更凶猛地向云素本体绞杀过去。

    云素飞快地后退,银铃般的笑声在半空中残留:“老狗,终于肯出手了么……”

    屠叔同时向前冲出,飞掠如魅,速度甚至比云素还快三分。他人在半途,身形已然分化成三道阴影,闪电般欺近了云素。

    云素不紧不慢地拂手挥出一大片粉红色袖影,迎上了紧迫过来的漆黑触须。贯注了大量真气的袖袍与黑影一触,就立即被绞得稀烂,碎布片如蝴蝶般零零飘落。云素轻哼一声,面容一片肃冷,赤裸在外的雪白手臂轻轻一挡,身形左折右闪,从席卷而至的黑色阴影中穿过,再度掠向远方。

    屠叔紧追不舍,两个朦胧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如鬼魅般在场中闪烁,根本难辨彼此。

    片刻之后,云素清悦的嗓音中透出淡淡的怒意:“老狗,要玩真的吗?”

    霎时,一片粉红的色泽从黑色阴影中透出来,那是无数缤纷炫目的桃花瓣,化为锐利的刀刃,铺天盖地地迎上缠绕过来的黑影触须。

    阴影与桃花交战,连绵急促的撕裂声中,云素和屠叔的身影终于分开,两人都施展了神通,朝对方狠力攻击。

    云素周身缠绕着万千花瓣,犹如只只飘飞的蝴蝶,幕天席地汇成狂潮,向着对面的阴影奔涌过去。

    而屠叔身前亦凝结出一道道漆黑的斑影,每一个都给予人危险的感觉,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仅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不远处观战的江遥立即作出判断:‘屠叔施展的是阴影神通,或者是光暗神通。云素的……是幻术?’

    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一红一黑两团泾渭分明的光芒,就要毫不留情地撞到一起。

    “住手!”林曦面如寒霜地叫起来。

    笼罩在黑暗里的屠叔立即退到她身边,那一大片触须般的黑影同时倒卷而回,敛入他周身的阴影里。

    云素也没有追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手臂轻轻挥动,不紧不慢地让千万朵桃花瓣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

    人们的视线全部落在云素身上,带着惊骇和丝丝敬畏。除了江遥和屠叔之外,几乎再无人知道,平日里那个娇憨可爱的少女,原来竟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林曦盯着云素,沉着嗓子缓缓说道:“你就是……桃花刺客?”

    这个名字拥有极大的震慑力,让人们背脊一阵发凉,同时又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没错,刚才那一大片粉红色的桃花瓣,不是桃花刺客的招牌技能又是什么!

    原来桃花刺客的真身,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女孩……

    诧异过后,另一些人的目光又往江遥身上瞧去。能跟桃花刺客谈情说爱如此多天,这位江公子又是具备何等惊人的心理素质啊!

    连一向对江遥忿忿不平的卫锦,此时都有些钦佩他了。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生死
    &bp;&bp;&bp;&bp;云素又露出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眼望着林曦,说道:“老狗出手了,你的任务已经算是失败,还要继续向前吗?”她半截衣袖被撕碎,露出皎白如玉的粉嫩藕臂,但见识到刚才那一场拼斗后,众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带着深深的畏惧,哪还敢有丝毫绮念。

    林曦眼中闪过一丝恼意,咬着唇没说话。她真是恨透了面前这个小丫头,平时伪装得真好,关键时候却毁了自己大计。屠叔已经忍了一个月没现身,不想却被这样一个小女孩逼得动手。

    可恶的家伙,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取你性命……

    云素又用一副欠揍的语气说道:“哎呀,堂堂林家大小姐,不会连自己说的话都要抵赖吧!难道你想让在场的诸位都装作没看到?那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惜,你首先得把我杀掉才行!”

    林曦心中念头纠结,仍然没有开口。云素懒得等她,目光转向江遥,道:“看来大小姐是打算厚着脸皮不认账了,你呢,还是决定跟她一起吗?”

    江遥沉声道:“我说过了,会护送她到终点。”

    云素的眼神眯了起来:“迂腐的家伙,或者说,色迷心窍?好吧,如果你坚持,我也不会勉强。不过,你还想不想要玉佩呢?”

    “给我!”

    “想要玉佩的话,就自己过来拿吧!”云素俏脸带着清浅的微笑,右手的小手指上勾着一块洁白玉佩,轻轻摇晃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闲适的味道。但那双微眯的眼瞳里,却透出丝丝危险的光芒。

    江遥带着警惕,一步步走上前去。

    所有人都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云素看着逐步靠近的江遥,如一汪寒潭般幽澈的眸子定定凝视着他脸庞,嘴唇蠕动几下,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她的声音极轻极细,江遥一个字也没听清。

    此时阳光躲入云层之后,雾霾阴沉,天地皆暗,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少女静静站着,左手垂在腿侧,右手提着玉佩的系带,一点一点把玉佩攥在手心,她脸上的浅笑也倏然收敛。周围的树林散发出沉郁萧瑟的气息,仿佛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妖魔。

    “在你走到我身边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的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如果再执迷不悟……我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克制住不动手!”清脆的声音随着冷风传荡开去,语音中浓浓的寂寥惆怅,更为天地间萧瑟的气氛增添了一笔。

    江遥离她愈近,愈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压抑和寂寥,甚至隐约体会到她矛盾的心情。

    他沉声道:“我只想拿回我的玉佩。”

    “如果我不想给呢?”

    江遥没有回答,他平静冷冽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态度。

    两人之间,只隔三步距离。

    “我明白了……”云素抬起雪白的手腕,五指张开,手掌抖了一下,那枚玉佩便一跃而起,抛向空中。

    江遥眼瞳骤然紧缩,情不自禁地纵身而起向那块玉佩抓去。但他的脚尖刚刚离地,云素就如一缕烟似的出现在他身下,面无表情地抬手朝他胸膛刺来。

    云素的手法一如既往地诡谲飘忽,但江遥也有防备,他右臂下垂,泛着淡淡血色的拳头便化为一道虚影,正正迎上云素的手刀。

    云素面上讥讽之色一闪而没,手腕一晃,诡异地从一个刁钻角度转折而出,便绕过江遥的拳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自虚空中拖出一连串残影,在江遥猝然未料之际点在他胸膛上。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刺有多快!

    “噗!”手刀切入皮肉的闷响。

    杀气平静得如一滴水珠,渗透无息。但那一瞬间云素的手掌已插入江遥胸膛,切开皮肉,触摸到了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她无法再进行下一步动作。因为江遥的右手,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抵上了她的脖子。

    云素露出些许诧异之色,垂下视线,落在江遥的手臂上,半晌之后,她吃吃地笑起来:“不错,不错,你总算让我不必为难!”

    她没能躲过江遥的这只手,即使再来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因为在那一瞬间,江遥的手掌就好像是突然从现世中消失,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瞬息移动般直接出现在她脖颈旁。

    穿越空间!那一招已经超越了俗世武技的范畴,达到了神通的地步!

    交手过程只是眨眼间的事情,在旁人看来,他们前一刻还隔着三步距离,下一个刹那,两人已各自抓住了对方致命部位,紧紧纠缠在一起。

    “叮!”玉佩落在两人间的地面上,但江遥再也顾不得它。

    他眉峰紧皱,冷冷地注视着云素,道:“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云素脑中轰然一响,眼神于刹那间变得无比迷离。

    似曾相识的情景,何等相若的对白,记忆里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漂浮出来,骤然而来的痛苦让她心脏一阵抽搐,灵魂几乎被剥离出体外。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那一日,眼前剑气森森,冰光错离,一片霜天雪地铺展开来,冷风幽幽。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将剑抵在她颈间,目光投注,声若寒潭:“你为何要如此相逼?”

    刹那间,她慌忙抽回手掌,因为担心自己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会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她手足间似乎灌铅般动弹不得,而那柄名动天下的“碎风”抵在她喉咙正中,寒意如水,决定着她的生死命运。

    那一日的情景又要重演,她眸中泛起点点晶莹,几乎分不清回忆与现实。

    江遥左掌按在自己胸口,发现几条大血管没有破裂,但松了一口气,封住周围穴道,朝云素冷声道:“我平生最倒霉的事情,就是遇上你!”

    云素脸色也似被他语气感染,变得无比苍白,浑无血色。不过,她终于回过神来,强忍着心口一阵阵绞痛,反而露齿一笑,淡淡地道:“任何人遇上我,都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你一定是前世造了太多的冤孽,所以才会有此业报!”

    江遥愤怒难耐,右手掐在她细嫩的脖子上,低吼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偏要三番五次地为难我?刚才若非我临时突破,是不是现在已经死在了你手里?”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雾瘴
    &bp;&bp;&bp;&bp;江遥怒极之时手上没轻没重,在云素白皙的颈上留下一道道红痕。旁人看着这对前几日还在纠缠在一起、如今却生死相对的“情侣”,都凝神屏息,不敢做声。

    云素呼吸有些不畅,脸色渐渐涨红,喘着气冷笑:“你就那么怕死吗?”

    “你不怕死?好啊,我现在就掐死你!”

    云素淡然一笑,眼瞳中倒映出他怒气冲冲的面容,轻声道:“随便。”

    她摆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江遥又恼火又无奈,但也不能真的杀了她。他想了想,冷声道:“如果你答应以后再也不找我麻烦,我就放了你。”

    “我答应。”云素淡淡地道。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江遥心中始终不安稳,又道:“你要发誓。”

    “我发誓。”云素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语气。

    江遥无法从她面上看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来,只好慢慢放开右手,同时摆出防备的姿势。

    云素瞧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我说话绝对算数。”说着,她视线在旁人身上转了一圈,未作停留,转身往来时的道路走去。

    走过七八步后,她脚步顿了一下,道:“祝你跟林姑娘做一对同命鸳鸯!再见……不,最好再也不见!”

    她继续往前,淡青色的雾霭很快将她的身影遮盖。

    人们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今天他们才知道,自己居然跟桃花刺客同行了这么久,这种经历想想就会让人觉得后怕不已。

    江遥凝望着云素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回过头道:“走吧!”

    林曦没有说什么,沉默地跟着他身旁。而屠叔的身影也悄然隐没,不知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间雾气越来越浓厚,每走一步就好像是扯开了好几层纱布。而脚下的道路也愈发泥泞绵软,浑不着力,轻轻踩一下就会陷入很深。

    人们视力所及的范围已经被压缩到三步之内,没有一丝风,未见任何可动的活物,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人们的喘息都被压得极低,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走出半里之后,江遥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力量在周围徘徊。

    他身旁的林曦突然停下脚步,道:“那边好像有人在哭!”

    江遥顺着她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见浓雾翻动着,犹如一头巨兽的触须,散发出血腥的寒意。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实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缥缈而悲凉,好像时远时近,分不清是婴孩、女子还是老妪。在这种地方,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别管她!”江遥沉声道,“我们继续走。”

    他怀疑是幻术系的妖兽在作怪。在这种死寂压抑的地方,正给予了内心恐惧生长发芽的充足养料。当莫名的恐慌积累的一定程度,就会制造出幻觉,让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它不加理会。

    越往前走,这段路途越显得惊心动魄,连身边之人的呼吸声也透出极端的诡异。一股股阴寒的力量从地底渗出来,冷冻着人们的脚心。而在深入半里之后,更是如坠冰窟,森冷彻骨。雾气越来越粘稠浓密,好似有莫名的恐慌郁积在胸,江遥感觉到危险就在周围潜伏,心中愈发警惕。

    林曦悄悄离他靠近一步,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从我们走进这片瘴气开始,就已经不太对劲了。”江遥无奈地苦笑,“别犹豫,赶紧走出去吧!”

    他说话的同时,那阵飘渺空幽的哭泣声由远处飘来,随即又在耳畔响起,同时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自眼前一晃而过,让他心头狂跳,忍不住吒喝一声:“魑魅魍魉,还不散去!”

    “嘿嘿嘿……”耳边的哭泣声突然变成了桀桀的诡笑,身前雾气一阵变化,扭曲成妖魔模样,冥冥中仿佛有邪恶的魅灵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声诡邪的吟唱,尖锐刺耳,扰人心乱。

    江遥后背被冷汗浸湿,握紧了枪杆,咬着牙继续往前。

    一具娇软的身躯突然从左边靠过来,紧紧贴着他,瑟瑟发抖地道:“突然出现了好多……周围全部都是,我们被包围了!”

    “好多什么?”江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但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如果说森林中有什么林曦能比他提前感应到的东西,那就只有虚无缥缈的——

    “鬼魂!”

    “有多少?”

    “数不清,至少上千……”

    江遥心头一紧,反手抓住了林曦的胳膊:“只有你能看见它们,快找一条路,我们冲出去!”

    “没有路了!”林曦颤声道,“四个方向全部都有,我们被围死了!啊!”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牢牢抓紧了江遥左臂,带着哭音道,“它们过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身前雾气像煮沸的开水似的翻腾起来,氤氲着往江遥的衣领袖口里钻去,直欲渗透皮肤毛孔,被他调动血气挡住。

    放眼望去,雾瘴遮天蔽日,森冷的气息笼罩视线所及之处,仿佛完全与外界隔绝,天地间只剩下自己极轻的呼吸声,以及耳中错觉般的尖鸣。没有一丝风,未见任何可动的活物。脚下一些草叶已露出腐朽的迹象,病怏怏地低垂下来。

    江遥能感受到空间中的一切异常变动,唯独无法看见任何鬼影。他擎着枪,猛地刺入雾气中,却没有击中实处的感觉,那些林曦口中的鬼魂,看来根本不是物理手段能够攻击到的。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临近,拉着林曦连连后退。

    卫锦、南华二杰、何半仙,甚至还有白牡丹和宋依依,这个时候顾不得计较前嫌,八个人背靠着背挤到一起,然后就听何半仙一声清喝:“疾——”

    一团玄黄色光芒亮起来,照亮了附近的空间。颤颤巍巍的光芒扩散开去,雾霭像遭遇天敌一般纷纷退避。

    “干得好!”

    江遥一句称赞刚刚落下,何半仙就苦着脸道:“驱鬼符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想办法。”

    江遥没好气地道:“你难道没有算到现在这种情况吗?”

    “昨天半夜贫道把六卦都用完了……”

    两人交谈中,玄黄符咒的光芒就如烛火般摇曳起来,雾瘴中影影幢幢的魅形鬼影也随之扭动变幻,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光芒所照耀的空间。

    “大家千万别慌乱,紧守灵台,默念清心咒!”何半仙叫道。

    但除了江遥和林曦,剩下几个武士谁知道灵台是怎么个紧守法,清心咒又是什么烂玩意儿。

    林曦强忍着恐惧开口道:“都闭上眼睛,别害怕,别乱想……”

    话没说完,雾气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是菜刀切碎了排骨、砍在砧板上的声音。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尖叫刺痛了众人的耳膜。
正文 第七十章 白影
    &bp;&bp;&bp;&bp;江遥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与南华徒弟牵着手的南华先生,脖子上突然出现一道血线,大蓬鲜血飙洒出来,溅得南华徒弟一身鲜红。他的脑袋也随之滚落,更多血雾从颈部残端喷出,将周围雾气都染得殷红一片。南华徒弟尖叫着望着丈夫没头的身躯,脑袋一歪,就此昏了过去。

    江遥看到的不止这些。

    血液喷洒过处,雾气中的无数张怪诞扭曲的面孔就此现形。邪笑的婴儿、哭泣的老妇、幽魅的女子、狰狞的恶汉、枯瘦的死尸……千百颗头颅密密麻麻遍布在空中,呈现出各种诡异的表情,森森然向众人飘散过来。

    江遥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如果丢下这些人,激发血气独自逃生的话,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吧?’

    忽听雾瘴中一个清幽的嗓音哼了一声,摇摇欲坠的玄黄光芒彻底熄灭,一阵幽冷的阴风汹然涌入,同时扑过来的还有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江遥睁大眼睛,只看到一片暗青的雾气,后面仿佛有数道模糊的身影隐于其中。他心中一凛,左手五指张开,低声咆哮:“滚回去!”

    空间扭曲!

    好似狂风过境,那些鬼魅的身形尽皆被拖入漩涡中,如同浆糊般被搅拌成一团。即使是无形无质的鬼魂,也无法抵抗这股改变空间的强悍力量。

    江遥心中稍定,又闻耳畔鬼风呼啸,看到幕天席地的骷髅头汹汹然涌来,他再度施法:“都去死吧——”

    阴魂惨叫,魅影挣扎,数十条鬼影卷入漩涡,脱身不得。

    江遥正要乘胜追击,忽然听见林曦在尖叫,他急忙转过身,却发现无数雾瘴从后方渗透过来,如触须般缠上他的身体,让他四肢麻痹,脖颈僵硬,再也难以动弹。

    原来后方的那几人已经沦陷。

    而就在江遥动作僵直之际,雾中一道白影灵敏地扑到了面前,向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掌。

    而林曦已经被吞噬了小半边身子,惊恐、绝望、哀伤的眼神,就要在他眼中定格。

    江遥热血上涌,疯魔之力激发出来,浑身泛出猩红的光芒,挥起长枪向扑到面前的白影狠狠刺过去。

    白影不躲不闪,这一枪仿佛刺入水中倒影,波光流离,却无半分作用。

    白影站在原地,对上江遥的眼神,两人目光一触,江遥胸口仿若被重锤敲击,郁闷地几乎吐出一口鲜血。

    只见那影子白衣胜雪,姿容素雅,凌乱的长发在寒风中飘荡,而那模糊的面目中一双幽若寒潭的眼珠,正定定地瞧着江遥。

    “你很喜欢她?”女子幽幽出声。

    “你猜!”江遥咬着牙,左臂一挥,一道清冷如月的光芒从他手中扬起,形成惊人的直线,将整个空间分割开来,猝不及防的女子也劈成整齐的两半。

    江遥还来不及高兴,女子的两半边面孔一齐露出嘲弄的笑容,慢慢又复为一体,舔了舔嘴角,眼眸中寒意涌动。

    “桀桀桀!”

    “嘻嘻嘻!”

    “嘿嘿嘿……”

    虚空中回荡着阴魂们的妖异笑声,如老妪,如婴孩,如妖魔,一阵阵如利刃朝江遥耳中贯来。

    “江源的弟弟,也不过如此……”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女子的身影化为点点莹光消散。

    江遥心头重重一跳——这女子为何知晓自己身份,难道她是特意冲我而来?

    瞬间的失神后,他随即生出极度危险的感觉,身躯一侧,便看见了迷雾中一双猩红的眼眸,和一张散发着恶臭和森寒的利齿血口,悄然贴上了他的脖颈。

    “轰隆!”青色迷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轰鸣,令得整片土地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贴着江遥脖颈的那张利口顿了一下,随即往后缩去,森寒和恶臭都越离越远,迷雾深处传来女子不屑的嗤笑:“原来是你这老狗,还没死心吗?”

    一把苍老沙哑的嗓音接着响起:“江遥,你带小姐先走!”

    江遥长吸一口大气,没有问“那你呢”“往哪走”一类的废话,丢下长枪,俯身扛起地上半昏迷状的林曦,以左手施展空间扭曲开路,从幽魂群中冲杀而出,匆匆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视野中一片惨青,雾霭浓密,难辨方位。耳边鬼哭阵阵,大群幽魂仍不死心地追逐在后。

    江遥把林曦抗在肩头,脚下连点,身形飞掠而出,悄无声息地射入浓雾深处,渐渐将群鬼甩开。他在雾里一阵疾奔,然而片刻之后,却听见鬼物凄厉的哭嚎声又再度响起,而且从好几个方向迫近。

    江遥知道是因为自己看不清道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大概已经陷入了鬼打墙的迷阵之中。

    他飞快地扫视一下四周,选了一个鬼哭声稍微弱一点的方向,就要埋头冲过去。

    “别走那边,转身,后面!”肩上的林曦突然出声道。

    由于被江遥匆忙间当做货物一样扛着,她的姿势很不舒服,说话都带着喘息。但江遥这时也顾不得细枝末节,听从她的指引,转过身拔腿就跑。

    有几个挡在前面的小鬼,被他浑身外放的血气一击,化为青烟消散。

    “左前方……过了,往右偏一点!”

    “再往左!”

    “右边!”

    在林曦的指引下,江遥埋头狂奔,在雾霭中左突右转,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瘴气渐渐变淡了一些,而那阵纠缠在后的鬼怪也被甩得无影无踪了。

    视野变宽,江遥终于能看到两丈之外的景色了。他发现前方是一个小湖塘,水面失去了往日的粼粼波光,像一块染成了深褐色的奶酪,散发出阴寒潮湿的味道。附近看不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只是有些森冷。

    “放我下来……我去洗把脸。”林曦在他肩上挣扎起来。

    “我的大小姐,这时候还洗什么脸,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呢!”

    “不行,头脑晕沉沉的,不拿冷水洗一下我没法认路!”林曦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扳江遥箍着她腰部的手腕,非要下去不可。

    江遥只好把她放下来,看着她像小鹿一样往湖边跑去,叹了一口气,怀着沉重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尽管把那些该死的鬼魂甩开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周围太安静了,一点生机也没有。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湖畔
    &bp;&bp;&bp;&bp;林曦蹲在湖边,用凉水在脸上抹了几下,低头去看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随着涟漪渐渐散开,那影子也随之清晰起来。

    水中映出一个俏丽的少女面容,微微蹙着眉头,神色有些憔悴,不过依旧不掩那俊秀绝伦的美貌。

    林曦轻轻擦拭脸蛋,掠了掠湿漉漉的发丝,正要起身,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水中倒影产生了异样的变化。

    湖面下那个美丽的少女咧开嘴笑了起来!

    林曦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她从镜子里无数次看到过自己的笑容,但从未有过像此刻一般感受到毛骨悚然的诡谲之意。

    少女倒影的嘴巴咧得极大,简直要把整张脸撑开。林曦从没想过,自己大笑起来会有如此扭曲丑陋的模样。

    她掩着嘴,张嘴欲呼,声音却堵在嗓子眼里,有一种另类的好奇心强迫她继续看下去。

    倒影的上下颚把整张脸撕开,血肉很快消尽,化为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大口狰狞,挟着一股脓腥腐臭的尸味,从水中一跃而起,朝她面门咬来。

    “啊——”林曦终于忍不住发出尖叫。

    不远处的江遥蓦然一步跨出,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这边飞掠过来。他速度极快,顷刻跨过一丈距离抵达湖边,一掌拍在骷髅脸上,附带的空间扭曲之力令那颗骷髅头变成了一团浆糊。激起的劲风吹得湖面凹陷下去,荡起无数褶皱。

    “呵呵呵……”湖面下许多人在笑,笑声妖异无比,分不清男女老少,尖锐地刺入耳膜。

    林曦瘫倒在地,口中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走!”江遥伸手抓住她一条胳膊,正要将她扛回肩上,但看见林曦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惊恐欲绝的张开了嘴,然而在刹那的时光中她什么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江遥已从她的眼瞳倒影中看到了那一幕惊悚的景象——

    一个巨大狰狞的身躯自江遥后面悄然浮现,投落下的惨青影子就要将他整个包裹进去!

    江遥这时连转身都来不及,但念由心生,神通随即发动,背后的整一片空间都扭曲起来,那巨大的鬼影霎时就像进了磨盘一般,被碾得零零碎碎。

    江遥一把抓起林曦,扛着她拔腿狂奔,飞速远离这个诡异的湖塘。

    他朝东跑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雾霾。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彤红的日头,长舒一口气,把肩上林曦放下来,笑道:“我们应该捡回一条性命了。”

    林曦神情恍惚地嗯了一声,随后一语不发地迈步往前。

    江遥奇怪地道:“你没事吧?”

    他伸出一只手掌在林曦面前晃了晃,被林曦冷漠地挥开,“没事。”林曦看也没看他,快步走远。

    江遥更是狐疑。他想起一路过来林曦在自己肩膀上都一语不发,心想她该不会是被鬼魂附体了吧。

    他跟上林曦的脚步。“林姑娘,你记得我是谁吗?”

    “江公子,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林曦摆摆手,语气很不耐烦。

    “挺正常的呀……”江遥疑惑地想,难道是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让她生气了?

    刚才仓促逃跑的时候,江遥匆忙之中自然摸到了几处不该摸的地方,不过事出紧急,他也没有那么多顾虑,现在看来,姑娘家还是很计较这种事情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树林里渐渐有了小兽的足迹。长毛兔子在草丛中蹦跶,被江遥一把抓了起来,预备作今晚的鲜菜。虫子、飞鸟也发出鸣声,江遥听着这些天籁,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彻底脱离危险。

    江遥正要提着兔子到林曦面前邀功,却见林曦这时两手握拳,银牙紧咬,一副与人不共戴天的愤怒神情,唇缝里迸出冰冷的话语:“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喂,不用这么记仇吧!”江遥忍不住道,“我虽然不小心摸了你几下,但当时是为了逃命,而且我心里并没有任何亵渎你的念头啊!”

    “我不是说你。”林曦把脑袋扭到一旁。

    “那你在生谁的气?”

    “是……我自己,行了吧!”

    此后无论江遥再怎么问,林曦都板着脸不再回答。

    江遥只能摇头感慨,世家贵族的女子果然难以伺候,林小姐也并不比高小姐强上多少。

    晚饭的时候,江遥生了一堆火,把兔子扒皮了烤上去,四溢的香味让他直淌口水。

    火焰噼啪跳跃,带来阵阵暖意。林曦就坐在篝火对面,身姿被飘飞的火焰映得有些变形,正怔怔地出神。

    “林姑娘,你不用担心,那条老狗,哦不是,屠叔他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脱身的!”江遥一边给烤肉架子翻身,一边开口道。

    “嗯。”林曦回过神来,微蹙着眉,道,“不过那地藏尊者是接近人仙境的高手,屠叔年纪大了,未必能胜过她。”

    “人仙?”江遥动容道,“好厉害!难怪有那么强的压迫感!林姑娘你不要太过伤心,屠叔他忠心护主,最后也算死得其所,你节哀顺变……”

    “我没说屠叔一定会死!”林曦冷冷地打断他,“那地藏尊者只是接近人仙罢了,毕竟还没有真正跨入那个境界。她的御魂神通又被屠叔的阴影神通克制,真要生死相搏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我看你一脸担忧的样子,好像对屠叔的信心并不是很足啊?”

    林曦脱口道:“我是因为那个小鬼——”她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紧嘴巴,瞪了江遥一眼,又恢复了一脸阴郁的表情。

    “哪个小鬼?”

    “闭嘴,别问了!”林曦明显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指着篝火上的烤肉道,“吃东西!”

    “还没熟呢……”

    过了一会儿,江遥端详着她的神态,试探着问:“你的情绪从那个湖边之后就很不对劲,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够了,闭嘴!”林曦愤怒地握拳叫道。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表情放松下来,道:“算我求你,别提那个好吗!”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敌踪
    &bp;&bp;&bp;&bp;“你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这样下去可不行!”江遥盯着她的眼睛道,“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林曦很想拒绝,但看到江遥严肃的神情,犹豫片刻,幽幽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那个小鬼把我的倒影变成了一个骷髅头……”

    江遥听着她继续往下说,等了半晌却不见下文,瞪眼道:“没了?”

    “没了。”

    “就因为这事?”江遥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林曦小声一嗯,脸色稍有些窘迫,不过马上提高了音调:“难道这还不够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种打击比死还严重。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引诱为傲的容貌被恶意扭曲、被嘲笑玩弄是何种滋味吗?就好比亲人离世,或者最珍爱的珠宝被毁去……”

    “我理解——”

    “不,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情,那种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恨不得马上死掉的感觉……”

    江遥见林曦神色越来越激动,安慰道:“那个小鬼反正都已经死了,你还想它做什么。再纠缠下去,你这就成了执念!佛祖说了,女人都是一堆红粉骷髅。那个小鬼帮助你参悟色相,你应该感激它才是。”

    “放屁!”林曦毫无淑女风范地爆出粗口,接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及时捂住嘴,瞪了江遥一眼,道,“你如果真信那一套,视女人如白骨的话,那天晚上在梦里又怎会对我……”

    “啊?!那天晚上其实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是云姑娘。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都是她在捣鬼!”

    “哼!反正她已经走了,你什么事都可以推到她身上。”

    “是真的,不信的话,我……”江遥说到这里突然住嘴。

    林曦却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质问:“怎么,你还想再来一次证明给我看?”这句话说出口后,她才意识不对劲,面上飞起一片红霞。

    气氛变得微妙而古怪。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火上的烤肉滋滋作响,一股焦糊味传出来,江遥才连忙把烤肉拿开。

    “熟了,吃吧!”

    “这哪能叫熟,一边都糊成了焦炭,另一边还是生的。你到底会不会烤?放着,我来!”

    “不不,刚才只是个意外,还是我来吧!”

    “你让开,给我……”

    两人争抢半天,最后吃着彻底烤糊了的肉块,无奈地相视苦笑。

    “那个,多谢了。”林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用谢,我本来就欠你的嘛。”

    “那天晚上,真的不是你?”

    “当然……”

    这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后,轰隆隆的雷声跟着响起。疾风过处,野草低伏。

    江遥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皱眉道:“要下雨了。”

    “怎么办,我没带换洗衣物。”林曦也紧张起来。

    之前两人仓皇逃出来,身上只带着火种,干粮、帐篷什么的全部丢掉了,眼下得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

    江遥忽然直起身子。他感觉到了异样。

    他的耳朵里听见了一种极度微小的沙沙声响,仿佛只是微风拂过草叶,但那一丝不和谐的节拍,却在他心头无限放大。

    他望着远处阴霾天空下暗青色的婆娑树影,冷冷喝道:“是谁?滚出来!”

    傍晚寒冷的狂风吹来,大片荒草匍匐而下,枝叶哗哗作响,却没见着任何人影。

    江遥不敢放松警惕,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冲林曦做了个手势。林曦立即绕过篝火跑到他身边,紧张地东张西望:“是哪位朋友?何不现身一见?”

    远处草木茂盛,风吹叶摇。江遥凝望前方,右手揽在林曦腰部,打算一有不对劲就挟着她远遁。林曦对他这个动作感觉有些不自在,脸颊泛红,但并不反对。危机时刻,毕竟性命才是第一位的。

    江遥继续喝道:“无胆鼠辈,莫非不敢见人?”

    丛林中一股杀气突然爆发,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一个魁梧的身躯拨开枝叶,自漆黑的夜幕中显现。他的面孔如被烟雾遮盖,只有那双野兽般尖利的眼瞳,死死盯着江遥,如同饿极了的猛虎在打量一只猎豹,上下盘算着下口的位置。

    他周身披挂乌金铠甲,单手握着一杆黑缨长枪,看上去杀气凛凛,散发出的气息让江遥面上皮肤如针扎般刺痛起来。

    林曦看清此人,面色微微一变:“你是,黑熊神将!”

    那魁梧壮汉傲然一笑,也不说话,口中发出奇异的呼噜声,如同猛兽在呼吸。

    江遥沉声道:“这家伙什么来历,赶紧给我说一下!”

    林曦道:“他是浮屠教观音尊者座下的护法神将,使一杆黑缨枪,武艺精熟,至少有七阶的力量……”

    江遥一边听她讲解,一边暗暗对比着自己与黑熊的战斗力。

    黑熊如果单纯只具备七阶力量的话,倒也不足为惧,但七阶同时就意味着玄罡境界,那即是说,黑熊至少拥有一门后天神通,很有可能对江遥造成极大威胁。

    眼看着黑熊一步步逼近,而林曦还没讲到关键点上,江遥疾声打断她:“他的神通是什么?”

    林曦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江遥无言地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你站到我的后面去。”

    “噢。”林曦后退两步,“你有多少把握?”

    “讲不清楚,总之你赶紧向菩萨祈祷吧!”

    说话间,江遥和黑熊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七步。

    “啊?”林曦突然叫起来,声音中的疑惑和惊恐还没来得及传递出来,就戛然而止,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又一道电光撕裂天空,亮白的光线从枝叶缝隙射进来,在无比明亮的刹那之后又恢复阴沉。随后,滚滚雷声轰然炸响,惊天动地,仿佛天幕坍塌了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这一声雷响过后,江遥也为之失神了一刹那,就在刚回过神的时候,他感觉身后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有一双温柔的手掌从脑后伸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江遥脑门一个激灵,浑身寒毛一炸,猝然旋转身体,但动作才做到一半,就有一股无法抵御的沛然大力从肩膀透过来,同时一个清柔的女子嗓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动。”

    江遥浑身僵硬,也不敢回头,低声问:“你是谁?”

    他看到黑熊神将略微躬身,慢慢往后退去。他心中一动,脱口道:“观音尊者?”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风寒
    &bp;&bp;&bp;&bp;身后女子幽幽地道:“不要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你现在处境十分危险,必须马上离开,不能回西原城,要向西走,越远越好。至少一个月之内不能回头!”

    江遥沉声道:“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偷袭我,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也是情非得已。”女子嗓音带着几分苦涩,“你要怨我也无妨,但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快走吧,千万别回头!”

    “喂,你到底……”江遥话未说话,忽然有所感应地扭过头。他的身体果然又恢复了行动能力,回头一看,后方空空如也,除了一脸惊容的林曦,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与林曦互相凝望半响,开口道:“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

    林曦心有余悸地摇头:“没有,她像鬼魂似的,突然就出现了,我只看到她的背影,长发披肩,白衣白裙,手上好像还拿着一束杨柳枝……”

    她说到此处,瞪大眼睛,指着江遥身后道:“他,他又来了!”

    江遥早有所觉。他转过身,看见黑熊神将提着那柄巨大的黑樱枪,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喂,你的主子已经走了,你还留下来干什么?”江遥朝他喊道。

    黑熊粗犷的面容上疤痕微微扭曲,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脚步沉稳,手中长枪渐渐抬起,枪尖上闪过乌亮的寒芒,显然不是要找江遥来拜把子的。

    “你想干嘛?没听你的主子说吗,她对我没有恶意……喂喂,快站住,你不要乱来——”

    在江遥的叫喊声中,黑熊突然加速,魁壮的身躯发挥出了与其不相称的矫健,倏然跃上了半空,黑缨长枪激起劲烈的狂风,悍然朝江遥迎面刺落。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愈发清晰地扑面而来。七阶的力量,绝非此刻的江遥所能硬挡。

    江遥就地一滚,狼狈地躲开这一枪。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背后劲风侵袭,黑熊又是一枪横扫而至,逼得他再一次仆倒在地,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紧接着就见眼际黑影疾射而至,慌忙摇身侧步,身躯于千钧一发之际折转了半尺的方位,避过了脑袋开瓢的厄运,同时脚尖一点,如轻烟般朝后方掠去。

    江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黑熊心狠手辣,莫非跟观音尊者不是一伙的?’

    眨眼间,他已避开了黑熊三次攻击,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纵步从长枪笼罩范围内冲出去,然后一伸胳膊挟起不远处的林曦,脚步连点,飞身投入丛林之中。临走时不忘搁下一句狠话:

    “你这黑厮给老子等着,本少爷会向你主子观音尊者告状的——”

    余音在丛林中久久回荡,人已经掠出数里之远。

    黑熊站在原地,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凝立片刻,见江遥的气息已彻底消失,才不紧不慢地循着他留下的足迹走入丛林。

    细雨丝丝落下,四围山色只剩下青黑色的暗影。在暮秋时节的傍晚里,间或一两声的鸦鸣更显萧瑟凄冷。

    江遥带着林曦,脚步匆匆奔向北方。他不敢直接向西,因为地藏尊者可能已在那边撒下了罗网,打算先往北面走上几天再说。

    他心中带着些许惶惑:前几天阿莫在梦里提到浮屠教,如今浮屠教的地藏尊者和观音尊者就找上门来,难道,大哥他们真的出事了……

    但晨星的十三位成员中,除了未成年的江遥以外,最次的也是六阶级别的高手,大部分都是玄罡强者,甚至还有两位人仙境界的大宗师。想要战胜这样一个团体,除非浮屠教主亲自出手,不然就算那所谓的五大护法明王一齐围攻,也未必能胜。

    浮屠教主被誉为“佛剑”,威名仅次于天空之城的那位“天下第一”强者,据说正在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元真境界,已经数十年没在大陆上走动。晨星又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跟浮屠教也毫无利益冲突,何须劳烦这位教主出动?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雨丝拍打着面门,渐渐淋透了衣衫。加上迅疾奔跑时迎面吹来的狂风,让人感觉到十足的寒意。

    江遥看了一眼背上的林曦,她的发髻在忙乱中早已散开,长发被雨水打湿,随着凉风飘动,脸上表情平静,但颜色却十分苍白。她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遥暗呼大意。林曦的体质毕竟比不上自己,加上心神焦躁,在这样的雨天里很容易着凉。

    他放慢脚步,问道:“林姑娘,冷吗?”

    林曦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江遥把她放下来,将湿漉漉的外衣脱下来给她,道:“如果感觉难受的话,就对我说一声。”

    林曦无言地穿上外衣,一阵冷风吹来,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遥见她容颜颇为疲惫憔悴,便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没事。”林曦摇头,嗓音有些沙哑,“我能坚持住,你不用担心,继续走吧!”

    “不行,你伤风了,得赶紧找地方避雨!”

    如果在人类世界的话,伤风只是小恙,但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丛林里,这点伤寒足以引发致命的后果。

    江遥不容分说把林曦背起来,在附近巡弋一圈,找到了一个山洞,一掌干掉里面的原主人,扶着林曦在一堆干燥的草堆上坐好,然后找来枯枝生火。

    林曦四肢乏力,任由江遥摆布。江遥在她额头摸了一下,滚烫滚烫的,已经发起了高烧。江遥低声问了几句,林曦都答非所问,喃喃自语着,神志已不太清醒。

    “林姑娘,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来帮你烤干。”

    “嗯,等会儿……”林曦含糊回答,虚弱的身躯在篝火旁瑟瑟发抖。

    “不能等了,你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的!”

    “嗯……”林曦的回应越来越模糊。

    她双眼紧闭,面容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嫣,娇弱的容颜映着摇晃的火光,愈发显出一种惹人怜惜的诱惑。

    江遥咽了一下口水,将目光移向别处,心神不定地想:林姑娘神志不清,难道要我帮她脱衣服?不,不行,她曾对我有恩,我怎能乘人之危……可是,如果不这样,她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路途
    &bp;&bp;&bp;&bp;江遥忍不住又移回视线,看着林曦颀长白皙的玉颈,优美如天鹅,散发着令人口干舌燥的热量。更加撩拨人心神的是下方的情景,少女湿黏的衣裙全紧贴在身上,将饱满窈窕的躯体呈露无疑。

    江遥一阵心猿意马,舔了舔嘴唇,心想:如果胖叔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高喊一声:“姑娘,贫僧的功力尚未练到隔衣疗伤的地步,得罪了!”然后干脆利索地扑过去。不过,我毕竟不能跟他那种人相提并论……

    他恍惚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发现林曦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再耽误下去的话,只怕会酿成恶果。

    他收摄心神,口中默念清心咒,默默地想:‘抱歉,林姑娘,我也是为了救你。’

    他走到林曦身旁,将她抱起来,尽可能近地凑在火边,同时激发沸腾血脉,浑身散发出高温,将衣服上的水汽蒸成白雾。

    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脱衣服又能取暖的办法了。

    大陆上能够疗伤的功法仅是少数,大部分都只会伤人。像江遥的沸腾血脉,打起人来倒是犀利强横得很,但用于救人的话就力有未逮了。

    所以他只能在自身体内运转血气,把自己变成火炉,供林曦取暖。

    他的手掌在林曦脸颊摸过,从精巧的下巴到光洁的额头,贴着耳根摩挲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手掌上散发出温暖的力量,将她脑袋上的水分一一蒸干。

    水雾氤氲里,林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江遥紧紧抱着她,尽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同时避开那些敏感部位,慢慢地让林曦全身都变得干燥。

    ‘我这样做,应该不算是占她便宜吧!’

    这样想着,江遥背靠草堆坐下来,发现怀中林曦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心头一松,同时感觉到极大的疲倦,忍不住闭上眼睛,在烈火的劈啪声中渐渐睡去。

    这一夜,梦里诸多人影闪现,交织错乱,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面容。白衣胜雪的女子,晶莹幽静的双眸,窈窕诱人的娇躯,隔着迷雾若隐若现,任凭他口中咒骂也挥之不去,彻夜在眼前萦绕。

    次日,江遥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床头,手里持着一把匕首望着自己,似乎正盘算着下手的部位。他惊了一下,差点忍不住一掌拍出去,定睛看时,才发觉那人是林曦。

    林曦见他醒来,冷着脸道:“都日上三竿了,你可真能睡呀!”

    “抱歉。”江遥支起身子,发现嗓音跟林曦一样都有些沙哑,四肢也有些乏力,脑袋微微作痛。看来昨天的那场雨对他也有影响,加上这两日连番大战,最大限度激发沸腾血脉的代价还没还清,心神又耗费过甚,身体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问道一股烤肉的香味,抬头看去,林曦在篝火旁用匕首削着肉片,闷不作声地小口嚼着。

    江遥吃了一惊:“你出去打猎了?”

    “嗯。”林曦咽下食物,稍稍偏头,“不要把我想成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我也经受过森林作战的训练,虽然只有三阶的剑术,对付一只兔子还是足够的。”

    “你染了风寒,病还没好,怎么能随便出去吹风!”

    林曦蹙眉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倒是你,胡乱逞强的话,结果会更糟糕。”

    江遥从草堆中爬起来,走到篝火前,看着糊了半边的烤肉,忍不住笑了笑。

    林曦哪会看不出他表情中的揶揄,羞恼道:“笑什么?你烤的就很好吗!”

    江遥没辩驳,用剑削下一小块肉,放在嘴里嚼了嚼,道:“比我强一点。”

    “还算有自知之明。”林曦轻哼一声。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个时辰之前。”

    “那个……”江遥打量着林曦脸色,很想问她醒来时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怀里是什么感受,不过被林曦横了一眼,果断改变了话题,“黑熊没有追上来吧?”

    林曦鄙夷地撇嘴:“他如果来了,我们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吗?”

    “也是……”

    两人边吃边谈,话题比昨天多了一些,不过直到烤肉吃完,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林曦随身带着一些防病防伤的药丸,给江遥吃下一颗后,他感觉振作了不少,于是决定继续上路。

    林曦没再要他背着,走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雨后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先往北走了一日,然后折向西方。

    一路遭遇的妖兽越来越强,从四阶到六阶,甚至还有玄罡级的丛林霸主。这种程度的敌人超出了江遥预料,他不得不跟林曦一起踏上了狼狈的逃窜之旅。

    好不容易甩开一条巨蟒的追逐后,江遥斜靠在一株文覅树上,急促喘息。而林曦挣脱他的手腕,毫无淑女风范地躺倒下来,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嘴里直喘粗气。

    过了好半晌,林曦慢慢爬起来,扶着树干站稳,有气无力地道:“这样的路程,我们还要走多久?”

    “一个月吧。”

    江遥给出的答案无疑让林曦心碎。她眼眸里流露出的哀怨仿佛能把世间上最坚硬的金铁融化掉,嘴里呜咽一声,再度躺倒在地。

    又歇了许久后,她在地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女人很可能是在骗你!”

    “她骗我能有什么好处?”

    “也许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她想一个人独吞,所以唆使你跑远,不让其他人知道……”林曦说到这里,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没什么说服力,打了个哈哈,道,“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果听信她的谗言,离人类世界太远的话,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们现在已经离人类世界很远了。”

    “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林曦烦躁地摆摆手,一咕噜爬起来,迈步往远处走去,“我不想再逃下去了,前天我已经捏碎玉符,算算时间,家里派的人应该到西原城了,你要是相信我——”

    “小心!”江遥忽然大喝一声,飞身朝她冲去。

    在林曦侧后方,一朵色彩艳丽的奇异花卉悄悄昂起蕊瓣,巨大花瓣长着锋利的锯齿,一张一合,朝少女可爱的头颅狠狠咬下。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哭泣
    &bp;&bp;&bp;&bp;林曦茫然地回头,发现视野已经被一片殷红如血的艳丽色彩所占据。

    江遥汹汹而至,手掌抢在林曦的脑袋被吞下之前,唰地一下探入花瓣的锯齿之中。

    两力交击,硬生生撞到一起,“喀!”脆响之后,光影摇曳,江遥的手掌继续向前,而锯齿花瓣则被从中段撕开,扬起漫天血红色的汁液。

    江遥抱住林曦,就地一滚。那株食人树木的其余花叶上俱泛起赤红的色彩,紧接着开始剧烈颤抖。只听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食人树木炸裂开来,碎末残屑激溅,将狭小的林荫小道清理出一片数丈长宽的空地。

    江遥和林曦被冲击的余波震开好几丈远,在地上连连翻滚,撞到另一个大树之后才止住去势。江遥松开胳膊,扶着林曦站起来。两人望着不远处一片焦黑的狼藉场面,脸色都有些难看。

    “你看,一个人在森林里走的话很危险的。”

    林曦面上神情变幻数次,蓦地跺了跺脚,郁积已久的愤懑终于爆发出来:“我受够了!我真是昏了头才会接取这个该死的任务,更是蠢得无可救药才挑选了你们这些人做护卫,现在连神庙的门都没见着就得每天担惊受怕,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样的亏……”

    她捏紧拳头,娇躯微微颤抖,近乎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情绪,半点不顾平日的贵族仪态。

    江遥无奈地看着她,他知道这对于一个险死还生的人来说是很正常的反应。别说林曦这样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就算江遥自己,在连日来艰苦危险的跋涉之后也觉得郁闷难解。林曦忍了这么久才爆发出来,已算十分难得了。

    他沉默地听着林曦的抱怨,待她情绪稍微减弱了一些后,才安慰道:“坚持下去吧,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话没说完就因惊愕而停止,因为林曦突然扑入他怀中,脑袋抵着他胸膛,低声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说这些话的,我实在太害怕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江遥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丝,看着她微微耸动的肩头,柔声安慰道,“我一定能把你带回人类世界的。”

    林曦慢慢呜咽起来,情绪止不住地迸发,从小声抽噎,至嚎啕大哭,将满腔的委屈和惊吓都诉诸泪水。这几日的经历,的确堪称她出生以来最大的磨难。

    再也没有别的同伴,所有亲人、护卫都不在身边,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眼前的少年……

    江遥心中一阵难过,林曦的哭声也让他体会到了痛苦的共鸣。对大哥的担忧,对前途的迷茫,对未知的恐惧,如阴魂般萦绕在他心头。他紧紧搂住了林曦的脊背,视线变得越来越朦胧,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泪流满面。

    拥抱着这具柔软的身躯,江遥心里没有半点绮念。林曦对他来说不再仅是一个拖累,更是他在无尽的孤独迷茫中唯一的慰藉。这个少女的存在一直在提醒他,自己还肩负着重任,千万不能冲动,一定要带着她活下去。不然,他可能已经因为极度的焦躁而回头去找地藏尊者拼命了。

    过了很久,林曦才渐渐平静,用仍微微抽噎著的声音轻轻道:“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她抬起脸来,露出一个梨花带雨的微笑,但看到江遥眼中的泪痕时,表情不由一滞。

    她忽然想到,在这一段的路途中,眼前的少年一直承担着比自己更大的压力,而他的年纪,只与自己相差无几……

    她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再度抱紧了江遥。无声之中,两颗同样孤苦无助的心灵,慢慢贴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曦振作稍许,松开双手,从江遥怀中挣脱出来。她取出手绢为自己擦拭眼泪。这个动作也让江遥从迷惘中清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道:“感觉好些了吗?”

    “嗯。”林曦同样有些忸怩。

    如果江遥拥有他心通,就能听见林曦心中的呐喊:‘天哪!我怎能干出这种事来,竟然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我真是要疯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休整之后,两人继续上路。

    路途中照样遭遇猛兽袭击,比猛兽更可怕的是异化的植物,它们要么拥有参天的躯干,枝叶大的吓人,一击拍下来地动山摇;要么藤蔓众多,纠缠网罗,砍不胜砍;要么隐藏得极深,用鲜艳的花瓣、细微的粉粒、细小的根须偷袭,防不胜防。

    林曦就曾遭到过魔菟丝的袭击。魔菟丝悄悄寄生在她身上,无知无觉,慢慢吸食着她的血液。她本人感觉有些头晕,但只以为是精疲力竭的状况,咬牙支撑着,直到江遥发现她脖颈上的一条根茎,才出声提醒她:“你衣服里面有东西!”

    林曦慌忙把外衣脱下来,低头只见自己身上一大块绿色根须,一直蔓延到亵衣内部,当即几乎晕厥过去。

    魔菟丝毛刺一般细小根茎扎入她皮肉,具有强烈的麻痹作用,被攀附的部位一点知觉也没有。林曦看到自己身上这一幕恐怖恶心的场景,吓得尖叫连连,又蹦又跳,但那些根须却如跗骨之蛆一样甩不下来。

    江遥上去按住她肩膀,强令她冷静,然后飞快地扯掉她皮肤上的那些菟丝,丢在地上踩死。至于亵衣、裤子里面的毛刺,江遥背过身去,让林曦自己把它们拽下来。

    背后只听见林曦的低骂和靴子踩在土地上的声音,这一天之内,她已经做出太多有失淑女风范的事情,现在也不在意了。过了好半晌,踩踏声停息下来,江遥听见她穿衣服的窸窣声,然后又等了片刻,林曦出声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江遥端详着她脸色,只有些苍白,并无太大异样。不过有些中毒的征兆不是通过脸色就能判断出来的,他摸了摸林曦的额头,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吗?”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魔鬼
    &bp;&bp;&bp;&bp;“头有些晕。”林曦晃了晃脑袋。

    江遥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追问:“有恶心的感觉吗?”

    “没有。”

    “那应该是没毒。小心些吧,别逞强,感觉不对就马上跟我说。”

    林曦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两人继续前行。走出大约半里后,江遥突然停下来,向林曦做了个手势,一脸凝重地低声道:“前面有人在战斗。”

    “难道是屠叔他们?”林曦惊喜道。

    “不像。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江遥说到一半,看到林曦面上流露出恐慌的表情,心想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太安全,便改口道,“你跟紧我,我们悄悄过去看看。”

    林曦重重点头,跟在江遥后面,轻手轻脚地往前方靠近。

    密林深处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低沉的吼喝和猛虎的咆哮交错响起,混合着草木折断、脚步震地的巨大响动,江遥带着林曦轻易地靠近了战斗发生之处。拨开一片枝叶,看清场中激战的情景后,江遥一阵错愕,旁边林曦探过头来,低低惊呼一声,随后赶紧自己捂住了嘴巴。

    林中交战的两者,皆不是人类。

    其中一方是一头五阶的青背狮,还算是森林里常见的妖兽,另一个魁梧的身影则是引起江遥惊愕的原因——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妖兽。

    那家伙有着近似人类的体型,不过比普通人要魁梧得多,但浑身长满了绿毛,头上生着双角,面目如猿猴般苍老怪异。它正挥舞着一把灰褐色的斧头,动作矫捷地与青背狮拼斗。

    “它是人类吗?”林曦小声问道。

    “肯定不是人!”这头近似人类的怪兽,让江遥想起了佛教壁画里的魔鬼。

    他注意到那魔鬼的五根手指头十分粗大,指甲如虎豹般尖锐,偶尔斧头挥空的时候,魔鬼就用左爪跟青背狮硬拼,半点不落下风,有时甚至能从狮子身上撕下一大块皮肉来。

    “我们要帮哪边?”林曦问。

    “不管它们,准备走人。”

    江遥注视着场中战斗,那一魔一兽拼斗片刻,逐渐快要分出胜负。

    青背狮子一口咬空,被魔鬼按住脑门,斧头重重砍在脊背上,鲜血迸染。狮子发狂似的挣扎,蒙头猛冲,魔鬼闪身避过,又是一斧头砍去,正中狮子后颈。狮子哀嚎一声瘫倒在地,喉咙里的吼声也越来越低,渐渐不动弹了。

    魔鬼喘出几口气,突然偏过头,冷厉的目光朝江遥藏身之处望来,肥厚的嘴唇张开,露出里面尖利的獠牙,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

    这吼声……江遥心中一惊:‘不好,它在召集同伴!’

    “走!”他一把揽过林曦的纤腰,脚下轻轻一蹬,便跃出数米之远。但听后方风声凄厉,那魔鬼竟把斧头掷了过来。

    江遥此时脚步已离地,加上又带着一个人,身形周转不灵,匆忙中一把将腰间长剑抽出来,划出一道银色闪电,头也不回地往身后风声袭来的方向刺去。

    “铿”的一响,斧头撞上剑身,江遥只觉一股沉重的力道从手臂涌到肩膀,震得他身形一偏,脚步踉跄几步,差点撞到了前面一棵大树。

    林曦也被他带得朝大树摔去,口中哎呀出声,手舞足蹈起来,却让挟着她的江遥愈发失去平衡。

    江遥低喝一声,手掌拍在树干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这时后方脚步声飞速靠近,那魔鬼一边喘气一边奔跑,速度极快无比,前一刻还在两丈外,下一刻已欺近了江遥背后,利爪挟带凄风劲浪往他后颈抓来。

    江遥仓促矮身躲闪,右肘重重往后击出,他没来得及回头,只觉手肘像是撞到了一根粗大的铁条上,自己反而被震得生疼。他无暇回头查看战果,左手用一股柔劲将林曦抛出去,口中喝道:“往前跑!”

    林曦落地时被那股柔劲缓了一下,踉跄几步后站稳,听从江遥的吩咐,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跑去。

    那魔鬼被江遥砸了一肘也不好过,闷哼一声之后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绕着圈子从侧面袭击江遥。

    江遥抛开林曦后,立即觉得轻松不少,微一仰身躲过魔鬼的一爪,左掌拍打在它腕关节上,将它身形带偏几分,趁着它还未调整好重心,当即持剑朝魔鬼心脏刺去。

    这一剑顺着魔鬼呼吸的间隙递出,快得跟雷霆闪电一般,江遥计算已久,本以为志在必得,却被魔鬼的另一只爪子挡住了。

    那只爪子上戴着钢珠链套,紧紧嵌在剑身上,竟把整把剑卡死了。

    “该死!”江遥意外地缩紧眼瞳,没想到这鬼东西如此难对付。而且,他还听见不远处传来极微的脚步声,大约有七八人的样子,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那魔鬼也得到了同伴靠近的消息,两只手握紧江遥的剑身,丑陋的脸上嘴唇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呵!”江遥唇角同样绽露一个冷笑。他伸出了左手。

    魔鬼大概以为只要同伴赶到,面前这个人类就死定了。但可惜的是,他坚持不到同伴赶来的时候了——

    空间伤痕!

    一道清冷的光辉从江遥左手上挥出,魔鬼眼中的神情由得意转为惊愕,继而是慌乱,是恐惧。它想要转身逃跑,但那道清冷的光晕已经漫上身来,倏忽间穿过它身躯,魔鬼面容上狰狞的表情就此凝固。

    它的手臂向前探出,眼中充满了不甘,可也只能软软栽倒在地,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从树林深处奔出来的七八条人影赶到战场的时候,正看到魔鬼被分割成两半的这一幕。它们齐齐呆了一下,汹汹气势为之一滞,继而发出杂乱的吼叫,愤怒地往这边冲过来。

    江遥可不敢与如此多的魔鬼作战,除非再度激发玄罡境界,否则这些身手敏捷的战士联起手来一瞬间就能将他撕成碎片。

    他从尸体爪子中抽回长剑,看了那些魔鬼们一眼,闪身往另一个方向冲出数步,融入树林边的阴影中。

    他前脚刚走,魔鬼们就赶到尸体旁边,一个魔鬼留下来查看尸体,其他魔鬼脚步不停地向江遥追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追逐
    &bp;&bp;&bp;&bp;江遥脚下一点,人已跃到一根树枝上,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在细微的沙沙声中,他的身形轻飘飘地飞到另一根更高的树枝上,手中拈起一片树叶,弹指一挥,树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往另一方射去,洞穿了不知多少枝叶,响声一直蔓延到远方。

    江遥继续往更高处飞去,身形几个纵跃,来到树林的顶端。他完全屏住呼吸,压抑着自身气息的释放,躲在茂盛枝叶的阴影后,让自己与这片树林的气息融为一体,静静盯着枝叶间隙下的土地。

    几个刹那后,六七个魁梧的身影由远而近,像一阵风似的,从江遥身下掠过,没做任何停留,朝响声扩散的方向追去。

    待到他们跑远,江遥才算松了一口气,然而随即又听见远处传来林曦的尖叫,他一颗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林曦出什么事了?

    他无暇多想,脚步一纵,如大鸟般扑到地面,朝林曦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魔鬼们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尖叫,立即调整方向,分出两三人追击林曦。

    两拨人的目的一致,很快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江遥在前,魔鬼们在后,像风一样一林间穿梭,穿过任何障碍和羁绊,火急火燎地赶到林曦面前。

    江遥看清了引起林曦尖叫的东西——是一条青花蛇,不到两阶,似乎也被林曦那一声尖叫吓着了,正忙乱地盘曲身子往草丛里窜去。

    江遥看着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林曦,霎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林曦呐呐地道:“抱歉……”

    这时来不及责备她,江遥转过脸,腰身下沉,应对追过来的那三头魔鬼。

    两方语言不通,除了怒吼咆哮外,就没有别的沟通手段,所以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

    为了不让战火波及到林曦,江遥主动朝那三头魔鬼冲过去。他全身泛起殷红光芒,如一只巨鸟扑下山崖,掌中长剑泛起血色光华,剑气喷薄而出,夹杂着惨叫和悲鸣,迎面而来的两头魔鬼被他全力爆发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其中一头魔鬼被他一脚蹬在小腿上,顿时筋断骨折,栽倒在地。

    让江遥意外的是,原本站在中间的那头最为高大的魔鬼不但没有逼上来,反而在他撞飞两头魔鬼的时候后退了几步。

    ‘难道魔鬼之中也有内部矛盾?’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管那头高大魔鬼是怎么想的,江遥现在只需要面对两个敌人终究是一件好事。

    另一头魔鬼只被他撞退两步,嘴里喝骂了两句什么,马上调整身形反攻上来。而倒地的魔鬼也嘶吼着扑向江遥的下身。

    江遥轻轻一跃,避过地面魔鬼的下扑,同时挥舞出一片血色的剑影,与另一头魔鬼交换了两招,打算借力飘退。

    他心里想,地上的魔鬼行动不便,自己只要拉开距离就能把它甩开,然后集中精力对付一头魔鬼就行。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却并未落地之时,那头最为高大的魔鬼突然动了。一股凶邪狂傲的气势迎面扑来,带出一片漆黑的暗影,将它身后的背景都拖入黑暗之中。

    江遥惶然变色:这头魔鬼的修为煞是惊人,已然是六阶巅峰的地步,这还未必是它全部的实力!更可怕的是,这魔鬼之前的举动骗得自己放松了对它的警惕,可见它必然是个无比凶残狡诈之辈……

    江遥落地之时,那片黑暗也已漫上他的身躯。黑暗中凶邪的气息直撞过来,这时江遥新力未生,根本无法躲避,只有横起长剑硬接了这一击。

    “铿!”锋利的爪子砍在剑身上,无法抵御的暴虐力量汹然涌入,压得江遥透不过气来。

    他此时身体并不在最佳状态,无法彻底激发沸腾血脉,只能以五阶的力量迎战对方,硬拼一记之后,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打击,身体如稻草人似的往后跌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黑暗中的凶兽紧追不舍,江遥利用身法变换了几次方位也无法甩脱,反而被它越迫越近。江遥无奈之下,只好不顾体内伤势,强行催动沸腾血脉,周身血光愈发浓郁,透出一股不亚于魔鬼的巨兽般的气息,装作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朝魔鬼挥剑斩去。

    魔鬼不闪不避,挥爪迎击。但两股力量刚一接触,江遥就像泥鳅一样滑向旁侧,左手轻盈地拍向魔鬼头颅。魔鬼处变不惊,歪了一下脑袋,在荡开长剑的同时,也精准地判断出江遥的位置,巨爪狠狠掏向他心窝。

    江遥暗骂一声,这魔鬼摆出这副两败俱伤的架势,分明是想逼自己退避,从而抢占先机。

    他视野中看到另两头魔鬼一前一后地跑近,心知不能犹豫,当即一咬牙,稍微避开要害,左手加重力道,更快更猛地拍打在魔鬼暴露在外的肩膀上,同时抽剑回守。只听“咔嚓”一声,江遥掌上附带的空间神通透过魔鬼的护体劲气狠狠击碎了它肩膀,扭曲之力更是将那一块血肉都搅成了浆糊。

    魔鬼吃痛之下,右手爪子偏差了毫厘,在半个刹那后砸在剑刃上,凶悍的力道令剑身弯折,继而撞中江遥肋部。哪怕隔着一道剑刃,那股凶邪霸烈的力量仍渗体而入,江遥霎时感觉到钻心的痛苦,五脏六腑都几乎挪位。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心神恍惚一瞬后努力恢复清醒,知道自己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不过魔鬼的半边肩膀都被粉碎,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肯定失去了战力。比较而言,这一招交换的结果还是江遥占了便宜。

    然而这并非一对一的单挑,另一头魔鬼已经奔到面前,江遥来不及调息,就得打起精神迎战下一个对手。

    这头魔鬼比那高大魔鬼稍弱,但也有五阶的战力,它的爪子毫不留情地砸在江遥剑身上,两人各自后退一步。魔鬼晃了晃脑袋就继续扑上来,但江遥却牵动了体内伤势,只觉头脑一阵晕眩,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朦胧起来。阵阵疲惫袭击着他的灵台,身躯也似乎变得无力。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魔鬼冲来的身影,仓促后退两步,躲过魔鬼一次猛扑。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神志恢复了清醒,口腔中充满了腥甜的味道。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挟持
    &bp;&bp;&bp;&bp;魔鬼的利爪闪着寒光从眼际划过,江遥这一次避得十分惊险,只要差上半分就会被撕下一大块皮肉。他心里暗呼侥幸,勉强调整着内息,将剩下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心中默然道:“死的人绝不会是我!”

    他气势再度膨胀起来,狂暴的力量在血脉中涌动,那是破釜沉舟般的最后疯狂。

    殷红如血的剑气光芒比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更为耀眼,炽烈到了极致,反而让人产生出寒冷的错觉。

    对面魔鬼的眼瞳骤然缩紧,预感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挡下这一击,便猛一矮身,双爪击向江遥腹部,妄图先一步重创江遥。

    江遥冷哼一声,左手往下一拍,将鬼爪击得偏离了方向,任其在腿上留下一道深刻的伤口,右手剑锋挥动,轻易地贯入魔鬼脑颅。随着这猛力的一击,魔鬼的尸体也被带着倒飞出去,轰隆一声跌倒在地面上。

    江遥心知这恐怕是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后一击了,趁着一口气还未泄尽,加紧前冲两步,赶到一瘸一拐走来的第三头魔鬼面前,掌中血色锋芒再起。那魔鬼虽然举起手臂格挡,但眼中已流露出绝望之色。

    “住手!”后方传来一把低沉涩哑的嗓音。

    江遥没有理会,长剑贯穿魔鬼手臂,刺入其脑门。他再猛力一挑,血液与脑浆洒溅得满天都是。

    “呃……”后方紧接着响起林曦痛苦的低哼声,虽然她极力压抑,但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江遥耳中。

    江遥脑中一片空白,毁灭性的暴戾情绪释放出去之后,他的精气神都将近枯竭,恍惚了片刻才明白了这声低哼所代表意义。他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躯,模糊的视野中呈映出林曦的身影,她正被高大魔鬼扼着脖子,眼神凄楚地往这边望来。

    “把兵器放下!”高大魔鬼用难听的嗓音发出命令。

    江遥本就握不住长剑,剑柄从手指中缓缓滑落,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躬着身躯,一边大口喘息,一边默默调整体内血气。

    好半晌,他才恢复了些许思考和行动的力量,抬头望向高大魔鬼,惊讶道:“你会说人类语言?”

    “不错。我是族中的智者,自然跟那些下等士兵不同。”魔鬼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抽气的嘶嘶声,看起来也正在忍耐左肩的痛苦。但随着它肢体微微抽搐,被它胁持的林曦也露出疼痛之色,脸色憋得通红,难以呼吸。

    江遥顾不得追问这些魔鬼的来历,见到林曦脸上难受的表情,沉声道:“你快放开她!”

    魔鬼哼了一声:“放开她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带我们走出这片森林!”

    江遥略一迟疑,然后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他心里知道这个条件对于自己而言几乎是死路,倒不是出于人类的尊严或种族大义之类的理由,只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落到魔鬼们手里,恐怕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希望。魔鬼们会废去他的行动力,只留一双眼睛和一张嘴用来指路。

    时间拖得越久,对江遥越是不利,魔鬼的另外几个同伴大概已经在奔来的路上了,等它们赶到,就彻底奠定了死局。但江遥现在没有选择,为了保住林曦的小命,只能暂且稳住魔鬼再说。

    他心中万般急切,两个念头在脑海中交战。一个声音叫着:‘别管那女人了,你救不了她,莫要把自己搭进去!’另一个声音则说:‘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别忘了,她曾经救过你的命!’

    天人交战之中,江遥感觉自己的意识又有些昏沉起来。他连忙深呼吸几口,盯着魔鬼说道:“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

    魔鬼道:“不急,在出发之前,还要先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江遥立即道:“这样未免有失公平,应该你提一个问题,我再提一个问题……”

    魔鬼桀然一笑:“你大概忘了,现在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你的同伴还在我手里!”

    江遥极力掩饰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缓缓道:“你现在没剩多少力气了吧,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会杀了你为她报仇!”

    魔鬼嘴里发出嘿嘿的冷笑,以行动证明了它的决心。那双长满绿毛的大手加重力道,林曦的脖子被扼得无法呼吸,脸色由红转为青紫,两眼也开始翻白。

    江遥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了却又放下,看着林曦痛苦的面容,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赢了,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吧!”

    抱歉了,林姑娘,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多活片刻。等到其他四只魔鬼过来,我也得赶紧跑路……

    魔鬼稍微放松手掌,眼中寒芒一现,唇角残酷的笑意逐渐收敛,盯着江遥问道:“第一个问题,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像你这样的战斗力,可以评定为什么等级?”

    林曦并不知道江遥已经决定把她放弃,以为他还在努力地寻找办法,她眼中没有一点担忧恐惧之色,朝江遥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表达着某种意思。

    江遥望着林曦,眼神忧伤而无奈,心里忽然有一种魂断神伤的感觉。

    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最后能够活着回去的话,一辈子也忘不了眼前这个即将逝去的少女,她让江遥从内心深处感觉到“悲伤”和“无力”。

    魔鬼的冷哼声让他惊醒过来,他定了定神,答道:“我们把战斗力分成十个等级,把普通人当成一阶来算,我平常状态是五阶,如果全力爆发的话,大概能达到六阶的程度。”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提及大陆上对于锻体、玄罡、人仙的区分,相信魔鬼也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不错,跟我的猜测一致,你很诚实。”魔鬼满意地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们人类世界中,有多少个实力达到了十阶的战士?”

    十阶即为人仙,江遥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超过二十个。”
正文 第七十九章 陷阱
    &bp;&bp;&bp;&bp;“二十个……”魔鬼略作沉吟,又问,“像你这样的六阶战士有多少?”

    “这个不能确定,每一个城市中都大概有一两个六阶战士,在帝国中心区域可能更多……”

    魔鬼提出的问题,在云梦大陆相当于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江遥随口就能给出回答。但魔鬼却对这些简短的答案如获至宝,神情越来越投入,不自觉地放松了对林曦脖颈和双手的钳制。林曦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面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江遥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你走吧!”林曦说,面容决绝。

    出声的同时,她抬起右手,袖中一颗雪白的珠子朝魔鬼射去。魔鬼刚刚从江遥口中得知大陆上还有一位超越十阶的元真级强者,心神正处于震撼中,猝不及防之下被林曦偷袭得手,珠子砸在它胸腹之间,化为一团乳白色的液体,转瞬没入它体内。然后它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两眼凸出,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一声倒地。

    如此突兀的死法,让江遥也大为震骇。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俯身捡起长剑,然后快步冲到林曦面前,伸手就要挟起她逃命。

    但林曦却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臂,道:“这是我惹出来的祸患,由我自己承担!你一个人走吧,否则两个人都逃不掉!”

    “一起走!”江遥喝道,继续去抓林曦的手腕。

    他疲倦之下,速度和准确度都不如从前,被林曦再一次躲开,“不……”

    “听话!”

    两人视线一触,林曦看清了江遥疲惫眼神中透出来的坚持,心中大为震动,决死的勇气霎时消散,原本在心灵内部构筑的堤坝也随之坍塌,眼神中的凛然之色如冰雪消融。她咬住嘴唇,终于没再躲避江遥第三次抓来的手臂,身躯一颤之后被拉着飞奔出去,如腾云驾雾,窜入前方的密林之中。

    一阵不顾一切的狂奔之后,江遥的体力渐渐耗尽。他咬牙用意志对抗晕眩之感,又一次催发体内潜能,但仍无法减缓地陷入了油尽灯枯的状态。

    他速度越来越慢,身躯仿佛要在模糊的深渊中下沉,步伐蹒跚歪斜,眼前越来越朦胧,甚至觉得周围的树林都变成了一块块或深或浅的色斑,连脚下的道路也辨认不清。

    他勉强调整着内息,反过来被林曦扶持着,两人一踉一跄地走在不知方位的丛林中,突然足下一软,脚步踩空,在林曦的惊叫声中往黑暗深处坠去。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江遥恢复了几分清醒,他一把抓紧林曦,手脚连用,希望抓住旁边的峭石。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手掌连续碰到几次墙壁,但都没有找到借力点。他醒悟过来——自己这是掉入了猎人捕杀妖兽的陷坑!

    既然是陷坑,而不是悬崖的话,那么就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减缓下落的速度。

    江遥想到这一点,鼓起所剩不多的力气往墙壁上使劲一蹬,连同林曦一起被反震出去,撞到另一边墙壁上,痛得浑身骨骼都发出呻吟,但下坠之势总算减缓了几分。他继续施为,在墙壁上又踢一脚,倒飞回去,碰上另一面墙。

    林曦明白了他的意图,帮忙一起使力,这让江遥轻松不少。他大声喊:“扔块东西下去!”

    林曦立即领会他的意思,将手腕上的玉镯子脱下来往下掷去。隔了一秒多之后,底下传来玉镯摔碎的声音。江遥也由此判断出陷阱剩下的高度,大约有两三丈深。

    陷阱底下一般都会布置很多尖刺和锐器,用来杀伤妖兽。江遥可不想落得跟野兽一个待遇,待到快落到底时,他猛一提气,运起最后的精神力发出一记空间扭曲,只听底下一片尖锐的脆响,尖刺折断无数,整片土地都被犁翻过来。做完这些,江遥心神一松,彻底昏迷过去。

    “咚!”一声闷响,两具身体摔落下来,紧贴在一起动弹不得。林曦发出一声痛呼,浑身像散了架一般。而她身下的江遥则是一点声息也没有。

    即使经过墙壁的减缓,下坠的力道也足够让人难受的。幸好底下的土地都被江遥弄得松软了许多,才没有导致筋断骨折的下场。

    林曦忍耐着剧痛,吃力地慢慢爬起来,一边嘶嘶抽气一边唤道:“江遥,江遥,你没事吧?回答我!”

    江遥没有回应,林曦心中一沉,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微弱,但总算还活着。她放下心来,刚才入手处江遥的脑门滚烫,又伸手去摸他的头,果然烫得吓人,他是发高烧了。

    江遥上次感染风寒还没好透,连日来又一直带着林曦赶路,精神高度紧张,接着又与魔鬼们周旋,心血耗费极大,内伤彻底发作了,就此昏迷不起。

    林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来塞入江遥嘴中,小声说道:“这是林家的疗伤圣药,连我身上都只带了两粒,便宜你了。”

    收好小瓶后,她感觉非常累,便在江遥身边躺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林曦蜷成一团,冷的瑟瑟发抖,忽然摸到身边好像有一个正散发出热量的大火炉,摸起来还很柔软,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一点微弱的光亮射下来,此时外面应该到了正午。林曦眼睫毛颤抖几下,突然清醒过来。她发觉自己像八爪鱼一眼纠缠在江遥身上,不禁霞飞双颊,不敢睁眼。

    好半晌,她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细缝,发现江遥还没有醒来,不由心头一松,轻轻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江遥身上爬下来,接着微薄的光亮端详他许久,轻声唤道:“江遥,你醒了吗?”

    “嗯。”

    林曦惊叫一声,像是偷东西被逮住的老鼠,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爬起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颤声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正文 第八十章 坑底
    &bp;&bp;&bp;&bp;“很久了。”江遥的声音中透出虚弱。

    林曦神色更是慌张:“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叫过,你没醒。”

    “那肯定是你的声音太小了!”林曦抬高音调,好像这样就能增加一些底气。

    “嗯……我全身乏力,没法大声叫你。”

    想到自己在对方有意识的情况下抱了他那么久,林曦的耳朵根子都烧了起来,气势一泄到底。她小声嗫嚅道:“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不过还是没有力气。”林家的秘药见效很快,江遥体内紊乱的气血昨天晚上就得到了平息,内伤处隐隐作痛的感觉淡了许多,“扶我起来。”

    林曦犹豫了一下,才躬下身去搀着他手臂把他扶起来。江遥感觉到了林曦的不自然,心里暗暗诧异,两人之前也有过亲密的接触,可没见林曦像今天这般忸怩。他甚至能感觉到林曦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昏暗中两人都不说话,江遥只看到对面阴影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相顾无言,气氛顿时显得尴尬起来。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僵局:“魔鬼们没有找到这里来吧?”

    林曦闷闷地应道:“不知道,我也是刚醒。”

    谈话到此就无以为继,林曦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有些慌张地别开视线,愈发不想开口。江遥不知道该怎样应对现在的场面,便舒展有些麻木的肢体,活络血液,自己扶着墙壁站稳。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江遥听见上方陷阱外传来风动树枝的沙沙声,开口道:“你有办法出去吗?”

    林曦没有回应。江遥等了片刻,又重复问道:“林姑娘,你有办法出去吗?……林姑娘,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我刚才都摇头了。”林曦说。

    江遥哭笑不得。陷坑下的光线如此昏暗,他的状态又十分虚弱,哪能看得见她是点头还是摇头。

    他叹息一声,道:“那就得等到我恢复体力了,大概还需要一两天,希望你能坚持得住。”

    “就不能快点吗?”林曦的语气有些焦急。

    “最快也要一天,这个陷阱大概有四丈来高,我至少得恢复一半的体力才能带你爬上去。忍一忍吧,闭上眼睛睡一觉,很快就过去了。”

    林曦嗯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江遥坐下来,运功调息。良久,他以为林曦已经睡着了,突然听到黑暗中响起一个微若蚊呐的声音:“我……我要方便一下。”

    江遥愣了一下,才想起林曦不是自己这样的练气士,无法调节身体机能,肯定会有这方面的需要。林曦说不定早在忍耐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才一直憋着。

    江遥转了个身,背对林曦,说道:“我把听力封闭了。”

    林曦看着他阴影中的轮廓,没有用“喂”一声来试探,她决定毫无保留地相信此人。

    说来也怪,前两次相遇,江遥给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然后被江遥挟着逃亡的时候,她也一直暗暗握着葬灵珠保持戒备,但才仅仅过去了两天,她就感觉自己简直已经跟江遥达到了肝胆相照的地步。如果现在让她说出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江遥就算排不上前三,肯定也在前五之列……

    一边胡思乱想着,她解决了生理问题,站起来整理好衣衫,走到江遥身后拍了他一下。江遥转回身来,朝她微微一笑,林曦觉得这笑容十分温暖,也回以一笑。

    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坑洞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偶尔上头会有野兽跑过,不乏虎啸狼嚎。林曦听着对方悠长均匀的气息,就觉得十分安心,也不惧那些野兽会突然跳下来。

    挖制陷阱的猎人这么久没来收拾猎物,说不定早就死了。就算还活着,也未必比外面的野兽安全。林曦静静盯着不远处盘膝静坐的身影,那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坚强依靠。

    江遥的心情却没有林曦那么安定,他的身躯微微颤抖,全身如置身于火炉之中,汗如雨下。汗液从衣衫中渗出,沿着手臂下滑,一滴滴落到地上,把周围的地面都沾湿了一片。他的呼吸粗重而怪异,忍耐着躯体中的剧痛,一遍遍默念清心口诀。

    他本是在施展炼气术中一种极限疗伤的功法,但没想到昨日服下的林家秘药的功效还没完全散尽,这会儿化为一股热流渗入肺腑之中,在练气口诀的引导下彻底点燃,简直要焚干他的血脉。

    林家秘药乃人间难得的灵丸仙丹,对滋补气血、固本培元有奇效,但跟极限练气法一结合,要将本应慢慢滋补躯体的功效在半日内发挥完毕,顿时就显得无比霸道。

    江遥腹中如有一团烈火,炽热难耐。他心里暗暗苦笑,大哥一再叮嘱自己练功要循序渐进,自己却当成耳旁风,真不该操之过急,导致现在骑虎难下。

    林曦终于也发现了他不太对劲,小步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她闻到一股干燥灼热的气息,如同硫磺一般,心中一紧,赶忙走到他面前,往他脸上摸去。“哎呀!”她痛叫一声,缩回手来,感觉自己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但她还不死心,绕着江遥团团打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江遥有心要提醒她不要靠近,无奈功法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一旦开口泄气就是自找麻烦,只得祈祷她千万别乱来。

    幸好林曦见识不差,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也没再对他动手动脚。她看着江遥脸上青筋暴露、汗水涔涔、极力忍耐痛苦的神色,心脏也随之揪紧,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

    她不知该如何帮助江遥,焦急之时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小时候玩耍时家中长辈曾教过自己的一篇《雪玉诀》,能够制造出一小块寒冷空间,应该可以缓解江遥身体的灼热。

    她回忆出全篇口诀,当即盘膝运功,许久之后慢慢散发出一些冷气,虽然很快被热浪吞没,但总算让江遥脸上的痛苦之色稍有减弱。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报恩
    &bp;&bp;&bp;&bp;一个多时辰后,江遥睁开双眼,口中吐出一道白气,缓缓起身,长叹道:“大功告成!”

    痛苦的煎熬带来的收获也不小,林家秘药的功效完全融合在沸腾血脉里面,不仅使他伤势痊愈,更让他功力再涨一分,稳定迈入了五阶的境界。

    他站起来,却听身旁响起噗通一声,黑暗中林曦栽倒在地上,鼻翼微弱,全身散发出淡淡寒意。

    “咦,林姑娘?”江遥的目力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看见林曦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你身上怎么结冰了?”

    林曦修为不深,因运功过度而导致虚弱,但意识还清醒得很,睁眼望着江遥,有气无力地道:“你恢复得如何?”

    “好极了,状态全满,除了肚子有点饿,其他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现在就背你上去!”

    “等等,你不是说,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吗,怎么现在就好了?”林曦柔弱的嗓音中多了一分恼怒。

    “用了点特殊手段,所以恢复得快一些。”

    江遥不想解释太多,以免林曦担忧。他扶着林曦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正要将她背起来,忽觉耳边一热,林曦把脸凑近,贴着他耳朵幽幽地道:“你真傻,为何要冒这个险?”

    傻?江遥疑惑。如今外敌环伺,黑熊或者魔鬼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这里,相比于那种生死攸关的风险,极限疗伤的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我……”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忽然脸颊边接触到了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他呆愣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好像是林曦的唇瓣。

    林曦的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量,双臂从背后环抱住江遥,心中萌发出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勇气,泛白干涸的嘴唇吻在江遥脸颊,两眼泪光朦胧地看着他:“江遥,你这个傻瓜,我明明说过可以坚持住的,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原来她以为我是为她才冒险的……江遥忽然想明白了。但刚才那一吻已让他心旌动荡,少女淡淡的体香渗入鼻翼,更像是添加了一种迷幻的元素,他的喉咙变得干燥起来,舔了舔嘴唇,道:“抓紧,我要上去了!”

    “别急,你听我说完!”林曦趴在江遥背上,左手摸向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地道,“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给你一个获得回报的机会,就在这里,说出你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事我都会答应。”

    江遥心头一荡,胸腹间火焰几乎瞬间突破了理智的桎梏。他岂会听不出林曦的暗示,在这没有第三个人的陷阱中,孤男寡女,做什么都可以……

    林曦脸上红霞一片,面颊烫得如同火烧。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小接受良好教养的自己会说出这种近乎直白诱惑的言语,或许是这片没有第三个人的漆黑给了她勇气,黑暗中她凝视江遥的侧脸,眼睛一眨不眨,羞怯又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江遥深吸一口气,以极大的定力才压抑住回头的冲动,许久都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林曦对他有多么大的诱惑力。但他脑中鬼使神差地闪过云素那张宜嗔宜喜的面孔,总算还保留了一丝清明,暗暗告诫自己:人在生病虚弱的时候最是脆弱,所以分外需要心灵上的依赖,也很容易被感动。此刻的林曦只是因感激而引发冲动,并非是真正的男女情意,而自己的感觉也多是出于欲望,未必对她怀有情愫。若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干出某种事来,以后说不定会抱憾终生。

    他还太年轻太稚嫩,没有做好承担生命中另一半责任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现在强敌环伺,不应把体力浪费在那种事情上面……

    江遥的沉默让林曦烦躁气恼,还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黑暗中她眼神灼灼,带着怒意道:“补充一句,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情就在这里结清,不管你提不提条件,咱们上去之后两不相欠!”

    林曦的这句话让江遥更加清醒,他缓缓说道:“林姑娘,护送你是我的责任,等到回去后,我们本来就应该两不相欠了!”

    嗓音略带沙哑,语气虽不冷漠,却如寒冬的风雪,将林曦的心脏冻结。她娇躯微微颤抖,嘴唇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旖旎暧昧的气氛都因这一句而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的耻辱和沉寂的尴尬。两个人久久没有言语,须臾,江遥双手往后箍在林曦纤细的腰部,两腿一蹬,身形跃起,踩在墙壁上然后弹开,在坑洞里如猿猴般灵敏跳跃,一个呼吸之后就跳出洞外,稳稳落在周边的地面上。

    久违的阳光拍打在脸面上,带来些许暖意,但并未让两人之间无形的冰霜有所消减。江遥辨认出往西的方向,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而林曦伏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宛如沉睡。

    林曦的心情越来越失落,她甚至有些怀恋那个陷阱,怀恋黑暗所给予的超出自我的勇气。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经历过一次挫败之后,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尝试。这让她心头填满了忿怒,瞪着眼看着两旁树林飞速后退,忍耐许久之后,终于决定把这股邪火宣泄出口。

    “江遥!”她贴在江遥耳边大声喊,“你不是个男人!”

    江遥脚步一跄,另一只脚立即加紧一步稳住身形。他不敢回头看林曦,唯有埋首向前。

    林曦身体所有的力量都耗尽,趴下来无声地哭泣。

    奔出很远之后,江遥才感觉肩膀湿湿热热的,那是少女泪水留下的痕迹,如重物坠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压迫着他的呼吸。

    也很久以后,他会为今日之事而遗憾:‘许多年前那份美丽和我擦肩而过,每当忆起都有一种淡淡的心痛……”更不会知道,这份稚嫩的情感,在经受时间的发酵后,将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但也有可能,过几天就死在了敌人的追杀中,再不用为这种事费心。

    一直到黄昏,两人没遭遇特别的危险,这让他们的心情都好了一些。渐渐沉没的夕阳会带走前一日的哀愁,黑夜的薄纱铺展开来,篝火上烤肉散发出香味。当林曦再度开口说话时,一向都恢复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两人依旧有说有笑,只是客气中带点疏离,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场景。

    在他们视线未及之处,一片灰色的地带从一百里外延展过来,所经之处草木枯萎、生灵灭绝,污浊、腐臭的雾气铺天盖地,滚滚席卷,吞噬着一切。灰雾追寻着两人的脚步,离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不过半日之距。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藤条
    &bp;&bp;&bp;&bp;第二天早晨,林曦的面容有些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好像一夜未眠。不过她的气血恢复了一些,能够自己行走了,不再需要江遥的背负。

    两人继续赶路,走过平稳的一段路程后,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剧烈的轰鸣。

    江遥停下脚步,看见远处丛林里树木成片倒下,地面随之震动摇晃,巨大的轰然声响如同海浪一样连成一片,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人的耳膜,那等声势,像是两个霸主级的妖兽殊死搏斗所带来的动静。

    “走!”吸取魔鬼的教训后,江遥一点也不想卷入陌生者的恩怨中,他一把抱起林曦,就待转身逃命。

    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混在剧烈的轰鸣中传了过来:“谁在那边,过来帮我一把……”

    这个声音……是人类?

    他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就察觉了我们的存在,修为至少不亚于我!

    江遥略一迟疑,林曦已经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急切叫道:“是芸清,你快去救她!”

    江遥看见她担忧的表情,心里莫名泛起一丝不悦。他没有马上动身,问道:“芸清是谁?”

    “她是我同学,来不及细说了,你快去救她!”

    “那你呢?”

    “我往前跑,你救出她之后,再来跟我会合。”

    “好吧。”

    江遥一边猜测着那个名叫芸清的家伙是什么来历,一边纵身疾行,迎着前方滚滚轰鸣的声波,朝那求助声传来之处赶去。

    越往前行,地面摇晃震动的感觉越明显,好像脚下的整片土地都活了过来,发出大梦初醒的呵欠声。江遥如同一缕轻烟,飞快地在林间枝杈中奔行,忽然心中警兆一闪,匆忙蹬足跃起,就见脚下一条黑影从土地里窜出来,擦着他的鞋底滑过。

    “咻!”风声再近。

    江遥人在半空,右臂推出一道无形波纹,身体借着反冲力横移半尺,躲过了来自后方的一次袭击。

    江遥这才看清,袭击他的是一根树枝的藤条,如成年人手臂般粗大,生满了倒刺,泛着微微的血光,看起来无比狰狞。

    他落地之后,又是几条粗壮的藤条卷曲地伸了过来,如蟒蛇般迅疾,尖刺扎向他周身要害。

    江遥拔剑还击,剑刃砍在藤条上面,如击金铁,只留下了一道寸余长的浅浅伤痕,里面渗出殷红的血光。

    “别跟它硬拼,你往北来,引开它!”那个求助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距离离江遥不远,但忽左忽右,无比飘忽,好像正飞快地变换着方位。

    江遥依言往北冲去,一路上闪避着藤条的袭击。但随着距离的接近,闪避越来越艰难。地面上无数根树枝藤条铺洒成网,在地上蜿蜒移动着,如同蟒蛇般如同翻涌。它们的移动十分灵活,速度更是快得令人心悸,好几次都差点刺穿了江遥的皮肉。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江遥走得无比漫长,出了一身冷汗。周围的树木都成了这些藤条的掩护,江遥感觉自己在与整片森林做斗争。藤条从各个视线看不到的角落发动偷袭,尖刺上泛着碧幽的光泽,显然是带有剧毒,只要被刺中一下,血肉之躯就会迅速被麻痹,跌下去变成众多藤条的养分。

    万分艰险的跋涉后,他一剑砍在一根横刺过来的藤条上,借力飘过一大段距离,终于看清了前方的人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身材纤长,动作敏捷,跟江遥一样在藤条之间跳跃着。江遥看了一眼他的面容,无暇细观,惊鸿一瞥间只觉得颇为俊美。

    “你来得正好,继续往北,替我引开它的注意力!”青衣少年吩咐道。他的嗓音十分中性,既有少年男子的清朗,又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媚。

    他浑身包裹着一团淡黄色的气流,好像是一具半透明的盔甲,借着这层防护,他能够安然无恙地踩在藤条身上,一拳一拳地将袭来的藤条轰开,出招间风雷涌动,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架势非凡。

    但他跟江遥一样,无法把这些藤条彻底折断或摧毁。那些被他打下去的藤条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继续朝他攻来。而他只有在高空中不断变换方位,才能避免落入罗网之中。

    “还愣着干什么,快行动啊!”青衣少年的声音有些急躁起来。他虽然没有受伤,但长时间处于剧烈的搏斗中,气力已经有些不济。

    “你这个主意挺有意思,我帮你引开注意力,让你逃出去了,那我自己又该怎么办?”江遥一边躲闪藤条的袭击一边说道。

    “等我回去歇一口气,自然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说真的,我可以指天发誓……”

    两人交谈之中,还在空中变换位置,距离也时远时近。

    在一次错身而过的时候,江遥忽然抓住青衣少年的肩膀,沉喝道:“跟我来!”

    “你想做什么?”青衣少年被江遥带得偏离了原本落足的方向,差一点被藤条偷袭得手。他恼怒地拍开江遥的手腕,叫嚷道:“你要从原路冲出去?别妄想了,那妖怪狡猾得很,只等你一进来就把那一面封死了,除非找到它的本体,或者吸引它的注意力……”

    “你也别妄想了,我不会做那种傻事。”江遥开始朝来时的路退去,“你不跟上来的话,我就一个人走了!”

    青衣少年咬了咬牙,还是跟在了他后面:“你这小子,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死心吗!”

    江遥不再吭声,全神防备藤条的袭击。

    藤条越来越多了!

    地面、天空、草丛、甚至一些树木的身体里面,都探出这些蟒蛇般的怪物,像无数条蚯蚓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编织成网,遮挡住了江遥头顶的所有阳光,投下来的巨大阴影覆盖住了江遥所有可能的立足之处和逃跑路线,如同天穹塌陷一般,朝江遥渺小的身躯笼罩下来。

    “看,没头没脑的飞蛾撞到蜘蛛网上了吧!”青衣少年站在阴影的边缘,用嘲弄的口吻轻轻感慨。

    但是他眼中也同时流露出深切的悲哀,因为江遥死后,下一个就会轮到他……

    江遥没有理会,抬起手,一记空间伤痕斩出。

    “噗!”

    一声干脆利落的锐响,如利刃划开丝绸,平静得似乎理所当然。幕天席地的阴影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从后面透出来,投在江遥身上,他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身形一闪,在缺口处的藤条网络合拢之前,沿着空间伤痕开辟出的路线飞掠出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青衣
    &bp;&bp;&bp;&bp;脱险了!

    江遥长出一口气,回过头来,透过那一道越来越小的裂缝,看到了青衣少年惊讶、错愕的表情,心中充满愉悦。

    我已经尽力了,本来能够把你带出来,谁叫你自己不听话!哼哼,都是你自找的,就算林姑娘也无法责怪我……

    无数藤条蔓延翻涌,裂缝重新合拢,将两个人对视的目光分开。江遥不去猜想青衣少年的下场,转身大步往前走去。

    但没走几步,他就停下来,脸上流露出惊愕神色:“这气势……六阶,七阶,好强!”

    藤蔓组成的峰峦之后,一股风暴已酝酿成形,好像一头怒海潜蛟正在觉醒。

    “轰!”

    还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痕,再一次被粗暴地撞开,伴随着声声高亢的龙吟,一道金黄色的人影悍然冲出来,他两手、两脚各自形成一股金色的龙头劲气,身形如电飞驰,转瞬就越过江遥,朝更前方奔去。

    “哈哈,朋友,多谢你出手相助,断后的事就继续拜托你了!”

    长笑声中,前方的气息迅速衰弱,金色光芒也很快暗淡下去,只剩一道青色的单薄背影,踉跄着往前奔行。

    看来这次七阶的爆发是他突破极限的发挥,他的实力并没达到真正的玄罡!

    江遥轻轻舒出一口气,既然对方不是玄罡,那他心里就轻松多了。

    他加紧几步,甩开藤条的追踪,赶上青衣少年,转头淡然笑道:“朋友,断后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哟呵,小子身法不错嘛!不过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本公子,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自创的绝学,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青衣少年速度加快几分,从江遥背后追上来,渐渐将他赶超。江遥心中一惊,他的身法是大哥亲自传授,虽然精妙细微之处可能比不上世家贵族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绝学,但腾转挪移间亦是隐含九宫八卦之妙,配合特殊的调息功法,省力又迅疾,他凭此技能够与修为远超自己的高手周旋,但前面那小子的实力略逊自己一筹,轻功反而在自己之上,实在稀奇得很!

    江遥心中激发出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当即全力施展身法,化为一团蒙蒙灰影,无声无息地朝青衣少年追去。

    青衣少年听见身后的动静,更加兴奋起来:“哈哈,小子,凭你这三脚猫的轻功也敢跟本公子比速度,乖乖跟在本公子屁股后面吃灰吧!”

    他脚下一点,身体轻盈地跃上半空,如飞鸟般连续在枝杈上踩过,身形在树梢之间不断变换方位,曲折前行,速度却比江遥更快一分。

    江遥心知自己还是输了半筹,他拼尽全力,甚至激发出沸腾血脉,也只能与青衣少年勉强持平。而他是贴着地面直线奔跑,青衣少年在枝杈间来回跳跃,走过的路程显然更多。

    青衣少年边跑边道:“这里风景真不错,可以看到整片森林,嘿,你不上来瞧瞧吗?”

    这讨厌的家伙怎么还不摔下来跌死呢……江遥心里暗暗嘀咕。

    他冷冷地道:“上面风大,我怕着凉。”

    青衣少年笑道:“那就太可惜了,我真为你感到遗憾。你看,那前面一大片绿海郁郁葱葱,远处的高山巍峨挺拔,哟,还有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的背影真有味道,好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

    他口中很有味道的姑娘听到后方人声传来,回头看了一眼,绸缎般的长发随风扬起,露出更有味道的半边脸颊。在林梢翻腾飞跃的青衣少年看见那熟悉的秀美绝伦的容貌,如同被雷电迎面劈中,呆愣之时一脚踩空,口中发出“哎呀”的惨叫,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江遥看着前方那个手脚乱舞往下坠落的人影,疑惑地停下脚步。他想,莫非是哪位路过的神灵听到了自己的祈祷,特意来帮自己一把?

    “彭!”

    青衣少年跌入草丛之中,随后很快爬起来,忙乱地拍打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过,当他看到前方林曦的身影时,脸上立即堆满笑容,快步迎上去,刚才的飞扬和跋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激动地道:“阿曦,原来你在这里,我找得你好苦啊!我听说你和那高雪晴都接受了这个藏宝任务,本来想跟你一起来的,但家里临时有事耽误了半个月,我一有空闲就马上来这找你,谢天谢地,总算在这里遇到你了!”

    林曦的表情十分平静:“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就叫江公子去救你。你没受伤吧?”

    “哈哈,我怎么可能受伤!”青衣少年在胸膛上拍打几下,道,“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林曦点点头:“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江遥心中一动,刚才林曦在听到这少年求救声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关切,但见面之后却变得很冷淡,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思索间,忽然眼前一暗,却是青衣少年来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用咬牙切齿的语气道:“你叫江公子?你跟阿曦是什么关系,你对她有什么企图?你这卑鄙下流的无赖,我要跟你决斗!”

    “啊?”

    江遥茫然间,林曦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姑娘,不要乱来,好吗?”

    苏……姑娘?

    不容江遥仔细打量她的容貌,青衣少女已经回过头去,一脸委屈地说道:“阿曦,你不能总是用这么冷冰冰的语气对我说话,我会很受伤的。还有,你怎么能跟一个陌生的小白脸单独在一起呢!要知道天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看他现在色咪咪盯着我的样子,是何等的粗鄙无礼啊……”

    林曦目光移到江遥身上,眼神变得柔和,微笑道:“多亏了江公子一路护送,我才能走到这里,你不要恶语中伤他。”

    青衣少女捏紧拳头,痛心疾首地道:“他一定是包藏祸心,花言巧语地哄骗你,最终还不是想把你弄上床。阿曦,你一定不能被这小白脸的虚伪外表所蒙骗……”

    “够了。”林曦的语气愈发冷淡了,“你要是再这么污蔑江公子,就请从我面前走开。”

    “什么?”青衣少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副心碎的表情,“阿曦,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白脸?你竟然为了他跟我说这种话,你,你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得了吧,芸清,你从来没把我当姐妹,你心里想的只是怎么把我弄上床!”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搏杀
    &bp;&bp;&bp;&bp;本来还有千言万语的青衣少女听到林曦这一句,所有的话都被噎在喉咙里,啥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林曦,期期艾艾地道:“阿曦,我对你的情意,始终都没变过……”

    “哦,是吗。”林曦显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谈,她偏过脑袋,向江遥投去求助的目光。

    江遥会意地咳嗽一声:“两位,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那个老树妖很可能会追上来,我们该走了。”

    “你少插嘴!”苏芸清恶狠狠地瞪了江遥一眼,“就是你这小白脸勾引阿曦对不对!小子,我要跟你决斗,这次是说真的,是男人就跟我过来!”她说着转身朝另一边的树丛后走去。

    江遥默然片刻,对林曦说:“你在这儿等着吧,不会耽误多久的。”

    “喂!你们……”林曦跺了跺脚,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树丛后,紧接着里面就传来打斗叱骂的声音——

    “臭丫头,竟然偷袭!”

    “哼哼,对付你这种卑鄙下流无耻的小白脸,还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吗?休走,吃我一掌!”

    “花拳绣腿!”

    ……

    没过半分钟,江遥和苏芸清就一前一后走回来了。

    他俩都比较狼狈。江遥身上染着斑斑血迹,泥土枯叶更是沾了一身,抚着肩头大口喘息。苏芸清稍微好点,不过脸色一片惨白,头发上有很多草茎泥屑,像是钻到土里去了的。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一到林曦面前就下意识地往左右两边分开了。江遥小姐看见江遥肩头的血迹,面容顿时沉了下来,看着苏芸清怒道:“怎么下如此重的手!”

    苏芸清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小声争辩道:“谁叫他学艺不精……”

    江遥哼了一声,没有开口反驳。由于不是生死相斗,所以他既没激发沸腾血脉也没有施展空间神通,而苏芸清亦没有使用大破坏性的招数,两人纯以拳脚功夫切磋,整场架打下来江遥略微处于下风。但江遥相信,如果真是殊死搏杀的话,自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将对方斩杀!

    林曦见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没好气地道:“行了,都消停点吧,该上路了!”

    他们离开一个多时辰后,一片灰色的雾霾从远方滚滚侵蚀过来,污浊腐臭的雾气吞噬着所有的生命,肆无忌惮地扩张领域。但在吞噬掉一根毒蛇般的藤蔓后,雾霾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千百根粗大的藤条从地底、树丛中探出来,如同无数蛟蟒齐齐舞动,愤然刺入雾气,与藏身于其中的死灵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山岗上堆积的枯黄树叶,蓦然呈现出血一般的凄厉颜色。

    冤魂在阴冷的寒雾中哭泣,残破的躯壳混着泥沙被从土地深处爬起来,怨恨的意念仍不住发出凄厉的哭声。一根根藤蔓穿透冤魂的虚体,扎入死灵尸鬼的身躯,然后在哭泣声中枯萎,衰败,腐朽成灰黑色的烂泥,融入为尸鬼的一部分。

    一阵阵干涩诡异的吟唱声在灰雾中渺渺响起,其中既含浑厚的男子嗓音,又似有尖利高亢的女妖在阵阵狂笑,妖异至极,暗藏魔性。在吟唱声的牵引下,千百年来埋葬在这片土地里的尸骨纷纷破土而出,空洞的眼瞳中燃起碧幽的死灵之火,血肉腐朽殆尽,唯有白骨森森,被灰雾包裹着,硬似钢铁,不畏生死地朝藤条起源之地扑去。

    数目无穷无尽的死灵,与藤条成百上千的万年树妖展开对决,激烈程度不亚于人类间的一场战争。

    空中乌云密布,遮蔽了阳光。雾气以无法阻挡的趋势向四面弥漫。

    诡异哀嚎着的阴灵,骨肉枯竭的尸妖,狰狞耸立的兽骨,都前仆后继地赶向战场。

    被鬼哭声诅咒的藤条失去了原本的硬度,被尸鬼们撕断,更多藤条从土地中冒出来,把尸鬼们的身躯拆得七零八落。但只剩半边身躯的尸鬼还能继续爬行,即使彻底四分五裂,也能被后方的尸鬼拿来修补自己的身体。一时间,残忍血腥的场面如同鬼域。

    太阳落下西山,大雾遮断了天空另一面的视线,整个森林都仿佛笼罩在一层不祥的黑幕之下。厄运如稠密的丝线,在周围缭绕连绵。此时此刻,附近百里内的生灵尽皆逃散,远处奇峰突起之处,一位乌金铠甲、手持黑缨枪的魁梧壮汉矗立于崖石上,黑袍在夜风中猎猎荡扬。他俯视下方,浑浊的雾气无法阻挡他的视线,遥遥望着群魔乱舞的战场。

    “秦广,楚江,宋帝,你们三个一起来了,还真有些难办……”低沉的嗓音,缓缓自语。

    死灵军团踏破丛林,藤条草木的战线一触即溃,如河堤绝提,灰黑色的洪流訇然涌下,数千藤蔓被尸鬼们踩在脚底。骷髅没有恐惧和愤怒的情绪,哪怕看着前方的同伴被打成碎片,自己被斩成两截,两边身子仍拼命向前爬行。

    万年树妖的领地一寸寸失守,尸鬼们攻上了它主身所在的地带。那里,一棵近百丈高的巨大古树如山岳般耸立,参天的躯干遮蔽了苍穹,枝条翻开泥土,轻易在地面划出鸿沟。尸鬼们在它面前比蚂蚁还要渺小,随意一根树枝扫下去,就犁出一道鸿沟,将百十只尸鬼埋葬其内。但尸鬼们用身体填平了这道鸿沟,如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地攀附到树妖的身躯上,啃噬它的枝干和根须。

    以一对三,纵使树妖具备万年的修为,也只能看着战局向自己不利的一面倾斜。

    秦广吟唱,楚江控魂,宋帝操尸,三位玄罡高手配合无间,让树妖看不到半点取胜的希望。

    灰雾中传来一个傲慢的嗓音:“呔,你这树妖,竟敢阻拦本座的脚步,实在自不量力!还不速速皈依,本座留你一条老命!”

    回应他的,是一根横跨半空、轰然砸下来的巨大藤条。声音传来之处,十丈范围内的妖魔鬼怪尽被碾成一片齑粉,地面都塌陷下去一大截。

    灰雾中的声音从另一个方位再度响起,语气变得气急败坏:“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座就毁了你的灵根,叫你永堕轮回!”

    随着他的话语,天空中密集的阴云开始翻腾,腐臭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半分钟后,浑浊的液珠自墨云中倾泻下来。

    那是无比污浊的,腥风鬼雨。

    腥风吹过,鬼雨滴落之处,古树身上那一大片鲜艳欲滴的葱郁之色,如同风干的油漆般剥落。

    “堕入地狱吧!哈哈哈哈……”腥臭的狂风中,披着黑色斗篷的枯瘦老者开怀大笑。

    就在他最为得意、心思最为松懈之时,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与这阵脚步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利刃破空的声音。

    等枯瘦老者发觉情形不妙,来人已一枪结结实实地捅穿了他的后背心。

    他没有力气转头,到死都没看清这偷袭之人是谁。

    不过,两个同伴的惊呼给了他一点线索:

    “黑熊!”

    “好大胆子!”

    原来是观音尊者唆使的黑熊神将……这是枯瘦老者意识中最后一个念头。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灵泉
    &bp;&bp;&bp;&bp;当黑熊与楚江、宋帝激战之时,江遥三人在山间找到了一个洞穴。

    林曦站在洞前,对照地图比划半晌,道:“依照记载,这里应该有一座灵泉,我们进去看看。”

    “阿曦小心,里面可能有厉害的妖兽!”苏芸清连忙快走几步拦在她身前,道,“我先过去探路,你在这儿等着。”

    氤氲的烟雾从洞穴深处弥漫出来,渗杂着丝丝缕缕雪银花的味道,在崖间环绕不散。此时正值傍晚时分,洞口弥散的雾气被染得殷红,洞内深处反射出更加鲜艳的色彩,似是水面波光,却无粼粼之状。

    侧耳倾听,未闻其内水声,倒听到了一些虫蛇之类的东西在草丛中窜游的沙沙响动。这里是几道灵脉汇聚之地,灵气充足,因而草木生长得异常茂盛,再加上雾气的遮挡,纵是苏芸清这样的高手也看不清洞内景象。

    无法判断洞口边的通道是否埋伏着妖兽,但既然美人提出要求,那么这条路非走不可。苏芸清在最前方观察了半晌,独自一人缓缓步入洞内。她脚步声低不可闻,身影转瞬没入烟雾与草木之中,好像消失了一般。

    片刻之后,从里面传来一声惊怒的低吼,随即劲风呼啸,金铁交鸣的打斗声夹于其中,看来是被妖兽伏击了。

    “你快去帮她!”林曦向江遥道。

    江遥脚步未动:“苏姑娘武艺那么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曦岂会看不出他的敷衍,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那点小争执,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正义感和同情心吗?”

    “当然不是。所谓正义感和同情心,我多少还是有一点的,不过只会给予相熟的人。至于苏姑娘,呵呵,抱歉,我跟她没什么交情。”

    “你——”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不是你曾经帮过我一次,我也不会带着你走这么远。”江遥看着林曦,语气冷淡地道,“何况,我已经救过她一次,可她是怎么回报我的?我当过一回东郭先生,同样的错误,我不想再犯第二次了。”

    林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同样是个骄傲的人,一次请求不成,就不会再说第二次,只气恼地瞪着江遥,对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暗暗咬牙,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过了一会儿,苏芸清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浑身湿淋淋的,衣衫有好几处破损,只是并没有受伤。她压低声音说道:“跟紧我,不要出声。”

    “慢着,里面是什么情况?”江遥开口问道。

    苏芸清虽然不屑正眼看他,但还是冷冷地回答道:“有几头六阶妖兽,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它们的领地,只要小心点就可以绕过去。”

    “如果不小心惊动了它们呢?你有多少把握可以活着出来?为了一个所谓的灵泉而冒这种风险,未免太愚蠢了吧!”

    “哼,你懂什么!那个灵泉可不是普通的泉水,它是这片森林的灵脉汇聚之处,泡一泡对阿曦的病情很有好处!而且阿曦这般娴静优雅的女子,如果跟你这臭男人一样好几天不洗澡的话,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阿曦,是不是?”

    林曦神色复杂地看了江遥一眼,缓缓点头。

    苏芸清愈发得意了,伸出一根手指在江遥面前晃了晃,道:“你如果没胆子,就在外面等着吧!”

    她牵住林曦的小手,带着她走进去。江遥不能坐视不管,也跟在后面。洞中的雾气更加浓郁,江遥极运目力也只能看到二十米左右的范围,还要谨慎脚下草丛中的毒虫蛇蚁,更加小心翼翼。

    苏芸清引领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弧线,越来越深入山腹之中。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一片金色的水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泉了,泉水平静如同静止,丝毫不起波纹,亦没有粼粼之状,看起来就像一面金色的大镜子。浓郁的灵气从烟雾缭绕的深处蔓渗出来,带着某种草木般清新的异香,沁人心脾。

    苏芸清停在湖边,转过头来低声道:“水下有几只小东西,待我把它们引开,布上封魔阵,阿曦你就可以下水了。”

    她说着脱掉外衣和鞋袜,露出白生生的脚趾,踏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她里面穿着的是一袭白色轻衫,沾了些水后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不过,她的胸部好像是被某种东西束缚住,只微微凸出,看上去并不明显,但足以让江遥心跳加快。

    她回过头来,向林曦温柔一笑:“阿曦,等我!”说完往前一扑,整个人潜入水中,只剩浅浅的波纹扩散开去。

    金色的水面上漂浮着氤氲的雾气,遮挡住水底下的情景。江遥无从判断苏芸清的状况,只感觉她的气息越来越远,绕了一圈后,又从另一个地方返回。

    她是沿湖边跑回来的,湿漉漉地来到林曦面前,一脸邀功般的笑容:“阿曦,你可以下去了,我在这儿帮你望风!”她视线落在江遥脸上,眼睛眯起,语气也变得恶劣,“放心,一定不会让这小子有机可趁的!”

    “谢谢你了。”林曦回以一笑,在湖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心里痒痒的,立即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喂,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转过头去,当心我把你的狗眼挖出来!”苏芸清朝江遥喝道。

    林曦一边脱衣服一边道:“芸清,不许这么说江公子,人家可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糊涂事的!”

    她语中含着嘲讽,不过苏芸清却没听出来,她瞧着江遥的眼神愈发冰冷了。

    江遥无奈地想,我未必是什么正人君子,只不过那天恰好忍住了而已。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未必还能忍得住……

    林曦脱完衣服,将一双晶莹雪白的玉足伸入水中,慢慢走入湖里。

    苏芸清偷眼瞧着她,仅从侧面看去,得以窥见那份惊艳绝色的姿容之一二,便已让人心颤神摇,再也移不开目光。

    由于热气的蒸腾,林曦侧脸染上了一片红霞,惊世美丽的娇躯焕发出动人的色泽,自那绸缎般的发丝之下,从额头到琼鼻,再到温润的嘴唇、小巧光洁的下巴,所勾勒出的美妙弧线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背对湖面的江遥清晰地听见苏芸清咽口水的声音,忍不住道:“你在偷看?”

    “你管得着吗!”苏芸清恶声恶气地道。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共浴
    &bp;&bp;&bp;&bp;隔着氤氲的雾气,苏芸清听见里面叮咚的水响,以及林曦舒服的轻叹,不由有些焦躁难耐。但她知道现在时机未到,林曦还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贸然动手只会引起阿曦的恶感,所以她强自忍耐着,跟江遥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小白脸,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定又在对阿曦想入非非吧?啧啧,看你一脸下流的表情,真是丑陋啊!我警告你,别用你那龌龊的心思亵渎阿曦,她不是你这种家伙能配得上的,你这辈子都跟她无缘无分!”

    江遥脸上笑容敛去不少,冷淡地回应道:“是吗?那么,你觉得谁才配得上林姑娘呢?”

    “当然是我了!你还没看出来么,我和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苏芸清咧嘴笑起来,高声道。

    江遥不动声色地道:“我看不出来。”

    “当然,像你这样癞蛤蟆,眼光自然也是无比拙劣的。看那边!”苏芸清指着不远处的花丛道,“那两朵美丽的雪银花,相映成辉,枝叶相连,同生共死,谁也离不开谁。而你……”她又指向另一处,那里有一坨新鲜的妖兽粪便,“就像是那坨大便,臭气熏天,污人眼睛,丑陋不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雪银花闻到你的味道就会枯萎。”

    说着,她拾起一块小石子,把那坨粪便砸塌了一截。“你这只癞蛤蟆,只能永远做着异想天开的美梦,阿曦是绝对不可能看上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遥保持微笑,看不出此时内心喜怒,道:“用粪便和癞蛤蟆来形容你的救命恩人,不太好吧?”

    “混蛋,谁是我的救命恩人,夺妻仇人还差不多!”苏芸清挥舞着拳头道,“你这坨粪便!趁早离开我的阿曦!”

    “好吧,就算如你所言,但也经常有鲜花愿意插在牛粪上的,不是吗?”

    “你放屁,阿曦是我的,我俩的姻缘是前世注定,她最后一定会属于我!真爱会冲破一切阻扰,我俩的爱情必然会受到祝福,懂么?”

    江遥心情不悦,讥笑道:“两个女人的爱情,注定走不到终点。何况,这还只是你一厢情愿!”

    苏芸清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这句话击中了她软肋,她摇晃着后退几步,喃喃道:“你放屁,你放屁……”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陷入沉默。

    她听着迷蒙雾气中传来的潺潺水声,突然下定决心,迈步向湖中走去。

    “站住!”江遥抬手去拉她的肩膀。

    苏芸清躲也不躲,只略微侧身,任由江遥的手掌朝她胸部拂来。江遥碰触到那团包裹在布条中的柔软物事,慌忙缩回手掌,抬头只见苏芸清一脸戏谑的笑容:“怎么样,手感不错吧,要不要再摸一次?”

    “你……不能过去。”

    苏芸清歪着头笑道:“我也是女人,为何不能过去?”她故意抬高音调长长地“哦”了一声,“你这小色狼,刚才还没把你喂饱是不是,那就让你多看一点!”她撩起一片衣衫,大半****裸露于外,雪白中一点嫣红看得江遥脑袋发晕,连忙别开脸去。

    “没胆的小鬼,乖乖在岸上望风,不要来打扰我们,懂么?”得意的笑声中,苏芸清从容不迫地走入水里,身形渐渐被雾气遮盖。

    江遥脸蛋发烫,眼睁睁看着她接近林曦,却难以阻止。

    灵泉温暖,水雾氤氲。

    洞壁上天然灵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湖水映得金黄一片。

    林曦背靠着一块岩石,惬意地躺在温热的湖水中,鬓边垂下数绺长发,弯曲着贴在雪白的颈子上,眼睛半闭不闭,舒服得几欲睡去。这些日子来跟着江遥在森林里奔波,一直未能沐浴,将她难受坏了。

    一阵微风拂过,雾霭缓缓飘动,湖水上泛起丝丝涟漪。

    轻微的水花声响中,苏芸清的声音由远及近:“阿曦,你还没洗完吗,我过来了!”

    “啊,等等!”林曦连忙缩入水中,只露脑袋在外,看着苏芸清如一尾游鱼似的来到近前,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你这边没有动静,担心你出事,就过来看看。”苏芸清定定凝视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灵眸因为笼着雾气,透出迷离的瞳光,“阿曦,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

    “是啊。我泡在这里面,都不想起来。”苏芸清仰身轻轻划着水,诱人的半球在水中时隐时现,上下沉浮,修长的手臂甩出一串水珠,不少溅在林曦脸上。

    林曦神情有些窘迫,不敢朝那边多看。苏芸清划水慢慢绕到她背后,忽然停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阿曦,我帮你擦背吧。”

    “不,不用,我自己擦过了。”林曦心里迟疑,连声拒绝。

    “我再帮你擦一擦嘛,很舒服的。”苏芸清的声音软绵绵的,甜腻中带着哀求,“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就算想乱来,我也没有工具啊,嘻嘻!”

    林曦神情愈发有些不自然,定了定神,道:“那就有劳你了。”

    “阿曦,闭上眼睛,慢慢享受吧……”温柔的声音中,苏芸轻轻清往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柔柔的,痒痒的,好像是情人在抚摸。林曦“哈”地轻笑出声,接着感觉有两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顺着她柔腴光滑的脊背缓缓按抚。滑腻的手指过处,带来一丝丝触电般的酸麻之感,传递着缕缕温暖的力量,奇异的快感在肌肤萦绕,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林曦咬起嘴唇,眉头随着背后之人的动作时颦时展,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种欲望从她身体中升了起来,让她感觉到难言的酥软。她心情难以抑制地上下起伏,几乎就要呻吟出声,好不容易才压下冲动,喘着气道:“住……住手。”

    “怎么了,阿曦?”苏芸清明知故问,温柔中带着诱惑。她手下停止动作,林曦立即感觉到一阵空虚,好半晌才从失落中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紧:“可以了,就到这里吧,我要上去了。”

    “别急啊,时候还早呢……”苏芸清从背后缠上来。

    “不行,我得走了。”林曦柔足在湖底一踩,就要往回游去,忽听背后苏芸清“哎哟”一声,像要摔倒,林曦下意识地转身接住她,手中一片柔润温软的滋味,近在咫尺的馨香渗入鼻翼,让她一阵晕眩。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情意
    &bp;&bp;&bp;&bp;苏芸清在林曦怀中反将她抱住,面颊上一抹燥热的绯红,晶莹的双眸中渗着丝丝媚意,嫣然笑道:“阿曦,我美吗?”

    “美。”

    “可你比我更美。”苏芸清凝视着她,眸中情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娇躯紧紧贴在林曦身上。在茫茫的水气中,她气质温润蕴华,肌肤白皙中透着红润,吹弹可破,无比动人。若是男人见了,立即会变成疯狂的野兽。

    她的手开始在林曦身上摸索起来。

    “我们不能这样……”林曦挣扎,神态娇懦无力。

    苏芸清与她耳病厮磨,幽幽吐气,如痴如狂地道:“阿曦,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你了!我喜欢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只是你!”

    林曦心中慌乱,强作镇定道:“但我不会爱上一个女人。”

    “你会的,我保证!”苏芸清用力拥抱着她,开始亲吻她颀长的雪颈,“阿曦,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我曾一度绝望,甚至陷入疯狂,但天可怜见,终于还是让我得到了你……”

    “不,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让那个小白脸见鬼去吧,现在你是我的!”

    林曦听她提起“小白脸”,猛然从迷醉中挣脱出来,身体里生出一股力气,大叫一声:“不要!”狠狠将苏芸清推开。她动作激烈,苏芸清猝不及防之下跌入水中,吃了好几口水才爬起来站稳,一边咳嗽一边看着林曦,一副哀婉欲绝的神情。

    林曦平复心神,沉声道:“苏姑娘,我爱的人不是你,请你自重。”

    “你已经爱上别人了?”苏芸清怔怔半晌,道,“是他?”

    林曦内心踟蹰,良久方才点头。

    苏芸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骗我的吧?”她此时的表情紧张而又惶恐,如同脆弱的瓷器娃娃,一触就会碎裂。

    林曦咬了咬牙,狠心道:“你若不信,我可以跟他做任何事情来证明。亲吻,拥抱,甚至更进一步……”

    苏芸清好像被掐住了脖子,呆滞惊愕,难过得喘不过气来。她眸子里的神采渐渐涣散,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道:“我明白了。”她无力地缩在水中,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道,“你慢慢洗吧,我不打扰你。”说完飞快地向原路游去。

    林曦看着她落寞悲伤的身影,心头闪过一丝恻然,但接着又有更多念头纷至杳来,令她心烦意乱,干脆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闭着气不露头了。

    江遥背对着湖面坐在一块岩石上,漫不经心地关注周围的动静。他想着林曦和苏芸清可能正亲热地在水中嬉戏,心里有些不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不由回头去看,但脑袋转到一半又急忙刹住,问道:“林姑娘,是你吗?”

    “不是她,是我!”随着冷硬的话语,苏芸清身形从烟雾中游出来,来到湖边,登萍上岸。她甩了甩身上的水花,沉声喝道:“小子,转过身来,我要跟你决斗!”

    “啊,又决斗,算了吧……”江遥随口想要拒绝,但他话音未落,就闻劲风欺近,灼热的气息朝后颈拂来。他忙躬下身子前冲两步,躲开这一记掌风,转头怒道:“臭丫头,又偷袭!”

    “不错,我就偷袭了,你来咬我啊!”苏芸清眼神冷冽,贝齿紧咬下唇,呈现一派狠厉之色,握着拳头又要抢攻。

    “等等!”江遥此时看见她的模样,却不剩半点战意。只见她浑身湿漉漉的,晶莹的水珠正缓缓流淌而下,衣衫凌乱地贴在身上,甚至连关键部位都遮掩不住,那丰满且诱人的少女身段散发出无尽的诱惑力,让江遥看呆了眼。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苏芸清大声道。

    数道湿发覆在她娇艳的脸蛋上,另一半披在肩头,兀自滴水不停。她虽然作出凶狠之态,但面颊上红晕还未消散,绯红的腮边沾着湿发,如同出水芙蓉般的美态令江遥不敢直视。

    “我……我不跟你打。”

    苏芸清半眯着眼睛,冷冽面孔上带着一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妖艳魅力,雪白双足踩在湖边青石板上,一步步逼过来:“胆小鬼,怕了吗,那就跪下来磕头!”

    江遥闷不作声,略微别过脑袋,不敢往她身上多看,跟随她的脚步往后退去。他不知道泉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愤怒失态,但面对这样一个女孩,他难以提起半点斗志来。

    “没种的家伙,你扭过头去干什么,难道你连跟我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吗,那你凭什么跟我争阿曦?无胆鼠辈,你说,你凭什么!”

    苏芸清的质问一声声传入江遥耳中,他却没法做出回答。至少在他以往十几年的生命中,还从未体验过如此离奇的经历:被一个湿漉漉的近乎半裸的女孩步步紧逼,质问自己有什么资格跟她抢女人……

    而且这个女孩大概刚刚求爱被拒绝了,看上去情绪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况中。江遥只要不小心说出点什么过分的话语来,就可能刺激到她,引发不妙的后果……

    在这种难堪的情景下,江遥唯有沉默以对。

    他小心倾听着苏芸清的脚步声,与她步伐保持一致,每当苏芸清向前踏出一步,江遥就会同时跟着后退一步,两人间始终保持着一丈余的距离。这个距离下,江遥可以对苏芸清的任何举动做出反应。

    两人就像约好了似的,整齐地往后走了二十多步,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两人潜意识间的惊人默契。

    江遥压下旖念,镇定心神,一面警惕苏芸清的动作,一面用眼睛余光观察周围。他发现自己身后快没有路了,后背即将靠到洞壁,心里暗想:如果她还继续相逼,我就只好再与她打一场。那时万一发生“走光”之类的意外,那也怪不得我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跳跃
    &bp;&bp;&bp;&bp;苏芸清瞥见洞壁旁一块隆起的石块好像抖动了一下,而江遥还无知无觉地快要踩上去,她牵了一下嘴角,讥诮的神情一闪而过。

    “去死吧,蠢材!”她身形骤然加速,右拳泛起一层金色光芒,隐隐透出龙吟之声。

    江遥心中一沉,觉察出那一拳可能具备六阶巅峰的威力,急忙调动血气来应对。为了将全身的力量聚于拳上,他拧腰躬身,右脚猛力一蹬,但脚上传来的感觉令他马上察觉到不对——石块受力的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但此时来不及再做调整,苏芸清那只金光灿灿的拳头已经递到了面前。于此同时,只听“咔”的一声,受惊的石块骤然弹起,并一口气从地底下拔出了长达数米的身躯,布满利齿的嘴巴张得老大,愤怒地咬向敢于打扰它睡眠的江遥。而在它一弹之下,江遥非但没借到力,反而失去了平衡,重重朝石壁砸去。

    旁边苏芸清看得真切,那怪物哪是什么石块,分明是一条浑身布满灰褐色疙瘩的巨蟒,身躯比一人合抱还粗!

    但她当然不会提醒江遥,刚刚遭受打击的她现在只剩满腔怒火,俏面上杀气腾腾,拳头径直锤向江遥胸膛。

    前有六阶的龙形拳劲,后有巨蟒利齿钻心,猝不及防的江遥霎时陷于绝境之中。这时候他脑中一片空白,灵台无知无觉,感觉心脏就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用力挤压,仿佛就要在胸腔中爆炸。

    咔!虚空中的一声脆响,心弦绷紧到极致,如作霹雳之声,以更惊人的势头反弹回去。面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让他心中所有的元力都调动起来,他的身子战栗了一下,仿佛被雷霆劈中,眼前产生了错觉。一刹那时光里,整个世界归于静止,继而分割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氤氲的水雾,疯狂的少女,灰褐的巨蟒,阴森的石壁……这些画卷都错杂展开,自他周身围绕纠缠,气象浩荡瑰丽,如同置身梦境。

    江遥身处于众多画面包围中,并没有因如此离奇的景象而失态,因为这并非他第一次遇到这般情景了。当初在被吸入空间裂缝的时候、在差点被云素一手穿心的时候,他都拥有过类似体会,但从未有像这次一样看得如此清晰、如此玄妙。

    虚空中的一切,都仿佛尽在掌握。这本就是六阶先天神通应有的威能!

    他心有明悟,踏在虚空中某一处无形支点上,身形一振而起,从画卷包围中冲了出去,投入到现实世界中。

    空间跳跃!

    缤纷光芒冲他迎面扑来,他穿过这些虚幻色彩,出现在苏芸清身侧。他心中忿怒,右掌挥出,一记空间扭曲打了出去,浩大恐怖的气息便朝苏芸清当头罩下。

    现实中只过去了两三个刹那的时间。

    苏芸清还在原地发愣。

    在她的意识中,自己拳头正要打在那该死的小子身上,却忽然失去了目标。那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只剩下自己与夹击而至的蟒蛇大嘴,正要以惊人的势头相撞。

    她眼际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有异,江遥的身形又在自己身侧凝实出现,紧接着就见一大片灰蒙蒙的颜色席卷而来。

    在那边灰色的风暴里,蕴藏着令她感到战栗的东西。

    ——是空间在扭曲!

    她意识到这一点,瞬间做出反应,身躯鬼魅般往前横移半尺,投向蟒蛇充满腥臭气味的大嘴中,挥出去的拳头在巨蟒牙齿上重重一按。“咔!”蟒牙折断,苏芸清借力翻身,于巨蟒大嘴合拢前及时跳开。

    而江遥愤怒的一记空间扭曲,就由那条倒霉的巨蟒独自承受了。

    巨蟒十分迷茫,它至今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自己要咬的人不见了,莫名其妙地换成了另外一个,接着连另一个也从牙缝里溜走了,临走前还磕掉了自己一颗牙,最后眼前一黑,极度的痛苦令它陷入了癫狂状态。

    江遥吃了一惊,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发出的空间扭曲,竟然被苏芸清躲过去了!

    这是除大哥之外,江遥平生仅见的第二人。她的身法简直匪夷所思,打破了人们习惯的种种常识,几乎能与江遥刚才施展的空间跳跃相比。这莫非就是苏家的绝学?

    来不及多想,苏芸清在避开他攻击后,脚步凌空一踏,激起劲烈的气流,又一闪身欺近江遥旁侧,磅礴的拳劲朝他肩头涌来。

    灿然金光中,苏芸清恶狠狠的声音响起:“小子,还敢跟我玩阴的!”

    江遥飘然而退,又施展一次空间跳跃,拉开了大段距离,心头亦是怒火澎湃:“难道只允许你阴我,我就不能还手吗?臭丫头,给我躺下吧!”右手一抬,无形波纹荡漾开去,空间中的粉粒、微尘纷纷扭曲破碎,蒙蒙的光影如水波肆漫。

    他心头还抱着些许期待,认为上回可能是自己下意识地留手了,没有发挥出空间扭曲的真正威力来。这一次,完全爆发十二成威力的神通必定能给苏芸清一个深刻的教训。

    似幻非幻的毫光一闪而逝,扭曲的波纹穿越丈余距离,漫过半空中少女的身躯,霍地贯穿了那道纸片般脆薄的人影。

    少女的身躯支离破碎,然而,那只是一个残象,没有半点凝滞地消散了。

    这一回江遥看得真切,苏芸清先是后退了一步半,然后在脚下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凭空横移了两尺,身形在迫至近前的迷幻光晕中晃动,几次变向后神乎其技地逸出了空间扭曲的攻击范围,接着原地旋转半圈,骤然加速,身影飙射而出,堪堪擦着那片扭曲的空间,从江遥双眼的捕捉中逃离开去。

    空间扭曲的光晕遮挡了江遥自己的视线,他只看到苏芸清化为一阵轻风逸走,马上移动目光,但在预料的位置却没看到苏芸清的出现。

    她在哪儿?

    江遥无比凝重地观察四周,将附近空间里的一切动静都纳入神念感应之中,大大小小的纷杂信息让他一时无法完全梳理,但只要苏芸清一旦泄露气息,就会立即被他察觉。

    耳边突兀地响起苏芸清的冷笑:“小子,还没发现我?”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杀机
    &bp;&bp;&bp;&bp;江遥未及偏头,眼际白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苏芸清出现在他侧后方,骤然爆发出苍茫雄浑的气势,如同坠入人间的太阳,炽烈的光芒仿佛吞噬着光线,让江遥视野变得漆黑一片。

    光明耀眼到了极致,便让人产生黑暗的错觉。

    此乃苏家不传之秘,祭道龙皇拳!

    滚烫的热流袭近身躯,江遥如被烈日炙烤,体表的水分一瞬间被蒸干,背部衣衫眨眼已呈焦黑一片。

    江遥在感觉到那股气息出现的时候,就已跃入空间缝隙之中,然后跳跃到一丈开外之处,只被祭道龙皇拳的余波轻轻擦了一下。饶是如此,一股灼烧之感仍附着在他背部,那一块皮肤越来越龟裂干枯,探手轻轻一摸,火辣辣的生疼,焦黑的衣衫灰烬随之脱落。

    从苏芸清那双素白手掌中推出来的,竟是如此恐怖的焚江煮海的光与热。江遥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在那股热流中多停留片刻,恐怕就会化为沙硕飞散。

    心悸未平,苏芸清已从后方紧追过来。她的身法如幽魂般飘逸灵动,遍体耀起强烈光辉,照得江遥睁不开眼睛。

    危机临近,江遥却无法看清那张隐藏在炽烈光芒中的狰狞妖艳的面容,他后退几步,挥手击出一记空间扭曲。苏芸清不闪不避,浑身光芒更加夺目,右拳抬起,顿闻虚空中霹雳大作、发出龙吟虎啸般的激鸣声。

    空间乱流冲刷而来,连光芒也被扭曲,露出苏芸清模样怪异的轮廓,她朱唇轻启,清冷的嗓音逆着激荡的洪流倾泻而出:“破——”

    龙皇拳第五诀,逆风雷!

    七阶罡气强攻,以力破力!

    乾坤相激,震兑相激,离巽相激!两股同样嚣张狂妄的力量悍然相撞,却没发出半点声息。

    苏芸清岿然无恙,任那似梦似幻的乱流瀑布冲刷而过,而她逆流而上,右手洁白拳头上那股汹然势头丝毫未见,坚定不移地朝江遥胸膛笔直冲去。

    “操!”江遥骂了一声,胸中杀机涌动,再无半点保留,指尖一划,挥出一道冷澈如雪的直线。

    美丽而绝望,这是撕裂一切的光芒,朝来人倾洒而下。

    空间伤痕!

    光晕所至,撕裂了虚幻中空间的距离,金色的神龙被一分两半,露出其内少女的面容,如被冰雪渲染,惨白一片。

    寒锋临体,苏芸清终于发现自己的龙皇拳好像拼不过那道光晕,慌忙提气斜掠数寸,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身躯分裂之厄。正值立足未稳之际,她忽闻侧面风声袭来,是江遥趁势发动了反击。

    此时苏芸清耗力过甚,龙皇拳半途而弃,所带来的反噬更让她体内气息沸腾逆乱。她脸上血色尽褪,嘴角逸出一缕殷红,避开江遥一击后,她转身就跑,拉扯出一连串残像,如玉娇躯迈步疾奔,一头扎入金色的湖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江遥紧追而至,一拳朝她落水之处轰下去,掀起数丈波涛,清亮水花如琼玉四散。但他发现苏芸清的气息出现在另外一处,正往水雾深处逃去。他稍作犹豫:‘林曦好像还在里面……’但看着苏芸清越逃越远,他胸中又腾出一股怒火,决心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个丫头,当即跳入湖中,往苏芸清逃逸的方向穷追不舍。

    苏芸清身躯浸入水中,却视水流的阻力如无物,施展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变换,顷刻间便逃到好几丈外的远方。待江遥踩着水面追过去时,发现她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家伙的隐匿功法,堪称一绝,看来苏家的长辈也一定都是精通逃命的高手……江遥在心里给七大世家之一的苏家下了这样的定义,同时运注目力,搜索苏芸清的下落。

    雾霭茫茫,温润的水汽袅袅上升,如同一面面轻纱,将周围景色遮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美丽。

    江遥激发了血气,达到六阶的程度,躯体轻盈如燕,用鞋底轻轻踩着水面,保持身体不下沉。他低头四顾,密切注视着水中波纹变化。

    那丫头受了内伤,气机紊乱,一定无法闭息太久的。

    到时候我是给她一拳,还是用空间伤痕把她撕成两半呢?哼,看在她跟林曦认识的份上,就废掉她两只手臂,饶她一条小命吧!

    江遥没有等多久,苏芸清的气息就再度出现。她所在的位置,是江遥脚底正下方,而且正以惊人的气势和速度朝江遥袭近。

    “哼,困兽之斗!”

    江遥躲过苏芸清的攻击,见她又使出龙皇拳,心里便给她判了死刑。凭她这般重伤之躯,还不知死活地全力进攻,简直是不要命了。不需要江遥动手,她自己就会把自己累死!

    迸溅的水花之中,苏芸清身形疾走,飞速追近:“即使在强者如云的星院,我也是排名前五的高手,你这小白脸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女人!”

    “臭娘们儿屁话忒多,看招——”

    两人在水面上交手十余回合,各自施展手段,打得旗鼓相当。

    如果有高手在旁边观战,就会发觉这两人进退来回隐含默契,追击、退避间似兔起鹘落,看起来赏心悦目,如同事先排演好的一场双人舞蹈。

    但江遥渐渐感觉到不对。

    对面这丫头怎么越打越精神,看不出一点受了伤的迹象?

    反而是他自己,由于施展了好几次神通,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倒是渐感不支,逐渐落于下风。

    直到他一个不留神,被苏芸清打入水中,整个身体浸泡在一片温暖世界里的时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这泉水如同琼浆甘露,飞快补充着他消耗的体力!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全部伤势都在缓慢治愈。金色湖水中蕴含着勃勃生机和旺盛纯正的灵力,不需要刻意引导,仅在其中坐着,身体就沉浸在细致入微的滋养中全面恢复。

    他顺着轻缓的水流向中间漂去,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惬意,一身的疲惫刹那间尽数消失。他舒展四肢躺在这汪泉中,浑身毛孔张开,任凭水流中的点点金芒渗入他身体,随他体内血气在周身游走,感觉到体内经脉在灵力的滋养下被逐一修复,脏腑等处的暗伤也逐渐痊愈,遍体舒泰,无处不欢。
正文 第九十章 灵气
    &bp;&bp;&bp;&bp;忽然有一股暴烈的波动涌过来,江遥失神间一时不察,只觉自己被一股水流包裹着掀飞出去,身体腾空而起,而苏芸清的声音带着劲烈狂暴的风浪冷冷传来:“银色灵波疾走!”

    “嗖嗖嗖——”无数细长如利箭般的光芒呼啸而来,霎时如万点银鳞齐开,织成一张大网向江遥笼罩而至。江遥急速冲行,虚影在苏芸清眼角滑过,闪电般飞奔到氤氲雾气中。就在利箭交织而成的网络临近江遥身躯时,他已经飞身投入到茫茫雾霭深处,并且心神急动,空间扭曲无声袭出,将后方箭网震散开来。然后他马上收敛气息,整个人像变成了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沉默地坠入湖底,随暗流漂走。

    苏芸清追到他落水之处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她愤恨地向四周发出攻击,张口高叫:“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无数“嘭嘭嘭”的爆炸声在四面响起,无差别地向远处扩散开去。原本平静的湖面,立时掀起惊涛骇浪。

    但苏芸清的举动并没有影响到江遥,他潜藏在暗处,在爆炸的余波中越漂越远,终于找到了一处清净的角落,专心运气调息。

    湖水中孕育着的精纯灵气不仅滋养体质,同时也能治疗神魂上的创伤。江遥闭目冥想,便可清晰地看到精神海中混沌世界逐渐清晰的过程,那便意味着他的精神力也在增长。

    血气一遍遍运行,不断吸收外来力量成长壮大,勃勃的生机渗入体内,将经脉血窍拓得更宽更广,更加坚韧。江遥小心地控制血气融合金色光点的速度,他要将这些力量完美的融入血脉之内,而不仅仅是贪婪吞噬。

    片刻时间,修补已经完成,他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盎然生机,旧伤新伤彻底痊愈。他仍然不满足,竭力往体内吸纳力量,连血窍胀痛都不愿顾及。反正只要一露头,就会与苏芸清打个天昏地暗,力量当然储备得多多益善。

    江遥尽量压制血气的勃发,直到身体快被撑破。再也抑制不住的辚辚血气铺散开来,笼罩住方圆五十米的地方,苍茫高远的气息汇成一座大山横亘在外面苏芸清心头。她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海洋深处火山喷发、岩浆撕裂、浴血的魔神咆哮着挣脱锁链的景象。

    “玄罡。”她停下漫无目的的轰炸,轻声道了一句,不是疑问,而是单纯的叙述。面对着如此霸烈浩大的气息,她没有变点畏惧,因为在这个灵气汇聚的温泉中,她所能发挥出的战力也是玄罡!

    她倏然提气,暴喝道:“终于肯露头了吗,你这乌龟!”气势再度攀升,隐隐有千万军士列阵呐喊、擂鼓冲锋的雄壮之响。玄罡级别的实力,在此展露无遗。

    “哈哈哈哈……”江遥张口狂笑,一团殷红的雾气从他嘴中射出来,迅速扩散,笑声竟然汇聚成实质的音波风暴,沿路炸起大片湖水,轰散了氤氲的水雾,一直推进到苏芸清面前,才被她一拳打散。

    苏芸清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冲力,内心微微一凛:‘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声波还有如此威力,看来他的力量在我之上!’

    忽然笑声停息,苏芸清感觉到湖面颤了一颤,就见一道血色人影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遥站在她身前三步处,没有马上出手,灼热的目光在她身躯上下扫过,眼中露出赤裸裸的欲望:“你露点了!”

    苏芸清此时身上不着寸缕。在之前好几次性命攸关的交手中,她的那件薄衫就从身上脱落了,凹凸有致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男人眼前。但她没有半分羞愤之色,平静地道:“没关系,死人是看不到这些的。”

    江遥唇边勾起冷笑:“好好爱惜你自己吧,过一会儿,我要享用战利品。”

    “那你得留住性命才行——”

    余音未歇,江遥眼前已出现了漫天拳影,苏芸清的千万个拳头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了过来。

    两个人再次战至一处。

    浩荡无匹的拳劲,与纵横霸烈的血气,毫无花哨地发起冲撞。周围的雾气、湖水,都随着两人的交战时散时聚,紧密缠绵,宛若被一只洪荒巨兽吞吐着。

    两人交手越来越快,人影交织在一起,都使出了自己平生所学的手段,各招各式信手拈来,哪怕超出身体极限、令自己受伤也不在乎,一切都只为了打倒眼前的敌人。

    周遭云雾吞噬缠绕,金色波涛汹涌澎湃,两人战斗的节奏越来越快,甚至来不及思考招式和技巧,全凭本能作出反应。

    江遥发现自己陷入了苦战之中。无论什么神通,都难以伤到对面那个该死的丫头,她的身法实在匪夷所思,各路招数也诡异莫名,时而挥拳时而劈掌,有时还手脚并用,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压制住自己。上一刻还见掌影纷飞,交叠幻化,好似飘散零落的枫红,下一瞬就变成了直拳重锤,一击到底,震得江遥措手不及。此等招数衔接简直妙到巅峰,令江遥又惊又佩,在心里暗暗叫好。

    苏芸清的气质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时而阳刚暴烈,时而阴柔诡异,让江遥捉摸不透,难以招架。

    江遥感觉自己已经深陷泥淖,越来越喘不过起来。殊不知,对面苏芸清亦有类似的感受。

    苏芸清从未遭遇过如此难缠的对手。不仅拳脚功夫不差,身法也能与自己相比,甚至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神通,与他交战简直就是在刀锋上舞蹈,实在危险之极。好几次,在江遥看来她是以毫厘之差精确地躲过了空间伤痕的锋芒,殊不知她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如同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次不同于上回的拳脚切磋,两人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过半晌,苏芸清体力将尽,先一步脱离战圈跃入水中。江遥紧随于后,两人的战场便从水面上变成了水底下,把整片湖水都掀翻过来。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动静
    &bp;&bp;&bp;&bp;这时候两人都打出了真火,两眼通红,全然忘乎所以,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心里只剩下干掉对方一个念头。至于远处的妖兽、林曦,都被抛在了脑后。

    元力、血气、神念不断消耗又不断恢复着,剧烈搏斗中,江遥的外形慢慢发生变化。原本他是被一层殷红血罡包裹着,身形面貌都模糊不清,随着对玄罡境界的适应,沸腾血脉逐渐融为身体的一部分,血罡收敛回体内,变得跟常人无异。

    这种现象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吸收融合了沸腾血脉,超越了赤石和狂血部落的极限,完全稳定在七阶的境界。

    说起来他应该感谢苏芸清,如果不是这样一个旗鼓相当、久久分不出胜负的对手,让他在不断消耗又不断恢复的过程中彻底掌握血脉之力的话,他也许永远无法超越赤石的限制,肉体最多只能止步于玄罡初阶,而不像现在这样,拥有无限上升的可能!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感谢自己的敌人,现在心里面所想的,只有“苏芸清的一百种死法”。

    反观苏芸清,她的气息也愈发缥缈无形,时而像是近在咫尺,时而又若远在天边,时而和煦温暖,时而又锋芒毕露、凛冽逼人。想来她也在战斗中得到了不少好处,连境界都有所提升。

    在漫天旋飞狂舞的水花和烟雾中,江遥与苏芸清的战斗到了最激烈的阶段。两人随手进攻,凌厉的同时又留有余力,隐藏无数后招,都想将对方逼入自己设好的陷阱中。随着对敌人的熟悉,两人的感受从一开始的艰难窒息,到逐渐的酣畅淋漓,到最后的无法罢休。

    江遥不再寻机冥想入定,虽然无法补充精神力,但血气却源源不断。他拔剑迎敌,辅以对精神力消耗较小的空间跳跃,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虽是生死相斗的敌人,却越来越深入地了解对方,简直就像多年相交的老友。武技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在,从性格、从气质、从境界,他们都从未遭遇过这般平分秋色的对手。如果不是因为林曦的原因,他们可能会一见如故、倾盖相交。但眼下,他们只想着怎么杀死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苏芸清在体力即将告罄之时,突然发觉自己无法再吸纳湖水中的灵力,伸手所及的只有一片冰冷,定睛一看,原本金色的湖水,居然已经完全转为碧幽之色。

    她蓦地反应过来,这块钟灵毓秀的宝地,竟然被两人吸干了灵气!

    激昂高涨的斗志瞬间冷却,清醒过来之后,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阿曦呢?两人战斗了这么久,都没人去管阿曦,她的情况怎么样,会不会被战斗波及,或者落入了妖兽之口……

    “住手!”她惶恐地高叫起来。

    但江遥趁着她失神之时,一剑从刁钻的角度刺了过去。

    苏芸清反应慢了半拍,来不及完全躲开。剑影当空错离,苏芸清的瞳孔被火焰般的殷红映得黯淡。身形在半空交错,仿佛有一刹那的凝固,随后两道人影终于分离,苏芸清闷哼一声,跄然落水。

    江遥转过身,不紧不慢地道:“住手?终于死心了吗,那就乖乖成为我的战利品吧!”

    “你妹……”苏芸清捂着肋下汩汩冒血的伤口,身躯摇晃着下沉,一缕暗红在湖水中渲染扩散,“还不去找阿曦!”

    江遥脸色倏地一变。林姑娘,怎么把她给忘了!

    从狂热的战斗状态中脱离出来后,江遥终于觉察了外界的动静。他听到从湖面的另一方传来一声凶厉的咆哮,随即另外几处也响起各样的叫声,像是互相威慑恐吓,又似在遥遥呼应。

    他心中焦急,提气大喊:“林姑娘——”

    这个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声,整个山洞都震动了一下,岩穴外的雷鹰发出凄厉的尖啸,一时间惊动了更多妖兽,咆哮声此起彼伏,响不绝耳。

    原来这些妖兽都事不关己地漠视湖中的打斗,苏芸清布置的封魔阵把声响都隔绝起来,加上浓郁的雾气遮挡视野,两人的战斗都没引起妖兽们的注意。但随着灵气被抽空,水雾渐渐消散,妖兽们终于察觉到不对,纷纷发出吼叫来震慑陌生的外来者。

    弄出了这么大的响动,所有的妖兽都被惊醒,三个不速之客的气息根本无法再隐瞒了。江遥感应到好几头凶厉的气息都在朝这边靠近,不由脸色大变,更加担忧起林曦的命运。随着水汽消散,视野逐渐开阔,他焦灼地四下搜寻林曦的下落。

    看着两头浑身赤红的狮子低吼着靠近,江遥心头越来越恐慌不安:难道刚才战斗的余波真把林曦打死了?那将成为自己一辈子的阴影。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颤抖:“林姑娘——”

    “我在这。”林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在狮吼虎啸中显得无比轻细渺小,但江遥一下就捕捉到了她的位置。

    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林曦缩在水中,双手抱着肩头,长发如水草般散乱浮在水面上,只露脑袋在外。她身上一件衣服也没穿,看着江遥视线投来,脸蛋臊得通红。

    林曦其实早已察觉到这边战斗的动静,但她修为不足,声音无法传远,加上自己没穿衣服,不敢过于靠近,听着那两人言语间把自己当成货物一般争抢,心里又羞又气,暗暗把他们咒骂了无数遍。现在听见江遥喊声中的恐慌,她心头泛起一丝报复的快意。

    江遥大步向林曦跑去,但在靠近之际,却听林曦略微慌乱地叫道:“等等,我没穿衣服……”

    这时候还穿什么衣服,再慢就要被妖兽撕成碎片了!江遥正要不管不顾地抱起林曦,身后突然传来苏芸清的嗓音:“小贼住手,别想占阿曦便宜!你去引开妖兽,我来背阿曦!”

    江遥动作一滞,苏芸清已从他身旁一掠而过,扑进水中,张开双臂把林曦紧拥入怀,“阿曦别怕,有我呢!”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惊险
    &bp;&bp;&bp;&bp;‘这女人……’

    江遥愣神之时,苏芸清又语气恶劣地朝他叫嚷:“管好你的眼珠子,别贼溜溜地乱瞄,否则待会儿我就把它们挖出来踩成大便!”

    “嘁,手下败将!”江遥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迎向那两头飞扑过来的赤红狮子。

    此时江遥的实力,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远超过这些五六阶的妖兽。面对气焰嚣张的两头狮子,他身形晃动一下,便出现在其中一头狮子的头顶,一记重拳砸碎了它的头盖骨。狮子脑浆迸裂,立时毙命,尸体由于惯性向前扑出,江遥随后跃起,一脚踏在另一头狮子背上,血气传递过去,一瞬间传出的骨折声就像放了一串急促的鞭炮,劈啪声不绝于耳,狮子的腰身竟被他生生踩断。

    快意而凌厉的一拳一脚解决了战斗,江遥长喘一口气,他的体力跟苏芸清一样所剩无多,使用这样的招数颇觉吃力。眼前还有更多妖兽需要对付,继续这样硬拼肯定不行。

    背后苏芸清的讥笑声响起:“才对付两头狮子就要喘气,真是没用的男人。这足以反映出,你那方面的功能肯定也不行的,阿曦跟了你只会苦一辈子!”

    江遥冷冷地道:“不管怎样都比你强,你根本没有。”

    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让林曦忍无可忍地开口:“你们两个,都闭嘴!”

    三人一前一后地往洞外飞奔,江遥迅速格杀两头狮子的场面让妖兽们安静了片刻,随即叫嚷得更加愤怒了。它们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臭男人,现在是你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苏芸清叫道。

    用不着她提醒,江遥已疾冲而出,在半空挥出一圈雪白的剑气,将五六头妖兽笼罩在内。他没有使出全力,而这些妖兽们又都是皮糙肉厚之辈,只被划伤了皮毛,一个个怒不可遏地朝他扑去。

    江遥身影从妖兽之间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后刺出一剑,又割伤了两头妖兽的屁股。然后他继续前冲,将不远处的更多妖兽都纳入仇恨范围之中。

    妖兽们哪能容忍自己被一个虫子般渺小的人类如此调戏,群情激奋地追逐着他的身影。其中就有一只速度极快的狐狸,如影随形地紧随在江遥身后,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江遥卖个破绽,引诱狐狸扑向自己。但那狐狸狡猾得很,虽然吊在江遥身后,却总是与另外两只梭兽保持不远的距离,避免与江遥单独交战。对于江遥故意露出的破绽,只要两只梭兽没跟上来,它就选择视而不见。

    江遥好几次引诱不成,心中终于发怒,不顾精神力消耗,一记空间扭曲打出去,看着那狐狸在变幻的光影中扭成了一团麻花,他朝尸体吐出一口唾沫——这是赏你这机灵鬼的!

    接着他往后随意飞起两脚,那两只梭兽来不及躲闪就被踢入了后方妖兽群中,激起一片吼叫。

    经过这一遭后,妖兽们对江遥愈发很热情了,路途中的妖兽也被它们鼓噪着诱惑,义无反顾地加入到了追随他的队列中。

    江遥领着它们绕开洞穴出口,往更深处跑去。他心中计算着距离,判断足够远后,才开始甩开妖兽往回赶。

    “啊!”远处响起一声尖叫,是林曦的嗓音。

    江遥一惊,急忙加快速度。

    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苏芸清和林曦遭遇了危机,正在一头妖兽的利嘴下惊险窜逃。

    那怪物就是曾与江遥交手过的巨蟒,它浑身布满灰褐色疙瘩,身躯坚韧无比,当时硬吃了江遥一记空间扭曲,也不过是被震碎了几块疙瘩。苏芸清就算全盛之时都不敢说能打败它,更何况她如今精疲力竭,怀中还抱着一个百十斤的累赘,只能在巨蟒嘴下挣扎,一时狼狈不堪。

    场面越来越凶险,连林曦都觉察出不对,她强忍恐惧开口道:“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放下你!”

    “你救不了我的,再这样下去——”

    “闭嘴!我讨厌啰嗦的女人!”

    轰隆隆!巨蟒的尾巴扫过来,卷起大片烟尘,扑面而来的劲风激得人无法呼吸。

    苏芸清猛一咬舌尖,苍白的脸颊浮现出病态的嫣红,一口气催动了体内所有的潜能,抱着林曦如利箭般飞射出去。

    但还没跑出两丈,巨蟒腥臭的大嘴已从后方临近,上下两颚张开的高度足以将她整个人咬入口中。苏芸清的脸上再度泛起一朵红晕,提起体内精血,右手挥掌往后一抡,正拍在巨蟒的上颚,趁那畜生吃痛一缩的时机拼命往前滚去。

    怒不可遏的巨蟒怎会容她逃脱,只停了一瞬,便卷起巨大的尾巴横扫过去,一路过去洞壁裂石纷纷坠落。听闻身后迅疾而至的风声,苏芸清只来得及弓背缩腹,将林曦紧紧抱在怀中,便硬挨了这一下,整个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洞外,沿路洒下一地血雾,又在跌落地面之时猛地翻转身子,仰面倒地,洁白的身躯尽被鲜血染红,再也不见动弹。

    到了这个时候,林曦仍被她牢牢护住,惊惶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看起来,林曦倒没受一点伤害。

    但听洞口处轰隆一响,碎石飞溅,巨大的蟒蛇身躯冲了出来。那丑陋的头颅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示威般的嘶叫后,张开大嘴朝着一动不动的苏芸清咬下。

    “畜生!”江遥飞驰而至,手上泛起清冷月华般的光晕,汇聚出一道丈余长的巨大冷芒朝蟒蛇当头劈去。

    “咔勒!”一声脆响,巨大的蟒头被砍得歪向一旁,头顶的十余颗疙瘩同时被崩碎。但它一甩身躯又立了起来,摇晃了几下脑袋,目露凶光盯向江遥。

    看着它头顶上密密麻麻的灰褐色疙瘩,江遥吞了吞口水。他的空间伤痕向来无坚不摧、视金铁如无物,可是对面这位蟒大爷挨了一下怎么却跟没事人一样。

    看来,这巨蟒必然是一头玄罡级的妖兽,它的神通就是用那些灰褐色疙瘩来抵消伤害。

    “你快走,我能拖一阵子!”江遥盯着巨蟒,头也不回地道。

    林曦嗯了一声,俯身将奄奄一息的苏芸清抱了起来。江遥听着动静,暗暗腹诽:你要走就一个人走,还把那臭丫头带着干嘛,让她死在这里得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悬崖
    &bp;&bp;&bp;&bp;巨蟒也不是毫无顾忌,至少刚才那道古怪的光芒把它劈得很痛。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数秒,巨蟒突然甩动硕大的尾巴横扫过来。霎时间风雷滚滚,飞沙走石。江遥眼角瞥见林曦已经抱着苏芸清离开,方才跃起老高躲过这一击。但巨蟒的攻击可不止这一下,那条巨大的尾巴挥摆如鞭,速度却不比玄罡高手慢多少,把江遥笼罩在一团疾风骤雨般的黑影之中。

    轰隆之声响不绝耳,山崖在巨蟒的淫威下震颤不休,地面被砸得如蛛网般裂开,正中心深深凹陷进去,岩壁上龟裂的痕迹蔓延到十余丈外。

    这之中的江遥早没有了反击的想法,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身形在暴雨般的鞭击下飘摇不定,无数次擦着暴烈的气劲惊险躲过。

    狂风暴雨般的轰击持续了十数秒后,巨蟒始终无法伤及江遥分毫。它似乎有些累了,忽然停下攻击,直勾勾盯着江遥。

    江遥喘着粗气道:“蟒兄,你看,你根本伤不到我,我也伤不到你,大家既然谁也伤不了谁,不如握手言和,交个朋友,如何?”

    巨蟒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一甩尾朝洞内游去。江遥目送它离开,有些得意地想:这贼厮鸟还算识相。

    却见脚下山石的震动一直没有停止,他倏然反应过来,低头看去,就见数道巨大深刻的裂痕将这块山崖从中折断,脚下整片崖壁都在一片哗哗的剧烈响动中往下坠去。

    ‘这——’

    他蓦然回头,便看见林曦站在山崖最外边,怀中抱着生死不知的苏芸清,随着崖壁的倾斜而失去了平衡,仰面往外摔去。

    “江遥,救我!”林曦惊呼。

    眼看那两人就要跌出崖外,江遥顾不得喘气,脚下猛踏几步,如狂风般掠至崖壁边上,一探手抓住林曦的左边肩膀。他的右手一下子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慌忙用另一只手猛力朝下砸去,半截手臂都插入岩石之内,这才稳住了身形。

    然而受他一拳的崖壁石块完全倾斜过来,在哗哗的响动中往下坠去。下方离地面有数十丈,这样摔下去只怕会摔成一块肉饼。江遥低吼一声,右臂发力一抛,左手血气爆发,将几近竖直的崖块轰成四散迸溅的碎石。

    他本想踩着这些碎石往上跳跃,无奈身体疲惫至极,一口气竟然接不上来,只听耳边风声呼啸,如腾云驾雾般,眼睁睁地往地面坠去。

    瞧着下方不断放大的山野幽原,林曦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而江遥缓过一口气来,在一块碎石上猛踏一步,带着两女往崖壁靠去,右手长剑悍然斩入崖壁之中。

    下坠之势顿时停止,江遥浑身一震,这股冲击的力量完全由他独自承受了,他面上浮现一抹潮红之色,口鼻逐渐渗出血丝。

    “林……姑娘,下面……还有多高?”他喘着气问道。

    林曦颤声道:“还有十多丈,我头晕,看不太清楚……”

    “我快支撑不住了,你赶紧把那个丫头丢掉,只剩我们两个人就没问题啦!”

    “丢掉芸清?”林曦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不行,绝对不行!”

    “她反正已经死了,你抱着她也没用,我们待会儿把她尸体捡起来拼好……”

    “不,她还没死。我不会放开她的,你松手吧,让我跟她一起死。”林曦把苏芸清抱得更紧了。

    “你奶奶的蠢货!”江遥忍不住爆出粗口,“她没死也差不多了,你何必这么想不开,是不是非要带着我一起死才甘心?”

    “不……”林曦从未被他如此训斥过,眼中闪动着莹莹泪光,“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我决不能……”

    “笨女人,你可以给她造个大坟,多烧点纸钱,不然这样摔下去就只能暴尸荒野了……”

    忽然有第三个声音插进来:“阿曦,别听他的,要死我们一起死。”是林曦怀中的苏芸清,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痴痴望着林曦的脸颊,神色满足而宁静。

    “你这贱人——”江遥惊怒交加,突然眼前一黑,一口气已用尽,他的手终于无力握剑,五指缓缓松开,身子向后一栽,仰面跌了下去。

    ‘妈的,要死了!’他想。

    林曦的尖叫随着呼啸的风声一起贯入耳中。

    他再也无力去抓她的肩膀。

    娇嫩的花朵,尚未能倾城天下,就要死在这无名幽谷之中么?

    地面越来越近,林曦惊惶的面容,就要在他眼中定格。

    江遥闭上了眼睛。

    想必,鲜花被狂风摧残零落的那一幕,一定是很不好看的。

    而他自己,亦不甘愿陪着这朵花一并凋零。

    没有了累赘,身体很快又恢复了一丁点力气,他右臂一拳击出,砸入崖壁内,扒下大片落石,缓缓着地。

    随后听见轰然一响,下方的林曦和苏芸清二人,大概已经摔成了一堆肉泥。

    江遥转过头去,已经做好了给她们收尸的心理准备,但回首所见的情景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林曦还活着。

    她趴在苏芸清身上,一动不动,似乎已昏迷过去,不过口中还发出低微的痛呼声。

    至于苏芸清,她仰面躺着,后背深深嵌入了泥石中,身躯虽然没有四分五裂,但肯定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江遥歇息片刻,但体内激荡的血气平复后,慢慢向林曦趴着的地方走去。

    “林姑娘!林姑娘?”他轻声呼唤。

    冷不丁一个冰冷的嗓音响起:“嘘,别吵,让她睡一会儿。”

    江遥大骇,如受惊兔子般往后跳了半步,定睛一看,那声音竟是从林曦身下苏芸清嘴中发出来的。

    “你……是人是鬼?”

    江遥端详苏芸清的模样,只见她脸色惨白,浑身染血,几乎没有半点气息,根本与死人无异。但她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苏芸清缓缓开口:“我知道我现在很像一具尸体,但我的确还活着。”

    “你这个怪物……”

    “其实你也能做到的,只是你自己不晓得罢了。感觉不错哦,要不要试一试?”

    “……”

    江遥心想,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体验这种感觉。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求饶
    &bp;&bp;&bp;&bp;沉默了一会儿,苏芸清道:“麻烦你帮个小忙,把阿曦从我身上搬走。哎,没想到她还挺沉的……”

    “林姑娘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我在最后关头把她举了起来。她现在只是惊吓过度,让她睡一会儿就好了。”

    江遥不禁为之动容。苏芸清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他能听得出其中饱含对林曦的深厚情意。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无疑让人心神颤动,不忍亵渎。

    他沉吟了一阵,才慢慢说道:“你现在应该没有任何力气了吧,就不怕我杀掉你?”

    苏芸清甜甜一笑:“我认输,我投降,我承认是你的手下败将,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杀我好吗”

    “你的笑容很假,而且一点都不可爱。”

    “人家很久没用女孩子的语气说话了嘛,都这么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怎样,如果你非要动手,阿曦一定会很生气的……”

    江遥淡淡地道:“我就说你是摔死的。摔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苏芸清的眼睛立即眯成了细线,语气愈发柔和了:“何必这样呢,我们也不是有什么生死大仇,一番旧怨抛脑后,大家还是好朋友嘛!我答应你,以后咱俩公平竞争,不再耍弄手段,如何?”

    江遥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杀意,相反,他对苏芸清舍命保护林曦的举动十分敬佩。但苏芸清之前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他不介意再逗弄这小丫头几句来出出气:“既然可以直接干掉一个对手,我为什么还要与你公平竞争呢?”

    “如果我死了的话,阿曦以后每天一定会做噩梦的……”

    “我会悉心呵护她,让她从阴影中走出来。”

    苏芸清面上闪过一丝迟疑恐惧之色,咬了咬牙,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只要你肯饶我性命,我就陪你一夜!”她迎上江遥愕然的眼神,补充道,“我还是处女,又是苏家的千金,身体里流淌着高贵的血统,还偷偷学过一些技巧,吹拉弹唱都懂一点,这么好的货色,你到哪里去找!”

    江遥震惊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苏芸清脸上毫无羞惭之色,继续道:“就算你口味独特,喜欢一些奇形怪状的制服和乱七八糟的姿势,我也能满足你。怎么样,这么大的便宜,一定心动了吧?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用我妹妹的名义起誓……”

    听见如此熟悉又无耻的起誓方式,江遥又愣了一下,脱口道:“你有妹妹吗?”

    “当然有,她叫苏芸若,跟我关系最好了。你想要把我们姐妹一起收啊?这可不行,父亲大人一定会生气的……”

    江遥深深打量着苏芸清,他清晰地体会到,这个少女有着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特质。

    苏芸清同样注视了江遥一会儿,感觉江遥眼中的冷意彻底消失,便出声催促道:“快把她从我身上移下去,我快坚持不住了。”

    “都坚持了这么久,再晚一会儿也无妨。”江遥在她面前蹲下,道,“我敬重你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所以这次饶你一命。不过,你要用你母亲的名义发誓,再也不许对我出手,否则你母亲就算死后在黄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苏芸清目光闪了闪,道:“用我妹妹的名义行不行?”

    “不行!”

    苏芸清只好苦着脸,按江遥的要求把誓言说了一遍。

    江遥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林曦从她身上移开。他脱下外衫,盖在林曦胴体上,又听苏芸清道:“麻烦你再帮个忙,扶我起来。”

    江遥见她浑身鲜血淋漓,模样极惨,心中不由恻然,轻柔地把她从凹陷的泥石坑中拉出来。苏芸清背脊的一层皮肉都与泥土贴在一起,被拉起来的过程又牵动了伤势,无疑是极为痛苦的。但她只是蹙着眉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强自忍耐着剧烈的痛苦。

    待站稳后,她扶住旁边一棵大树,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江遥看着她背部血肉模糊的伤口,说:“我帮你包扎一下。”

    “等等。”苏芸清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小口喘息着道,“你身上有疗伤药膏吗?”

    “没。”

    “我有。不过在衣服里面,还有阿曦的衣服,都掉在上面了,你去把它们都拿过来吧。”

    “这……”江遥举目眺望头顶上空坍塌了一半的悬崖,想着那条怎么都打不死的巨蟒以及那些疯狂热情的妖兽,心里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怕了?哼,真没用!要知道那里面可是有阿曦的贴身内衣哟,光想一想就让人斗志昂扬呢!要不是实在没力气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江遥讪然道:“我休息一会儿再去。”

    苏芸清眼波一凝,笑容尽敛,沉声道:“等你休息足够,我身上的血也该流得差不多了!”

    江遥再次看了一眼她浑身触目惊心的伤口,叹了口气:“记住,你欠我一次!”

    他这时已经恢复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体力,盘算着应该勉强够用了,便从山脚的崎岖小道出发,一路施展消耗最小的调息方式,来到洞穴入口前。

    洞前已无水雾氤氲,洁白的雪银花从洞口一直生长到黑幽幽的洞穴深处,里面灵石的光芒都消失不见,黑暗中一片寂静,传来阵阵血腥的气味。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那些妖兽开始自相残杀了?

    江遥不敢大意,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他的目力在黑暗中勉强能视物,谨慎地避开周边的奇花异草,慢慢来到湖边,突然面色一僵——

    他看到了巨蟒的尸体。

    一刻钟前还活蹦乱跳的巨蟒大爷,现在被人斩成了七八段,乱散地堆积在湖水边,茫然的眼神似乎在诉说它的不幸。

    谁能杀掉防御力如此强悍的怪物?

    江遥心中蓦地浮现一个想法:灵气散尽后,洞穴中的妖兽觊觎着各自守护的灵花仙草,开始互相争斗。一番惨烈的厮杀后,最强的那头妖兽干掉了所有对手,独吞了所有宝物。而巨蟒,则只是那位最强者成功道路上的一颗垫脚石……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的话,那头最强的妖兽应该还在黑暗中,正悄无声息地窥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猎杀
    &bp;&bp;&bp;&bp;江遥心脏狂跳了两下,心头忍不住涌起惊慌,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暗自吞下一口唾沫,动作愈发轻柔缓慢,静静走到湖边,拿起林曦和苏芸清的两堆衣服,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安慰自己:说不定那头妖兽吃饱喝足就呼呼大睡了,哪有心思来管自己这个小蚂蚁。

    但转身的时候,他身子突然僵住了。

    虽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也没有听见一丝风声,但玄罡级高手的本能让他发觉危险从身后临近。

    那头妖兽中的王者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正在从黑暗中赶来!

    可怕的是,江遥完全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寂静中只能听见他自己压抑的心跳、轻微的呼吸、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那头妖兽显然是个优秀的猎杀者,它完全融入了黑暗,不露一点形迹。两个人的空间里,却只有一个人的心跳声,若非江遥心头悸动不安,恐怕会认为自己产生了错误的幻觉。

    跑!

    江遥毫不犹豫地转身飞窜,在逃命这个方面,他还是有点心得的。

    他像狂风似的在黑暗中穿梭,越过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妖兽尸体,飞速投向洞口出那一点光明。

    身后悄无声息,似乎并没有人追上来。但江遥心头的危机感却愈来愈浓郁,心脏仿佛要蹦出胸腔。他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将自己笼罩。

    真是恐怖的猎杀者!它的气息完全融入江遥的节奏之中,微弱的动静被江遥自己的落脚声掩盖,以至于江遥根本无从察觉它的存在。

    ‘它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黑暗中偷袭干掉了巨蟒……以它的攻击力,只要我被它碰到一下,绝对是秒杀……’

    死亡来临之际,江遥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不敢回头,只要脚步稍微一凝滞,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极尽全身所有力气往前疾冲,顿时发挥出超出极限的速度,破开前方如墙涌来的空气,眨眼间奔出洞外。

    阳光投注于身,黑暗的阴影却没有因此而止步,那死亡的气息蓦然膨胀,仿佛拉开了一道漆黑的深渊之门,令人窒息的压力喷涌而出,大肆侵蚀着现世。下一瞬间,便要叫江遥彻底在黑暗中沉沦。

    ‘生死就看这一下了!’

    江遥脚下重重一踏,意志贯注于身,发动了蓄势已久的神通。

    空间跳跃!

    在如此高速的奔行中生硬变换方位,必然要遭受沉重的反噬。四周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一般,空间仿佛在向内塌陷,绞拧江遥身上每一寸肌肤。若不是有血罡护体,他相信自己的手臂立即会被绞成血肉和骨骼的碎末。

    风声如雷鸣,隆隆作响。江遥的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他尽量抛开杂念,把所有的意志都集中于即将击出的光芒中。

    一团幽深的黑暗从眼际掠过。

    稍纵即逝的时机,这是唯一的希望——

    空间伤痕!

    仿佛也沾染上了他此时疯狂暴戾的心境,那光芒完全不同于平日的清冷美丽,而是化成了一道撕裂苍穹的银色闪电,从那团黑暗中一透而过。

    做完这些,江遥的眼前一片恍惚,灵魂仿佛要飘飞而起,脱离躯壳。

    两次超越极限的神通完全耗空了他的精神力,从肉体到灵魂都似乎虚脱了一般。但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一咬舌尖,令模糊的视线恢复清晰。

    刚才那一下,打中了吗?

    面前那团黑暗已经消失,他看见一道淡淡的虚影飞速掠向远方。

    还是没能搞死它!江遥苦笑。不过,那怪物肯定受了重伤,不然也不会选择逃亡。

    他回忆起交手的情景,心里头一阵阵后怕。那怪物吞食了无数天材地宝,其真实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刚才自己的动作只要有半点差池,这会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且直到最后,江遥都没能看清它的模样。江遥十分怀疑,那家伙或许已经开启了灵智……

    原地调息片刻,他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下胸膛中火燎般的痛苦,转身大步往回走去。途中,他还取回了自己插在崖壁上的长剑。

    山崖下,苏芸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以为你成了哪头妖兽的粪便!”

    托你吉言,差点就真的如此了。江遥心里默默地想。

    他懒得诉说刚才的一场生死之战,嘴里淡淡地道:“怕死,所以走得很慢。”

    “嗯,很像你一贯的风格。”苏芸清不客气地嘲笑,从江遥手中接过衣服,先翻出了林曦的内衣,放在鼻子下面使劲一嗅,“嗯——好香!啧啧,让人迷醉!”

    “喂!你做什么——”

    苏芸清露出暧昧的笑容:“装什么正经,你敢说自己刚才没有偷偷闻过?”

    “我没你这么无耻!”江遥冷冷地道。

    “你就装吧,伪君子!”苏芸清没得到想要的回应,眼中闪过不屑,“食色性也,这都不敢承认,你比芳华观的道士还虚伪。”

    她放下林曦的衣衫,从自己的衣服里面翻出了一个小瓶,在身上伤口处涂抹起来。

    江遥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坐下,默默运气调息。

    苏芸清一边往身上涂药膏,眼睛一边往这边瞄来,似乎漫不经心地道:“你看起来很虚弱啊!不仅脸色很差,体力也所剩不多了吧?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些戾气,莫非跟哪只厉害的妖兽干了一架?”

    江遥暗暗一惊,这娘们儿的观察力相当敏锐啊!他淡然一笑:“不错,刚才遇到了狠角色,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又是那条长虫?”

    “不,是另外一个。”

    “哦,说说看,它长什么模样,是怎么个厉害法?”

    “我没看清它的模样……”江遥把洞中所见大致叙述了一遍,省掉了自己与那猎杀者交手的具体经过,只简单提了一下,“我跟它互换一招,都没占到便宜,就各自走了。”

    “骗人!”苏芸清沉声道,“按你的说法,那怪物的实力至少在八阶以上,你跟它一照面就会被秒杀,哪有可能活着回来。”

    “可我偏偏就活着回来了,你不信拉倒!”

    苏芸清哼了一声:“满嘴谎言的男人!”她把药瓶往江遥手中一塞,“给我涂背上的伤。”

    江遥不满地道:“苏姑娘,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语气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我已经够温柔了。”苏芸清转过身背对着他,冷冷地道,“快点涂完,别想占我便宜!”

    江遥看着她背部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心想:占你便宜?本少爷的口味没那么重好吗!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觉醒
    &bp;&bp;&bp;&bp;苏芸清后半身所有不方便的部位,包括臀部、大腿下方等处,都由江遥代为涂药。

    药膏刺激着痛觉神经,苏芸清一边倒抽冷气,一边咬牙催促:“你快点,慢吞吞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江遥好言解释:“你身上有些皮肉脱落了,我给你扶正。”

    “不用你多管闲事,涂好药就行!我说,你老是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你不会是在觊觎我的身体吧?”

    “我觊觎你的身体?呵呵,你现在的模样,除了会动之外,跟坟墓里的尸体没什么区别。我会对一具尸体有企图吗?”

    “那可说不好,某些人的口味就是如此独特。以你一贯的作风,干出这种变态的事情来并不奇怪。”

    “……”

    两人争锋相对的言语中,苏芸清全身都被涂满了黑色药膏,像是在淤泥里打了个滚似的。药膏的效果开始发挥出来,温暖酥麻的感觉往身体里渗透,让人懒洋洋的只想倒头睡去。但苏芸清知道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必须静心调理新生肌肤的长势,否则就会留下伤疤。

    苏芸清沉默下来,江遥反而有些不适应。他看了看天色,已然临近黄昏,如果在这里过夜的话,还得生几堆火,免得林曦着凉。

    他正要去拾柴,忽然眼皮一跳,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恐怖之感,好像有极其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

    有敌人?

    他蓦地握紧了剑柄,四面环顾,却没发现异常。

    苏芸清也从入定中惊醒,诧异的眼神朝他望来。

    江遥仔细体会,发觉这种危险的感觉跟平日遭遇敌人的警兆又不太一样,好像是有人刻意强加在他心里的一般,透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这其中的差别和矛盾,江遥也说不太清楚,总之十分诡异。

    这时一阵断续的呻吟声响起:“不要……不要……”

    叫声来自于躺在草地上的林曦,她似乎是做噩梦了,紧闭着双眼,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身子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阿曦别怕,有我呢!”苏芸清一瘸一拐地朝她走近。

    才走到半途,她突然发现视野中的光线骤然黯淡了许多,地面上林曦的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怪异,周围的虫鸣鸟叫都被剥离出去,原本平静安逸的黄昏,瞬间一片死气沉沉。

    江遥心中一惊,如此古怪的情景,难道有敌人对他们出手了?

    苏芸清惊骇地停下脚步,她看见林曦的身体好像被阴影感染上一般,迅速失去色彩,只剩下一个黑灰的影子轮廓。丝丝缕缕的黑雾从林曦身下升起,围绕着她翻腾起伏,渐渐幻化出无数扭曲狰狞的恶鬼形象。这些恶鬼也只有黑灰色的影子,挥舞着爪牙,在漫天漆黑下起舞。

    苏芸清抬头迅速与江遥对望一眼,均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寒意。这种景象若是敌人造成的话,那么他的实力就实在是太可怕了,在距离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下对林曦做了手脚,两人却浑然不觉,如果那家伙有心偷袭,两人简直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空气中格外寂静,如同酝酿着一场风暴。

    ‘莫非是地藏尊者追上来了?’江遥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紧握剑柄的手微微攒出汗水。

    他默念清心咒,眼神如电,一寸寸扫过周围的土地。

    静待半晌,荒山中未见动静。

    苏芸清开口道:“不知哪位高人驾临,可否现身一见?”

    喊声远远传开,却没激起任何反应。倒是天色越来越阴沉,接着又刮起了凄冷的寒风,幽幽呼啸,如同隆冬腊月,百鬼夜行。

    江遥愈发谨慎地巡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突入的角落,心中有些疑惑:那人能当着自己的面弄鬼,修为显然远在自己之上,就算自己和苏芸清联手都不够他打,他又何必躲躲藏藏呢?

    “不要……不要!”林曦的呻吟愈发痛苦。

    远处的荒野隐约传来一声声幽幽的呢喃,仿若女妖的呻吟,阵阵触痛人心,刺得头皮都微微麻木起来。

    “阿曦!坚持住!”苏芸清着急地叫喊。她克制着没有贸然靠近林曦,以免被那些阴影感染,但心里头仿佛也对林曦在噩梦中的苦楚和惊恐感同身受,眼角忍不住渗出泪水。

    “不对。”江遥沉声道。

    “哪里不对?”苏芸清语气急促地问。她看着林曦受苦,已经心急如焚。

    “眼泪不对。”江遥指了指自己的眼角,那里同样有泪光闪烁。

    他一直保持着冷静,却依然克制不住地流下泪水,这充分说明,有人用不知名的手段影响到了他的情绪。就好像是肉体和灵魂被剥离开来,灵魂冷静地观察四周,肉体却已经泪流满面。

    “眼泪有什么不对?”苏芸清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她认为江遥也跟自己一样,同样在为林曦的处境而悲伤绝望。

    “眼泪不是我自己流的。”江遥道。

    “难道是别人强迫你流的?别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苏芸清的语气很不耐烦。

    “没错,就是别人逼我流的。”江遥缓缓道,“有人用神通影响了我们的情绪,下一步可能就要动摇我们的意志,侵略我们的心灵。请你保持冷静,不要给他留下可乘之机。”

    苏芸清怔怔看着他,嘴里喃喃地道:“操纵情绪,侵略心灵……”念叨片刻后,她眼中忽然泛出炽烈的神采,“是阿曦!她的天赋神通要觉醒了!”

    “是她?”江遥不敢置信。

    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林曦脸上。

    林曦仍然处于噩梦之中,她的身体依旧只有黑白灰的暗淡色调,在众多鬼怪的环伺中,似乎就要缓缓陷落。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她脚下蔓延开来,要将她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很明显,她现在处境十分危险。很有可能会在自己制造出来的梦境里沉沦。

    天赋神通者之所以稀少,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觉醒神通的过程中痛苦死去。

    “阿曦!赶快醒来!”苏芸清高声喊叫。

    她走近几步,伸手去抓林曦的手腕。然而一只恶鬼狠狠扑到她身上,将她撞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迷境
    &bp;&bp;&bp;&bp;“以假乱真的幻术,蛊惑人心的恶魔……”江遥心中暗凛。

    林曦因受到死亡的刺激而觉醒神通,并没有经过特殊法阵的引导,但表现出来力量却异常强大。连自己这般玄罡级的高手,都产生了意志动摇、肉体失控的错觉。

    虽然自己现在并非完全状态,但毋庸置疑是受到了极大影响。以此来推算,如果林曦能够成功觉醒的话,她的神通差不多可以压制玄罡以下的任何高手。

    但眼下,她能否活下来,还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江遥对此也无能为力。他并非心灵系的咒术师,没法对林曦的噩梦进行开解。而且只要一步行错,就可能被拉入幻境,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愈来愈多的鬼怪凝聚成形,灰暗朦胧的幽灵从漩涡之后涌出,浮现各种惊恐扭曲的表情,聚成如诉如泣的凄冷风声。如同恶毒的诅咒,在江遥耳边幽幽荡荡地响起。

    “桀桀桀……”

    “嘎嘎嘎……”

    林曦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她的身子缓缓朝漩涡下沉去,口中发出虚弱的呼唤:“江遥……江遥……不要……”

    呢喃声夹杂着阴肃的鬼哭,令江遥心中剧烈一震。

    到这个时候,她竟然……她竟然还在念着我的名字!

    一口热血涌上胸膛,江遥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挡在眼前,遮住前方那些光怪陆离的鬼影,一步一步向林曦走去。

    就为了林曦的这份信任,他宁可拼着承受噩梦的反噬,也要倾尽所能帮她一把!

    随着距离的靠近,江遥的心神遭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勾魂摄魄的幻听紧缠在耳边缭绕不散,森森死亡的气息压得他呼吸不畅。即使紧闭双眼,他眼前仍勾画出无数青面獠牙的鬼怪形象,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江遥却不敢施展神通护体,因为林曦就在不远处,她那脆弱的身板可承受不起一记空间扭曲。他唯有以意志忍耐着扑面贯耳的鬼影和魔音,咬紧牙关艰难前行。

    “你这蠢货,怎么自己也陷进去了?真该死!老娘X你大爷!”另一边的苏芸清愤怒地锤了一下地面。

    在她眼中,江遥的身躯也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灰的单调影子,融入到那些鬼怪群中,也跟林曦一样面临着被漩涡吞噬的危险。

    江遥听不见苏芸清的咒骂,他已陷入了森罗万象的幻境中。仿有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从四面扑来,让他心生震怖,精神失守。耳畔传来雪妖的凄鸣,周围的场景在急速变幻,一个又一个妖魔自黑暗中浮现,噬咬他的四肢,吞食他的骨血。短短一息间,却仿佛经历了亘古般久远的噩梦。

    他忍受着鬼爪穿身的痛苦,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了记忆中林曦所在之处。

    “林姑娘,我是江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上已爬满了鬼爪,这些粗大、干枯、冰冷、丑陋、没有颜色的鬼手拖曳着他的身体,往脚下的漩涡中沉去。

    转眼,他的膝盖以下就失去了知觉,感觉好像陷入了流沙坑一样,正渐渐被黄沙掩埋。

    他不敢睁开眼,否则就可能彻底迷失在这片诡异的世界里。

    他高声唤道:“林姑娘,我是江遥,你别害怕,我来救你了!”

    一道晶莹璀璨的光芒骤然飞射过来,如惊雷般撕裂了沉沉黑幕,笼罩在他的身上,将上百只鬼爪尽数打落。他身体一轻,听见耳边一个空幽的嗓音说道:“江遥,你也死了吗?”

    江遥精神一振:“我没死,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哎……”林曦叹了口气,嗓音如同鬼魅般空灵诡异,“可是我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能复活呢?人鬼殊途,你自己回去吧!”

    “谁说你死了,你明明还活着!跟我走!”

    江遥朝林曦声音传来的方向抓去,却扑了个空。他急忙问:“林姑娘,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面前啊!你摸不到我吗?很正常,因为生死两隔,我们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放屁!”江遥骂道,“本少爷说你活着你就活着,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快抓住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我已经抓住你的手了。”林曦幽幽地道,“你难道没有感觉?”

    “胡说……”江遥又想骂人,但自己也不怎么有信心了,道,“你真的抓住了?”

    “我抓住了,你为何不敢睁开眼睛看一看,难道我死后的样子很丑陋吗?”

    “不。”江遥握了握手指,却没感觉手中有任何东西,他心中闪过纷杂念头,随口说道,“你死了的样子比活着好看……啊,不,我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耳边已响起林曦嘤嘤的低泣声,带着另类的飘渺,简直跟鬼哭没什么区别。“我果然已经死了,对吗?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尸体都已经四分五裂了吧!一定难看死了,呜呜呜……你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的样子一定没法见人,呜呜呜……”

    “我不是不敢看你,我是怕……哎,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呢?”

    “我只要你睁开眼,见我最后一面……”

    江遥略作犹豫,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道细缝。他全神戒备,打算一有不对就施展空间跳跃跑出去。但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愣了一瞬——

    林曦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她微仰着头,眼眸里闪烁着淡淡幽光,脸颊缓缓滑下泪水,朝他露出一个透明、凄美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颜色,只有黑白清影,却让斑斓流光也望而却步,轰然击入江遥脑海,也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人世间没有言语能形容这一幕的凄艳绝美。

    江遥张了张嘴,轻声道:“你真美。”

    这个样子的林曦,比平日里更加美丽,纯净得没有杂质,柔弱得令人心痛。

    林曦含着微笑,视线下移,落在两人的手掌上。两个手掌互相穿过,如同相隔在不同的世界。望着这令人绝望的情景,林曦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这样就没有遗憾了,再见……”嗓音无比空灵渺远,仿佛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脚下的漩涡再度张开,黑暗蔓延上来,欲将她彻底吞噬。

    “等等!”江遥叫道,“我还有话要说。”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神通
    &bp;&bp;&bp;&bp;林曦周身的黑暗暂时停止了流动,她略带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要说什么?”

    “林姑娘,你听说过楚殇王跟云凤公主的故事吗?”江遥问道。

    “听过,那又如何?”

    “云凤公主被尸气感染,魂落九幽,楚殇王在她尸身旁诵经七日七夜,将她再次唤醒。这就说明,真爱是可以超越生死的!我们俩也可以做到!”

    林曦眼中蓦然泛起异彩,随即又黯淡下去,摇头道:“那毕竟只是传说中的故事。我的父亲和母亲也十分相爱,但终究摆脱不了命运的捉弄……”

    江遥无暇关注她父母的情况,他提高音调打断林曦:“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难道你甘愿这么死去,就不想再尝试一下吗?林姑娘……阿曦,你舍得就这么离我而去?”

    林曦周围的漆黑暗影震动了一下,恶鬼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奋不顾身地朝江遥扑来。它们一个个撞在江遥周身的光明中,纷纷化为飞灰。

    江遥目光凝注在林曦脸上,眼中脉脉含情,声音低缓而柔和地道:“阿曦,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可是从来不敢说出来。你呢,你对我是否有那么一丁点……感觉?”

    林曦满面惊愕地望着他,小嘴微张,如痴如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她嗫嚅着,迟迟没有出声。

    但在江遥眼中,她身上渐渐浮现出正常的色彩。

    江遥张开双臂,在她猝不及防之时,就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抓住你了!’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忽有渺渺仙音在耳边响起。周围凄厉空幽的鬼哭声飘荡远去,世界恢复了缤纷色泽,一片片娇嫩的嫣红色花瓣自天空中落下,滑过眼前,似真似幻,一圈一圈将拥抱着的两人缠绕起来。

    数不清的姿容艳丽的天女身影自周围浮现,如众星捧月般拱绕着两人,檀口中发出优美飘渺的咏唱声。金色的莲瓣从飞舞的天花中穿插而出,遍布四方,冉冉绽放。

    这情景安宁祥和,喻示着林曦的心灵。

    林曦身上散发出一丝宁静安谧的气息,让周围数十米内的天地变得极轻极淡,风声平息,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昏睡。

    她微微仰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江遥看着她,一股燥热的火苗窜遍全身,心脏狂跳不止。那两片精致红润的唇瓣,好像正等待他的采撷。

    面对双眼紧合的佳人,说不动心那是骗人的。但他心中涌出可耻的罪恶感,内疚之情挥之不去。难道只因为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欺骗、甚至占有她吗?

    此时黄昏将尽,红霞晚照将山林染上一层润艳的绯红之色,而林曦俏丽粉嫩的脸蛋在夕阳映照下透出淡淡红晕,愈发显得娇艳迷人。

    江遥如遭雷击,霎时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天陷阱底下光线明亮一点,让他看清林曦面容的话,那他一定是无法拒绝的。

    林曦等待片刻,不见回应,略显紧张地开口道:“江遥,你爱我吗?”

    我爱她吗?江遥反问自己。

    他对林曦有怜惜,有感激,有朋友间的亲切,有男女间的欲望,但若谈到爱情……他自己恐怕也弄不清楚。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淡淡的芬芳气息渗入鼻翼,他体内的烈火被彻底引燃,脱口而出:“爱!”

    他心底里突然涌现出无法克制的冲动,要去亲吻那两瓣迷人的樱唇,品尝炽热的丁香。压抑已久的欲火,一旦焚起就不受控制,什么责任、爱情,全然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索取占有此刻销魂蚀骨的温暖,与之相亲相爱,抵死缠绵……

    无声之中,两张脸越凑越近,嘴唇合为一处……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阵咳嗽,苏芸清饱含愤怒的声音传来:“姓江的,我警告你,适可而止!”

    林曦娇躯倏然剧震,睁开两眼,看清周围的情景,失声道:“芸清?我这是……”

    “你没事,刚才一直在做梦,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林曦没等苏芸清说完,就发出一声惊骇的惨叫。

    “林姑娘,你……”江遥想抱紧她,突然全身一痛,骤然天旋地转,原来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无数光晕图案自林曦周围升起,浟湙弥漫,流转变幻,那明暗交错的光阴图似乎化成了一张贪婪巨口,要将她的灵魂也牵引过去。

    那一瞬间涌现的图案中,有各型各态的虫鱼鸟兽,妖魔鬼怪,菩萨佛陀,天神巨灵,还有各样受苦犯戒的人间众生。他们的影像在变幻中发出一阵阵无声的诵念,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林曦重重包裹起来。内里的情景再也看不真切。

    “你都干了什么!”江遥朝苏芸清怒目而视。

    苏芸清神色惨然,语气透出深切的哀伤:“我决不能容忍阿曦被别人占有,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去死吧……放心,我也不会苟活,我会陪着她……”

    江遥被她荒谬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曦周围的怪异光晕剧烈摇曳变幻,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气息就已变得无比微弱,俨然快支撑不住。

    江遥迈步冲去:“林姑娘,坚持住!”

    他才跑到半途,就流转的光晕图中忽然传出若隐若无的回应:“我没事……”

    那似乎已将林曦吞噬的光暗虚影,刹时间倒卷而回,如同长鲸吸水,飞速旋转着收敛,最后显露出林曦窈窕的倩影。

    江遥停下脚步,吃惊地望去。

    林曦披着他的外衫,面容略带倦意,但一双宝石般的眼眸里却透出凛凛神光,焰彩流转,仿佛映照出了虚空中的大千世界。

    江遥与她视线交织,一会儿就觉得心神有些恍惚,连忙别开目光,道:“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林曦嘴角微扬,“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边角细微之处都无所遁形,我好像能看到一切真实,有一种掌控万物的感觉。”

    江遥半信半疑。刚刚觉醒的神通,一般也就在二三阶左右,怎会如此强大。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敌情
    &bp;&bp;&bp;&bp;这时苏芸清匆匆走过来,一把抱住林曦,喜不自胜地道:“太好了,阿曦,你没事就好!让我看看有没有少点什么……”

    林曦脸色不自然地道:“芸清,不要在我身上乱摸好吗?”

    “对不起,阿曦,我实在是高兴过头了!”苏芸清放开她,意犹未尽地搓着手,眼神灼灼地道,“原来你也是天赋神通者,高雪晴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半死,哈哈,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精彩的表情了!对了,阿曦,你觉醒的是什么类型的神通,精神力几阶?”

    “不清楚,大约是看破幻术类的吧。”林曦说着摇摇头,“先别问这些,你让开,我要换衣服了!”

    “哎,真是好巧,我也没换衣服呢,不如一起啊?”

    “等你身上的药膏脱落再说吧,苏姑娘!”林曦把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她的耐心显然已走到尽头。

    “欸?”苏芸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表情无比失落和幽怨。

    林曦走过来,与江遥擦身而过之际,江遥看到她脸上浮现一抹黯然之色,但转瞬即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他狐疑的时候,林曦忽然在他身后停下来,轻声道:“我的神通除了‘看破’之外,还有欺骗和蒙蔽,还能窥视心灵。你可要小心了。”

    江遥心中一惊。她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看穿我的心事了?

    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林曦已经拿着衣服走远了。

    江遥皱眉思索,林曦应该不可能窥视到自己的心思,因为她的神通才刚刚觉醒,即使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无视等级的差距。她最多可能捕捉到了自己的一丝情绪变化,从而推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在试探……

    “喂!”苏芸清突然开口,“你们两个,刚才很亲热哪!”

    江遥一怔,望着她微笑道:“为了救她,那也是迫不得已的。”

    “哼,你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就想吐!究竟要多么厚的脸皮,才能说出如此肉麻的言语!”苏芸清语气酸溜溜的,眼神充满了嫉妒,“由此可以看出,你这个人一定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当时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冲动,真想把你一把掐死啊!”

    江遥面容肃冷下来:“你发过誓不能对我出手的。”

    “所以我在考虑下毒。”

    “……请便。”

    苏芸清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刚才阿曦对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到底是哪种神通吗?”

    江遥摇头:“我还没想明白。你呢?”

    “我也一样。真怪,她好像连性情都有些变了。没有经过法阵引导的神通果然后患无穷,希望林伯父能替阿曦解决这个麻烦……”

    江遥心中一动,问:“林伯父是什么神通?”

    “我从没见过林伯父出手,关于他的事情都被封锁得很严,查不到多少消息。”

    “那林伯母呢?”

    苏芸清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林曦换衣服的方向张望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林伯母在生下阿曦之后就过世了。”

    江遥露出失望之色。父母子女之间的神通都有一定关联,他原本想从这中间推测出林曦的真正神通,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

    两人的交谈没有任何收获,各自沉默下来,注视着西方天空,思索着自己的心事。

    晚风吹过,撩乱发梢。幽谧宁静之中,夕阳沉入西山,一缕光芒残照云霞,万物都卸去了一天的华彩,天地间尽归黯淡。

    暗沉沉的夜幕从东方铺展过来,将山林笼罩。远处西边的丛林里,几只飞鸟扑腾而起,掠向天际。

    苏芸清突然觉察到了什么,侧耳聆听,似乎能从风声中聆听到某种消息。

    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道:“有东西过来了,数目不少,大约十七八个,它们的方向正朝着这边。”

    江遥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沉声道:“是什么东西,实力如何?”

    苏芸清运用了某种特殊的侦测法门,得到的信息比江遥更加全面。她说:“是龙渊一族的魔人,全都是五到六阶的精英战士,只凭我们两个没法对付它们。你带着阿曦躲起来,我去把它们引开!”

    江遥很奇怪她居然主动揽下了这种危险的任务,“你的伤呢?”

    “已经结痂了,不碍事。替我把衣服保管好。”

    话音落下,一身黑色药膏的苏芸清往附近一棵大树上弹射过去,躲藏在树冠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而远处沉重的脚步声也由远而近,清晰地传入江遥耳中。

    他抓起地面上苏芸清的衣物,快步来到林曦换衣服的岩石后面,轻声道:“林姑娘,有敌人,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说着他手腕一探,将林曦拦腰抱起来。

    林曦微微张了张嘴巴,最后却没发出声音来。她任由江遥抱着自己,攀上一棵茂盛的树木,躲在茂盛枝叶中。

    透过枝叶的缝隙,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的景象。一队装备怪异的人形怪兽从峡谷后现身,它们身材粗壮,长满了绿毛,头上生着双角,凶厉的眼神四处张望,赫然正是江遥之前遇到过的“魔鬼”!

    晚风寒冷,凌厉地穿过峡谷。

    林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起了那些魔鬼的厉害,当时只有三只魔鬼,就把江遥逼得身受重伤,如今这一队魔鬼的数目有十多个,而且盔明甲亮,装备明显比上一回的精良,自己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结果恐怕会十分糟糕。

    “林姑娘,不要紧张,苏姑娘会把它们引开的。”江遥在她耳边小声道。

    林曦的呼吸平复了些许,但心跳还是有些慌乱。江遥只得暗暗祈祷,希望苏芸清早些把魔鬼们引开,别让它们走到近处,否则林曦一下就会被发现。

    这时候苏芸清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江遥仔细望了望她藏身的位置,没看出半点端倪,不知她是否还在原处。

    呼啸的夜风中,那群魔鬼渐渐走近。它们忽然停下脚步,分出两人上前,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

    江遥暗叫糟糕,三人之前的脚印来不及擦除,被它们发现了!

    它们很快就要搜索到这里,林曦根本不懂藏匿气息的法门,再让它们靠近的话,两人就会彻底暴露……苏芸清,你为何还不出手?
正文 第一百章 袭杀
    &bp;&bp;&bp;&bp;那两只魔鬼抽着鼻子四处张望,视线时而掠过江遥两人藏身的角落,让林曦心脏狂跳不止。

    它们慢慢往前走近,在初升的月光中,丑陋的面孔清晰地暴露在江遥面前,甚至可以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

    江遥心情越来越焦急,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苏芸清该不会是故意让我先暴露,待我陷入苦战时,她再现身救走林曦?凭她的身手,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保住林曦的同时把我害死……

    猜忌一旦产生,就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根发芽,再难消除。

    他低头看了看林曦,两人视线交织,都掩不住眼中担忧之色。林曦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想轻声说话,江遥连忙伸出一根手指封住她嘴唇。

    “加多拉莫不林。”“鲁玛西卡!”两只魔鬼用怪异的语言交谈几句,同时朝江遥两人藏身的这棵大树望来。

    糟糕,被它们发现了!江遥手心捏了一把汗,他的状态才恢复一半,就算是玄罡级高手,要同时对付近二十个五阶战士也是自寻死路。他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苏芸清,你这该死的骗子,本少爷诅咒你生儿子没****!

    苏芸清听不到江遥的心声。就算听到了,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根本没打算生儿子。

    江遥眼睁睁看着那两只魔鬼走近树下,如此近的距离,就算逃跑也必须先解决这两个麻烦。他附在林曦耳边,用极轻极细微的声音道:“你自己抓紧树干,我下去把它们干掉,再上来接你。”

    林曦点点头,略微移动身体,脚尖勾住一根树枝,两只手臂趴在另一根树枝上,堪堪攀稳。

    江遥鼻子已经闻到了两只魔鬼身上的臭味,他吐出一口浊气,身形****而出,剑光撩起一道凄寒冷电,朝一只魔鬼当头罩去。

    “鲁……”魔鬼发现了眼际的寒光,刚要发出示警,但才刚刚吐出一点轻微的呼吸,那道凄冷的剑光已从它脖颈一掠而过,将它尸首分离。

    江遥特意挑选了一个特殊的方位,借着第一个魔鬼的遮掩,第二个魔鬼没有及时发觉异常,等到同伴发出示警后,它才反应过来,大嘴张开,正想发出怒吼,但眼际闪过一缕冷电,只觉天旋地转,现世瞬息被剑气闪过的光芒映得暗如子夜。一线流光过后,视野尽被遮天黑幕覆盖,极度森寒的杀意聚于那一瞬之内,转眼定格。

    魔鬼凝固的眼瞳中倒映出江遥酷冷的面孔,至死未能瞑目。江遥没有再向它多看一眼,身形倒飞而回,掠到树干上,口中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林曦一直在紧密关注他的动作,却还是没看清战斗的经过,只见江遥俯冲下去,脚尖似乎还没沾到地面就已返回,整个过程让她眼花缭乱,而树下的魔鬼们则噗通两声先后栽倒在地。

    她眼中闪过异彩:“你的武技更强了。”

    江遥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应。刚才他采用了爆发式的打法,瞬间连出两剑,干净利落地解决魔鬼,看起来轻松惬意,实则对体力消耗极大。他现在肺部火烧火燎般难受,连做三次深呼吸才有所平复,拦腰抱起林曦,正打算带她远走,这时却听见远处魔鬼群中传出愤怒的嘶吼声。

    “它们怎么了?”

    “好像是芸清动手了……”

    江遥心中一动,苏芸清竟然是跟他同一时刻出手,难道她一直在观察我的动静?还是说,她跟我之间的默契,简直达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苏芸清当然不是一直在观察江遥的动静,她全副心神都放在树下的那些魔鬼身上,暗暗寻找着下手的时机。当魔鬼首领因看到远处江遥的剑光而失神的时候,对苏芸清而来也意味着好运的到来,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阴暗的天空下,一道惊人的直线飞射而来,宛如漆黑冷电,撕开了昏沉的帷幕。

    魔鬼首领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惊醒,但它刚转过脑袋,那团漆黑的阴影已经来到它面前,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倾泻而出,死神的手掌贴近了它胸膛,距肌肤不足两寸,锋寒凛冽之气直透它心脉深处。

    魔鬼首领反应亦是极快,双爪一抬就要格挡。而且它相信自己身上的盔甲能够抵御住致命攻击,所以嘶吼一声,朝对方反扑过去。然而就在两者即将相撞之时,那一道凶悍孤锐的杀气忽然迸裂四散,化为大片冰寒凛冽的狂浪,扑头盖脸地朝它挟裹过去。其中一道暗流掠过它咽喉,顺便割开了气管,生命力飞速消逝。

    ‘这是什么招数?’魔鬼首领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江遥没有看清这一幕,不然他一定会对魔鬼首领的悲屈感同身受。当初第一次遭遇苏芸清这招时,他也差点被割喉放血。

    目睹首领惨死,周围的魔鬼发疯般咆哮起来。

    “乌拉嘎——”魔鬼二号首领呼喊着持斧往下捅去,却见暗影一闪,眼前一花,令人窒息的杀气贯入血脉,截断了它的吼声。铺天盖地的黑暗迎面涌来,二号首领的体力在一瞬间流逝一空,无力地仆倒。

    它死得更是不甘,甚是连击杀自己的是什么种族都没搞清楚,恍惚只记得那家伙一身漆黑的泥浆,只留两个眼洞在外,一张嘴白牙森森,煞气腾腾,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森林里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野猪精?’它带着疑惑死去了。

    二号首领的死并非白费,苏芸清一耽搁的工夫,周围的魔鬼就捕捉到了她的位置,呼喝着朝她围拢过来,无数只锋利的爪子就要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苏芸清就地一滚,矮小轻盈的身子撞开两条粗腿,以两道轻伤的代价,从魔鬼群中窜了出去。

    魔鬼们嗷嗷大叫,疯狂追逐着她的身影,一直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它们很快追丢了,而且到最后都没明白刺杀首领的是什么怪物,在一阵愤怒的吵嚷后,垂头丧气地回去向长老报告情况。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魔人
    &bp;&bp;&bp;&bp;林曦看着苏芸清带领魔鬼们远去的身影,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芸清拥有极高的习武天赋,如果不因外物分心的话,她的成就不会在北丰秦之下。”

    她口中的“外物”,显然指的是她自己。

    “北丰秦?”江遥隐约记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是‘极冰玄雨’北丰丹的弟弟,这一届星院第一高手,有着‘东海麒麟’的美誉。”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么,苏姑娘在星院能排第几呢?”

    “除了北丰秦和沈月阳之外,她跟另外四人都有竞争第三的希望,不过从明面上的实力来看,她大概排在第五的样子。”

    江遥心想,从表面来看,苏芸清最弱势的地方就是没有觉醒神通。自己与她交手两次,对她的实力也算了如指掌了,她的修为虽然达到玄罡,但不知为何却施展不出神通。当然,有些长生、幸运之类的神通,短时间内并不能看到效果,对战斗也没有多大帮助。苏芸清如果是这一类“无用”神通的话,与别人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苏芸清从峡谷另一侧返回。

    “魔人们暂时被引开了,但它们很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林曦道:“回山崖上去吧,那些妖兽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了……”

    “不行!”苏芸清和江遥一齐叫出声来。

    如果那个可怕的猎杀者去而复返,江遥和苏芸清或许还有可能逃脱,林曦却是死定了。

    林曦愣了愣,视线在他两人脸上来回移动,眨巴着眼睛道:“你们两个,意见难得这么一致呀!”

    苏芸清瞥了江遥一眼,说:“通往山上的路只有一条,如果被魔人们堵住,那就只能再跳一次崖了。”

    江遥附和道:“就算魔人们不搜山,洞穴里面的妖兽也很危险!林姑娘,你不要惦记着那个温泉,我们可以再找一个……林姑娘,你在看什么,我脸上长霉了吗?”

    林曦轻轻一笑:“你们两个没有争吵的时候,表情都一模一样,真是很有趣呢!”

    “这一点都不有趣好吗……”

    苏芸清扒下药膏,穿上衣物,三人离开峡谷,往北绕了一圈,折向西方。

    山路崎岖,森林诡静,月光被重重乌云遮盖,仿佛喻示着不明的危机。

    暗沉沉的天空下,一阵冷风吹得野草尽伏。苏芸清突然抬起手掌,示意两人止步:“前面有人。”

    “谁?”

    “又一队魔人,数目在七八个左右,我俩联手的话,可以干掉它们。”

    “跟你联手?”江遥狐疑地想,你确定不会在半途把我卖掉吗?

    苏芸清撇了撇嘴:“虽然一想到要跟你这就小白脸联手就觉得十分恶心,但为了阿曦,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就一次了。”

    江遥哼了一声:“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发发慈悲,纡尊降贵一回,答应你的请求吧。”

    苏芸清面含讥笑,刚要说点什么,突然面色一变,沉声道:“还有另外一队魔人,里第一队不到三里的距离,数目有十人以上!”

    她与江遥对视一眼,不掩眸中惊骇之色。这地方哪来那么多魔人,自己是撞进它们老巢了吗?

    “三里的距离,速度快一点的话,可以把它们分别消灭。”江遥肃容道。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山道崎岖而狭小,两旁皆是突起的山石,繁茂的枝叶将星光遮掩,虫鸟无声,昏暗而森寂。这等去处,正是杀人越货、抛尸荒野的好地方。

    他上前几步,藏身在拐角处的岩石之后,道:“我在这里埋伏,你去把它们引来。”

    苏芸清目光闪烁几下,道:“说反了吧,应该你去引诱它们,我在这里埋伏。”

    “我是跟你说真的。”江遥恼道。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苏芸清加重了语气,“实话告诉你吧,刚才为了甩开那些魔人,我的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没恢复五成。”

    江遥深深盯了她两秒,起身从阴影中走出来:“好吧,我去!”

    他走出两步,却听苏芸清叫道:“等等!”

    “又怎么了?”

    他回过头去,只见苏芸清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还有第三队魔人,在——”

    “别管它们在哪了,赶紧跑!”

    如果只有两队魔人,江遥和苏芸清联手还有点取胜的希望,但也要消耗绝大部分体力。再遇上第三队魔人,绝对是给它们送菜。

    苏芸清背起林曦,跟着江遥飞快地往来时的路跑去。

    “你不是体力不够吗,把林姑娘交给我!”

    “不,就算累死我也要背着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的苏芸清哪肯相让。

    三人的运气着实不佳,随后又接连遇到好几队魔人,由于慌不择路,差点与一队魔人正面撞上。

    月过中天之时,他们好不容易甩脱那些魔人的追踪,感觉已彻底迷失了方向。

    疯狂的奔跑让苏芸清几乎脱力,确认安全之后,她直接仆倒在地,粗喘着大气,抬头看着前方江遥亦是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林曦从她背上爬起来,站稳之后问道:“芸清,你还好吧?”

    苏芸清一边喘息一边道:“阿曦……有你这句话,我感觉好多了。”其实她现在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江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地道:“明明不行,还非要逞能。”

    “你说谁不行?”

    “你。”

    “放屁,你这银样镴枪头才不行,有种你把那些魔人全都干掉啊!心虚了吧,害怕了吧,没用的男人!”

    “……你脑子有恙,应该去看郎中了。”

    林曦见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那些魔人是什么来历,以前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苏芸清面对她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温柔许多:“阿曦你有所不知,大约三十多年前,这些魔人就曾经在涅槃森林里出现,在西原堡垒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皇帝陛下派出国师张曼青和御前第一骑士沈凌峰迎敌,大破魔人精兵,把它们驱逐回龙渊世界,并修补了界壁,令云梦和龙渊两界彻底隔绝了往来。”

    “既然彻底隔绝了往来,那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些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界壁年久失修,破了几个洞吧……”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灰衣
    &bp;&bp;&bp;&bp;苏芸清还欲说点什么,忽然自背后脊椎处生出一股煞冷的寒意来,冥冥中感应到头顶上似乎有一只无形之眼正带着纯粹的恶念窥伺着自己,令她悚然一惊,倏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芸清,怎么了?”林曦诧异地问。

    “有人盯着我们。”苏芸清心中的警兆越来越强烈,以往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极大的危险。她视线从林曦和江遥身上越过,一直投射到荒野深处,遥望着远方的崇山峻岭,眼中透出冷冽的神色,轻声道,“他隐匿气息的功法很厉害,我摸不准他的位置,但大致应该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江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一片荒芜的山岭,葱郁的山岗中并无半点异象。但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面色凝重地关注四周,压低声音道:“魔人中也有擅长隐匿踪迹的高手?”

    “不知道,或许不是魔人。”

    江遥心中一沉,不是魔人的话,那就是未知的妖兽了,说不定就是自己昨日遇见的那个可怕的猎杀者……

    视线望处,夜色下的荒莽山岭只露出青黑的轮廓,犹如静静蹲伏着的巨兽,虽未有分毫异动,却潜藏着未知的杀机。

    静待半晌,荒山中未见动静。江遥开口道:“他的耐心好像很不错,我们不能一直跟他干耗,你带林姑娘走,我在后面跟着。”

    苏芸清点了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心中一悸,只见空中一团乌云遮住了所有星光,本就阴暗的荒野山道完全陷入一片漆黑当中,一股森冷的气息从前方漆黑的世界中升起,将死亡的阴影投射在她心头。

    “本来还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但你们这么不配合,我也只好提前出场了。”一个暗哑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视野的尽头,草叶起伏之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坡上的光线忽然发生了稍许扭曲,如同湖水中涟漪微动,景物在一瞬间的模糊之后再度凝实,便已多出一个瘦削修长的人影。

    那人一袭灰色夜行衣,箍圈束发,眉心竖刻一抹暗红色的妖异符文,手持一把古朴灰拙的长剑,薄唇含着淡淡冷笑,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是人类!而且看起来还很年轻!

    江遥手按剑柄,沉喝道:“阁下何人?”

    那人狭长的眼瞳中充斥着孤高桀骜的冷意,嘴唇微弯,牵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你猜猜看。”

    他手中提着的灰拙长剑,这时兀然泛起一抹暗红色光晕,妖异邪恶,仿佛还残留着昨日的鲜血。阴暗的天色下,这一抹暗红如同残霞晚照,将荒野山道映得微微生红。

    “斩影剑!”看到这一幕的苏芸清失声道,“你是风雨楼的杀手!”

    灰衣青年牵了牵嘴角:“斩影已经十年未出,想不到有人还认得它。苏家千金果然见多识广!”他视线移到林曦脸上,眼瞳中如有殷红的火焰燃起,带着目空一切的狂妄,笑容弧度更大了,“还有林家的千金,也如传说中一般美丽。真糟糕,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实在不愿在这里辣手摧花……”

    苏芸清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听这个杀手的语气,并非是刻意针对自己,大概只是因为被自己看破行藏而懊恼,事情或许还有挽回之处。她微笑道:“你可以转过身去,我们就当没看到你。”

    “很遗憾,我可没有当鸵鸟的习惯。”灰衣青年踱步而近,很快来到江遥身前两丈之处。

    天空中乌云翻滚,令阴暗的天色更为昏沉,江遥也在此时感受到极大的危机。他拔剑护在胸前,沉声道:“习惯可以改!”

    “那就要看你够不够资格了——”

    冷笑声中,灰衣青年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只余轻柔拂过山冈的风,伴着树叶稀疏的沙沙声,让人瞬间迷茫,战意消失了大半。

    江遥眼皮一跳,感觉到催命的旋律临近,眼睛瞬间回复清澈,掌中长剑闪电般刺出,就见原本空无一物之处突然荡起涟漪,一道灰拙中夹带暗红的剑光从中出现,“当”的一响,两剑荡在一处,江遥身躯一震,倒退半步。

    “不错!”一声赞叹后,灰衣青年举剑再攻,悍然向江遥面门劈来,暴烈的气流席卷而至,宛若升腾起一幕灰暗色云雾,就要将江遥吞入其内。

    江遥面色一沉,判断出对方的力量在自己之上,这一剑不能硬接。他身形微微一晃,空间跳跃发动,便于原地消失,再度出现已是在灰衣青年侧后方。

    “咦!”灰衣青年发出一声,灰拙剑光也随之而来,穿过雪亮的剑气,与江遥的手腕轻轻擦过。江遥眼瞳一缩,慌忙抽回手腕。若是慢了一点,他的手筋就要被挑断了。

    灰衣青年没有追击,他盯着江遥,眉头微皱,面上初次浮起凝重之色,带着些许忌惮,道:“你的神通,莫非跟我是同一类?”

    江遥亦是吃惊不已。这灰衣青年的力量只比他高出一两成,速度却时快时慢,似乎总能先一步料到自己的动作,让人防不胜防。而且对方第一次朝他逼近的时候,好像瞬间跨过了两丈的距离,莫非那家伙的神通也是空间类型?

    他沉吟间,灰衣青年已不耐烦等他回答,决定全力再试一次。他横举“斩影”,朝江遥连刺三剑,并顺势发动了神通。灰拙长剑上的暗红光芒沸腾起来,好像要将江遥三魂七魄都焚烧殆尽。

    江遥心头蓦地涌出极大的危机感,浑身寒毛直竖,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就慌忙发动空间跳跃,身形化为蒙蒙虚影,往一旁闪去。

    但那股心悸之感仍未消除,江遥没来得及喘气就顺应本能做出了反应,心念如潮涌动,将周身空间都扭曲起来,化为最坚固的防御守护自身。

    剑光一闪,前一瞬还在丈余之外,下一刻已斩到面前,穿入歪斜弯曲的空间,只差半寸就捅进了江遥心脏。

    江遥悚然震骇,他根本没看清那剑光是何时追过来的,但灰衣青年平常状态下的速度又明显没有那么快,只是好像中间过程的记忆被消除了一般。究竟是怎样的神通才能做到这一点,是“瞬间加速”,还是“记忆抽离”,抑或跟自己同类型的“空间瞬闪”?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梦幻
    &bp;&bp;&bp;&bp;江遥仓促仰起脸,炽烈殷红的剑光便贴着他面颊扫过,而后他的身影便如幽灵般消散,横跨两丈空间,在荒野的另一侧凝实。

    灰衣青年抬头望他,并没有继续追赶。他脸上浮起笑容,悠缓地道:“原来是空间神通,有点意思。把你留在最后吧!”看他那轻松的神色,好像刚才令江遥心慌意乱的激斗只是随意玩闹一般。在江遥默然以对的时候,他转过身,脚下一踏,朝林曦和苏芸清****而去。

    不好!

    江遥连忙迈步追赶。

    但灰衣青年的身形仿佛融入了风中,一晃就来到苏芸清身前三步处,朴拙长剑轻描淡写地朝她胸口刺去。

    苏芸清毛发直竖,这简简单单的一剑,却给她带来比北丰秦还强的压迫感。她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以常规手段去格挡这一剑的话,必然会迎来利刃穿胸的结局。因为对方手中握着的,是昔日杀手之王的武器,沾染无数厄运和诅咒的神兵——斩影!

    只要肉体接触一下,就会厄运缠身,暴毙而亡,这就是斩影的可怖。当这可怕的噩梦神兵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苏芸清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退!

    平生所学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她转眼间掠走,人在半空施展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幻,终于从斩影的气息中脱离出去。

    “精彩,精彩!”灰衣青年啧啧赞叹,“想不到苏小姐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让我大开眼界。那么林小姐呢,想必你也会有惊喜吧?”他的语气如猫戏老鼠一般轻松惬意。

    他转向林曦,面容阴鸷,眼神锐冷,笑得邪异。

    “阿曦!”苏芸清惊叫,返身朝林曦所在之处赶去。

    但来不及了,灰衣青年一步走到林曦面前,只要长剑一掠,就能带走少女那脆弱的生命。

    林曦面色略微发白,但语气还保持着平静:“一定要杀我吗?”

    “嗯。”灰衣青年发出一声叹息,伸手朝少女娇嫩的面颊摸去,“像林小姐这样的美人,还未经历人世间最美妙的事情就要枯萎,我也是很遗憾的。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想鲜花凋谢的那一幕,一定也是最为震撼人心的!哈,我都等不及要看了!林小姐,得罪了!”

    面临死亡之际,林曦并不是很惊慌,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灰衣青年一愣之后轻笑起来:“林小姐还想在阎罗殿上告我一状?没问题,我叫白鬼愁,你可一定要记牢了!”

    “慢着——”江遥匆匆赶至近处,左手泛起一道清冷光晕,无声无息地漫过灰衣青年身躯。

    空间伤痕!

    他刻意控制了角度,让空间伤痕劈过灰衣青年半边肩膀,同时无损林曦分毫。

    灰衣青年却没有躲闪的意思,他甚至头也没回,任由那道幽冷光晕穿透身躯,又擦着林曦的肩膀掠过。而后,他嘴唇咧开,发出的声音如同九幽中死亡之主的召唤:“结束了……”

    江遥大骇失色:‘他躲过去了!这怎么可能,他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躲过了我的空间伤痕!究竟什么样的神通才能做到这一点,是身体虚化,还是别的什么?’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

    灰衣青年的手掌穿过林曦脆弱的脖颈,在漫天飙溅的鲜血中,把少女那颗美丽的头颅抓了回来。

    “唔……好像有点不对……”他喃喃自语。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苏芸清脸上血色尽失,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悲嚎:

    “啊啊啊啊啊——”

    灰衣青年也于此时看清了手中头颅的面孔,却非林曦原本模样,而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白鬼愁!”那头颅蓦地张口,双目圆睁,眼瞳如漩涡一般深邃,似乎要将灰衣青年的魂魄也吸入其内。

    灰衣青年脑中轰然一响,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然而随即就强行压下杂念,五指用力一攥,将那颗头颅捏得粉碎。白色的脑浆和鲜红的血液都喷洒出来,溅在他前襟,灰色衣袍霎时染上了斑驳之色。

    “你奶奶的,敢骗我!”

    灰衣青年纵步挥剑,冲到少女那还在往上喷血的无头尸身面前,无匹剑气毫无阻碍地从那娇柔身影中间贯穿,过**疾的锐芒甚至没有将身体劈成两半,只在中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线,那是神也无法缝补的死亡之影。

    但已经迟了,他的心神如同浸入了一个充满迷幻色彩的空间中,幻听、幻象接连不断地涌来,皆是他内心中最为恐惧的记忆。成百上千张面孔在他眼前浮现,皆是死在他剑下的冤魂,这时候呈现出死前血淋淋的恐怖模样,众口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白鬼愁!”

    “白鬼愁!”

    “白鬼……”

    飘渺错乱的语调带着特殊的韵律,如同演奏一场阴森诡异的送葬之曲,他心神一阵恍惚,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都一起涌来,甚至连那段被他可以遗忘在阴暗角落里的记忆,都在万鬼齐哭的声音中缓缓浮现。

    赤裸的娇躯,洁白中染着鲜血,如同朵朵梅花。拥有着那般纯洁美好躯体的女子不住后退,留着眼泪哀求:“小欢,不要,求求你,我是你的姐姐啊……”

    另一个无比熟悉的稚嫩声音说:“姐姐,正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所以我才如此贪恋着你的爱呀!我本来可以一直等待下去,只可惜,你为何偏要嫁给一个外人呢?”

    “小欢,不要……”

    “够了!”白鬼愁发出一声低吼,面容显出痛苦之色。

    更多错综杂乱的情绪交织而成的梦幻波纹纠缠上来,遮断了他的视线。当画面再度清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精美的阁楼之外,蹲身躲在窗下,偷听着里面呻吟夹带求饶的男女****之声,恍惚中又回到了那时的年月,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心中的美好一瞬间崩塌,万事万物都蒙上了秽恶的颜色。

    青梅竹马的女孩,被自己的父亲,那个所谓的风雨楼主按在床上,从最初的哀求之后,开始发出放浪形骸的呻吟。那个曾经令他沉醉的清甜优美的嗓音,渐渐因极度的欢愉而变形。

    “伯父,伯父……啊啊……”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鬼愁
    &bp;&bp;&bp;&bp;“我说够了!”白鬼愁怒吼一声,额头青筋暴露,蓦然挥出朴拙长剑,倾洒而下的剑气将周围丈余的土地犁出数道沟壑。

    梦幻波纹并未因此而被逼退,而是紧紧缠绕着他的心灵。

    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语从那个清纯甜美的嘴中叫喊出来。

    白鬼愁面目一片通红,略微喘着粗气,嘴里冷冷地道:“林小姐,你果然也给了我一个惊喜,可惜的是,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很喜欢窥视别人隐私是吗,那你应该知道,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落到我手里会有什么下场,想必你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暗处,林曦秀眉紧蹙,贝齿紧咬下唇,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显露出痛苦的表情,一道细细的血丝从唇角滑下来,分明已有不支之相。

    在引诱白鬼愁回忆往事的同时,她同样也承受了那些画面的冲击,更加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名男子是个怎样可怕的恶魔。那一幕幕鲜血淋漓的画面、堆积如山的尸骨、被玩弄后惨死的女人,无不让她体会到世界的黑暗和绝望。

    “噢,可怜的林小姐,我已经感觉到你的心痛了。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用来保命的最后倚仗,那个所谓的‘白鬼愁’,并不是我的真名,所以半心咒无法对我起作用,懂吗?”

    恶魔冷硬的话语传入耳中,林曦心中一颤,最后的支撑瞬间崩塌。

    “绝望了吗?放弃了吗?真是只听话的小羔羊,不过你放心,因为你的胆大妄为,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

    带着邪魅的嗓音终于化为现实中的梦魇,就要逼得她坠落深渊。

    白鬼愁说着忽然皱了皱眉头,因为一股寒意自脊椎尾部升起,令他产生了久违的危机之感。他蓦然回过头去,就见一袭青衣的苏芸清面无表情地走来,衣衫却无风自动,仿佛正被一股狂暴的风雨侵袭。

    “苏小姐等不及了?”白鬼愁桀然一笑。

    夜风凄厉地呼啸,天地间肃杀之气从地面八方涌起,朝着苏芸清那个渺小的身影挤压过去。

    这时同样被困在梦幻波纹中的江遥头脑一清,继而感觉到莫名的压抑,似乎灵台识海中的意念都被束缚,再难施展神通,但肉体力量却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回事?莫非是……苏芸清?’

    苏芸清周身浮现淡淡银白色的光晕,将扑涌而至的阴霾杀气都化解于无形。

    夜空中乌云散开,星光洒下来,原本暗沉沉的荒野霎时恢复了生机勃勃的面貌。

    白鬼愁看着苏芸清大步走近,唇角绽露笑容,眼中透出轻蔑讥诮的神色:“我原本还以为,苏小姐会比林小姐聪明一点,想不到也是个没胸没脑的蠢货!”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丈。

    苏芸清闷不作声,脚步重重一踏,天空中星光一暗,白鬼愁霎时产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那就是一轮炽烈耀眼的太阳正在自己面前冉冉升起。

    虚空中风雷大作,龙吟虎啸般的激鸣声充斥于耳,炽热的焰流好像要将人身体中的血脉烧灼一空。

    祭道龙皇拳,第五诀,逆风雷!

    热流临身之际,白鬼愁的笑容倏然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已无法施展神通。

    那近乎于无敌、普天之下也堪称数一数二的神通,竟然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另一侧有锐气破空之声欺近,江遥亦在此时发起攻击,手腕血气一振,长剑乘风破浪般射向呆滞不动的白鬼愁。

    白鬼愁眸中凶焰暴涨,左手伸出两指,在空中摆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就听喀吱一响,他头上的箍圈破碎开来,化为一片冷褐色光泽从头顶洒下,在全身漫过一层幽幽的光华。

    江遥手中剑气化为一道流光临近白鬼愁身躯,眼看就要斩掉他的脑袋,却见他在间不容发之际猛一个仰面翻滚,险险躲过了这一击。

    江遥与苏芸清错身而过,见白鬼愁意欲逃脱,江遥在苏芸清肩膀上轻轻一按,身躯借力飙飞,朝白鬼愁****而去。

    “找死!”白鬼愁的脸在血色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嘴里冷喝一声,在空间中散播着血腥的味道。他旋身一剑,“斩影”撕裂风声,剑上阴云四溢。

    江遥呼吸一凝,只觉汹涌的暗流扑面而来,空气被无形之火蒸得无比干燥,体内的血液好像也被一股力量牵动着往外撕扯。

    他匆忙把剑光一偏,在“斩影”剑尖上点了一下,随即便如触电般缩回,在阴暗诅咒的力量蚀体之前闪到一旁。

    斩影剑如附骨之疽,以迅猛无匹的势头追逐过来。江遥还待转向,然而身后狂傲的气息兀然加速,深沉长发在他眼前流趟过,幽暗灰拙的凶剑接踵而至,一晃眼间已架在他右肘上,江遥猝然侧闪,朴拙长剑便擦着他衣袖斜扫而上,差点划伤他肩膀。江遥仓促后退,落入下风。

    白鬼愁嘴角的笑纹几乎要扭动起来,步步紧逼,幽暗剑芒划出一道优美弧迹,重重斩在江遥剑上,瞬间发动了数十次撞击。激烈碰撞的冲击余波迫退了周围的冷风,狂暴如疾风骤雨,铿锵震响。

    斩影附带的诅咒种子,在这一片播撒开来。

    江遥抵挡着白鬼愁剑势,发觉体力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流逝着,不过片刻工夫,竟已流逝小半。

    他心中暗凛,这便是斩影的可怕。

    斩影更可怕之处还在于,只要被它划破一点皮肉,就会瞬间遭受数十种诅咒,当场暴毙。

    与如此凶邪的兵刃交战,江遥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幸好苏芸清终于赶到,从另一面夹攻。各色交织变幻的光晕中,三条人影如走马灯似的厮杀开来。

    交战片刻,白鬼愁眉头渐渐皱紧。

    这两个对手,在持有斩影的白鬼愁面前,每个都不足为惧,但他们配合起来,却让白鬼愁感觉异常吃力。那两人十分擅长合击,仿佛心有灵犀似的,攻防之间无比默契。有时候江遥刺出的一剑看似平淡无奇,但加上苏芸清拳锋脚劲的配合,就形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又或者白鬼愁刚刚找到一个突破点,想要乘势猛攻的时候,另一人就攻向他必救之处,交叉换位之妙简直无懈可击。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危势
    &bp;&bp;&bp;&bp;白鬼愁越来越觉得郁闷,他有无数种杀人术,但在这对该死的男女面前却发挥不出半点,每次使招刚到一半,就反而被逼得仓皇应对。

    最初的适应期过后,江遥和苏芸清的合击愈发精妙,攻势如狂风骤雨,身影交替得令人眼花缭乱,剑啸龙吟间充满了暴力之美。

    白鬼愁叫苦不迭,他发现这样下去,自己很有可能会死在这对狗男女手下。

    他暗暗后悔,自己早在神通失效的时候就该撤退的,这两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江遥和苏芸清两人所使用的招数,在白鬼愁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种违反常识的攻击的,但如果有另一名同伴帮忙,那就把不可能化为可能,将原本是火中取栗、刀尖舞蹈的危险行为,变成堂皇浩正的霸道之势,如洪流决堤,无法阻挡。

    血色长剑与炙热焰流亲密无间地配合,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白鬼愁的生存空间,即使有斩影在手,也只能让这个过程稍有减缓,终于无法阻止那一刻的到来。

    在两人狂暴诡异的攻势下,白鬼愁连一些拼命的手段都没有机会使用。那便意味着,他已失去所有的希望。

    大厦将倾!

    两百招后,江遥找准机会,一剑将白鬼愁的斩影荡开,汹汹然催逼着他的性命。白鬼愁往后疾退一步,踏碎了地上一个突起的石块,身躯失去平衡,同时发觉从另一侧赶来的苏芸清已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纵使他杀人无算,掌中斩影剑曾令无数英雄闻风丧胆,此时心中也只剩一个念头:“遭了,要死……”

    他来不及回头,左手手肘凭感觉往后一撞,正正撞上了苏芸清砸过来的拳头上。

    “噗!”拳头砸中皮肉的闷响,苏芸清蓄势已久的一击当然胜过他仓促的格挡,白鬼愁浑身一颤,左臂拧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身躯更是彻底失衡。他胸口一闷,气血翻涌,来不及调整呼吸,就见眼际血光一闪,长剑破空而至,目标正是自己的咽喉。

    这种程度的伤其实不算什么,但搁在眼下的情形下,足够让他送掉性命。

    就在这时,远处山头传来一声怪异沉闷的咆哮。

    白鬼愁精神一振,魔人们终于赶到了,虽然比计划中晚了一点,但最关键的是,他预料这两个对手听到魔人咆哮后一定会产生刹那的惊愕,那就是他逃生的好机会。

    果然,在听到外敌靠近的消息时,江遥和苏芸清都恍惚了一瞬间。这一瞬间虽不足以改变局势,却可以让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挽救自己的性命。

    白鬼愁格开长剑,略一偏头,身形暴退,但江遥的剑气还是在他脖颈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这时候,低沉的吼叫声才从他口中传出来,伴随着飞洒的血液。

    这还不够!

    对方岂容他走脱!

    江遥无需回头,脚尖旋转半圈,左掌往后一拍,与苏芸清递来的拳头撞到一起,借着反冲力****出去,纵身一扑,驱使着大片剑浪追到白鬼愁身前。

    这一追一退,便是数十次交手。剑锋之间铿锵地震颤着,路上的石块和土丘俱被踏成粉碎,白鬼愁完全招架不住,身上很快多了好几道伤口。他对上江遥锐冷如刀的眼神,再看着随后赶来的苏芸清,心里终于下了决定。

    欲有所得,必有所弃。

    白鬼愁手腕一递,发动了斩影剑柄上的禁制。目送着那道无形的冷意飞速从手上抽离,他心头一片释然。

    斩影剑,脱手而飞,蕴含着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恐怖威势,撞在江遥刺出去的剑刃上,疯狂流泻的反冲力量如海浪倒卷而回。只听“喀”的一响,俗世中的精铁剑无法承受这股力量,从中部折为两段。

    江遥慌忙一低头,斩影剑挟裹着灰影从他耳边掠过。身后苏芸清一声怪叫,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剑。

    当两人抬起头时,白鬼愁的身影已经奔出好几丈外,跃上了一块傍山岩石,正冷冷朝下望来。

    他虽然战败,却是以居高临下的傲岸之态睥睨两人,眸中凶焰收敛,长发在寒风中微扬,俯首道:“两位夺剑之恩,白某日后必当加倍回报!”

    江遥举着手中半截断剑,嗤笑道:“败了就是败了,何必说这些废话!”

    苏芸清走到与他并肩的位置,昂着头冷冷地道:“这就叫负犬的哀鸣!”

    白鬼愁神色无比阴沉,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先别高兴的太早,你们先往周围看一看,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江遥目光一扫,只见夜色下苍山荒莽,草木随风起伏,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野兽隐匿其中。

    苏芸清面色微变:“好多魔人!我们被包围了!快走!”

    白鬼愁咧嘴大笑,还要说点什么,忽见一道血色流光扑面而来,是江遥掷出了手中半截断剑,带着劲烈的风声直袭他面门。他侧身避过这一剑,胸口被劲风激得呼吸不畅,发觉伤势快要发作,赶忙转身投入身后密林之中。

    江遥看着那一剑落空,才心怀不甘地在苏芸清的催促下转身离去。

    他捡起插在石壁上的“斩影”,小心翼翼地收入剑鞘,与背负着林曦的苏芸清一起踏上了逃命的旅途。

    白鬼愁确认江遥没有追上来,才扶着一株大树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前,一口血液再也无法抑制地喷出来,浇灌在干枯的树皮上,立即渗透进去,仿佛被海绵一样吸收掉了。

    可恨!竟败于两个无名小子之手!

    他拭了拭血迹,旁边突兀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看来你伤得相当严重,连近在咫尺的危险都没有发觉。”

    随即嘶的一声锐响,一条纹理斑斓的细小毒蛇被那个声音的主人掐在手心,远远丢出去,摔在石板上,抽搐几下后就不见动弹了。

    白鬼愁抖了抖眉毛,淡淡地道:“计划虽然没有想象中顺利,但至少还在掌控之中。二百多个五阶战士,怎么都能让他们彻底消失了吧!”

    “未必。东方出现了大量死灵,即将与我们的战士接战,很可能会给包围圈造成缺口。”

    白鬼愁诧异地抬头:“死灵?哪里来的?”

    “这正是我想请教你的地方。我们对这片土地上的势力一无所知,需要你的指点,请你务必不要隐瞒。”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包围
    &bp;&bp;&bp;&bp;星垂平野,月涌荒原。

    漫山遍野的魔人,如潮水般漫涌过来。

    整片山岭被它们沉重的脚步踏得咚咚震动,它们身穿黑甲,高举战锤、长斧等沉重兵器,嘴里齐声呼啸,呼喊着往昔战无不胜的先祖英灵,“赛巴哈”的威名传遍四野,整个荒原大地也为之战栗。

    当两百多名五阶魔人结成战阵,嘶声长叫的时候,就如决堤的洪流奔腾而下,威势悍然无法阻挡。恐怕人类世界里的数万大军,也难以匹敌这般的气势。更何况它们的对手,只有不起眼的三个人。

    没有人能够突破这样的战阵。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结果都是一样。

    就如山洪暴发下的两只蚂蚱,不可能翻起任何波澜。

    江遥与苏芸清正在做着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听着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之声,两人面色都有些发白,心头难掩恐惧,鼻翼下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可怕。

    幸好玄罡高手的心志都还算坚定,若换成普通人在此,只怕早已两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我们大概要长眠于此了……”江遥喃喃地道。

    苏芸清深有同感,但听着背上林曦急促的呼吸,她心中涌出一股勇气,故作豪迈地哈哈笑了几声:“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阿曦,你且抓稳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无双之勇武。这点魔人算得了什么,看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江遥道:“我只希望能保住性命就好……”

    苏芸清冷哼道:“没胆的小白脸,抱着这样怯懦的想法,你就注定要死了!”

    江遥面容一肃,沉声道:“既然注定要死,那就至少要拉上几十个垫背的!”

    “心无大志的家伙,要我说,至少要宰掉一百个以上才行。”

    “哈,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把它们全部杀光吗?”

    “那叫豪言壮语,简单来说,就是吹吹牛给自己壮胆,懂不懂……”

    在一条狭长的山道前,数十个魔人从山崖跳下来,封死了江遥三人的去路,这意味着江遥三人终于要与那可怕的战阵短兵相接。

    整条山道在阵阵震荡中剧烈的摇晃着,每一个魔人跳下来的脚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几十个这样的动作一起发生,那令人惊惧的可怕气势,便如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过来。

    江遥和苏芸清心神俱颤,都没有心思再说话,两人半眯起了眼睛,迎着席卷而来的风浪,逆流而上!

    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令人几乎窒息,两人撞入战阵,只听一片轰然震响,呐喊变为惨叫,第一波魔人的冲击被生生遏止,横飞的血肉染红了原上草木。其后更多魔人冲上来,以血肉为代价将他们包围在战圈中,在他们身上不断制造出伤口。

    江遥左肩、肋下、小腿一瞬间遭遇重击,但他以七阶的血罡生生抗住,身形只踉跄了一下,掌中斩影剑挥出,倾洒一片幽深的暗影,将附近三面的魔人漫卷入内。

    灰暗光泽所漫过之处,魔人纷纷倒下。

    传说中拥有屠龙之力的诅咒者之斩影,果然所向披靡。

    只要被这把魔性神兵擦破了一点皮,无数诅咒、剧毒就会侵遍全身,转瞬夺走一条性命。正可谓是,碰着就死,擦着就亡。

    魔人们早就习惯了以伤换伤的打法,它们不惧牺牲,对于不影响行动的小伤更是看都不看,但就是这样粗莽狂野的战斗风格,在斩影剑下吃了大亏。被斩影剑砍中的魔人,虽不至于像普通人类一样马上就死,但也纷纷瘫软在地,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黯淡的剑光在空间中涌动,轩长刃薄的锋锐以锋利无匹的姿态插入迅猛推来的灰黑铁墙中,发出喀喇喀喇的刺耳撕裂声。数名魔人在一瞬间便永远失去了生命。

    江遥身形疾走,勉强从冲杀而来的魔人中撞出一道缝隙。当他身影冲入魔人群中,那道缝隙迅速合拢,如食人巨兽满意地闭上血口,慢慢咀嚼其中的美味。

    他像一柄尖刀扎进阵型之中,不断奋勇深入,所遭遇的阻力也越来越大。即便有斩影在手,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个人的渺小和无奈,就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洪流,身不由己,唯有随波逐流,做垂死挣扎……

    而且早在撞入敌群的时刻,他就与苏芸清失散了。

    幸好,苏芸清的神通仍死死压制着他的神念,所以他还能隐约感觉到苏芸清位置——那丫头还没死,而且离自己不远。

    江遥奋起余勇,挥剑如电,脚下虚踏一折身向左侧疾坠,躬身伏地而行,朝苏芸清所在的位置飘射而去。

    苏芸清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不同于江遥握有神兵在手,她赤手空拳,背上更还担负着一个累赘,在漫无边际的魔人围攻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更让她恐惧的是,魔人们的兵刃有一部分是朝她背上的林曦招呼过去的,林曦虽然强忍着疼痛,但也发出了一声闷哼,听在苏芸清耳中,令她惶急绝望。

    沉重的衣衫已被血液浸透,粘稠而温热地往下滴淌。

    “去死!去死!去死——”

    她发疯般呐喊着,血染的袖袍鼓起,往一名小头目扫去。

    魔人小头目急忙将手中长枪拦在胸前,却听轰隆一声巨响,铁枪竟拦不住这一袖之威,杆身对折而断。苏芸清的鼓起的袍子里蓄积的威势拂在它胸前,将它的胸口击得深陷进去,发出沉闷的震响。小头目眼睛瞪得老大,汩汩鲜血渗出,胸口骨头尽碎,顿时就没了生息。

    苏芸清的叫声凄厉如鬼:“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呐喊声中,她左拳扬起,一颗炽烈夺目的巨大龙头凭空凝成,重重击在前方一个魔人肩头,魔人偌大的身形像稻草一般飞出去,一路撞翻好几名同伴。

    杀气腾腾的魔人气势为之一滞,数把兵刃带出血腥的轨迹直取苏芸清周身致命点。少女面上涌起红潮,脚步忽然变得有些踉跄,左臂顿时被大斧割开一道深刻的血口,眼中神采涣散,已然是心灰意冷,束手就死。

    眼看她和林曦就要被乱刀分尸,另一条血色的身影从魔人胯下钻出来,一跃而起,高叫道:“畜生看这边!”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亡灵
    &bp;&bp;&bp;&bp;江遥此时的模样,绝对称不上威风,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狼狈。但在苏芸清和林曦眼中,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为黑暗的世界又带来了一点光明。

    剑锋翩然从六七把兵刃之前荡过,划出刺耳的咯吱声。朴拙剑身幽幽闪烁,灰暗色彩吞吐不定,江遥浑身浴血,从无数凶器的锋芒下冲出一条血路来。他身上多处带伤,左小腿被划了一刀已经影响到行动力。他辨不清前面的方向,重重叠叠的人影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黑色盔甲和刀锋。

    鲜红的血液在眼前飙洒,溅在脸上还是温热的。血液让他的视野有一瞬间被遮住,他飞速一矮身往众魔人腿脚间撞去,背上仍然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痛。

    斩影剑发出尖锐的呼啸,一瞬间便割开了两人的喉咙,飞溅的血液落在江遥指间,终于为他赢来一丝喘息之机。

    他斜退两步,后背靠在苏芸清、或者说是林曦的身上,喘着粗气道:“你的宏伟目标,好像没法实现了……”

    “别这么没志气,再坚持一会儿,多杀一个够本,多杀两个赚翻。”苏芸清说着,自己脸上也不禁浮起一抹悲惨的苦笑。

    或许黎明快要到来,但我们将永远沉沦在这最黑暗的一刻,再也看不到东方破晓的曙光了。

    “我们会死在一起,阿曦。”最后,她说。

    轻细低微,如同梦呓。

    这时,一团墨云遮蔽了星光,大地陷入一片黑暗,浑浊的雾气占据荒原。忽有一道流光划过天际,穿透了重重浊雾,新的敌人从东方出现,那是不甘沉寂的亡灵,视所有生命为世仇,狠狠扑入魔人的阵列中。

    魔人骤然遭受来自背后的敌人,猝不及防之下一时付出了一些伤亡,但血腥的味道反而激发了它们的兽性,在首领的带领下,它们高呼先祖之灵,转身对付那些不识好歹的骨头架子。

    近两百个魔人齐声呐喊,山呼海啸之声响彻四野:“赛巴哈——”“赛巴哈——”“赛巴哈——”

    战士们斗志高昂,兽血激荡。无论怎样的挫折,都无法阻止龙渊一族对胜利的信心,信念,和信仰。

    苦苦支撑的江遥和苏芸清听到周围冲天而起的声浪,不由诧异不已。

    “它们集体吃春药了吗?”

    “也许它们的首领刚刚宣布了对我们死后尸体的烹饪方法,所以它们兴奋地叫了起来。”苏芸清苦笑。

    她的体力快要消耗殆尽,而周围皆敌,杀之不尽,望之无沿。

    真的要坚持不住了,也许下一刻就会倒下。

    身躯变得无比沉重,连抬一下手,都要费好大力气。

    甚至连眼前的战场都变得有些飘忽迷离,拳头打在魔人身上、和自己被兵刃刺中的感觉,都像做梦一般,透出格外的不真实。

    疲惫的眼神中透出绝望。

    江遥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你觉得我们如果投降的话会得到怎样的待遇?”

    苏芸清抡起拳头将一个魔人的天灵盖砸碎,喘两口气,冷冷地道:“不是煮着吃,就是烤着吃,难道你以为会被供起来祭奠吗?”

    “这种做法也未免太野蛮了吧……”

    江遥说到这里,忽然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呻吟声。那似乎是女鬼幽幽的哭泣,又夹带着重叠暗哑的男声,还有呢喃自语的老者,这么多妖异的嗓音糅杂在一起,空灵飘渺,仿佛能渗透人心,具有勾魂摄魄的魔力。

    他喃喃地说道:“是谁在唱催眠曲吗?唱的真难听……”

    “这是亡灵之歌。”苏芸清没好气地道,“是已死的人唱给快死的人听的,它们在欢迎新同伴的加入呢。”

    “也就是说在催我们去死?”

    “你真聪明!”

    “不过还是有些奇怪,魔人会唱这种歌吗……”

    江遥的自言自语却让苏芸清精神一振,她倏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对!这是幽冥道的咒语,魔人不可能会唱!啊,看那边,东方!东方有亡灵过来了!哈哈哈哈,阿曦,我们不用死了!”

    “别高兴的太早,先冲出去再说!”一旦看到了一线生机,江遥的身体里也似乎重新有了力量,奋力将斩影剑的可怕阴影铺展开来。

    抡剑,穿刺,横扫,上挑,江遥挥枪如电,将前方所遇的魔人尽数刺杀。

    这般激烈的攻击,必然会让防守露出空缺,所以他身体上眨眼多出了十余道伤口,鲜血迸洒。他不管不顾,倾力冲刺,灰暗朴拙的长剑上下翻飞,不断刺穿盔甲挑飞敌兵,所到之处刮起一片死亡的浪潮。

    苏芸清紧随其后,一双手掌亦是极其可怕的兵器,直寻对方咽喉面门等处突破,协助江遥撕开对方防御,跟随他生生杀出一条血染之路。

    冲出半里路后,他们闯入一团浑浊的雾气当中,前方情景突然一变,敌人由龙渊战士换成了漫山遍野的骷髅、僵尸,同样气势汹汹,望不到尽头。

    但跟五阶以上的魔人战士比起来,这些死灵简直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忠犬。即使它们数量再多,也难以给玄罡高手造成威胁。

    苏芸清一拳击出去,带起的劲风就把前面一大片骷髅掀到了天上,再落下时已变成了一地骨头零件。

    她欣喜欲狂:“我们竟然真的逃出来了!简直不可思议啊,日后逢人都可以吹嘘一番了!”

    她像发疯一样又蹦又跳,跑到一个半透明的幽灵面前叫道:“知道吗,你已经死了!”然后一拳打出去,拳头上的玄罡气劲当即让那个幽灵形体破碎,灰飞烟灭。接着她又转头对江遥说,“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嫌弃你,其实你长得也挺可爱!”

    “……”江遥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见她没有给自己脸上来一拳的意思,才答,“谢谢。”

    他心里想,这女人的精力真是可怕,刚才还是一副快死掉的样子,转眼就又生龙活虎了。

    此时还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江遥直觉地感应到,前方死灵军团的深处亦有着十分强悍的高手,而且数目众多,绝非此刻的自己所能匹敌。

    他当即喝道:“往北走!”

    只有沿着魔人与死灵交战的边界,一直往北去,才能同时避开两方的强者。

    苏芸清虽然处于半癫狂状态,但也马上明白了江遥的考虑,脚步立即一转,改变原来前进的轨迹,往北面射去。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生天
    &bp;&bp;&bp;&bp;奇峰突起之处,地藏尊者矗立于上,一身雪白衣衫在夜风中猎猎荡扬,如弱柳扶风,身姿娇柔美丽。

    她身后盘旋着无数哭泣的阴魂,它们浮现各种惊恐扭曲的表情,挣扎哭叫着,尖利的声音如诉如泣。它们时而萎缩成模糊的一团,时而呈现出各种悲惨的模样,那是无数人临死之前的情形,有指甲尖利、手提头颅的女尸,眼凸舌伸的亡灵,更多的是连尸身也不能完整的幽魂,白骨突出的断肢、血淋淋的脏器、断成几截的残躯,构成地狱般悲惨的景象。

    更远的地方,夜空都被阴魂占据,乌沉沉的一片,以各自的声调呼喊着她的名字,汇合起来直刺人耳膜。

    那些死灵并非实质上的幽魂,而是由她的神通所制造出的“往生之领域”。一切由她手中超度的生命,都会失去轮回的机会,沦为她领域的一部分。

    仅凭这个领域,两百魔人精兵在她眼中就不值一提。

    所以,尽管下方的战场上魔人精兵与亡灵军团的厮杀到了最激烈的阶段,却没有引起她丝毫兴趣。她幽深眼眸中投注的视线一直随着战场上两个不起眼的小点移动,眼见他们随着厮杀的浪潮中艰难起伏,浑水摸鱼般越逃越远,她嘴角微扬,轻笑出声:“呵呵!”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岭之后,地藏尊者的目光才落回战场,看着以往铜皮铁骨的尸兵在魔人重甲的冲锋下变得如纸糊般脆弱,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两百个五阶精英战士结成战阵的威力,比她预料得要强那么一点。

    远远望着魔人先锋冲入尸兵中军阵地,即将完全撕裂死灵领域,地藏尊者也不得不有所行动。

    她的右手从长袖中伸出来。

    那是一只纤白如玉、柔弱无骨、没有任何瑕疵,可以让无数文人墨客诗兴大发的完美右手。

    但在此刻,这只美丽的右手却喻示着绝对的死亡。

    五根葱嫩手指微微屈伸,无比优雅地结了一个咒印。一圈黑暗的光晕自她洁白的掌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山坡荒原,直至整个战场。黑光所及之处,土壤变得松软,地面开始下陷。魔人的双脚一踏上去,大半条腿都陷了进去,再也拔不出来。处**猛冲锋中的战士突然被缚住双脚,即便五阶的高手也无法保持平衡,顿时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跌倒在地,带着一身沉重的甲胄渐渐沉入地面。

    贪婪沼泽,重甲兵种的噩梦!

    原本气势如虹的魔人先锋团在一瞬间就哑了火,炽烈激昂的口号转变成慌乱惊恐的呼救声。在绵软的沼泽中,纵使他们有百般勇武也无处发力,只能眼睁睁地感受死神的脚步。

    就在这时候,魔人战阵后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莲花绽放,一层层铺展开来,普照大地。光芒所耀之处,黑暗顷刻消散。土地恢复了原状,魔人战士们奋力掀开土块爬出来,惊魂未定下有些不知所措。随着将官们发令,才纷纷回归阵列,预备再度冲锋。

    “观音……又是你这贱人!”

    山巅上的地藏冷哼一声,一只赤裸的柔足往脚下岩石重重一顿,释放出更为浓郁的黑暗领域。黑暗无声扩张,与光明相遇,顿时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江遥和苏芸清正仓皇逃命。

    山路崎岖难行,更有亡灵阻扰,一开始的兴奋过后,两人心头重新蒙上阴影。如此多的亡灵,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

    苏芸清开始还癫狂地叫骂,但时间长了,她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跟江遥一样归于沉默。

    耳边风声呼啸,魔人的嘶吼与幽魂的吟唱越来越不真切,世界仿佛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在生存的压力下,两人亡命狂奔,快如闪电,终于在东方第一缕曙光升起的时候,他们翻过山岭,来到一个低洼地带的草丛中,将魔人与亡灵厮杀的战场彻底远远甩开。

    苏芸清扶着一块岩石站稳,没有马上坐下来,而是小心拍了拍林曦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问道:“阿曦,你还好吧?”

    之前在突围中,林曦一声不吭,让苏芸清的心情始终忐忑不安。

    “我没事。”林曦开口,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是有点头晕,你的速度太快了,我不太适应。”

    “那你的伤?”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苏芸清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两眼一闭,直挺挺栽倒下去。

    林曦脚步踉跄了一下,没接住她,反而被带着一起摔倒了。她支起上身,半跪着呼唤道:“芸清,芸清?”

    苏芸清没有反应,她体力透支、只凭着一口气才坚持到现在,一旦松懈下来就瞬间昏迷过去。

    林曦移过视线,发现江遥的情况也比苏芸清好不了多少。他斜靠在一株小树旁坐着,眼睛空茫无神,面容微微扭曲,正极力压抑着痛苦。

    此前因绷紧神情而刻意忽略的伤痛,在这时一起暴发出来,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样,颓然歪坐。他虽然没有像苏芸清一样晕迷,但也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江遥!江遥!不要晕过去!”林曦大声喊。她心里又担心又害怕,如果那两人都昏迷在这荒野的话,万一来一头妖兽,自己就抵御不了。

    但江遥没有回应。他所听到的一切声音,都像做梦似的飘渺空远。

    林曦起身走过去,想要推他一下,又怕碰到他伤处,迟疑片刻后,轻轻捏了捏他左手拇指。

    “江遥,江遥……”

    她叫了好几声后,江遥的眼瞳慢慢恢复焦点,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你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给芸清涂药吧!我笨手笨脚的,怕弄不好……”

    “我给她涂药?她会杀了我的!”

    “之前不是给她涂过吗?”

    “我只涂了后面。前面的话,不太好吧?还是你来吧,没关系的,就算留下疤痕,你也不会嫌弃她的,对吗?”

    “我,我没有……”林曦的脸色突然涨红。

    “她是为了保护你才受这么重的伤,按照骑士小说中的情节,现在你都应该以身相许了吧!快去快去!”

    “我……”林曦幽幽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一声,还是转身走了。

    江遥倒并非有意要把林曦推向苏芸清,只是他现在身体里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根本不想动弹。他闭上眼睛,终于遏制不住疲惫,歪着身子沉沉睡去。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懒得睁眼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清晨
    &bp;&bp;&bp;&bp;这一觉睡得极沉,沦陷在黑暗里,万事不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子忽然战栗了一下,蓦地惊醒过来,睁开眼摸了摸脖子,发现脑袋还在,一颗心才放回肚里。

    “你醒了么?”不远处响起林曦的声音。

    江遥点了点头,看见远方旭日东升,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霞光。晨风拂过脸颊,让身体的痛苦稍有缓解。然后他才发现,自己几乎是光着身子的!全身只剩下一件底裤,其他部位都被涂满了黑色药膏,像是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一样。

    “我昨天叫你,你也不醒,我就只好自己给你涂药了。”林曦不好意思地道。

    江遥微微有些感动:“多谢你了。”他扶着小树慢慢站起来,又问,“我睡了一整天?”

    “嗯,一天一夜。”

    “苏姑娘呢,她还没醒?”

    “她昨天醒了一会儿,梳洗之后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

    说到吃,江遥才发现自己已是饥肠辘辘,肚子都在发出抗议了。本来练气士可以十来天不饮不食,但这两天消耗实在太大,身体已经难以支撑。

    林曦递来两个青果,道:“你饿了吧,先吃点果子。”

    江遥接过青果,随口问道:“这果子没毒吧?”

    林曦的眼神变得有些嗔恼,江遥才意识到不该这个问题,连忙在果子上咬了一口,嚼几下咽进肚里。

    他三两口就把一个果子吃光了。

    林曦嘴巴微微一张,又立即合上了。

    江遥观察到这个细节,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啊……我是想说,你好久没吃东西了,慢点吃,太快不利于消化。”

    “没事,我肠胃好。”

    “嗯。”林曦想了想,又道,“那边有一片水草地,你身上不舒服的话,可以去那边洗洗。”

    “水源?”江遥脸色变得凝重,“那附近应该有不少妖兽吧?你一个人去洗过?”

    林曦微笑起来:“不用担心,离开芸清三丈之后,我的神通就能正常使用了。给那些妖兽一点心灵暗示,它们就会当做没看见我一样。”她指了指后边的树梢,“你们的衣服都晾在那,现在应该已经干了,你洗过澡就可以换上。”

    她关心得这么周到,江遥也不好意思拒绝,便点点头:“好吧。”

    “我陪你一起去。”

    “啊?”江遥愕然。

    “那边妖兽众多,你的伤势没完全好,还是别跟它们硬干。我带你过去,让它们都忽略掉你。”

    林曦走到江遥身旁,如镜剔透的眸子中映出两点明亮的光芒,就如夜晚最亮的星辰,莹莹目光让人无法说“不”。

    “那……好吧。”

    林曦欣然微笑:“我去给你拿衣服。”

    她走到树梢旁,把江遥的外衣、宝剑都取了下来,折叠之后抱在怀中,道:“走吧。”

    江遥道:“我自己拿。”

    他伸手去接,却被林曦转身躲过。林曦道:“别客气,我帮你拿着。你现在一身都是药膏,别把衣服弄脏了。”

    一会儿赶起路来反正是要弄脏的……江遥这么想着,口中说道:“那就多谢了。”

    两人走出两里,来到一片芦苇密集的水草地前。

    一头雄壮威武的黄豹,正在水边悠然自得地饮水。对于两个人类的到来,它没有任何反应。

    江遥对林曦的精通暗暗称奇,突发奇想地问:“你如果上去摸一摸它,会发生什么事?”

    “呃,没试过,还是不要了吧……”

    黄豹喝完水,抖了抖身子,踏着雄壮的步子离开。

    “你过去洗吧,我在边上等你。”林曦转过身,背对着水面说道。

    江遥步入水中,往河中央走去,水面渐渐没上胸口。黑色的药膏在水中化开,丝丝浸凉的感觉包裹着身躯。他张开双臂,仰倒在水中,任由悠缓的水波载动自己,舒适得好像闭上眼就要睡过去。

    体表的污垢和血迹被清洗干净后,露出内里新生的肌肤。苏芸清带来的药膏果然神奇,之前伤可见骨的创口也没留下明显的疤痕。这样的治伤药如果放在民间,恐怕会有无数人抢破头,但在世家贵族眼里,也不过是件平常物事罢了。

    一会儿,江遥洗完了,湿漉漉地走上来。

    林曦听到身后的动静,惊讶道:“这么快?你不用着急的,我可以等……”

    “已经可以了。”江遥用血气蒸干身上和底裤的水分,从林曦手里接过衣服,飞快地穿戴好,将斩影剑系在腰间,一抬头看见林曦手中正把玩着他的玉佩,忍不住开口道,“玉佩……”

    “很漂亮的玉佩。”林曦纤柔的手指抚过玉佩光滑扁平的表面,盯着那个古篆翻来覆去地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过了好半响,她抬头迎向江遥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能够送给我吗?

    江遥当然看出了她对玉佩的喜爱,然而这块玉佩对他而言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不可能送给别人。即使林曦喜欢,他也只好装作不解风情的样子,含含糊糊地道:“嗯,的确是很漂亮的玉佩。你一定很喜欢它吧,我也很喜欢它……”

    林曦眼中本已生出惊喜之色,但看到江遥慢慢伸出的手掌,表情顿时就变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她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意,旋即又恢复如常,把玉佩放在江遥掌心,依依不舍地移开目光,换了个话题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洗个澡之后果然神清气爽,感觉相当棒。现在就算那个白鬼愁再来,我也有信心一个人打得他屁滚尿流!”

    林曦轻轻笑了几声,见江遥越过自己往前走去,忍不住出声唤道:“等等!先别急着回去!”

    江遥诧异地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林曦的脸蛋红了一红,稍稍垂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后,才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啊,什么话?”

    “就是你前天对我说过的那些……”林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微微低着头,偷眼瞧着江遥,满面红晕,但双眸里却流淌着异样的光彩,“你说,你一直都……喜欢着我?”

    江遥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拒绝
    &bp;&bp;&bp;&bp;林曦抿了抿嘴唇,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凤眼眯成了一道细缝,小巧的鼻翼不安地翕动着。那花儿一般娇艳的面容,让无数男人在她面前失去了说不的勇气。

    江遥心绪纷乱,依旧保持沉默。

    “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曦等了许久后,终于忍受不了这样难堪的局面,用微微发颤的嗓音问道。

    江遥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后,狠下心肠说出两个字:“假的。”

    林曦的表情僵住了。她带着一种错愕不敢相信的神色,怔了好半晌之后,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彷如低泣般的吟声,凄冷凉薄,恰如她此刻心情。

    江遥慢慢解释道:“当时是为了救你,我才逢场作戏,那些话其实都是假的,你不会当真了吧?你既然能窥探人心,想必也能看出这一点,对吗?”

    林曦的嘴唇蠕动几下,眼中泛起莹莹泪光,表情数度变化,最终归于痛苦和羞愤,低声冷冷地道:“原来骗我是为我好,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好,很好……”

    看着她如此悲伤的模样,江遥心中亦有些愧疚,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抱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林曦抬头作出怒目瞪视的模样,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我能窥探人心嘛,什么事会不知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什么都知道,又何必专门来问你?自取其辱吗?”

    江遥听着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诉说,心中歉意更甚,道:“林姑娘,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对不起,我失态了。”林曦转过脸,用衣袖拭了拭眼睛,又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似乎恢复了一些冷静。她回过头来,星眸低缬,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轻声道,“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原因是什么?难道我不够好么?”

    她柔弱却倔傲的笑容映入江遥眼中,竟令他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眼眸里全部被她此刻惊艳的风采所占满。一刹那间心灵闪过彷徨,原本想好的理由,竟也感觉说不出口了。

    他迟疑道:“我……我……”

    林曦眼泪婆娑地微笑:“没关系,不管什么理由,我都承受得住。”

    江遥握了握拳,狠心道:“我配不上你!”在林曦含泪的注视下,他镇定心神,缓缓解释,“我出身平凡,与你是天壤之别,门不当户不对,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而且……”

    林曦咬着下唇默默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家里可能出了事,我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在男女情爱上面浪费时间。所以,林姑娘……抱歉。”

    林曦沉默片刻之后,轻轻道:“这个答案,我可以接受。”声音如同低泣般无力,“我原以为,我俩的相逢,是金风玉露的缘分,可以胜却人间无数,但是我错了,最后的真相原来是一场骗局……”

    江遥无言以对,他虽未能如久经世情的老者那般通达,却也听说过现实的沉重。王子与灰姑娘,公主与穷小子,那是童话里才有的浪漫。林曦既然有如此尊贵的出身,她的姻缘就注定了身不由己,无论如何也避不开林家那个庞然巨物。而在晨星中过惯了逍遥生活的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忍受世家贵族的那些繁文缛节、礼仪尊卑、勾心斗角、口蜜腹剑。

    何况,以自己等人眼下的境遇,也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所以,只好再一次禽兽不如了……

    “江遥,你这自卑怯懦的小贼,你的确不配!”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林曦以袖掩面,从江遥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江遥站在原地,心头没来由地闪过一丝失落和惆怅。他暗暗疑惑,为什么我也会觉得伤心,我不是对她没有情愫吗?

    要说他对林曦有多么浓厚深重的爱意,那无疑是假话。但,真的一点点也没有?

    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曦走出不远,前面传来苏芸清的声音:“阿曦,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被大灰狼叼走了呢……”

    一抹熟悉的青色绸衫从小坡后转出来,苏芸清含笑的俏脸赫然入目。

    林曦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但她反应已是迟了一拍,只听苏芸清惊叫道:“阿曦,你的眼眶怎么红红的,谁惹你哭了?是不是那个小白脸趁我不在欺负你?”

    “没,没有……”林曦慌忙辩解,但苏芸清已经越过她怒气冲冲地向江遥走去。

    “贼厮鸟,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货!”

    苏芸清脸色阴沉得像覆了厚厚一层严霜,目光逼视江遥,冷声道:“不可饶恕,你竟然害得阿曦流泪……说!你对阿曦做了什么?”

    江遥回答:“我什么也没做。”

    “还想抵赖!”苏芸清身子愤怒得微微颤抖,“阿曦素来坚强,若不是被你伤透了心,她怎会在人前流泪?你这似忠实奸的淫贼,一定是想对她图谋不轨,才让她伤心欲绝,是不是?你说啊!”

    “不是。”江遥平静地回答,“没做就是没做,做过的我不会抵赖。”

    “那又是为了什么?”苏芸清愈发愤怒地质问,嗓音高亢得近乎尖锐。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江遥冷然道。

    “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随便你怎么想……”

    林曦站在山坡前,失魂落魄地听着那两人争执,本已渐渐平复的悲惋情绪再度涌上心头。万般委屈无人能诉。现在没人注意到她,她终于不用再压抑悲伤的心情,任由泪水簌簌滑落脸颊。

    “你必须向阿曦道歉!”苏芸清盯着江遥,语气冷淡却不容置疑。

    江遥面无表情地道:“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必须当着我的面,在她面前跪下来,恳求她原谅你!”苏芸清沉声道。

    “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苏芸清眼中杀机闪动。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种荒谬的建议,我是不可能接受的。”江遥缓缓地道。

    “这不是建议,是最后通牒。”苏芸清斜睨着江遥,眼中冷意愈发浓郁。

    江遥嘴角微扬,怒极反笑:“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打得你低头忏悔!”

    “哦?好坚强的决心,真让人害怕啊!”江遥讥讽地笑了一声,“可惜你已经发过誓,不能对我动手的。”

    “任何誓言都有漏洞,这条也不例外。当时我说,‘除非我的亲朋好友受到伤害,否则不向你出手’,现在阿曦就被你伤害了,我有充分的理由打肿你的脸!”

    江遥面上渐渐露出凛冽之意,右手按在了斩影剑柄上,笑容瞬敛,冷然道:“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放马过来吧!”

    一股凉风吹来,挟裹着浓烈的杀气,在两人之间回荡。

    两人都不再开口,肃容相对,天地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他们已拿出十分认真的姿态,凝重地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次交锋不同于往日,两人相互之间都已有充分的了解,知道贸然的进攻只会徒劳地消耗体力,所以转为蓄势待发,安静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雾中
    &bp;&bp;&bp;&bp;相隔的三丈距离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沉默得令人毛骨悚然。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只等谁露出一刹那的空隙,就会迎来雷霆一击。

    这种时候,哪怕一阵风、一片落叶、一粒尘埃,都有可能成为战斗爆发的信号。

    江遥暗暗盘算着出手的方式。

    对面那丫头的神通,虽然不具有任何威力,却能让别人的神通失效。相当于“把别人拉到跟她同一水平线,再用她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对手”,是一种极其无赖的神通。

    由于空间神通被苏芸清压制,江遥的移动优势反而成了短板,但他新得了神兵斩影,足以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所以真打起来,他有六成以上的胜算。关键是要绊住苏芸清,不能让她有机会利用身法优势游斗……

    沉闷冷寂的场面让不远处默默伤心的林曦倏然惊觉,她转过头去,才发现那两人已摆出剑拔弩张的架势,竟似要真的来一场火拼。

    她擦了擦眼泪,将梨花带雨的仪容略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匆匆向两人走过去,用哽咽的声音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两人静默不动,杀气在汹涌地缠绕、交锋,天地间的画面好像静止,唯有跑过来的林曦是唯一能动的一人。

    然而她却不知,就这样贸然地冲来,或许正为战端提供了契机。

    一袭白色衣衫,慌慌乱乱地靠近,江遥和苏芸清都在等着她遮住对方视线的那一刻。

    这时苏芸清突然出声道:“都别动!”在林曦窜入两人中间的时候,她往后退了一步,让江遥的杀气扑了个空,略一迟疑间,便错失了出手的机会。

    “怎么?”

    苏芸清道:“有人来了!”

    江遥四下一顾,发现草地上不知何时悄悄起了一层薄雾,令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朦胧起来。

    他立即转身背对林曦,而苏芸清也与此同时背过身将林曦护在身后,林曦被两人夹在中间,心头蓦地涌起一种复杂难明的感觉。

    ‘这两人刚才还剑拔弩张,一转眼竟然就恢复了如此默契,或许他们才是真正理想的一对……’

    雾气散发着不为人知的冷意,渗入衣衫,轻柔缓慢地抽取着人体内的血液和力量。

    三个人周边的雾气,渐渐由白转粉,透出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雾有毒!它在吸我们的血!快收缩毛孔!”苏芸清叫道。

    “还用你说!赶紧用你的神通把它驱散!”江遥喝道。

    “驱散不了,这雾气不是神通,是符咒系的法术,我的神通对它无效!”

    “那怎么办,跑吧?”

    “不能跑!敌人正在暗处盯着我们,别给他制造机会!”

    跑也不能跑,打也没法打,三人就在雾气中干瞪眼,看着一圈圈淡淡的、美丽的、似是稀释后的血液、有如无数粉红色玫瑰花瓣飘动的光晕飘散开去,对暗处没有露面的敌人半点无可奈何。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彻底抽干血液而死。

    两人中间的林曦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她体质最弱,已经出现失血过多的晕眩症状了。

    “既然神通没用,那你就收起来吧,别影响到我!”江遥沉喝。

    “对不住,这门神通我才领悟不久,还没练到收发随心的地步,请你担待一下吧!”

    “妈的,就算我想担待,也要能留住性命才行……”

    “呵呵!”

    “笑个屁啊,我死了你难道能独活?”

    “不是我笑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林姑娘?”

    “阿曦,是你笑的吧?”

    林曦嗓音发颤地回答:“不是。”

    江遥和苏芸清霎时都沉默下来。

    刚才他们都分明听到,那笑声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如果不是林曦,那么是谁?

    江遥深深吸进一口气,道:“林姑娘,你也听到那个笑声了吧,你感觉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林曦语带呜咽地回答:“我不知道,好像两边都有,我头好晕……”

    这时苏芸清提气大喝:“地藏尊者!别躲了,我知道是你!你堂堂人仙境界的宗师,却在三个小辈面前藏头露尾,不觉得羞愧吗?”

    “呵呵……”飘渺空灵的笑声再度响起,江遥认为声音来源是身后苏芸清的位置,苏芸清则感觉是在江遥的位置,“羞愧?吾不觉得啊……”

    苏芸清沉声道:“又在装神弄鬼!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如观音尊者能讨浮屠教主欢心吗?因为你太喜欢故弄玄虚!尸臭的味道可以掩盖,但浅薄的品味和轻浮的心灵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所以你一辈子都别想胜过她!”

    “小丫头,好一张伶牙利嘴!”雾中传来一声冷哼,地藏尊者显然在强忍着怒气,“本来还想让你们在无知中安乐地死去,既然你非要见吾一面,好,吾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随着地藏尊者的话语,江遥身前浓密的雾气向两旁分开,露出一个可以容三人并行的通道。江遥回头望了两女一眼,当先走入其中,苏芸清搀扶着林曦跟在他身后。

    死灵的领域一直延伸到草地尽头,浓郁的雾气在阴风中翻腾,颜色由白转灰,最后化为浓墨般的黑暗,扬起阵阵死尸的恶臭味。江遥运足目力,可以看到黑雾之后游动着幢幢鬼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与金属撞击的锐响,以及幽魂们凄怨哀痛的恸哭声,宛如同置身幽冥地狱。

    江遥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只要离开苏芸清三丈之外,自己恢复神通的话,应该有机会逃离此地吧!

    “怎么,江源的弟弟,原来是无胆鼠辈吗?”雾中响起女子的嗤笑。

    江遥咬了咬牙,继续前进。不过,他悄悄朝身后的苏芸清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叫苏芸清将林曦交给他,然后分头逃命,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相信苏芸清一定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可是,直到前进很长一段距离后,苏芸清也没有给他答复。

    江遥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苏芸清不要耽误时间。

    “不行的。”苏芸清幽幽叹道,“你能够在空间中穿行,但阿曦不可以,如果她陷入空间裂缝,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江遥默然。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藏
    &bp;&bp;&bp;&bp;三人走过数里,两旁的雾气逐渐稀薄,显露出这一方鬼域的真貌。此时的情景已与他们前日逃跑时所见完全不同,平原上的草树枯败萎缩,呈现出不祥的黑褐色。大片的土地如同被焚烧过,放眼望去一片焦黑之色。身穿漆黑重甲的死灵武士一动不动地伫立待命,他们眼中的猩红针芒成为了荒原上唯一的点缀。

    这里已经接近了黑暗领域的中央区域,不同于外围的喧嚣和腐臭,高级死灵武士们被抹去了生前的不甘愤怨等情感,他们的黑甲看起来漆黑而沉重,寂然等待着亡魂之主的号令。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死亡气息可以看出,一旦运作起来,他们就是最恐怖的灵魂收割者。

    寂静的死亡地带,七名服饰各异的男子拱卫着当中一名白衣丽人,八道凝如实质的目光冷冷地向江遥三人射来。

    这七名男子,各有各的风采,有的丰神俊朗,有的仙风道骨,有的邪恶诡谲,放到别处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在此刻,他们都只能成为中间那位白衣丽人的配衬。

    那位风姿绰约的白衣丽人,赤裸着一双雪足,悬浮于一座幽幽发亮的黑色莲台之上,长袖垂膝,素白衣衫无风自动,如瀑长发凌乱地披洒在肩头,面容仿佛笼罩在一团烟雾之中,怎么都看不真切,唯见一双幽若寒潭的眼珠,正定定地盯在江遥的面孔上。

    这便是浮屠教四大尊者之一的地藏尊者了。她看起来是如此娴静、慵懒、神秘,好似漩涡一样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江遥三人的视线一落到她身上,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隔着五丈距离,地藏尊者与江遥对视片刻,地藏尊者轻轻一笑:“果然跟他长得很像呢!江源的好弟弟,你叫江遥是吧,快到这边来,让吾仔细瞧瞧!”

    江遥握紧了掌中斩影,冷然发问:“你认识我大哥?”

    “一面之缘。不过,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却是个很难让人忘记的男人呢……”

    “你在哪见到他的?他现在怎么样了?”江遥急促问道。

    地藏尊者静静看着他良久,眼中流露出一抹残酷的快意:“他死了。”

    “死了?”江遥握剑的右手轻微一颤,旋即大声道,“不可能!凭你们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伤到他一根毫毛!”

    “死了就是死了,吾不想再重复。包括晨星总府的所有人在内,都一并葬身火海。而你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住口!”江遥右手青筋暴绽,按捺不住胸中狂怒的杀意,就欲暴躁出手。

    苏芸清用力钳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小子,别冲动,敌人随便说几句你就信了?晨星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不是那么容易覆灭的。你先冷静冷静,别被她激怒了!”

    林曦也用虚弱的语气说道:“地藏尊者最喜欢故弄玄虚,她的话一句也信不得。”

    江遥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不错,多谢你们提醒,差点被她骗了。”

    “哎呀呀!”地藏尊者悠然道,“想不到吾的名声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呢。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你们死得更明白点吧!你们看那边!”

    她一挥袖袍,远处雾气散开,在那块被死灵气息浸渗得一片漆黑的山头上,沉静地伫立着数十个人影。有骑着骸骨战马的死亡骑士,身形高大如山、腐肉纠缠的巨人傀儡,体型纤细的妖精射手……他们体格差异极大,或着盔甲,或袒露躯体,或藏身于灰袍,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强大气息,带给生人无法言喻的惊惧。

    “这二十人,生前皆是八级以上的高手,死后被吾炼成傀儡,成为吾的得力干将。它们当中最强的几位,实力已经接近人仙。你们觉得,凭这样的实力,对上晨星会如何?”

    江遥和苏芸清不由脸色皆变。他们能真切地感应到这些死灵的恐怖和强大,尤其是其中几个看似平凡的身影,那裹于朴实灰袍内的躯体中蓄藏的力量令见惯高手的苏芸清也为之动容。凭着这样的军团,地藏尊者一人就能与一些仅次于七大世家的二流家族抗衡。如果浮屠教的其他五大明王也具备这样的实力,再加上号称天下第二的浮屠教主本人,恐怕就连七大世家也无法单独与之对抗。

    “小丫头,你现在还觉得吾是在故弄玄虚么?”地藏尊者空灵的嗓音悠悠响起。

    苏芸清看了看身旁的林曦,又瞅了前方江遥的背影几眼,认清眼前的局势后,脸上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尊者大人不愧为浮屠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您的实力和美貌简直比传说中要更胜百倍,请恕我有眼无珠,听信奸人谗言,竟愚昧地以为尊者大人……哎呀,真是不可原谅的罪过!不过像您这样慈悲又强大的人物,一定会饶恕我们两个无知少女的吧?”

    地藏尊者笑道:“吾向来不与‘慈悲’两字沾边,不过,你们两个小丫头来历不凡,饶恕你们也无不可,但是……”

    “尊者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今日之事保密!”苏芸清作出一副懂事的模样,举起右手道,“我可以用我妹妹的名义发誓……”

    但她身旁的林曦发怒道:“芸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把江公子置于何地?”

    “江公子?”苏芸清眨了眨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抬头又向地藏尊者谄媚道,“好教尊者大人得知,我们与这姓江的只不过是萍水相逢,原以为他是个单纯淳朴的少年,不想他竟还有如此阴暗的过去,若非尊者大人指点,我们姐妹两人恐怕还被他蒙在鼓里。哼,早知他是个如此满嘴谎言的伪君子,我们一定早就与他划清界限了!尊者大人愿意惩戒这人,我们姐妹打心眼儿里感激大人您啊……”

    她献媚的嘴脸几乎让林曦气晕过去。

    林曦拼命想说话,却被苏芸清捂住了嘴,死死嵌在怀中,怎么也挣脱不得。

    “请尊者大人恕罪,都怪这姓江的满嘴谎言,骗得我这年幼无知的妹子差点失身,他简直是个禽兽,猪狗不如……”苏芸清一边嚷出各种骂人的言语,一边在林曦手心悄悄捏了几下。林曦蓦然醒悟,慢慢地安静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搏命
    &bp;&bp;&bp;&bp;地藏尊者含笑看着两女争闹,眼中却是一片寂冷渊深。待这场闹剧落幕后,她徐徐道:“小丫头,吾记得你刚才说过,吾不如观音尊者能讨教主欢心?”

    苏芸清心中咯噔一下,暗想这贱女人一向睚眦必报,莫非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她嘴上毫不犹豫地回答:“哈哈,怎么会呢,观音尊者跟您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坨屎啊!不,她连狗屎都不如!”

    地藏尊者唇角笑意终于扩散开来,漾满整个清丽的面庞:“好,说得好!”她凝眸望向江遥,道,“小弟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江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恐惧和悲愤都被他藏在心里,他昂起脑袋,沉闷的嗓音中蕴含着隆冬的酷寒:“晨星与你们浮屠教无冤无仇,为何要跟我们过不去?”

    地藏尊者沉默片刻,道:“这就要问问你那位亲爱的观音姐姐了!”

    “哦!”

    这一字出口的时候,江遥身形倏然晃动,如闪电般朝前射出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地藏尊者,所有的死灵军团都会灰飞烟灭!

    “这小子!太冲动了!”苏芸清大惊失色,她本来有心给江遥制造逃脱的机会,然而江遥二话不说就直奔地藏尊者而去,将她的筹划全盘打乱。

    江遥此举,分明也是明白她心头所想,故意与她和林曦断绝关系,就算刺杀失败,也不会连累她们二人。苏芸清望着那个迅疾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大胆狂徒,竟敢冒犯尊者大驾!”

    拱卫在地藏尊者身边的七名男子,有四人动了起来。

    十殿阎罗中的四位,每一个都是玄罡境界的高手,他们瞬息站好位置,恰到好处地分布在地藏尊者身前,将江遥的去路尽数封死。

    原本沉寂的御台,立即成为众高手气机厮杀交锋的战场,一时狂风大作,黑烟翻滚,如同沉睡的深海异兽正在醒来。

    地藏尊者悬浮于半空,风动身摇,娇柔如扶风之弱柳。她俯视着那个直线逼近的身影,幽深眼眸中不掩戏谑残酷之色。

    江遥本就知道此行是有去无回的搏命之举,他心中也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但路途的艰难还是远远超乎他的预料。数道气机同一时刻将他锁定,令他呼吸为之一滞,胸口仿佛压了巨石般沉闷。放眼望去,无论认识的还是未曾听说的,都有着强大的气息,通往那一袭白衣的路线上没有可以突破的弱点。事到如此,反而有一股豪情从胸膛升起来,既然没有弱点,那以我的性命为赌注,就堂堂正正闯过去吧!

    第一个对手已至眼前,是一个峨冠博带、衣袂飘飘的中年男子,他大步踏来,袖袍一举,挟带滚滚风雷之声击向江遥胸膛。拳未至,劲气已袭至身前,江遥的身形倏忽化为模糊的残影,明明已经快到极致,却又如脚步轻盈的舞蹈,竟若幻影般穿透了男子身躯,两人的身形瞬间重叠、分开,江遥头也不回地刺出一剑,不关注结果,继续冲向前方,

    中年男子大骇不已,那闪电般的一剑自他肩膀掠过,划出一道血口。若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撤力侧身,整条肩膀都会被这一剑卸下来。然则他中了一剑便瞬间遭受到数十种诅咒和毒素的侵扰,虽然他本身已是尸妖之躯,对于诅咒和毒素有极大的抗性,却也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江遥奔出两步,未及回气,两道人影已飞身而近,各自施展神通,只见一片灰色的幕布迅速飞近,由浅至深,眨眼已至江遥眼前,带起的阴影掩盖了所有的视野。另有幽魂呼啸,如千万人在耳边低喃,瓦解着他的战意和斗志。

    眼看就要硬碰硬地短兵相接,江遥身躯一个匪夷所思地翻滚,竟从那片幕布阴影边缘绕了过去,接着用空间跳跃与那两名敌人擦身而过,就欲分道扬镳。这时江遥心中倏然警兆大作,背后一股慑人的寒意涌来,那两人已识破了他空间跳跃的落地点,后续攻击紧追而至。

    幸而江遥对此早有预料,明明处于高速运动中,却再度使出一次空间跳跃,脚步不可思议地折返而回,身体扭过一个诡异的曲线,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手中剑光倾泻而出,将空中射至身前的无数细微的幽光扫落。

    这时平地一声凄厉的嚎叫,如同原本平静的海洋猛地掀起惊涛骇浪,挟带着无数诅咒、虚弱、恐怖的声潮骤然向四周扩散,无差别地席卷了整片土地。

    江遥无法躲闪,硬生生承受了声浪的冲击,只觉眼前的世界竟如凝固了一般,茫茫中仿佛无形的粘稠液体突然充斥了空间,将他包裹在内,无法呼吸,更无法动弹。

    他连忙一咬舌尖,让自己从幻觉中摆脱出来,心神被震慑的感觉还未完全平复,又闻风声骤急,仓促中一仰脖子,一柄充满死亡气息的漆黑长剑擦着他面颊拂过,极致的冰寒令他半边脸顿时麻木。下一瞬间,狂风骤雨般的刀锋席卷而来,如龙在野,侵占了他的视野,天地间黯然失色。每一寸肌肤都被锁定,前途后路断绝,唯有挥动手中之剑,搏出一线生机。

    刹时间洪波涌起,铺天盖地,更借着狂风之势,搅起万钧雷霆。有一道惊艳的冷铁色剑光冷漠地横斩过来,破开冲天之浪,在四碎的雪花中闪电般刺入少年的胸膛。身破影灭,却是残留的虚像。

    三人顷刻交手数十招。到一百招时,江遥终于找到机会骗过一名敌人重心,另以生受一剑为代价,在数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如鬼魅般折向左方,加速之快之突兀完全违反了人类的认知。脸上泛过殷红之色,再一记空间跳跃后,他将两人彻底甩脱,眼前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名挡路者。

    那是一名身穿红衣、个头矮小的童子。

    他的气息,恐怕是这七人中最弱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当对上江遥杀气腾腾的眼神之时,他稚嫩的面庞上甚至闪过了一丝迟疑和恐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童子
    &bp;&bp;&bp;&bp;这个对手明显不如前几位,但其他六殿阎罗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江遥本能地觉察到诡异。但此刻容不得他迟疑,脚步一蹬,纵身若流星般直射前方。

    童子不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江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童子看似怯懦无胆,却好死不死正挡在自己空间跳跃的落脚位置,只给自己留下两个选择:要么与他硬拼一记,要么暂且回避,再做打算。

    但他就是凭着一口孤锐之气才能来到此处,若是连这样的对手都退避,那还有什么资格面见地藏?

    任你万般花样,我自一往无前!

    脚步丝毫没有停留,朝那童子撞过去。

    “喀!”

    江遥清楚地听到了对方肩头粉碎的声音,童子矮小的身影竟被他撞飞出去,沿路洒下一地鲜血,歪歪扭扭,如同鬼怪画下的符咒。

    ‘真奇怪,这样的对手,好像比寻常玄罡要弱许多,为何也能成为地藏座下十殿阎罗之一?’

    他没有打听对手来历,所以并不明了,被他轻易撞翻的这个童子,实乃十殿阎罗中最强的转轮王。若他知道这一点,恐怕宁愿多绕几步路,也不会选择与童子正面相抗。

    江遥手持血染的长剑,大步朝那一袭白衣走去。

    他们之间终于没有任何阻隔了。

    两人遥遥相望。

    此刻江遥硬撼了四名玄罡高手,才能来到地藏尊者面前,正值锐气最盛之时,虽然体力因瞬间的连续爆发而耗费甚大,但斗志却愈发高昂炽烈,宛若一把出窍的利剑,锋芒毕露,战力已达巅峰。

    就算是其他三名未出手的阎罗,也产生了一种难撄其锋的感觉。

    而地藏尊者虽然修为已逼近人仙,但毕竟是法术一系,如果被一名强悍武者近身的话,只怕亦有性命之忧。

    地藏尊者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她神色漠然,毫无惧意,盈盈而立,以娇弱之躯面对扑面而至的凌厉杀气,神色仍如冰雪般平静。

    江遥昂起脸来,傲然看着那漂浮于半空的白色人影,纵声叫道:“地藏,你超度万鬼,可想有一日会超度你自己?”声音形成罡风呼啸向前,越过十余米的距离,一直传到幽暗莲台之上,将女子的衣衫、黑发吹得凌乱,此不敬之举立即激起了数名阎罗的冷哼。

    黑莲上的地藏尊者沉默片刻之后,阴柔地回答:“你以区区七阶的修为,能单枪匹马地冲到吾面前,战意之强实属罕见。若肯归降,可为吾镇守阿鼻地狱。”

    “归降?哈哈哈哈,你去死吧!”话音落下,江遥的身形化为一道蒙蒙的灰影,从空间缝隙中穿梭而出,转瞬冲到地藏尊者座下黑莲之前。

    千番言语,万般愤恨,尽化为直截了当的一剑。

    这一剑,如同从天外射来,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横贯虚空,洞穿冰岳,撕裂云锦!

    一线乌光过后,周天皆显黯淡,极度森寒的杀意聚于那一瞬之内,转眼定格。

    短暂的一息之中,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倾覆过来,莲台、白衫、以及那长发飞扬的女子,尽被那一线乌光劈开,肉体破灭,法身崩碎,幽冥鬼域也由此烟消云散。

    一剑之威,竟至于此!

    顺利得彷如做梦一般。

    但下一刻,江遥突然一个激灵,又见那被劈成两半的女子身躯竟然漂浮起来,就在他眼前慢慢合拢。

    地藏尊者的身躯,很快恢复成一个完整的女子,就连身体中间那条被劈开的血色红线,也在迅速淡去。

    她漠然不语,空洞幽远的双眸如一潭死水,漆黑的瞳孔却又深远得不见底,寂冷如渊。

    她对上江遥的视线,唇角勾起讥诮的笑容。

    江遥惊愕了一瞬,旋即举剑就砍:“臭婊子,还敢作怪!”

    地藏尊者动也不动,任由剑锋自她脖子上划过,一颗美丽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水从脖颈断口如泉喷涌。

    但还没等江遥松一口气,那颗头颅又从天上飞下来,落回女尸脖颈断面,重新恢复成完整模样。

    地藏尊者满身鲜血、一语不发地盯着江遥,讽刺的笑容似乎在嘲弄他的自不量力。

    一股难言的恐惧从江遥心头升起,他二话不说,右手挥洒出大片剑影,将地藏尊者的身躯绞成了七零八落的血肉碎末。

    血液飞扬,发丝零落,白衣女子转眼就变成了一地的骨肉残块,随后又拼凑起来,重塑成形。

    “是幻象?是虚影?你躲在什么地方,快给老子滚出来!”

    江遥嘶声喝骂,挥剑狂舞,所有的攻击手段都施展出来,气劲剑浪扫过周围大片土地,将空间都搅得混乱一团。

    但在远处众人看来,他却是在对着空气搏斗。

    当他撞飞那名红衣童子后,就在原地停了下来,一个人自说自话,朝着空处挥剑。

    “给我下地狱去吧!”

    “可恶,为什么杀不死你!”

    “出来啊,你这无胆鼠辈!枉你号为人仙,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快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臭婊子,滚出来!”

    ……

    他脚下是红衣童子飙洒落下的血迹,此时结成了幽冥之阵,任他怎么冲锋,都是在原地踏步。

    地藏尊者、七殿阎罗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在空地大吼大叫,像是在欣赏猴子耍弄杂技。

    等他气力耗尽,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下场。

    苏芸清忍不住大叫:“笨蛋,你中幻术了,省点力气吧!”

    她的声音将地藏尊者的目光吸引过来,但江遥却一无所觉,仍一边叫骂一边挥剑。

    江遥想停,然而幻境中的情景却没给他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被多次击杀后,地藏尊者已经变成了一个乱发狂舞、爪牙尖利的鬼怪,挟着凄厉森寒的阴风,与他斗成一团。

    女鬼浸血的青丝化为锋利的武器,粘稠细密地朝他侵袭过来。江遥只见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从四面八方合围。染血长发中混杂着无数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俱张利口,意欲从他身上啃下血肉。若他不挥剑自卫,就要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头颅海洋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尊者
    &bp;&bp;&bp;&bp;而现实之中,江遥所站之处升起了血色的枷锁,将这一片领域都封住。江遥就像一头受伤狂暴的猛兽,在其中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路。冰冷的阴影后更藏着无数双觊觎的眼睛,等着蚕食他的血肉。

    新伤、旧伤一起袭来,即便他横冲直撞,依然无法阻止领域的缩小。眼前的血色越来越浓郁,一阵阵发暗,却让他愈发疯狂。血色的烟云笼罩大地,虚空中隐隐传来女子凄厉幽怨的吟泣,若细雨绵绵,却是送葬之曲,悲切而忧伤。

    剑气呼啸,清冷而危险的空间伤痕四散发射,七殿阎罗各自躲闪,无人敢撄其锋芒。狂龙在枷锁中咆哮,那是困兽最后的挣扎。猎人们冷漠地注视着这头暴戾的凶兽,压抑住心头的恐惧与冲动,只待享受屠龙者的荣耀。

    “我去帮他!”眼看江遥的境况愈来愈不利,林曦低呼一声,就要迈步冲过去。

    苏芸清急忙抱住她:“别冲动!你才觉醒不久,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那也不能看着他……”

    虚空中突如其来的一声金钟撞响,将争闹的两人震得安静下来。

    耳边响起一阵恢宏浩大的佛音梵唱,如无数比丘齐声诵经,仙音妙语,悠悠荡荡,不绝如缕。

    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带着无限怜悯、慈悲之意,在虚空中口诵谕令:“禁缚,断除。”

    地面上突然生起了一片氤氲的雾气,是圣洁晶莹的白色,轻盈若春日的烟雨,飘摇似细小的雪粒,却又凝如实质,剑气化作的狂风也吹之不散。

    原本对空处拼命挥剑的江遥,在被这片皎白的雾气笼罩后,蓦然变得安静。

    地藏尊者心有所感地抬起头,面露愤怒之色,皱眉冷笑:“观音,终于忍不住了吗?”

    天空中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清冷的女子嗓音再度响起:“畏怖,救护。”

    洁白的光晕漫过山岭上的土地,漆黑的岩石和草木都被渲染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慈悲的梵音如轻烟般弥散开来,似歌非歌,似语非语,悠悠荡荡在人们耳畔回旋环绕。

    抱着林曦发愣的苏芸清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如腾云驾雾般往天空中飞去。

    “疾病,除灭。”

    随着这声谕令,苏芸清身体如被甘露浸染,浑身疲惫一扫而空,连体内的伤势都被平复,转眼间恢复到了最完好的状态。

    她骇然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究竟要多么可怕的修为,才能做到这一点啊!

    苏芸清出身世家,眼界远超常人,所以更是为那人轻描淡写的治愈咒术感到震撼。在她印象中,恐怕就算自家老祖亲自出手,也做不到如此轻松。

    心绪翻飞间,她和林曦落到云端,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洁白莲台之上,身旁就是那出手之人,亦即为地藏尊者口中的“观音”。观音尊者周身散发出皎洁晶莹的护体光芒,使得她身躯的轮廓都变得朦胧不清,无从得见其貌。

    林曦还没站稳就急声叫道:“尊者,快救救江遥。”

    观音尊者一语不发,但苏芸清眼尖地看见远处另一团白色光芒正往这边飞来,光芒中那人的身形轮廓分明就是江遥。

    然而紧随那团光芒的,还有另一个人影。

    “哈哈哈,观音,你自己送上门来,还以为能走得了吗?”

    地藏尊者狂笑着,嘴中诵出一句疾厉的梵唱,身上幽暗光芒激涌,刹时间好似化身为一尊如渊如狱的魔神,汹涌磅礴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肆意放射,漫溢全场,如骤雨般倾泻到天空上,荡起无数朵涟漪。

    涟漪过处,朵朵妖艳的红花冉冉绽放,那是来自阴界的曼陀罗花,带着粘稠得抹不开的赤红之色,成为漆黑天地中唯一的点缀。

    狂风大作,九幽阴冥的气息顺风激荡,无数朵幽暗浪花堆叠着翻腾而起,向云端的莲台发动冲击。被洁白光芒包裹着的江遥身形只是那惊涛骇浪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一点异色,就在即将被万丈波涛倾覆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冲进莲台,仆倒在观音座前。

    林曦伸手将他搀扶,却只听轰然一响,浩大的声浪就在近处爆炸开来,观音莲台岿然不动,但林曦却为这一声所惊,哎哟一下摔倒在地,跟江遥滚成一团。

    “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地藏尊者厉声高叫,魔焰滔天,天地尽化为一片漆黑。虚空各处传来鬼哭妖鸣之声,嘈杂刺耳,挟带着无数罪恶、憎恨、恐惧、痛苦、哀怖的负面情绪,重重如潮,幕天席地地拍打而来。冥冥中仿佛有邪恶的魅灵睁开眼睛,桀桀诡笑,吸食着灵魂中恐惧、软弱的能量,让人手脚乏力,难以动弹。

    还没爬起来的林曦倏然捂住脑袋,痛苦地叫起来:“好吵!好痛啊……”

    她的神通对人心情绪极为敏感,自身亦天生一双慧眼,能见妖魔鬼怪,此时骤然被如此多的恶念、妖灵包围,顿时灵台神志遥遥欲坠,几乎被负面情绪冲垮。

    天崩地裂般的异象中,观音尊者手持清静之印,连施两咒。

    “灾难,毁坏。”

    “三有海,枯竭。”

    刹时间如黎明破晓,漫天大方光明,佛光普照,宝轮飞舞,洁白莲花四面绽放,清香扑鼻,哀嚎哭泣之声飘然远去。

    “观音,你就等着教主的处罚吧——”地藏尊者不甘的叫喊声越来越远,俨然已被甩开了一大截距离。

    过了片刻,云头降落,洁白莲台悄然而散,露出周围的情景,已然是一片陌生的丛林。

    苏芸清、林曦、江遥三人抬起头来,只见身前是一位白衣如雪的少女,容颜灵秀清淡,身材纤细修长,静静看着三人,眼眸深远空洞,似乎蕴含着无尽哀伤,没有一点生气。

    尽管跟她不足三步之距,江遥却有一种感觉,她虽然在看着自己,但目光却越过自己的身躯,穿越了三千里云烟,落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莫名的,他却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仿佛她的痛苦,跟自己源于一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观音
    &bp;&bp;&bp;&bp;“你是……观音尊者?”苏芸清试探着开口问。

    少女点点头,绛唇轻抿,笑意微微:“苏姑娘,林姑娘,多谢你们一路照顾小遥。”

    苏芸清直觉体会到,观音的笑容并非对着自己,而是朝着虚无之处绽放。接触到她那双犹如不在人间的空洞无神的双眸,苏芸清有些尴尬地道:“没什么,哈哈,应该的,应该的。”

    她心中忐忑,不知观音尊者观战了多久,自己之前在地藏尊者面前把她比作一坨那啥的言语,莫非她也听到了?

    见观音尊者望着虚无之处怔怔出神,似乎忘记了身在何处,苏芸清嗫嚅道:“那个……刚才……”

    观音尊者微笑道:“无妨,权宜之计,我不会怪你的。”

    尼玛,果然听到了啊!这种背后说人坏话却被正主听见的感觉最讨厌了!苏芸清瞬间生出一股想要撞墙的冲动。

    她哈哈干笑起来:“尊者阁下果然像传说中一样慈悲,也像传说中一样美丽!”

    观音尊者略微皱了皱眉,低声念叨:“美丽?”她似乎被勾起了往事,眼神里刹那间闪过叫人心神震荡的哀伤,而瞧见这一幕的苏芸清心神如遭重击,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一直沉默的林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神色间的怪异,出声问道:“尊者,你怎么了?”

    “没什么。”观音尊者摇摇头,“我要走了。地藏很快就会追过来,我去阻拦她一段时间,你们赶紧离开吧!”

    她说着,深深望了江遥一眼,目光凝注,似乎看到了许久未逢的亲人,久久未能移开。她张了张口,迟疑片刻,轻声道:“小遥,保重。”

    待她转身之后,江遥才开口道:“你到现在仍不打算告诉我吗?”

    观音尊者脚步僵住,原本清冷淡雅的嗓音微微发颤:“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江遥低声咆哮,胸膛里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急促地吼道,“你和我大哥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浮屠教为什么会找上晨星?这一切是不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敢给我一个解释?你回答我!”

    死一般的沉默。

    一阵风吹过林间,撩乱观音尊者的白衫,她的身影渐渐从原地消散,直到离开,也没给江遥留下答案。

    “咚!”

    江遥一拳打在旁边一株老树上,满腔愤懑无从发泄,在那一缕袅袅消散的暗香中沉默良久,吐出一口气,闷声道:“走吧。”

    “去哪?”林曦带着一丝担忧打量他,问道。

    “回西原城。”

    西方的路途被龙渊魔人阻截,又有地藏尊者的死灵军团布下了罗网,现在反倒是往东走更安全些。

    最重要的是,江遥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和担忧,迫不及待地想回晨星看看。

    他绝不相信,名列天下十大强者之一的大哥,会如此无声无息地败亡。

    三人一路追逐着太阳的脚步,朝东赶路。

    如今,江遥已经稳定迈入了玄罡境界,又有苏芸清这样的强大战力同行,回去的路途走得无比轻松。许多妖兽根本不敢露面,就被苏芸清刻意放出的玄罡气息驱赶得远远逃窜。

    至当日黄昏,三人就走了一百里的路程。如果不是林曦体质有些虚弱的话,速度还能更快一倍。

    天黑休息时,江遥没有心情吃东西,一个人找个草堆早早睡了。其实他也睡不着,只能闭着眼睛发呆,默默地听着不远处林曦和苏芸清两人聊天。

    “阿曦,你有没有感觉,那个观音尊者跟你的气质很像?”

    “有吗?你不用这么夸我吧!”

    “真的,我不是在拍你马屁,是真的很像。尤其当她皱眉哀伤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是你站在我面前,差点忍不住就上去抱她了。”

    “……恭喜,你已经找到了新欢。”

    “阿曦,你别误会,我不是喜新厌旧的那种人,只是单纯觉得你跟她气质很像而已。你不爱听那我就不说了,别生气嘛,来抱一个!”

    “走开!”

    “不要害羞嘛!”

    “去死!”

    一阵打闹的声音过后,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江遥忽觉脸上微微发热,感应到有两道目光朝自己望了过来,然后听见苏芸清的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他睁开眼,漠无表情地对上苏芸清的视线。

    苏芸清嬉皮笑脸地道:“小子,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老实,不偷偷摸摸地占女孩子便宜了?”

    江遥看着她,没说话。

    苏芸清眨了眨眼睛,又道:“打起精神来,不要摆出这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好吗?你看阿曦都在为你担心,你身为一个男人,至少要在表面上装出坚强的样子吧?”

    “我很好,多谢关心。”江遥冷淡地道。

    “既然很好的话,就不要赖在床上,跟我们一起来烤肉!”苏芸清不顾江遥的抗议,生拖硬拽把他拉到了篝火旁,然后把一根插着烤肉的木棍塞到他手里,“虽然你今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什么都没做,但我还是大发慈悲地给你分一份,自己烤吧!”

    “我不饿……”

    “不饿就烤给我吃。”

    江遥没心情跟她斗嘴,握着木棍心不在焉地发起呆来。

    忽然眼前一暗,却是苏芸清把脸凑过来,挡住了火光:“小子,我发现你哭丧着一张脸的时候还是挺顺眼的,没有以前那么欠揍了。”

    “是么。”江遥并不反驳。

    苏芸清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用在了空处,这种骂人不见还嘴的感觉也是很不爽的。

    她推了推江遥的胳膊:“小子,你觉得观音尊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长相啊,气质啊,性情啊……”

    “比你好看,也比你温柔。”

    苏芸清并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问:“那么跟阿曦相比呢?”

    “跟林姑娘?”江遥瞥了林曦一眼,答道,“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林曦忍不住开口。她边说边瞄着江遥,和他目光接触了下又马上投到别处。

    “各有千秋吧。”江遥含糊地回答。

    林曦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还待追问,苏芸清却在这时说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她跟阿曦在气质上有些神似?”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烦忧
    &bp;&bp;&bp;&bp;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江遥沉吟须臾,道:“是有点像。”

    “哪里像了,我自己怎么觉得不像?”林曦疑惑地问。

    “气质上有些神似。”江遥说完,低头看着手中的烤肉,又开始怔怔地出神。

    林曦等了半天不见下文,不满地追问:“喂!你说清楚,我到底哪一点像那个冰山美人了?”

    见江遥仍不吭声,她气恼地拿手中木棍去戳江遥的手臂:“你说呀!”

    苏芸清也叫道:“小子,阿曦问你话呢,你竟然充耳不闻,太失礼了吧!”

    江遥被她俩吵得回过神来,想起之前的问题,皱着眉头仔细端详林曦几眼,道:“应该说,以前的观音尊者跟你很像。”

    “以前?以前你见过她?”林曦问。

    “不,我只是猜测。她现在冷冷清清的样子,应该是遭到了重大打击才导致的。你比她多了几分生气,但你们眼神十分相似。我初步猜测,你们俩也许拥有同一种类型的神通……”

    林曦哈哈笑起来:“也就是说,我如果努力修炼的话,也有希望变成另一个观音尊者?”

    江遥点了点头。却见苏芸清道:“阿曦,你本来就是最好的,用不着去学别人!”

    “是吗?可是我记得你刚才差一点就忍不住去抱别人了吧?”

    “嘿嘿,那绝对只是一时失误……”

    听着两女的交谈,江遥的思绪慢慢地沉下去,又一次忆起了那个魂牵梦萦的晨星。

    那个温馨欢乐的家庭,那些熟悉亲切的朋友,现在是否安好?

    一想到地藏尊者口中冷酷的言语,他的心脏就一阵阵抽疼,霎时被无比的恐惧和绝望填满。

    如果真如地藏所说,一切都已毁灭的话,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以我一个人的力量,面对浮屠教这个庞然大物的话,根本连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吧!

    更何况,我已经习惯了在大哥的羽翼庇佑下成长生活,远远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若是连大哥都失败的话,那我……

    莫名的烦闷和忧绕在心中盘亘,无法释怀。仿佛有阴沉的块垒堵在喉间,吐不出来也无法下咽。

    浓郁的灰暗气息在他周身几乎凝成实质,令生人退避。即使面前跳跃着的温暖火苗,也无法驱散间阴霾。那种情绪慢慢噬咬着他的骨髓,不痛不痒,只是阴沉沉的,却让他感受到绝望的痛苦。

    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仰天长啸。

    突然一只柔软的手掌搭在他右臂上,令他恢复了些许清醒。

    “肉已经烤熟了。你不吃吗?”

    江遥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林曦关切的俏脸。他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不饿。”

    “那给我吧,正好我没吃饱。”林曦说着接过木棍,左手不经意地在他手臂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她的手掌好像具有一种宁静的力量,江遥心头的狂躁,不安,焦虑,都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而被慢慢抚平了。

    “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吗?”林曦轻声问。

    江遥点点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秀美俏脸,心中忽然涌起另一种炽热。习习凉风纠缠着少女绸缎般的长发,青丝散落在夜空中,她清美的笑容比夜风更温柔,刹那,黑夜也变得温柔多情。

    林曦迎着他的目光,心尖砰砰直跳,她清楚地看见了少年眼中的炽烈渴望。

    两个人痴痴凝视,一时间,眼中似乎只剩下彼此。

    这时,苏芸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阵美好的宁谧:“阿曦,你不是吃饱了吗,刚才我给你烤的你都没要!”

    林曦回过神来,桃腮带晕,嗔怒道:“我现在又饿了行不行?”

    “不行,你怎么能吃这种猪食……”

    看着她们俩争吵,江遥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慢慢地低下头去。噼啪燃烧的火焰带来阵阵暖意,他心绪亦随着那跃动的精灵而徐徐飘散。

    人在失意时候果然特别容易被感动,刚才我就差点把那种情感当成了爱慕,做出不该做的举动来……

    一个不慎,恐怕会酿成大错!

    江遥脸色渐又沉重,看着眼前正与苏芸清抢夺烤肉的林曦,垂下视线,不敢与她目光相对。

    “芸清,就算江公子手艺再差,你也不该把它比作猪食吧,万一这份烤肉最后落到你手里,那你自己又成什么了?”

    “阿曦你那是被恶人引诱,深陷泥淖,而我是舍身饲虎,自我牺牲,怎么能跟姓江的那头猪相提并论呢!”

    “你怎能这么说江公子!”

    “本来就是事实嘛,你看他整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话都不说两句,不是猪是什么——”苏芸清说着,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在嘴边做出噤声的手势,“阿曦!有人来了!”

    她顺便踢了江遥一脚,正在出神的江遥瞬间惊醒过来,起身握住剑柄。

    “谁?地藏?”

    “不要像个惊弓之鸟好吗,如果是地藏我早就带着阿曦跑了!”苏芸清嘲笑道,“只是一群普通的冒险者,气息虚弱,身手差劲,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着走到这里来的……”她说着说着,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还有一个高手,气息藏得很深……不,是两个高手,其中一个的修为十分可怕,恐怕远胜我俩!阿曦,我们快走!阿曦,你还拿着那块肉干什么,快丢掉了咱们赶紧逃命去啊!”

    江遥问道:“他们离这儿多远,篝火要不要灭?”

    如果用水把篝火浇灭,就可以制造出他们已经离开很久的假象。

    “来不及了,赶紧走……”

    苏芸清话音未落,忽见眼际光线一暗,丛林中无数阴影缠绕过来,其中一个最为漆黑幽深的那道影子直扑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三人面前。

    江遥的剑这时才拔出一半,望见那人出现的情形,心头一动,问道:“屠叔?”

    笼罩在黑影中的那人却不理他,直直望着林曦,似乎略微点了点头,然后身形赫然模糊,和那些漫卷过来的阴影一起,眨眼间消失在江遥的感应之外。

    “太好了,屠叔没事!”林曦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喜悦,笑盈盈地道,“这下就不用走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咱们都不怕他!”

    苏芸清的眉头舒缓了一下,随即又皱紧,道:“另一个高手的气味,有点熟悉,难道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月阳
    &bp;&bp;&bp;&bp;三个人站在篝火旁,听着那一行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咦!那边有火光,一定也是路过的镖师,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还是别去了吧,万一人家不欢迎我们,岂不是自找麻烦……”

    听到这番对话,江遥心中一动,那不是白牡丹和卫锦的声音吗?

    当初一行人在雾气中遭到地藏尊者袭击,屠叔独自拦下了地藏,江遥带着林曦逃脱,其他人都陷落在雾气中,江遥以为他们都死了,没想到那几人居然还能从地藏尊者手中活下来。

    看来他们的运气也是非同寻常啊!

    只听白牡丹又道:“怕什么,不是有沈公子在吗!沈公子,你觉得呢?”

    “过去看看也好。”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听起来很年轻,而且富有磁性,大概是位英俊威武的少侠。白牡丹对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显得格外温柔。

    他们的脚步声很快接近了这边,隔着稀疏的枝叶,江遥已经隐约能看清为首之人的身形轮廓,果然是个挺拔英武的汉子。

    “果然是他,我说怎么一股熟悉的臭味!”苏芸清啧了一声,站在江遥身后说道,“小子,你可要当心了,在阿曦的众多追求者当中,他是最强的一个。拿出你的气势来,别被他比下去了!哎哟!”

    她最后一声痛叫,却是林曦轻轻捏了她一把,制止了她的胡言乱语。林曦小声道:“沈公子的实力在星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的那一招‘百万神兵’在玄罡境下几乎无人能解,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与他为敌。”

    说话间,前方那位沈公子的身貌完全从枝叶后显露出来,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腰间斜跨一柄长剑,背负一方小匣,有些类似于游学书生的打扮,眼神犀利而且骄傲,魔性的双眼与微弯的唇弧构成了一张儒雅而邪气的脸。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他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同时向江遥和苏芸清两人施加压力。

    看见林曦之后,他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迎过来:“哈,林姑娘,总算见着你了!”

    江遥瞧着大步行来的邪异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忌惮,周围温度因而陡降几分。他斜移一步,隔开沈公子望向林曦的视线,冷声喝道:“阁下是什么人?”

    苏芸清站在他身后左侧,一副散懒的模样,但右手合拢的五指间却有光芒流转,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沈公子停下脚步,瞥了苏芸清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江遥身上:“你就是江公子吧,我听白姑娘和宋姑娘说起过你,你好像对待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有失男子汉的风度哦!”

    江遥对他口中的话题不置一词,冷然道:“请通报姓名。”

    沈公子深深凝望着他,脸上笑意和煦:“我叫沈月阳,你也许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是沈公子。”江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江遥。”后方林曦轻轻唤了一声,提醒他不要太过显露敌意。

    沈月阳视线越过江遥,向林曦亲切地笑了一下,打算从江遥身边绕过去。江遥垂着目光一动不动,但这时苏芸清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让沈月阳略微一惊,脚步不由僵在半途。

    “苏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他望着苏芸清,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眼神由散漫变得凌厉起来。

    “是啊,在这种地方相遇,真不凑巧。”苏芸清扬了扬嘴角,语中意味深长。

    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靠近,沈月阳身后的枝叶被拨开,白牡丹、卫锦、宋依依、何半仙等人陆续走出。他们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愣了一瞬后,觉察到场中气氛并不友好,便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等他们走近之后,沈月阳说道:“白姑娘,宋姑娘,你们来确认一下,这位是否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江公子?”

    白牡丹神色复杂地瞥了江遥一眼,面上糅杂着又恨又怕的表情,点头道:“是的。”

    江遥目光随意一扫,发现她和宋依依等几人面色红润,气色良好,相比于分别之前的憔悴模样,她们似乎过得滋润了许多。他心中略微一凛,进而推想到沈月阳的实力。

    唯有强大到一定境界的绝顶高手,才能庇佑着这些累赘一路轻松地走过来吧!

    江遥暗忖自己恐怕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很好,看来我果然没认错人。”沈月阳轻笑道,“那么,你们拜托我的事情,我可以试着做一下了。”

    “沈公子请小心!”白牡丹提醒,“他是天赋神通者,而且身怀练气之术,他的神通——”

    沈月阳却挥挥手将她打断:“谜底如果一下子揭开,那就没有乐趣了。接下来的事情,请放心托付给我!”

    他的语气蕴含着强烈的自负和狂妄,对白牡丹的提醒并不是很在乎,白牡丹听了不由觉得有些失落。

    她有种感觉,沈公子或许并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对自己情有独钟,他只是在单纯地享受俘虏美人芳心的过程。白牡丹不喜欢他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但另一方面,却又为其所吸引。

    强大,英俊,神秘,又带着点邪气和目空一切的狂妄,这样一个男人,如果刻意出手的话,世上大部分女子都难以抵挡他的魅力吧!

    白牡丹在一路同行的旅途中,看着他诛杀妖兽、开辟道路,然后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沦陷了。

    而宋依依,她的程度比白牡丹略轻一点,但也不可避免地为沈公子的强大和风度所折服。

    沈月阳微笑着盯着江遥,端详了他半晌之后,突然问道:“你跟林姑娘上过床没有?”

    众人一阵愕然。谁也想不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连凝神戒备的苏芸清都倒吸一口凉气,右手捂住嘴,回头看了林曦一眼,视线在她和江遥身上来回打量。

    林曦更是满面晕红,灼华娇艳,恼怒地瞪了沈月阳一眼,心中对这个风流男子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听这种下流的事情,沈月阳分明把她当成了床伴一类的玩物!

    沈月阳对人们惊诧的眼神视而不见,泰然自若地盯着江遥,等待他回答“有”或者“没有”。

    江遥同样承受了众多复杂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道:“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

    他的本意是不愿向对方服软,却不知这个回答让身后苏芸清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暧昧难明,甚至闪过了一丝深沉的冷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神兵
    &bp;&bp;&bp;&bp;“好,既然你不愿回答,我也不勉强。”沈月阳微笑,“不过下一个问题,你可要如实道来哦!”

    江遥沉默地看着他。

    “你跟我妹妹,上过床没有?”沈月阳徐徐问道。

    江遥一怔。你妹妹又是谁?在你眼里怎么谁都跟我有一腿似的!

    “哦,忘了跟你解释,我妹妹叫云素,也就是被你们称作桃花刺客的那个女孩儿……”用一种戏谑般的口吻,沈月阳盯着江遥,缓缓地道,“你身上有我妹妹留下来的气息,我就是专程为她而来。这虽是你的私事,但身为素儿的哥哥,我有权力知道这一点吧?请你告诉我,你跟她做过那种事吗?”

    江遥吃了一惊,认真打量起他的面容。

    这人居然是云素的哥哥?不太像啊!不过,仔细一瞧,还是有点像的……

    他狐疑地反问:“云姑娘跟你一样姓沈?我为何没听她说过?”

    “父亲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可惜她好像不太喜欢,还是继续用着她母亲给的姓名。”沈月阳淡淡地回答。

    根据江湖上那些不太靠谱的传闻,云素的母亲是一头绝世大妖魔,那么她的父亲来头应该也不小……不过云素的身世再怎么复杂也跟江遥无关。他沉吟须臾,摇头道:“我跟她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沈月阳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继续追问:“她后来应该还找过你吧?她如今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上次分手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哦?”沈月阳皱起眉头,语气略微转冷,“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留下来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江遥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和她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亲密。”

    “是么!”沈月阳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燃起咄咄凶焰,似乎要逼出他心灵深处的秘密。

    两人对峙须臾,沈月阳忽然露出自嘲的笑容,伸手在额头上抚了抚,摇头道:“看来又被那小丫头耍了一道。江兄是个坦诚君子,想必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沈兄谬赞。”察觉到来自对方的压力减弱了些许,江遥也暗暗松了口气。

    沈月阳嘿嘿一笑,放下右手,目光旋即落在江遥腰间的剑柄上,道:“江兄手中的剑,莫不就是威名赫赫的‘斩影’?”

    “不错。”江遥并不否认,“你也认得它?”

    “当然,就在不久之前,我还跟这把剑的另一个主人交过手……”沈月阳弯着嘴角,用一种挑衅般的语气徐徐说道,“那家伙好像叫白鬼愁吧,十分了得,我的‘百万神兵’都留不住他!想不到这把剑居然会落在江兄你的手里,可见江兄的本事,也是相当不凡啊!”

    江遥眼神一凛,感觉到从对面传来的压力骤然增加,沈月阳分明不再掩饰其恶意。江遥冷哼一声,道:“运气罢了。”

    沈月阳悠然道:“光靠运气可做不到这一点,你能从他手里夺过此剑,身手一定十分厉害!”他顿了顿,面上笑容愈发春风和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过上几招,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江遥冷冷地道:“如果我介意呢?”

    “那就请你多多担待了!”沈月阳笑容不改,眼中已释放出强烈的杀机。他右手抬起,从虚空中拔出一柄晶莹雪白的半透明长剑,速度极快地向江遥投射过去。

    江遥瞥见破空而至的雪亮寒芒,手腕一动,“呛”的一声锐鸣,斩影剑夺鞘而出,带出一团凶煞翻腾的暗褐光晕,重重将射来的长剑磕飞。

    “果然不错!”沈月阳赞叹着,举起右手,手指所在的空中再度凝结出三把长剑,在呼啸的破空声中一齐朝江遥射来。

    江遥挥剑迎敌,持斩影飞快在空中点了三下,只听“铿铿铿”的撞击声短促地响过,三把长剑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格开。

    连续的交手让他手腕微微发麻,心中思忖:‘对方的神通,莫非就是制造出大量兵器来投掷攻击,类似于传说中的万剑诀?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他投来的每一剑都有七阶巅峰的力道,只要同时来上十多把,我就绝对抵挡不住……’

    这时却听沈月阳抚掌大笑道:“比我想象中还好,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大片晶莹剔透的冰晶光泽倏然出现在半空之中。那是十多柄寒霜般的剑气凝结成的半透明长剑,整齐地排布在半空中,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美丽而危险的光晕。

    江遥望着那么多悬浮在半空中的长剑,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第一时间生出一个念头:‘挡不住的,跑吧!’

    但身后不远处就是林曦,如果自己躲开了,她又该怎么办?

    危急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想起屠叔和苏芸清等人,那十余道冷芒已迅疾如电般****而至,寒锋迸射的情形淹没了视野。雪光飞坠而下,迅速将他的身影掩埋。

    望着这凌厉而快意的一幕,宋依依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扣入肉内,渗出鲜血,亦无所觉。

    太好了,终于打起来了!她早已等得焦躁难耐!

    父亲和兄长的血仇,今日终于能叫那人以血偿还了……

    白牡丹怔怔站在沈月阳身后,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痴迷之色。

    这一路过来,沈公子就是用这样的嚣张霸气的方式,将所有拦路者都送进了坟墓。他的自负,是建立在无与伦比的实力之上的,只要他稍微认真一点,就能碾压任何对手。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江遥,从他遇到沈公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被打落尘埃的结局!

    “芸清,快去帮他!”林曦焦急地推了苏芸清一把,“你怎么把神通都收起来了?”

    苏芸清却纹丝不动,她背对着林曦,面上露出复杂难明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轻声道:“阿曦,你老实告诉我,你很爱他吗?”

    瞥见前方迅疾炸裂的晶莹雪浪,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隆炸响声,林曦都快急哭了:“这个时候你还——”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激战
    &bp;&bp;&bp;&bp;“阿曦,回答我!”苏芸清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曦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苏芸清的侧脸没有流露任何表情,但她的口吻让林曦感到格外陌生。

    这一刻林曦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结识了五年之久的姐妹,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都是她想让自己看到的一面。至于真正的秘密,她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譬如近日,哪怕相伴在身旁,自己都不知道她何时学会了收敛神通!

    “好厉害,居然能硬挡我十八剑,你的武技简直不比那个白鬼愁逊色!那么接下来就玩点大的吧,你准备好了吗?”沈月阳的笑声阵阵传来。

    危机的情势容不得林曦多想,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一句话脱口而出:“芸清,其实我心里面有你!”

    说完,她紧张地等待苏芸清的反应。

    这应该是芸清最想要的答案吧……希望她不要再任性了……

    林曦掌心暗暗捏了一把汗。

    苏芸清沉默两秒后,幽幽一叹:“阿曦,不要骗我……”

    林曦心中一急,还待说些什么,却见苏芸清身形倏然闪向前方,冲入那片如暴雨倾泻的寒光剑影之中。

    阿曦,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答案,不管这答案是真是假,是好是坏,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领域神通,“银白枷锁”,开启!

    一圈淡淡银白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开来。

    一切神通,尽锁于虚无之中!

    犹如狂风过境,场中剑刃碰撞、寒芒****的场面和声响,皆被清扫一空。激烈的轰鸣声刹那间安静下来,突兀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火焰辉映下的夜空,瞬间明澈。

    沈月阳怔了一下,手中的攻击并未停止。但他随后射过去的飞剑,在离江遥还有两丈远的时候就如同撞上了一个无形的护罩,无声无息地化为粉碎。

    “这是什么?”沈月阳惊骇地叫起来。

    或许苏芸清会说出答案,但江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趁沈月阳失神之时,他身形纵掠而出,长剑当空,朝着沈月阳脑袋狠狠劈下。

    沈月阳不愧为星院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使错愕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但当江遥剑光斩来之际,他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略一侧身,右手自腰间拔出一道匹练般的寒芒,迅疾地举向头顶,迎击斩影。

    “铿!”

    兵刃相撞,溅起火花。

    沈月阳毕竟是仓促出手,一身实力只发挥出六七成,遭受重击后身形失去平衡,在江遥接踵而至的攻击下勉强抵挡。

    江遥一出手就是狂风暴雨般的疾攻。在与苏芸清交手多次后,他的剑法亦有足够的进步,招式更加刁钻狠辣,让沈月阳防不胜防。一个不留神,肩头衣衫被撕下了一大块,沈月阳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斩影的诅咒有多么恐怖。

    苏芸清并未跟上来与江遥联手夹攻,她呆在战圈边缘,眼波四下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十余招后,沈月阳渐渐收拢心神,他发现自己的体力正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流逝着,知道再缠斗下去胜利无望,便故意卖个破绽,引诱江遥刺向他左胸,然后一剑将其剑刃带偏,抽身疾退。

    江遥的身法却比沈月阳想象中更加精湛,如附骨之疽紧紧咬住他不放。两人在一追一退的过程中又交手数十招,白亮的剑光中穿插着黑色雾影,旁人根本看不清局势的变化。

    在留下一路激战的痕迹后,他们撞碎树干枝叶,来到灌木丛里。苏芸清站在原地出神,没能跟上去,所以交战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自己恢复了神通,然后又在下一瞬间同时出手。

    沈月阳侧身连退两步,心念闪动,虚空中霎时浮现十余柄晶莹凛冽的长剑,挟着冰凉彻骨的寒风朝前方****而去。

    看着江遥的身影被大片寒光掩埋,沈月阳心神大定,认为接下来只要在苏芸清赶来之前全力击杀江遥就行。但就在下一秒,他灵台中忽然浮现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惊得他寒毛直竖,骇然瞪大双眼。

    一抹极快、极淡的影象出现在他的感应中,无声无息地穿过十余柄剑气的阵列,如脱弦利箭冲来,拉扯出一道惊艳的弧光。那是空间裂开的伤痕,在他眼际呈现出绝美的景象!

    ‘不好!’他心中大叫一声,慌忙仰头躲避,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那一抹极度妖异艳丽的剔透光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颈下,不带起一丝风声,即便他身手敏捷,仰头偏躲的过程中,也被带起了一蓬飘飞的血线。若是再慢一拍,恐怕小半边脖子都会被割下来。

    ‘一根大血管被切开了……’他心头一沉,感觉到生命力开始流逝。但眼下的局势没有给他留下疗伤的时间,江遥的身影从十余柄剑气中穿插出来,下一刻骤然加速,就凭那惊世骇俗的速度超脱了沈月阳的感应,只余一线阴郁杀意从遥远的异空传来,瞬息间就到了他面前。

    江遥手中的凶邪之剑,化为一道乌光开始虚化,空间极快地振动了一下,沈月阳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上一层黑色轻纱。那种令人窒息的危机感,让沈月阳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

    只要被那柄凶剑擦着一下,就是必死的下场!

    生死一线的情形让沈月阳平生潜力都被激发出来,肢体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有惊无险地擦着剑光闪过。

    江遥一击不中,再次出手。一道黑芒撕裂了空间,瞬息而至掠向沈月阳眉间。“呛——”匹练般的白光赫然出现,黑芒戛然而止。两剑碰击,像凤音轻鸣,刃身都一阵颤动,鸣声久久不绝。

    斩影在沈月阳眼前一寸兀然停止,虚幻的光散去,现出黑色的剑身原形。堪称千钧一发,这一剑终究是被他挡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在灰雾缭绕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倾斜身体退出一步,让过续来的一剑,向后翻去。

    江遥注视他即将落脚的的位置,右手慢慢扬起。乌光轻易的划开空气,发出轻微难闻的鸣声,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半空中紧盯着他的沈月阳诧异地想,这家伙在干什么,为何对着空处刺剑?

    随后沈月阳马上就明白了。

    利刃穿身的刺痛感让他明白,原来世上还有“空间跳跃”这种神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戾气
    &bp;&bp;&bp;&bp;剑痕融入血液,诅咒渗透四肢百骸,发挥出毁灭一切生机的力量,瞬间叫沈月阳变成了一具尸体。

    沈月阳的意识在短暂的一秒中陷入黑暗,随即立即苏醒,浑身泛起一层金色光芒,感觉像从水中冲回岸上,没了一身桎梏。

    胸膛前,父亲所给的那块保命玉佩,已然四分五裂。

    沈月阳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后飞退,转眼间奔出五六丈开外。

    其实他不用如此着急,因为江遥已被玉碎之时的金光震飞出去,一时半会儿无力再追赶他的脚步。

    沈月阳在一处高坡上停下来,回身望向江遥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无穷恨意和愤怒,在胸膛中郁积,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堂堂第一骑士之子,竟然被这样一个无名野种杀死了一次!

    若非保命玉佩中封存着“时光回溯”的无上仙法,他现在已经长眠于这片荒山野岭中了!

    从小到大,他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他的武技、神通明明在这小子之上,却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压着打,仓皇如丧家之犬,出生以来头一回如此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着胸膛中快要爆炸的愤怒,冷冷地问:“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回应他的,是破空而至的一道令人窒息的光芒。艳丽而凄美,若亘古冰山般峻峭莹澈,仿佛能让人世间最美的一幕,在眼前永久定格。

    沈月阳不敢怠慢,全力闪过这一记“空间伤痕”,没胆子在原地多呆,快速射向丛林深处。

    “江遥,我会永远想念你的!”遥远的地方传来他幽怨的告别语。

    江遥冷眼眺望着沈月阳离去的方向,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的身体晃了晃,以剑拄地才站稳。

    “江遥,你怎么样?”林曦快步走来,在他身后问。

    “我没事。”江遥身上鲜血淋漓,衣衫皆被锋利的剑气割裂,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煞是吓人,但实际上都只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

    他默默体会着这一战的经验。沈月阳施展出“百万神兵”的时候,天地皆暗,剑气排空,的确曾让江遥生出无法抵挡的绝望之感,但当他真正拼却性命去迎战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艰难。他将空间扭曲融入到自身剑势之中,使得对方大部分剑气都被引到空处,甚至借力打力,把小部分剑气反弹回去,抵消了对方一些攻击。

    他现在明白,如果能熟练运用空间神通的话,就可以做到对前方扇形范围内的绝对防御,只要沈月阳不是从六个方面包围自己,自己便有办法抵挡其攻势。当然,一旦让沈月阳拉开距离,自己也拿他无可奈何……

    江遥沉思片刻后,转过头来,向不远处默然望天的苏芸清问道:“你刚才为何不出手?”

    苏芸清目光下移,落在他脸上,淡淡一笑:“我明明出招了啊!若非我化解他神通,你岂会是他的对手?”

    江遥道:“如果你真的有心帮忙的话,刚才完全可以将他留住的!”

    “咯咯……”苏芸清嘴里发出冷冷的笑声,但脸上却没有一点笑的表情,“这么快就想清除情敌了吗,你还真是杀伐果断呢!可惜,我也不是那么笨的,等到沈月阳被干掉后,就该轮到我了吧?”

    江遥恼道:“你这是什么想法!别把你的那套心思搬到我身上来!”

    “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苏芸清直言不讳地道。她背对着火光,脸上似有一团阴影在随着身后的火焰而变幻不定,阴影中一双黑亮的眼睛深深注视着江遥,“虽然我也很想把沈月阳宰掉,但跟他比起来,其实我更希望死的人是你。谁叫你抢先一步,夺走了阿曦的心呢……”

    江遥微微一怔,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时听见林曦气恼的嗓音:“苏芸清!”

    苏芸清仿佛在阴影中苦涩地笑了笑,低下头将整个面容都藏在黑暗里,轻轻地道:“可是,又因为这一点,我却不得不救你,哪怕对你嫉妒得要死,还是要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

    江遥为之哑然。

    “芸清!”林曦从她语气中感受到了种种酸涩之意,不由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柔和,“不要说这些,好吗?”

    “阿曦。”苏芸清向她望去,面上冰冷尽退,眼神无比温柔,“只要你希望的,我都会尽量去做。但是我想,你也不想看到沈月阳在这里死掉吧,对吗?”

    “唔……”林曦沉吟着点了点头。

    苏芸清转向江遥,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没有用的。沈月阳那种人,性子比谁都骄傲,他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会选择投降受辱。”

    “那就把他杀掉好了!”江遥看见她略含轻蔑的眼神,胸中火气又涌上来。

    “少说胡话了!”苏芸清冷冷地道,“在场这么多人,谁能保证不会泄露出去?你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她目光四下一扫,视线所触之处,人人身上都生出一股寒意,白牡丹和宋依依两人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你如果能狠下心肠把这么多人杀光,我就承认刚才是我做得不对。你有这个胆量吗?”

    “这是什么歪理?”

    “你既然狠不下心灭口,那就等着别人家里的老怪物找上门来吧……等等,你莫非还不晓得姓沈的身世?”接触到江遥依旧锐利的目光,苏芸清微觉恍然,沉声道,“那我就告诉你吧,他的父亲乃皇帝陛下座前第一骑士沈凌峰,母亲是陛下的亲妹妹梦瑶公主,当今年轻人中,如果拼家世的话,他的来头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如果让人知道他死在我们手里,你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他来头很大,我就该乖乖引颈就戮,任他打不还手吗?”

    苏芸清冷哼道:“你非要找死,也别拉上我!”

    林曦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又朝江遥的眉眼仔细端详一番,担忧地劝道:“你脸上戾气好重啊,还是别想这件事了,早点歇息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夜谈
    &bp;&bp;&bp;&bp;“嗯。”江遥并不多言,走到原本的草堆中坐下,忽又开口道,“对了,别让我瞧见那两个女人,否则我不保证她们的安全!”

    远处,听到这句话的白牡丹浑身一颤,差点忍不住想转身夺路而逃。

    但是在森林里,单独行动同样意味着死亡,求生的渴望让她生生压住了心中的恐惧,哀求的眼神朝林曦望过去。

    随着林曦与江遥相伴日子渐长,她对白宋两女的好感也愈来愈少,但毕竟念着昔日那点情分,走过去安排道:“你们就睡在另一边吧,夜里不要乱走。芸清,你看着她们点……”

    这支队伍本就是林曦组织起来的,重新汇合后,自也遵从她的命令。她将扎营之事安排妥当,逐一与人们交谈,想问一问他们从地藏尊者手下逃生的经过。但最后的结论却让她相当失望,每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有的说何半仙施咒有功,有的说卫公子枪法厉害,还有的说全靠屠叔法力无边,护送他们冲了出来……就连几位当事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曦无奈地想,屠叔从来就不是个仁慈的人,他除非是哪根筋不对劲才会在这群人身上浪费时间。真正把他们救出来的,肯定还是他们自己中的某一人。那人隐藏自己的修为,究竟是什么目的?

    夜半,微风绕着树梢,拨动枝叶,沙沙作响。

    林曦坐在火堆边,迟迟没有睡意。

    她脑中满是之前江遥煞气腾腾的面孔,心里暗自担忧:如果晨星真遭遇不幸,以江遥的性格,将会做出什么事来?

    如今的江遥,眉宇间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戾气,已经与原先那个温和从容的少年判若两人。如何才能让他恢复正常?

    以自己的神通,或许能给他施加暗示,略作引导。但若被他察觉,恐怕会怪罪自己吧……

    佛经道藏中的种种咒法,也只能缓解一时,而且需要长时间的念诵才起作用……

    或许,回到西原城后,应该先派一人去晨星看看,知道确切消息之后才好早作打算……

    久久苦思无果,她对着寂寥无人的黑夜,轻微地叹了口气。

    “阿曦,你还没睡啊!”背后传来苏芸清的声音。

    “嗯,不困。”

    “这可不像你,你从来都是准点睡觉的。”苏芸清走到她身旁坐下,一只手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见她没有反抗的意思,不由微微露出笑容,“有什么烦心事吗,告诉我吧,说不定我能为你开解开解呢。”

    “没什么。”林曦根本没注意到苏芸清的小动作,她抬头望着天边深沉的夜色,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你说,浮屠教主真的会去找晨星的麻烦吗?他都已经十多年没出山了,晨星也一向安分守己,这两者根本一点冲突都没有,怎么会无缘无故打起来呢?”

    苏芸清轻咳一声,道:“阿曦,我们两个女孩子就不要讨论这种高深的话题吧,给人听到会被笑话的。不如我们说说今天的食物啊,中午那头野猪实在是太肥腻了……”

    “芸清。”林曦坚持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苏芸清垂下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以往,阿曦对这种波谲云诡的势力争斗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徐徐道:“浮屠教主这个人,不能以常理来度之。你还记不记得,一百年前他叛出空明寺的情景?”

    林曦迷茫地摇摇头,眨巴着眼睛,疑惑的表情映着火光,十分可爱。

    苏芸清心跳加快了少许,忍住想要扑过去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的冲动,略略别开视线,沉声道:“当时由于妖人蛊惑民众,他的师父,空明寺主持无相大师,被一群愚昧的凡夫俗子围住,用石头砸了三天三夜,法力耗尽,金身破灭,生生被砸死。他赶到现场时,无相大师已经奄奄一息,他抱着无相大师的尸体,朝天大哭三声,然后独自踏云而去了。”

    “这说明了什么呢?”林曦蹙着眉头,身子稍向前倾,靠得更近了一些。

    苏芸清瞅着她娇艳的面庞,装作伸手拨弄头发,借着衣袖的遮挡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当日浮屠教主的修为,已经步入了人仙之境,只要他一动念,所有的愚民还有那些妖言惑众的幕后黑手都会灰飞烟灭,但他却什么也没做,到最后都绝口不提报仇之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林曦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是有些奇怪。不过这或许证明了他是一个慈悲善良的人……芸清,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苏芸清惊觉自己失态,连忙干咳一声,掩饰道:“浮屠教主绝不是个善良的人,浮屠教就是在无数枯骨的堆积下创立起来的,他手下五大明王,四大尊者,哪个不是满手血腥?我查阅典籍的时候发现,这一百年来他杀人如麻,动辄破家灭门,却独独放过了当日的那些仇人……”

    林曦被她绕来绕去弄得满头雾水,道:“我都糊涂了,你直接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浮屠教主是个深谋远虑、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家伙,不管有没有利益冲突,他既然派出地藏尊者追杀江遥,那就充分表明,晨星是他必须要铲除的对象,或者说已经被他铲除掉了。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弄懂他向晨星出手的理由,但以我的直觉来看,八成是观音尊者的缘故!”

    “跟观音尊者又有什么关系?”

    “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呗!既然没有利益冲突,以前也没有仇怨,那就只剩下感情纠纷了!就好比沈月阳原本跟江遥毫不相识,但他俩为何一见面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还不是因为你……”

    林曦蹙起眉头道:“不要举这种例子。”

    “好好好,那我换一个……”

    “不用,我已经明白了。”林曦闭目思考了一会,道,“照你的说法,晨星十有八九已经凶多吉少了。那么,江遥应该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斗不过浮屠教主。他如果知道了真相,恐怕会一蹶不振……把他带回林家如何?你觉得,如果我邀请他跟我一起回林家,他会答应吗?”

    苏芸清的脸色渐渐僵住了,她沉默半晌,才道:“那就看你以什么样的名义咯。如果直接说是帮助他避难,按他那种臭脾气,肯定会拒绝的。”

    “是的。芸清你帮我想想,用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好?”

    苏芸清眯了眯眼睛,以掩饰眸子里渗杂着夜色的寒意。她望着天边冷瘦的弯月、寥落的星辰,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你邀请他成为你的丈夫,说不定他会答应。”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客人
    &bp;&bp;&bp;&bp;林曦一惊,倏地站起来,叱道:“芸清,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苏芸清的嘴唇微微翘起,不过笑容中不无苦涩之意,说:“当他发现真相,在那种心灰意冷的时候,只有另一件足够震撼的事情,才能把他从绝望的泥潭中拉回来。阿曦,如果你不愿意,就由我来替你做吧!”

    林曦心情从初时的惊骇中渐渐平伏了下来,然后又再细想了一遍后,不禁摇头道:“芸清,你还真是异想天开。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荒谬了!”

    苏芸清却沉默了下来。

    林曦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地眨了眨眼,疑惑道:“芸清,你不会真打算这样干吧?”

    苏芸清朝她打了个眼色,手指悄悄指着某个方向,脸上升起凝重的表情:“那边,有情况。”

    远方夜色暗沉,万籁俱静,但过人的耳力让她听到了常人难以注意的细碎声响。她虽然因为林曦的一番话而心绪不宁,但敏锐的直觉犹在,周围有人潜伏进来了。

    她朝林曦做了个手势:你去找江遥,我过去看看。

    林曦点点头,看着苏芸清身形没入黑暗,想起她刚才的言语,不由思潮起伏,更无半点睡意。

    她心神恍惚地走到江遥躺着的草堆前,忽见江遥睁着双眼,阴影中亮如点漆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她一下惊醒过来:难道刚才跟苏芸清的那番交谈,都被他听到了?

    ……

    今夜注定难眠。

    另一边,白牡丹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此时已近四更天,夜已过了大半,她仰面躺着,无神的双眼望向天空,只见夜色如墨,弯月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帐外沙沙的草叶声在幽静的夜里响成一片,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诡异旋律,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

    旁边的宋依依已蜷缩着沉沉睡去,睡梦中微皱眉头,面容带着一丝愁苦,也许梦见了不好的事情。但她毕竟能睡着,这一点白牡丹很佩服她,明知道杀父仇人就在不远处,而且对自己等人深怀恶意,她竟然还有心情睡觉……

    白牡丹听着外面草木被吹动的窸窣声响,脑中浮想联翩,一会儿想起沈公子迷人的笑容,一会儿又变成江遥冰冷的面孔。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一股倦意涌上来,迷迷糊糊地就要睡去。在那将睡未睡的混沌中,她忽然看见江遥拿着剑朝她走来,面上带着冷笑,剑尖犹在滴血,伴随着他的脚步声,滴答,滴答……

    她浑身一颤,猛然惊醒,背脊渗出了大片冷汗。恢复了些许神志后,她对着空幽的夜色无奈地露出苦笑。

    又是这样……

    不知是第几次了。只要一睡过去,就会被这种画面惊醒,看来今夜是别想安生了。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后,白牡丹忽然觉得周围冷了起来,好像有股阴沉的气息在身边萦绕不散。她皱起眉头,隐隐嗅到了一丝腐臭的味道,不过在寒冷的空气里并不明显。若非她惯用迷香、嗅觉敏锐,只怕还察觉不了。

    “什么东西?”她轻轻自语。

    应该不是江遥,他想杀自己的话不用这么麻烦。那么,是妖兽?还是自己又一次产生了错觉?

    “喀吱,喀吱……”

    一种像是踩断了枯木似的声音隐隐传来。还伴随着细微的滴答声响,跟她梦里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她开始感觉到了诡异,迷蒙的睡意一扫而空,想要叫起宋依依。但低头看见宋依依憔悴的面容,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忍心打扰她,只暗暗捏紧了袖中的香囊。

    忽然肩头一重,被人拍了一下,苏芸清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听到那边的声音了吗?”

    白牡丹连连点头,紧张地问:“是什么东西?”

    “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进食。”苏芸清眼神盯着黑暗深处,道,“你带这个小姑娘悄悄离开,去找阿曦,注意别发出声响,如果被它发现了,我也救不了你。”

    白牡丹一阵悚然,经苏芸清一解释,她发现不远处的响动原来是血液滴淌、骨头嚼碎的声音。她霎时感觉到彻骨寒冷,勉强镇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推醒了宋依依。

    另一边,苏芸清找到卫锦、何半仙,通知他们离开。

    今晚的守夜者是南华徒弟,她已经成了“客人”嘴中的食物,所以用不着再通知。

    苏芸清站在隐蔽的角落里,看着那头丑陋的怪物将尸体啃得七零八落,暗暗捏紧了拳头。半晌之后,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然后施展身法,追上远处的一行人。

    “是什么东西?”江遥问道。

    “一头尸鬼。”苏芸清回答。

    江遥神色微变:“地藏追上来了?”

    “还没有。这只是探路的先头部队,她本人大概还没抽出身来。我们走快一点,应该可以把它们甩开。”

    江遥点点头,目光落在白牡丹和宋依依身上,冷冷地道:“接下来要日夜兼程,哪些人自己觉得坚持不住的,可以趁早离开,免得被我们连累。”

    两名女子脸色一片惨白,却都没有出声。

    林曦开口道:“芸清,你来背白姐姐。卫公子,请你背一下宋姑娘。”

    “阿曦,那你呢?”

    “我有三阶剑客的实力,应该能跟得上。”林曦朝何半仙望去,“请何道长给我一张神行符,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何半仙捻着胡须笑道:“林小姐真是慈悲为怀,贫道没有看错人!”

    江遥哼了一声,待他们准备完毕,喝道:“走!”

    夜色苍茫,远方山峦暗影彷如盘踞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一行人走出丛林,眨眼没入茫茫夜幕之中。

    酷冷的山野之风刮过耳畔,他们在山岭间飞奔,一路不作停留,一口气奔出数十里外,直到天亮。

    黎明已至,却不见阳光。

    回头望去,来时的山岭上方,天空如同堆集着铅灰色的块垒,云层阴霾低垂,在地面投下大片暗影,将远方千里土地沉沉掩盖。

    那是亡灵的乐园,往生之领域。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逃难
    &bp;&bp;&bp;&bp;江遥站在山崖下,默默望着头顶的漆黑天幕,眼中倒映出浓墨似的阴霾。

    旁边苏芸清蹲下身来整理了一下裤腿,回头看了一眼,喃喃叹道:“来得好快……”

    黑云朝这边移动,阴影遮住了阳光,从谷底升起,漫过半山腰,徐徐升上悬崖,欲将整座山峰淹没。

    阴影中酝酿浓郁的森冷腐臭的气息,伴随着无数幽魂的哀嚎,如同一头巨大漆黑的怪物正从深渊中觉醒。

    “愣着干什么,继续走啊!”苏芸清见江遥站在原地发呆,出声喝道。

    江遥抽出长剑,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挡她一阵子!”

    “别冲动!”苏芸清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地藏现在还没发现我们,但只要你一露面,她就会马上赶过来,咱们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目标是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想连累你们……”

    “哼!这会儿装什么无辜,你连累我们还少吗?如果不是为了阿曦,我才懒得管你!少废话,走!”

    林曦手臂微微泛起金光,使出极大的力气,把江遥生拉硬拽着拖向山后。

    一行人的脚步刚刚离开,从谷底升起的阴影就将这块山崖吞没了。

    无数阴魂、尸鬼、骷髅涌过来,此处沦陷成一片鬼域。

    呼号的阴风中,一个全身被密集骨甲包裹着的高大尸将登上山坡,只剩一个小孔的鼻子猛吸一口气,似乎发现了什么,眼洞中两团碧幽的磷火骤然跳跃了一下,更加旺盛地燃烧起来。

    “生人的气味……”它口中发出嘶嘶的叫嚷,高举一把沉重的龙脊大剑,朝亡灵部队发出加急进军的命令。

    黑云阴影追逐着江遥一行人的脚步,穿越茂盛的丛林,漫过荒莽的原野,淹没峡谷,吞噬河流,所过之处留下一块块黑色的荒芜土地,树木凋敝,万物萧瑟,生灵寂灭。死去多时和刚死不久的尸骨残骸皆被唤醒,从黑色焦土中爬出来,加入到亡灵的队伍中。

    所有人都在阴影的追赶下拼命奔跑,谁也没有注意到,阴影中一个身形伟岸的亡灵悄悄脱离了大部队,借着草木、岩石的掩护,独自绕到了另一边。

    它盯着前方那几个飞快窜逃的身影,口中不住发出嘶嘶的低鸣声。

    日落月升,再一度暮色降临。

    清冷的月辉披洒在人们身上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

    这一天,他们不吃不喝地狂奔了两百多里,途中还遇到妖兽袭击,心神时刻处于绷紧状态,却始终无法逃脱后方那团阴影的追捕。

    无休止的逃亡让人沮丧,人们沉默无言,绝望的气氛悄悄在队伍中滋长。

    林曦有些坚持不住了。

    只有三阶修为的她,肉体和意志都远远无法跟男人们相比。

    她的脚步逐渐慢下来,神志开始恍惚,慢慢觉得眼前的道路变得模糊不清,身体机械地往前走着,灵魂却飘荡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阿曦!”苏芸清的惊叫将她唤醒,继而手腕一紧,被苏芸清猛力抓住。她摇摇晃晃地站稳,然后才发现脚下是一个陡急的滑坡裂谷,如果一脚踩过去,必然会跌落悬崖。

    “芸清,谢谢……”林曦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个笑颜,回头看了看,见天空那团阴云还隔着一段距离,便道,“休息几分钟吧!”

    “不行。”苏芸清肃然道,“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前进了。阿曦,你跟在我后面,我牵着你走!”

    林曦苦笑:“抱歉,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就歇一小会儿吧!”

    江遥走到她身边道:“林姑娘,我背你。”

    “啊?这不太合适吧……”林曦虽然已经被江遥背过很多次了,但在人多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忸怩。

    “是非常不合适!”苏芸清把背上的白牡丹放下来,道,“阿曦,我背你!小子,你来背白姑娘!”

    白牡丹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忙道:“不用麻烦江公子,我自己可以走。”

    江遥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能自己走最好。”

    一行人继续上路。

    临走时,白牡丹回头往远方高低绵延的荒坡野岭望了一眼,苍茫夜色中无数绰约婆娑的暗影在凄冷的风中晃动,死去的灵魂正哭泣着行向末途。寒风的低吟在为死神来临的脚步伴奏。在这样的氛围中,她心头禁不住生出悲凉的冷意,战战兢兢地期待着黎明的到来。

    她的耐力其实比林曦更为不堪,刚过半夜,就已经筋疲力尽。正心生绝望之时,突然听到苏芸清叫道:“前面有人!很多人,数目至少在三十以上!”

    江遥惊疑道:“莫非是浮屠教的……”

    “不是!他们的修为大多在三四阶之间,应该是普通的军队。阿曦,有可能是来找你的!”

    林曦绽露笑容:“希望如此吧!”

    这时前方传来衣袂振动声,一道人影飘摇而至,清朗的嗓门打破长夜,挟来的劲风迫得道旁草木纷纷低头:“你们是什么人?可曾见过一个——”话至半途,便化为一声饱含惊喜的大叫,“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那人在苏芸清面前落下,是一个颇为英武的青年,身披软甲,腰悬长剑,炯炯目光往人们脸上一扫而过,朝林曦俯身行礼:“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小姐恕罪!”

    林曦面露欣然之色,从苏芸清背上下来,上前一步将青年搀起:“林麒,你来得正好!其他人呢?”

    “他们在后面,马上就到!”青年恭敬地回答。

    没过片刻,后方不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地面的沉重脚步声,一队盔明甲亮的武士自丛林中走出来,到近处齐声向林曦行礼:“见过小姐!”他们的动作齐整,声音洪亮,即便低伏之时亦有一股铁血煞气扑面而来,一看就知是久经操练的精兵。

    没见过世面的白牡丹、宋依依等人,立即就被这种排场震慑住了。

    她们均在想,就算西原城大将军的亲卫队,也没有这般气势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麒
    &bp;&bp;&bp;&bp;苏芸清与江遥交换了一个眼神。苏芸清悄悄后退半步,贴在江遥耳边轻声道:“这人是阿曦身边的侍卫长,去年刚被林伯父收为的义子,为人十分狂妄,而且一直对阿曦怀有非分之想。你看看他那双邪恶的小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放出龌蹉的光芒……”

    江遥怀疑道:“他既然是林姑娘的义兄,又怎会对林姑娘有那种想法?”

    “他当然不敢明面上表现出来,但瞒不过我鹰隼般的目光!以前我约林曦出去玩的时候,他就用各种理由阻止,还死皮赖脸地跟在后面,用嫉妒得发狂的眼神盯着我,简直就像一条阴沟里的毒蛇……”

    “我觉得他做的很对……”

    苏芸清对每一个靠近林曦的男人都抱有敌意,她的话不能作准,但有一点说得不错,这位叫林麒的青年的确非常狂妄。他虽然对林曦执礼甚恭,但在望向其他人的时候,就分毫不掩面上轻蔑神色。江遥与他目光接触时,便清楚地看见了他眼中浓浓的不屑,以及冰冷的提防和敌意。

    远处催压而来的阴云吸引了林麒的注意力,他抽出长剑,指向黑夜深处,语气森然地道:“前方是何人,竟敢对小姐无礼?”

    “是浮屠教的地藏尊者。”林曦答,“趁她现在还没发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林麒却仗剑道:“小姐何等尊贵的身份,哪有被人如此追杀的道理。那地藏尊者不懂礼数,待我去跟她说道说道!”

    “不可!”林曦忙道,“如今敌强我弱,不是讲面子的时候!林麒,你不知道地藏尊者的厉害,万万不可逞能冒险!”

    林麒笑道:“小姐有所不知,我临行前曾蒙义父赐予一件宝物,就算那浮屠教主亲来,也必能叫他灰头土脸地滚回去!”

    苏芸清忍不住开口道:“小麒子,你又在吹牛吧,我对林家也算比较熟悉了,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能够对付浮屠教主的宝物!”

    “林家机密,当然不是你一个外人能知晓的。”林麒目光扫过苏芸清以及她身后的诸人,如一头居高临下俯视领地的雄狮,淡淡地道,“诸位一路护送我家小姐到此,在下感激不尽。接下来,小姐的安全就请交给我们吧!”

    他挥了挥手,后面三十多名铁甲卫士列队上前,结成圆阵,将众人围在正中。

    西方,黑云翻滚,从远处缓缓靠近。

    林麒站在最前面,握剑望着天空,神情跃跃欲试。

    苏芸清感受着黑云中无数凶煞邪戾的气息,目光渐渐转凉,忽然道:“林麒,你只为逞一时之快,就陷自家小姐于险地,若是被林伯父知道了,岂有你的好果子吃!”

    林麒淡淡地道:“那是我林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哼,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外人,那你自己又算什么,难道你忘了以前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条——”

    “住口!”林麒偏过半边脸孔,斜眼睨着她,冷然道,“苏小姐,请你不要干涉我们林家的事好吗?我来之前,老爷亲口吩咐过我,如果你也在的话,务必不要让你靠近小姐三步之内!苏小姐,我家老爷的意思,你应该听得懂吧?”

    苏芸清脸色一变:“不可能!我跟林伯父是忘年之交,他怎会如此对待我,你骗谁呢!”

    “你若不信,自己回去问我家老爷吧。不过我怀疑,你未必还能进林家的门……”

    两人争执之时,天边的乌云渐渐地靠近了。

    而在山谷底下,一个高大的黑影脚踩着崖壁上突起的峭石,飞速向上攀去。在夜色掩护下,他身形如一抹幽深的暗影,轻快地掠下数十丈高度,转眼间来到另一面山坡上,悄悄欺近了崖上列阵的士兵。

    “小麒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虽然名义上是阿曦的侍卫长,但你一直对她抱有邪恶龌龊的念头是不是?你这个没阉干净的奴才,林伯父真是瞎了眼睛才会收你做义子……”

    林曦扯了扯苏芸清的衣袖:“芸清,不要乱说!”

    “我偏要说!林麒,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林麒面色阴沉,低哼一声,张口欲言,却被一直不曾吭声的江遥打断:“别出声!有东西来了!”

    苏芸清和林麒都是高手,立即察觉到江遥所言非虚。他们同时转头朝后方的山崖看去。

    一团漆黑阴沉的暗影,从山崖边赫然出现。

    那边的十余名士兵像被恶鬼附了身,每个人都露出恐惧的表情,却无法有丝毫动弹,他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生命力飞快地流出体外。

    “什么东西?”林麒厉声喝问,雄浑的嗓音在内力的鼓荡下震得树丛簌簌作响,向山崖外扩散。

    回答他的,是一股飞掠而至的血腥邪恶的气息,从暗影中迅速靠近。“呯啪!”随着凄厉诡异的骨肉碎裂之声,最外围战栗不止的十余名士兵爆成了漫天飘洒的血沫,以此为艳丽恐怖的背景,一个伟岸的身影从血雨中步了出来,在人们惊骇欲绝的注视中露出狰狞邪恶的面貌,紫色冥火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钢铁躯体,死亡的气息如浪潮般涌来。

    “地煞尸王!”何半仙惊呼,声音因恐惧而走样。

    地煞尸王冲出血雨覆盖的范围便止住了脚步,将手中遍布着缺口的龙脊巨剑拄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深蓝的火焰,里面似乎有一道森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品味着他们的惊恐,吞噬着他们的勇气和力量。

    山崖再也不像是山崖,四下的尸体和浓腥气息将它布置成了一个屠宰场。任寒风吹拂,也带不走这地狱般的腥臭味。而不远处垂下的阴云中万鬼哭嚎,则是地狱里死神幽幽的召唤。

    地煞尸王,由生前拥有强大战力的武将被幽冥气息侵染后形成,还保留着一定的自主意识,它生前杀掠无数,死后仍继续制造杀戮,由于铜头铁骨的不朽身躯,战力甚至比生前犹有过之。

    此刻,这位地狱来客便在众人瞩目下大模大样地站着,盯着这群哆嗦颤栗的人类,血色雾气在它身后往上飘升,聚成一个巨大骷髅头的形状。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尸王
    &bp;&bp;&bp;&bp;那血色的骷髅状雾气表明,地藏尊者的往生领域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七阶巅峰的实力,比起十殿阎罗也差不了多少。”苏芸清冷静地评价。

    说话间,她释放出了自己的领域,“银白枷锁”的淡淡光芒波及之处,阴影退却,血雾消散,连地煞尸王身上缠绕着的紫色冥火,也略微暗淡了几分。

    士兵们从莫名的恐惧状态中清醒过来,突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呐喊着朝地煞尸王冲去。

    虽然只剩下十余同伴,但他们的气势亦不下于数百人的冲锋,端平长矛,欲将那具魁梧的身躯捅个对穿。

    但他们的对手,绝非普通人类。

    “等等……”林曦来不及阻止,双方已经交上手了。

    那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锋利的矛尖刺在地煞尸王狰狞的骨甲上,没有溅出半点火花,就被幽冥之焰悄然吞噬。地煞尸王眼眶中磷火跳跃了一下,似在无声嘲讽。而后它抬起了右臂,倏地发动了横斩!

    腐朽大手中的龙脊巨剑卷起一片血腥的风浪,浓郁的死气凝成了紫黑色的实质光芒,疾挥而出,最前方的四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吞噬。死气蔓延开去,周围的士兵惊恐地发觉自己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身下的血肉融成一堆腥臭的脓液,却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他们是最勇猛的战士,在如此可怕的场面下仍发出冲锋的呐喊,竭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推进,可惜却抵不过尸王一剑之威,在刺耳的声响中像折断了的稻草人似的倒下。过去历经沙场的经验在此时不能给他们的命运带来任何改变。

    血气弥漫,三十余名士兵尽数战殁。剩下的林曦等人也各个脸色煞白,如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羔羊。

    江遥冷哼一声,握剑欲前,忽然胳膊一紧,却是被苏芸清拽住了衣袖。他狐疑地侧过脸,看见苏芸清微微摇头,并朝林麒的方向打着眼色。

    林麒手提长剑,静默地站在林曦身前。看见自己带来的三十铁甲精兵全部覆没,他的面色没有任何改变,眼神沉静而深邃。这一刻,江遥不得不承认苏芸清的话有几分道理,从林麒那双小眼睛里面透出来的光芒,确实非常邪恶……

    他迟迟不出手,是在等待着什么?

    白牡丹、宋依依瑟缩在林曦身后,卫锦咬牙握紧长枪,却被何半仙悄悄劝住。

    地煞尸王魁梧狰狞的躯体踏着沉闷的脚步朝前行去,落在人们眼中,倒映出冥河的光辉。

    它面向林曦,没有粗暴地动手,而是微微躬身,嘴里森森白齿一张一合,发出嘶嘶的声音,听在人们耳里异常怪异。

    江遥和苏芸清面面相觑。

    “它在说什么?”

    “不知道,但这家伙看起来好像很懂礼节的样子……莫非它也被阿曦的魅力折服了?”

    “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吧……”

    光靠瞎蒙当然不可能明白尸王的意思,幸好场中还有一位精通三界语言的博学之士。

    站在最后面的何半仙咳嗽一声,说道:“林小姐,这位尸王阁下说,它曾经认得你母亲,不愿对你动手,请你站到一旁,不要插手此事。”

    苏芸清诧异地回头看了何半仙一眼:“你这老头居然还懂得死灵语?”

    “咳咳,惭愧惭愧,贫道多年跟鬼神打交道,对此略知一二。”

    “那你跟它说,既然两边曾经是熟人,那就给个面子,放咱一条生路呗!”

    “这个……”何半仙有些为难,说了死灵语可是会折寿的。

    这时忽听最前方林麒低喝一声:“不必了!”他掌中剑尖对准尸王,冷冷地道,“我家主母早已仙逝,岂会跟你这骨头架子有交情!污我林家清誉,该死!”

    话音落下,一剑猛刺过去,划破空气,带出凶厉的锐鸣,悍然刺入紫黑冥火缠绕的躯体中,直没胸口。

    长剑穿过骨甲的缝隙,贯入腐败的肉体,再从背后透甲而出。尸王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幽冥火焰竟然抵御不住那柄诡异的长剑,一股精纯至极的仙灵之气渗透了躯干,将它一身法力尽数封住。它这才惊觉,对方与自己曾经杀死的任何对手都不同。尤其是这柄剑,分明已有纯阳之相!

    “化为尘埃消失吧!”林麒冷冽一笑,掌中剑锋一转,又绞碎了尸王体内大片脏器,骨架碎片纷纷坠落。

    尸王长声嘶吼,死去多年的身体竟然感觉到了生人般的痛苦。生死存亡关头,它眼眶中的磷火剧烈焚烧起来,火焰倏地覆盖了整个头颅,眼瞳里透出针芒般的猩红之色,内里是一片无尽的空幽。

    右臂蓦然转动,布满了缺口的巨剑挟卷了无匹的威势凶猛地斩下,霎时间剥夺了无数性命的浓郁血腥杀意扑面而来,空气中的生机刹那间被抽离一空。

    林麒回剑格挡,面上被死亡气息漫卷而过,笼罩了一层灰暗之色。他唇边依然笑容清寒,双目直视着尸王眼眶中两团幽光,周身剑气激荡,虚空中火苗忽隐忽现,与尸王散发出的死气正面相抗。

    一声闷响,两股气势猛烈碰撞的中心,坚硬的岩石浮现数道裂纹,轰然向下塌陷。

    林麒身形微微后仰,脚后跟嵌入岩石半寸。而尸王则连退三步,口中长嘶,周身冥火愈发黯淡。

    “当心——”苏芸清突然出声。

    无需她提醒,林麒已察觉到一抹幽淡的死气隐藏在血腥味之中,借着尸王气息的掩护朝自己欺近。“来得好!”他昂然大喝,眸中涌过疯狂暴虐的冷戾,剑上清光暴涨,朝尸王当空斩去。

    尸王催动全身浑浊的死气,提剑招架。两剑相交之时,隐藏在暗处的那缕幽淡气息也趁机从冲击余波的缝隙中射来,挟一股冷芒袭向林麒侧身。

    林麒阴沉一笑,咬牙发狠,清澈剑晕浸染的范围骤然扩大,将来人自以为藏于暗影中的瘦削身形映照得纤毫毕现,突兀临身的浩然威压令他的动作凝滞了一拍,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山河
    &bp;&bp;&bp;&bp;那人心思机智,眼看偷袭不成便抽身而退,但为他作掩护的尸王却遭了秧。清冽如雪的剑芒毫不费力地撕开浓厚的暗云,浩然无匹,凝成一道锐直的清影,自巨剑遍布缺口的刃身穿过,悍猛向前,所过之处俱被无形力场分解为溅洒的齑粉。尸王的躯体无法有丝毫抵御,便从胸部折断,干枯头颅砸落在地板上,咕隆隆滚出一段距离,眼眶中的火焰缓缓熄灭。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未及倒下,林麒左手一掌劈出,生锈的盔甲与枯骨在巨力下炸裂,这具不该存留于世的躯体真正步入了毁灭之途。

    在四散飘落的腐朽灰烬中,他眼神锐冷如刀,投注在悬崖边的那位偷袭之人脸上。

    “鼠辈,报上名来!”

    那人是一位身着华美礼服的贵族青年,英俊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柔和的笑容,虽然被一剑吓退,更没有保住尸王,他却半点不见着恼,以优雅的姿态彬彬有礼地道:“在下平等王,见过林兄。”

    江遥和苏芸清早已认出,这人正是地藏尊者座下十殿阎罗之一。前日江遥并未与他交手,不知他实力如何。

    林麒嗤地一笑:“无耻鼠辈,也敢冒用阎罗之名!”

    平等王温和地道:“林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只要拳头够硬,我做阎罗又有何不可?”

    “可惜你的拳头,还不够硬!”

    平等王哈哈大笑,目光在林麒周身游走着,两人凝神对视,空气中便似有无形的压力产生出来,压迫着后方诸人的肉体,耳中昏昏沉沉地飘来阵阵锐鸣声,若有若无,似乎是幻听。

    几秒之后,平等人的视线转移到林麒手中长剑上,眼中奇光闪烁,微笑道:“林兄,你的剑好像很有特色,以我浅薄的眼光来看,这把剑还未真正出鞘吧?”

    林麒心中吃惊,不料“剑中剑”的秘密竟被此人一语道破。他低哼一声,杀气四溢,阴沉沉地道:“你这厮眼力倒是不错。”

    平等王眯着眼打量剑身,道:“此剑轩长刃薄,光华清灵,未出鞘已显纯阳之相,定然是一柄绝世神兵。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观?”

    林麒傲然一笑:“想看这把剑,是要付出代价的!”

    平等王缓缓点头:“我付得起。”

    “先得证明你的资格!”此言既出,林麒挟剑疾近,浩沛的杀意充斥了身前狭小的空间,锐直剑影朝平等王****而去。

    真阳侵体,剑华似月。

    “林兄,既然你如此要求……”平等王眼中泛出冷意,悠长的语调还在空中回荡,林麒挟剑的身影已经冲至他面前。

    “当!”清澈的剑气自平等王脸侧擦过,刺中了一枚灵石耳环,几滴银灰色的血液溅在剑身上,迅速化成浓棕的烟气蒸发掉。平等王仰身向后滑行,发型散乱,没了初时的风采,但嘴角依然挂着优雅的微笑。

    林麒顿住身形,倏地一剑刺向左侧空气中。剑锋所至,一个暗青色的矮小人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跳出来,它挥舞着匕首与林麒剑刃轻碰,却发现剑上纯正浩然的阳灵之气根本不是它所能抵挡的,口中惨叫一声,被击得飞跌出去。

    平等王清朗的嗓音从另一端传来:“……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吧!”

    虚空中无数鬼僧齐声诵念佛咒,经桶随之转动,一声又一声,打开了六道轮回的入口。

    平等王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抬起,朝来不及回剑抵挡的林麒眉心点去。

    那一指临近,黄泉之门由此洞开,月华清冷的夜空突然暗淡,林麒眼中的世界尽被幽冥吞没,只见无数形容枯槁的厉鬼顺后而来,带着勾魂夺命的气息,声声凄厉。

    “林兄,现在出剑已经迟了。”平等王眼眸内瞳光闪烁,幽绿、惨白、暗红三色变换,邪恶而诡异。

    “不见得!”

    林麒昂首暴喝,圆睁双目,一抹耀眼的皎白之色便从灰暗的背景中脱鞘掠出,几乎在平等王食指点中他眉心的同一瞬间,漫过了对方身躯。

    无比纯澈的阳气掠过山崖,从人们的身躯激荡而过,蔓延到原野、荒林,向那无尽无穷之处荡漾开去。

    整座山崖霎时如被暖阳烘烤,阳光震慑群邪,普照之处,鬼祟销声匿迹,经桶转动之声戛然而止,幽冥六道的轮回之象刹时如冰雪般消融瓦解。

    古仙剑——镇山河。

    锋芒已出鞘!

    平等王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身躯在那片浩扬光华中顷刻破碎,化为无数细小的黑点,分散往四面逃逸。

    大部分黑点碎片在逃亡过程中融化,仅剩一小块跌落山崖,拼命往魔雾翻腾的黑暗深渊中滚落。

    “看清楚了吗?”林麒放声长笑。

    “果然是好剑!小弟日后必定再来领教——”平等王的声音自黑渊深处传来,虚弱而恼怒,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恨意。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林麒双目中闪过一抹凶戾之色。

    剑华再涨,无法直视的恢宏光明悠悠然传荡四方,辉映天际。

    似若日悬崖巅,射破沉云洒落大地,浓重暗沉的夜色被生生撕开,圣洁光晕越过崇山峻岭,漆黑中的土地被照成一片皎洁,远近的山水、虫鱼、鸟兽、苍生全部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中,天朗气清,长空明澈,万里如同白昼。

    山崖下那片翻腾着的黑暗魔雾,转瞬就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小块,不知有多少亡灵来不及反抗就魂飞魄散。黑雾仓皇逸向远处,遗留下大片枯骨尸骸,在焦黑的土地上重归宁静。

    江遥顾不得双眼刺痛,紧紧盯住林麒掌中的古仙剑,面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腰间的斩影剑在鞘中微微发颤,传达着渴望与上古神兵一战的兴奋情感。江遥死死握住剑柄,竭力安抚,担心它真会自己从鞘中跳出来。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却被前方林麒察觉,他回过头来,面现狐疑之色。

    苏芸清却已抢先横移一步,挡在江遥身前,替他遮掩住剑鞘的异动。

    林麒转身逼视江遥,沉声问:“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幽冥气息?”

    苏芸清叫道:“人家的私事,你管得着吗?”

    林麒不理会她,眯眼看着江遥,冷冷喝道:“老实交代,你跟那个地藏尊者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故意跟她勾结起来,伺机接近我家小姐?”

    “林麒!”林曦呵斥道,“江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不要污蔑他!”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夜
    &bp;&bp;&bp;&bp;“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切勿轻信他人!”林麒道,“属下身为小姐的侍卫长,有义务为小姐消除一切潜在的危险!”他眼望江遥,跨前一步,举剑指来,厉声喝问:“你这人鬼鬼祟祟,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江遥微微一怔,他原本只是担心神兵有灵,“斩影”与“镇山河”这一凶一正的两柄剑相遇可能会激发一些不妙的后果,没料到林麒会如此针对自己。他不愿在这时与人争执,可也不愿弱了气势,回答道:“不必紧张,只是一把剑罢了。”

    “什么剑,拿出来看看!”林麒面色未霁,冷然追问。

    苏芸清道:“你这家伙好生狂妄,别以为靠着神兵赢了一阵就很了不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你又不是脸大如盆,人家的剑凭什么给你看!”

    林麒阴沉地道:“鬼祟之人,才会躲躲闪闪,不敢见光。你如果不肯老实交代,定然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苏芸清冷笑:“哈哈哈,好大的帽子!只要你瞧不顺眼的,就是居心叵测……”

    她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后方一个轻细的嗓音道:“他手中拿的是‘斩影’!”

    苏芸清大怒,回头瞪了出声之人一眼,喝道:“小丫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宋依依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不见半点畏惧之色。

    “斩影?”林麒脸色剧变,语气愈发阴森,“原来你是风雨楼的杀手!”他手中长剑一转,剑锋遥遥指向江遥胸口。

    “慢着——”林曦急叫一声,伸出手臂拦住他的去路。

    却见林麒身形一晃,便轻易从林曦身旁绕了过去,跋扈气势浑然天成,激得江遥手腕一颤,腰间斩影剑发出嗡地一声鸣响,直接弹出鞘外,剑尖指向林麒的方位。刃上朴拙光晕流转,传递出对与镇山河一战的迫切渴望。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诅咒气息,林麒眼瞳微微一缩,道:“果然是斩影!你这贼人,好大胆子……”

    “蠢货!”苏芸清咒骂道,“看你后面!”

    林麒亦心有所感,疾退三步,重回林曦身侧,转头望去,只见远方一团巨大的阴云重新升起,由远而近,仿佛正酝酿着一场狂暴的风雨。一道雷霆直冲云霄,似乎苍穹也感觉到了惊惧,夜空中风层涌动,驱赶着阴云密密麻麻地聚集过来,迅速将星光遮蔽。

    林曦声音微微发颤地道:“地藏尊者,亲自过来了……”

    从和煦的夜景到暴雨降临,不过是片刻间的工夫。黑暗的力量席卷而至,连远处的群山、荒莽的原野都尽数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天地皆暗。狂雷在云间穿梭,恍若末日降临。

    漫山遍野的阴灵幽魂在雨幕中显现出形状,漆黑雾霭升腾,将坠落下来的雨珠都浸染成幽浊的黑色液体。

    “装神弄鬼!”林麒哼出一声,高举仙剑,方圆数十里的灵气随他心意吐纳聚散,如波纹般荡漾,如漩涡般收紧。

    光明与黑暗,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发动了正面的交锋。

    相持之间,云层中传来恢弘浩大的佛咒:“习恶众生,从纤毫间,便至无量!”

    古仙剑撑开的光明护罩顿被催压,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从数百丈到数十丈,范围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众人所在的山崖,沦为孤岛。

    林麒面上不复从容之色,额头渗出颗颗冷汗,咬着牙艰苦支撑。

    狂风暴雨在夜空中肆虐,滚滚沉云更加压近地面,大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人们头顶上空完全被幽深的魔雾笼罩,秽恶死气刺鼻腥臭,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暗扑涌而至,憧憧鬼影在光明边缘嘶吼,张牙舞爪地现露于人前。

    阴风阵阵,群鬼哭嚎。大地轰鸣,山岳震颤。山崖上的人们如同置身于海洋风暴之中,战战兢兢地随着惊涛骇浪上下起伏。

    苏芸清冲林麒的背影喊道:“喂!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林麒纵使气喘如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被榨干了,可也知道绝对不能在林曦面前说“不行”。他身形矗立不动,使出吃奶的劲强自支撑。

    这时,漆黑夜幕中出现一抹显眼的白色,一人背负双手从云端踱步而下,纤细的身形悬浮于半空,凄幽的目光投射在江遥脸上,轻柔的笑声压过了万鬼之恸哭,清晰地传入人们耳中:“好弟弟,不如随吾归去,何必连累他人。”

    江遥神情惨然,视线从林曦、苏芸清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轻轻叹了口气,便欲迈步而出。

    “不要!”林曦叫道。

    苏芸清拉住江遥胳膊,道:“小子,你可别乱来!就算前面那家伙不行了,还有我可以顶上去呢!”

    江遥内心亦有所动摇。如果冲出山崖,他在地藏尊者手下逃脱的可能性不超过两成。只要还有一丝求生希望,谁又愿意去寻死呢?

    林曦也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比她坚持得更久。除了你和芸清,还有屠叔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江遥暗暗一叹。按他的猜测,屠叔只怕早在与地藏第一次交手时就已经身受重伤,自顾不暇了……

    迟疑间,外面漆黑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在此起彼伏的鬼哭声中也显得格外刺耳。这阵叫声极度高亢,像尖锐的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夹杂着兴奋和狂热的情绪,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妙的食物,由远而近,涌向山崖。

    漆黑的世界里传来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密集的低叫声从四周簇拥过来,如飞蛾扑火般撞向“镇山河”散发出的光明领域。它们被真阳之火炙烤,发出凄厉的悲鸣,尸身如雨点般纷纷落下。但它们却像发疯一般,前仆后继地扑过来,转眼就在山崖周边堆积了黑压压一片尸体。

    这些怪物悍不畏死的进攻给林麒带来巨大的压力。他额头青筋暴绽,面孔近乎扭曲,支撑得愈发艰难。

    他的身子完全佝偻下来,两脚深深陷入地里,握剑的手不住颤抖,眼看着就要崩溃,忽然觉得压力一轻,只见外面那团漆黑的鬼雾略微退缩了几分,无数眼瞳猩红的怪物就在光明外徘徊,发出阵阵咆哮,却似乎碍于某种命令,不再发动强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离
    &bp;&bp;&bp;&bp;林麒趁机大口呼吸,让火烧火燎般的肺部有所平复。他心里十分疑惑,地藏尊者明显占据优势,如果再拼斗下去,自己必然会惨败收场,她又为何给自己留下喘息之机?

    正思索着,云层中传来地藏尊者的声音:“你手中的宝剑,可是林家的‘镇山河’?”

    “不错!”林麒尽管自知不敌,可也昂首挺胸,傲气十足,“镇山河在此,尔等妖邪还不速速退避!”

    “嗬嗬嗬……”地藏尊者冷笑几声,慢悠悠地道,“镇山河虽然厉害,但也要看是握在谁的手里。你么,还嫌太嫩了些!”

    林麒气势一滞,张口欲言,却闻身后响起苏芸清的嗓音:“你这女人倒是不嫩,就是太老了些。咱们老的老少的少,半斤对八两,谁也占不了便宜,不如各自退避三舍,待明日择个良辰再战,如何?”

    地藏尊者语气中夹带一丝恼意:“你这小丫头,下次落到吾手里,可别又哭哭啼啼地向吾求饶!”

    苏芸清笑道:“你这么恐吓我,我更是要说你了。老女人!老妖婆!恼羞成怒的老妖——”

    这时上空乌云中一道惨白的电光划过苍穹,轰然一声将她后半截话打断。一道雷霆就在人们头顶炸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久久不绝。电闪雷鸣之后,白牡丹腿脚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其余诸人亦是浑身发颤,心中惊惧难安。

    苏芸清的笑容犹挂在脸上,表情却像雕塑一样僵硬。她回头看了江遥一眼,干涩地道:“这老妖婆好像厉害得很,咱俩加在一起好像也干不过她。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

    半空中地藏尊者的笑声飘飘渺渺地传来:“小丫头,你如果再多嘴,吾一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酒。”

    苏芸清吐了吐舌头,低声喃喃地道:“你泡给浮屠教主喝么?我猜他的口味应该没这么重……”

    地藏尊者又道:“吾此番前来,只为捉拿一人,无意与林家为敌。你们中若有明白事理的,就该把他绑了送出来,吾定然不会为难其他人。”

    林麒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沉声发问:“你要捉的人是谁?”

    “是我。”江遥越众而出。

    林麒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你!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住口!”林曦忿怒地呵斥一句,快走几步抓住江遥的衣袖,惶急道,“江遥,你别做傻事,我们这么多人……”

    话未说完,却见江遥微微一挣,那一片冰冷的衣袖如冰雪消融般从林曦手指间滑走。他快走几步,背影眨眼间消失在光明外的阴影中,饱含无奈的声音缈缈传来:“抱歉,我不想再欠你什么……”

    林曦僵在原地,如一尊木偶,失魂落魄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恍惚中,她的目光穿过了浓郁深沉的黑暗,窥见那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在跳下山崖的前一刻,似乎回头朝自己望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饶是深刻,仿佛喻示着往日纠葛消散,此后便生死两隔,形同陌路。林曦满面热泪,突然想到这倘若是最后一面,便心痛如绞,像被掏空了身体,再无半分力气,站也站立不稳。

    她摇摇欲坠的娇躯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扶住,林麒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小姐,请小心。”

    “放手!”林曦奋力从他手中挣脱,从未有如此刻般不耐与愤怒,不顾仪态地大叫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林家的荣耀不容冒犯,谁知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连自家的朋友都护持不住,还谈什么尊严与荣光?”

    “小姐息怒。”林麒再一次扶住她的身躯,低声辩解道,“眼下敌强我弱,不应为了一个外人——”

    “外人,外人!你的眼里谁都是外人!我现在告诉你,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他的名字叫江遥!”

    “是,我知道了。”林麒垂下目光道。

    他心里想,既然小姐坚持认为他是朋友,那我一会儿回去给他多烧点纸钱。

    苏芸清沉默地看着主仆二人争吵,瞥见林曦悲伤得不能自已的面庞时,她慢慢走上前去,手指轻柔地在林曦眼角划过,替她拭去泪水。

    “阿曦,不用担心,我去帮他。”苏芸清说着,窥见林曦茫然无措的神情,她再抑制不住心中悸动,凑过脸去,朝那双娇艳动人的唇瓣轻轻吻下。

    四周一片寂静,看到这一幕的人们霎时间目瞪口呆。这一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连旁侧的林麒都来不及阻止,他一怔之后愤怒地吼道:“苏芸清——”

    苏芸清微微一笑,不去看林曦惊愕的面孔,迈步前行,朝着崖下那浓墨腐臭如深渊般的黑暗世界一跃而下。

    倘若今日一别竟成永诀,从此无缘再相逢,那就让我无怨无悔地离开。

    阿曦,后会有期!

    又一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林曦呆愣地看着那一片污浊的夜空,不觉间泪眼朦胧。

    她手指攥得发白,闭上眼仰起脸,仿佛感受到了从不知名的远方吹来的寒冷的风,心脏像缺了一块,灵魂深处刹那闪过的撕裂痛苦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空空的,茫茫的,不知所措地等待着。愿上苍保佑他们平安!

    夜重如墨。

    黎明已至,天地却一片黑暗。

    江遥像狗似的狼狈在山岭间奔行。

    周围是亡灵的海洋,鬼哭声此起彼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奔跑在坎坷的荒岭间,随便一脚下去就能踩碎几只鬼爪,狰狞的骷髅头不时从地面冒出来,视线所及之处,整座山脉好像是由尸骨堆积而成,幽魂逡巡于其中,在生人气味的诱引下前仆后继地涌过来。

    这些数目无穷的低阶死灵虽然不能伤到江遥,却也极大地阻扰了他的脚步。间或夹杂的一些怨念强大的鬼魂甚至能动摇他的神志。

    黑色的山石和枯树显出模糊扭曲的轮廓,这时候犹如一桩桩蹲伏的妖魔鬼怪,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沉郁的夜色深处,不知有多少高手潜伏于其中,朝这边悄然逼近。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转轮
    &bp;&bp;&bp;&bp;鬼气袭人。

    前方的道路是尸山血海,脓腥恶臭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浓郁的死气缠绕上江遥的身躯,冲刷着他的护体血罡,并且滋生出无数青面獠牙的鬼怪,嗷嚎着向他扑来。

    江遥前进得越来越艰难,周围聚集的阴魂也越来越多,没走出十里,他已处于万千阴魂的包围之中。

    他以宝剑和神通护住周身。

    无数鬼物重重叠叠地聚拢过来,探出尖利的爪牙,拼了命地往他身上抓挠撕咬,叫声凄厉。它们被腹中的饥饿和面前的血食香味引动了全部凶性,顾不得同伴一个个如投火飞蛾化为飞灰的事实,依旧前仆后继地扑向里面的活人血肉。

    斩影剑在江遥手中化作波涛,一道道快若闪电的剑气切碎前方所有障碍,残破的肢体和脓水血雾迸溅纷飞,尸鬼与阴魂构成的煞雾被撕开了一道裂口,却又有更多鬼怪涌过来,无穷无尽,源源不断,杀之不绝。

    江遥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他无心与这些亡魂纠缠,然而却没处脱身。阴魂之后还是阴魂,他即使施展空间跳跃,落地之处仍是在鬼物包围之中。仿佛那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狰狞扭曲的鬼怪面孔,已将整个天地全部占满。

    鬼物们凄厉恶毒的尖啸充斥于耳,让他胸中郁积了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他焦躁地想,地藏尊者或许已来到不远的地方,正一脸讽刺地看着自己,不用她亲自出手,自己就会力竭而亡。

    这个念头让他愈发不安,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腐臭污浊的气味透过喉咙进入肺部,如同灌下淤泥似的难受。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鬼影重重,手中挥舞的长剑也乱了章法。勾魂摄魄的幻听紧缠在他耳边,缭绕不散,不断地唆使他放下武器,闭上眼进入永恒安乐的沉眠。

    在这样的处境下,即使只是低微的呢喃,亦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他心里平添几分焦躁,愈发难以正常地思考。

    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不能停下来,否则一个不慎,就要万劫不复。

    他气喘如牛地登上一座山坡,灰扑扑暗沉沉的色彩错杂涌来,鬼影似乎稍微少了一些,在滚滚滚黑烟中若隐若现。

    ‘莫非快到出口了?’他心中微微一喜。

    漆黑烟雾中,一抹血色蓦地鲜明。

    “咚,咚,咚!”

    那是一头高大狰狞、身披血甲、长满骨刺的恐怖恶魔,踏着沉重的脚步,自黑雾中一步步走出来,向江遥逼近。

    江遥冷冷一笑,剑刃破空,暗沉光华朝恶魔当头罩下。

    “是我!”

    一声清透的惊叫。接着就见那恶魔形体骤然变化,血甲、骨刺如被风沙吹散,露出其内纤巧的女子身影,赫然是苏芸清。

    但江遥这一剑在负面情绪的催动下饱含了无尽愤怒和憎恨,出手便是全力,想收回剑势也力有未逮,只能眼睁睁看着灰拙的光晕刺向苏芸清脑门。

    苏芸清爆出一声粗口,与利刃破空的锐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

    银华一闪而没。

    少女身影若一匹白驹,擦着灰暗剑芒疾冲过来,衣袂挟风,周身泛起的淡淡银白色光晕映得江遥的面孔阴晴不定。“银白枷锁”的领域漫过身躯,江遥头脑一清,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只见自己站在一个鲜血绘织的邪阵中,旁边却没什么阴魂。原来那些数以千万计的恐怖鬼物,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中了幻术,差点连我也一起砍了。”苏芸清心有余悸地道。

    “原来如此……”江遥急促喘息。

    看来刚才自己以为在万千阴魂阻挡的路途中艰难跋涉的情景,其实是在幻境中苦苦挣扎。

    那个胆敢如此戏弄自己的家伙,当真罪不可恕!

    江遥眼中厉芒闪动,蓦地偏过视线,就见远处一个矮小的红衣童子正往后缩去,浓黑如墨的烟雾渐渐将他瘦弱的身影吞没。

    转轮王!你这贱人!

    老子拼着一死也要宰了你!

    江遥脚下一蹬,身形****而出。

    苏芸清与他的默契毋庸赘言,就在江遥脚步抬起的时候,她也随之而动,几乎与他并肩而行。

    前路被漆黑的迷雾所笼罩,恶灵和尸块组成了一面鬼墙,以此来阻挡生人的脚步。

    江遥低吼一声,合身一击,斩影剑飞扬若狂龙,霎时天惊地动。

    沉沉黑幕从中撕裂,阴云鬼雾如波浪般向两旁排开。两人纵步如流星般穿入其内。苏芸清吐气开声,被誉为鬼魅克星的龙皇拳轰然击出,顿闻风雷大作,气浪奔腾,众多鬼物的污浊身躯刹时就被炽烈光芒烘烤得支离破碎。地面上激溅起千层鬼火,怒焰冲天而起,隐然有千军万马呐喊冲锋的雄壮之响,整片魔雾随之激涌动荡,溃不成形。

    苏芸清得意地叫嚷:“你们这些杂鱼,都给我去死吧!”

    江遥只盯着前方那一抹矮小的红色人影,眼见他狼狈逃窜、步伐慌乱,心头便涌出无比的快意,愈发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来上一剑。

    他正在穷追不舍,耳畔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清雅柔和的嗓音:“前方十步处有个分岔的山谷,你在那里右转。”

    江遥一怔,随即认出这是观音尊者的声音。十步路途转瞬即至,他来不及多想,当即一拽苏芸清的衣袖,拉着她射入右侧的峡谷。

    红衣童子跑出几步,发觉后方的那股凶厉气息没有跟上来,不由诧异地回过头。当看见那两人的身形冲入峡谷时,他脸色微微一变,转身尾随着追过去。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地藏尊者收到诱敌失败的消息,面上气怒难耐,愤愤地一甩长袖:“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旁边一个清瘦男子低声道:“转轮一向心软,以前就曾经私自放走鬼魂,如果不给他点惩罚,恐怕这种事情还会继续发生。”

    地藏尊者点了点头:“待此间事了,就罚他去你的十六小地狱磨练一番。”

    “尊者圣明!”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夺魂
    &bp;&bp;&bp;&bp;峡谷中的鬼物稀少了很多。

    江遥全力催动斩影,妖邪之剑发出尖锐的脆鸣,暗色光华流转,所经之处万鬼披靡。

    后方几道阴邪的气息紧追过来,江遥想要回身接战,却听耳畔观音尊者柔声道:“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江遥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滑向前方。

    雾气渐渐稀薄,自东方投来的熹微晨光拂照大地,身后的鬼泣妖鸣声似乎渐行渐远,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一片丘陵地带赫然映入眼帘。

    “再加一把劲,就要甩开他们了!”苏芸清叫道。

    “嗯。”

    两人的身影自山坡滑下,投入到低伏的荒原里,借着齐腰深的野草掩盖,将后方那几道阴邪气息甩得越来越远。

    滚滚黑云由后赶来,但已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如果单纯比拼逃命的速度,江遥和苏芸清可谓是玄罡武者中最快的两人。那是从多次面临险境、被百倍的敌人包围、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场面下磨砺出来的本事。他们逃命的时候,简直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知何时,身后的黑云也不见了踪影,十殿阎罗皆被抛在脑后。但两人却没有停下来,心头的一根弦仍然紧绷。

    地藏尊者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这让他们的心情忐忑难安。对于那位阴险神秘的女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两人在心里猜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无一样实现。

    狂奔半天之后,眼见日头渐渐升高,两人来到荒莽的群山深处,在一道隐蔽的峡谷中停下来喘息。

    大风吹过,草木低伏,除了两人的喘息,天地间就只剩下风声。

    须臾,苏芸清朝江遥瞥来,开口道:“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不是跟你说过吗,林麒不行了还有我顶着,你慌个什么劲!”

    江遥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如果让女人替我出头,那也太没面子了。”

    “真是愚蠢!”苏芸清冷笑,“连命都差点没了,讲这些虚的还有什么用!面子多少钱一斤,我卖你几斤你要不要?”

    “你的面子不值钱。”

    “你以为你的面子就值钱!比你的小命还值钱么?阿曦都那么挽留你了,你还想怎样?不要那么幼稚好吗,江公子,你根本不懂得权衡得失。换作是我的话,当时就一个响头磕下来,别人赶我我也不走……”

    “……”在如此无耻的言语面前,江遥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算了,反正跑也跑了,再说这些也没用。接下来打算去哪?”苏芸清征询的眼神望来。

    江遥垂下目光,道:“回晨星。”

    “好吧,我对晨星也是久仰大名了,就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在峡谷里强烈的狂风中,忽然夹杂了一声突兀的冷笑:“你们哪也不用去。”

    江遥和苏芸清悚然转头,同一时刻朝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峡谷的尽头,模糊的山树的灰影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徐徐出现。她沿山道走来,及地长裙掩映在荒莽的草丛中,阳光在她肩头洒下柔和的色晕,那含着淡淡微笑的容颜,精致得可以入画。

    见两人呆怔不动,她唇角笑容渐深,叹息道:“两位,吾找得你们好苦啊!”

    苏芸清望着她渐渐行近的身影,喃喃地道:“原来你也是能见光的,而且还这么漂亮……”

    地藏尊者悠缓地道:“现在再拍马屁,不嫌太迟了吗?”

    苏芸清道:“我都拍得这么不漏痕迹了,你多少也得给点面子吧?明人不说暗话,我俩也没啥深仇大怨,饶过我这一回,如何?”

    “别怕!”江遥沉声道,“那帮魑魅魍魉都没跟上来,她只有一个人,咱俩联起手来未必干不过她!”

    “差距太大了好么!”苏芸清苦笑,“你所看见的只是一个幻影,她的真身不知还在何处。”

    江遥心中骇然,凝神去听周边的动静。

    地藏尊者一定就在附近,他却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感应不到任何气息,仿佛除了自己和苏芸清外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款步走近,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仿佛只是一个不存在于现世的幽灵。峡谷狂风从她身体中穿过,没有撩起任何波澜,但她眼眸中所透出来的渊深寂冷的眼神,却让江遥由衷地恐惧。

    “跑!”苏芸清大叫。

    地藏尊者轻声笑道:“还来得及吗?”皓腕抬起,一只洁白无瑕的玉手从衣袖中探了出来,从容而优雅地朝江遥眉心点去。

    江遥的身子蓦地绷紧,想要抬手挥剑,却发觉身体动弹不得,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大力拉扯着自己灵台,仿佛要将他的三魂七魄生生抽离出肉体之外。

    敌人就在眼前,但他却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极度的不甘和怨念在眼中凝结。

    “尘归尘,土归土。忏悔罪业,入我门来。”地藏尊者眼瞳中三色光芒交错变幻,邪恶而诡异,幽幽的嗓音更渗杂着万鬼的悲鸣。

    苏芸清眼睁睁看着一小团白色稀薄的人形雾气从江遥额头渗透出来,依稀能辨认是五官面孔,奋力挣扎着,朝地藏尊者张开的五指间飘去。

    ‘那是江遥的魂魄?’苏芸清背脊渗出大片冷汗,如此恐怖的场面让她全身都像虚脱了似的提不起力气来。

    阵阵阴风袭人骨髓,江遥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颤动,瞳孔逐渐扩散,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苏芸清终于按捺不住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抡起粉拳朝地藏尊者脑袋狠狠砸下。

    “呵!”

    地藏尊者不屑地一笑,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在半途就仿佛陷入了一块无形的物质之中,速度明显减慢下来,当临近地藏脑袋的时候,已经再无一丝余力,完全静止地悬浮在空中。

    苏芸清脸涨得通红,狠命加劲,却无任何作用,接着又想往后抽手,可那拳头仿佛凝固了一般,纹丝不动。一股僵冷、麻痹之感涌上身来,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具尸体,逐渐失去了温度和生机。

    “苏小姐,吾给过你三次机会了,这是你自找的。”地藏尊者的笑声刺激着苏芸清耳膜,让她背脊一阵发寒。

    她拼命眨着眼睛,表达出哀求的意念。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梅红
    &bp;&bp;&bp;&bp;“哟,眼泪汪汪的,真惹人怜爱呀!可惜,这么好的皮囊,从此再无法享受到阳光的滋味了……”地藏尊者肆意讥笑着。苏芸清挣脱不得,眼见江遥的魂魄被她一点一点纳入掌心。

    这时忽有一缕淡雅的幽香渗入鼻翼。

    地藏尊者身子蓦地绷紧,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

    “观音,你不是已经——”

    她不是被自己一记“六道轮回”击中,重伤垂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吗?

    没等地藏尊者把话说完,一团妖艳绚丽的梅花瓣无声无息地从脚下升起,将她身影吞没。

    千万朵梅花,如同从虚空中冒出来,汇为赤色长龙,倾时占据四边四野,若洪流巨浪,翻滚奔腾,刹时间铺遍了峡谷,在正午的烈阳下盛怒绽放。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佛咒唱诵声自山崖上悠悠响起。

    遍地缤纷洒落,满山绚丽的华彩。

    两朵巨大的梅花瓣,包裹住江遥和苏芸清二人,从峡谷底下升上来,落在山崖上,徐徐往外绽开。恍惚之间,周围天地变幻,两人惊觉之时,才发现已置身于另一片全新的天地中。

    峡谷中梅花颜色空空茫茫,一片迷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色彩,纯粹得令人心生恐惧。

    满山花开,万里梅红,长天尽赤,暖阳似血。

    山崖上观音尊者的白衣染上一层润艳的绯红之色,苍白清丽的脸蛋在梅花映照下透出淡淡红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触目凄美,让人不忍直视。

    “观音!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

    峡谷中传来凄厉的叫喊,包裹住地藏尊者的那朵妖艳桃花的色彩达到了最浓郁的程度,简直像是一团鲜活的血液在流动。

    观音尊者捏印诵咒:“……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转动经桶,不疾不徐,充满禅意。轻烟弥漫,菩提树起,然而却始终无法将底下翻腾的魔气彻底镇压。

    苏芸清急忙道:“我们快走!”

    “走哪里去?”江遥两眼赤红,推开苏芸清的手臂,竟纵身跃下山崖,笔直朝那股沸腾般的魔气扑去。

    “混蛋!又他妈乱来!”

    苏芸清骂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江遥落入缤纷炫目的花瓣海洋中,两眼几乎被晃花。馥郁的浓香弥散在鼻翼间,熏得他昏昏欲醉。他凭一股悲愤孤锐之气奋勇向前,以血罡护住周身,在花瓣潮流中大步向前,灵识锁定不远处魔气所在的位置,随着一声吒喝,掌中斩影化作一道漆黑冷电,撕破了粉艳的梅花帷幕,狠狠扎入那团膨胀的暗浊鬼雾之中。

    刚猛霸烈之剑,无坚不摧,无物不破,夹带着象征死亡的呼啸声,顷刻间贯穿无数阴魂,刺中了一团坚硬的物事。

    雾气中传来一声惨叫,地藏尊者凄厉的嗓音直刺耳膜:“啊啊啊啊——竟然伤吾!”

    粘稠黑暗汹涌翻腾,周围的花瓣海刹时被排出好几丈外,幽冥雾气化作实质的触须飞撩狂舞,纠缠上江遥的身躯,把他重重包裹起来。

    江遥心头一凛,视野霎时被漆黑所笼罩。无形的恶毒领域漫过他的身躯,令他四肢变得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力气也似乎越来越小。

    体内的沸腾血脉疯狂流淌起来,抵御着外界森冷气息的入侵,两股力量以他身体为战场展开交锋,他浑身炽热如火,简直要从内而外被引燃。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在心中疯狂大喝:“给,我,破——”

    他周身泛起浓郁的血光,沸腾血脉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疯狂暴烈,虎口渗出鲜血,殷红之色一点一点漫上斩影剑的锋刃,妖剑朴拙的刃身突然流淌出一股异样的华彩,在他手掌中微微颤抖起来。

    剑中之灵,第一次与他心意沟通了!

    摧枯拉朽的妖异神兵,开始展现出其真正的威力。地藏尊者所施放的坚固障壁,在斩影剑面前一点一点地破碎,剑刃一寸寸往前推进,贯入魔气深处,再度遇到一个无比坚硬的障碍。

    那便是地藏尊者的心脏!

    寻常尸妖最为脆弱之处,竟被她打造出了固若金汤的防御。江遥与斩影剑倾力爆发,却再难寸进。那不知名物质所构成的皮囊,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江遥咬紧牙关,瞠目运功,剑尖再度前进了一厘。手臂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激涌的力道,骨骼不住呻吟起来。

    这便是他身体所能经受的极限了,再强行加力的话,恐怕会引起全身血液爆裂,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的力量已提升至第八阶,却仍不足以动摇地藏尊者的根本。

    为何还是差那么一点?

    “银白枷锁!”身后响起苏芸清沉闷的低吼。

    翻腾的魔气似乎凝滞了一个刹那。就是这短短一刹那的时间,江遥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机会,遍身血气贯注于斩影剑身,神念瞬间压缩到极致,汇聚成掌中毁灭一切的狂妄锋刃,朝着那坚韧之处狠狠刺入。

    这一路过来的悲屈与绝望,尽付于此剑。

    斩影剑承载着他的不甘与愤怒,霎时超越于空间的束缚,挣脱了人界法则的压制,叫嚣着亘古而生的狂妄与矜傲,化为那强到极致、寂然无声的一击!

    剑尖所指之处,传来一声悲怆的绝响。

    如同城池崩裂,如同末日降临,漫天魔气消散一空,露出地藏尊者苍白单薄的身躯,她脸上残留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美丽的面孔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如同脆弱的瓷器娃娃一般,混杂着血浆肉沫的碎片四散崩裂,扑头盖脸地朝江遥面门溅来。

    浮屠教四大尊者中战力最强的地藏,由此被一剑碎尸万段。

    脓腥的气味扑鼻,血花就要浇上江遥面庞,他有心想要躲闪,然而此时油尽灯枯,四肢僵硬,一口气接不上来,难以动弹分毫。

    “快躲啊,蠢材!”苏芸清的叫骂在后面响起,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江遥肩膀,将他拽得倒飞出去,噗通一声摔落在地面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归去
    &bp;&bp;&bp;&bp;只听前方传来一连串细密的绵响,地藏尊者的血肉溅得满地都是,其中蕴含着极强的幽冥气息,将地面都腐蚀成焦黑一片。

    江遥起身看到这番场景,心里一阵后怕。

    他刚才那一剑刺出去,血罡随之挥霍一空,自身几乎处于不设防状态,如果被地藏的血肉迎头浇中的话,只怕得跟随她一起下地狱去了。

    “小子,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还不快谢我!”苏芸清在他旁边说。

    本来江遥也是这么想的,但听她自己这样提出来,感激之情不由大打折扣。

    “谢了。”

    “你这么勉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道谢的时候都不正面看我一眼,不觉得很失礼吗?”

    “道谢的话我已经说了,你不爱听就拉倒。”

    “没礼貌的家伙,哪有这么跟恩人说话的?”

    “呵呵,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你居然还以此为荣,真是无可救药了!”

    “不,我说的那个人是你。忘了自己以前的表现了?”

    “呃……”

    江遥神色复杂地朝前方焦黑的土地望去,那个姿容绝丽的女子,死后竟没剩下一块完整的肉。她已经回归地狱,但她曾经说过的那些残酷的话,也会随之化为灰烬吗?

    另一个人肯定知道真相!

    江遥蓦然抬头,却见山崖上原本茕茕孑立的素衣人影已然消失无踪,连带着满山峡谷的梅花海洋也如梦幻般逝于虚空,唯有余香渺渺,沁人销魂。

    她又走了!

    为什么不肯把真相告诉我,为什么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江遥心中郁愤,忽然大叫一声,迈步冲上山崖,站在观音尊者原先所立之处,举目四下张望,好像这样就能把藏在隐秘处的那个人影搜寻出来。

    “不用找了,她肯定是不想见你。”苏芸清跟着爬上山来,说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白费力气?”

    “有时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心里面总藏着侥幸。”江遥在悬崖边沿坐下来,眺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情绪忽然变得平静,“你觉得地藏是不是真的死了?”

    “不一定。”即使亲眼看着那人被一剑穿心、粉身碎骨,但一想到关于她的种种传言,苏芸清面上就不自觉地浮现凝重之色,“地藏掌管往生轮回,也许给自己留下了保命的法门,即使肉体被毁,也可能死而复生。不过,她被你一剑伤了根本,就算能留住一条性命,只怕也元气大伤,但时间内应该没心情来找你的麻烦了。”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江遥吐出一口气,道,“这样我总算有时间回去看看了。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分手?为何要分手?”苏芸清瞪大眼睛,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逸出笑意,“怎么,不欢迎我去晨星观光啊?”

    江遥奇道:“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不回去找你的阿曦表功吗?”

    苏芸清笑容中多出了一分苦涩:“有林麒在,我还能去干什么?”她长叹一声,拍了拍江遥的肩膀,“我觉得你的希望也不大,她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江遥扯了扯嘴角,“多谢安慰。”

    “所以说,我们两个,其实是同病相怜啊……诶,要不我们在这里拜个把子,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啊?”江遥被她这突兀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过没等他表态,苏芸清又使劲挥了挥手,否决了自己的提议:“算了,你品味这么低俗,会影响我名声的。”

    “……”

    江遥在崖边静坐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见远方日头渐低,翘首望处山间云雾缭绕,隐约中一片蒙蒙的青黑色,苍苍然美丽。身边人负手远眺,眼神宁谧,如一幅安详的画卷。

    这情景如此安宁,让他几乎忘记了心中的焦虑,直到时光在静谧中流逝,苏芸清开口催促:“走吧?”

    江遥点点头,站起身来道:“接下来要赶时间,晚上就不休息了,一口气跑回去。你能做到吗?”

    “行啊,乐意奉陪!”苏芸清笑道,“不如来比比看,谁的脚程更快!”

    “嗯,那就……”

    江遥话没说完,忽听身旁衣袂振动声,苏芸清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破空而去了,留下一串得意清脆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哈哈哈,你输定了——”

    江遥哭笑不得,当即纵身跃出悬崖,追上苏芸清的脚步。

    两条人影在夕阳下渐渐行远,直到化为两个黑点,再也看不清。

    这时,在两人曾经驻足过的地方,一个纤瘦的人影慢慢凝现成形,山崖上的狂风吹动她的白衣,她举目眺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地道:“小遥,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霞光晚照处,再也看不到离去之人的身影,一股空茫无措之感袭上心头,白衣少女慢慢蹲下来,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

    归处,天空染红,云霞灿烂,沉郁的远山蜿蜒延向东方。此时正翻跃陡峭崖壁的弱冠少年,将要走在苍茫的天下,追寻他未知的命运。他不会知道,这一刻辉光灿烂的黄昏,曾有过纯洁善良的女子,在他身后流下滂沱的泪水。

    夜幕悄然降临,将大地笼罩。

    黯淡的天空,密密地斜织着如烟似雾的雨幕,雨雾之中远山苍翠。

    一个僻静的山野深处,漆黑的泥潭汩汩冒着气泡,毒物出没于其间,不祥的乌鸦在枯树枝头哑哑悲鸣。忽然间群鸦四散,一股阴森可怕的气息笼罩了此处,沼泽中淤泥翻腾,从中冒出一只苍白的手臂,慢慢从泥淖底下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面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神情凄厉如鬼。她爬出黑潭,顾不得赤裸身躯上还在滴淌的肮脏泥水,仰天长嘶:“江遥,你给吾等着吧——”

    两只黑色的狸猫匍匐在她身前,感受到她的愤怒,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女子发泄完心中怒气,走到狸猫面前,一脚将它们踹了个跟头,厉声道:“传平等王和转轮王来见吾!”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废墟
    &bp;&bp;&bp;&bp;这是一具崭新的肉体。

    沿用了上一具身体的做法,由最美丽的女子的器官组合而成,辅以复杂的咒文,让她在拥有纤细美感和柔韧敏捷的同时,也具备着强大的爆发力,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刺破那看似柔弱的肌肤。为了打造这个备用的身体,五百个虔诚的少女教徒付出了生命。

    只需要等待灵肉相合的适应期过了,一切就跟往常一样顺心如意。

    经受了穿心一剑,却没受到重大损伤,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但地藏尊者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的心灵早已被怒火所填满,行事也因此而愈发疯狂。

    据传,转轮王只不过一句话答得不顺她心意,就被她一记耳光抽成重伤。同去的平等王也被踹了一脚,养了两天才康复。十殿阎罗人人自危,只盼望着这阵风头早点过去。

    但地藏尊者已经迫不及待,她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布置给手下们去执行。

    ……

    废墟。

    原本高大的府邸只剩下颓垣断壁,到处是火焰燃烧后的灰烬。

    作为希宁城标识建筑物的晨星驻地,此时已被夷为平地。

    短短月余不见,这里却像经历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魔性的力量在其中滋生,每一块被轻轻碰到的石头,都如沙硕般飞散。

    偌大的残迹,寂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连野草都无法在此地生长。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倾塌的沙石堆中来回彷徨。

    那人身上沾满了黑灰和污迹,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断壁间,眼神茫然空洞,像一缕游魂。

    昔日灿烂耀眼的光辉,都已经随风而去了吗?

    江遥如行尸走肉般逡巡。

    站在外面默然凝视这一幕的苏芸清,终于看不下去,快步走入废墟,拉住江遥的手臂道:“不用找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走开!”江遥大力挥开她的手掌,浑身骤然散发出腾腾杀气,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正欲择人而噬。

    苏芸清连忙后退。

    她明白自己无法与一个半疯的人交谈。

    待她离远后,江遥身上的杀气消退,又恢复了浑浑噩噩的样子,徒劳地在残垣中徘徊。

    他想要找到点什么,但永远也不可能找到。

    出生以来所有的过往,都付之于一把烈火,他失去了自身存在的价值,灵魂也随之在灰烬中埋葬。

    苏芸清在远处叹息,一个本应有着光明前途的少年,一夜之间,沦为废人。即使能活过来,他的心胸也一定为愤怒和仇恨所占满,从此成为死神手中的工具,走上一条通往深渊的道路。

    ‘阿曦,我真为你感到遗憾……’

    ‘如果不是今日这一幕,就连我都差点以为你已经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

    ‘可惜,可叹……’

    不远处有人走来,他们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异动。

    苏芸清收敛气息,悄然隐入暗处。

    废墟之中,单薄的人影满身黑污,无限狼狈。江遥像梦游一样逡巡了很久很久,直到被一阵大喝惊醒。

    “是谁闯入了禁地,还不赶紧滚出来!”

    佝偻着身子的江遥像是被唤回了魂魄,慢慢挺直腰杆,空洞的目光朝外望去。

    一个身材胖大的和尚,手持着月牙铲冷冷承接了江遥的目光,“你是什么人,竟敢在禁地乱逛,不知道这是要堕入地狱的罪吗?”

    “堕入地狱……”江遥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瞳蓦然幽深,“谁判的罪,浮屠教主么?”

    “大胆!竟然直呼佛主名讳,你必遭业火焚身,在劫难逃!”胖和尚挥舞月牙铲,大叫,“来人,速速把他给我拿下!”

    两名沙弥应声而出,伸手去抓江遥的手臂。江遥动也未动,肩膀轻轻一抖,就见那两名沙弥如遭重击,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砸入队伍里面,造成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叫声。

    胖和尚眼瞳一缩,知道是遇上了扎手的硬茬,不由握紧月牙铲,偏过头悄悄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人会意地离开队伍,往远处跑去。

    看着那人走远,胖和尚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洪亮的嗓门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晨星镖局的罪犯们是什么关系,还不快从实招来!”

    被人提到晨星,江遥的眼神又变得有些恍惚,声音听起来格外飘渺:“我跟晨星是什么关系?哈哈……我从小在晨星长大,你说我跟晨星是什么关系?”

    胖和尚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剧烈变化,暗想这回可是招惹到狠角色了,晨星那帮恶鬼无不是杀人如麻之辈,当初佛主亲自出手才将他们打败。眼前这人就算只是漏网之鱼,也绝不是自己能吃得下的。

    他眼神闪烁几下,面上强撑着镇静,冷笑道:“原来是晨星的余孽!你既然捡回一条性命,却不知道珍惜,回来自投罗网吗?”

    “自投网罗……可以这么说吧。”江遥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变得咬牙切齿,再到最后杀意难耐的渊深寂冷,“我只想问一句,晨星是犯了什么罪,为何就招惹到了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恶魔?”

    他身上冒出强烈的煞气,胖和尚霎时感觉像站在一头饥饿的洪荒凶兽面前,浑身毛发直竖,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勉强维持着仪表,色厉内荏地道:“你们这些逆贼亵渎圣教神灵,佛主亲自下达了审判令,你还不——”

    “砰!”如同西瓜被砸开的声音,胖和尚的脑袋爆炸开来,红的血液和白的脑浆四散迸溅。

    江遥没有躲闪,看着那些污浊液体洒在自己身上上,脓腥刺鼻的味道总算稍微冲淡了一点心中的悲哀。他收回拳头,看着地上抽搐颤抖的无头尸体,嘴角升起诡异的笑容:“亵渎神灵?那我继续亵渎下去好了!”

    胖和尚身后的僧人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纷纷举起戒刀禅杖朝江遥冲来,呐喊着要将他碎尸万段。

    江遥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忽地转动脚步,身形一闪,已窜入僧人群中,如同带动着红潮,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惨叫与悲鸣声。

    为了发泄心头的憎恨与怒火,他没有拔剑,直接以手掌插入敌人胸膛,捏碎他们的喉咙。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戮
    &bp;&bp;&bp;&bp;这队僧人都有着三阶左右的身手,在希宁城已称得上一股相当不错的战力,然而在江遥面前,他们就像束手待宰的羔羊一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血腥的风暴席卷了整条街道,死神在血海飙洒的地狱中游弋,畅快地收割着生命。

    不消五六个弹指的时间,所有的活人都已倒下。江遥站在血泊中,舒出一口气,浑身鲜血淋淋。尤其是两只手掌,上面还附带着骨肉碎片,怵目惊心。

    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肆意杀戮的滋味,在感到恶心的同时,却也让胸中的悲愤发泄了许多。果然十分痛快,难怪让无数人坠入魔道,为此着迷。不过这还不够,美酒痛饮正酣,怎能半途而止!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日头,大步往西面走去。

    暗处阴影一阵摇动,苏芸清走出来,震惊地看着满地血腥的场景。

    刺鼻的味道让她作呕,那个远去的人影,更让她由内而外地感到震撼。

    原来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前几天沉默朴实的少年,如今已化身为修罗,毫无顾忌地朝那些弱者挥拳泄愤。即使那些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也被毫不留情地屠戮干净。他果然迈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阿曦如果知道她相中的人已变成这副模样,那会是何等悲痛的心情?

    苏芸清在血泊中僵立片刻,也纵身向江遥离开的方向追去。

    西郊,灵感山,浮屠庙。

    幼时江遥还曾去庙里上过香,见识过浮屠教主的金身。这一回重游故地,便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此番前来,只为杀人。

    半路的僧侣,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一阵狂风刮过,继而喉咙一痛,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苏芸清追到山脚下,看见好几个和尚东倒西歪地躺在血泊里,而江遥的气息已经登上了半山腰,她连忙提气叫道:“够了!停手吧——”

    贯注了真气的声音呼啸而去,震得山中草木瑟瑟摇晃,余韵盘绕而上,在山巅回荡不绝。

    苏芸清相信江遥一定听到了这句话,然而在她的感应中,江遥的气息没有半刻停留,笔直往山巅寺庙中扑去。

    浮屠庙。庙里的和尚已经发现了危机。

    寺庙住持胆战心惊地缩在门后,看着一队精锐卫士如临大敌地在空地上布阵,等候着那条愈来愈近的恶魔身影。

    住持手捻佛珠,口中不住念叨:“佛主保佑,佛主保佑……”

    庙堂浮屠教主金身像下,一位金甲武士护在一个雍容尊贵的纤弱身影之前,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山下的屠杀。

    当那头恶魔拾级而上,步入广场,身影完全呈现在眼幕中时,一股无名恐惧从武士灵魂深处升起,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栗了一下,即使后面的佛主金像也不能驱散心中的黑暗阴霾。

    “平安,你在害怕?你担心自己打不过他?”纤弱的人影全身裹在白纱中,连面目也被遮掩,从洁白面巾里发出小女孩般稚嫩清脆的声音。

    金甲武士微微躬身,道:“殿下,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们逃跑吗?”小女孩稚嫩的嗓音问道。

    “不。我会保护殿下,死战到底!”金甲武士郑重地在胸前握紧拳头。

    佛主金像前,谁可面对邪恶者临阵脱逃?哪怕战死当场,再入净土,也好过在尘世中辗转轮回。

    稀薄的月光穿透阴云,倾斜着落在墙头白砖上,映出梦幻般的晶莹光泽。这时黑暗笼罩前最后的安宁。忽听刀剑锐响,鲜血激溅,飘上墙头,染红了那原本晶莹纯净的颜色。深沉黑夜的迷雾,终在一片赤色中降临。

    一片悲凉的气氛中,护教卫士战战兢兢地结成战阵,抱团取暖。

    广场前的阶梯下,江遥大步行来,沙哑的嗓音高声喝问:“你们告诉我,晨星所犯何罪?”

    人群死寂,没有人回答。

    主持缩在门后,颤声道:“你这恶贼!浮屠圣地,岂容你逞凶狂!”

    “哈哈哈……”江遥仰天狂笑。笑声悲愤慷慨,浑身煞气随之翻涌,虽只有一人,却散发出比千军万马更加可怕的杀戮气势!

    笑声还在半空中回荡,毫无征兆地,他突然动了,挽起暗沉的剑影,从最前面的两人之间穿过,如风疾行而来。他离开半秒之后,漫天血光才从那两人身体中爆散。护教卫士们终于在极度的恐惧下发出怒吼,奋力挥动武器,欲将恶魔围杀。

    江遥陷入战阵,笑声仍未止歇。长剑一扫,便有人应声倒下。

    暗沉剑气铺展开来,整个空间都仿佛陷入一片灰褐色波涛之中。脆弱的躯体被轻易割开,喷涌而出的鲜血汇入那片暗褐的轨迹,发出丝丝暗哑的声响,那是死神敲响了收割的钟声。

    卫士们叫喊着,呼喝着,却无法抵御那波死亡的浪潮。他们是佛主座前的勇士,为迎接玉女而来,但还未睹玉女芳容,就不得不长眠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有见机得快,或逃跑或装死的,也终究快不过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住手!”低沉的话语漫过山岗,带着痛惜怅惘的恼意,勾掠出人们一点光明的希望。

    苏芸清在两旁呼啸风声中疾冲而至,意欲阻止这场杀戮,但终究还是稍慢一步。

    江遥在人群之中穿梭,挥剑中混浊光华将他完全笼罩在内,他周围很快就没有了站立的人影。从收割开始到屠杀完毕,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停下来时,身上衣衫已被血液浸透,粘稠而温热地往下滴淌。

    苏芸清终于欺近他身旁,一掌击去。江遥偏过头来,眼中一片凛冽的寒意,左拳与她对拼一记,身躯纹丝不动,而苏芸清则倒退了三步。

    “挺厉害的嘛,不愧是八阶!”苏芸清甩了甩手臂,暗暗呼痛。

    “你也要与我做对?”江遥站在血泊中,周围所有人都已变成尸体,只余一片寂静的死气。

    苏芸清心中凛然,江遥的语气阴森刻骨,没有半点暖意,显然是把所有拦路者都当成了死敌。倘若自己非要阻止他,也会被他一剑杀掉吧?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恶魔
    &bp;&bp;&bp;&bp;苏芸清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丝笑容,道:“没,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月黑风高,正适合喝酒吃肉,不如我们找个雅致的地方谈谈人生如何……”

    江遥没等她说完,就已回头而走,浑身滴淌的血液留下一路鲜红的脚印,挟裹着恐怖的气息步入大殿。

    他的到来引起大殿内狂风大作,那是憎恨的冤魂在他周身盘旋萦绕。大殿中的蜡烛香火眨眼间全部熄灭,光线蓦然昏黑,阴森森一片。唯有盘踞于正前方的浮屠教主的金身法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恶魔——”

    住持才说出两个字,喉咙就被江遥捏碎,声音戛然而止。他鼓着眼珠倒下去,头颅扭曲成奇异的角度,两眼恰好对着浮屠教主的方向,恐惧无助的表情与金像身上神圣的色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好像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困惑。

    佛主慧眼遍观三界,为何却容忍恶魔在圣殿肆虐?

    江遥跨过住持的尸体,抬起头注视金身塑像的双眼,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它脸上移动,似要将这张金色的大脸永远铭刻在心底。须臾,他嘴角一咧,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浮屠教主?哈哈哈哈——”

    滚滚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屋檐瓦烁簌簌作响。如同地狱般的气势笼罩了整座大殿,佛像下的金甲武士和白衣人都无法发出只言片语。

    声浪席卷处,纤瘦的白衣人打了个哆嗦,金甲武士立即察觉,一边紧紧盯着江遥,一边扯下披风为她裹上。

    他们的举动没有逃过江遥的眼睛,江遥忽然止住笑声,冷冷地道:“何必多此一举!一会儿反正是要死的,多穿一件衣服也不能减少痛苦!”

    金甲武士在他气势压迫下觉得呼吸不畅,横握枪杆对抗这股压力,沉声喝道:“有我在这里,你休想伤害殿下一根寒毛!”

    “是吗?”江遥忽然举起左手,那只血淋淋的手掌上突然泛起蒙蒙光晕,搅动附近的空间都开始不稳。

    金甲武士心中大骇,慌忙一把挟起白衣人娇柔的身躯,就地一扑滚出好远。

    随后就听轰隆一响,一团灰蒙蒙的光晕卷过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所过之处万物皆碎,连同殿上的巨大佛像,一并炸得粉碎。

    “哈哈哈哈,连你们的教主都已经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今日能逃过一劫吗?”江遥肆意的笑声在烟尘后响起。

    金甲武士扶白衣人站稳,低声道:“殿下,你站到后面去,离我远一点。”

    白衣人无声地点头,快步跑到偏殿的角落里,蹲下来藏在阴影中,攥着衣角观察外面的动静。

    江遥持着滴血的剑尖,朝金甲武士一步步走近。

    “我敬你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在这里骂浮屠教主两声,我就饶过你们主仆二人!”

    金甲武士冷哼一声,断然拒绝:“佛主的光辉,岂容你这种恶贼玷污,今日我就算命丧于此,也绝不会向贼人求饶!”

    江遥朝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白衣人投去一眼,道:“你自己死不足惜,却也不顾你家主人的性命?”

    金甲武士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种无心无肺之人,又怎么会懂得舍生取义的可贵!”

    那轻蔑的眼神让江遥的心灵如被毒蛇噬咬,理智再一次被怒火所吞噬。他脸上阵青阵白,握着拳头冷笑道:“好,好,好一个舍生取义,我便成全你!”

    江遥疾走三步,斩影剑破空而至,轻取金甲武士头颅。

    金甲武士的眼睛急剧缩小了几分,从心底里冒出透彻骨髓的寒意。那道晦暗剑光虽然毫无花哨地直接砍来,速度却快得让他难以看清。他只勉强捕捉到那飞掠而至的模糊剑意,当即暴喝一声,提气举枪封挡。

    “当!”兵刃相撞,金甲武士喉咙里一声闷哼,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两只手臂拼命抵住枪杆,才勉强将那股沛然巨力挡下。他后退了一小步,脚下的地板被踏得粉碎,脚后跟深深陷落下去。

    堪堪挡住这沉重的一剑,金甲武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口中疾诵咒语,火焰般的灵力焚上身躯,在铁青的枪身上涂抹了一层凄艳的金红。沸腾的烈焰尖厉地叫着,似乎要将一切邪魅焚烧殆尽。

    熊熊火光映入江遥眸中,只换得他轻蔑一笑:“继续努力呀,看你能撑到几时!”

    金甲武士只感觉到两臂一沉,对方骇人至极的力道再度狂涌而下。他一咬牙齿,脸色骤变,不惜以损耗生命为代价激发禁术,金色的光晕在枪杆上急促涌动,在剑刃交锋处不断吞吐,却也难以维持局面,只见那晦暗的剑刃一点一点往他面门压下来。

    金甲武士心头惨然,未料对方实力竟已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自己用禁术换来的力量也无法与之抗衡。他的肉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下一刻只怕便撑不起枪上巨力。又听眼前的恶魔如猫戏老鼠般冷笑:“好可怜哟!你所信奉的浮屠教主,这时候却没法拯救你的性命!还有你可怜的主人,也会被你连累……”

    笑声未毕,突然从殿外传来一声大喝:“够了!你拿这些弱者泄愤有什么用!”

    一股亮光骤然刺破昏沉的黑暗,苏芸清飞身投来,人在半空,凌厉的劲风就已席卷而至,刮得江遥染血的长发凌乱飞扬。

    如此狂暴而阳刚的气势,让金甲武士心中升起希望:‘好强悍,这个人或许能阻止恶魔……’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念头。

    江遥左手握拳,蓄积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光,重重轰在金甲武士的胸膛上。

    金甲武士两臂撑着枪杆,根本无从抵御,硬生生吃了这一拳,胸甲块块碎裂,生命的气息也随之离体而去。

    “轰!”金甲武士高大的身躯摔倒在尘埃里。血珠在他眼前滑落,将视野染成晕红。灵魂飘飞而起,一切尽归黑暗。

    江遥回身与扑来的苏芸清对上一掌,毕竟是仓促出手,步伐为之一乱,倾斜着身体摔出去几步,扶着倒塌的香案站稳,回头对上苏芸清痛惜的目光,哼了一声,道:“弱者?浮屠教主一声令下,围攻晨星的难道就没有这些弱者的一份?即便只是摇旗呐喊,也是不可饶恕的罪!”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拯救
    &bp;&bp;&bp;&bp;苏芸清怒道:“荒谬!浮屠教众数以千万,你又能杀掉几个?”

    “见一个,杀一个!”江遥转过身体,剑尖慢慢抬起来,向角落里瑟缩不动的白衣人指去,“你如果阻止我,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你真是丧心病狂!”苏芸清拦在他身前,寸步不让地与他对视,“这般滥杀,注定会触犯众怒,没几日好活!你杀的这几人,在浮屠教主看来连挠痒都算不上,或许浮屠教主根本不知道你这个人,你就已经死在了某个山沟里,这样就算是为晨星报仇了吗?简直是可笑至极!”

    “放屁!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哈哈哈,我看出来了!”苏芸清突然笑出声来,“你根本就被打算报仇,你只是抱着杀几个算几个的心态,只图一时快活,然后故意送掉小命,是不是?你这懦夫,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吗?脓包!孬种!胆小鬼……”

    “闭嘴!”江遥忍无可忍,一剑朝她胸口刺了过去。

    苏芸清仰身躲开,拳脚相加,朝江遥反攻而来。

    “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哼哼哼,你这可怜的家伙,阿曦果然看错你了,你从来就不是个有种的人……”

    “苏芸清,你找死!”

    “哈哈,光说大话有什么用,瞧你这软弱的招式,根本伤不了我一根毫毛啊!”

    剑光飞舞,拳劲破空,两条人影纠缠在一起,如生死大敌般舍命相拼。

    金色的龙拳与晦暗的灾祸之剑交织碰撞,在两人周围激起狂舞的旋风。大殿内香炉、蜡烛、案台等物皆被战斗的余波刮得粉碎,碎片在劲风中凌乱四溅,化为尖利的锋刃,将墙壁、石柱割划出无数印痕。

    躲在角落里的白衣人抱头蜷缩成一团,只听得衣衫布片被碎块割裂的呲啦脆响,不由更加惊恐,埋在胸前的嘴里发出低微的哀鸣声。

    一个香炉砸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忽闻狂风刮面,脸上的丝巾一下被划破,随劲烈的大风飘飞而去。而她稚嫩的脸蛋上,一条崭新的伤口漫漫渗出血丝。

    这时候江遥和苏芸清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江遥近日来连番作战,修为接近了八阶的程度,又有斩影剑在手,战斗力比苏芸清高出两筹。苏芸清本也不该败得如此快,如果施展身法游斗的话,至少能支撑千招以上。可惜她为了把江遥的注意力引开,不惜舍己之长与他硬拼,结果抵挡不住,很快败下阵来。

    轰然一响,苏芸清倒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大半个后背都嵌入其中。发现半个身子都近乎麻痹,她连忙对着提剑追来的江遥喊道:“停手,我认输!你愿意杀谁就杀谁吧,我不管了!”

    江遥走到近前,冷冷瞪着她。

    苏芸清后背痛得只抽冷气,抬头迎上江遥的目光,勉强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你不会真想杀了我吧?你忘了我俩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了吗?”

    江遥静默无言,盯着苏芸清的眼神冰寒不化,苏芸清仿佛听到了疯狂的魔鬼在他脑中咆哮。

    饶是以苏芸清的胆大,被江遥这样看着也不禁心里发虚,要是江遥发起狂来把她一剑宰了,那可真就冤到了姥姥家!她奋力抬起发麻的右手,指着角落里的白衣小女孩道:“看那边,你想杀的人在那里,快过去啊,这下没人阻止你了,你可以来回折磨她好几回……”

    江遥终于慢慢转过头,看清角落里小女孩稚嫩惊恐的面容,不由微微一怔。

    原来还只是个小女孩……

    苏芸清也在这时发现自己所指的目标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不由有些尴尬地垂下了手臂,讪讪地道:“她好像还很年轻呢,杀这么小的孩子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吧,不如放……”她窥见江遥阴沉的眼神,赶忙改口,“不如养大了再杀?”

    江遥吐出一口浊气,冷然道:“浮屠教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该死!”

    苏芸清身体扭动几下,从石柱中挣脱出来,直起腰身道:“可是她还这么小,还没有体会到人间的美好,就这样死掉的话,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吧?”

    “残忍?哼,残忍才好……”

    江遥话没说完,忽听苏芸清身后的石柱发出一连串急促密集的断裂声响,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一直延伸到屋顶,仍不见停止,更引得整座大殿的地面颤动起来。

    “这里要塌了。”苏芸清瞥了他一眼,又朝角落里的小女孩瞅去。簌簌下落的碎石灰尘中,小女孩将脑袋蒙在胸前,无助地瑟缩发抖。苏芸清发出一声幽幽的嗟叹:“你看,都不用你亲自动手。”

    江遥轻哼一声,迈步往殿外走去。

    裂纹继续扩大,蔓及墙壁屋顶,从簌簌的震裂声,到剧烈如雷的轰鸣,整个过程也就是弹指间的事情。江遥抬首四顾,只见砖石崩溅,墙壁断裂扭曲,巨大的颤鸣声震耳欲聋,房梁随之砸落下来,穹顶再难支撑,整个往内塌陷,一副天崩地坼般的景象。

    ‘塌了才好……就算不塌,我也是要把这座庙拆了的!’

    江遥走到门口,忽然有尖锐的风声从上空袭来,大片砖瓦砸向他后脑勺。江遥随手一推,强劲力道顿时将砖石击得粉碎。在大殿彻底倒塌之前,他走了出去,看着广场上凌乱躺倒的尸体,胸口生出一股烦闷。

    杀人时短暂的快感渐渐消散,余下的只有空虚和茫然。他怔怔地想,今后从此无家可归,偌大的天下,自己该何去何从?

    真的见一个杀一个,不久之后被众人围攻,然后去黄泉见大哥他们吗?

    刹时间,悲伤与憎恨两种情绪在他心中纠缠萦绕,胸膛里刻骨铭心的滔天恨意提醒他,若要他放下一切,从此隐姓埋名开始一段新生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后苏芸清靠近,脚步略显凌乱,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不要怕,有姐姐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江遥听到她的声音,暂时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回头一看,只见苏芸清灰头土脸地从尘埃中走出来,衣衫褴褛,甚是狼狈。然而她的怀中,却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低垂,不敢与江遥对视,在恐惧中倔强地咬着嘴唇。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打赌
    &bp;&bp;&bp;&bp;这时轰隆一片剧烈的响动,殿堂彻底坍塌,溅起尘埃碎石无数。

    江遥和苏芸清同时快走几步躲避灰尘。回到血腥味浓郁的广场中央,江遥恼怒地质问:“你把她带出来干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芸清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小女孩发梢,安抚她惊恐不安的心灵,向江遥微笑道,“我难得做一回善事,你就给个面子,饶她一条性命吧。”

    江遥哼道:“你有什么面子!”

    “不要这么说嘛,我俩好歹也有过并肩作战的交情。这样吧,我跪下来给你磕一个响头,你就卖我一个人情,如何?”

    “你苏大小姐的响头,我可受之不起!”江遥盯着她怀中的小女孩,凛然道,“要我放她也不是不行,你让她说一句话,就讲‘浮屠教主实为魔着僧装,满手血腥,多造冤孽,必遭天打雷劈’……”

    小女孩突然开口:“你杀了平安,我宁死也不会向你求饶!”嗓音微微颤抖,却出乎意料地清脆动听。

    江遥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正好,你就下去陪他吧……”

    “江遥!”眼见他就要向小女孩伸手,苏芸清急忙喝道,“我跟你打一个赌!”

    “哦?”

    “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能改变她对浮屠教的信仰,到时候叫她怎么骂浮屠教主,她就会怎么骂,你信不信?”

    江遥摇头道:“这不可能!”

    “你不相信,那就跟我赌一把,你输了的话就放过他,怎么样?”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可能会输!”苏芸清自信地笑了笑,“万一我输了,就给你磕三个响头,如何?”

    “我说过了,你的响头我受之不起。”

    苏芸清左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那就再赔上我的初夜!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遥怔了怔,道:“你的初夜我不感兴趣……不过,如果你真能在三天叫她学会骂浮屠教主,那我饶了她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哦!”苏芸清露出灿烂的笑容,她一手抱住小女孩,道,“走,我们下山去。”

    小女孩任由苏芸清搂着,一路闷不作声,不哭也不闹,一双漆黑的眼眸里萦绕着哀愁。江遥跟在她们身后,心中杀意渐渐平息,却又沉浸在浓郁的悲伤之中。三人沉默地行至半山腰,苏芸清面色微变,停下来道:“城里的军队发现这边的动静了,他们正从山脚下开过来,我们绕路走。”

    她视线四下一扫,发现左侧的斜坡不是很陡峭,便径直滑了下去。

    这种坡度在玄罡高手看来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无比惊险的路途。小女孩听着耳畔风声呼啸,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脸色吓得惨白,闭着眼睛伏在苏芸清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一炷香的时间后,三人落到山下另一侧的峡谷中,这里有一个小村庄,稀疏分布着几户人家。在农田耕作的村民们看到浑身染血的江遥,直唬得丢下锄头就跑,孩子们更是高喊着“鬼来了!鬼来了!”

    一条小路穿过村庄,顺着地势一直往西延伸。那边是一片山地,很长一段荒无人烟的地带,倒是躲避风头的好去处。

    苏芸清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官兵肯定在追捕你,我们先去山里面躲一躲,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先把尾巴打发掉,再做下一步计划吧。”江遥回头望着刚刚下来的陡峭山壁,眼中透出冷冽的神色,身上又抑制不住地冒出杀气。

    “哎……”苏芸清叹息一声,没有再劝他。

    两人望着同一方向,在他们的视野中,山上一个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形貌。那是一名身法敏捷的剑士,踩着崖壁飞奔而下,挟起呼啸的狂风,身形疾射如箭,笔直往江遥他们落脚处坠来。

    “兀那贼子,你们往哪里跑!”剑客还未落地,人已在半空中拔剑,如苍鹰扑食,借着下坠之势,凌厉的劲风往江遥头顶劈去。

    江遥举起斩影剑相迎,只听铿锵一响,他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对方破空劈来的力道竟被他强硬挡下。而那名剑客则被震得虎口开裂,只觉得自己像是劈到了一块铁板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反冲回来,令他几乎拿不稳手中之剑。

    剑客的身形被震得歪歪斜斜,再也不复扑下时的轻灵。他心知遇到了硬茬,不禁生出怯意,想要抽身而退。但江遥的第二剑接踵而至,快如霹雳闪电,根本容不得他躲闪。剑客只来得及偏了一下脖子,斩影剑就贯入他胸膛,随后往上一挑,从他左边脖子剖开,把头颅挑得高高飞起,血如喷泉从脖颈断口涌出,惊恐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苏芸清怀中,小女孩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她的手臂,眼前血腥的一幕与小女孩记忆中平安死去的情景恍若重合,令她再一次心痛如绞,咬破了嘴唇犹不自知。

    剑客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正要倒下,江遥忽然挥动手腕,斩影剑延展出一片乌蒙蒙的剑光,在一片飞溅的血花中将那具无首尸身切割得支离破碎。当剑影落尽之后,他面前只剩下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断肠与破碎的脏器混杂在一起,恶臭脓腥熏人欲吐。

    如此残暴的杀戮,才让江遥心头的戾气发泄出去,他收剑归鞘,转过身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迎着小女孩恐惧的眼神,淡淡地道:“走吧。”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另一端,随后才有两条人影从高处的山崖上落下来,站在江遥与剑客交战之处,面色阴沉地打量着眼前血腥的场景。

    一身戎装的老者默默翻看着血泊中的肉块,额头的沟壑都挤到了一起。旁边穿着银白软甲的青年蹲下身捡起剑客遗留的长剑,伸出手指轻轻拂了一下,刃上残留的森冷锐气几乎要浸透指骨。他倒吸一口冷气,喃喃叹道:“云中仙客的‘天霜剑气’,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他的逐月身法,也堪称希宁城一绝。”老者淡淡地道,“可惜从此以后,就再也看不到如此精彩的身法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仁慈
    &bp;&bp;&bp;&bp;青年想起刚才自己还意气风发地想要跟云中仙客比试脚力,心里面一阵后怕。若非老者及时拉了他一把,这会儿恐怕已经步了云中仙客后尘……

    想到这里,青年诚恳地向老者拜了一礼,道:“刚才多谢徐叔叔提醒了,否则侄儿——”

    老者不待他说完就大笑着打断他,连连摆手道:“我提醒你什么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青年恍然明白,点头受教:“是,是。”

    老者直起身子,感慨道:“那凶手一路从禁地杀到浮屠庙,如入无人之境,我们接到消息就马上动身,却连他的背影都没见着。可想而知,那家伙杀起人来该是多么干净利索啊……”

    这沉重的话题让两人都一时沉默。片刻后,望着血色脚印离去的方向,青年问道:“那我们还追不追?”

    “追!张平安战死,浮屠教玉女被夺,这责任担在你我身上,谁能承受得起?等刘将军来了,我们与他一并行动!”

    青年点点头,心情沉重地往山谷尽头望去。那里天光尽赤,残阳如血,似乎在喻示着一场新的杀戮。

    江遥三人在荒芜崎岖的道路上奔行良久,眼看日暮将至,近处又无人烟,便找了个废弃的茅草屋,停下来稍作歇息。

    苏芸清叮嘱江遥一句:“记得我俩的约定。”便到山上寻找食物去了,留下江遥和小女孩两人默然相对。

    天色渐渐暗下来,茅屋漏风,屋子里有凉风穿堂而过,簌簌地带来夜晚的寒意。

    小女孩蹲在墙角里,蜷缩着身子,在冷风中微微发抖。

    江遥衣服上的血液已经凝固,在他周围的地面都洒下一圈暗红色的痂块。他静静坐在那里,披着一件血衣,毫无生气的面孔如同惊悚评书中的恶鬼,幽寂得可怕。

    惨白的月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入屋中,小女孩偷偷打量着那张被鲜血染得无比凄厉的面孔,感觉身子冷得更加厉害了。那人虽然坐着一动不动,但却照样给小女孩带来极大的恐惧感,好像他随时都会化为一头恶鬼扑过来将她吃掉。

    漫长难熬的寂静之中,小女孩默默念起师父教诲的咒语,由此获得些许慰藉。

    过了一会儿,寂静的荒野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车声,是由东方往这边驶来。江遥如梦初醒,惊觉已在茫然呆滞中度过了不少时光,他抬头环顾四周一眼,发现苏芸清还没有回来。

    江遥心中疑惑。依照苏芸清的身手,打猎不该去那么久。难道她遇到什么危险了?

    他站起身,瞥见角落里小女孩瑟瑟哆嗦的样子时,不由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冷吗?”他开口问。

    小女孩茫然看着他,微微点头。

    “变成死人就不会觉得冷了。”江遥说着,把脚下一根断裂的枯木踢过去,用恶毒的口吻劝唆道,“把那根棍子捡起来,用尖锐的一头对准脖子刺进去,你就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留在人间受苦,说不定还能与你忠诚的仆人相聚,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错的结局。”

    他尽情欣赏着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此时候只有将痛苦转嫁到他人身上,看着她也如自己一般悲伤绝望,这样似乎就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小女孩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不仅仅是恐惧,更因为被勾起了仇恨和愤怒。她蓦地抬起双眼,第一次鼓起勇气正面瞪视江遥,脸上那一道带血的伤疤几乎要再次绷裂:“你这个虚有其表的恶人!”

    江遥微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虚有其表”这个词评价自己。

    “你空有强大的力量,心里面却没有半点怜悯和慈悲,只能欺负那些比你弱小的人,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强者!”小女孩用一种决然的姿态面对江遥,稚嫩的嗓音因激动而略显尖锐,“总有一天,你会被更强的人踩在脚下,为你所犯下的罪孽永远忏愧!”

    “是吗?”江遥不怒反笑,“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他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迈步往外走去,边走边道,“你只有三天好活了,好好珍惜每一天的阳光吧,在黄泉下可看不到如此美丽的景象!”

    小女孩望着他背影,情不自禁地咬紧了下唇。晚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身躯,却不及心中由内生出的寒冷。

    惨白月光从房顶投下来,似将万物消融,却化不开那一抹浓郁的血色。门口那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是如此的狰狞,可怕……

    远处,夜幕中显露出一辆马车的轮廓,很快驶到近前。由于道路崎岖,马车在乱石中上下颠簸,车厢哐咚作响,布幔哗哗震颤,好像快要散架了一般。

    江遥原本怀疑马车中藏的是前来追杀自己的高手,但感受到车厢内的气息并不强大,才放下心思,转身走回茅屋。

    马车从屋前经过,又毫不停留地驶向西方,看样子行程甚急,是要连夜赶路。江遥懒懒散散地坐下,忽听屋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苏芸清推门而入,道:“跟上那辆马车。”

    “你到哪里去了?”江遥疑问。

    “找食物啊。这里鸟不拉屎的,弄点吃的可不容易。”苏芸清说着把几个青果塞给小女孩,又将她抱入怀中,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从这边往西走,那边山上有个泉眼,你最好过去把身上的血腥味洗一洗,不然很容易被人追上来。”

    江遥仔细看了苏芸清几眼,发现她身上分明有战斗过的迹象,便道:“你遇到追兵了?”

    “嗯。他们还算是通情达理,我劝了几句,他们觉得很有道理,就表示不再多管闲事了。”

    江遥知道她肯定使用拳头劝服他们的,但这样也算救了那些人一命,便讥讽道:“你还挺仁慈的啊!”

    苏芸清没有正面回应,抱着小女孩走出屋外,道:“快去快回,我们在马车上等你。”

    以江遥的脚力,先去洗个澡再追上那辆马车,当然没有一点问题。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希宁
    &bp;&bp;&bp;&bp;江遥在泉边洗掉身上血污,湿漉漉地走上岸,仰头望着云中凄冷的月光,心中的杀意似乎被清凉的泉水洗去了不少,但悲伤却愈发浓重。

    他用灵力蒸干衣衫上的水汽,忽听后面破空声临近,回头一看,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奔而来,落在不远之处,冲他抱拳道:“朋友,你可曾见到一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从这里经过?”

    “没有。”江遥回答。

    来人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身穿银白软甲,看上去气度不凡。他皱着眉头向四野张望几眼,走近几步低声道:“看兄台也是个习武之人,在下有几句话要告知兄台。实不相瞒,刚才希宁城发生了一桩大事,有个修为极高的恶徒杀光了浮屠庙的僧侣,连云中仙客也为其所害,那人劫走了浮屠教的玉女,现在大概就在这一带出没。兄台没事最好不要在夜里乱走,万一遇上了他也绝对不要声张……”

    青年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他不经意间看见了岸边草丛里一抹暗红之色,那是江遥来时留下的痕迹。青年心中咯噔一下,面色急剧变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僵硬着说不出话来。

    江遥并未注意到青年的变化,只望着远方阴沉的夜幕,大步朝西走去。

    青年心里暗呼侥幸。那恶魔似乎在灵感山杀够了本,这会儿居然肯饶过自己,惭愧惭愧,鄙人这条小命大概是保住了……

    但他一口气还没呼出来,走到坡前的江遥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有多少人在追杀那个恶徒?”

    青年的心脏霎时提到了嗓子眼里,面上强作镇定,回答:“大约有二十多名高手,每一人的实力都不在我之下,他们就在这附近搜寻那恶徒的下落。兄台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加入我们。刘将军若得兄台相助,简直如虎添翼……”

    “我没兴趣。”江遥摇摇头,又问,“你们可曾见过那恶徒的模样?万一遇到了他,又该怎么辨认呢?”

    “那恶徒身边带着一个小女孩,而且浑身血迹,应该很好辨认。”青年挤出一丝笑容,道,“这附近都是咱们的人,那恶徒修为虽高,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在他手下也至少能撑个十招八招,到时候放声长啸,将众高手引来,就算他三头六臂也难有好果子吃。兄台尽管放心,只要你不到处乱跑,咱们还是能保住这一带平安的。”

    江遥点头道:“如此便好。”

    他转身跃下高坡,青年在他背后还维持着虚假的笑容,点头哈腰地道:“兄台慢走!一路小心啊……”

    簌簌的风声刮过山岗,青年注视着江遥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仍不敢放松警惕,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周围动静。

    那恶魔是怎等凶残狡诈之辈,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我已认出他来,实则躲在暗处,趁我不注意时冷不丁窜上来一刀,鄙人这条小命只怕立马要交代啊!

    寂静的夜里,青年维持着戒备的姿势,直到四肢都快要僵硬,才听到身后有风声欺近。他猛然转身,看到来者熟悉的面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倒下来。

    “徐老头发信号说往西走了,你怎么不跟上?”来者问,“在这呆着干嘛?”

    “往西?妈的老子就在这里见到了那个家伙啊!”青年猛地一掌拍在地面上,心中的后怕不安这时尽数发泄出来,“当时他离我只有三步的距离,老子还上前去向他问路啊!现在想想腿都吓软了啊!别说十招八招,恐怕连一招都撑不住啊!刘将军的情报简直是坑人啊!小爷我差点连命都丢了呀!尼玛老子这就去找他算账啊!”

    “少鸿你冷静一点……”

    “没法冷静啊!要是小爷还像以前那样年轻气盛,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收了纸钱啊——咦?你的脸怎么了?眼眶,额头……”

    “哎,别提了!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非要跟我打一场,结果我惜败半招……”

    “不只半招吧,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被人活生生揍了一顿?”

    “放屁!再胡说八道我就跟你翻脸啊……”

    两人的吵闹打破了暗夜的宁寂。这时候,江遥沿着大路出发,奔行四五里后,前方已经望见了马车的轮廓。

    江遥的身影融入了风中,轻灵无息地窜进车厢内。那点响动完全被剧烈颠簸的轰隆声掩盖,赶车的把式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后面多了一名乘客。

    车厢中有四个人。除了江遥、苏芸清、小女孩外,还有一个面色阴沉的少年,他看见江遥潜进来,戒备地握紧了腰间剑柄。

    “不要紧张,大家都是自己人。”苏芸清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边!”

    江遥走过去坐下,看见苏芸清腿上的小女孩明显颤栗了一下,便冷笑道:“害怕的话,就坐到对面去吧。”

    “不用,小宁是个勇敢的孩子,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是不是啊,小宁?”苏芸清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背。

    小女孩微微点头,一双亮如晚星般的眼睛鼓起勇气直视江遥的目光,似乎在与他暗暗较劲。

    江遥却根本没注意到女孩的小动作,皱着眉头问:“小宁?”

    “嗯。她原来的名字不能用了,既然是在希宁城与我们相遇,就叫‘希宁’好了。希望与安宁,这个名字不错吧?”苏芸清转头看着他,笑容中似乎饶有深意。

    “希望,安宁……”江遥轻轻念了一遍,脸色突然跨了下来,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车厢内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隆隆的车轮声,在人们耳际轰鸣。

    坐在对面的那个穿一袭黑色紧身衣的少年,显然怀着重重心事,一路阴沉着脸,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江遥和小女孩希宁都不是愿意多话的人,车厢里只有苏芸清还想说几个笑话缓和气氛,可惜除了希宁点点头算是捧场之外,其他人都不为所动。到最后,她也放弃了努力,加入到沉默的队伍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追兵
    &bp;&bp;&bp;&bp;赶了一夜的路,天亮之时,马车穿过山峡,道路渐渐开阔,远方出现了众多青黑色房屋的轮廓,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熹微晨光中一派安宁祥和的气氛。

    前面是个小县城,江遥小时候还曾跟着大哥来游玩过,如今触景生情,心头愈发浸染悲凉。

    他怔怔出神时,忽然发觉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好像有卫兵在盘查,车把式唯唯诺诺几句,便被卫兵呵斥,随后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除了江遥之外,车厢中其他三人全都露出紧张之色。苏芸清连忙将希宁放下,在布帘被外面人掀开之前走了出去,做出一副恼怒的口吻道:“搞什么名堂,本小姐正在赶时间,你们这几个臭丘八敢拦我的马车,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几个卫兵见她一派颐指气使的姿态,也不敢轻慢,双方一番交流,最后由苏芸清拿出了一面金色令牌将卫兵们吓走。

    马车继续向前,隆隆地驶入小镇。

    苏芸清回到车厢,坐在江遥旁边盯着他眉心看了良久,微笑道:“你心情好像恢复得不错。”

    江遥明白她指的意思。经过一夜的舒缓,他心头的杀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提起浮屠教,他便渐渐平静如常。

    苏芸清又转向希宁,柔声问:“小宁,你饿吗?”

    希宁摇摇头。她骤然遭逢如此惨事,心情始终沉浸在痛苦中,对身体的感觉已经麻木,即使经过一夜奔波也没有一点胃口。

    “不饿也吃点,你昨天就吃了几个果子,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苏芸清握着希宁柔软的小手道。

    希宁不忍辜负苏芸清一番好意,微微点了点头。

    江遥突然出声道:“只剩下两天了。”

    希宁脸上的表情一僵,接着就被苏芸清抱入怀中安慰。苏芸清瞪了江遥一眼,道:“就算是犯人,也得吃饱喝足了再上路呢!时间没到之前,你少吓唬她!”

    “我只是提醒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你想要救她性命的话就得抓紧了。”江遥淡淡地道。

    “我自有办法,你等着瞧吧。”苏芸清说着拍了拍车厢门板,“师傅,在前面酒楼门口停一下!”

    马车缓缓停住,苏芸清抱着希宁下车,回头又向车厢内唤了一句:“叶公子,一起来吃点东西?”

    黑衣少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鞘上划动,抬起视线望了苏芸清一眼,摇头拒绝了她的邀请。

    苏芸清望着他腰间的长剑,道:“看叶公子的神色,莫非是要去找人寻仇?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状态,找上门去只怕凶多吉少,还不如稍微休整一番,恢复了精神再作打算。”

    黑衣少年涩哑着嗓音道:“不必。”

    苏芸清道:“好吧。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叶兄能否借我十两银子,我身上的银票浸了水,全都不能用了……”

    黑衣少年怔了一下,诧异于眼前这人脸皮的厚度。他们素不相识,平生没有一点交情,这少女白乘了一路马车不说,现在竟还向自己借起钱来了,真是够无赖的。黑衣少年十分看不惯这种人,断然拒绝了她的无耻请求。

    苏芸清却不依不饶地道:“没有十两,五两也行,反正叶兄以后也用不上了,不如慷慨一把,死后也能落个好名声……”

    黑衣少年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苏芸清的话简直严重侮辱了他的尊严。他正要跳下马车教训这女人,忽见苏芸清脸色一变,冲车厢内连连招手,叫道:“快走,快走!”

    那种急得直跳脚的惶急神态,好像是黑白无常从后面追过来了。

    黑衣少年莫名其妙,忽然眼皮一跳,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浑身寒毛都竖立起来。他连忙握住腰间剑柄,直起身子盯住了对面的江遥。身为一名不俗的高手,他自然能察觉到,那股危险的来源正是眼前这诡异的少年。

    江遥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拍开苏芸清抓过来的右手,面向西方冷冷地道:“和尚们来得挺快!”

    远处,四名身材高大的僧人,从街道的另一头大步走来。

    清晨的大街上,稀疏的行人都同时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身不由己般往两边角落里退去。酒楼门口花枝招展的姑娘原本在热情招徕着客人,突然又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顿时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发不出声了。路旁小摊上的吆喝叫卖声戛然而止,整条街道在刹时间尽陷沉默。

    希宁远远瞧着那几名僧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多的恐惧所压倒。张平安死时的惨状再一次在她眼前浮现,她害怕这几人会落到跟平安一样的下场。

    苏芸清在江遥身后低声说道:“你既然能饶过希宁,能不能也放了他们?”

    江遥沉着脸道:“我可没说一定会饶过她。至于这些人……哼!”他面容冰冷地朝四名僧人迎上去,短时间内就根据气息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为首的那名白眉白须的老僧是六阶的锻体巅峰,其余三人为五阶,放到普通人眼中都是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但在江遥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白眉老僧在江遥身前七步外停住,眼望着苏芸清怀中的希宁,俯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玉女殿下果然在此!”他瞧向江遥,面上多了一分凌厉之色,喝道,“施主带走我圣教玉女,是为何意?”

    江遥冷冷一笑:“当然是为了引你们这些和尚过来,好让我一口气杀个过瘾啊!”

    白眉老僧被他杀气一激,神色凝重地道:“施主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重的杀气,若留你走脱,日后必成人界祸患!”他双手合十,躬身一礼,朗声道,“何不入我门来,免去那无边苦厄?”

    他面颊迎着朝阳,似乎映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愈显得宝相庄严。随着他唱咒作法,浑身一股神圣恢宏的气势升腾而起,金色佛光普照四方,给人的感觉如同面见菩萨诸佛,情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街道上的凡夫俗子们哪见过如此气象,皆以为是罗汉下凡,一个个慌忙跪下来顶礼膜拜,叩头不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白眉
    &bp;&bp;&bp;&bp;白眉老僧见江遥僵立不动,似乎为自己气势所震慑,不由暗暗得意,趁机逼上前一步,瞠目沉喝,喉中如有闷雷响起:“还不皈依,更待何时!”

    随着他怒吼前行,魁梧的身躯仿佛更加高大几分,若山岳般遮断了视野。虚空中更响起一片恢宏浩大的佛音梵唱声,如同菩萨降临,金光愈发耀目。

    恶魔散发出来的丝丝杀气,霎时全部被神圣浩然的金光所镇压,就连那恶魔本体,也眯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白眉老僧心下大定,正要全力施法,一举除魔,这时却有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别过来!快跑!”嗓音微微颤抖,似乎还夹杂着抽泣。

    苏芸清怀中,希宁正饱受着惊恐折磨。白眉老僧的佛光虽然将她包裹在内,但她立即比较出了这股力量与恶魔全盛时所散发出的气息的高下之分,结论就是——还远远不够!除非其余三人中还有更强的高手,否则以这种程度的力量跟恶魔硬拼,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玉女的声音让白眉老僧怔了一下,随即他就明白了那句提醒的含义。

    江遥沐浴在金光中,并未有半点不适的表情,仰头哈哈狂笑起来:“皈依?你这和尚,死到临头还跟我谈皈依?”

    笑声如滚滚雷霆,在白眉老僧耳畔炸响,霎时间他似乎听见了万丈深渊中罪孽巨兽被唤醒的嚎叫声。他心头一震,连忙躬下身子,将重心压低,以无懈可击的防御姿态来应对这前所未遇的强敌。

    他身后有一名高壮的僧人却被这股邪气所激,按捺不住地往前冲去,僧袍鼓荡,挟带着凌厉的劲风扑向江遥,口中高叫:“孽障,还不——”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阵如同西瓜爆裂般的声响掩盖。僧人的脑袋被江遥一拳轰成了碎块,血雾漫天飙溅。

    “师兄!”目睹僧人惨死,白眉老僧后面的两个和尚都悲呼出声。

    “咚!”

    江遥把僧人的尸体踢到一旁,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似的,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口中嘲讽道:“这位大师已经蒙佛主恩召了,可惜他死前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么一回事,应该会沐浴焚香,静坐三日,再来迎接这样一个光辉的时刻吧!我说的对吗,白眉大师?”

    白眉老僧拧眉不语。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人是一头真正的妖魔,其战力恐怕胜过了自己以往降服的妖邪力量的总和。这妖魔不仅在佛光中安然无恙,更是将自身魔气都收敛起来,唯有修为达到一定地步的高手才能感受到他的强大。这种境界,恐怕连教内的神将们都比之不上。

    想要降伏此魔,若没有舍却性命的决心,是万万不成的!

    念及此处,白眉老僧沉声喝道:“结珈蓝阵!”

    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从他身上冒出来,以特殊的韵律在三人之间脉动,后面两名僧人立时觉得头脑一清,连忙摒除悲伤,专心做法。

    “哈哈哈,和尚们,不用太过紧张,只要眨一下眼睛,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教主了……”江遥肆无忌惮地狂笑着,走到白眉老僧面前,右手握拳,蓄积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光,朝他脑门狠狠砸下。

    白眉老僧双手上举,如同托住一座山脉,只听轰隆一响,地面震颤了一下,两旁的房屋都随之摇晃起来。

    三名僧人的修为尽数汇聚于白眉老僧一人身上,他周身金色光晕越来越浓郁,直至将他的本体完全遮掩在内,气势沉凝浩然,堪堪抵挡住了江遥煞气腾腾的一拳。

    江遥身子微微一晃,诧异于三名锻体境界的武者竟能架住玄罡高手的一击。他冷哼一声,再一拳挥出,砸在白眉老僧同一处手腕上。只闻虚空中无数妖魔尖啸,幻听、幻象接踵不断地涌向三个和尚,白眉老僧尚能咬牙支撑,他身后两人的心神却为之恍惚了刹那,令原本无懈可击的珈蓝阵出现了一道缝隙,魔罗乘虚而入,刹时间引来劫难,比丘跌坐败亡。

    白眉老僧双脚深深嵌入土地中,几近没膝,脸色淡如金纸,神情无比萎顿。他身后传来“嘭嘭”两响,两名僧人被汹涌反噬的力量吞没,从身体内部爆裂开来,炸成了一团血雾。

    “害怕吗?”江遥手掌按在白眉老僧光秃秃的脑门上,语气怜悯地问。

    只要他的手掌稍微用点力,白眉老僧的头颅就会跟第一个僧人一样,如西瓜般炸开。

    白眉老僧神情虽然萎顿,却透出另一种安详之态。他仿佛看不见头顶上的那只手掌,平静地说:“为何要害怕?”

    “你日日念经诵佛,为佛主维续香火,但在真正危难之时,佛主却没有理会你的祈祷。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吗?”

    白眉老僧垂下眉毛,淡淡地道:“佛主在我心里。”

    “好,好!浮屠教主有你这样忠诚的走狗,他半夜里睡觉都该笑醒了!”江遥怒极反笑,正要施加力气取走老僧性命,这时忽听背后一个稚嫩的嗓音传来——

    “不要杀他!”

    江遥的手掌凝滞在半空,意外地回过头去,看见希宁从苏芸清怀里挣脱,一路小跑过来:“求求你,放过他吧!”

    江遥微怔之后,嘲弄地笑了起来:“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凭什么要求我放过别人?”

    希宁噗通在他面前跪下,道:“只要你放过他,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江遥轻轻哼了一声,道,“我跟浮屠教主不一样,不需要膝盖软的奴才。你想让我放过这和尚,那就先骂浮屠教主几声,就说……‘浮屠教主猪狗不如,日后定遭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希宁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咬着牙瞪视江遥,许久未能开口。

    后方苏芸清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不要逼她。”

    “我逼她又如何!”江遥桀然一笑,“只要简单地说一句话,就能挽救两条性命,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他目光从希宁脸颊上飘过,缓缓说道:“我数三声……”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提醒
    &bp;&bp;&bp;&bp;“我骂。”希宁突然说。

    江遥露出意外之色:“你敢骂浮屠教主?”

    希宁点点头,一副心哀若死的表情,泪珠儿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慢慢地道:“浮屠教主……”说到这里,她嗓音已经哽噎,语不成声。

    “继续啊!”江遥出声催促。

    希宁闭上眼睛不看他,睫毛微微颤抖,柔弱的神情惹人恻隐。“浮屠教主……”

    江遥注视着她,心里面没有半点怜惜,流淌而过的只有森寒的冷漠与刻骨的仇恨。胸膛里一股暴戾的情绪激昂而起,提醒着他那些洗不清的血海深仇。小女孩越是犹豫迟疑,越让江遥心里的残暴冷酷酝酿得深刻。

    看着浮屠教主的走狗,跪在自己脚下信仰崩溃的样子,江遥内心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意。

    就算小女孩说出了那句话,江遥也不打算放过白眉老僧。这老和尚年岁已大,作为浮屠教主的忠犬,信仰已经根深蒂固,不可能改变。如果连这样的人也放过的话,那么晨星那十几条人命又该如何算呢?

    “浮屠教主……”希宁第三次重复,却还是只能说出前四个字,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簌簌地滑落脸颊,神情无比凄婉悲凉,“猪狗……”

    好不容易才多说两字,却被一声苍老的叹息打断:“殿下,够了!”

    “大师?”希宁满面热泪地朝白眉老僧望去。

    “我这老朽的皮囊,本就撑不了多少时日,早去见佛主也好。若累得殿下破戒,反是罪过。”白眉老僧说着,双目闭紧,双手合十,俯首宏声诵念,“众生无相,万法皆空……”空字一韵还在悠悠回荡,他面上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金光,脑袋缓缓低垂,已经阖然长逝了。

    江遥低头看了老僧的尸体一眼,哼道:“这就死了吗?算你识相。”他目光飘向希宁,“这下你没有借口了,乖乖等着两天后的死期吧!”

    希宁怔怔望着白眉老僧的遗容,眼瞳失去了焦点,空茫一片。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白眉大师的圆寂,或许正是给她的提醒。如果自己的存在,会害得更多人死在恶魔手中的话,那么倒不如追随大师的脚步……

    “小宁!”希宁的身体突然被两只手臂抱住,苏芸清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别害怕,别担心,天会晴的,雨会停的,雨后的阳光会更加灿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安慰的江遥在心中冷笑,默默地想,就算雨过天晴,难道死去的人还能活过来吗?说到底,都只是哄人的无稽之谈罢了!

    希宁倚在苏芸清胸口,低声抽噎起来。

    江遥听着她的哭声,心情愈发烦闷。小孩子只要哭了就有人安慰,但我呢?谁来抚我心伤,谁来指我前路?以往扮演这个角色的人,已经永远永远无法再见了……

    他等了片刻,见哭声未止,不耐烦地道:“你想哭到什么时候?”

    苏芸清瞪了他一眼,轻轻拍打着希宁后背,道:“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她抬头望向马车边上的黑衣少年,邀请道,“叶兄,一起来吧?”

    “不,不用了!”黑衣少年忙不迭地摇头。他只想离这几人越远越好。

    苏芸清露出为难之态:“可是,你如果不来的话,我们身上都没有银子啊!”

    她站在江遥旁边,虽然神色温和,看在黑衣少年眼里却分明是“你还不快点乖乖把钱交出来”的模样。黑衣少年略作犹豫,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跟这几人一般见识。他便解下腰囊,朝苏芸清抛过去:“都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苏芸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接住腰囊,听着里面哗哗的钱币响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就多谢叶兄了!”

    酒楼里,目睹了外面凶案经过的掌柜看着江遥走进来,浑身一哆嗦,差点没跪下来叫喊饶命。他缩在柜台后面,勉强挤出笑脸,磕磕巴巴地道:“客、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苏芸清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道:“五斤熟牛肉,五斤酱干子,一坛美酒,打包带走。”

    “好,您请稍等,马上就好!”掌柜一听他们打包带走,脸上的神色稍微放松了几分,连忙安排伙计去做。

    “你再这么闹下去,追捕你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苏芸清倚着柜台对江遥说道,“接下来应该找个人少的地方避一避,你有主意吗?”

    “往西。”江遥道。

    苏芸清眼睛一亮:“去找阿曦?”

    “不。不找她。”江遥连忙摇头。

    “也是,以你现在的作风,肯定会连累她的名声。那么,究竟去哪呢?”

    江遥沉吟须臾,道:“往西再往北,那里有一个沙漠……”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仇雠
    &bp;&bp;&bp;&bp;日光和煦,天青如洗。

    马车隆隆地驶入一座小镇。

    苏芸清走下车,在街边的店铺里买了一些补给品,刚要走回车厢,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不由出声唤道:“叶兄!”

    那人正是曾与她同乘一路的黑衣少年,他此刻对苏芸清的叫唤没有任何反应,只死死盯着前方的街道,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十分僵硬。

    “叶兄?”苏芸清走近几步,顺着黑衣少年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正从街道远处走来,男的俊逸潇洒,女的清雅出尘,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如一对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璧人。

    黑衣少年全身紧绷,眼眶中痛苦与仇恨纠缠在一起,如有火焰在燃烧。

    “叶兄,那位姑娘是你的旧情人?”苏芸清不识趣地问道。

    黑衣少年没有理她,忽然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那对男女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重,所以那两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靠近。看着一个陌生人气势汹汹地走来,儒雅公子下意识地拦在女子身前,收起折扇握在手中,问道:“兄台有何贵干?”

    黑衣少年在不远处站定,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离,眼中燃起的怒火越来越旺盛。

    “赵郢,你还认得我吗?”

    “你是……”儒雅公子皱着眉头思索。

    “星魂?”一旁的女子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你怎么在这!叶伯父呢,你没跟他在一起吗?”

    叶星魂看着清雅脱俗的女子,倾慕的眼神中夹带着悲苦,沉痛地道:“叶家已经没了。一夜之间,几百口上上下下,就只剩我一个人逃出来……”

    “什么?”女子捂住小嘴,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叶伯父他们,都……”

    “没错!”叶星魂面容微微扭曲,目光转向儒雅公子,眼中露出疯狂的神色,“那晚来灭门的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为首的就是这个赵郢!尹梦姐,你为什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女子更加惊诧了,她转头看了儒雅公子一眼,儒雅公子也是一副意外茫然的神色,这让她愈发难以相信叶星魂的说辞。“赵公子不可能是那种人,你一定是看错了,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也不少……”

    “但长得相似,又同名同姓的,就不可能会错了!尹梦姐,你要相信我!”叶星魂激动地吼道,“赵郢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他的真实身份是青冥殿的护教杀手,你跟他在一起,迟早会被他害死的!”

    女子怔了怔,眼中愈发疑惑,摇头道:“你越说越离谱了。星魂,是不是受了奸人的蒙骗,才会误会了赵公子的身份?我跟赵公子认识很久了,他的家世清清白白,虽然每年去青冥殿上香,但不可能是那什么杀手……”

    叶星魂的身躯微微颤抖。那种被自己最倾慕的人怀疑的感觉让他心寒。他愤慨地道:“尹梦姐,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难道我会骗你吗?”

    “以前也许不会。”一旁的儒雅公子接口道,“但如果你受了奸人的蛊惑,被蒙骗着说出这些话来,那就……”

    “你闭嘴!”叶星魂按捺不住,一剑朝他心口刺过去。这一剑既快且毒,激起尖锐的破空声。却见儒雅公子右手一抬,白玉般的折扇就将细剑挡下,发出一声清悦的脆响。

    儒雅公子笑容满面,温和地道:“小兄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而且,我得说一句,真要算起来,我应该比你更早认识尹梦,在我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们双方的父母就已经指腹为婚了……”

    叶星魂脑海中轰然一响,如同被雷劈中,恍惚半晌之后,才悠悠回过神来,向女子问道:“是真的吗?原来你们两个,早就有婚约?”

    女子目光中流露出失望之色,那一剑她看在眼里,叶星魂的狠毒和赵公子的谦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本来对叶星魂还有一丝歉疚,这时都已消散,坦然点头道:“是的,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就是赵公子。”

    叶星魂心中闪过撕裂般的痛苦,眼神飘到赵郢身上。赵郢一袭月白儒衫,手握折扇,含着笑如玉树临风,当真是一个倜傥风流的佳公子。而相貌普通的叶星魂,在他面前简直就如一粒尘埃。叶星魂看着他的眼神不仅带着仇恨,更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叶星魂痴怔片刻后,自嘲地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蓦地昂起头颅,细剑指向赵郢胸口:“姓赵的,跟我决一死战吧!”

    “不要!”女子连忙挽住赵郢右手,恳求道,“星魂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赵郢笑容和煦地点头:“我听你的。”

    叶星魂看着他俩挽着手腕的亲密姿态,面部肌肉更加扭曲,怒吼道:“赵郢,你如果是个男人,就别缩在女人后面!”

    任谁被这种语言侮辱,都会忍不住生气。赵郢的脸色阴沉下来,道:“好吧,我就成全你。”

    “别……”

    女子刚要开口,却见赵郢捧着她的手腕,朝她温柔地一笑:“放心,我只教训他一下,不会伤他性命。”

    女子迟疑地道:“那……你也要小心。”

    赵郢点点头,举步上前。女子在他身后,那担心的模样如同目送丈夫上阵的小妻子,看在叶星魂眼里,更让他妒火中烧。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两样加在一起,足够让叶星魂在心里把赵郢杀死一百次了!

    远处的街角,苏芸清倚着车厢,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观赏这一场好戏。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战败
    &bp;&bp;&bp;&bp;赵郢抬起折扇,风度翩翩地向叶星魂行了一礼,道:“叶兄,为了不伤和气,我们这场切磋还请点到为止……”

    “什么点到为止,给我下地狱吧!”叶星魂大吼一声,右手挥剑疾刺,将满腔愤怒都倾泻出来。

    他掌中那柄乌黑细剑如同毒蛇吐信,化为黑色直线直逼赵郢咽喉。赵郢不慌不忙地以折扇抵挡。

    两人出招都极为迅速,以快对快,一时间场面无比惊险,只见灵气外射,寒光逼人。

    叶星魂出剑如风,身形飘忽诡谲,整个人围着赵郢打转,挟起连续急促的哧哧破空之声,剑术幻出点点寒星,朝赵郢周身要害笼罩过去。

    赵郢却似闲庭信步般,从容而悠然,他手上折扇如穿花蝴蝶缤纷飞舞,看起来速度并不如叶星魂那般迅疾诡异,但他击出的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叶星魂攻势,并且劲道奇大,时常连叶星魂招数的后续变化都被一封到底。

    叶星魂屡次进攻都不得手,只得继续围着赵郢打转。他看似是占着上风,但其实有苦难诉。这种打法消耗极大,可他却无法收手。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停下来,给赵郢留下反攻机会的话,自己就彻底失败了。

    后方那位名叫“尹梦”的女子眼力不佳,看不出此中曲折。她见赵郢只守不攻,只道赵公子是有意谦让,而叶星魂却苦苦相逼,心里对叶星魂更加埋怨。她一边担心,一边又对情郎抱有极大的信任,哪怕看着场面惊险万分,都忍住了没有开口。

    远处坐在车把式位置的苏芸清拍了拍身后车厢的木板,道:“喂,你快看,叶兄的武功原来也很不错的!”

    后方江遥冷淡地评价:“速度还算可以,可惜他的内功修为远不及对方,招式也被对方完全看穿了,不出一百招必败无疑。”

    “或许叶兄还藏着什么翻盘的绝招呢?”

    “他心浮气躁,自己乱了阵脚,就算舍命相拼,也是以卵击石。”

    “你觉得他不可能赢?”

    “他没有任何机会。”

    “那么,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做法,跟他很像呢?明知是必输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只凭着一腔血气……呵呵!”

    最后两声轻笑饱含莫大的讽刺,江遥本就阴沉的脸色霎时更难看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啊,你不要往心里去。”苏芸清飞快地转换了话题,“奇怪呀,对方那个赵公子,为何好像对叶兄的招数十分了解的样子,叶兄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就算是你我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这时场中战局快要分出胜负,苏芸清闭上嘴巴,凝神去看。

    赵郢发动了反攻。

    银色折扇划出一圈扇形寒光,突入到飞舞的剑气残影中,漫天乌芒兀然消散,只余一柄细长的剑身,堪堪抵住赵郢的折扇。

    叶星魂被震退两步,自知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按理应该马上后退认输或者逃跑,但心中憋屈的火焰让他丧失了理智,身影急转,挥剑复又攻上。

    赵郢面容凛然,银扇划着寒芒荡开一圈圈气波,水光聚成巨大的扇面随他的右臂流转,满天都变朦胧,不仅将叶星魂的攻势消弭,更不依不饶地纠缠上去,反打叶星魂本身。

    叶星魂原本以攻代守,此刻却不得不守,横剑挡在胸前,赵郢挥出的锐利银光射在细剑上锵锵作响。

    “到此为止吧!”赵郢突然出声道。

    叶星魂心中升起警兆,正要抽身后退,却听赵郢冷哼一声,掌中折扇化为一道银色流光狠狠撞在细剑的某个位置,将并非处于最佳防御角度的细剑击得甩向一旁。叶星魂的半边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无力再接他接踵而来的一击,眼睁睁看着折扇紧追过来,在自己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一股阴柔的力量直透肺腑,不过软绵绵的,却没什么力道。叶星魂知道,赵郢是故意在尹梦面前手下留情了。

    赵郢收起折扇,淡淡地道:“承让了。”

    他潇洒地转身,朝尹梦走去。尹梦向他露出赞赏的笑容,感激他的手下留情,所以被他轻轻牵起柔荑,也没有过多抗拒。

    “星魂他……”

    “他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是他一个人……”

    “让他静一静吧,他对我误会已深,短时间里是没法消除的。我想,也许过一阵子,他自己就会想通。”

    “嗯……”

    尹梦尽管有些担心,仍被赵郢拉着离开了。

    叶星魂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苦涩和悲愤的滋味在心中纠缠。他真想冲上去,哪怕是用偷袭的方式也好,只要干掉那个卑鄙的小人,一切都是值得的。但理智告诉他,这是赵郢故意留给他的陷阱,看似毫无防备,但其实早已伺机待动,预备着给自己狠命一击,到时候尹梦也无法责怪赵郢,反而会埋怨自己的卑劣。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叶星魂垂下头颅,心丧若死。他的斗志完全被打垮,在自己倾慕的女子面前,他已经一败涂地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街上,心中万念俱灰,一片浑噩。直到一只手掌有力地拍在肩膀上,将他的神志唤醒。

    “好一个谦逊有礼的赵公子,我差点都吐出来了。叶兄,我真为你不值啊!”

    “什么?”叶星魂诧异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温和含笑的俏脸。

    苏芸清道:“那个所谓的赵公子,我以前就见过他,在大人面前卑躬屈膝,跟只哈巴狗似的,如今摇身一变,居然也人模狗样了。叶兄,你输在这样的人手里,一定很不甘心吧?”

    “不甘心又如何,输了就是输了。”叶星魂苦涩地道。

    “我有个主意,可以叫你反败为胜。”

    叶星魂睁大了眼睛,问道:“什么主意?”

    “风雨楼最近不是在扩大生意吗,你拿出一万两银子,随便找一个分舵,请动几名金牌杀手,过两天就能见到姓赵的人头了。”

    叶星魂低下头,呐呐地道:“我没那么多钱……”

    苏芸清悠然叹道:“那就只好先挣上一笔银子,再来谈报仇的事了。我这里恰好就有一个差事,可以在七天内赚够一万两银子的,你做不做?”

    叶星魂定定盯着她,眼中神色变幻不定,许久之后,他拱手道:“多谢姑娘美意,报仇的事,我自己另想办法,就不麻烦姑娘了。”说完转身欲走。

    “可是你只有七天的时间,想要用另外的方法赚一万两银子,可不容易呀!”苏芸清望着他背影道。

    叶星魂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问道:“为何只有七天?”

    “因为七天之后,赵郢打入你身体内的暗劲就会发作,以你现在的体质,必然是撑不过去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拐带
    &bp;&bp;&bp;&bp;叶星魂面色微变,喃喃地道:“果然如此……以他的作风,一定不可能留下后患的……”

    “所以你想躲起来修炼几年再出山的话,肯定是行不通的。不如来做我这个差事,怎样?只要你点个头,报仇之期指日可待。”苏芸清诱惑道。

    叶星魂略作犹豫,摇头道:“我跟姑娘萍水相逢,素无交情,还是不麻烦姑娘了!”

    “哼,果然是负犬也有负犬的骄傲呢。”苏芸清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就不听一听我的条件吗?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可能会遗憾终生哦!”

    “不用了。”叶星魂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去。

    苏芸清恨恨地一跺脚:“蠢材!”

    “他既然一心求死,你干嘛非要管他?”马车上江遥开口道。

    “他死了倒没什么。”苏芸清哼道,“只可惜了一个美娇娘,马上就要投入奸人怀抱,被人家肆意玩弄,说不定到死都会一直蒙在鼓里!”

    叶星魂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

    苏芸清嘴角微微翘起来,冲江遥使了个眼色。江遥磨蹭片刻,被苏芸清掐了一下手掌,才慢吞吞地捧哏道:“你何以断定,那位姑娘就发现不了对方的真面目呢?”

    苏芸清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刚才在一旁看得清楚,那位尹梦姑娘在瞧着赵公子的时候,媚眼如丝,眉目含春,恐怕一颗芳心已经系在了那人身上,过不了几天说不定就要圆房,到时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她发现了什么,也无力改变结果了,说不定反而会因此被灭口,死得更快!”

    叶星魂心不在焉地继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呆立片刻后,蓦地转过身来,大步行至苏芸清面前,沉声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陪我们演几天戏而已。”苏芸清展颜一笑,“你也知道吧,我们现在正被一帮恶人追杀,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位江公子,你扮成他的模样,在必要的时候冲出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任务就算完成了。其中可能会有一点小危险,不过叶兄你连死都不怕,肯定不在乎这个吧?”

    叶星魂朝马车中投去一眼,正瞄见江遥冷漠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凛,忆起了昨日那少年在血雾中如魔神般的身影。他暗暗地想,姑娘你恐怕说反了吧,应该是你们这帮恶人正在被正道群雄追捕才对。我要是给你们做事,岂非助纣为虐……

    苏芸清窥见他脸色,忙补充道:“江公子昨天饭没吃饱,所以心情有些恶劣,对敌人下手可能略重了些。不过这都是小事,大丈夫应该不拘小节……”

    叶星魂淡淡一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正是邪全部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报仇,他宁愿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姑娘的意思是,让我成为江公子的替身,迷惑追兵的眼线,对吗?”

    “是的。正巧你身形跟他很相似,只要化一下装,就能以假乱真。而且你身手灵敏,突然出手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任务的内容我已经清楚了。我所担心的是,你承诺的报酬该如何实现?”叶星魂盯着苏芸清道,“据我所知,你身上并没有一万两银子!”

    “没错。”苏芸清坦然道,“我身上没有一万两银子,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如果拿个手镯玉佩抵债的话,你肯定又不相信我。这样吧,我们换一种方式支付报酬。你亲眼见过江公子出手,觉得他武技应该还算过得去吧?”

    何止过得去……叶星魂点头道:“是。”

    “你又和赵郢打过一场,两相对比就应该知道,江公子想要干掉赵郢,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是不是?”

    苏芸清的话语可能夸张了些,但叶星魂不得不承认,如果江公子有意偷袭的话,赵郢的确是没有任何还手机会的。“你想让江公子直接替我杀掉赵郢?可是,江公子自己还在被人追杀……”

    “所以需要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后,我们就能甩脱追兵,然后江公子改头换面,重出江湖,到时候掀起一场腥风血雨,顺手杀掉赵郢只不过分分钟的事情。那时你就能洗刷冤屈,携美人归隐山林了!”

    洗刷冤屈肯定是不可能了,那时候我肯定被视为江大魔头的爪牙走狗,说不定还能在茶楼的评书剧本中混个小头目当当……但只要能把尹梦从赵郢的魔爪中救出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叶星魂下定了决心,眼神由此变得热切起来:“我该如何相信你?”说这话的语气,已经表明他只需要随便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苏芸清嫣然一笑:“我可以用我妹妹的名义发誓……”

    叶家血脉的最后继承者,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男人,就这样被连蒙带骗地拐上了逃亡的马车。

    一路向北。

    接下来一日一夜的赶路,苏芸清的布置并没有派上用场,那帮追捕者好像知道这辆马车不好惹,都识相地没有靠近。越往北去,人烟愈发稀少,对跟踪者来说更为不利。

    植被逐渐稀疏,大片荒原裸露出黄褐色土地,视野一片辽阔。唯有一条蜿蜒长路,通往天际尽头。

    大约再行一百里,穿过这片苍茫的荒野,就能看到戈壁了。

    “有个人在跟踪我们。”前方驾车的苏芸清突然道。

    江遥注意到了她的说法,是“一个人”。在如此开阔的地带,敢于独身前来追踪的,必定是对自己抱有极大信心的强者。

    “在哪?”

    “在我们的正后方。你往后跑三十丈,应该就能看见他。”苏芸清虽不鼓励江遥杀人,但看那位跟踪者的意思,好像是一直要追到沙漠深处去,这种威胁当然还是尽早消灭比较好。

    江遥冷哼一声,从车厢中飞身跃出,如大风经天,转瞬奔出二十余丈距离,果然发现了一道隐藏得极深的气息。

    那人反应亦是很快,早在江遥飞出马车的时候,他已伏地窜入草丛中,隐身藏到远处。但江遥已经捕捉到他的气机,怎会容他溜脱,下一瞬就出现在他原本藏身之处,如影随形地追了过去。

    那人发现再也无法隐匿,怪叫着从草堆里冲出来,脚下如踏疾风,射向远处。

    他的气息明明不怎么强,但跑起路来的速度,竟不比江遥慢多少!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沙丘
    &bp;&bp;&bp;&bp;江遥盯着那个瘦小如猴的身影,右手食指唰地抬起,划起一条清寒波光朝那人背影袭去。

    光华如月,那是空间破碎的伤痕。

    瘦小人影又一声怪叫,仓皇仆倒在地上,空间伤痕的光芒擦着他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也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妈蛋,老子堂堂‘西陆最快’草上飞,差一点就埋骨于此了!”

    抱怨的语句犹在空气中残留,那人竟以四脚着地的姿势,狼狈地窜出去老远。

    江遥大感诧异,草上飞那种如野兽般手脚并用的跑法,居然比之前更快几分。

    如此迅速的轻功,怪不得敢一个人跟踪过来。

    江遥心头杀机凛然,灌注血气到腿上,紧紧追随那位草上飞的身影。

    以他如今的修为,再配合空间跳跃的神通,就算玄罡高手里面也没几个能比他更快的,但眼前的草上飞却打破了这个认知。江遥拼尽全力爆发的速度,竟然只能堪堪与他持平。

    前面狂风扑面而来,汇成耳边擂鼓般的轰响。江遥感觉自己都要离地飞起来了,但与前方草上飞的距离,却一点都没有拉近。

    草上飞得意地叫起来:“蠢材别白费力气了!老子号称西陆最快,还绑了神行甲马,你要追得上老子跟你姓!”

    江遥的心不由沉了一下,在如此激烈的奔跑中,草上飞仍可以这么狂妄地叫嚣,看来这家伙的真正速度恐怕还会更快。但这愈发激起了江遥心头傲气,他一声不吭地继续追了过去。

    既然比不过速度,那就比耐力吧!我堂堂玄罡级高手,可以连续奔跑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万顷荒原上,两条影子一前一后地在路上飞奔,周边景色都已化为无意义的蒙蒙灰幕。数十里距离顷刻即过,他们之间始终维持着十余丈的距离,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风驰电掣,疾飞如影。

    两人闯进一座小镇,在街道上如入无人之境,身形仿若鬼魅一般。路边行人往往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眼前一花,好像有一个影子从旁边闪过去了。这般诡异的情景让许多自诩为高手的江湖人士心惊胆战,更有甚者以为遇上了妖邪鬼物,忙不迭地回家烧香拜佛,请法师驱鬼。

    草上飞发现还是没能够甩脱身后那个缠人的恶鬼,额头不由冒出冷汗来。他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不足以维持如此高速的奔行,再这样跑下去,定然会衰竭而亡。

    “你这个王八蛋,不要逼我!”他嘶声叫道。

    江遥诡异一笑,抽空从袖袍中轰出一拳,空间扭曲的蒙蒙光晕顿时从前方大片空地横扫而过。

    草上飞仓皇躲过扭曲的光晕,继而就闻耳畔传来凄厉的风声,万鬼悲鸣,仿佛置身于修罗炼狱。他身形一僵,心知由于双方修为差距太大,仅是敌人气息迫近就让自己神识失守,产生了幻听。他猛一咬舌尖从恍惚中挣脱出来,身形一跃而起,往高空中扑去。待江遥从下方追上来时,他突然放声哈哈大笑:“老子不陪你玩了!”

    江遥一怔,就见草上飞两腿突然泛出青光,好像被一团无形的风托住,晃晃悠悠地升上更高处。

    “蠢货,傻眼了吧!老子特意向芳华观张小仙人那里求了一张腾云符,你有本事继续来咬我呀?”

    草上飞这回是真的飞起来了。

    江遥面色阴沉地向空中打出几记空间伤痕,都被草上飞哎哟叫唤着躲过去了。

    眼看着那人越升越高,直至没入云层,消失不见,江遥只好无奈放弃等待,转身从原路返回。

    苏芸清见他失落的表情,诧异地问:“没追上?”

    “嗯。”江遥不想对这趟失败的追杀过多解释。

    苏芸清却一笑:“没追上也好,让你知道天外有天,凡夫俗子里面,也有些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江遥冷哼一声,暗暗把那草上飞的直系女性亲属问候了一遍。

    殊不知在一百里外,草上飞瘫在一块山坡上,也正在有气无力地骂着他祖宗十八代。

    “可惜了老子的三张金符啊!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还差点丢了老命啊!老子再也不干这种亏本买卖了……”

    深入戈壁,可望见一片辽阔无垠的沙漠。

    极远之处西北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块褐色的暗斑。那里是暗红沙丘,黑剑圣东元武的统治地带。

    方圆三千里,一直蔓延到西北天际,全部尊黑剑圣为主。

    杀戮与暴力,诈骗与混乱,构成了这块贫瘠土地的主题。为数不多的绿洲全部被兵强马壮的势力所瓜分,沙盗部落们互相攻讦,征战不休。唯一的秩序,就是力量为尊。

    黑剑圣无疑是站在所有武者金字塔的顶端,连暗红沙丘上的魔虫都匍匐于他的威名。

    东元武原本被称为剑圣,寿命超过三百岁,曾经是“地上最强”的有力竞争者。

    大陆的正道势力曾经尊他为首。那时他被誉为“神的化身”,智慧而仁义,为万众所传唱,在百姓心中简直是个完美的人。

    直到他逐渐暴露出凶残狡诈的真面目。

    一百多年前,“圣城血夜”之后,各地叛军揭竿而起,其中就有他在兴风作浪。接着又发生“倾城”“祭世”两起大案,他的面具一步步被揭穿,将真相暴露在世人面前,最后被高僧云重击败,逃到暗红沙丘,据地为王。而他剑圣的名号,也被冠以黑字前缀。

    黑剑圣东元武,尽管已不复往日威风,但仍然拥有着陆地前三的强悍实力。

    在这片沙漠上,他的话就等同于圣旨。

    如果有人敢在背后讲他是非,说不定第二日就会死于非命。

    苏芸清在向三人交代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包括希宁在内,三人脸上都明显露出不信的表情。

    因为他们旁边就有一个醉醺醺的灰衣大叔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嘴里骂骂咧咧地道:“黑剑圣算什么东西,云重的手下败将而已。叫他到我面前来,我也能踹他一个跟头!哼哼……”

    苏芸清面不改色地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明天你们可以在臭水沟里找找他的尸体,等着瞧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限
    &bp;&bp;&bp;&bp;四人走进一个装潢陈旧的客栈,被告知只剩下一个房间了。

    苏芸清问掌柜的有没有马厩之类的空位。掌柜的表示,连茅房的位置都被人占了,这个房间也是因为原主人刚刚横死街头才空出来的,如果不是大家都嫌晦气的话,这个房间也轮不到你们。

    苏芸清还在犹豫,一个戴斗笠的高大男人走过来说:“这个房间我要了!”

    苏芸清瞪了他一眼:“我们先来的!”

    那人大半个面容都藏在斗笠的阴影下,只能看见嘴角刚硬的弧线翘了起来,形成一个冷笑:“敢跟老子争东西,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你是谁,再不给我滚远点,当心我叫人把你打得满脸桃花开!”苏芸清叉着腰喝道。

    叶星魂适时上前一步,手扶剑柄,冷峻的表情让斗笠男感觉到了威胁,他后退一步道:“好,好,你们这些外地人,竟然敢对我无礼,给老子等着吧!”他搁下狠话,快步走出客栈之外。

    苏芸清转向掌柜的,问道:“那家伙是谁?”

    掌柜道:“我不认识,大概也是个外地人。”

    “那就奇怪了,不是本地人吗,我还以为是个想讹钱的无赖呢……”

    付账之后,伙计带领四人去楼上的房间。

    在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人从后面匆匆赶上来,似乎是有急事欲抢先一步。他与希宁错身而过时,却被苏芸清一把抓住了手腕:“敢在老娘面前偷东西,不想活了你!”

    “哎呀放手!姑娘您轻点,要死要死要死……”那人夸张地呼痛,一双眼珠子贼溜溜转个不停,直往苏芸清胸脯上打量。

    江遥站在四人最下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才这小贼好像不是要偷钱,而是想去摸希宁的屁股?

    这个猜想太过离奇,江遥不敢确认。

    小贼又是告饶,又是认错,总算让苏芸清松了手。他忙不迭地飞奔上楼,随即楼上就传来争吵声。

    “那么小的女孩你都下得去手,你还要脸不要?”

    “我也是一时激动,情难自禁嘛!”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人打死!”

    “小妹,别这么说,我死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伙计带着苏芸清等人进屋,略微收拾了一下,道:“客官,这两天客人太多,本店没有多余的被褥了,这里有一床是以前客人用过的,您要不嫌晦气就接着用,要是嫌弃那您就自己去买一床。”

    “上个客人是男的女的?”

    “女的。”

    “那没关系,我们接着用吧。”

    伙计走后,希宁蹙眉道:“这床单,是死人用过的……”

    “别怕,我跟你一起睡呢。”苏芸清笑道,“男人就睡地板上吧。”她不经意瞥见江遥脸色,疑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睡地板就这么让你难过吗?”

    江遥缓缓地道:“今天是第三天……再过两刻钟,时辰就到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叶星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地看着他们。

    半晌,苏芸清打了个哈哈:“这点小事我都快忘了,你还记得啊!你看,今天大家都累得要死,不如改日再议,怎样?”

    “不行。”江遥平静而漠然地否决。

    希宁望着苏芸清,身子微微战栗起来。

    “那么……”苏芸清眯起眼睛,道,“小宁,你就骂一句给他听听。”

    “我骂不出来。”希宁道。

    苏芸清转向江遥道:“你看她长得这么漂亮,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不如留着暖被窝啊?”

    江遥的眼神表示出拒绝。

    苏芸清摊了摊手:“那我也没办法了。随便你们怎么弄吧,不过不要在这里,尽量去得远一些,别让血腥味惹来了饿狼……”

    希宁骇然看着她,前几日那个温柔美丽的大姐姐,此时笑容依然和煦,但在这时候的希宁看来,显得无比诡异,令她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你的办法?”江遥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火气,低吼道,“我给了你三天的时间,你却什么都没干!那你把她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谁知道这几天这么忙,其实我本来也打算好好调教她的……不过我现在又没有阻止你,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江遥也不知胸膛为何充斥着无名怒火,道:“谁要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那真是瞎了眼了!”

    “没办法,我很忙的,一会儿还要给叶兄弟治伤呢,你们快去吧!天黑前不要回来打扰我们!”苏芸清挥挥手道。

    “好,好……”江遥气得牙根发痒,一把拽住希宁的手腕,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砰!”房门重重合上,巨大的响声表达着关门者的愤怒。

    屋子里只剩下苏芸清和叶星魂两人,一时相望无言。

    “那个……江公子他们去干什么?”

    “去杀人。”

    “杀谁?”

    “希宁。”

    “吓?”

    叶星魂无比震骇地想,江大魔头果然比我想象得还要变态,他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带在身边,就是用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杀掉吗?

    苏芸清看着叶星魂惊愕的表情,叹了一口气,道:“他已经入魔了……希望希宁能够阻止他吧!”

    大漠的黄昏,无比壮阔凄美。

    江遥慢悠悠地行走在集镇上,像一缕游魂,有时会停下来发愣,在某处静静地观赏一会儿,回过神又继续走。

    希宁沉默地跟在他后面,每次看到他驻足不前,都觉得心惊肉跳。她不晓得江遥会给自己挑选哪一处风水宝地……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火,朦胧的光辉在眼前摇曳,满城烟色,入目惆怅。

    不大的集镇,很快被走穿,郊外是黄色的沙丘,狂风飞舞,拂面生痛。希宁掩着口鼻,避免风沙灌进来。

    黑夜里江遥的白杉,如死神的颜色,冰凉而耀眼。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道:“有没有看中哪块地方?”

    希宁正抚摸着手腕上刚才被他拽出来的时候留下的红痕,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放下双手,昂着脑袋与他对视,既不回答也不求饶。

    可惜她的小动作瞒不过江遥的眼睛,江遥出神地想,小女孩细嫩的皮肤连稍微大一点的力道都承受不住,到时候利剑刺穿脖颈的痛苦,她岂堪忍受?

    不过只要死了,马上就能解脱……

    江遥硬起心肠,道:“既然你没有主意,那就选在这里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怜悯
    &bp;&bp;&bp;&bp;“呛啷”一声,斩影剑已出鞘。

    暗褐色光华漫上小女孩身躯,阴影将她笼罩。希宁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仍然倔傲地昂着头颅。

    江遥注视着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她的模样。

    她的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脆弱得如同精致的瓷器,宝石般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江遥,因忧愤而缺乏血色的脸上写满哀愁,那幽怨仿佛能把世间上最坚硬的金铁融化。

    左边脸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那时前几天在浮屠庙划出来的血口。配合精雕细琢的鼻梁与双唇,更显出惹人怜惜的气质。

    江遥心中动摇了一下,但马上就因仇恨而狠下心肠。他冷冷地道:“要怪就怪浮屠教主吧,如果不是他杀害我亲人,我就不会拆毁浮屠庙,你也不必死在我手里。你……最后还有什么遗言吗?”

    “你枉杀无辜,恃强凌弱,死后必下阿鼻地狱!”希宁语声清澈地道。

    “果然还是老一套啊,动不动就下地狱……那么,你就在地狱等我好了!”江遥手腕一挥,斩影剑抵在希宁颈前。

    巨大的银月从沙漠另一端升起,给苍茫土地镀上一层朦胧的银光。从江遥的角度看去,希宁的身影恰好映入圆盘正中,刹时间如广寒仙子,面容轮廓变得模糊,只余一剪清影,翩然欲飞。

    江遥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怎么也难挥下这一剑。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哪怕对方是个小女孩,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把她杀了。可是经过三日的朝夕相处,对她逐渐熟悉,要他再亲手将这张稚嫩倔强的面孔埋葬,这便成了一个无比纠结的难题。

    三日之间,他看过她哭,看过她怒,看她故作平静,看她强忍恐惧,看她倔强地迎对死亡。在如此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江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轻微的一个动作也变得无比艰难。

    苏芸清,这都是你算好的吗?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希宁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她从小受浮屠教熏陶,身上流淌着跟那些人一样肮脏的血液。

    无知者无罪。

    可她跟那帮人是一伙的!永远都是你的死敌!

    ……

    江遥头部抽搐般剧痛,左手按住脑门。

    因长久等待的死亡不至,希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未知的宁寂,漫长紧张的等待,更是一种折磨。

    “呛!”斩影剑归鞘。

    那股象征死亡的森冷气息消失,希宁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江遥。

    “看那边!”江遥吐出一口气,指着沙丘下方的景色,道,“那边的风景美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风沙纠缠,在月光下如有烟波缭绕,呼呼的风声让希宁不由轻颤。她这时才注意到,这座沙丘实在是太高太陡了,像她这么瘦弱的身体,摔下去恐怕就会死掉。

    “自己跳下去。”江遥语气平淡地说道。

    希宁惊怒地瞪着江遥,江遥的眼神却不在她身上,视线缥缈,悠远得似乎已经飘离了尘世。

    仇恨与怜悯,两种不同的信念在他心中剧烈争斗。

    他的嗓音也因此而显得空幽:“跳下去,如果你能够活下来,我就放过你。”

    希宁低头望着沙坡的高度,两条腿有些发软。她闷声道:“我不跳!”

    “跳下去,你还有活命的机会。”江遥的声音越来越古怪。

    “不!”希宁依然拒绝,“你想让我死,就拔出你的剑,睁着眼睛把我杀掉!”

    江遥的神志有些恍惚了,他隐约看见希宁在对着自己冷笑。贝齿微露,月眸弯弯,眼里满是嘲弄。

    她在笑什么?

    笑我连亲手杀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笑我一无所有,已成一条丧家之犬!

    笑我怯懦无能,却还保留着毫无用处的同情心!

    凭什么!

    这还不都是你们造的孽!

    浮屠教的杂种,也敢嘲笑我!

    让她去死!

    把她推下去!推下去!推下去!

    恶魔已经苏醒,在心里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江遥眼中泛起妖异的血光,猛地抓起希宁的胳膊,把她拽出悬崖,从沙丘上滚落。

    “啊——!”

    惨叫声一路远去,越来越衰弱,没到一半就彻底消失。沙粒贯入口鼻、咽喉、肺部,能活生生把人闷死。

    滚落到后半截路的小小身影,再没有挣扎的痕迹,越来越像是一具尸体。

    江遥站在坡上,满头大汗,口中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眼中的血色光芒逐渐消退,望着下方毫无动静的景象,脸色死灰一片。

    她死了?

    江遥忍不住想要下去看看。他顺着沙丘滑下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一跃数丈,来到希宁面前,将她满身沙尘的身体抬起。

    “喂!你还活着吗?醒醒!”

    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吸入了大量沙粒,很快就会窒息而死。”身后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江遥无暇注意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惶急地道:“那该怎么办?”

    男子道:“我可以救她……”

    江遥马上让出位置,叫道:“快来!”

    男子在希宁面前蹲下,手掌放在她口鼻处,也没见有其他动作,片刻之后,希宁突然发出咳嗽声,猛地坐起身来。

    “没事了。”男子笑道。

    希宁茫然的眼神瞄了瞄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沙堆里,面前蹲着一个笑容猥琐的男子。而渗进气管里的那些沙粒,不知为何竟完全消失了。男子后面是江遥,希宁看到他时,面色蓦然一变,从沙丘滚落的恐怖记忆浮上心头,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小妹妹,别害怕,是哥哥救了你哟!你该怎么感谢哥哥?不如跟哥哥一起去阁楼看锦鲤吧?”男子笑嘻嘻地道。

    听到这声音,江遥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在客栈被苏芸清揪住的那个小贼吗?他好像对希宁有所企图……这人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莫非一路跟踪我们?

    跟了我这么远,我却一点也没发现,这家伙也不是一般人啊……

    江遥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哈哈!鄙人杜山,住在同福客栈地字二号房,不过我一般不在家。你们如果想感谢我,就找掌柜的往我账上存点银子好了……”

    “杜兄!”

    “也不要太多,几百两就行,举手之劳么,我也不好意思要个几千上万什么的,但如果太少的话又不足以表达你们的感激之情是不是……”

    “杜兄!你先停一下!那边好像有人来找你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静夜
    &bp;&bp;&bp;&bp;杜山顺着江遥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远处朝自己招手。他面色变了一下,急忙道:“不好意思,我必须要失陪一下了。别忘了我说的地址,是同福客栈地字二号房……”他匆匆离开,声音越来越远,直至被风沙淹没。

    江遥看着坐在沙堆上的希宁,沉默良久,向她伸出一只手道:“回去吧!”

    他心中默默地想:苏芸清,你赢了。

    希宁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她低着头,脸上兼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她虽然尽量遮掩,但对江遥厌恶仇恨的情感,却瞒不过江遥的眼睛。

    江遥只好不去看她。

    “走吧!别让他们担心。”

    江遥迈步往回走,希宁一语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离开之后,不远处的沙丘上掀起一阵狂笑声:“哈哈哈哈!圣痕到手了!至少是六阶的圣痕,小妹,我们发财了啊!黄昏军团一直在高价收购这种东西,这么高等级的家伙至少能卖个一两万!小妹,我们再也不用偷东西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下来!哈哈哈……”

    “你一直跟踪这个小女孩,是因为她身上有圣痕?”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真是变态吗?那么小的丫头,一点胸都没有,我会看上她?”

    “以你的品味,这也不是没可能……”

    “哪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走!咱们去找黄昏军团!”

    “等等,圣痕这玩意儿是浮屠教里用来标记和定位的吧,你拿着这东西,会被浮屠教追杀的啊!”

    “所以得赶紧动身,趁那帮护教武士赶来之前把东西脱手啊!”

    ……

    江遥和希宁回到客栈,屋子里苏芸清脸上浮现不出所料的表情。

    “还是下不了手,对吗?人总是这样,可以对陌生人肆意杀戮,却没法对熟悉的人狠下心肠。因为你跟他们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用不着你来指点我!”江遥冷声打断,“有血有肉又如何?该死就是该死!浮屠教的人都该死!”

    他的目光变得十分凶狠,苏芸清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可是你偏偏放过了希宁。说明你的心灵还没有完全被仇恨占据!那么,你以后要对其他人动手的时候,也该多想一想,如果给他一次机会,跟你共处三日的话,你是否还能忍心下手……”

    “笑话!我留着希宁,因为她是鱼饵。有她在,就能引来更多浮屠教的苍蝇!”

    “是吗?这种借口,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去吧……”

    苏芸清话没说完,江遥已转身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合上了房门。

    屋子里三个人皆陷入了沉默。

    过了须臾,叶星魂忍受不了这气氛,起身道:“那个……我出去走走。”

    苏芸清道:“你内伤未愈,最好不要跟人动武。”

    “嗯,我知道了。”

    夜色寂寥。

    江遥坐在一个偏僻小巷的屋顶上,怔怔望着幽深的夜空。

    迷茫与空虚,更超过了往日的悲伤,如窒息般难以忍受。他藏在黑暗里,思潮渐渐被缅怀往日的记忆所淹没,如同沉浸在噩梦中,无法挣脱。

    长街月冷,独坐天明。

    小巷里一个醉醺醺的灰衣男子走过来,蹲在墙角边呕吐。

    刺鼻的味道慢慢上升,传到江遥所在的屋顶,让他皱了皱眉。

    灰衣男子一抬头看见江遥,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叫骂起来:“你这个小子,没事坐那么高干什么,不怕掉下来摔死啊?”

    江遥懒得理会他。

    灰衣男子打了个酒嗝,走两步之后摔倒在墙边,呼呼地发出鼾声。

    江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便收回来,继续沉入自己的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沉寂被打破,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将他惊醒。

    年轻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惶急地呼喊着。十多个青年嬉笑着在后面追赶,越逼越紧,露出赤裸裸的欲望和残忍。女人跌倒在地,迅速被人按住,发出绝望的哭喊。

    “救……救命!”

    她同时看见了睡在墙边的醉汉,以及屋顶上的江遥,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透出热切的神采。

    但令她失望的是,这两人都好像没有听到她的呼救声,醉汉继续呼呼大睡,江遥也一动不动,如一尊石雕。

    在这种地方,每日都要发生类似的事情,谁能管得过来呢?

    女子再度呼喊几声,失望迅速转为绝望。她被后面赶来的一名粗黑壮汉按倒在地。

    “叫啊!继续叫啊!小婊子,一会儿有得你叫的!”大汉蛮横地用手去撕她的衣服,布条断裂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救命——”

    女子喊出一半,小口就被壮汉的大嘴堵住了。壮汉贪婪急促地咬住她嘴唇,然后使劲去拱她的胸脯。

    后面站在的几个男人发出猥琐的笑声,瞪大眼睛盯着女子雪白的胸脯猛瞧,一边用力吞着口水。

    “这娘们儿真白,不出来卖可惜了!”

    “嘿嘿,落到咱们兄弟们手中,不卖也得卖!”

    “是啊,这么好的货色,怎么能藏着掖着呢,好东西就是让人大伙儿共享是不是,镇上的男人都会感激咱们的!”

    一片淫笑声中,女子的衣衫被完全撕开,赤裸的身躯呈映在恶徒们眼前,她认命地停止了挣扎,屈辱无助的泪水无声落下。

    空洞的眼神朝着屋顶,盯住那个见死不救的身影,从心底里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江遥茫然看着脚下这一幕丑剧,他已经迷茫得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说他自私自利也好,冷漠无情也罢,他都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除了仇恨,他心里再容不下其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拍在女子脸上,半边粉嫩的脸颊很快肿了起来。黑壮大汉愤怒地骂道:“你倒是继续喊啊!一动不动装死人吗?信不信老子砍了你两条腿!”

    “老大息怒,先玩过了再砍腿吧,不然多可惜呀!”

    “是啊是啊!”

    黑壮大汉怒道:“你看这婊子一副死样,老子的雅兴都被她扫光了!”

    “大哥别急,我来看看。”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上前几步,道,“她好像在看着屋顶上那个人呢!难道是她姘头?”

    “咦,那边还真有个人,我都没注意到呢!”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异状
    &bp;&bp;&bp;&bp;黑壮大汉昂起头来,朝屋顶吼道:“那边的家伙,没看到爷爷在办事吗,还不给老子滚远些!”

    江遥看了他一眼,连搭理的心情都欠奉。

    “小子,你奶奶的没听到吗?爷爷叫你滚蛋呢!”

    一帮小弟跟着鼓噪,江遥只当没有听到。

    黑壮大汉耐心耗尽,朝小弟一挥手:“还愣着干嘛,宰了!”

    一个青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拔刀跃上屋顶,踢起瓦片冲向江遥。

    江遥虽然处于半出神的状态,但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不同寻常。倒不是因为这群人有多么强大,而是他们战斗时的样子,竟好像有了妖魔化的征兆。

    尤其是扑向江遥的这个青年,江遥看得真切,那人的额头上呈现出一道怪异的环形疤痕,发出青幽幽的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这人身上有妖魔的血统?’

    刀光拂面,江遥偏了一下头,堪堪让刀刃贴着脸颊划过,心中还有余暇思索对方的来历。

    ‘以这群人的行事作风,在当地肯定跟很多人打过架,有什么秘密也应该早就暴露出来了。但白天跟其他镇民们交谈时,他们都没有特别提起这种异状。难道这个镇子上的人都是妖魔后裔,所以对此习以为常了?’

    青年一刀斩空,还欲变招,江遥却在这时轻轻挥出右手,在青年胸腹之间飞快地按了一下。青年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感觉五脏内腑都在翻腾,当即保持不住站姿,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二哥!二哥你怎么样?”

    “二哥你没事吧!”

    “好个遭瘟的畜生,你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竟然伤了二哥!”

    吵嚷声中,又两人跃上屋檐,一左一右地向江遥夹攻过来。

    江遥看见这两人身上也产生了异状。一人的双臂陡然膨大,撑破了衣衫,长出黑茸茸一片长毛,如同大猩猩似的。另一人眼瞳变得血红,嘴里冒出尖牙,配上惨白的肌肤,活脱脱一个磨牙吮血的恶鬼。

    “你们……究竟是人是鬼?”江遥见此异象,愈发怀疑这些人的身份。

    左边的大猩猩捶打着胸脯,仰天狂笑道:“怕了吧?怕了就给老子乖乖磕三个响头,爷爷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他故意这么说,其实是为了引开江遥的注意力。在江遥看向他的时候,后方另一人悄然从后方逼近,尖利的爪子无声无息地刺向江遥脖颈。

    但那股冷飕飕的杀意,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火炬般明显,又怎能瞒得过江遥的耳目。

    江遥左臂一记手肘。“嘭!”那人便若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跌下屋檐,再也不见动弹。

    那大猩猩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欲说点什么,就见江遥快走两步,轻飘飘的一掌朝他肩膀拍来。

    大猩猩不敢怠慢,腹中气息急速运转,霎时平举双臂,吐气开声,如晴空下一记惊雷,声潮汹涌。江遥拍过去的那只手掌,终于被他稳稳架住了。

    ‘嗯……五阶的力量,跟他刚开始的时候相比,足足翻了两番……力量如此大幅度的增长,这莫非也是一门先天神通?’江遥脑中念头急转,‘不,先天神通从来都不会引起身体的变化,这种现象还是更接近妖魔显露原形时产生的异状……’

    思忖间,江遥漫不经心地变招。

    大猩猩拼动全身之力架住江遥的手掌,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眼前一花,那只手掌又从另一边拍来,啪地一声正中脸颊。他粗壮的身躯竟被打得凌空翻了几个跟头,才噗通一声摔到街头。

    “三哥!你怎么了?”

    “四哥快醒醒啊!”

    恶汉们七手八脚地探查了两位兄弟的伤势,然后指着屋顶上的江遥叫骂:“你这奸贼,竟然又偷袭打伤了我们三哥四哥!我们跟你没完!”

    “老大,那家伙手段厉害,连三哥四哥都着了他的道,现在只有你出马了!”

    “老大,不如我们暂且撤退,给三位哥哥治了伤再作计较?”

    “老大,我们……”

    被称为老大的黑粗大汉一摆手道:“不要慌!对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咱们这么多兄弟,难道怕了他不成?”

    “可是……”

    黑粗大汉沉声道:“那家伙用卑鄙的手段偷袭了老二老三老四,咱们跟这种卑鄙小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把他剁成稀巴烂!”

    “对!就该这样!”

    “杀了他!”

    “把他剁成稀巴烂!”

    一群人呐喊吆喝着冲了上来。

    但他们突然发现屋顶上的目标不见了。

    原本静静站立的那条单薄人影,好像鬼魂一样凭空消失在他们眼前。

    “去哪了?”

    “跑了?”

    “胆小鬼……”

    恶汉们面面相觑之时,突然听到后方砰的一响,大惊之际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一具黑壮的身躯被踢得凌空飞起,而后四仰八叉地往地面摔去。

    “啪——”壮硕的身躯砸在街面上,掀起大片烟尘。他们的老大,那个在寨子里坐头一把交椅的男人,竟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恶汉们霎时安静下来。

    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老大不在的话,就由军师做主。所以他们纷纷朝那个獐头鼠目的瘦子望去。

    随即一道白影出现在瘦子身边,把他一脚踹下了屋顶。

    “大哥!”

    “军师!”

    “快跑啊!”

    恶汉们完全没了主心骨,胡乱呼喊着慌忙四散逃窜。他们倒还讲些义气,匆忙中不忘背起负伤的几位兄弟,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

    江遥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才想起来忘了向这些人询问妖魔化的异状是怎么回事。

    自从放过希宁后,他便心绪不宁,注意力难以集中,心思如同放空了一般。

    哪怕在战斗中,也难免走神。

    甚至连自己前一秒所想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吹了大半夜的风,也应该回去了。

    江遥从屋顶上飘然落下来,正要往回路走,突然听到一个低沉沧桑的嗓音说道:“小子,你的身手不错。可是你犯了一个错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醉酒
    &bp;&bp;&bp;&bp;江遥立即判断出声音的来源,目光一转,朝墙边的灰衣醉汉看去。

    “哦?”

    灰衣醉汉斜倚着墙壁,支撑起半边身子,道:“你既然插手介入此事,那就不该心软。一不做二不休,这道理你应该懂吧?”

    “你的意思是是叫我杀人灭口吗?”江遥道,“可是我跟他们无冤无仇,凭什么要听你的?”

    “以这些人犯下的罪孽,死一百次都不够。”灰衣醉汉语气平缓地道。

    “那又与我何干。如果觉得他们该死,你可以亲自动手。”

    “我不动手,是因为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啊。”灰衣醉汉仰头咕咚灌了一口酒,擦了擦胸襟,叹气道,“你也一样,本来能够置身事外,可惜最后终究还是动了手。动手之后,偏又心软,饶过了他们性命。以那些人的性格,肯定又会找上门来,到时候的烂摊子你还得重新收拾一遍。不嫌麻烦吗?”

    “未必吧?那些人好歹在江湖上厮混多年,不至于这么不识趣……”

    灰衣醉汉哈哈一笑:“这里的江湖,可跟外面的江湖不同。你不相信的话,不如来跟我打一个赌!”

    听他说起打赌,江遥下意识地想起了希宁,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摇摇头道:“算了吧……”

    灰衣醉汉却自顾自地说下去:“赌注就是一坛酒吧!什么酒都行,我一向来者不拒。”

    “一坛酒吗……好!我跟你赌了!”江遥在街边一个台阶坐下来,道,“我在这里等一夜,如果天亮之前,那帮人回来的话,就算我输。”

    灰衣醉汉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朝江遥丢过去:“夜里凉快,喝点酒暖暖身子!”

    江遥伸手接住酒囊,打开塞子,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不由略微皱眉。他本就不爱喝酒,何况这味道还如此呛人。

    “这是镇上最便宜的劣酒,可是劲道够足,我一般就喝喜欢这个。”灰衣醉汉看出了他嫌弃的表情,笑道。

    “该不会是只喝得起这个吧?”

    “哈哈,让你小子猜出来了!”灰衣醉汉放声大笑,脸上却没有半点窘迫之色。

    江遥望着醉汉,不由自主地发怔。这人坦率的表情和爽朗的笑声,让他想起了赤石……

    曾经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如今都已离我而去了啊……

    他鼻子一阵发酸,本来已放下的右手又再度拿起酒囊,放在嘴前就欲畅饮。

    突然从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一个女子尖锐的嗓音传来:“你们这两个畜生——”

    江遥转面一看,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掌朝自己面颊凑来,分明是想打他一耳光。但就算他处于心神恍惚之时,女子也远非他对手,被他随意抬起左手就捏住了手腕,挣脱不得。

    “姑娘,你糊涂了吗?”江遥认清这人正是差点被恶汉们玷污的那名女子,她似乎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破烂的衣衫,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放手!你这见死不救的混蛋!”女子挣扎起来,要对江遥拳打脚踢。

    江遥冷哼一声,手腕轻轻一送,就将女子推出去老远,摔倒在街道中央,嘴里哎哟呼痛。

    “无论如何,最后都是我救了你。你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只怕找错对象了吧!”江遥盯着她,眼神淡漠冷澈,“莫非,你觉得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像个正义的侠客,应该能容忍你的哭闹?”

    女子费劲爬起来,眼眶中冒出屈辱的泪水,恨恨地不做声了。她只是一时羞怒交加气昏了头,现在回想起之前江遥见死不救的表现,才醒悟这人虽然看起来一副年轻温和的模样,但恐怕也不是善类。

    灰衣醉汉笑道:“这条巷子每天晚上都不太平,姑娘想离开的话要趁早,不然就过来陪我们喝酒吧!”

    女子瞪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出路走去。灰衣醉汉望着她背影,啧啧感叹道:“果然是人善被人欺,有时候还是做个恶人好点。”

    江遥道:“你好像称不上善人。”

    “但也绝对不是恶人。无论善恶对错,只要做了事就会有麻烦找上门来,所以我干脆什么都不做,就当世上没我这个人好了!”灰衣醉汉摇摇头道,“不说这些了!来,咱们喝酒!”

    烈酒入喉,如同火焰贯穿了肠胃。

    江遥被这股辛辣的液体呛得连连咳嗽,在灰衣醉汉的大笑声中,又强行灌了几口。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天摇地晃,所有影像和声音都似走马观花般围着自己打转。到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然不知……

    等他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了,头部剧痛如裂。他回忆起昨晚的事情,脑中没有半点记忆。

    那帮恶徒最后回来找场子了吗?

    是我杀了他们,还是那灰衣大汉出手了?

    我又是怎么回到这里来的?

    江遥盯着房梁,不顾头脑的剧痛,一动不动地思索了半晌,终于隐约回忆起一点印象。好像周围有无数人影在晃动,惨叫声接连不断,有人在肆意狂笑……但具体的经过,出手的人究竟是谁,始终只是一片模糊。

    “小子,你醒了啊!”突兀响起的清脆嗓音惊醒了江遥,他偏头望去,看见苏芸清倚着门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往他脸上打量,“你睡了一天一夜,像头死猪一样喊都喊不动,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

    “一天一夜……”江遥暗暗吃惊,自己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失去了意识,的确是相当危险的。远的不说,就算是身边的人里面,都有个小女孩日夜盼望着报仇吧。

    他想了想,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还能怎么回来?”苏芸清疑惑地道,“你自己走回来的啊!难道你还指望我去把你这臭烘烘的家伙背回来不成?”

    江遥更加意外。他都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居然是自己走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前天的白衫,上面并没有血迹。也就是说,前夜出手的人,应该不是自己……

    “睡醒了就别赖在床上,快去吃点东西,我们趁早出发!”苏芸清道。

    “嗯。你先去大堂点菜,我出去走走,马上就回来。”江遥翻身起床,一边穿靴子一边道。

    “这时候还出去做什么,你还想再喝醉一次吗……”

    江遥没理会苏芸清的叫嚷,大步向前夜的小巷走去。不弄懂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始终不甚安稳。

    就算我已是满手血腥的恶魔,也得把自己犯下的罪孽一笔笔算清楚吧!

    是我的我不会推给别人,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承认。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小巷
    &bp;&bp;&bp;&bp;门外阳光明媚。江遥走出去,阳光洒在脸上,出乎意料地舒适。

    他眯起眼睛,忽觉心情放松了许多,虽然脑袋还余留着宿醉的疼痛,但就是这种微微恍惚的感觉,让昨日的悲恨都似乎被久远的时光所隔离,一切都变得朦胧平淡,即使偶然想起,也没了那份如绞之痛。

    生命的本能,已逐渐让他淡化了悲伤,只将仇恨的种子埋入心底。

    古人云,一醉解千愁,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江遥走到前夜的小巷,这个偏僻的角落即使白天也没多少行人经过,尤其在经历了一场杀戮之后,更是鬼气森森,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退避之意。

    江遥踱步而入,低头搜寻着杀戮的痕迹。记忆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地面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穿巷而过的微风送来一阵恶臭,江遥屏住呼吸,努力回忆起这些凌乱血斑的来历,慢慢将脑中画面的碎片拼凑完整,那曾经发生过的惨烈一幕再度呈现在他眼前。

    记不清自己与灰衣大汉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当那帮恶徒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回来寻仇时,两人一起动了手。

    江遥自己只击杀了三个人,尸体还未靠近就被扭曲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这一幕震慑了敌人,他们都不敢再靠近江遥,所以大部分的恶徒都是灰衣大汉一人杀死的。

    灰衣大汉没有用兵器。所有的人都是被他徒手击毙。

    刀飞剑舞中,一双铁拳冲入战场,每一拳击出,都有一人应声而飞,胸骨断裂,内腑尽碎,在未落地时就变成尸体。

    相比于刀剑利刃造成的血雨腥风,灰衣大汉杀人的场景似乎没那么震撼。没有血肉横飞、残肢四散的画面,只有朴实的拳头轰砸肉体的沉闷声响。但每一具尸体倒下后,他们脸上所残留的表情,无一不是狰狞扭曲,恐怖至极。

    十多号人,包括妖魔化后能够达到五阶的几名高手,被灰衣大汉在两个弹指的时间内屠杀殆尽。

    由此可以推荐出,灰衣大汉的实力,至少也达到了六阶巅峰的地步。

    “嗡……”一大片苍蝇从角落里散开,江遥避开这些腐臭的东西,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心头疑惑更重。

    以灰衣大汉的修为,如果想要置身事外,实在是简单不过的事情。他也跟我说过,想要当一个“在世间不存在”的人,那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放下了超然于世的态度,加入了这场纷杂?

    是因为在那之前,我跟他说了什么话吗?

    但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忽然,江遥出声道:“看了我这么久,还不下来!”

    他没有抬头,嗓音低沉,好像是自言自语。

    后方传来一声轻笑,从小巷的墙头翻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嘴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江遥。

    那人面目年轻,却是满头白发,凌乱飘洒在风中,在阳光下微微泛起银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江遥心里一阵厌恶。

    江遥皱眉看着他,冷声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那人正欲开口,忽然身后又有一人从墙头翻过来,落在他身边,是个身穿银白软甲的青年,他一脸笑容叫起来:“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们只是听说这里发生了一桩凶案,所以过来追查,并非是有意要跟踪兄台……”

    江遥看了那青年一眼,道:“你这浓眉大眼的,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青年打了个哈哈:“我这个人长相太普通,跟很多人都长得像的,兄台一定是认错了……”

    江遥道:“不,我们的确是见过的,就在一条小溪边上。你当时说要去追捕一个杀人凶手,现在怎么又跑到这地方来了?”

    “噢!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太巧了太巧了……”青年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那个凶手嘛,咳,别提了!那厮太狡猾,我们早就追丢了,没办法,只能放弃。听说这边又发生了大案,所以我们被派到这里来看看。”

    “哦,真的吗?”江遥目光深沉地注视着他。

    青年保持着笑容,道:“千真万确!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如果有半句虚言,就叫我被女妖精吸干阳气而死!”

    “……不必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江遥微微一笑,垂下视线缓步离开。

    他走之后,白发人才皱着眉头从青年手中抽回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淡淡地道:“徐兄,你就算要阻止我说话,也不必把我的手抓得这么紧吧,我不好男风的。”

    青年尴尬地笑道:“请大人见谅。刚才一时情急,我就忍不住冒犯了。”

    “无妨。”白发人道,“只是我很疑惑,有我在这里,你为何还如此害怕他?莫非,你认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不不不,绝对没有!”青年忙道,“紧那罗大人法力无边,收拾那恶魔不在话下。只是现在玉女殿下的行踪没有着落,我担心打草惊蛇,万一把他吓跑就断了线索,所以最好还是暂且忍让,等乾达婆大人来了再作打算吧!”

    紧那罗轻轻一笑:“徐兄,我来之前曾向很多人打听过你,他们都说,徐少鸿有勇有谋,是个文武全才,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很贴切……”

    青年赔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个惯常溜须拍马的卑微之人罢了,怎当得起俊才二字。诸位大人实在是谬赞了。”

    紧那罗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他转头望向江遥离去的方向,脸上略微浮现凝重之色,道:“老实说,如果刚才与那人交手,我的胜算的确不是很大。另外,有件奇怪的事不知你注意到没,既然这人还未离开镇子,那么玉女理应就在附近。可是根据我们之前接到的消息,圣痕已经往西边更深的沙漠里去了。两方面为何不一致?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真让人费解呀……”

    那也就是说,现在已经追丢了……青年内里暗暗欣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作一脸遗憾的神情,说些“圣教高人无数,定然能追回玉女殿下”之类的安慰之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向导
    &bp;&bp;&bp;&bp;江遥回到客栈,在楼下大堂里找到了苏芸清,低声道:“那些人追上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苏芸清微微一惊:“你没有把他们都……吧?”她立掌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对方有一个高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没跟他们动手。”

    苏芸清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酒菜道:“你吃点东西,我去叫小宁和叶兄弟下来。”

    江遥也觉得腹中饥饿,好几天没进食了,便坐下来大口吃喝。

    他一边吃菜夹肉,一边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客人,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灰色人影,正坐在角落里默默地饮着酒。江遥立即放下碗筷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灰衣大汉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却头也不抬,只朝桌上的酒坛指了指,示意他自己倒。

    江遥摇摇头,问:“你为什么要替我出手?”

    灰衣大汉嚼着嘴中的花生米,然后咕咚一大口酒灌下,抹了抹颔下短须,道:“因为一位故人。”

    江遥心头一震,追问:“哪位故人?”

    “你不是知道吗?”灰衣大汉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江遥抑制不住激动之情,双手紧张地按在桌面上,凝声问:“你认识我大哥?”

    “何止是认识!”灰衣大汉笑了笑,猛灌一大口酒,道,“十年前我在这里遇到你哥哥江源,他邀请我做向导,带领他前往暗红沙丘。途中好多次遭遇险境,我与他对酒当歌,谈笑退敌,何其快哉!那无疑是个令人心折的男子,若非我碍于心障不愿介入红尘,现在恐怕也成了晨星镖局的一员。”

    江遥浑身颤抖,他想起十年前正值晨星创立之初,年幼的自己被仆人照顾,而大哥则率领阿莫等人四处执行任务。晨星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镖局,在短短十年里成长为名动天下的超级团体。那曾是一段何等辉煌峥嵘的岁月,又有多少像灰衣大汉这般的风流人物见证了晨星的崛起。在这苍茫天下,自己或许还能追寻到晨星留下的足迹。

    三杯酒下肚,灰衣大汉的话多了起来:“想当年啊,你大哥也是你这般的修为,或许还不如你,不过他的酒量比你大多了。他想请我出山,我不答应,他就跟我拼酒,我们两人喝了一整夜,最后谁也没赢过谁……哈哈!那家伙,路上还拿这点事吹嘘……”

    江遥听着他叙说大哥往日的故事,不由双手握拳,热泪盈眶。

    原来大哥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修为也跟我差不多,他既然能让晨星崛起,那么,没理由我做不到。或许,或许我能够重现晨星的辉煌……

    江遥心中豁然开朗,这时又听灰衣大汉感慨:“我与你大哥就在这个酒馆里告别,那场面我记得清清楚楚,好像就发生在昨天。想不到一晃许多年过去,那一面竟成永别……”他说着右手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记,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但转瞬即逝,然后他搬起酒坛就往嘴里倒。

    “也许你应该再出山一次。”江遥缓缓道,“我们的队伍里面,也正好缺个向导。”

    咕咚咕咚灌酒的声音明显凝滞了一下,灰衣大汉放下酒坛,低声道:“可今时不同往日,晨星毁于浮屠教主之手,你身上也背负着莫大因果,只要跟你扯上关系,就一定会卷入纷争……”

    “晨星并没有毁灭,因为我还活着。”江遥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地道,“而你,在前天夜里替我出手之后,你自问还能做个世外逍遥人吗?”

    “那一夜所有的知情者,除了你我之外,都已经被灭口。”灰衣大汉道。

    “不,还有那个女人。那天晚上,她看到我们在一起喝酒聊天,也听到了我们谈话……”

    灰衣大汉一愣,随即露出苦笑:“真是该我倒霉!好久不干这种事,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他摇摇头,叹息道,“这难道就叫命中注定?我以为已经跳出了红尘,却不想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逃得过一回,却逃不过第二回……”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苏芸清带着希宁、叶星魂走过来,远远向江遥喊道:“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江遥道:“要去暗红沙丘,没有熟人带路可不行,我找了一个向导。”

    “哦。”苏芸清视线落在灰衣大汉脸上,“这位大叔该怎么称呼?”

    “我姓谢,名元觥,觥筹交错的觥。”灰衣大汉用手指蘸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觥字,“你们可以称我谢大哥,或者谢大叔……”

    “好的,老谢。我们现在马上要动身去西边,你看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现在就动身?”灰衣大汉皱眉道,“最近是狼群出没的时节,不如稍等几日,有一支商队就要过来,可以与他们同行……”

    “我们等不了,必须马上就走。”苏芸清道。

    “一定要走的话,那就多带几坛酒吧!沙漠缺水,没酒可不行。”

    “酒能当水喝吗?”

    “当然可以!”灰衣大汉哈哈大笑起来,仰头喝酒。

    苏芸清陪着打了两个哈哈,转头向江遥投来疑问的眼神,意思是:你找的这个人好像不太靠谱?

    江遥低声道:“老谢很久没有接活儿了,所以对这种事情可能有点生疏……”

    “那他还记得路吗?”

    江遥看着灰衣大汉酒意上涌的脸庞,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还记得吧……”

    五人备好干粮水囊和用来遮挡沙尘的长袍,启程行往北方。

    离开小镇十多里后,漫天是滚滚的黄沙,日头毒辣耀眼。苏芸清确定了没有人跟在后面,才转而向西。

    夜晚,酷热散尽,温度骤降。一轮血红之月高悬于半空,怵目惊心,暗藏魔性。

    江遥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隐隐受到那轮血液的牵引,变得躁动不安。而希宁偏又在此时生起病来,她脆弱的身板经受不住如此大的温差变化,奄奄一息地失去了意识。苏芸清陪她折腾了一夜,仍不见好转。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力
    &bp;&bp;&bp;&bp;沙漠里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不平静地过去了,次日谢元觥酒醒,看到希宁的病容,便道:“她受到赤月感召,潜能即将觉醒。如果熬过去的话,就能拥有神力。”

    “神力?”

    “根据上古传说,我们都是神灵的后裔,每个人的血脉里都藏有神性,在这片沙漠里遭遇赤月的话,真正的力量就会被诱发出来。但神力觉醒的过程也伴随着极大的危险和痛苦,这孩子身体十分虚弱,如果没有外物的帮助恐怕是挺不过去的。”

    苏芸清急声问:“怎么帮她?”

    谢元觥道:“当地有个土法子,将玄罡高手的血液掺在酒中,让人喝下去,或许能助觉醒者熬过这一关。”

    “有效果吗?”

    “不清楚,毕竟玄罡高手可遇而不可求。黑市上有倒卖这种血酒的,价格很贵,也没几个人买得起。”

    “看来得试一试才知道。”苏芸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江遥,问,“你来还是我来?”

    旁边叶星魂暗暗吃惊。他虽知道这位苏姑娘修为不错,协助自己顺利除去了赵郢的暗劲,但也只猜想她大概是五阶或者六阶的程度。此时听苏芸清的语气,俨然已有玄罡的境界,以她的年纪,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江遥迟疑了一下,问道:“玄罡高手的血液,种类越多越好吗?”

    谢元觥答:“那就看你们的神通会不会发生冲突了。不仅如此,还要看血液力量是否会与觉醒者的神通发生冲突,否则只会起到反作用……”

    “你娘的不早说!”刚拿出小刀要割腕的苏芸清连忙缩回左手,把小刀塞到江遥手里,“只能是你了!”

    她见江遥犹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想想阿曦,如果她在的话,会怎么劝你?”

    江遥在希宁面前蹲下来,看着她憔悴稚嫩的面孔,心头不由恻然。以她的年纪,本不应该牵扯到这一桩事件中……

    他慢慢伸出手腕。

    苏芸清看见他的动作,轻轻嘘出一口气。他果然良心未泯……阿曦,你没有看错人。即使是最浓烈的黑暗,也没能把他彻底打垮。终有一天,光明会重新回到他身上来!

    这时希宁似乎觉察到了江遥近距离的注视,微微睁开眼睛。她对上江遥的目光,默然片刻后,有些吃力地张开嘴道:“你在可怜我吗?”

    江遥没有回答。

    “我不需要你可怜。”希宁淡淡地道,“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死吗?死了一了百了,也顺应你的心意,你不必假惺惺地故作慈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吗?你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而已,你想教唆我咒骂佛主,也只不过想获取一点卑微的安慰罢了,可怜虫……”

    “小宁!”苏芸清慌忙喝止她的胡言乱语。

    江遥握刀的手腕微微颤抖。那把刀好像随时会改变目标,刺到小女孩心窝里去。

    希宁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视而不见,她向苏芸清露出“天真”的笑容:“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苏芸清见她回光返照般的气色,心中又疼又急,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要胡说八道。这些话以后再说!”

    “以后?哪里还有以后!”希宁轻轻一笑,“明天我就会被埋在沙堆里,很快成为一具枯骨。有些话如果不趁现在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谈及自己的生死,好像喝茶聊天一样平静坦然,似乎在经历过这些天的折磨之后,往日萦绕在心头的恐惧都已烟消云散,“江遥,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会在地下等着你的,相信不需要太久,我们就能在黄泉再会……”

    “那你需要再等一百年!”江遥丢下小刀,拂袖而去。

    小女孩眼中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恶毒,让他仅有的一点怜悯消失得一干二净。

    “喂!姓江的,你真的见死不救?”背后传来苏芸清的叫喊,江遥没有理会,举步行远。

    黄泉再会?哼……你就慢慢等着吧!

    我怎么会死?

    即便举目无亲,即便举世皆敌,即便天下再无我归处,我仍要活着,因为我是晨星的最后一人。

    我要让晨星的血脉延续下去!

    我要让浮屠教付出代价!

    至于那些多余的情感,不必要的怜悯,统统都该扫入尘埃!

    耳边忽有箫声萦绕,似有似无,恍若错觉。

    江遥蓦地绷紧了神经,沉声喝道:“出来!”

    声浪卷起大片沙尘,滚滚荡向四方。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随即彻底消失。

    江遥举目眺望,只见尘烟蔓向大漠深处,一面飞扬的大旗,从尘烟的尽头显露出来。

    初升的日头,照在这面大旗上,泛出熠熠辉光。

    驼铃声渐渐行近。原来是一支商队。

    江遥仔细搜查,发现其中最强盛的一股气息也只有六阶,如果窥视自己的人在其中的话,应该隐藏得极好。

    对方也很快发现了独身一人在大漠中十分显眼的江遥,几匹枣红马飞奔而出,停在他面前。

    “哟,少侠,一个人吗?”为首之人是个身材火辣的女子,左眼戴着黑罩,坐在马背上用甜腻腻的语气发问。

    江遥回答:“我在等我的同伴,他们在后面。”

    “他们为何在后面?难道,你跟他们吵架了?”独眼女子吃吃笑了几声,笑容尽显妖媚。

    江遥被她看穿,心中有些发怒。但他与这人又无仇怨,不便发作出来,只好冷声道:“你问得太多了。”

    女子笑意愈浓,微微倾下半身,伸出一只手作邀请之态:“别生气嘛!既然那些人对你不好,干脆别理他们了,跟姐姐一起走吧!”见江遥发愣,她还向江遥抛了个媚眼,“不用害怕,姐姐晚上会好好疼你哦!”

    这女子的话实在太过坦诚露骨,江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咳咳!”女子身后一位全身藏在白袍内的高大骑士咳嗽了两声,眼中带着忌惮之色,瞄向江遥腰间剑柄。

    这骑士就是江遥感知到的商队中最强的那人。他应该具备六阶初段的力量,气势阳刚炽热,与曾经窥伺过江遥的那股阴柔气息截然不同。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行
    &bp;&bp;&bp;&bp;独眼女子却像没听到骑士的提醒,继续向江遥伸手道:“来,上马!别害羞,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江遥还没说话,后方那位白袍骑士已从她手中夺过缰绳,拽着马匹往一旁走去。两人并辔行到远处,低声交谈:

    “老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昨天不是才看过画像吗,晨星的余孽,罪恶滔天的渎神者,全大陆追捕的通缉犯,江源的弟弟江遥,听起来就很威风的样子!据说浮屠教拿五十万两银子悬赏他的人头?嘿嘿,跟这样值钱的大人物睡上一觉,老娘就算死了也愿意啊!”

    “你明知道浮屠教在通缉他,你还……”

    “怕什么,浮屠教的手又伸不到这里。而且我只需要一次就够了哦。”

    “我奉劝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绝对不是你能吃得下的!”

    “是吗?那就太好了!越危险的男人,越让我精神抖擞呵……”

    那两人虽然刻意压低的声音,但江遥凝神去听,以他接近八阶的实力,也偷听到了不少内容。独眼女子口中的通缉令让他暗暗心惊,浮屠教以高价悬赏自己的性命,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往后的道路会越来越艰难。即便到达了黑剑圣主宰的暗红沙丘,也免不了会有眼红的暗杀者想要拿走这笔花红。

    思忖间,后方有脚步声伴着风沙传来。江遥回头望去,见是苏芸清几人,令他意外的是苏芸清怀里还抱着希宁,希宁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十分均匀,像是陷入了沉睡。

    小女孩凭自己的意志挺过去了?她是如何做到的?

    疑惑之中,江遥心里还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但他随即又痛恨起自己的心软,所有的浮屠教众都是晨星不共戴天的仇敌,怎能对敌人怀有怜悯。

    待苏芸清走近,江遥故作轻慢地问:“怎么还没埋掉?”

    苏芸清白了他一眼:“你的感知有这么迟钝?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埋掉?”

    “居然活着吗?她的运气真差,想要在黄泉下等我,自己却没法先过去……”

    “她是一时气话,你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但我看她刚才的样子,好像真的是不想活了!”江遥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道,“我很好奇,以她那时候的状态,连自己都没有求生欲望的话,应该不可能活下来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芸清叹了一口气,“多亏了老谢的血,小宁才能捡回一条命……”

    “老谢?”江遥狐疑地朝高大的灰衣男子望去。这家伙常年见死不救,心肠应该比我还硬,这次为何多管闲事?

    “我的心情跟你一样复杂。”谢元觥摊了摊手,“对于浮屠教的痛恨,我并不比你少。只是,我既然重新回到人世,以前的很多坏习惯都要改掉,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掉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到的。如果一定要死的话,希望她能死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宁愿你保持以前的习惯。”江遥叹气道。

    这时独眼女子和白袍骑士从远处走回来,看见谢元觥等人,独眼女子忍不住惊呼:“酒疯子?你这猪一样的家伙居然肯挪窝了?”

    谢元觥脸色霎时变得有些尴尬,略微移开目光道:“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偶尔也该出来走走。”

    “放屁,你这没皮没脸的笨驴,我还不了解吗!”独眼女子跳下马落到他面前,盯着他仔细打量,“你是吃多了还是酒没醒,竟知道害臊了……慢着!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当然不是!”谢元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嘴里抱怨道,“早知道会遇到你,我就不来了。”

    江遥见这两人言谈时的神情比一般久别重逢的故友更加亲密一些,不过又没到男女间打情骂哨那种地步,心里有些奇怪,开口问道:“你们俩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老娘当年——”

    “咳咳咳!”白袍骑士猛烈咳嗽起来,把独眼女子后半截话彻底掩盖过去。

    “你咳个屁呀!”独眼女子回头猛推了白袍骑士一掌,“再咳就给我滚回家去!”她再转过身来时,已换上一副笑颜,向江遥的肩膀搂过来,“这酒疯子是你请出来的吧?你真行啊,姐姐当年试过各种办法都不管用,居然让你给办成了,姐姐不得不说一个服字!你用了什么妙计?一会儿姐姐要单独向你讨教哦……”

    江遥躲过她伸过来的手臂,道:“我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独眼女子右手搂了个空,也不以为忤,向江遥眨了眨眼睛,然后视线落到后面几人身上,笑道:“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就一起走吧!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江遥和谢元觥都想要拒绝,苏芸清却抢先一步答应下来:“那就麻烦当家的了!”

    “怎么会麻烦呢……”独眼女子咯咯娇笑,视线在江遥和谢元觥之间打转。

    一行人加入队伍。

    随后江遥打听得知,这独眼女子原来是大漠里有名的长河镖局的总镖头,外号唤作绯红妖姬,平日只做大买卖,这次护送商队前往暗红沙丘,光定金就收了三千两。在大漠里,绯红妖姬艳名远播,当地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她的入帷之宾。任何人若想在沙丘上立足脚跟,便不可轻易得罪于她。

    江遥和苏芸清落在队伍最后,听着不远处绯红妖姬与谢元觥交谈。

    “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不是早就说了吗,我没钱给你。”

    “你这混球,向老娘借了那么多酒钱,现在就翻脸不认了?”

    “钱是你自己给的,我又没向你要。”

    “你还有脸说!老娘拿钱出来是要你办事,你他么的拿了钱就去买酒,喝完就睡得像头死猪,一件事都没办成过!天下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人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从来都没答应过要替你办事……”

    “那你还敢收我的钱?”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不要白不要。”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嫌疑
    &bp;&bp;&bp;&bp;苏芸清听着前方两人争执,忽然开口道:“这两人以前肯定有过一腿。”

    “何以见得?”江遥问。

    “用眼睛观察。”苏芸清盯着前方,微笑道,“你看他俩的神态,以前肯定上过床,而且不只一次。”

    “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类型的女人,我在星院里见过,很厉害的角色,一旦被她盯上的目标,很少有能逃得掉的……现在她好像看中你了,如果你还想把第一次留给阿曦的话,待会儿夜里可要好好防备哦!要不然叫老谢替你把门?”

    “滚!”

    这时忽有一阵飘渺的箫声传来,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萦绕在心头,空灵而渺远。

    江遥心脏猛地一颤,浑身的血液随之跳动了一下。

    “怎么了?”苏芸清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

    “你没有听到吗?远处有人在吹箫。”

    “吹箫?我怎么没听到。”

    苏芸清四下环顾,在她眺望远处的时候,江遥心头的箫声越来越轻细,如轻烟般袅袅远去了。只留一缕余韵,似如幻听,仍在耳边回绕。

    “那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苏芸清问。

    江遥摇摇头:“找不到位置,好像是直接对我神识发起的攻击,我猜我可能是中了一种长期幻术。或许敌人就在这个商队里面……”

    苏芸清的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她知道以玄罡高手的修为,所有的感知都不会是没有根源的,更不会轻易发生眼花、听错之类的误判。既然江遥听到了箫声,那么肯定是有原因的。

    苏芸清自信自己的感知能力比江遥还要强上一点,如果敌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对江遥发起攻击,那么他的实力肯定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骇人的地步!

    莫非,是地藏尊者阴魂不散?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芸清就觉得后背嗖嗖发凉。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窥视我们?”江遥忽然又问。

    “有啊,很多人。”苏芸清瞄了瞄前方的骆驼队伍,道,“不过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嗯,有个五阶的家伙还算可以,瞧他那双色咪咪的小眼睛,跟林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他窥视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没有其他线索吗?”

    “问题就是线索太多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找起啊!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都杀光咯……”苏芸清说到这里时想起江遥已不是往日的那个少年了,连忙改口,“喂,我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啊!”

    江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苏芸清说得对。举止可疑的人物实在太多了,在这混乱之地生存的人们,每一个都不是善茬,就连那个一脸笑眯眯的商队老板,也在腰后别了两把剔骨尖刀。想要从中找出幕后黑手的话,恐怕真得把所有人都杀光才行。

    他放弃了这项徒劳的举动,无声地叹了口气。

    敌暗我明,又被全世界通缉,堪称举步维艰。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苏芸清安慰道:“别担心,那家伙不敢露面,说明他真正实力也不怎么样。只要你跟在我身边,保证他动不了你。”

    “晚上睡觉也跟你一起吗?”江遥自嘲地一笑,“我还没有沦落到要靠女人保护的地步!”

    “也是,有你在旁边,小宁肯定一晚上睡不着觉。”

    江遥随口问道:“希宁觉醒了神通吗?是哪种类型……”说到这里,他面色突然一僵,苏芸清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两人同时回头朝默默跟在身后的希宁看去。

    希宁被两人注视,诧异地抬起头来,朝江遥投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又慢慢垂下脑袋。

    ‘是她?’

    江遥心中生疑。

    以希宁对我的仇恨,这么做也说得过去。而且她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所以我反而故意忽略了她。由于刚刚觉醒,她的神通无法对我造成伤害,只能制造出幻听,让我疑神疑鬼……如此想来,倒也解释得通。

    不过仍有几处疑点。

    之前我听到箫声时,希宁正在垂死边缘挣扎,没有机会对我出手,那我产生的被人窥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而且我听到的箫声,虽然只有淡薄渺远的一小截,但显示出极高的音律素养,那人拥有很强的伪装能力,让我无从判断声音的来源……

    初次觉醒神通的希宁,几乎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苏芸清瞧了希宁半晌,忍不住出声道:“小宁,是你做的吗?”

    希宁稚气的面颊上浮起不似孩子应有的冷冽笑容,淡淡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跟我说实话。”苏芸清有些着急了。希宁再这么对江遥表露出明显的敌意,迟早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希宁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去,倔强地抿紧了嘴唇。

    江遥没有心思在小女孩身上多耗时间,迈步继续往前,留下苏芸清对希宁低声劝慰。

    江遥观察了一整天,在烈日落下的时候,初步将嫌疑人确立为三个。

    一个是绯红妖姬身边的瘦高男子,他的目光一整天都在江遥和苏芸清两人身上打转,狭长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绝不是善意。他虽然只有五阶的实力,但毒蛇般的眼神让江遥不敢轻慢,江遥暗暗打听了清楚此人的来历。那厮以前据说是一个在浮屠庙里挂单的和尚,因为与寺庙里的长老发生冲突,便在夜里将长老偷袭杀死,随后一把火烧了大半个寺庙,逃亡路上又干掉不少高手,赢得了“五甲蟒”的尊誉。

    绯红妖姬看中五甲蟒,因为他心狠手辣,手下难有活口,适合干各种不见光的事情。按理说,这样一个成名多年、来历清楚的高手,基本上不可能是追兵伪装。但他盯着江遥的次数实在太过频繁,而且不掩敌意,阴沉的神色如有杀父之仇,让江遥不得不把他拍在嫌疑人中第一位。

    第二人是个躲在暗处的黑皮矮子,一边窥视江遥,一边躲避着江遥的目光,江遥至今都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如此刻意隐匿形迹的做法,江遥怀疑他八成是个杀手,或者是为通缉令而来的赏金猎人。江遥打算今天夜里如果有空的话就去会会这家伙。

    最后一人是位中年文士,体质孱弱,在沙漠中走得满头大汗,不像是习武之人。江遥怀疑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此人腰后就别着一根箫管!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墓
    &bp;&bp;&bp;&bp;夜晚逐渐来临,温度以明显的速度降低。队伍找到一个避风处,扎起帐篷宿营。

    一整日的奔波耗尽了人们体力,当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所有人都钻入帐篷,谈话声都微不可闻,只有鼾声在营地里起伏。

    旷古不息的狂风从上空刮过,寂静的夜里,一轮血月冉冉升起,高悬于空中,将沙漠映得一片殷红。

    在魔性月光的召唤下,江遥身体里的血液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和衣躺在席上,抑制着身体的躁动,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琵琶曲。

    这次是两个人。

    虽然那琵琶曲隐约细微,而且完美地融入箫声之中,相随相和,几乎让人感觉不出差别,但江遥仍敏感地察觉出,这是属于两个人的不同演奏。

    箫声婉转了一段,便袅袅远去。余音缭绕之间,江遥体内的血气如被无形力量牵引,在四肢百骸中快速运转起来。

    他一仰头看见穹窿中的赤月。

    透过帐篷的缺口,可望见暗红色的光带在天际扯动,光怪陆离,夜空更深处似乎遍布中无数灰暗的漩涡,让人望而目眩,散发出无穷的魔力。

    当空一轮血月,是江遥平生所见过的最妖异、最绚丽的月光,没有半点银白色的皎洁,将天际尽染嫣红,却又透出一股迷人的诱惑,好像在召唤着人类的魂魄,悠悠荡荡地飘上远方,回归那星辰深处的怀抱。

    江遥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倏忽间忘了自身所在,只见眼前铺展开无尽鲜血,尸骸和幽灵在血海中游弋,远方漂浮着无数巨大的肢体,那是在千万年前的远古战争中陨落的诸神,他们的骸骨即使经历万年时光的冲刷,依旧散发出强悍威严的气息,诱引了众多仆从前来,在血海中顶礼膜拜……

    这是神之墓地?

    江遥一惊之后,眼中的世界反而更加清晰。

    形形色色的神仆,像怪物更多过于人类,甚至有些只是一个模糊的灵体,构成了这一片安宁、肃穆、庄严、沉闷的墓园。

    而神灵的尸骸上,他们生前所掌控的规则逸出体外,漂浮在虚空中,交织成玄奥复杂的线条纹路,流转变幻,仿佛诠释着大道的真相。

    那些法则中蕴藏着力量的奥秘,江遥忍不住地想要深入观察。但他的思维一旦探入那些变幻的纹路中,顿觉头昏目眩,几乎一瞬间耗空了所有的神念,眼前天旋地转,意识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轰然沉入黑暗……

    他低呼一声,蓦地坐起身来,发现又回到了现世,周边的风沙在帐篷顶呼啸,而自己的背后则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是幻境吗?

    真是恐怖至极,诡异至极!然而从另一个方面说来,却又美妙至极!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深深陷入其中,探索大道法则的奥秘。

    若那幻境真的只是人为制造出来,那么施法者的境界修为必定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他意图诱我深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只是想干掉我的话,根本不用花费这么大力气吧……

    江遥俯视自身,身体里血液奔腾,力量澎湃,好像有无穷精力可供驱使。

    这是第八阶的力量。

    江遥心中又惊又喜,这时他在非战斗状态下,第一次以如此平静的方式进入了八阶境界。这或许意味着他的修为更进一步,可以稳定在八阶境界。但他心里同时暗含一丝隐忧,这种境界说起来还是拜那阵箫声所赐,如果那人是敌非友,那么在这次修为进步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陷阱……

    帐篷外忽有脚步声靠近。

    江遥心中一动,躺倒在席上装睡。

    那人气息收敛得很好,脚步轻微,如同暗夜中灵敏的狸猫。如果不是玄罡高手,还真是难以发现她。

    她蹑手蹑脚地将帐篷门拉开一道细缝,往里窥视了一眼,借着红色的月光,见江遥躺着不动,便轻轻慢慢地溜了进来。

    江遥认出了这人的身份,赫然是绯红妖姬。他顿时想起了苏芸清的话语,当时还觉得是玩笑,但现在看来,自己好像真的成了绯红妖姬的猎物……

    江遥心中微微犹豫,按他以往的性情,肯定不可能跟一个刚见面的女子就发生关系。但这些日子来的经历和刺激,已让他的思想逐渐转变,渐渐抛却了以往单纯的观念,开始向世间大多数人靠拢。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年轻的身体渴望一次释放,此时江遥体内还有很多精力没有发泄……

    江遥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那个给箫声伴奏的弹琵琶之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绯红妖姬?

    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帐篷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已将他的心神吸引过去。

    绯红妖姬在脱衣服。

    江遥暗吃一惊,心想你有必要如此着急吗,本少爷还没有彻底做决定呢……

    绯红妖姬显然不打算给他犹豫的时间,低唤了一声“江公子”,径直就往席上扑过来。

    江遥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一下子,温香软玉抱满怀。

    “江公子,你早就醒了,对不对?”绯红妖姬略带沙哑的嗓音散发出野性的诱惑,手指轻轻抚摸在江遥的胸膛上,“真坏呀,明明看到姐姐进来,却故意装睡……”

    江遥迎上那双热情似火的眼睛,心中的欲火被彻底引燃。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何忍得住这撩人妖姬的诱惑。

    他抱住绯红妖姬柔韧的腰肢,沿着小麦色的肌肤,想要往更深处探去,却被绯红妖姬略带嗔怨地阻止。“等等,你还没脱衣服呢!”

    娇艳的红唇呼吸沉重,柔媚语音让江遥浑身的肌肉都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喉中一片干渴,马上,一倾狂野之火,便可燎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阻止
    &bp;&bp;&bp;&bp;粗重的喘息声掩盖了外面风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旁人的靠近,直到帐篷门帘被哗地一下掀开,苏芸清站在门口,冷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低声喝道:“姓江的,你给我注意点!”

    江遥的动作僵了一下,又恢复了几许理智。他想要将绯红妖姬推开,又有些不舍,犹豫片刻,就听绯红妖姬咯咯娇笑:“原来是苏妹妹啊,你吃姐姐的醋了吗?放心,姐姐只借他一个晚上,不会占用多长时间的,明天你们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都要跟你圆房了,怎么可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苏芸清叱道,“姓江的,你心里如果还念着阿曦,就给我把这女人赶出去!”

    江遥心中恼怒,冷哼道:“不要口口声声拿林姑娘来压我,我与她两不相欠,再也没有关系了。”

    绯红妖姬掩嘴吃吃直笑,附和道:“说得好,办大事的人,连上个女人都畏畏缩缩,那就太不应该了!”

    苏芸清气道:“你们……好一对狗男女……”

    “苏妹妹要是今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可以跟姐姐一起来伺候他呀!还有你口中那位阿曦姑娘,也叫过来一起大被同眠……”

    “住口!你这不知廉耻的贱货!”苏芸清铁青着脸握紧拳头。她无法容忍林曦也被牵扯进去。

    绯红妖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淡淡地道:“苏妹妹大概不知道沙漠里的规矩,什么礼义廉耻,这里没有那种教条。只要你有钱,或者拳头够大,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

    苏芸清玉面含煞,冷然道:“是吗,只有拳头够大,就可以为所欲为?”

    绯红妖姬还不知死亡临近,慢悠悠地道:“差不多。你这种心高气傲的小姑娘,我以前见得多了,在别的地方不要紧,可是到了暗红沙丘还这样,那就别怪大家不客气了。什么高贵的血统,优雅的举止,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让一整条街的男人都尝个遍,也没见跟其他女人有什么区别。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你和那位阿曦姑娘……”

    “好了,不要说了!”江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免得被苏芸清一拳打死。他理了理衣衫,拨开绯红妖姬起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身后响起绯红妖姬带着媚意的呼唤。

    江遥沉吸一口气,压下欲火,头也不回地道:“出去散心。”

    “那我……”

    “你回去吧,不用等我。”

    江遥走出帐篷,听到里面传来绯红妖姬的一声轻哼。

    苏芸清跟在江遥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地,在一片沙丘上停下来。

    “就在这里吧,我们两个之间,也是该好好谈一谈了。”苏芸清开口道。

    迎着晚风,江遥回过头,对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竟有几分心虚。他目光略略低垂,冷淡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看来你还是在想着那个女人!”苏芸清面上浮起一层愠色,“江遥,如果今晚我没有过来阻止,你是不是真打算跟那女人同房?”

    江遥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道:“有何不可?”

    “你把阿曦置于何地!”苏芸清向他怒目而视。

    江遥道:“我与林姑娘,既无山盟海誓,也无媒灼之言,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天地这么大,往后可能谁也遇不着谁,我怎么样,又关她甚事?”

    “畜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枉阿曦对你……罢罢罢,遇到你这种无情薄幸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算我瞎了眼睛!今天老娘就跟你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当我没见过你这个人!”

    苏芸清说罢扭头就走。不过没走几步,她又转过身来,道:“你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货色吗?她是狐媚外表,蛇蝎心肠,玩弄你这样的雏鸟不用费吹灰之力。你今天跟她同房,明天头顶就会绿得跟乌龟一样!你不信我的话,那就等着瞧吧!或许不用等到明天,她就会找上别人!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赌她现在已经找老谢去了,你信吗?”

    “我不信。”江遥望着远处沙坡上对着月光饮酒的灰衣醉汉,轻轻笑了起来。

    苏芸清顺着他目光看到老谢的身影,被噎了一下,悻悻道:“就算不是老谢,也肯定有另一个男人。你不听我的话,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又如何。人在世上随波逐流,身不由己,谁能真正无悔?”

    “这话不假。可若明知蠢事还去做,那就是脑子有病了!”

    “我脑子有没有病碍不着你。你不是跟我一刀两断了吗?”

    苏芸清干咳一声,道:“哦,我忘了我不用刀的。”

    她走近几步,忽然撩起右手,幻化出漫天掌影,朝江遥堆叠而去。

    犹如枫红片片,浸透萧瑟,在秋风中飘旋零落,凄美中透出无形杀意。

    “姓江的,看我这一招如何?”

    苏芸清猝然而发的这一掌,是江遥前所未见,近乎神奇。以江遥比她高出半阶的修为,却看不出那一大片掌影中哪处是虚、哪处为实,不得已之下,只好暂且退避。

    这一退就是十八步。

    苏芸清步步紧逼,后招无穷,得势不饶人。江遥仓促反击两掌,全部落到空处,胳膊反被她打了两下,开始有些发麻。他收起轻视之心,全力应对,仍然直到退到沙坡下方之后才寻出拔剑的机会。

    呛啷一响,斩影出鞘,灰暗的光晕渲染了大片空间,将苏芸清攻势截断。

    苏芸清见好就收,未等江遥反击,就主动后退两步示意住手。

    她脸上略带一丝得色,道:“我这招落花掌,可还算得不错?”

    “不错。”江遥微微点头。以他的天赋和眼力,也无法窥尽那一招掌法之奥妙。

    “若你无宝剑在身,必然不是我对手。”

    江遥面色一冷:“那可不见得。”

    “不管怎样,你修为高我半阶,却被我逼退这么多步,实在是很丢脸的事情,你能不承认吗?”

    江遥哼了一声。半阶的修为差距并不足以构成压倒性优势,在短时间内被对手凌驾一头其实也算正常。真要继续打下去,苏芸清会很快落败。这种口舌之利,江遥懒得跟她争。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誓言
    &bp;&bp;&bp;&bp;苏芸清眨了眨眼睛,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这招教给你。”

    “哦?说来听听!”作为习武之人,江遥无法不心动。

    苏芸清面颊露出怪异的笑容,用一种复杂而悠缓的语调,徐徐说道:“只要你不再枉杀无辜,不再到处滥情,时时刻刻记挂着阿曦的好,我就把我所会的招式,全部都教给你……”

    江遥心头一震。苏芸清这个要求,说到底都是为了林曦,她对于林曦的痴情,真是到了虽死无悔的地步。

    他定定看着苏芸清,就见她空灵而渺远的目光犹如飘过了千万里距离,凝注一个清丽绝伦的纤柔少女身上。

    此刻在天际星云的彼端,必定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当清冷的辉光洒下,万物婆娑之时,沉睡的少女是否会梦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可也曾感受到这份牵肠挂肚的思念?

    苏芸清的笑容满溢着温柔。

    她那美好温柔的表情,却刺痛了江遥的心。因为那种简单淳朴的快乐,是他以后永远也不可能再拥有的。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苏芸清的回忆,冷冷地道:“抱歉,我做不到。”

    苏芸清还未完全从美好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嘴角仍残留着一丝浅笑,柔声道:“哪里做不到?”

    “我有重任在身,不可能为一个女人停留!那种情情爱爱的事情,留给你自己好了!”

    苏芸清彻底清醒,回复了正常的语调,道:“你若答应我的条件,对你所谓的大业也很有好处,换成别人庆幸都来不及,你却不知好歹……罢了!我会劝阿曦忘记你,但在那之前,你决不能背叛阿曦!这个不难做到吧?”

    “只能由她抛弃我,而我却不能背叛她,是这个意思吗?”

    苏芸清对他神色中的嘲讽视而不见,点头道:“没错,就是如此。只要你肯答应,我就传你招式。”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约束并不是很大,获利却丰厚无比,让人怦然心动。

    江遥还是担心她言语中的陷阱,继续问道:“你能教我什么?把家族绝学私自传授给外人,是违背家规的吧?”

    “我只说招式,没说心法。龙皇拳没有心法匹配,你学了也是无用。但我能教你更多的东西,要知道我对七大家族的武功都很熟悉,多年前就偷学了很多精妙招式,譬如叶家的飘零掌,卫家的燎原枪,林家的落花掌,苏家的游龙身法,柳家的霸剑,贺家的绝刀,秦家的通幽神功,还有皇族的枯荣玄法,全都是你无法想象的武学。你若能习会这些绝技,遇到人仙境界之下的高手皆可一战。如何,动不动心?”

    “未必有你说得这么神奇吧!”江遥克制着心中的激动,维持平静道,“你就算通晓这么多武学,同样不是我的对手。”

    其实,以苏芸清初入玄罡的修为,战力能与寻常八阶高手持平,算得上傲视一方的强者了。这足以说明她所掌握的武学的强大!

    “是我自己心思太散,学艺不精。”苏芸清没在这时候争胜,徐徐道,“我可以把原版口诀交给你,由你自己去领悟。只要你天赋够高,说不定能比我更强。”

    江遥下定决心,道:“我答应你!”

    只要能变得更强,一步一步接近浮屠教主,就算我终身不娶又有何妨!

    至于江家血脉传承……届时只需请求林曦发一句话,便可令此约作废。

    所以这桩买卖,江遥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必须发誓,赌上你自己的灵魂,立心魔之誓!”苏芸清强调。

    心魔之誓,对于修士来说算是比较严苛的誓言,需要向冥冥中的大道主宰献出灵魂印记,若违背誓言便遭大道反噬,境界跌落还算轻的,严重一点的甚至有可能神魂俱灭,彻底消失于三界。对于修士本身来说,获得的好处越多,誓言的约束力就越强。相反,如果没有得到好处,誓言的效力就会削弱很多。

    以万物为刍狗,有所失必有所得,绝对的公平公正,这就是天地间的大道法则。

    江遥略一迟疑,便横心起誓。随着古老的仪式,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飘渺,意识似乎被一股无形力量拉远,升到虚空深处,刹那间感觉到大道所在,竟与那神之墓地的法则有几分相似。

    苏芸清站在一旁,看着他身上隐隐浮现出象征大道法则的青色符篆纹路,不由别过脸去,眼中闪过一缕残忍之色,幽冷的眸光在深夜里如豺狼般熠熠生辉。为了林曦,她将不择手段。

    江遥的誓言在虚空中回荡,渺远得如同响在另一世界里,随着余韵渐渐停歇,他的意识才从那玄之又玄的体悟中返回过来。

    立誓之后,他已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这次交易的代价。若自己违背誓言,修为将永远停滞不前,今后无法企及人仙境界。对于矢志报仇的他来说,这是最为严重的惩罚。

    “我的誓言,你可还满意?”江遥转头向苏芸清道。

    苏芸清眉宇舒展,微微笑道:“你想学什么?”

    “你所能教我的,七大世家的全部。”

    “那从落花掌开始吧。我先教你口诀,今晚你背熟之后,明天有时间再给你喂招。”

    两人在沙丘下的隐蔽处切切私语,苏芸清讲解落花掌的百多种变化,江遥凝神聆听,直到深夜才算理解了口诀的含义。

    营地里,白袍骑士在独自守夜。见到江遥和苏芸清双双返回,他目光一扫,低沉地道:“夜里多留点心眼,不要到处乱跑。”

    江遥感觉他的语气有些奇怪,朝他投去一眼,却见他脑袋低垂,一副不愿搭理人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自语。

    “他是在跟我们说话吗?”江遥问。

    “好像是的。”苏芸清回答。

    “他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管好自己的眼珠子,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呗!”

    “是这样吗?”江遥感觉白袍骑士的提醒不只是这个意思。

    “还有,管好你的下半身,不该碰的女人,永远不要去碰!如果欠下风流债,可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刺客
    &bp;&bp;&bp;&bp;走过一段路,即将在帐篷前分手时,苏芸清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古怪?”

    “古怪?”江遥瞬间联想起好几张面孔。这个商队里面,古怪的事情太多了,“你是指……”

    “他们运的这批货物,我感觉并不简单。”

    “嗯。应该很值钱。”江遥对货物没有兴趣,随口敷衍道。

    “不只是值钱。”苏芸清歪着头想了想,缓缓说道,“我每次靠近他们护送的那个大箱子的时候,都感觉背脊凉飕飕的,好像是站在深更半夜的荒山坟地里一样。有几个人的反应也不太对劲,他们紧张过头了,那眼神简直要把我杀掉似的。我感觉只要再靠近一点,他们就会直接对我动手……”

    “这很正常,他们都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你敢靠近当然要对付你。”

    “是吗?但不管怎样,我的直觉不会出错。那个大箱子里面,肯定装着十分厉害、十分恐怖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可以悄悄去看一看。”

    “算了吧,我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

    两人在门口分手,各自钻入帐篷。

    月光透过顶棚的缝隙洒进来,席被如同被鲜血浸透,显出不祥的色泽。

    江遥的思维回到落花掌的口诀上面,一边思索着其中变化,一边关上帐门,打算解衣睡觉。右手刚刚摸上衣襟,他的身子突然战栗了一下,蓦地生出一股极大的危机感,想也不想就本能地往前一滚,破开门帘冲到帐外。

    四散迸舞的布条碎片中,一缕细微的风声从脑后袭近,几乎贴上了他的后颈。

    有人要刺杀自己!

    江遥心中浮现这个念头,无暇多想,猛一踏右脚,身子如离弦之箭往前掠出三丈,待要回头看时,却只闻一股细微的杀气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他若执意要回头的话,恐怕将会听见自己脖颈被割开的嘶嘶声。

    ‘好快的身法!’江遥心头凛然,那刺客的速度竟不在自己之下。更糟糕的是对方隐匿气息的功法实在太厉害,江遥无从捕捉他的位置,就算有心想用空间扭曲反击,也不知那刺客究竟是在左还是在右。

    思忖间,他左脚一撇,身子倾斜着往旁边另一座帐篷飞去。

    身后那股幽淡的气息紧随过来,无形杀意始终抵在江遥后颈,江遥猜测那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或许就是一件类似于斩影的神兵。如果回身一搏的话,未必没有胜算。但这刺客来得太古怪,江遥不敢拿自己性命冒险,只得继续逃窜。

    江遥身子如一缕轻烟,步入帐篷阴影中。在光暗交错的一瞬间,他从虚空中发起跳跃,神乎其技地闪到帐篷的另一面。他拔出斩影剑,凭感觉隔着帐篷一剑刺出去。

    那刺客还在追逐江遥原先留下的残像,突然就见一抹灰暗朴拙的乌光刺穿了帐篷布帘,森森杀气将他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他呼吸凝窒了一瞬,异地从一个刁钻角度转折而出,躲过了这致命一剑,然后放弃了追逐,悄然无息地倒退出去。

    江遥提剑赶到原先的位置,只见一抹极快、极淡的影子在月光下迅速远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视野中。那刺客十分会利用光线和阴影的掩护,江遥连他的身形轮廓都没看清。但那种诡谲飘忽的身法,却让江遥陷入了沉思。

    那刺客在帐篷里等了很久,气息尽敛,连感知极佳的苏芸清也被瞒了过去。江遥差点就挨了他一刀。

    此人莫非就是一直窥视自己的吹箫者?

    不像。

    江遥回忆那人的表现,固然极度凌厉迅捷,但其本身的修为并不是很强大,说不定还没有达到玄罡境界。他一击不中、抽身而走的方式,也表明他是一个专业的杀手。以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制造出令江遥也为之敬畏的神墓幻境……

    白袍骑士曾经提醒过江遥,也许他应该知道这刺客的身份。但他当时语意含糊,分明是不愿意细说,江遥现在再找上门去,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刺客一定还潜伏在商队中,与那暗处的吹箫者一起,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听到动静的苏芸清走出来,向江遥询问情况。江遥随意描述了一下刺客的身形,本来没报什么指望,没想到苏芸清竟意外地给出了线索。

    “那个刺客居然连我都瞒了过去,实在是不简单。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黑煞’鬼影子。”

    “鬼影子?”

    “人们把风雨楼最出名的五位金牌杀手称为五煞,鬼影子就是其中的黑煞。他是个天赋神通者,擅长隐匿伪装,令人防不胜防。上个月,桂霞山白马观的守一道长就死在他的匕首下,当时满堂宾客,不乏接近玄罡的高手,竟无一人发现他的到来。而他得手之后扬长而去,也没人能寻出他的踪影。你招惹到这样的家伙,实在是倒霉透顶了!”

    江遥皱眉道:“我好端端的又没得罪他,他为何要来找我的麻烦?”

    “杀手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有人给钱就行。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

    接下来大半夜,江遥都没没睡好。倒不是鬼影子又来找他麻烦,而是那丝丝缕缕的箫声,趁他欲睡未睡之时在耳边缭绕不断。哪怕再好听的音律,在人需要静心睡眠时都会成为苍蝇嗡鸣,更何况那箫声还饱含恶意,牵引着他的意识,飘飘荡荡地在九霄高空中游弋。

    江遥意识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仿佛看见自己悬于半空,沐浴着如血的赤月光华。脚下是一片殷红的沙漠,高低起伏的沟壑如同人脸上的皱纹,在凄冷呼啸的风声中,无穷无尽地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天还未亮,江遥就彻底惊醒。回忆昨晚梦境,只见赤月下苍茫的大地,如同无穷无尽的鲜血。

    他起身之时,发觉自己竟陷入了沙土中,而底下的床铺则已四分五裂。他直起上身,只觉体内血气奔涌,如同储备着无穷的力量。

    修为似乎又增长了一些,不消说,这定然是昨晚那箫声的功劳。真不知道,那人如此对我是为哪般……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货物
    &bp;&bp;&bp;&bp;江遥透过头顶的缝隙看了一眼天色,光线仍暗,周围一片寂静,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既然时候还早,他便盘膝而坐,闭目炼神。

    炼神者,清心静气,摒除杂念,沉入空灵。以此来对抗身体内部那种力量增长、修为膨胀的诱惑。

    虽不知道那吹箫者是善是恶,但江遥相信,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人即便没有包藏祸心,也定然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何以不敢现身一见?

    每一个致命的陷阱之前,都有着令人垂涎欲滴的诱惑。尤其是在修行上,那种充沛的力量游遍全身的舒爽感觉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江遥却必须抵御这种诱惑,他不接受无缘由的施舍。何况,他已经隐隐觉察出,这种飞速增长修为的方式所带来的隐患。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来,但那部分多出来的力量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趋势,并欲将他原本的力量也同化。倘若那吹箫者怀有恶意,只消稍加引诱,自己就会内息混乱,爆体而亡。

    以意志对抗本能,用炼神术将多余的力量排出体外,极力克制修为的增长。

    这种苦恼,对于大陆上正为寻求进步而绞尽脑汁的很多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如此暴殄天物的浪费行为,若是被那吹箫者知道了,恐怕也会气得跳脚。

    天光渐亮,江遥徐徐吐出一口气,收功起身。昨夜多出来的那部分修为,都已被他消耗殆尽。

    他心里有些惋惜的同时,疑惑更加浓厚:那吹箫者如果想要对我不利,或者意欲控制我,为何不直接出手,非要采取这么折腾的方式呢?只要他把我打趴下了,我自然只能乖乖听他处置……莫非,那个家伙的实力,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

    人们陆续醒来,收拾一番后,启程上路。

    今天江遥注意到了一番苏芸清所说的那个大箱子,被十二名彪形大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点红漆缝隙。他凝神去观察,那箱子果然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如同一尊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棺材,里面存放在腐朽千年的躯体,里里外外都散发着阴森之气。

    至于吹箫者和鬼影子,江遥把所有人都暗暗瞧了一遍,仍没能发现什么端倪。倒是原先的两个嫌疑人,五甲蟒和黑皮矮子,都被他排除掉了。他昨天与鬼影子一轮追赶,对其气息已经有几分熟悉。五甲蟒的敌意太过明显,应该不是。至于黑皮矮子,他也是个杀手,不过跟鬼影子比起来就只能评价为拙劣了。如果鬼影子算金牌杀手的话,黑皮矮子最多能拿铜牌。

    另一方面,苏芸清仗着自己的美貌优势,跟队伍里许多人套近乎,旁敲侧击地打听商队货物的根底。

    尽管绯红妖姬和商队首领事先下达了禁口令,但男人们自古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在一个漂亮女人面前,口风总是比平时要松一些。苏芸清不是普通的漂亮女人,按沙漠男人的原话来说,她是“嫩得掐得出水来的那种”“百年一遇的货色”“一夜至少值一千两银子”的女人,所以她在不着痕迹地躲开那些男人揩油的大手后,也得到了不少内幕消息——

    箱子里装的是“玄罡血”。

    顾名思义,就是玄罡高手的血液。

    由于沙漠里赤月的作用,很多人都会被激发出神力,其中一大部分因为承受不了这股力量而死去了,而活下来的那部分人,则或多或少了获得了神力。苏芸清认为,这种因为外界力量而诱发的神力应该就是残次版的天赋神通,会表现出妖魔化的症状,更会出现损寿、气虚、易怒等弊端。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残次神通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战斗力。

    有了玄罡血,就意味着更高的存活几率、更多的打手。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

    但玄罡高手的血液不是那么容易弄到手的。以西原堡垒为例,一个玄罡高手,绝对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不会落魄到需要靠自己的血液来换钱。就算一位高手在决斗中落败死去,也会得到体面的葬礼,他的尸体不会容许宵小们侮辱。沙漠商队通过各种手段、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弄到一点玄罡血,运送到暗红沙丘上,往往能卖出天价来。

    所以镖师们如此警惕,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箱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苏芸清根据已有的消息猜测,那个箱子里面,应该装着一具冰封的玄罡高手的尸体。

    那位高手生前应该颇为强大,八成就是上个月刚刚被鬼影子干掉的守一道长。

    鬼影子收钱干掉守一道长,随后盗出尸体,卖给沙漠商队,还能继续发一笔横财,真是稳赚不陪的买卖!

    弄明白原因后,苏芸清便对箱子没了兴趣,反而开始在意男人们私底下对自己的一些不堪入耳的闲话。那帮人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譬如他们现在就正议论苏芸清修长柔韧的腰肢在床上扭起来会如何带劲,那清悦的嗓音呻吟的时候又该何等销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苏芸清的胸部称不上丰满,因此难免让人咂嘴遗憾,或许需要一双温柔的大手来促进她的成长……

    纵使苏芸清本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那些人越说越露骨,到兴奋处嗓门越来越大,连苏芸清身旁的希宁都听到了这些奇怪的言语,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逐渐明白了那些词汇所指代的意义,面颊迅速红了起来。苏芸清注意到这一点,渐渐地动了真怒。

    更不应该的是,那群野蛮粗汉不知从哪听说了“阿曦”这个名字,把她和苏芸清当成一对姐妹花来肆意赏玩,言语间不乏侮辱性的词句。苏芸清听到这些话,愈发怒不可遏。

    “他们……他们怎么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种下流的话语!是可忍孰不可忍啊!江遥,你快过去把都杀光吧,免得再见到这些败类污人耳目!”

    江遥事不关己地道:“这还不都是你自找的吗。既然气不过,就自己去用拳头教训他们呗!”

    “要是我亲自过去,肯定会给小宁留下不好的印象啊!还是你去吧,反正你的形象已经毁得差不多了……”

    “呵呵,让他们说一说,也不会掉一块肉。”

    苏芸清软磨硬泡,江遥就是不予理会。苏芸清眼看求他无用,便把目标转移到叶星魂身上。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群狼
    &bp;&bp;&bp;&bp;“叶兄弟!叶兄弟!”

    叶星魂正魂游天外,被苏芸清拿胳膊肘戳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诶?苏姑娘你叫我?”

    “嗯,你看到那边的几个人了吗?”苏芸清朝侧前方几名聊得热火朝天的壮汉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就是拿着鞭子,穿黑色马裤的那个家伙。他刚才朝你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你没看见吗?”

    “没看见……”

    “没关系,他还会再来的。快瞧!他又在朝你看了,那眼神是何等的淫邪下流!天哪,他还擦口水!叶兄弟,这种事情能忍吗?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啊!”苏芸清一边说着,一边朝那边的壮汉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壮汉得到鼓励,心花怒放地吹了一声口哨,还往这边抛了个飞吻。

    叶星魂看到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恶寒,浑身发抖地道:“他,他竟敢如此侮辱我……”

    他正要过去找那壮汉算账,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苍凉的嚎叫。所有人都为之一惊,驼队暂时停止前进,人们纷纷支起耳朵,便听见前方响起无数高低起伏的叫声,时而哀切时而愤怒,互相呼应着形成一个包围圈,正迅速朝商队靠近。

    “是狼群!”

    “糟糕,怎么遇到了那帮大爷!大家快跑!”

    “跑不掉的,赶紧生火!”

    一片杂乱的呼喊声中,人们纷纷行动起来,迅速将几辆货车劈散拆开,当做柴枝引燃了,围成一圈,将众人保护在内。摇曳的火光冉冉升起,所有人都挤在一圈柴火中,望着远处飞速靠近的狼群,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一眼看过去,完全望不到尽头,数目超过一万,全都是小牛犊般壮硕的沙狼,个个眼露凶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火圈内的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外全是一张张狰狞的狼头,龇着森森白牙,向着圈内的人类发出咆哮。

    看到如此情景,饶是见多识广的绯红妖姬,也不禁有些发慌。她一拍大腿,口中骂道:“这么多狗崽子,都来喝老娘的奶吗?没脑子的东西,也不看看你们多少人,老娘根本就不够你们这帮畜生分的!”

    白袍骑士忙在她身后咳嗽,提醒她作为众人的首领,一定要保持冷静的形象。

    绯红妖姬抽出软鞭,在空中一挥,啪地一声脆响,将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她高声叫道:“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只要精诚合作,咱们就还有一线生机!现在都听我号令!酒疯子,你去守西边!”

    “啊?我……”

    谢元觥张口欲言,绯红妖姬却没等他答应就继续往下说道:“贺老板,你的人去守北边!宋先生,你们……”

    命令一条条发布出去,人手经过最初的忙乱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绯红妖姬在沙漠里颇有威望,虽然队伍里的人们各怀心思,但她的调度命令还是大致上被准确执行了。几股不同的势力分守一方,人们看到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同伴,心情渐渐镇定下来。

    江遥、苏芸清和谢元觥一起,被分派到西边。看着一颗颗狼头在火光外摇曳,江遥倒并无多大惊慌。这些沙狼虽然数目众多,但单个的实力也就在三四阶的样子。经历过与魔人的战争后,这些低等智力的畜生在他眼里实在不够看,有斩影在手,杀出重围并非多么困难的事情。

    来自身后的同伴,才是最让他担心的。

    现在所有人都挤在狭小的圈子里,虽然依据不同的势力格开,但实际距离都没有多远。如果鬼影子趁机欺近的话,那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苏芸清也有类似的担忧,她拾起一杆红缨枪,随手挥舞两下,赶开了一头凑得太近的沙狼,然后在江遥耳边低语道:“那边几人都有古怪,他们脸上的惊慌表情好像是装出来的。看样子他们还有后手,咱们不用太卖力。”

    身后响起谢元觥低沉的嗓音:“不对劲,沙狼王一直都在北面活动,其他地方很少出现数目上千的狼群。现在瞧这群狼的样子,好像是被人引过来的!”

    “引过来的?”江遥心头一沉,立即想到莫非就是那吹箫者一伙人封锁了自己退路,然后伺机动手。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看上了这批货物,利用狼群杀人越货……

    “老谢,你看这里谁最不对劲?”苏芸清问。

    谢元觥回答:“那个姓宋的中年文士,从行走的步伐和露出的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很强的高手,但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武者的气息。如此藏头露尾,必然有所图谋!”

    “正是!我也一直感觉那家伙有点面熟,应该以前在哪见过。可惜他化了装,我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反正大家都防着他点!”

    江遥听见谢元觥和苏芸清的交谈,想起自己也曾把那中年文士列为嫌疑对象。三名玄罡高手不约而同地怀疑同一个人,那个人就一定有问题!

    如此看来,那位深不可测的吹箫者,应该就是他了!

    江遥回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扫视众人一圈,想要隐秘地观察中年文士的动静。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极短,几乎皆是一掠而过,但那位宋先生却似乎早有察觉,两人视线交错的短短一刹那,宋先生向他回以一个微笑。随后江遥的余光还瞥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一副很和善友好的样子。

    这个人果然很厉害!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实在是出色的伪装者!

    江遥暗自警惕。现在群狼环伺,队伍中人心大乱,宋先生如果想鼓动人们对自己动手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群狼在外围哀嚎,野兽的天性让它们惧怕火焰。即使有少数悍不畏死的,也被高手们拦截下来,丢回狼群中。

    人们遵从绯红妖姬的指令,只用棍棒之类的钝器将沙狼击退,而没有见血,以免血腥味激发野兽的凶性。

    饶是如此,群狼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后方的沙狼不断向前推挤,前方的沙狼不得不向火圈逼近。只要大势汇成,上万头狼扑上来,区区数十人的队伍马上就会沦为野兽口中的食物。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枪术
    &bp;&bp;&bp;&bp;“向西突围!”绯红妖姬当机立断地下令。

    江遥五人皆是一惊。向西突围的话,就意味着自己一干人会成为枪头,遭受最激烈的攻击。

    江遥心中立即浮起一个念头:绯红妖姬如此安排,莫非跟那吹箫者是一伙的?

    他与苏芸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脸上狐疑担忧之色。江遥比了个手势,询问是否脱离队伍。苏芸清微微摇头,示意先看看情况再说。

    “叶兄弟保护小宁,跟紧我们!”苏芸清一声朗喝,当先跃出火圈,周身泛起刺目金光,霎时间风雷大作,龙吟虎啸之声响不绝耳,前方跃跃欲试的群狼躲避不及,立即就被玄罡级数的劲气轰得血肉横飞。

    江遥和谢元觥分别从她左右两方跟上,斩影剑上下翻飞,挨着就死,碰着就亡。老谢的拳头也非脆弱的肉体所能承受,他所挟起的腥风甚至比江遥和苏芸清都要来得震撼,扑向他身上的沙狼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残块,所有的人都看到满天的血雨纷飞,将天空渲染成凄厉的画布,如此血腥残酷的场景却带着奇异的美感,让人无法出声。

    叶星魂抱住希宁,紧跟在三人身后。缺口已被前方三人打开,叶星魂所需要承受的压力已经少了许多,只有寥寥少数漏网之鱼需要他补刀。

    希宁身不由己地缩在青年怀抱里,只听耳边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凶猛的狼嚎,眼看着周围血光飞舞,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令她脸色煞白,手脚微微发抖。

    随后绯红妖姬一行人紧跟上来,人们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沿着苏芸清打开的缺口突围而出。直到此时,他们仍不忘带上那口装着玄罡血的大箱子。

    众人朝西直冲,周围惊慌愤怒的狼嚎声此起彼伏,每一刻都有数十道青灰色的身影扑向众人,又被各种各样的武器拳劲肢解。

    “小子,你且看好了!”最前方的苏芸清手腕翻动,顷刻间挥舞樱枪划出无数枪影,将枪身所能到达的圆弧之内笼罩成自己的领域,在血肉翻飞与暴怒嘶号声中收割着生命。尖爪、利齿、席卷而来的风沙,全被隔绝在银色之圆之外,群狼无法越入此界半分。

    江遥看得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苏芸清也有如此厉害的枪术,其中套路隐隐有些熟悉,八成就是卫家的“燎原枪”。

    苏芸清竟然在这么危险的关头,要向他展示卫家枪法的精妙!

    江遥自然凝神观看。由于苏芸清大发神威,他周围的沙狼数目已经减少了许多,只需分出一份心神,就能抵御那些畜生的进攻。

    燎原枪法,果真精妙无匹。昔日卫锦以一招“贤者屠魔”对敌,便让江遥大为赞叹。如今得以窥见其妙,江遥更是激动不已,目光随那枪势而动,沉入其中,无法自拔。

    枪尖寒芒绽放,如飘瑞雪,如舞梨花,挥洒自如,引得附近气流随之奔涌,舞动出一条狂龙,将前方挡路的沙狼尽数击退。

    苏芸清的枪技虽说是偷学而来,但却比当初的卫锦还要精熟得多,一杆樱枪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许多卫锦没能学会的绝技,都在她掌中大放异彩。

    扎、搕、挑、崩、滚、砸、抖、缠、架、挫、挡,无所不用,又似乎毫无规律,就像苏芸清本人的气质一般,上一刻还是凶猛无匹,凌厉迅疾,出击如电,大开大阖的狂野打法,下一瞬忽又采取守势,将一杆长枪舞得滴水不漏,看似气势已竭,却又绵里藏针,蕴含千百种变化,只待不识好歹的狼王上前,就要以万千枪影将其吞没。

    如果让卫锦看到苏芸清将卫家枪法施展到这种地步,他一定会羞愧得想自尽。

    众人冲杀间,不知不觉已闯出一条道路,从狼群中杀了出来。

    沙狼们不甘的嚎叫自后方响起,依然不肯放弃嘴边的食物,在后面追逐不休。压力一下子转移到队伍尾部,苏芸清乐得轻松,转头嚷道:“兄弟们加把劲,再跑快点!”

    后方的汉子们暗暗咒骂,心想老子要是能再跑快点,何至于被这群畜生追着屁股咬!你这欠艹的娘们,不晓得爷爷们的难处。爷爷今天如果能逃过这一劫,晚上非把你办了不可……

    苏芸清吹了一声口哨,又叫:“跑不过就把箱子丢了吧,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这个建议马上召来好几声大喝:“不行!”“箱子不能丢!”“一定好保护好箱子!”

    三位首领异口同声地反对。这箱子里可装着一伙人往后两年的花饷,丢了那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绯红妖姬道:“前方七八里外有个废弃的古堡,咱们去那儿躲一下,只要守住入口,这群畜生就只能在外面干瞪眼了。”

    “哦,古堡……”苏芸清想了想,忽然回眸一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娇媚语调温柔地唤道,“赵二哥,奴家今天晚上洗干净了等你哦!”

    队伍最后面那名拿鞭子、穿黑裤的壮汉一愣,透过重重人影看见苏芸清的笑容,霎时魂飞天外。随即发觉小腿肚子上传来剧痛,已被狼口咬住。旁边两名汉子吆喝着将那头沙狼砍死,但黑裤壮汉却再也站立不稳,一咕噜栽倒在地,被涌上来的狼群迅速淹没。

    苏芸清的嫣然笑容,他只能到地狱里去回味了。

    “刘三哥……”苏芸清再度开口,语气依旧那么温柔。

    刘三哥浑身一颤,赵二哥的凄厉惨叫犹在耳边回响,他可不愿步赵二哥后尘。

    “你嫌奴家那里小了,那么今天晚上……”苏芸清言语中蕴藏着无尽的诱惑。连跟她相识这么久的江遥都没有想到,苏芸清撩拨起人来也是如此千娇百媚的。

    刘三哥拼了命地不去想苏芸清那张俏脸,但赵二哥留下的缺口还来不及填补,刘三哥只是略一分神的工夫,就被群狼咬住后腿拖了出去。

    “啊——”高亢的惨叫在一个恐怖的咔嚓声响后戛然而止,汉子们人人脸色剧变。

    “李四哥……”苏芸清的嗓音犹如天籁,但此刻听在人们耳中,却伴随着阵阵森冷之气,如同恶鬼在勾魂索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古堡
    &bp;&bp;&bp;&bp;“苏姑娘,请你安静一点!”绯红妖姬及时喝止了苏芸清继续乱来。

    她是见识到苏芸清的枪术后才如此客气的,否则以她往日的作风,扰乱军心者,直接杀无赦。

    苏芸清笑道:“我只是见队伍里气氛太过沉闷,让大家放松一下而已。”

    “劳你费心了,不过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绯红妖姬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道,“还有五里,等到了土城里面,随便你怎么放松!”言外之意是指,你如果犯了众怒,到了土城里面遭到围攻的话,我也不会插手。

    苏芸清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暂时忍耐一下好了。”

    江遥无奈地想,苏芸清平日里看似冷静,但只要有人侮辱了林曦,她就会愤怒难耐。这真不是一个好习惯。其实以现在的情况,应该先联合白袍骑士等人,把暗处的几只老鼠找出来干掉才好……

    他又偷偷望了那宋先生一眼,中年文士站在商队老板身边,依然满脸和蔼地向他点头。

    江遥觉得奇怪,如果宋先生就是吹箫者,那么为何不趁现在振臂一呼,鼓动所有人讨伐自己和苏芸清呢?莫非要到土城里面才动手?

    队伍里一片安静,只有绯红妖姬发号施令,调动人手补上缺口,让群狼无机可乘。

    又坚持了三四里,前方土城赫然入目。

    黄色的古堡,老去的城墙,红妆剥落,只余残墟。昔日的繁华已被风沙吹尽,留下来的只有时光造就的累累伤痕,沧桑而脆弱。似乎只需要一个强壮的大力士,就能把眼前的城墙拆落。

    人马鱼贯而入,扬起大片灰尘。听着两边墙壁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颤抖,人们纷纷开始担忧,腐朽到这种程度的土城,能否阻住群狼的进攻。

    走过狭长的甬道,绯红妖姬率领众镖师留下来断后,其他人各自守住其他方向的缺口。群狼们被阻隔在外,愤怒的嘶吼声仿佛变得遥远了,它们利爪砸在土墙上,发出尖锐的刺响,不过总算没有硬闯进来。

    江遥一进入这个古堡,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血罡流溢出体外,制造出一层薄薄的殷红光晕,散发出慑人的压迫感。沸腾血脉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周流运转,眨眼间就达到了第八阶的程度。

    附近的几人立即感觉到呼吸不畅,叶星魂面色苍白地连连后退,他怀中的希宁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一头强大的恶魔就在面前苏醒,所带来的恐怖气息足以让弱者直接溺亡。

    “怎么了?”苏芸清诧异地问。

    “他就在这里。”江遥闭上眼睛,缓缓说道。

    “那个……吹箫的家伙?”

    “没错。”

    江遥向前几步,清楚地感觉自己离那人越来越近。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冥冥中召唤着他,就如同火光对于飞蛾的吸引,即使明知不妙,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迈步,朝着那临近深渊的地点行去。

    “先等一下!”苏芸清沉喝一声,蓦然释放出「银白枷锁」领域,随即赶上前一步,握住了江遥手腕。

    江遥身怀八阶的力量,即便缓步徐行,也相当于九牛齐头并进。苏芸清为了拽住他亦是全力而发,两人劲气相撞,霎时激发出轰然震响,地面随之碎裂。苏芸清隔着一道沟壑,仍然紧拽着江遥的手臂,将他前进的势头生生遏止。

    “敌暗我明,他们又是以逸待劳,不能贸然冲动。”苏芸清劝道。

    江遥却道:“抓紧我!”

    “什么?”

    “否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江遥压抑着喘息,面目完全赤红,眼眸里透出血一般的光泽,额头青筋绽露,正极力忍耐着心中的冲动。

    苏芸清看见他脸颊滑下大颗汗珠,不由吃了一惊,问:“你中幻术了?可是在我的领域里面,谁还能继续迷惑你?”

    江遥吃力地道:“是……以前就埋下来的种子……在我的血脉里潜伏……直到今天……被引燃……”

    苏芸清怒道:“好歹毒的心肠!浮屠教的秃驴,净喜欢玩些阴谋诡计!”她发现江遥手臂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渐渐有拽动自己的趋势,忍不住爆了句新学来的粗口,道,“你就不能忍着点吗?”

    江遥眼瞳中仿佛要滴出血来,嘴唇哆嗦着已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言语。他浑身气血鼓胀,八阶力道不由自主地激发,苏芸清一愣之际,就被拉得离地而起,被江遥拖曳着往前奔出去。

    “你大爷的,要找死也别带上我!”苏芸清口中叫骂着,眼见自己抵御不住那股大力,索性飞扑出去,从后背抱住江遥,像蜘蛛一样整个人盘挂在他身上。

    江遥的身体本能地发动反击,但角度着实不算太好,右肘一击被苏芸清躲过,反而遭她按住肩头。江遥左臂还待扭动,也被苏芸清眼疾手快地擒拿。两人身躯贴得无比接近,厮打中再无法保持平衡,双双栽倒在地。

    “你他娘的……敢不敢消停点?”苏芸清的脸色也渐渐涨红。她发现从江遥身体里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强,眼看就要脱出她的控制。

    江遥得以喘息几口,回应道:“你不是自诩很厉害的吗,怎么连个不还手的人都拿不住!”

    “老子抱着男人就犯恶心你懂不懂……”苏芸清说着一记头槌狠狠撞在江遥下颚,差点让他咬着自己舌头。

    “行了……你拦不住我,放手吧!”

    “老娘可不这么认为!”

    “别白费力气了,放开!”

    “休想……”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在地上翻滚扭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那情景实在狼藉得不堪入目。

    守在周围缺口边上的壮汉们,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那两个家伙在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你自己长着眼睛,难道看不出来呀!”

    “好家伙,现在还是白天,这么多人看着呢,有必要这么急?”

    “你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做那种事最刺激吗?所谓**,一旦被点燃了,谁也控制不住啊!嘿嘿,这种情况我最有经验……”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飞天
    &bp;&bp;&bp;&bp;吵闹间,忽然天降飞‘花’。ctxt.co

    红绸织成的粉‘花’,被剪成一片一片,如同‘春’天里飘扬的柳絮,洒向人们‘胸’前、脑后、肩头、脚下……

    桃‘花’瓣瓣,缤纷如雨。

    伴随着这阵‘花’雨的,是一首铮铮镕镕的琵琶曲。带着肃杀之音,自人们头顶响起。

    古堡外原本已有退意的沙狼们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骤然间群情‘激’愤,悍不畏死地朝内扑来,迫得守‘门’的镖师一阵手忙脚‘乱’。

    “什么人?滚出来!”绯红妖姬仰头大喝。

    回应她的,是两声铿涩的琵琶调。

    “再装神‘弄’鬼,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是么……”悠长而空灵的叹息,自穹顶徐徐飘来。

    ‘阴’暗破败的古堡上空,忽然被一层金光笼罩。那佛光并不厚重,并不耀眼,轻灵如烟,澄澈如水,却能照彻纤毫,令一切黑暗污浊无所遁形。伴随而来的还有祥云氤氲,梵音渺渺,天‘花’倾坠,流光飘舞。刹时间荒城如化净土,佛语浸透心灵。人们愕然注目之处,一具曼妙的身躯从云端出现,双臂负于脑后,抱着一把琵琶,自空中缓缓降落。

    那是一名姿容绝丽的‘女’子,衣裙飘曳,巾带飞舞,横空斜掠,四周天‘花’缭绕,如一尊从壁画中飞出来的仙人。(c书盟最快更新)

    灵‘女’飞天,反弹琵琶!

    那对****雪白的双足还未落地,就有馨香阵阵,枣梨清气扑鼻。那‘女’子面容绝美,颔首低眉,呈现出慈悲之态,身后的琵琶却发出铿涩铮镕的杀伐之音,恰恰弹奏在那隐隐浮现的佛音梵唱声的节拍处,相合相生,却又截然不同,一改佛祖慈悲为金刚威严,如有金戈铁马横渡,震人心魂。

    “是浮屠教八部众里面的乾达婆!”苏芸清叫破‘女’子身份,“小心她的琵琶!”

    被她压在身下的江遥心头一震,暗道我昨日听到的琵琶曲果然出自此人手笔,但另一个吹箫的家伙又是谁?

    绯红妖姬冷哼一声:“我听说浮屠教的秃驴们都是故‘弄’玄虚的好手,今日一见,果然是如此伎俩!”

    白袍骑士却一语不发地挡在她身前,望着双眼半闭的乾达婆,面‘色’无比凝重。

    乾达婆双足落地,便有一朵莲‘花’从地面绽放,将她身子托起。周身雾气早已散尽,她慢慢抬起头来,仍未睁眼,却有一股凛然气势‘逼’来。沉静片刻之后,她轻轻呼出一口白雾,带着檀木幽香,脸上神情因之显得飘渺神秘。

    “‘玉’‘女’殿下,到我身边来吧!”语声悠悠,伴随着琵琶曲,让听着情不自禁地想要遵从她的命令。

    希宁迟疑了一下,‘欲’从叶星魂怀中挣脱。(最快更新)这时谢元觥上前一步,抓住小‘女’孩纤细的手腕,沉声道:“别去,她想要杀你!”

    希宁一怔,面‘露’怀疑之‘色’。虽然这爱喝酒的老谢对她有救命之恩,但她明显更相信佛主派来的救兵。

    乾达婆轻哼一声,道:“殿下,勿信外道诳言,速速归来!”

    正使劲按住江遥的苏芸清‘抽’空喘了一口气,叫道:“小宁,我感觉这‘女’人不怀好意,你最好别信她的!”

    希宁听到她也这么说,不由犹豫起来。

    迟疑片刻,未等她拿定主意,却听乾达婆冷笑一声道:“外障‘惑’道,三世修为毁于一旦,死后堕入轮回,再难超生!”说着,双眸缓缓睁开,流光溢彩,如同夜晚最明亮的星辰。这双美丽的眼睛盯在希宁脸上,令她面上皮肤生出灼热之感,微微变红。

    队伍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子未睁眼时,已美得不可方物;美目一睁,就如天底下最动人的光彩都汇到了那双眸子上,更是耀眼。

    这帮‘精’力旺盛的汉子自诩已经玩遍了沙漠里的美‘女’,算得上见多识广了,但在看到面前的佳人睁开双眼时,都像失了魂一般,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才叫‘女’人……”

    “她如果能陪我一晚上,倾家‘荡’产老子也肯干!”

    “还会弹琵琶,嘿嘿,如果会吹箫那就更‘棒’了……”

    壮汉们不掩溢美之词。

    这些粗鲁的赞美传到乾达婆耳中,却让她面容上散发出隆冬般的酷寒。

    琵琶声急。

    “众生愚昧,勘不透虚妄。可悲,可叹……”

    带着怜悯的感慨,却无法堵住男人们的嘴。

    “声音很娇脆,叫起‘床’来肯定像黄莺一样好听!”

    “够味道,我喜欢……”

    铿铿两声急促的破空之音,如同金铁嗡鸣,紧接着就听见噗噗的沉闷爆响,刚才出声的两个人从身体内部爆炸开来,血‘花’飙‘射’,碎‘肉’末溅得满地都是。

    吵嚷的场面霎时变得一片寂静。

    乾达婆环顾众人一眼,冷冷地道:“‘迷’途而不知悔,可怜!可笑!”

    短暂的静默后,又有人发出笑声:“哟,原来是朵带刺的玫瑰——”

    弦声凄厉。

    那人既敢开口,自然有一番不俗的身手,耳闻劲风袭近,敏捷地飞身跃起。

    两脚刚刚离地,弦音已‘射’到面前。

    “呯!”

    血‘肉’迸溅。

    那人虽然不像前两位伙计一样全身爆裂,但也只剩下腰部以上的半截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目睹一位五阶高手就这样被轻松击杀,剩下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骨头就比前三位仁兄更硬。

    而能够抗衡乾达婆的高手,皆是心机深沉之辈,都不愿意第一个当出头鸟。

    一时间,在大漠里啸傲的一帮人,竟被一名‘女’子镇住了。

    “殿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请到我身边来。”乾达婆注视希宁,目光如月‘色’般冷寂。

    与她视线相触,希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小‘女’孩心中开始‘迷’‘惑’。

    既然是普度众生的佛子,为何会对无辜者出手?虽然他们犯了口业,但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忏悔皈依……

    乾达婆耐心耗尽,嘘出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叛离我佛,那么,且往西去——”

    杀气迸发。

    小‘女’孩浑身一颤。她难以相信,佛主派遣的使者,竟然会对自己出手。她紧紧盯住乾达婆伸向琵琶的五指,那一串往日听来威严肃穆的音符,即将把她的信仰颠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现身
    &bp;&bp;&bp;&bp;这时忽有一股箫声随风传递过来。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箫声中包含着安宁、和缓的意味,将乾达婆的杀气及时遏止。

    古堡外蠢蠢‘欲’动的群狼,突然齐齐犬坐于地,仰头嚎叫起来。几千头狼一同嚎叫的声音围绕着古堡游‘荡’,其中蕴含的苍凉悲戚的意味传入耳中,直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诡异而震撼的情景,立即让人明白了许多事情。

    “狼群是被箫声引过来的!这个吹箫的家伙就是罪魁祸首!”苏芸清提气高叫。

    她身下的江遥情形却骤然变化,他周身淌出殷红的‘色’泽,将衣衫都渗透,咚咚的心脏跳动声重如擂鼓。他的灵魂如被一种异样的力量牵引,无比躁动地想要挣脱躯壳。苏芸清出声之时,一个不慎便被江遥掀翻开来,蓦然增加的汹涌力量让她无法抵御,被推得倒飞出去,撞到墙壁方才停止。

    苏芸清大骇:“这家伙的力量,怎么突然增长了如此之多……”八阶高段的力量非‘肉’体所能抵挡,若不是她巧妙地卸去冲撞的劲道,江遥那粗蛮的一推已足以让她遭受重创。

    江遥浑身都呈现出粘稠的血‘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衣袍鼓‘荡’,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去。()

    苏芸清还‘欲’再追,忽听身后谢元觥喊道:“别靠近他!他现在的状态,不是你能阻止的!”

    苏芸清怔了怔,蓦地狠狠一拳砸在石柱上,半边墙壁轰然倒塌。“该死!”

    叶星魂怀中,希宁望着江遥血红‘色’的背影,神情从‘迷’茫转为平静。

    只要佛主的使者能够除去此獠,哪怕自己随着一起陪葬,也没有遗憾了!

    江遥双目无神,似乎已失去灵魂,成了一具强悍却僵硬的扯线木偶,慢慢地走近乾达婆。

    乾达婆的视线落在江遥身上,嘴角勾勒出倾倒众生的笑容:“胆敢拆毁寺庙、掳走‘玉’‘女’的狂妄之徒,原来就是你么?当日犯下罪业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下场?”笑语间,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铿涩的琵琶音化作催命的旋律,电‘射’而至江遥面前。

    江遥面容呆滞,身前的空间骤然变得模糊,犹如水‘波’般晃动起来。那股弦音‘射’到近处,就被分解为凌‘乱’的气流震动声,朝两边流逸。后方的人们听着扩散的弦音,只剩下嘲哳的嘶嘶声响,再也不成曲律。

    这一手空间扭曲,当真是所有音杀术的克星。原本好端端一首震人心魄的催魂之曲,被分解之后,就变成了拉锯般难听的杂音。

    乾达婆秀丽的眉梢微蹙,自语般道:“他不是被你控制了吗,怎么还能反抗?”

    箫声微扬,一把柔和的嗓音自虚空中徐徐传来:“只要存留着一丝本能,生灵就会自发地回避死亡。(最快更新)”

    在人们诧异的注视下,乾达婆后方的天‘花’、莲瓣、璎珞渐渐凝聚,汇成一个修长的身影。那是一个白发银眸的年轻人,‘唇’角翘起微小的弧度,神情似笑非笑,手里拿着一根箫管,向希宁颔首道:“‘玉’‘女’殿下,请不要被‘奸’人欺骗,快回到佛主身边来吧!”

    “紧那罗!”谢元觥瞥见这青年,面容一凝,低喝道。

    得知青年的身份后,后方诸人一阵哗然,低声议论起来。

    浮屠教中紧那罗与乾达婆一起行动,这算是十分华丽的阵势,不知何等猖狂的妖孽才能劳得八部众之二同时出手。要知道,黑剑圣可是在暗红沙丘上颁布了“禁僧令”的。浮屠教来这么一出,还要冒着跟黑剑圣开战的危险,代价不可谓不大。

    紧那罗微微一笑:“想不到在这遥远蛮荒的地带还有人认得我。想必这位先生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惜……”

    “莫非你想杀人灭口?”苏芸清打断他的话。

    紧那罗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在场这么多人,我不可能全部杀光。只是‘玉’‘女’殿下的清白不容玷污,这些天凡是接触过殿下身体的人,都必须皈依我佛,否则,就请往西而去,入那净土……”

    苏芸清眨了眨眼睛,问:“‘女’人也算吗?”

    “别人可以不算,但你不行。”紧那罗道,“苏姑娘,我可早就听说了你的特殊癖好!”

    “叉……”苏芸清爆了一句粗口,“老子只爱阿曦一个好吗?”

    “行了,闲话少说!”乾达婆右手一拂,琵琶弦上泛起金石般的清越之音,带出实质的声‘波’‘激’流,同时‘射’向江遥、苏芸清、谢元觥三个人。

    一道灰‘蒙’‘蒙’的空间扭曲的‘波’纹横贯而过,三股声‘波’尽数被拦下。

    紧那罗眼皮一跳,与乾达婆一起朝江遥望去。

    江遥已拔出了斩影剑,周身血气收敛,哪还有半分疯癫之态。

    “跟踪我两天两夜,从东边一直追到西边,还忙着夜夜吹箫,实在辛苦你了。”他站直身躯,悠然说道。

    紧那罗愕然道:“你……没有提升力量吗?”

    “如果别人给我东西我就吃,那岂不是跟街边的叫‘花’子没有区别?”江遥目光中透出冷冽。

    “可是……”在这个力量为尊的世界,谁能抗拒实力增长的‘诱’‘惑’?

    “力量的膨胀,带来虚假的信心,然后一点点失去自我,被力量所控制,慢慢沦为你的扯线木偶,按照你安排的剧本,我本来应该是这个结局,对吗?”江遥冷笑,“可惜世事无常,总会有意外发生。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现在,凭真本事一决生死吧!”

    “小子,原来你一直在演戏!”苏芸清从他身后走来,在他肩头狠拍了一掌,“什么意思,竟然连我也骗?”

    “这两只老鼠‘奸’猾得很,如果不装得像一点,如何能引‘诱’他们现身呢!”江遥盯着紧那罗,轻声一笑,道,“你不要出手,我一个人足以对付他们!”

    “你行吗?”

    “放心吧——”余音还在空气中传递,人已飞‘射’而出,斩影剑拖出一道灰‘色’轨迹,往紧那罗项上人头掠去。

    紧那罗安心了。

    他知道江遥身边跟着好几名高手,所以心存顾忌,只敢跟在远处,用箫声慢慢地‘诱’引他上当。如今这小子虽然识破了他计谋,却自大地放言说要单挑,那就真是地狱无‘门’自来投了!

    堂堂八部众之二,绝非寻常玄罡高手可比。这小子抱着如此狂妄的心态迎敌,就叫他到九泉之下去后悔吧!

    很少有人知道,紧那罗和乾达婆曾是一对眷侣。他们联起手来的战力超乎人们的想象,任何忽略这一点的人,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虞诈
    &bp;&bp;&bp;&bp;苏芸清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浮现笑容。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江遥说是一个人动手,但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干。两位神将级别的对手,还是很难对付的。尽管神通克制对方,但只要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所以他在走之前,向苏芸清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等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寻找机会偷袭!

    当初只会硬碰硬蛮干的少年,如今也会耍‘阴’谋诡计了呀……苏芸清万分感慨。她不知江遥的这种成长对于阿曦来说,是好还是坏。

    无论怎样,她如今只有一件事可做:尽量抓住机会,来一场明目张胆的偷袭。

    说不定会把自己搭进去,陷入一场苦战呢……

    心中转动着复杂的念头,她面上却没有半点情绪流‘露’,气息完全收敛,迈着从容悠缓的步伐,闲庭信步般往战场中慢慢靠过去。

    紧那罗险之又险地躲开第一道剑光,面颊几乎擦着灰刃掠过,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实在太快了!

    他本来还抱着示敌以弱的念头,‘诱’引江遥深入。现在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

    江遥的第一击就差点奠定了胜负的局面。

    那把凶名昭著的邪剑,承载着无数冤魂的怨恨和诅咒,只要擦破一点薄皮,就会遭厄运缠身,必死无疑。

    紧那罗飘飞而退,又在半途蹬‘腿’跃起,躲过紧追而来的一记空间伤痕。衣袂飞扬间之际,他掏出一根翠绿的箫管,随手一挥,就有音符轻快地流淌而出,凝成梵文回击江遥。

    唵,嘛,呢,叭,咪,吽……江遥看着一串淡金‘色’的符文飘来,顺手一剑直劈,却见两者‘交’错而过,符文像是不存于世上的虚影,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江遥微微一怔,腰身瞬间弯曲成常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从符文之间的空隙中穿过,继续追击紧那罗的身影。

    后方如骤雨般急促的琵琶声,顷刻被他抛远。

    紧那罗的衣衫如被狂风吹拂,发出猎猎的响声。江遥的气势已死死锁定了他,杀气有如实质,随着江遥身影铺天盖地地涌起,转瞬布满了整个空间。斩影剑上泛起‘阴’暗、诡异的‘色’泽,漫过紧那罗的身躯,将他面孔映得一片黯淡。灰‘蒙’‘蒙’的光晕已将他周身笼罩。

    箫声凌‘乱’。

    紧那罗的仪态不再从容。他脚下一转,折向另一方,同时手舞足蹈地躲过席卷而来的剑气,狼狈地就地一滚,身体像离弦的箭般弹向远处。(最快更新)

    江遥疾速前冲,速度快若闪电,如一只豹子般追向紧那罗的落足点。

    两人的距离转眼被拉近,紧那罗眼见无法逃脱,眉稍微微一扬,侧身让过斩影,翠箫横飞,朝剑气的薄弱处切去,企图削弱江遥的气势。两人强硬相撞,江遥的杀气愈发凛冽,面带一抹狂妄暴戾的笑容,将斩影剑重重挥下。

    “呯!”

    斩影剑与箫管第一次正面相击,紧那罗心疼地往后退却,眼际余光瞥见心爱的箫管出现了一丝裂缝,脚下一个踉跄,几乎当场呻‘吟’出声。

    “狂徒,你往后瞧!”乾达婆从后方赶上来,冷声喝道。

    琵琶如珠‘玉’脆鸣。

    江遥未及回头,心中就大大升起不妥之感。他躬身一冲,跳跃过一大段空间,速度快得‘肉’眼无法跟上,狠狠撞向紧那罗后背。

    紧那罗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缕嘲讽之‘色’。他皮肤里隐隐泛出金‘色’的光泽,双掌竖起,缔结佛印,张嘴对江遥吼出一声:“咄——”

    江遥刹时产生出一股错觉,那就是自己撞上的不是人的‘肉’体,而是一尊‘精’金所铸的佛像。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他听到了自己骨骼呻‘吟’的声音。

    佛陀降魔,金刚怒目。

    紧那罗岿然不动,江遥则如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遭受此佛‘门’真言,江遥浑身一阵麻痹,短时间内无法行动。而他的眼际一片闪亮的光点正在接近,那是无数的金‘色’符文,铺天盖地朝他扑来。低沉而飘渺的颂唱声自虚空中响起,渐渐洪亮,念叹不绝。

    江遥吃力地张开嘴,低喝道:“破!”

    空间被扭曲。短短一瞬的时光里,金‘色’符文尽被无形力量阻挡,为江遥赢来喘息之机。

    一息过后,扭曲的‘波’纹已然收敛,金光再度扩散。幸好这时江遥已恢复了行动能力,一剑挥开袭来的音‘潮’,‘抽’身便退。

    然而此处却已没有他立足的位置。

    抬眼望去,漫天都是神圣肃穆的梵语符文,在空中飘旋流转,那些数以万记的比丘念诵之力都融入这些符文之中,光明映照大千,黑暗势力无所遁形。

    四周墙壁的岩石、江遥脚下的土地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色’泽,数不清的金‘色’符文如繁星般在虚空中闪现,没入墙后、地底,又有更多符文从地底升起,纠缠盘绕,飘旋上升。每一个符文经过江遥身边,都带给他灵魂上的刺痛感。这种痛感非蛮力所能抵御,他忍耐得极为艰难,渐渐看到了幻象。

    眼前的现世仿佛飘‘荡’远去,地狱之‘门’被打开,光明消弭不见,幽冥吞没人间,黄泉弱水中万鬼尸身淤积而成的腐臭泥沙翻卷而来,渗入眼耳鼻口,即刻包裹全身,就此沉沦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咒音梵唱,业力一一展现,罪人于业火煎熬中望见幻觉。

    那便是他死后所要遭受的惩罚。

    江遥闷哼一声,用斩影剑撑起身体,周围以神通形成与世隔离的空间,尽力抵抗着灵魂飘飞的错觉。

    “孽障,还不知悔!”乾达婆疾言厉‘色’地呵斥。

    象征审判、正义、公道的金‘色’符文,按照一种更加‘激’昂振奋的韵律在空中流转移动起来。

    江遥‘胸’中气血‘激’涌,面如红‘潮’,急喘粗气。

    紧那罗低声诵咒。

    凶兽的决死反扑一定非常凶猛,必须尽快取走它‘性’命。

    他盯着江遥,脑后浮起一轮金‘色’的光晕,气势随之膨胀。他略显费力地抬起右手,翠‘玉’箫管对准江遥的额头,遥遥点了一下。

    在恢宏浩大的肃穆阵势中,他的动作显得无比轻柔,如同‘女’子拈‘花’,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违抗不可逆转的生死旨意。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鱼饵
    &bp;&bp;&bp;&bp;“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恢弘的佛音伴随着阵阵钟声敲响在灵台深处,江遥眼瞳中的神采陡然黯淡。ctxt.co在他所感知到的世界里,天崩地坼,无处寄托,万般苦痛加诸于身,似乎要将他灵魂拉扯得四分五裂。

    五感开始‘混’‘乱’,喻示着崩溃的征兆。

    眼前一片斑驳的‘色’彩,光暗‘交’织,错杂的线条在虚空中扭曲舞动,像无数条疯狂纠缠的蚯蚓,紊‘乱’得让人发疯。

    崩坏的视觉,比失明更可怕。

    耳边响起鞭炮般的爆炸声,随后越来越高亢,化为尖锐的蜂鸣,似乎有人拿着尖锥往耳朵里钻。

    听觉‘混’‘乱’的恐怖,亦甚于耳聋。

    暗香扑鼻,浓郁得几乎化解不开,达到极点之后忽又变得奇臭无比,让他几‘欲’呕吐、晕厥。

    错‘乱’的嗅觉,实在糟糕。

    百般滋味在舌尖上绽开,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各式微妙的感觉一点点的冲上鼻翼,刺‘激’得他涕泪横流。

    味觉毁坏,这体会如同地狱的煎熬。

    全身上下的皮肤若被千万根钢针刺扎,产生剧烈的疼痛。(c书盟最快更新)触觉的失控最让人无法忍受,每一次呼吸,都如火烧火燎一般,灼热而痛苦。直让人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块,一块一块地四散丢开……

    灵台被幻境动摇,‘肉’身亦随之开始崩坏。

    江遥七窍流血,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魂飞魄散,只留下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施展完这个咒语,紧那罗也消耗了大部分力量,悠长地叹息一声,就‘欲’夺去对方最后一点遥遥‘欲’坠的灵台之火。

    这时候空气倏然停止了流动,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强大的风压,让紧那罗产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置身于暴风眼上,周围所有声音都被剥离开来。一种恐怖得令人战栗的警兆正从他心底升起,玄罡高手的本能在提醒他——赶快远离此人!

    怎么回事?

    明明重伤垂死的对手,为何能让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难道他还预谋着最后一手?

    不!我只能说,来不及了,你玩过头了!

    最后一击,我绝不会失手——

    “众生无相,万法皆空!”口诵真言,雷音断喝。

    江遥亦于此时抬起头来,双眸中一片虚无,正正迎上紧那罗指来的‘玉’箫。(c书盟最快更新)

    妄说无法,‘欲’拼无命。

    超出极致的紊‘乱’五感,将所有的神念都‘逼’入识海,完全舍弃对‘肉’体的‘操’控,从而由灵魂深处引发出由内而外的一声无声呐喊——破!!!

    这是无限接近人仙境界的神通,空间‘乱’流疾走!

    紧那罗的‘玉’箫挥出去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对劲。

    什么“生命若风中残烛,灵魂之火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击就会彻底死亡”……根本就是假象!甚至连五感崩溃,动弹不得,都是对方丢到自己面前的鱼饵。

    但他偏偏却没忍住‘诱’‘惑’,一口咬了上去。

    等他发觉上了这小子的大当,已经太迟了。

    错已铸成,他只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弥补。

    那两人‘交’手时,苏芸清在慢慢接近乾达婆。

    越靠近目标,她的脚步越轻,身形微微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中,如果不睁大眼睛,很容易就会忽略这么一个人。

    如此玄妙的步法落入后方叶星魂眼中,让他惊佩的同时,面上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苏姑娘的武技,果然比我想象得还要强悍。可是,她为何要追随在江遥那种人的身边……’

    看着苏芸清与乾达婆的距离不过五步之遥,叶星魂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言行会连累苏芸清败‘露’形迹。

    但其实他跟周围观战的人们一样,根本无法对战圈中的四个人造成任何影响。

    那时候乾达婆正在跟与紧那罗一起合击江遥,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这是苏芸清刻意隐瞒杀气的成果,不过,五步的距离,也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

    乾达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玄罡级高手,想要一声不响地把她干掉,几乎不可能。只要再靠近一步,或者‘露’出一丝杀气,就会被她察觉,那就意味着偷袭失败。

    苏芸清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乾达婆身上,根本无暇关注江遥的境况。所以,即使江遥显出重伤垂死的模样,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她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静静蹲伏着等待机会。

    乾达婆且歌且舞。

    巾带飞扬,绸‘花’流转,时而抱弦而歌,时而反弹琵琶,手腕铃声叮当作响。雪白的手臂与双足在金光映呈下泛出圣辉,起脚落地,都散发出令人心神俱醉的魔力,周围无数金‘色’的梵文便随着她舞动的节拍而飘转起伏,串成肃穆的音符,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往江遥耳膜中轰去。

    金‘色’光晕中,有‘玉’人如画,演奏出一段倾倒众生的飞天之舞。

    天地间的光彩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窈窕的身姿施以曼妙的动作,在澄金的光芒中让人深深‘迷’醉。观者无不失神。

    轻灵清越之音缭绕于耳,苏芸清口干舌燥。

    飞天舞让人想起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苏芸清所见到的,自然是林曦。而且是脱光了衣服,仰躺在温泉里,于水雾中半隐半现的林曦。

    那一日未能得手,苏芸清始终耿耿于怀,如今那一幕的画面再度于眼前铺开,‘玉’人含羞带怯,将****的脊背呈给自己,那柔滑的触感犹在指尖萦绕,其中的无限美好让人心‘潮’澎湃,几乎忘却了身在何间。

    可惜,再美好也只是虚假的幻影……苏芸清无声中叹了口气。

    她挥开脑中的幻象,默诵清心宁神之咒,盯着乾达婆的双脚,默默计算着对方的呼吸节拍。

    只要一动手,务必是雷霆一击,绝对不能让这‘女’人跟紧那罗会合!

    等待是漫长的,尤其那诡妙的乐曲,响在耳边更是一种煎熬。

    直到江遥逆袭紧那罗,乾达婆为之失神,乐曲产生了一刹那的停顿。苏芸清于此抓住机会,身形疾‘射’而出,瞬间跨过五步距离,全身的力量猝然爆发,右手化刀,朝乾达婆后颈切去。

    毫无征兆的杀意,来得如此诡异莫名,却又爆发得如此彻底,连空气都被‘抽’离。乾达婆的呼吸当场凝窒。她反应极快,马上往前一滚,避开苏芸清锋芒。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生死
    &bp;&bp;&bp;&bp;苏芸清手刀本已是快若闪电,但想不到乾达婆仓促反应的速度竟然丝毫不比她逊‘色’,这一击啪地一下擦过乾达婆头顶发髻,‘玉’簪被撞得粉碎,秀发如云般散落。(c书盟最快更新)

    “妈的,这都能躲掉,你是属老鼠的吗?”苏芸清叫骂着,动作丝毫不慢,双足紧赶两步,踢向乾达婆脊背。

    乾达婆脸‘色’煞白,身子抱着琵琶前扑。这时候左耳风声骤急,苏芸清的攻击如影随形,带着死亡之音朝她‘逼’来。她心头陡然升起无比危险的感觉,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一口气,身形如舞‘花’音,硬生生折往斜旁的岩石。

    一瞬之后,只见雷光一闪,龙形劲气轰到她原先所在之处,竟然引发了音爆,近在咫尺的炽目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心头骇然。若非见机得快,自己恐怕已成了雷霆下的焦炭。

    她凭着惯‘性’跃开一段距离,惊魂未定,视力犹未恢复,这时忽然感觉地面咚的一震,仿佛有巨人在地上狠狠踏了一脚,继而凌厉的风声扑面而来,炽烈雄浑的杀气‘激’得她无法呼吸,眉‘毛’发梢都似要被这股热‘浪’引燃。

    ‘还是没有甩脱她!’乾达婆眼睛虽看不见,但已凭直觉判断出真相。

    此时此刻,仿若置身于凄风苦雨之中,目不能见物,一连串的剧烈运动让一口气快要耗尽,她勉强转身,抬起琵琶硬挡了苏芸清一击,哑然一响之后,汹涌的炽烈‘浪’‘潮’立即将她掩盖其中。()她整个人如被巨‘浪’拍中,直直往后飞去。

    人在半空中,她便从琵琶脆响的声音判断出,琵琶五弦中已断了三弦。

    那可是万年雪山所采的天蚕丝,竟然一击而断。可想而知,对方那一招若是正面命中自己,将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此时视力已开始渐渐恢复,乾达婆后背撞到墙壁,脚跟往后一踢,轻飘飘地滑落。

    “‘女’秃,还想去找你姘头吗?你没有机会了,哈哈哈——”狂妄肆意的笑声穿透而来,附带着一种另类的法‘门’,如魔音贯耳。乾达婆的心神再次为之一震,脚步在这个瞬间终于现出了狼狈之状。

    她估‘摸’着躲避不开,只得再度举起琵琶相迎。

    苏芸清的粉拳击过来,五指晶莹雪白,看似是一只秀气婉约的右手,然而却带有风雷阵阵,蕴含雷霆之威。

    轰然一响之后,仅剩的两弦应声而断,拳头去势不止,深入板身寸余,杀气方歇。

    整个东海灵木所铸、又经佛法加持的法器,几乎被这一拳‘洞’穿。

    乾达婆‘胸’口一闷,喉中热血涌出,张口往苏芸清面‘门’喷去。

    “好一招含血喷人!”苏芸清叫着躲开。ctxt.co

    她这一躲,给乾达婆空出了视线。乾达婆目力恢复后所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让她心神剧颤的一幕——

    以远处的江遥为中心,一圈朦胧、皎洁的光晕,向四面扩散开来。

    那光芒慑人心魄,极度森寒,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杀戮、死亡之意,如冰霜雪雾般猝然爆散。

    而她的爱侣,音乐天神紧那罗,离那毁灭的中心不过咫尺之遥。

    雪白晶莹之光照彻了整个古堡,将紧那罗的身影埋没在其中。

    万物化为齑粉,嚓嗑声汇成爆炸般的轰鸣,涌动的‘乱’流和飞‘射’的毁灭之光将那块方寸之地吞噬,鸣声‘激’‘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寒冰莲‘花’正缓缓绽放,又若数条大蛇盘踞绞动,其间杀意让人望而却步。

    大江决堤,笼罩范围内的万物皆置于灭顶的‘潮’流中,三丈之地瞬间被碾为齑粉,那怒海狂涛般的力量非人力所能抵御。

    乾达婆站在石壁旁,望着那方的‘激’烈响动,阵阵冷汗浸透了衣襟。

    她亲眼看到,紧那罗的身躯被寒光撕得四分五裂,接着化为更细更小的碎屑、微尘,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紧那罗?”她轻轻呼唤,声音颤抖,感觉到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苏芸清一时也忘了继续追杀。那种纯粹毁灭的力量,同样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种神通……他什么时候领悟的?’

    ‘浪’‘潮’弥漫之处,原本密密麻麻盘布在虚空中的金‘色’符文消失一空。古堡中的光线恢复了暗沉一片。

    任何法术都需要倚仗空间作为根基,当空间被破坏后,即使是号称一空到底的佛家真言,也随之土崩瓦解。

    ‘阴’暗中,江遥扶着剑,一点点站起来。

    他周围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三丈大的深坑,其内所有石墙、土地、砖瓦都不复存在。而连一块完整皮‘肉’都没剩下的紧那罗,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乾达婆看清眼前的情景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尖叫:“啊——”

    她把手中琵琶往苏芸清身上一砸,全身‘抽’风似的扭摆起来。

    “砰!”苏芸清躲开琵琶,看着眼前发狂似的乾达婆,不禁有些迟疑。

    一个陷入疯狂的‘女’人,当然比平时要更难对付。

    铃铛在响。

    乾达婆手足‘抽’动,看似可笑,实则在以手腕、脚腕处的铃铛为乐器施法。

    她要用一曲最美妙、最轻柔、最秀丽的舞蹈,来让所有人为情郎殉葬。

    虫鸟俱静,微风止息。

    察觉到不对劲的苏芸清,及时往后退了七八步。

    癫狂的铃铛声响到最后,竟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听起来也十分舒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随之舞蹈。

    乾达婆抬起头,望向数丈外的江遥,美丽的眼眸里映出他略显佝偻的身影。

    “一起死吧……”她喃喃说道。这声音虽然极低,却仍然传入了苏芸清和江遥耳中。

    江遥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冷笑着开口:“好啊,来呀!”

    乾达婆直勾勾盯着他,瞳孔里异芒闪动,逐渐酝酿成死亡的醉韵。

    江遥绷紧了神经,预备在最后的关头躲开。他施展完那招“‘乱’流疾走”后,‘精’神力将近枯竭,剩下的神念只能施展一次空间跳跃或者扭曲了。

    苏芸清注意到江遥神虚气短的真实情况,做好了随时冲出去阻挡乾达婆的打算。

    虽然乾达婆的那一招大概很厉害,但两个人共同承担的话,应该不至于死掉吧……

    三个人的身影都归于静止,形成一幅凝固的图画,其内暗‘潮’涌动,或许将在刹那之间分出生死。

    相持间,突然有一把熟悉的嗓音从虚空中响起:“阿瑶,你走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禁术
    &bp;&bp;&bp;&bp;三人齐齐一愕。(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他们之间的空地上,一点金芒兀然闪现。一个淡淡的人影,逐渐凝聚成型。

    看到那熟悉的轮廓,乾达婆热泪盈眶,嗓音颤抖地道:“紧那罗,你没死?”

    紧那罗全身沐浴在金光里,声音高远得仿佛自苍穹深处传来:“当然不是。我只因放心不下你,所以驻留人间……”

    江遥瞳孔紧缩,扶着剑柄站直身躯,暗自运气调息,做好了下一场战斗的打算。

    浮屠教的法术真是诡异莫名,明明已被轰得渣都不剩了,竟然还能以魂魄形式出现。真不知他后面还能玩出哪些‘花’样来,以我所剩无多的体力,只怕未必坚持得住……

    忽然眼际一道人影闪来,原来是苏芸清退到了他身旁。她低声道:“一会儿见机不妙,你就往外面跑。沙漠里那么大的太阳,他一个鬼魂绝对扛不住的。”

    江遥会意地点头。

    乾达婆望着金光中那道模糊的人影,面‘色’灰败,痛苦地呻‘吟’道:“你为何要用上那招……你明明知道,一旦如此做了,就连佛主也无法拯救你……”

    “我死不足惜。()”紧那罗朗声道,“只是你,千万不要被悲痛冲昏了头脑,把‘性’命丢在这里,那样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

    “阿瑶,听我的话,赶紧离开。我们之间的故事,总需要有人记得。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不!”乾达婆悲声大叫,眼眶通红,嗓音如杜鹃泣血,闻者无不惊心。

    “真是感人的一幕!”江遥腔调怪异地冷笑起来,“生死相隔,多么残酷!不如一起下地狱,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苏芸清在他耳边低语:“小子,不要太嚣张!待会儿人家真过来跟你拼命怎么办?”

    “还有你啊!”

    “本公子不是你的走狗爪牙好吗……”

    另一边,紧那罗终于劝服了乾达婆,乾达婆即使心中满怀怨恨不甘,也禁不住爱侣的央求,施展神通往古堡外跑去。

    苏芸清压低嗓音道:“小子,你拖住鬼魂,我去找那‘女’的。”

    她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去,路线与乾达婆截然相反,打算先出古堡,绕过紧那罗的注意后再去寻乾达婆的晦气。

    但她脚下刚刚走出两步,紧那罗的视线就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嘲讽道:“苏姑娘哪里去?”

    苏芸清脸‘色’一僵,挤出一缕笑容道:“我肚子不舒服,得找个角落方便一下,你们俩先打着吧……”

    紧那罗淡淡地道:“不行。(最快更新)”

    就这么一耽搁,乾达婆的行踪已然远去,铃铛声彻底消失在苏芸清的感应中。

    苏芸清心里着急,如果放跑了这‘女’人,以后不知会招惹多少麻烦。她瞬即收敛笑容,沉声道:“你这人真不知羞耻,一点男子汉的风度都没有,活该被浮屠教主抛弃!”

    说话间,她已施展身法,如一缕轻烟般往外飘去。

    “是么……”

    紧那罗的声音犹在半空中传递,一道金光已后发先至,将苏芸清正正笼罩在当中。苏芸清霎时如被冰封,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银白——枷锁!”随着‘唇’语低唱,银白‘色’毫光蒸腾而起,环绕周身。银‘色’锁链与金‘色’佛光‘激’烈地碰撞着,飞旋如蝶,却难挣脱那无形的牢笼。

    这无关力量和技巧,是纯粹的领域与境界的比拼,苏芸清明显不敌。

    这时有一股深沉、冷傲的剑意汹涌膨胀,挟带着冰冷、残酷的凶煞之气,横贯长空,悍然向紧那罗催压过去。

    那气息象征着杀戮、灾祸、死亡,正是江遥脱手掷出的邪剑斩影!

    紧那罗发出一声清亮的梵音禅唱,继而澄澈的佛光铺洒下来,把这‘阴’沉晦暗的古堡映照得纤毫毕现。

    金‘色’的莲瓣自云台降临,遍布四方,冉冉绽放。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转动经桶,充满禅意的响动中,与飞‘射’而来的斩影剑重重撞到一起。顿时令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

    黑暗的幽芒渗透了烟尘,向金‘色’祥云中蔓延扩散。污浊的‘色’泽浸染佛光,势要将净土渗透。

    紧那罗蓦然睁开双眼,张口暴喝:“咄——”刹时间身上佛光‘激’涌,好似化身为一尊巨佛,威势无边,如渊如狱,直让人几‘欲’顶礼膜拜。

    轻烟弥漫,菩提树起,罗汉金身横卧,钟鼓之乐大作。黑暗的力量遭受灭顶之灾,斩影剑的去势戛然而止,叮的一声坠入泥土,尾翼犹在颤抖不休。

    紧那罗冷冷望着江遥,浑身力量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攀升着,散发出可怕的气势。

    他身体中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支撑着他存留于世的是另一种禁忌的力量。

    江遥迎向这股强悍的气势,隐隐约约听见一声低沉的钟响,刹时产生出灵魂脱壳的错觉。

    他似乎成了金‘色’云台上的一朵祥云,与众多同伴在一起纠缠追逐,无‘欲’无惧,浮于虚空之上……

    “往外跑啊,蠢才!”苏芸清的喝骂将江遥惊醒。

    紧那罗与江遥相持之时,放松了对苏芸清的禁锢,她便得以脱身。

    江遥被苏芸清一喝,正要从颠倒梦想中挣脱。但紧那罗死盯着他双眼,口诵佛言,将他神魂牵引,越陷越深。

    金‘色’的光芒彻底占据了视野,他的神魂被牵扯着脱离出躯体,朝着一个虚空世界中坠去。无声无息,不见半点光明,连上下左右的方位都已错‘乱’,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寂的黑暗,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也吸纳消化,融为这虚空的一部分。

    此乃浮屠教主的净土,亦是无知无觉的深沉噩梦。

    “死鬼,你的对手是我!”苏芸清横跨一步,拦在两人中间,隔开了紧那罗的视线,亦把江遥从幻境中拉出来。

    紧那罗喟然一叹:“苏姑娘,你非要来趟这淌浑水……”

    叹息余韵犹在空气里残留,六道金光已从他脑后发出,朝苏芸清****而来。

    “小子,打上面——”苏芸清发出一声仓促的清叱,随即身形翩然‘插’入金光之中,险之又险地飘了过去。

    江遥在好一阵头晕目眩后,意识才慢慢回归躯体。苏芸清说的话,他只听到了一半。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鬼影
    &bp;&bp;&bp;&bp;江遥仰起脸,看着上空的古堡穹顶,便明白了苏芸清话里的意思。ctxt.co

    古堡外烈日当空,对灵体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只要将阳光引入,紧那罗的魂魄自然烟消云散。

    他喘出几口粗气,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正待朝上掷出,忽见眼际泛起一层黯淡的光泽,似乎空间发生了些许扭动。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在他的感知中,不啻于雪地里突然出多一只白狗那么鲜明。

    远方观战之人只觉得眼中一‘花’,江遥身后空气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圈诡异的‘波’纹,自虚空中探出一支灰暗的剑尖,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便狠狠扎进他的身体。

    如果非要描述这一刺有多快,那就是当有人看到这支剑尖的时候,剑尖已经没入了衣衫。甚至连那一抹暗褐‘色’光泽,都只是残留的幻影。

    但这支带起了残影的剑尖,刺中的也不过是个幻象。

    江遥在他刺来的一瞬间跃出,两人好像约好了似的,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于是,幻象追逐幻象,剑尖追逐实体。

    江遥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刚刚经受了五感崩坏之厄,只能靠神念感知四周,因而对空间的把握比平时还要敏锐,却仍差一点没发现这个近在咫尺的刺客。

    堂堂八阶强者,若死在鬼影子刃下,肯定能让这家伙的凶名更加远播。ctxt.co鬼影子过去的战绩中已有一长串玄罡高手的名字,但江遥绝不愿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全力退走。

    鬼影子如跗骨之蛆紧随于后,无形杀意几乎凝聚成形,丝丝缕缕向江遥缠绕过来,令周围温度陡降,如裹冰寒。

    江遥足尖一点,凌空斜跃而起,避过鬼影子一记背刺。

    这时他才辨认出来,身后那股杀气带着些许熟悉的味道,赫然正是自己刚才掷出去的斩影剑!

    怪不得此剑丢出去后就不知所踪,原来是落到了鬼影子手里。

    鬼影子的身法无比诡异,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抹幽淡的影子,顺着墙壁蔓延上升,‘阴’暗中探出一道朴拙‘色’泽,向江遥‘荡’漾过来。江遥手中无剑,不敢硬挡,被‘逼’得再度后退。

    鬼影子持剑尖猛挥一记,刺入虚空,直搅得‘波’影动‘荡’。江遥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霎时破成了无数碎片,他只觉身体骤然发麻,心中咯噔一下,暗呼不好。

    虽然鬼影子没有斩中他本人,但只要伤害到影子,竟然也会对本体造成影响!

    这等天赋神通真是闻所未闻,难怪那么多玄罡饮恨于鬼影子刃下。斩影剑如果由这个人来持掌,那便名副其实了。

    只是他遇到了同样神通诡异的江遥,注定要无功而返。(最快更新)

    江遥的反应亦是快若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施展了一次空间跳跃,只见倏忽一眨眼的当口,他如鬼魅般横移几寸,人出现在墙壁的另一端,原本被斩碎的影子匪夷所思地凭空消失了!

    换成其他任何人见到这等奇异的情景,恐怕都会愕然片刻。但鬼影子没有,似乎千百次的战斗已让他能够面对任何情况心静止水。他眼中只有近乎麻木的杀意,剑尖划出一道幽暗弧线朝江遥紧追而去。

    江遥这回没有躲。

    借着刚才空间跳跃争取的距离,他有足够的时间转过身来,正面迎敌。

    被人从背后偷袭是一回事,面对面地‘交’战又是另外一回事。身为八阶强者,他不会畏惧玄罡之下任何一人!

    风声呼啸,两道人影飞快地贴近,又以更快的速度分开。

    局面瞬间逆转过来。

    鬼影子这回没有选择一击即退,绝对是重大的失误。他或许是认为江遥体力所剩无多、又掷出了斩影,应该不是自己对手,但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错得很离谱。

    一道惊雷般的血‘色’光芒自‘荡’漾的‘波’纹中突起,倏忽间已狠狠撞开了斩影剑尖,慑人的锋寒袭至刺客面‘门’。

    鬼影子于是明白自己猜错了。他决定马上就走。

    鬼影子退出三步远,江遥电闪而至,带起一道赤红‘色’火焰残影,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汹涌而来。鬼影子来不及施展神通便被这一阵疯狂的攻击迫得连连后退,血‘色’‘浪’‘潮’几乎吞没了他的身子。

    江遥左手指尖以血罡凝成剑气,刺向鬼影子周身要害,嗤嗤的破空声响不绝耳。八阶之后,血气所凝成的剑影足以切金断‘玉’,威力不下于俗世的宝剑。

    一念失策,鬼影子陷入被人反过来追杀的窘迫局面,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当真无比憋闷。然而对方剑势已成,他只能步步后退,直到墙边。好在他的身法堪称神鬼莫测,江遥挥出的道道血罡剑气‘交’织、疾如雷电,却始终不能真正伤到他。好不容易把他迫到墙角,只见他身形一滑,掠起一串虚影,又擦着剑气边缘闪到一旁。

    江遥面上如覆一层冰霜,讥笑道:“所谓的黑衣煞神也不过如此,被撵得跟狗一样也不敢吭声!”

    他此时叫得得意,自然不会想起自己刚才也是一样的表现。

    鬼影子的情绪如一潭死水,丝毫不因江遥的嘲‘弄’而产生‘波’动。

    江遥追杀一阵,竟拿这家伙无可奈何,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的体力真的所剩无多,再这样消耗下去,只怕会被鬼影子反过来干掉……若是真的沦落到这样窝囊的死法,不仅浮屠教的一帮走狗喽啰们会笑掉大牙,九泉之下的林家祖宗也要气得再死一次。

    对于这样‘奸’猾的敌人,不可蛮干,且看我‘欲’擒故纵……江遥的右手暗暗捏住了小石子。

    他忽然舍了鬼影子,纵身往墙壁上空跃去。

    苏芸清正在与紧那罗周旋,我即使不能干掉杀手,也要为她打开局面。

    鬼影子犹豫了一瞬,从后面跟了上去。

    他判断出江遥的体力,已只剩十之一二。如果不趁这机会干掉他,以后就更难成功了。只要拖住他,等紧那罗打败苏芸清,这两人就只剩下败亡一途。

    更何况,以江遥剩下的这点体力,鬼影子觉得即使不能得手,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金牌杀手的自信。

    不过他可能忘了,在他以往所刺杀的玄罡高手中,从未有人真正达到了八阶,也仅有寥寥几个是他在战斗中堂堂正正干掉的……

    听到背后的动静,江遥眸中冷霜凝结,猝然转身,血罡所化的剑气往后指去。

    剑光至处,鬼影子发出一声闷哼,肩头‘荡’起一片殷红。

    江遥这一剑的力道和速度都远胜过往,鬼影子顿时生出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不过这点轻伤还不足以影响他行动,他决定暂且退到远处再说。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离开
    &bp;&bp;&bp;&bp;江遥又是一剑往他拦腰斩去。(),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鬼影子竖起剑尖格挡,顿时被这股威猛无铸的力道震得臂膀一颤,身体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飘退。江遥见状冷笑,右手指间的石子如利箭般飞‘射’而去。

    这是两人‘交’战以来,兵刃第二次相撞。虽然力量的差距足足有两阶,但仍不足以伤到鬼影子,他的借力卸力之手段,已经达到了一个神乎其技的地步,连苏芸清也望尘莫及。

    然而,只要借了力,逃跑的路线就变得有迹可循。

    所以江遥手中的石子所瞄准的位置,正是鬼影子下一个落脚点,判断没有出一点偏差。

    “啪”地一响,皮‘肉’破碎、骨骼断裂的声音,从鬼影子左‘腿’传来。

    血液迸洒,自膝盖以下,那条小‘腿’被生生从身体上砸落。鬼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呼,竟然去势不止,连滚带爬地奔向远处。

    “鬼影兄留步!像你这么冷酷的男子,用如此狼狈的姿势赶路不觉得有损形象吗?”江遥的轻笑如恶魔的呓语从后方响起。

    鬼影子微微转过身体,肩膀一抖,一道幽光从他衣袖中滑出,朝江遥笔直‘射’来,发出清锐的破空声。(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看清那个物事,正是落在对方手中的斩影剑。他略一犹豫,觉得自己能够接得住,便稍微侧身避开散发出诅咒气息的剑刃,探手握住剑柄。

    谁知手指刚刚接触到剑柄,就觉得不对。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指尖泛起,继而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腕、臂膀,半条手臂在转瞬间失去了知觉。他心中大骇——那个卑鄙无耻的东西,竟然在剑柄上涂了毒!

    江遥迅速封住经脉,但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处,整条手臂都慢慢肿胀起来。他想要丢开斩影,但剑柄这时候却像生了根似的,粘着手指怎么都甩不掉。稍一踟蹰的工夫,右臂就如石化般无法动弹了。

    鬼影子掷出斩影剑后,就头也不回地逃向远处。当江遥感染毒素的同时,他用两只手和一只脚协调奔行,整个人往前方飙‘射’而去,速度竟然没有减慢多少,完全不像一个断了‘腿’的伤者。眨眼的工夫,他已奔出百步之外,融入到古堡另一侧的‘阴’影中,再也不闻声息。只有沿途洒下的斑斑血迹,彰示着他逃跑的方位。

    江遥无暇去管鬼影子下落,匆忙调息祛毒。

    他的沸腾血脉本足以抵御大部分毒素,但鬼影子所涂的毒素不知是何种来历,竟然连封血截脉之法也无法阻挡其渗透。(c书盟最快更新)眼见毒素渐渐入侵内腑,他赶紧运转心法,全力协助沸腾之血驱赶外敌。

    他只能祈祷,在自己稳住毒素的时间里,千万不要再出现新的敌人。而且,苏芸清一定得坚持住!

    “轰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震响,伴随着大片土石哗哗下落,正午的阳光照‘射’进来,古堡内一片通明。

    正在追逐苏芸清的六道金光骤然暴‘露’在灼热的烈日下,立即如同积雪般融化。站在不远处的紧那罗也来不及躲避,被阳光当头笼罩,周身护体金光霎时消失,身形轮廓迅速变得稀薄。

    没有躯壳依托的魂魄,马上就要烟消云散。在离开的最后一刻,紧那罗发出怅惘的叹息:“情深缘浅,路遥马亡……”

    最后一个字还在空气中缭绕,他整个人已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剩下。

    此时将近百里之外,在烈日下奔行的乾达婆突然止住脚步,感受到自己与紧那罗之间的姻缘线尽数断裂,不由目眦‘欲’裂,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悲鸣声直冲云霄。

    紧那罗这个名字,从此彻底归于虚无。

    他燃尽一生修为,舍弃轮回的机会,宁愿魂飞魄散,就是为了掩护乾达婆离开。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却永远失去了复活的希望。

    姻缘线尽断,三世之约已毁。乾达婆双目赤红,脸上仍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烈日,捂着自己心口缓缓说道:“你放心,三生三世,我都不会再嫁别人……”

    至于报仇,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须再赘言。

    古堡里,苏芸清长喘一口气,歇息片刻后朝江遥走来,骂骂咧咧地道:“如果指望你来救命,那我真是连明天的饭都没得吃了!”

    江遥也在这时恢复了行动能力,他的右手此时还紧紧抓着斩影剑,一层黑‘色’的血水从他掌心渗透出来,滑落到剑身上,立即被吸收,融为那片灰暗‘色’泽的一部分。

    他的毒素并没能完全驱除,其中一部分已经融入血液,游转到身体各处,带来的影响就是全身上下都隐隐有些迟钝麻痹,血气也微有凝滞。虽然毒素并不致命,但如果以这种状态对敌,实力会大打折扣。

    苏芸清的情况并不比江遥强多少。她被六道金光耗干了体力,又以‘精’血为咒打破头顶石壁,此时已是外强中干,不剩多少战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之‘色’。

    虽然那吹箫者另有其人,并非他们所怀疑的中年文士。但这仍不足以表明,中年文士对他们就没有觊觎之心。浮屠教的悬赏可是一大笔‘花’红,在金钱和武力至上的暗红沙丘,这足以构成致命的‘诱’‘惑’。而且队伍中还隐藏着其他高手,在江遥状态完好时期大家可以和平相处,一旦中毒受伤,局势就大不一样了。

    苏芸清忽然低头,看着地上鬼影子留下的斑斑血迹,沉声道:“这厮受了重伤,肯定没法走远,我们追!”

    她拉住江遥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他一起沿着血迹往外跑去。

    江遥明白她的心意。五十万两银子的悬赏,足以让任何承诺和道义都黯然失‘色’。这时候叶星魂、甚至老谢都不值得信任,唯有苏芸清可以对这笔银子嗤之以鼻,她的身家远远不止这些。

    虽然说是追杀,但其实在逃命。幸好,直到两人跑远,队伍中的人们都没有追过来的意思。有一个黑皮矮子倒是蠢蠢‘欲’动,不过被绯红妖姬用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我们也跟上吧。”谢元觥抱起希宁,向叶星魂说了一句。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迷惘
    &bp;&bp;&bp;&bp;叶星魂浑浑噩噩地点头答应,失魂落魄地跟在谢元觥后面。(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

    几人说走就走,留下商队的人们面面相觑,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中年文士走到鬼影子受伤之处,捡起那只断脚,向旁边的绯红妖姬微笑道:“鬼影子的左脚,如果拿出去拍卖,你说能值多少银子?”

    绯红妖姬用娇媚的声音道:“宋先生说笑了,这东西怎么会有人敢买,要知道鬼影子本人还活着呢。”

    宋先生道:“那可未必,鬼影子杀人无数,结下那么多仇家,总会有不怕死的想要这东西。”

    绯红妖姬咯咯笑起来:“就算如此,区区一只左脚也值不了几个钱吧。如果是鬼影子的人头,倒可以另当别论。”

    “我如果说,这是一个‘女’人的左脚呢?”宋先生眯着眼睛道。

    “你是说……”绯红妖姬掩住了红‘艳’的嘴‘唇’,仅剩一只的眼眸里透出无比惊讶的光芒。()

    ‘女’人的脚跟男人的脚不同,它还有更深层的含义在里面。

    “不仅如此,这还是风雨楼少楼主曾经的青梅竹马的左脚。”宋先生意味深长地瞥了绯红妖姬一眼,也不嫌手中血腥,慢慢褪去了断脚上的靴子,将这只脚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有四寸,秀气优美,果然是只‘女’人的脚。“这一路来承‘蒙’当家的关照,我没什么好送的,就借‘花’献佛,请当家的发笔小财吧!”

    ……

    江遥被苏芸清牵着,身不由己地跑出了两三里路,此时沙地上的血迹被大阳烘烤得只剩下暗‘色’的斑点,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被彻底掩埋,但告罄的体力让两人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不追了?”

    “追个屁!人家就算断了一条‘腿’,也比我们两个跑得快!”

    “还有另外一个小虫子呢,也放着不管?”

    “算了吧。别看那家伙现在速度不快,只要到了拼命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潜力来。”

    此时十多里外的沙丘下,被两人轻轻一语放过的“小虫子”正拼了命地在烈日下赶路,一边奔跑一边低声咒骂:“徐少鸿,姓徐的,你这个蠢材!叫你逞能,叫你得意!你以后要是再掺和这种事,你就是狗娘养的……”

    现在仓皇逃窜的他自然料想不到,三日之后,他会遇到另一个人,又将再次踏上这片沙漠,继续那段未竟的旅途。()

    江遥望着谢元觥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近,忽然发现苏芸清在盯着自己的眉心猛瞧。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苏芸清端详了他一会儿,用一种不十分肯定的语气问:“你的眼睛看不见了?耳朵也不太灵光了吧?”

    “是有一些下降,不过不碍事,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江遥语气轻松地道。

    苏芸清盯着他眼睛,正容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最好不要瞒着我。接下来的路途可不太平,你老实‘交’代,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我看你的样子,五感都受到了损伤,是紧那****的?”

    “嗯,那家伙有两把刷子,我不得不付出一点代价。”江遥漫不经心地转头避开苏芸清的目光。

    “是吗?”苏芸清审视的眼神在江遥脸上慢慢移动,道,“我跟那家伙也‘交’手过,依照他施展禁术之前的水准,你应该不必‘花’费这么大气力吧!”

    “别忘了当时还有一个乾达婆。”

    “就算加上乾达婆,你也应该有足够的能力跟他们周旋。依我对你的了解……”

    江遥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冷冷地说:“苏姑娘,你不觉得一直盯着一个异‘性’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如果不是我对你了解很深,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勾引我上‘床’!”

    “别生气,我只是随便问问。”苏芸清笑了笑,歪过头将目光移开,看向牵着小‘女’孩走来的谢元觥,抿了抿嘴‘唇’之后,突然又道,“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故意舍弃五感,来换取更强大的爆发,你的心思瞒不过我。”

    “那又如何呢?”

    “我想说的是,你对于修为的追求实在有些‘操’之过急,竟然想在战斗中寻求突破。这样没有基础的提升会导致很大的危险和隐患,你自己应该也是了解的吧?万一你没成功,不单送掉自己的小命,还会把我和老谢也搭进去……”

    “我有足够的把握。”江遥道,“他所谓的幻境,我这两天已经领教过很多次,我有自信熬过去。就算我没成功……”说到此处,他瞥了苏芸清一眼,淡淡一笑,“以你苏大小姐逃命的本事,紧那罗只能在你后面吃灰吧!”

    “那也未必……”

    说话间,谢元觥三人走到面前。苏芸清朝希宁伸出手,道:“小宁,我来背你。”

    小‘女’孩一反常态地没有理会她。她看起来恍恍惚惚的,茫然的目光扫了苏芸清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古堡中发生的事情,对于小‘女’孩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佛主派来的使者竟然流‘露’出想要干掉她的倾向,而且两位护法天神联手战斗,竟然被姓江的恶魔从正面击败。凶残的恶魔已在改变,学会了虚伪和狡诈,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愈发忧心忡忡。更让她心寒的是,以前温柔和蔼的苏姐姐却成了恶魔的帮凶,亲自出手将紧那罗的魂魄击散……

    这世上还有谁是值得相信的吗?

    就连佛主……

    不,如果连佛主都不能相信的话,那么这人间还有什么留恋的必要?不如跟随平安的脚步,归去也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乌风
    &bp;&bp;&bp;&bp;五人加急赶路,用两日时间横穿了剩下的沙漠,来到绿洲上的一个小镇。ctxt.co

    暗红沙丘的东方关口,乌风镇。

    作为沙漠里一个重要的补给点,乌风镇却并不热闹。

    这里时刻弥漫着一股‘阴’森的味道,连日头也显得暗沉沉的,仿佛有妖魔驾着黑云经过,把太阳的光芒都遮蔽住了。

    旅店、酒肆、茶楼,都显出不同寻常的安静。过往街道上的行人,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整座小镇,都患上了一种颓废的病状。

    只有当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另一条小道上的时候,才能发觉一点生气。

    一条狭窄蜿蜒的道路,寥寥几家阁楼,却成为小镇的中心,将镇上为数不多的人口全都聚集在此。

    赌馆、窑子、黑市,这三种地方,是销金的最好去处。

    赌馆里不时传出的吆喝声,‘女’子莺莺燕燕的声音,街道上刻意压低帽檐鬼鬼祟祟的人们,构成了此处独特的风景。

    堕落、放‘荡’的气氛,于此弥漫。(最快更新)

    江遥五人一路走来,经受了很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热情的招徕。她们嗲声嗲气的拉扯实在让人吃不消。好不容易逃脱,却还有英俊强壮的男人也来展示魅力。

    苏芸清走了不远就被一位俊朗的青年拦住,“这位美丽的姑娘看起来很面熟啊!莫不是在下昨晚在梦里遇见过你?”

    “我想那一定是个噩梦……”苏芸清在他左脚上狠狠踩了一下,青年立即惨叫一声跳起来,哎哟叫唤着让出了道路。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是一个饥渴难耐的‘女’人吗?”苏芸清转过身问道。

    “不像。”江遥、老谢、叶星魂三人一齐摇头。

    近处,赌馆‘门’口传来凄厉的惨叫,那是输光了的赌徒在用身体的一部分抵债,血‘花’刺目。前方的道路上,也有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来,被人偷光了身上财物,仍是一脸痴呆的傻笑。

    希宁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这里‘迷’醉颓‘荡’的气氛让她感觉很不适应,却又十分新奇。她从来都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如此‘阴’暗的所在。她从很多人脸上都看不到一点生活的希望。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游魂,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不知为何还留恋人间、徘徊不去……

    一路上,不仅苏芸清被人窥视,甚至连希宁都收到了很多觊觎的目光。()苏芸清觉察到这一点,不由板着脸加快了脚步。

    三五家阁楼,很快就走通了。到街尾,一个穿蓝白道袍的‘女’冠迎面行来,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直直盯在江遥面上,绛‘唇’轻启:“总算找到你了。”

    江遥皱了皱眉:这些妓‘女’为了招徕顾客,还真是各种‘花’样都玩出来了。他板着脸道:“我们是正经人,你要做生意还请……”

    话才说到一半,他忽见那‘女’子笑容瞬敛,右手拂尘一挥,朝自己迎头扫来。

    ‘做不成生意也别老羞成怒啊!’

    江遥心中暗骂,却见那拂尘势头似缓实疾,竟似乎将自己头颈肩‘胸’等部位都笼罩在内。他心中一惊,这才发现那‘女’子实乃一名绝顶高手,她随手一记拂尘的招式,居然让自己生出无可闪避的错觉。

    当然世上并没有不可躲避的招式,哪怕再完美的阵势,都会有微小的缺口。江遥往后施展空间跳跃,退出两步之后,才堪堪脱出了拂尘的攻击范围。

    ‘女’子一击不中,并没有继续追来。她眼眸中‘露’出意外之‘色’,开口道:“原来是空间神通,怪不得能躲过我的搜寻。”她说到这里,气息微微一窒,因为苏芸清和谢元觥已从两边围拢过来,与江遥形成夹‘逼’之势,隐隐将她的去路封死。

    三名玄罡高手的气机融为一体,呈现出磅礴恢弘的强悍架势,恐怕人仙以下,再找不出任一人能在同时应对他们三个的时候面不改‘色’。

    ‘女’冠的神情微变,发觉自己贸然进击的举动实属不智,这一下就将自己陷入了三人的攻击网络中。无论她朝哪边突围,都得做好腹背受敌的准备。

    “放下拂尘。”江遥喝道。

    ‘女’冠眼珠左右顾盼,重新仔细判断了一下局势,得到的仍是同样的结论:除了人仙,凡间无人可以同时应对这三名高手。她既还没修‘成’人仙,当然也不能。

    她是个识时务的人,立即乖乖地垂下右手,眉宇间消去了那一抹凌厉之气,看样子放弃了反抗的打算。

    “你叫什么名字?”江遥问。

    “张雨琪。”‘女’冠的回答十分干脆。

    “从哪里来?”

    ‘女’冠似乎是认命了,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一点隐瞒,“坐忘山,芳华观。”

    听到这个回答,苏芸清眉梢挑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了江遥一眼,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就在她略一迟疑的当儿,‘女’冠动了。也没看清她施展了什么身法,似乎也没什么稀奇,只是非常从容,像闲庭信步般往前走了走,就迈进苏芸清漏出的空隙,与之擦肩而过。

    苏芸清何等迅疾的反应,当即反手一肘朝旁边砸去,落到‘女’冠宽大的道袍上,却像砸中了一团棉‘花’,浑不着力。一愣之际,‘女’冠已从她身旁走脱,款步轻移,转瞬却有数丈之远。

    这等突兀的变故,近处的江遥和谢元觥都没来得及阻止。何况他们也没料到,‘女’冠竟从苏芸清的正面突围而出,想援手已经来不及了。

    ‘女’冠走出三丈后,回过身来,目光依旧落在江遥脸上,平心静气地道:“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江遥说。

    ‘女’冠自顾自地道:“第一个问题,你跟小娟有仇吗?”

    小娟是谁?江遥‘迷’‘惑’地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记忆。

    ‘女’冠将他的反应看着眼里,明亮的双眸微泛寒意,又问:“你既然跟她无冤无仇,只是见‘色’起意,为何事后还要折磨她?她只是一个平凡卑微的‘女’子,根本没法对你造成任何阻拦,你为什么非要加害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女冠
    &bp;&bp;&bp;&bp;其他四人同时朝江遥望来,仿佛都在问:你何时做出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江遥自己亦无比诧异。(最快更新)c书盟他想不通,自己初来乍到,连落脚点都没寻着,怎么就被这种事情找上‘门’来呢?

    他说:“你这问题真有意思,连我自己也找不到理由。是啊,我跟小娟无冤无仇,又为何非要加害她?不如你来替我想一个借口啊?”

    ‘女’冠的目光凝若实质,锐利的神光直刺江遥双眼,淡淡地道:“你不肯老实‘交’代,那就走着瞧好了,我会有办法让你开口的。”

    江遥轻哼一声:“随你的便。”

    苏芸清忽然笑出几声,调侃道:“小子,你还是老实‘交’代吧,我也很好奇呢,你人在几百里外,是如何强暴了人家姑娘的?玩完后居然还折磨人家,你可真有雅兴啊……”

    ‘女’冠的视线凛凛地从她脸上扫过,冷然道:“你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然而却甘愿助纣为虐,实在可惜!你家中长辈是谁,待我去跟他说道说道。()”

    叶星魂在苏芸清身后‘露’出赞同之‘色’,‘女’冠这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苏芸清脸‘色’一僵。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家中长辈”这个词语,尤其憎恨在长辈面前说三道四的那种人。

    她神情转冷,‘阴’沉地笑了笑:“我家中的长辈呀,说出来怕把你吓着。像你这样是非不分的冒失鬼,给死人做做法事骗点钱就罢了,非要出来瞎晃悠,也就只有被人当枪使的命。万一哪天稀里糊涂死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

    “就算我死了,你们造下的罪孽也绝对逃脱不掉。”‘女’冠手中拂尘轻轻挥动,语气中透出坚持和自信。

    “那你就等着瞧好了!”苏芸清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

    ‘女’冠轻轻一哼,还待说点什么,这时,从远处街角传来一把清朗的嗓音:“张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锦衣将军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骑兵从长街另一头巡过来。远远地,他就眯起眼睛,死死盯在江遥身上。

    那人年纪不大,面庞棱角鲜明,五官如斧削一般充满刚毅的线条,冷峻的表情犹如英灵殿上的石像,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杀伐气势。(最快更新)

    不过,当他驱马行到近前,目光落在‘女’冠脸上的时候,神情就转为一派柔和,杀伐之气皆被收拢,利索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女’冠身旁,微笑着道:“张姑娘,有用得着罗某的地方吗?这几位是……”

    江遥三人心头暗凛,这锦衣将军气度彪悍,很显然有着不俗的修为。而且从穿着来看,他应该是本地驻军的首领之一,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如果跟这人起了冲突,恐怕会招惹不少麻烦……

    正忧心时,‘女’冠却给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回答:“劳少将军关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们久别重逢,所以在这里多聊了几句。”

    江遥一怔,仔细朝‘女’冠望去。只见她在锦衣将军的陪伴下,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外倾斜了几分,脸上也闪过一缕不胜其烦的困扰表情。看样子,她并不愿意领那位“少将军”的人情。

    “原来是朋友吗,却是罗某冒昧了!”锦衣将军微微一笑,深沉的目光往江遥面上扫过,瞬间放出的‘逼’人气焰让江遥暗暗一惊。

    这个人对我有很重的敌意……江遥心想,我和他还是第一次见面,真不知从哪里来的仇怨。难道就因为我跟他梦寐以求的仙子多说了几句话吗?人家是道姑,就算没有任何男人接近她,她也是不可能嫁给你的!

    高深莫测的笑容里,锦衣将军牵着缰绳徐徐说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就多说几句。暗红沙丘不比其他地方,这里不问出身和来历,无论你是高‘门’贵阀的公子小姐也好,被人满世界追杀的通缉犯也罢,只要到了这里,都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前提是必须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这里的一干草莽匪类可是不太懂得礼数的啊……”

    说罢,他转过脸向‘女’冠一颔首,道:“如果需要罗某效劳的,张姑娘尽管开口。”

    “嗯。”‘女’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敷衍的态度溢于言表。

    锦衣将军也不勉强,朝她拱了拱手,便纵身上马,招呼着身后的一干军士扬长而去了。

    ‘女’冠目送那队骑兵走到远处,才重新看向江遥,用低微的声音道:“我会查一个水落石出的。”没等江遥回答,她就转身走开,离去的方向与锦衣将军恰好相反。

    苏芸清冲她的背影哼了一声:“不知所谓的野丫头……”

    “这‘女’人真来自芳华观?”江遥问道。

    “是又如何?哼哼!坐忘山芳华观,那里的道士除了虚伪和假仁假义之外,也没啥别的能耐了。”苏芸清‘露’出不屑的表情。

    “不止这一点吧,你好像认识她?”江遥盯着她的眼睛道。

    “哈哈,我对她也算神往已久,毕竟英杰榜前十,除了周灵‘玉’,年轻一辈的‘女’‘性’之中,也只有她的名头比较响亮了。可惜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只是个修道修糊涂了的傻瓜蛋。这种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江遥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她到底是谁?”

    苏芸清翻了翻眼皮:“她都把名字告诉了你,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吗?芳华观的‘小仙人’你总归听说过吧?”

    “她就是‘小仙人’?!”江遥微微动容。英杰榜第四,驻世小仙人,那个家伙的名头,可不在“极冰玄雨”北丰丹之下。

    芳华观和空明寺,这两个方外之地再加上星院,三者超然于各大世势力之外,但是千年以来每一代都会涌现出一批天资卓绝的非凡人物,可谓是卧虎藏龙。其中芳华观的“小仙人”,星院毕业生“极冰玄雨”,空明寺的无定僧,都是这一辈中最杰出的人物。在江遥听来,简直是如雷贯耳。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怨憎会
    &bp;&bp;&bp;&bp;江遥静默片刻,又问:“她为什么会找上我?”

    “很简单的道理,因为你长得就像是经常强暴良家‘妇’‘女’、杀人如割草、拿血泡饭吃的那种人啊!要不然她怎么第一眼看到你开始,就认定你是凶手了?”苏芸清勾起嘴角道,“当然还有另一种理由,那就是她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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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可不是开玩笑,确实有这种可能啊!人家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深深为你的魅力所折服了,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激’动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于是随便想了个‘乱’七八糟的理由就过来搭讪……”苏芸清一边朝江遥挤眉‘弄’眼,一边观察着‘女’冠远去的身影。以她说话的音调,‘女’冠分明将她的戏谑之语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变化。苏芸清不由非常失望,语调转冷,哼了一声,“当然还存在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她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

    她口中的“白痴”依旧没有被她‘激’怒,悠然自若地渐行渐远。

    街道对面走来一对手牵着手的男‘女’,似乎跟她认识,唤了一声:“张道长!”

    ‘女’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最快更新)

    双方‘交’错而过,那对男‘女’相互依偎着往这边行来。一直注视着‘女’冠的苏芸清看清那对男‘女’的模样,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他们怎会……”

    这时她后面的叶星魂也看到了那两人,顿时神‘色’大变。

    “赵郢!”他低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双拳紧握,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一对眷侣,男的英俊‘挺’拔,‘女’的风姿绰约,走在一起十分般配。此刻他们手牵着手,尹梦半倚在赵郢怀中,配合着身后夕阳下青灰‘色’小镇的背景,犹如从画卷中走出的仙人,看上去赏心悦目。

    “卖相不错。”苏芸清赞叹道。

    叶星魂双目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已经尽力‘逼’迫自己去忘记那一日的事情,以为那段可耻的失败已经在记忆中慢慢淡却。然而当尹梦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少年般的悸动和无法被认同的耻辱霎时再度浮现在心田。他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和亲密‘私’语的神态,感觉心里面有滚滚火焰升起,将自己烧得快要爆炸了。(最快更新)

    上一次见面时,那两人还只是并肩而行,如今只隔了区区数日,他们分明已经成了一对恋人。如此大的变化,让叶星魂悲愤难耐,同时心中还涌起一股惊慌:他怀疑尹梦已经被赵郢给……

    苏芸清也注意到这一点,喃喃地道:“进展真快呀,赵公子手段厉害!说不定……”

    叶星魂想到那种可能,心情再也无法克制,他脑中一片空白,霎时抛开了一切顾忌,猛地上前一步,大吼道:“赵郢,你给我站住!”

    赵郢早就注意到了叶星魂发出来的杀气,丝毫不意外他会有这种举动,远远地站住了,含着微笑拱手道:“原来是叶兄。”

    他身旁的尹梦这时才从缠绵的情话中清醒过来,抬头看见叶星魂,诧异地问:“星魂,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叶星魂冷笑。他亦为自己的语气而吃惊,从小到大,他恐怕还是这一次这样对尹梦说话。但嫉妒的火焰****着他的心灵,他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不到这儿来,又怎么能找到我的仇人呢。叶家与尹家世代‘交’好,一夜之间被灭‘门’,你却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跟仇人在这里这卿卿我我,真不愧是尹天罡的好孙‘女’啊!”

    “星魂!”尹梦这时才从赵郢怀中脱出来,上前一步道,“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郢哥?他如果真是你仇人,有的是机会取你‘性’命,何必容你活到今天!”

    听到她对赵郢亲密的称呼,叶星魂心中更痛,表情僵硬地道:“那是因为他觊觎你的美貌,不敢在你面前动手!你以为姓赵的真是一幅菩萨心肠吗……”

    “住口!”尹梦面上微现嗔怒之‘色’,叱道,“想不到你也是这种浅薄之人!这一路过来,多亏郢哥不辞辛劳的保护,我对他的人品最是了解不过了!你不能因为嫉妒他,就用这种话来污蔑他的人格,这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叶星魂的脸孔白里泛青,不见一丝血‘色’,面前这人的话如钢针一样刺进他‘胸’口,那种鄙夷异样的眼神令他心丧‘欲’死,几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瞪着尹梦呆立片刻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前几日还是赵公子,今天就变成了郢哥,姓赵的那一场戏果然没有白演!尹梦啊尹梦,你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认不出这人的狼子野心!也罢也罢,我们两家的仇,终究轮不到你一个‘女’子来承担。你站开些!”他目光转向赵郢,声调陡然提高,“赵郢!你用的那些手段我也懒得说了,今日就一战来决定生死吧!”

    赵郢平静一笑:“叶兄愿与在下切磋武技,在下自当奉陪。”说着,用目光示意尹梦退远一些。

    尹梦早已经见识过了赵公子的本事,自然没有任何担忧,依着赵郢的吩咐退到远处。

    叶星魂冷哼一声,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剑。

    他右手刚握上剑柄,忽然觉得手背上一紧,却是被另一只柔软滑腻的手掌覆盖住了。苏芸清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叶兄弟,报仇的事不要急于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

    叶星魂诧异地转头望去,只见苏芸清冲他使着眼‘色’,微微摇了摇头。

    “可是……”叶星魂话没说完,只觉得手背上的力道将自己握得更紧了。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连愤怒都被压下了几分。

    现在的确不是时候。那个‘女’冠还没有走远,正在街角朝这边观望。而后方的锦衣将军也似乎在远方的路口停下了脚步。如果今日在这里闹出了命案,江遥的嫌疑就愈发加重了几分。

    而且,那‘女’冠好像还跟叶星魂认识,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冷静下来后,叶星魂立即想到了这些不利因素,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但话已说出口,如果临阵退缩的话,只会更加让尹梦看不起自己。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迷梦
    &bp;&bp;&bp;&bp;正当叶星魂踟蹰时,苏芸清松开了手,上前一步,微笑道:“赵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叶兄弟今天约我去南山看晚霞的,现在时辰快差不多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所以你们的这场切磋还是改期吧!要不后天怎样?”

    赵郢深深望了她一眼,点头应道:“好。(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多谢赵兄理解,赵兄真是个明事理的人,难怪能得尹姑娘青睐。就连我这样眼高于顶的‘女’子,都不禁为赵兄的魅力所折服呢……”苏芸清笑容欢快地目送着赵郢与尹梦离开,口中亲热地喊道,“赵兄慢走啊!咱们后会有期!”

    她清晰地看见,跟在赵郢身旁的尹梦姑娘,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于是她嘴角翘起的弧度愈发明显了。

    远处,两道窥探的目光也随之消失,‘女’冠与锦衣将军的气息分别朝两个方向渐渐远去。

    苏芸清舒了口气,转头朝江遥道:“走吧,去找个歇脚的地方。”

    江遥本不愿在这地方多留,但苏芸清既然与赵郢做了约定,他也不好拂她面子。区区三两日的时光,他还等得起。

    饭后,天‘色’已暮。()

    江遥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一轮血月升起,他体内血脉仿佛也受到了牵引,随之而有节奏地舒张收缩。这一回,他没有压制躯体对力量的渴望,完全放空了心‘胸’,令体内灵蕴渐渐融合到周遭的天地里。

    随着一层薄如轻纱的月辉洒下,整个小镇都被一层血‘蒙’‘蒙’的光晕笼罩着,如同沐浴在烟雾里。他的魂魄也在这片如烟似雾般的幻境里飘浮上升,徐徐飞上云端,朝往一个肃穆神圣的所在。

    眼前的红‘色’越来越鲜明,好似流动起来,铺遍了整个世界。他的灵魂又一次见到了那片安宁庄严的神之墓园,远远望见诸神尸骸上流转变幻着的大道符文,情不自禁地想要深入其中探寻力量的真相。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极乐净土,浮屠教主悟道之处。

    对于法则之力,紧那罗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他用笛声将江遥的灵识吸引过来,本意是让江遥获取无法掌握的力量而走向灭亡,却不知这也为江遥打开了另一条道路。如今紧那罗已不存于世,江遥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神墓里探寻力量法则的奥秘。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月光水‘色’般清透的嗓音,仿佛从遥遥九天之外传来。江遥心中一动,魂魄回归现实。

    他对于苏芸清所掌握的七大世家以及皇族的招式,亦是充满了兴趣的。(最快更新)

    不过今晚苏芸清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江遥看见她身后的叶星魂时,不由皱了皱眉,对于苏芸清的举动大为不解。

    她带着叶星魂过来干什么,难道她打算把七大世家的招式一并传授给两人?如果七大世家的绝学招式随随便便就可以传授的话,那我之前发下的道心之誓还有什么意义?

    苏芸清注意到他不悦的脸‘色’,笑了笑道:“抱歉,今天只怕没时间陪你练武了,我得请你帮叶兄弟一把。”

    “他怎么了?”江遥这才仔细去看叶星魂的脸‘色’。

    叶星魂神‘色’萎靡,眼瞳暗淡无神,面上笼罩着一团淡淡青气,魂不守舍地跟在苏芸清后面,好像对两人的‘交’谈一无所觉。

    “他下午的时候情绪变化太过剧烈,引动体内气血反噬己身,晚上又遭赤月引‘诱’,现在灵关失守,快要坚持不住了。”苏芸清道。

    江遥道:“你的意思是,他马上就要觉醒神通了?”

    “是的。我问过老谢,他的神通跟叶兄弟恰好相互克制,所以只有来找你。你中的毒解了吗?”

    江遥闭上双眼,静心内视片刻后,摇摇头道:“不行,毒素完全融入了血液里,我自己还勉强能承受,但如果给他喝下去的话必死无疑。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这种鬼地方,我上哪找人去。”苏芸清面‘露’苦笑,“就算有玄罡高手出现,多半也是敌非友,不来找我们麻烦已经是万幸了。唉……”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掌在叶星魂眼前晃了晃,唤道:“叶兄弟!叶兄弟!”

    好半晌,叶星魂才似乎从深沉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瞳孔渐渐有了焦点,凝注在苏芸清脸上,‘迷’茫地问:“苏姑娘,你叫我?”

    “嗯。”苏芸清眼中闪过一缕不忍之‘色’,温声问道,“叶兄弟,你……还坚持得住吗?”

    “我没问题啊!苏姑娘请放心,有你教我的那两招,后天一定能取姓赵的狗命!”叶星魂握着拳头,神情‘激’昂地道。

    苏芸清偏过头与江遥‘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静默片刻后,向叶星魂展颜一笑:“是的,你一定能赢,我相信你。”

    但叶星魂没听见她后面这句话。他已经再度陷入了‘迷’梦中,面容一片呆滞,唯有眼珠间或一轮,表明这是一个活人。

    “其实我没有教他任何招式。”苏芸清在江遥耳边轻声道,“就算想教,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是学不会的。”

    “没有其他办法吗?”江遥问。

    苏芸清摇头,目光无比沉重。“现在还算好的,刚才他突然把我当成尹梦,说他已经干掉了赵郢,要我嫁给他,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那你答应他没有?”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开始发呆了。唉,如果没有别的法子,就只好把尹梦叫过来,让他安心吧……”

    江遥沉默了。

    刚才还是活生生的同伴,现在已经如同死人一般,准备安排后事了。这等境遇,真让人从心底里感受到悲凉。

    世事无常,或许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发愣时,忽听叶星魂大叫起来:“尹梦姐,尹梦姐!”加紧两步朝苏芸清扑去。

    苏芸清身后就是楼梯,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犹豫间幸好江遥伸出一只胳膊,将叶星魂挡住。

    叶星魂拼命想将江遥的手臂推开,但那条胳膊却若山岳一般沉重,他所有的力气加上去都纹丝不动。

    他徒劳片刻,眼中的浑浊愈发浓重了,突然停下动作,盯着苏芸清道:“苏姑娘,原来是你啊!”

    苏芸清勉强笑道:“对,是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夜魅
    &bp;&bp;&bp;&bp;叶星魂的面‘色’随即又陡然变化,像是看到了极可怕的物事,额角上的黑筋像蝗蚓般根根凸起,对着前方破口大骂道:“姓赵的,你这杀千刀的狗杂种,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喊声远远传出去。(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这样招摇的举动不知会招来多少敌人的关注,苏芸清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哈哈哈,姓赵的,你的报应就在今天!”叶星魂放声大笑,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江遥和苏芸清一人按住他一条手臂,才将他制服住。叶星魂也不挣扎,身体就像久病的羸弱老年人一样没有力气,只是口中骂声不绝:“这番死了吧!你这无耻的恶鬼,叶家三百二十五条人命,就叫你血债血偿……”

    苏芸清幽幽叹息一声,忽然伸出手指点在他额头中间,叶星魂身躯摇晃了几下,软软地倒下来,被江遥一把扶住。

    “我封住了他的灵窍,保住他魂魄不散,希望他能多坚持一会儿。你先送他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办法。”苏芸清说着,迈步走下楼梯。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随便转转。”

    苏芸清的身影消融在夜‘色’中。(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扶着叶星魂回房,见叶星魂躺在‘床’上也不安分,额头直冒冷汗,脸孔显得扭曲,嘴里不住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显然又陷入了噩梦。江遥瞧着他的模样,不禁心中戚戚。

    在仅剩的生命里,叶星魂已无法保留多少清明。随后的几天寿命,大部分都会被他用来在噩梦中虚无的敌人搏斗,至死方休。或许他在梦里能够实现平生夙愿,斩杀仇雠,抱得美人归,在虚假的美好中走向终点。然而,安西叶家的血脉,毕竟将由此断绝。

    这对于一个矢志复仇的剑客来说,无疑是个悲惨的结局。江遥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身。他与叶星魂的遭遇十分相似,此时就已经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况,那么不久后的某一日,是否晨星江家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不!这样的结局江遥决不能接受!在那种事情降临之前,他一定会抱住眼前所见的最后一个敌人,同归地狱……

    他思绪漂浮着,走向大‘门’。

    “你去哪儿?”后方响起稚嫩清脆的嗓音。

    江遥意外地转头,看到希宁在半掩的房‘门’后‘露’出半个脑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扯了扯嘴角,“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跟我说话。”

    “他快要死了吧?”小‘女’孩朝叶星魂的房间张望了几眼,轻声道。(最快更新)

    “嗯,大概还有两三天。”江遥回答。

    希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道:“你如果遇上苏姐姐,请叫她早点回来。”

    江遥瞧见她的眼神,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小‘女’孩是在害怕了。

    也对,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陪着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家伙,另外一个大叔又整天酗酒宿醉,以一个小‘女’孩的胆量,夜晚肯定睡不安稳。

    “嗯,我这就去找她。”江遥说。

    “请快点!”希宁催促了一句,迅速关上房‘门’。

    夜‘色’如魅。

    红晕笼罩下来,整个小镇都显出一股妖异的模样,让人觉得内心难安,似有鬼影在暗中窥伺。

    江遥行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静夜中只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凉风拂面,冷飕飕的。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如隔着一层黑纱,所有动静都显得飘渺含糊。

    乌风镇,夜刮乌风,‘阴’气极重。

    因为再往北走几百里,就是传说中的幽冥入口。临近死界,暗红沙丘上流传得最多的就是死人与生人共存的故事。据说行人单独走在半夜的街道上,可以看见死去亲人的面孔。江遥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为此而来。

    他渐渐感觉到,一股晦暗、沉闷的气息,在自己周身缠绕。

    那是未能往生的鬼怪,含着怨念在阳间徘徊。

    江遥这时才发现,刚才还零星可见的灯火,此刻已彻底熄灭了。大地被完全的黑暗所笼罩。

    风声将他的脚步拉扯成极端诡异的韵调,忽前忽后,时左时右,飘渺不定。

    江遥面‘色’不变,负手上前。

    直到身后响起低沉的喘息声。带着腐臭的微风,喷在他脖颈上,而且凑得越来越近。

    江遥蓦然止步。但他没有回头,因为根据古老的传说,这时候如果回头看见那种东西模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等着那东西自投罗网。

    良久的沉寂。

    那东西察觉到了危险,僵硬在半途,不敢轻举妄动。

    江遥等待片刻,不见它过来,缓缓开口道:“既然找上了我,又何必畏首畏尾?”

    “狗贼……畜生……你还敢回来……”凄厉,尖锐,诡异的嗓音,一听就是鬼魅所有,饱含控诉与怨恨,大半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哦,原来你是被我杀死的吗?”江遥淡淡地道,“虽然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但你如果认准是我,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那幽物悚然哭泣起来,若老猿悲啼,无比凄厉,哭声中却又夹杂着古怪妖异的狂笑,阵阵刺‘激’着江遥的耳膜:“我死得好惨哪……你还我命来……”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股脓腥恶臭,像是腐朽了多日的尸体,熏得江遥气息一窒。他屏住呼吸,沉声道:“如果你只会这些唬人‘花’样的话,恕我不奉陪了!”他不想在这地方多呆,举步往前走去。

    ‘阴’森的死气紧跟不舍,将他缠绕。‘女’子的哭泣和呢喃始终在耳边回响不绝,令人悲恸。

    江遥凝神抵抗鬼怪的干扰,然而走着走着,却发觉视野逐渐变暗,像是走入了一个狭窄的死胡同,黑暗如实质的幕布般夹拢,将他封于其中,四处不见光明,难觅前路。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鬼打墙,心中恼火,拔出长剑划出一道迅疾的轨迹,冷喝道:“若再这般纠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斩影剑泛着晦暗的光晕,一出鞘就仿佛融入了浓墨般的夜‘色’里。鬼怪仿佛为其凶煞之气所慑,不敢再出声了,那股‘阴’森气息也消散了几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石碑
    &bp;&bp;&bp;&bp;江遥眼前视野逐渐明朗,重新又看到了远处的几点灯火。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他心中想着算这小鬼识相,加快脚步往小镇东边走去。苏芸清就是往那个方向离开的。

    行走了两三里,他突然觉得不对劲。白天来的时候,小镇的格局他还大概记得,往东两三里后,理应是快要走到尽头了,但远处的那几点灯火却依然隔着一段距离,好像刚才那段路并没有让他有所前进。

    他放缓速度,拖着剑绕街道走了几步,低头看见剑尖在地面划出一个歪曲的圆弧,便倏地发出一声冷笑:“你真的还想再死一次吗?”

    不待鬼物答话,他周身的空间便发生了剧烈的震颤和扭曲。

    毁灭‘性’的光晕向四面蔓延‘激’‘荡’,席卷所有‘阴’冷气息,如风卷残云,刹那间周遭晦暗尽皆被卷入其中,簌簌扑散。

    视野恢复了清亮,月光从‘阴’云后探出头来,江遥沐浴在粉‘色’光华下,转头望着后面一片明澈的长街,浑身煞气逐渐收敛,轻哼道:“非要来一记狠的,你才肯老实吗?下辈子投胎,招子放亮一点!”

    言毕,大步行开。

    脚步声远去后,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如水纹般‘荡’漾起来,里面的人形晃动不休,最后凝聚成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影。(c书盟最快更新)

    那是个死状恐怖的‘女’子,脖颈被完全扭断,身上披着血衣,仍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她一双凸出来的眼睛盯着江遥离去的方向,身子微微颤抖,嘴里不住呢喃道:“就是他,就是他……”

    冷不防,一把清冷的嗓音从街角的‘阴’影中传出来:“即便真是他,你也不该如此鲁莽。刚才我若来慢一点,你已经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女’子蓦然回头,瞪大眼睛望向声音的来源,控诉般凄声道:“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我还不能确定。”那个不见踪影的人答道,“我‘插’入此事,本来就犯了戒条,更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冤枉一个清白的人。只有完全肯定之后,我才能动手。”

    ‘女’子尖声大叫起来:“你骗我!你只是在拖延时间,是不是?等头七一过,你就把我骗去轮回,根本没想过要替我报仇!你这‘奸’诈的小人,跟那畜生分明是一丘之貉……”

    “我没有骗你。”暗处的人语气透出些许无奈,“还有三天的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好像浓雾被吹走,那处‘阴’暗的角落倏地变得明亮,呈‘露’在月光下,不见半点人影。

    ‘女’子叱骂几句,发现那人已经离开,怔了片刻后,慢慢地蹲下来,掩面而泣。

    江遥在镇子里多处寻找,耗了大半个时辰后,才终于在镇尾看到了苏芸清的背影。()

    苏芸清站在一块竖起的石碑前,盯着碑文出神。连江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觉察。

    “你在看什么?”

    “嗯。”苏芸清心不在焉地敷衍。

    江遥凑过去看了一眼,也立即为那块石碑所吸引。

    石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显然是被高人以极快的利器劈砍而出。但碑面上刻着的文字却又截然相反,仅有“止步”两字,用今文所写,圆润平和,没有一角突兀,透出一股慈悲浩然的气息。

    江遥瞧清那两字的时候,心头突突一动。

    他仿佛脱离了现实,站在虚空中,看见一个慈悲善目的年轻和尚,正向自己点头微笑。

    那和尚周围浮现出无数玄之又玄的大道规则符文,玄奥复杂,流转变幻,与江遥在神墓中所见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清晰明了,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拱卫在那和尚身边,组成一种循环,来回往复,不曾更改。

    江遥立时就陷进去了。

    他的心神如同沉入了一个黑‘洞’,过了很久很久,才被苏芸清的声音从现实中唤醒。

    “这是云重的手笔。”

    江遥恍惚半晌,本能地反问:“哪个云重?”

    “那个打败黑剑圣的高僧。”苏芸清回答。以她一贯轻慢洒脱的‘性’情,这时面上竟浮现几分凝重敬佩之‘色’,道:“昔年云重护送朋友一家前往沙漠,遭遇群狼追逐,便刻下石碑,群狼见而止步。”

    “就在这里?”江遥忍不住睁大眼睛。以死物吓退群狼,那位高僧的修为真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不错。后来云重见沙漠居住不易,又以大神通搬来活水,形成绿洲。整个暗红沙丘上的居民,无不‘蒙’受其恩惠。”

    “他真是一个菩萨心肠的好和尚。”江遥淡淡地道。

    苏芸清知他因为浮屠教的缘故,对所有和尚都怀有成见,便微微一笑,转过话题道:“你对他的字有什么看法?”

    “字写得极好。”江遥发自内心地赞叹。然而等他想要描述其中玄妙之处,却发现无从出口。

    他转头再望一眼,那石碑上虽无任何纹饰符篆,仅有简单的“止步”两字,却如漩涡般牵引着他的心神。他连忙移开目光,定了定神,回忆刚才在幻境中所见所思,竟是一片空白,半点也不记得了。

    “古怪!”他皱着眉头道。

    “哪里古怪?”苏芸清问。

    “你不觉得吗?”江遥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那里站在这里看了半天,还那么认真,又是在看什么?”

    “大师当年活人无数,我想他可能在墨宝中也留下了治病救人的方法,所以过来看一看。”

    “你看出了什么‘门’道吗?”

    苏芸清托着下巴,沉‘吟’道:“大师的字写得极妙。”

    “然后呢?”

    “其他的,我看不出来了……”

    江遥嗤地一笑。

    随即他想起了希宁的请求,正‘色’道:“找不出头绪的话,就赶紧回去吧。这个镇子晚上可不怎么太平,刚才我就遇到了冤魂索命,差点被困住了。”

    “哦,你没把那只‘女’鬼怎么样吧?”

    “她敢找上‘门’来,自然叫她化为灰灰。”江遥随口回答,“咦,你怎么知道是个‘女’鬼?”

    苏芸清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返回,“你呢,一起回去?”

    “不,我再多瞻仰瞻仰大师的遗物。”

    “什么‘遗物’,大师还没死好吗!他只是云游海外去了,说不定过几年就会回来。”

    “也许永远回不来了呢……”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慈悲
    &bp;&bp;&bp;&bp;苏芸清走后,江遥留下来,继续探索碑文的奥妙。(),最新章节访问: 。

    那朴实的两个字,将他引入一个玄异幽深的大‘门’,令他流连其中,如痴如醉,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他有一种感觉,那碑文中的秘密就是迈入人仙境界的关键。

    从玄罡到人仙,并不仅仅靠力量的积累,更是一种灵魂层次的上升、心灵境界的领悟,那时便可超脱躯壳的束缚,仅凭一缕念头遨游四海,只要意识不灭,就能永生不死。人仙宗师未必能在‘肉’体力量上压倒玄罡高手,但他们对于大道规则的体悟和运用,无疑是超凡脱俗的。只需一纸符文,就可移山填海,吐出一口清气,便胜过人间千军万马。

    早年江遥就从大哥口中听说过一些提升境界的步骤,似乎有“历心劫”、“悟本我”、“燃星命”一类的过程,但大哥认为他修为太浅,提早知道这些事情反而不妙,所以没往深处说。如今他已渐渐‘逼’近了那一关卡,却再也找不到请教的对象,只能自己慢慢‘摸’索了。

    云重的道法,可为借鉴。

    月落星起,不觉已过了大半夜。

    江遥的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慢慢抬起头来,仰望着碧幽清透的苍穹,舒缓地叹了口气。ctxt.co

    沉浸在大道的醉梦里,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忘记人世的琐碎,甚至连悲伤和仇恨都抛到脑后,整个身心都被那玄之又玄的事物所填满,却也容不下其他。

    他终于能体会到一丝云重的境界。那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

    回头反思自身,就如沧海之一粟,在天地间渺小得不值一提。就连自己的那点仇恨,跟人间的大爱比起来……

    想到此处,他心中忽然一惊,倏地从玄奥境界中脱离出来。

    不对!浮屠教血仇未报,晨星大业未成,我为何会生出这种念头?

    回忆自己刚才所思所想,他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真危险!

    差一点就‘迷’失了自我,完全陷入到云重的思维中去了。

    大丈夫存于天地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该如何就如何,岂能为慈悲所误!

    云重的道,毕竟跟我完全不同啊……

    他此时再看那耸立的石碑,朴实的两字在黑暗中依旧散发出‘诱’‘惑’力,好像有高僧在耳边念诵经文,劝说他放下屠刀、避世向善。(最快更新)他清心凝神,抵抗着这股‘诱’‘惑’,背脊上寒意愈来愈浓厚。

    这东西……留着绝对是个祸害!尤其是给浮屠教的那帮秃驴看见的话,他们的实力很可能会进一步增长!

    江遥右手握拳,就‘欲’发力将石碑砸碎。

    冷不丁从后方传来一把清冷的嗓音:“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江遥蓦地回头,看见白日里那个‘女’冠从黑暗里缓缓走出,连忙摆出戒备的姿势。

    ‘女’冠悠然道:“不必紧张,今天晚上我不想跟你打架。”

    江遥并未放下戒备之‘色’,淡淡地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在这儿观天象吗?”

    ‘女’冠温雅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她上前两步来到石碑前,如‘玉’右手自碑顶轻轻拂过,曼声道:“云重立下的碑文已有上百年历史,多亏如此,暗红沙丘才能不为狼患、虫灾所扰,你如果毁了它,于人于己都不是一件好事。”

    江遥嘴角微扬:“如果我非要做呢?你拿什么阻止我?”

    ‘女’冠摇了摇头:“我阻止不了你。不过……你要知道,云重还没有死。”

    江遥略带讶‘色’地朝她看了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这块石碑寄托着云重的一缕神念,他人虽在不知名的域外世界云游,但只要你对石碑动手,他马上就能感觉到你的气息,跨越大千世界返回此处。要知道,就连黑剑圣也不敢贸然毁去此碑,何况你呢?”

    江遥面‘色’有些僵硬,道:“云重不是号称慈悲为怀吗,就算我毁了石碑,他又能拿我如何?”

    “既然知他慈悲,又何必非要毁了他的碑文?”

    “徒劳无益的悲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愚‘弄’苍生,误人误己。”

    “是么?”‘女’冠的眼皮动了动,似乎生出了一点兴趣,追问道,“为何不可能实现?”

    江遥冷冷地道:“若人间皆为佛国净土,那还有六道轮回什么事。如果涅槃就算超脱的话,那么实现普度众生的最快方法,不就是把所有人全部干掉吗?杀人之后,再把魂魄洗净,那时候邪魔外道都变成虔诚佛子,人间一片安乐……”

    ‘女’冠一开始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悠然笑意,但渐渐地眉尖便不易觉察地微蹙,眸中敛如一汪寒潭,断然喝道:“住口!”

    江遥抬头看着她,冷笑道:“怎么,连听都不敢听了?那你是否觉得,我讲得有几分道理?”

    ‘女’冠沉凝片刻,眸光幽幽,低声道:“你这种观念,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都太过偏‘激’了些。”

    “居然还有人跟我有同样的看法吗?这来这天底下还是有聪明人的。不知你那位睿智的朋友是谁?”

    ‘女’冠面上浮现复杂的神‘色’,似乎想到了一段难言的往事,沉默片刻,才道:“她叫云素,别人称她为桃‘花’刺客,你也许听说过她的名字。”

    江遥眼皮一颤,心口涌出一股莫名的悸动,差点失声叫出了那个名字。

    “桃‘花’……刺客……”他定了定神,将烦杂的念头挥开,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我的确听说过。不过她的名声貌似不太好啊?”

    ‘女’冠自己也在出神中,没注意到江遥短暂的失态,徐徐道:“世人对她误会颇深,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她摇了摇头,敛容劝诫,“你这种想法,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否则很有可能惹祸上身!”

    “是吗!”江遥浑不在意。

    ‘女’冠正‘色’道:“至少在这片沙丘上,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要知道除了你和云素外,世上还有另一个人跟你们的观点很像,而他跟云重一样,都是黑剑圣最恨的人。黑剑圣的‘禁僧令’除了云重以外,也是为他而颁布的……”

    江遥心中猛地一颤,猜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浮屠教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横祸
    &bp;&bp;&bp;&bp;‘我竟然跟我最恨的那个人观点很像!’江遥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之感。ctxt.coc书盟

    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但江遥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面上神‘色’变幻,良久才复为平静,低声道:“多谢你告知我这一点。”顿了顿,又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

    “且慢,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女’冠抬起右手将他拦住。

    江遥正值情绪低落之时,只想回去歇息,被她这么纠缠,神‘色’不由转冷,道:“什么问题?”

    “请你如实回答我,小娟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女’冠盯着他的眼睛问。

    “小娟是谁?那个‘女’鬼么?”江遥见她视线中颇有审讯之意,心中更为不耐,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女’冠上前几步,在江遥森寒目光注视下,平和地端详着他的面孔。几息的沉默中,她眸光里似笑非笑,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真的不是?”

    江遥冷眼瞧她,淡淡地道:“实话告诉你,我杀过的人太多了,至于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小娟的姑娘,我也不太清楚。ctxt.co只不过我今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镇上,没来得及动手,你口中的那位小娟姑娘如果是在镇上遇害的话,凶手大概不是我。”

    ‘女’冠口中轻哦一声,‘玉’笋般的五指握着拂尘,面上神情更是难以捉‘摸’。

    江遥暗自戒备,防止她暴起发难。

    ‘女’冠沉‘吟’片刻,道:“我给看一样东西。”

    江遥不假思索地拒绝:“今天太晚了,改日吧!”

    “只需要一小会儿,不耽误多长时间的……”‘女’冠口中说着,左手葱嫩的食指抬起,翩然从容地点向江遥眉心。

    一指‘射’来,黯然星光顷刻消弭,周遭现世都变得飘忽朦胧,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江遥魂魄,要将他拉入幻境。

    江遥早就警惕着这道姑,见状立即拔剑,斩影剑挥出一道黯淡弧迹,释放出无限凶煞之气,狠狠砍向那只白‘玉’般的左手。

    如果‘女’冠的左手执意要探过来,锋利的宝剑会将她整条手臂斩断!

    但在利刃入‘肉’之前,时间已经完全凝结。

    衣袂声、破空声、树叶沙沙声、素手撩拨声都消失不见,江遥耳畔一片寂静,所有的感官被彻底剥离出躯壳外,眼前陷入一片‘混’沌的虚空,继而在穿过一片‘迷’雾后,重新回归现实。ctxt.co

    不,此处并非现实。

    虽然同样是夜半、小镇、四下寂寥无人,但江遥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周围空间的感知,而且从空气中灵力流动的迹象也可以判断出,这里处处透漏着一股不真实的气氛。

    “这是小娟的回忆。”‘女’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她刚出声的时候,江遥左手握拳,倏地朝她‘胸’口击去。

    但是却没有预料中‘肉’体相撞的声音响起,他的拳头径直穿过了‘女’冠的身躯,浑然不能着力,才发现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不要试图攻击我,这里只是一场梦境,梦醒之后,一切复归原样。”‘女’冠徐徐说道。

    江遥大为懊恼。他如果知道‘女’冠会用这种招数对付自己,一定提早施展空间神通,不让她有近身的机会。

    现在落入人家手中,他也只好收敛煞气,轻哼一声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女’冠没有说话,伸手往前一指,就听见从那个方向传来动静。

    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构成‘女’子特有的轻盈脚步。一个修长窈窕的人影,自月光下款款走来。

    那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从她行走的节拍可以看出,她拥有着一身不俗的武技,所以才敢在如此危险的夜晚独身外出。

    她应该就是‘女’冠口中的“小娟”了,亦即前半夜找上江遥的那个‘女’鬼。

    尽管此时此刻,小娟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脓腥恶臭,但至少在这个梦境里面,她的容颜依然鲜活,在夜‘色’中如独行的‘精’灵,散发出令人心动的魅力。

    然而有的时候,美丽不一定是件幸事。

    转过街角的时候,小娟没有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突然从背后欺近过来。

    那团黑影来得毫无征兆,别说小娟,就连江遥和‘女’冠都没能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他浑身上下都似乎被黑暗所笼罩,月光照在他身上,都被完全吸收,只留下一个幽深的暗影。他是如此的诡异和突兀,以至于当他朝小娟扑上去的时候,小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无法抵御的大力推到在地。

    小娟奋力挣扎,她是个五阶的剑士,动作灵敏,力量不俗,可是她的抵抗在绝对实力的压制面前没有任何作用,挣扎的动作如同石沉大海,没能‘激’起一点‘波’澜。

    在一阵布帛撕裂的响声中,她身上衣物很快被撕开,黑影眼瞳中散发出赤‘裸’‘裸’的暴戾和‘欲’望,整个人压了过去……

    “啊——不要——救命——”

    小娟死命瞪大双眼,竭力嘶喊。她平日里是个自信从容的‘女’子,但当这种极端下流的事情发生在身上时,她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惶恐无助地呼喊,寄望有路见不平的英雄侠客来将她拯救。

    张雨琪来了,可惜她来得太迟,见到的只是小娟凄惨狼藉的尸体。如今身在梦境,她亦无能为力。

    小娟眼中流下屈辱绝望的泪水,她不再呼喊,任由黑影摆‘弄’着。她努力睁大眼睛,只想看清楚身上这畜生的面孔,或许心里还盘算着报仇的事宜,可惜她没料到那畜生是如此心狠手辣,以至于一缕香魂逝,她都没找到任何机会。

    ‘肉’体摩擦的响动,和男子低沉的喘息,在黑夜里传开。

    江遥从侧面观察男子的身材和形貌,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身材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而且他那种诡异的出场方式,也似乎只有空间一类的神通可以做到……

    那‘女’道士不会想让我实地演练一把,来判断到底是不是我吧……江遥想着,偷偷看了‘女’冠一眼。

    张雨琪正凝神观看街道上进行不雅举动的两人。她皱着眉,偏着头,一副苦苦思索的表情,眼前不堪的场面没有让她产生羞恼忸怩之类的情绪,冷静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女’子。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凶
    &bp;&bp;&bp;&bp;自始至终,男子都没有开口,只凭他的喘息声自然难以判断其身份。ctxt.coc书盟

    待他折磨小娟,扭断她的脖子后,梦境就渐渐归于虚无。江遥的意识经过短暂恍惚,重新回到躯体。

    他恢复行动能力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挥拳朝身前的‘女’冠打去。

    张雨琪机敏地避开了,拂尘一甩,将紧随而至的斩影剑卸开。

    “罢手吧,我无意与你战斗。”她说。

    “不经我的允许就侵入我意识,难道就这么算了?”江遥哼道,掌中斩影幽芒闪烁。

    “你要如何?”

    “让我打一拳,我们就算两清。”

    “可以。”

    ‘女’冠干脆地答应,让挥剑‘欲’攻的江遥怔了一下。

    “不过要等到找出真凶之后。”‘女’冠随后说。

    “谁信你的鬼话!”江遥低喝,斩影剑划出一道黯淡弧迹,轻取‘女’冠头颅。

    ‘女’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诅咒、肃杀、黯拙的气息,不知为何,原本躲闪的动作慢了一拍,直到森冷寒芒贴近她面颊,她才蓦地醒悟过来,仓促转过脸堪堪避开剑刃。(c书盟最快更新)

    这一闪来的有些迟了,无声无息地,她头上黄冠已被剑锋切开,如瀑青丝失去束缚,随着夜风洒落肩头。她略带一丝‘迷’茫地回首望时,眼神幽寂,如同月下显形的妖魅。

    江遥收回剑,没有继续追击。

    那一招已经削断了张雨琪几绺长发,摘了她顶上道冠,算是出了口恶气。又不是生死大仇,不必非要取她‘性’命。

    “就是这把剑。”张雨琪檀口微张,恍如梦呓。

    “咱们的账两清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别再来招惹我!”江遥道。

    张雨琪紧盯着江遥腰间的剑鞘,眼看江遥扭头‘欲’走,连忙喊:“请等一下。”

    江遥凝住脚步,神‘色’不善地问:“张道长还有什么指教?”

    “你手中的这把剑,不是你自己的吧?”张雨琪指着剑鞘道。

    江遥挑了挑眉:“怎么,莫非张道长想要为失主讨个公道?”

    “不。(c书盟最快更新)”张雨琪摇头,“我是说,这把剑上的味道,跟那杀人凶手很像。白天我之所以找上你,也是因为感受到了这把剑的气息……”

    江遥心头震动了一下。这把剑的原主人,不就是风雨楼的那个杀手,化名为“白鬼愁”的那个家伙吗?

    回想起那人的神通,真是诡异莫名,不仅能瞬息穿越空间,更曾经动也不动就躲过了我的空间伤痕。当初若不是苏芸清及时觉醒,恐怕我和林曦三人已经死在他剑下。难道那个家伙,如今就在这个镇上……

    一阵晚风吹过,江遥后脊生出一股寒意。

    ‘女’冠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根据小娟尸体留下来的味道,已经追踪他四天,却没办法赶上他的脚步。他的神通十分古怪,每当我快要找到他的时候都会功亏一篑。现在他好像发现了我在追他,隐藏得越来越深,从昨天开始我已经没法感觉到他的气息了……”

    江遥心中一动。既然这姓张的‘女’冠想要找白鬼愁麻烦,那就再好不过了,一场狗咬狗的好戏就要上演,我乐得作壁上观。

    江遥打定主意,面上不耐之‘色’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温和神情,迎向‘女’冠的目光,说道:“我也许知道一点线索。”

    ‘女’冠‘露’出欣喜之‘色’:“请讲!”

    “你有没有听说过风雨楼?”

    “听过。你的意思是,凶手来自风雨楼?”‘女’冠惊疑不定,沉‘吟’道,“从那人的步法习惯来看,的确有杀手的痕迹在里面。不过,光凭这一点还没法得出结论……”

    江遥没理会她的猜疑,继续道:“他叫白鬼愁,至少具备七阶巅峰的修为,神通十分诡异,类似于空间瞬移,还可能将身体暂时虚化来躲避攻击。你如果遇上他的话,千万不要被他近身,否则很可能一照面就遭他毒手!”

    “空间瞬移,身体虚化……”‘女’冠口中念叨着,秀眉微蹙,“这两种神通,不应同时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才对。”她抬起头,莹亮的眼眸凝视江遥,问,“你手中的剑就是从他那里夺来的吧?能否告诉我详细经过,让我参详参详。”

    “可以。”

    江遥将自己与苏芸清联手击退白鬼愁的大致经过诉说了一遍,除了没有提起林曦,其他基本无所隐瞒。虽说打定了作山观虎斗的主意,但相比而言,他自然更期望这位小仙人能打赢白鬼愁。

    ‘女’冠侧耳倾听,眉头皱得愈来愈紧。

    “听起来,如果不是你那位同伴刚好觉醒的是‘消除’类神通的话,几乎不可能战胜那个白鬼愁。”‘女’冠的神‘色’半信半疑,“但我觉得,你的空间神通也能做到这一点吧?”

    “嗯?”江遥微怔。

    “假如他跟你一样,也是空间神通的觉醒者,那么一切都能得到解释。当你发出空间割裂的时候,他也用一种跟你相反的法‘门’,把你的攻击消除了。除此之外,我还怀疑……”‘女’冠的目光在江遥脸上打量,顿了顿,用另一种语气缓缓道,“那个所谓的不可战胜的白鬼愁,会不会就是你自己呢?”

    江遥再次错愕,旋即轻笑出声,迎上她的视线,道:“张道长,你的想象力真是很丰富!你既然号称小仙人,那么连我说的话的真假都判断不出来吗?要不,你掐掐手指头重新算一下?”

    张雨琪道:“我修的是清心之道,不会占卜算卦。”

    “连算卦都不会,你还敢‘插’进这档子事来。”江遥嘲笑道,“你要如何才能信我?要不我俩再推演一下,你扮演小娟,我来偷袭你,你看我像不像那个人?”

    他话里满是戏谑挑衅之意,但张雨琪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醒悟过来。

    她原本心如止水,即使瞧见小娟的梦境也不起‘波’澜,但当一想到那种狼藉下流的场面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古井般的心境便訇然告破。红霞飞上脸颊,她狠狠瞪了江遥一眼,惊得江遥后退一步,担心她暴起发难。却见‘女’冠拂尘一摆,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看着‘女’冠略显仓皇的姿态,江遥忍不住嘿嘿笑出起来。

    ‘女’冠听见他的笑声,身影更加迅速地消融在夜‘色’之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噩梦
    &bp;&bp;&bp;&bp;‘女’冠走后,江遥的笑声戛然而止。()。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江遥忆起刚才所经历的那场小娟的梦境,忽地打了个寒颤。

    并非那梦境中的血腥场面或者行凶者的残酷手法让他恐惧,而是他突然想到,自己意识处于梦境中的感觉,竟与看见云重碑文时的体会有几分相似。

    江遥这时才惊觉,自己小看了张雨琪。

    将死者的梦境保存四日,完全回溯案发当夜的场景,连气势和威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连江遥也几乎分不出其与现实的差别。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何等高超的修为?

    难道那家伙的实力,真如她的外号一般,已经接近人仙了吗?

    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或许她真有希望打赢白鬼愁!就让那个躲在暗处的杀人鬼去头疼吧……

    这般想着,江遥从原路返回客栈。

    还没进‘门’,他远远就发觉有些不对。

    街道上残留着鬼魅经过的‘阴’气,至客栈‘门’口时,最为浓重。

    时近四更,楼上房间里还亮着灯。江遥站在‘门’口,听见从楼上传来一阵啜泣的声音。()那是希宁和苏芸清的房间。

    江遥走上楼,敲‘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怀抱着希宁的苏芸清,她坐在‘床’沿,一手抚‘摸’着希宁脑袋,口中说着安慰的话语。希宁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恐惧,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定是那‘女’鬼又来纠缠!

    江遥心中蓦然腾起一股怒气。

    旋即他醒悟自己的怒气来得没有缘由,沉凝片刻,又将情绪慢慢压了回去。

    浮屠教余孽的死活与自己何干,犯不着为她动了肝火。

    江遥对上苏芸清视线,用轻淡的语气问道:“怎么回事,做噩梦了?”

    “是的。”苏芸清叹了口气,“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孤魂野鬼。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晃悠,把小宁都吓坏了……”

    “这么容易就被吓坏,那可不像她啊,她的佛主怎么没有保佑她?”江遥翘起嘴角,走到苏芸清旁边坐下,看着她怀中颤抖不止的小‘女’孩,道,“区区一个小鬼能把你吓成这样,不应该吧,它难道比我还可怕吗?”

    希宁慢慢抬起脸来,江遥看见她满脸泪水,眼眶通红,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细线,朝自己瞅过来一眼。她眼神中满是茫然和空‘洞’,完全丧失了往日的神采,甚至连仇恨都不剩下多少,唯有惶‘惑’和不安伴随着惊恐长存。

    好半晌,她似乎终于想起了眼前这个大仇人的身份,慢慢地止住啜泣,垂下视线不语。()

    “你梦到了什么?”江遥问。

    他本只随口一问,以为希宁又像以往般不会搭理自己。没想到希宁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但还是低声回答:“我看到一个很可怕的男人……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着,他突然从背后冲了过来,把我按倒在地,然后……然后他……”说到此处,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哗哗落下,又一次泣不成声。

    江遥心中猛一个‘激’灵——小‘女’孩看到的,该不会也是小娟的梦境吧?

    而且从她的描述来看,小娟分明是把自己的感受完全强加到希宁身上,让这个纯洁得如一张白纸的十二岁小‘女’孩,硬生生体会到了人世间最悲痛屈辱的遭遇!

    那个该杀千刀的死鬼!

    江遥再也遏制不住,浑身爆发出炽烈杀气,把旁边正在安慰小‘女’孩的苏芸清吓了一跳。

    “喂!你吃过期‘春’‘药’了?”苏芸清根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把它当成了一场普通的噩梦。

    江遥咬着牙,握住桌上一个瓷杯,五指用力一攥,便在掌心化为粉末,白‘色’的尘粒自指缝间簌簌落下。

    “干嘛发那么大火?”苏芸清侧着脑袋追问。

    江遥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大步走出房外。

    “喂!喂!别跑!有事给我说明白!喂……”苏芸清的呼唤声被江遥抛在脑后。

    江遥回到自己房间,打坐彻夜,怒火难平。待到晨光破晓时分,他收功起身,吐出一口浊气,舒展四肢,发觉力量有些许增长。

    虽然比不上紧那罗以神通隔数十里外吹箫催发的进步速度,但跟平时比起来算得上十分显著了。而且他不用担心藏于其中的陷阱,所以无所顾忌。

    吃罢早饭,江遥正要回房继续练功,忽听后方传来一声低呼:“江公子,请留步。”

    江遥回头一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冠从大堂‘门’口飘然而入,赫然是张雨琪。

    彼时谢元觥正坐在桌边饮酒,苏芸清也未上楼,‘女’冠的到来立即引发了他们的敌意。两股气势凭空腾起,汹汹然向‘女’冠‘逼’迫过来。

    ‘女’冠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轻轻一拂衣袖,整个人就如敛入了虚空,现实中再不残留任何气息,仿佛留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幻影。谢元觥和苏芸清的杀气同时失去了目标,落到空处,不由齐齐愣神。‘女’冠便趁此机会一步跃出,身法无迹可寻,避开接踵而至的两道森严冷意,神乎其技地出现在江遥身后,探手去抓他的衣袖。

    “江公子,关于小娟的事,还请你出手帮忙。”她温声道。

    “帮忙?”江遥蓦地回头,‘抽’手躲过她一抓,冷哼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如何纵容那只野鬼四处行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还有脸过来见我!”

    “小孩子?”‘女’冠眼‘波’顾盼,瞥见桌旁的希宁,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关于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在那之前,请你务必协助我‘逼’出那杀人凶手,我欠你的东西都可以慢慢补上。”

    江遥‘露’出讥讽的笑,口中轻哦一声,冷然道:“既然是你欠我的,凭什么要求我给你卖命?何况,你不是还怀疑我才是真凶吗?”

    “没错,所以你才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女’冠目光投注,神‘色’凛然。

    听到这个荒谬的要求,江遥哈哈大笑起来,满脸讽刺地道:“张道长啊张道长,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只要你怀疑我、我就得诚惶诚恐地向你证明清白啊?你觉得你的面子比脸盆还大吗?”

    ‘女’冠静默须臾,稽首一礼,道:“昨夜就当是我无礼,我在此向你赔罪。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如有吩咐,只要不违天和,我一定为你办到!”

    江遥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躺在房中的叶星魂。由于没有合适的玄罡高手的血液,叶星魂正一步步在‘迷’梦中走向死亡。而眼前这个‘女’道士,不正是货真价实的玄罡高手吗?

    未等他开口,后方苏芸清‘插’嘴道:“张道长,你想找人帮忙,应该去找昨天那位罗将军,他不是早就对你垂涎三尺了吗,只要你开口相求,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女’冠脸‘色’微变,眉头不易觉察地蹙起。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居士
    &bp;&bp;&bp;&bp;苏芸清含着恶意的笑容,继续道:“牺牲自己美‘色’,去捉拿杀人凶手,何等悲悯伟大的情怀!不正是你这样正义仁慈的道长应该做的事吗?而且********乃是上应天道,不违背你的条件吧?张道长,你还在犹豫什么?”

    ‘女’冠的面容愈发僵硬了,她侧过半张脸,冷冷瞧向苏芸清。(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哎哟,别拿这种眼神看我,简直要把我吃了似的,我好害怕呀……”

    “苏姑娘!”‘女’冠出声打断苏芸清故作姿态的表演,凛然道,“直接说吧,你想要怎样?”

    苏芸清收敛笑容,上前一步道:“很简单,你想请人帮忙,得先拿点诚意出来。这地方玄罡高手的血不是很值钱么,请你出点血,就当预付定金,如何?”

    “你想要多少?”

    “不多不少,一碗足矣……”

    ‘女’冠对于追寻真凶的心情十分迫切,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苏芸清的要求。不过对于自己的神通,她却不肯过多透漏,只简单言明跟月芒有关。

    跟月光有关的神通,虽然对叶星魂助益不大,但至少不会产生冲突。(最快更新)安西叶家的最后一条血脉,总算是保住了。

    苏芸清端着血去救叶星魂,江遥则跟着‘女’冠出‘门’,行往镇北。

    ‘女’冠在前,江遥在后,一路无话。

    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提着褡裢迎上来,神秘兮兮地向‘女’冠兜售:“姑娘,要符不?芳华观运过来的求子符,行房前在‘床’头贴一张,百试百灵……”

    ‘女’冠脸‘色’一窘,冷冷拒绝:“不要!”

    “哎,姑娘别走啊!张小仙人亲手画的符,不真不要钱!百试百灵啊……”汉子说着从褡裢掏出几张符,不管‘女’冠发青的脸‘色’就往她身上扔,“一两银子十张,谁用谁知道,不满意可以退货……”

    黄澄澄的鬼画符飘落到‘胸’脯上,‘女’冠的表情愈发窘迫,她伸手拾起那几张符,还没来得及说话,汉子又往她手里塞了几张:“买十张送五张,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姑娘您一定要试试,不满意就回头找我算账!您就算不相信我黄三,也该听说过张小仙人的名头吧?我这些符啊,是他一张张亲自画的……”

    ‘女’冠真想告诉他,老娘从来没有画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好吗!

    但那卖符汉子辩才无碍,一大串连珠炮似的言语说下来,竟生生憋得她这个正牌小仙人开不了口。(c书盟最快更新)她犹豫半晌,不堪其扰,最后不得不掏钱买下了十五张“求子符”。

    打发走了那卖符汉子,江遥加紧几步走到她身后,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就是张小仙人?”

    “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信的。”‘女’冠将这些粗制劣造的符咒随手收入袖中,微微一笑。

    “这倒是。”江遥点头。

    ‘女’冠忽然转过头来,疑‘惑’地道:“他为什么只找我,没找你?”

    “因为我看起来比较像是个杀人凶手吧……”江遥自嘲地一笑,“其实我本来也想早点赶走这个苍蝇的,可惜忘了带钱。”

    “……”

    不管怎么说,那汉子能把“求子符”卖到货真价实的张小仙人手里,这辈子绝对值了。

    张雨琪领着江遥,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阁楼前。

    张雨琪敲‘门’后,屋子里传来一把慵懒的嗓音:“是哪位贵客?”

    “我。”

    应声后,一个轻柔的脚步声徐徐靠近,将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阁楼的主人亦是个身穿蓝白道袍的‘女’冠,她视线往江遥面上一扫,嘴角牵动,笑意漾满整个清丽的面容:“又换了个男人?那位罗将军呢,你把他狠心抛弃了吗?”

    张雨琪正‘色’道:“我今天找你,是有事相求。”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哎,三天两头往姓夏的贱人那边跑,都快把我这师姐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哼,也不怕那贱人把你卖了……”那蓝袍‘女’冠一边取笑,一边将两人让进屋子,随后掩紧房‘门’,步伐款款地领着两人往内屋走去。

    江遥看她走路的姿势,风情万种,举手投足皆散发出撩人的媚态,完全不像个修道的居士。他跟在‘女’冠身后瞧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身旁张雨琪瞥见他神态,淡淡地道:“这位柳居士已经名‘花’有主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柳居士转过脸咯咯一笑:“名‘花’有主又如何,还不是常年独守空闺。师妹你若有点良心,不如陪我多住几日,省得去看姓夏的脸‘色’。万一那坏家伙回来把你相中了,咱们正好大被同眠……”

    张雨琪板着脸打断道:“可不敢跟你抢沈公子!”

    说话间,三人走入内室。

    屋里光线偏暗,柳居士点燃灯火,周围的烛台人影在火光中跃动,弥漫出一股神秘诡谲的气氛。

    江遥四下打量屋中的摆饰,周围都是些卦签、龟甲、兽骨、算筹一类的物事,想来这位柳居士是位‘精’通占卜之术的高人,难怪张雨琪带自己来找她。

    柳居士瞧着他好奇张望的样子,掩嘴轻笑:“这位小公子没见过别人算卦吗,我这副行头跟街头招摇撞骗的瞎子其实也没啥区别……”

    “那是什么?”张雨琪突然出声,指着墙角香案上一个被绳子系起来的稻草人问。

    “哦,那是个布偶娃娃,我没事的时候做着玩的。”柳居士瞥过去一眼,随口回答。

    张雨琪皱着眉头走过去,拿起那个稻草人,撕开它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篆封条和长针,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念道:“夏星梦魂魄本位……”她冷起面孔,声音提高了几度,“这个你怎么解释?”

    柳居士嫣然一笑:“哎呀,被你发现了呢!其实也没啥好解释的,我看不惯那个贱人,不想让她好过呗!听说她身边有高人保护,也不知道我这招行不行得通。你在她那边住了几日,有没有见她上吐下泻,‘阴’阳不调,虚火旺盛什么的?”

    “原来,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别说这么难听嘛,什么叫搞鬼,这是我跟那小贱人在斗法好吗!她请了高人来镇压我,就不许我反击呀……呀!你干什么,快停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卦象
    &bp;&bp;&bp;&bp;张雨琪没理会柳居士的呼喊,把稻草人撕成了一团‘乱’絮,搓灭在手心,连灰烬也没有留下。(c书盟最快更新)c书盟

    “小丫头真不懂事,那个‘花’了我好半天工夫才做出来的……”柳居士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过脸对江遥道,“这样的丫头要好好调教才行,小兄弟你任重而道远啊!”

    “师姐!”张雨琪怒目而视。

    柳居士摇摇头,在八卦铜镜前坐下,微笑道:“说正事吧,你今天过来,想要找我推算什么?”

    张雨琪道:“寻一个人。”她向江遥示意,“你把剑拿出来给她看看。”

    斩影剑应声出鞘,灰朴的刃身悬于空中,自有一股森森袭人的鬼气飘散出来,在屋中弥漫。房间明明是封闭的,没有一丝风漏进来,但桌面上的算筹却像受到了狂暴风雨的侵袭,骨碌碌地滚落,哗哗洒得满地都是。

    柳居士没工夫去捡算筹,她瞧见这把剑的时候,面上笑容顿时收敛,再也移不开目光。她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刃身上那一抹暗红的痕迹,轻声说道:“这把剑下埋葬的冤魂,至少有上万之数……”

    张雨琪蹲下身一根根把散落的算筹捡起来,放回桌上,说道:“我要你帮忙寻找这把剑原来的主人。()他身上有着跟这把剑极为相似的气息,而且现在就藏身在镇上。以师姐你的本事,应该能算出他的下落。”

    “你找他做什么?”柳居士的视线终于从剑上移开,回视张雨琪,正‘色’道,“根据我过去的经验来看,持有此剑的人绝非易于之辈,贸然与这样的人为敌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张雨琪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可是,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你明明是个清静的‘性’子,为何偏要跑下山来沾染红尘。”柳居士叹了口气,瞧见师妹虽然柔弱温和、却无比坚定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劝也是徒劳,只好点头道,“你应该还有更多线索,都一并告诉我吧!”

    张雨琪将四日前小娟死去的那个夜晚所发生的惨案原原本本地诉述出来。

    柳居士听完,瞑目思索半晌,忽然睁开眼睛,眸子中光华凝聚,散发出慑人的神采。她摆正坐姿,纤细的手指夹起算筹,很快布置出一个筹阵。()那一桌的算筹密密麻麻,‘精’妙通玄,手掌在上面飞快地拂动,还搭配着繁复的手印和符文,看得江遥眼‘花’缭‘乱’,气血随之牵动,只一会儿就偏开目光。

    张雨琪却没有看柳居士演算,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遥身上,眼睛一眨不眨,身体蓄势待发,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江遥见她如临大敌的姿态,不由觉得好笑。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张雨琪还是没有彻底打消对他的怀疑。万一柳居士的卦象再出点漏子,算出真凶其实就是屋中这位江公子的话,那就真是有趣了……

    江遥心中一动,不顾眼睛酸涩,凝神再朝卦台望去。这一回他运使了从神之墓地习来的法则,虽只是一点浅薄的皮‘毛’,连具体的符咒都算不上,却出乎意料的有效,他对于卦象的把握稍微清晰了一些,察觉到卦台、阁楼、乃至外界整条街道的气机都被柳居士的算筹引动,如同‘女’子织纱,千万条纷杂的线条被重新排布,在‘混’‘乱’中勾画出命运洪流的一角。

    这就是芳华观的卜算之术!

    好似穿过了渺远的时间洪流,窥探到了碌碌众生难以企及的奥秘,连现实的时间、空间都因之而扭曲,三界的一切隐秘,在大道法则的映照下逐渐显‘露’原貌!

    江遥虽然无法看明白那‘乱’成一团的运象,但心绪也随着那一次次穷演天机的变化而起伏。端坐在台前的柳居士的面容,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诱’‘惑’力。

    那不是男人对于‘女’人的****,而是一个修道者在看见前路光亮时的喜悦。柳居士对于“预测”这一法则的掌握,已让江遥生出了觊觎之心,心中开始筹谋偷师的计划。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屋中气氛沉凝,只听算筹触桌的声响与三人或轻或重的呼吸渗杂在一起。柳居士运指如飞,随着卦象的明了,她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当最后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落下,局面豁然开朗。柳居士长出一口气,启‘唇’道:“他在宫二茶铺的三号桌,至少有两个同伙。”或许因为耗费心力过甚,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身上带着能够感应天机的宝物,不仅可以隔断我的窥视,更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你的意图。现在敌暗我明,我劝你不要贸然行事,老实说,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今天的日子不是很好。要不,我替你算一卦,预测一下凶吉?”

    “没时间了。”张雨琪朝江遥招了一下手,干脆利落地走出‘门’去。

    窗户上一缕晕红的光线自东向西,明明将近正午,却如晚霞般凄‘艳’苍凉。江遥跟随张雨琪走出的刹那,似有一种莫名恐慌降临在心头。他感觉头皮微凉,像有某种无形物质渗过来了一般,他微一扬头,正见张雨琪回首望来,清亮动人的眼眸仿佛在催促:别磨蹭了,快点!

    江遥挥开不祥的思绪,加速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离开阁楼,行踪远去。柳居士并没有起身去送,她目光仍停留在卦象上,长久沉思,眼中透出几许困‘惑’。

    原本一目了然的卦象,回头细细一琢磨,竟觉得有些诡异。好像有一个藏在暗处的盗贼,悄悄篡改了边缘一角,却没让她察觉。如今她看到的局面,虽然脉络清晰,但不知为何总有种虚假之感。

    外屋中微风穿堂而过,轻拂‘门’帘,沙沙作响。柳居士拖着下巴,不知道沉思了多久,倏然浑身一个‘激’灵,被突如其来的大凶之兆惊醒。

    明明是封闭的房屋,这时却有冷风侵体。她想要起身,突然被一股无比‘阴’森的寒意所笼罩。

    “姑娘,刚才在偷看我的人,大概就是你吧?”低沉中带着些许嘲‘弄’的嗓音,慢悠悠地绕着屋子回‘荡’。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祸
    &bp;&bp;&bp;&bp;柳居士控制着僵硬的身躯,艰难地转过头。ctxt.coc书盟

    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仿佛从地狱中归来的魔鬼,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亮,不紧不慢地走入‘门’来。

    “砰!”房‘门’自动关上,屋中烛火如遭风雨侵袭,一阵摇曳之后尽数熄灭。

    晦暗的光线中,柳居士瞧着那个如同来自地狱的幽影,震恐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浑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眼瞳中两点厉芒仿若刀锋,直勾勾地刺入柳居士‘胸’膛。

    他瞧见柳居士呆若木‘鸡’的神情,发出“嘁”的一声冷笑,暗哑的嗓音徐徐道:“你费尽心思推算我的下落,现在我自己送上‘门’给你看个明白,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在他目光注视下,柳居士只觉全身‘毛’孔透进来的都是寒气,只刹那的工夫,她身体便僵如冰雕,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力道。

    白鬼愁优哉游哉地走到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朝她下巴‘摸’去:“被吓得不敢出声了么,真是一只可怜的小羊羔呢。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乞求我的原谅?那你要大声说出来呀,不然我可看不懂……”

    柳居士眼睁睁看着恶魔的手指越来越近,却无法抵抗,甚至连动弹一下都难以做到。(c书盟最快更新)

    白鬼愁抬起她的下巴,虽然满怀轻薄之意,动作却异常温柔。但柳居士只觉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何尝经历过如此大的恐惧,泪水簌簌而下。

    “可爱的小羊羔,瞧你现在的样子,我见犹怜啊!”白鬼愁邪恶地笑起来,狂狷的笑声,竟与柳居士梦中的情郎有几分相似,但又多了几分截然不同的残暴。他的大手很不老实地向下滑落,那饱满柔滑的触感让他发出满意的啧啧赞叹声。“想不到在这种穷乡僻壤,倒有不少好货‘色’……”

    哧拉一声脆响,恶魔已将‘女’冠的衣襟撕裂,‘诱’人风情暴‘露’在恶魔的视线中,柳居士脸上的血‘色’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心中满是后悔和绝望。早知如此,何必掺和到这种事情上来。她出走师‘门’,隐居在此处,是为了避开师兄弟的闲言碎语,但在得享清静的同时,也失去了同‘门’的保护。如今就要被贼人****,竟无一人可以求助。柳居士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下‘唇’,任眼泪簌簌地滑落脸颊。

    正如医者不能自医,推衍天下局势的卦师也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当噩梦临头,她亦如普通人一样惶恐失措。

    沈公子……她还想见沈公子最后一面啊!

    ‘胸’膛里满是悲愤和不甘,进而演变为对张雨琪的怨恨。(c书盟最快更新)

    师妹,都是你惹来的祸患,如今你在哪里?

    白鬼愁在大力撕扯她身上的衣物,炙热的渴望化开了满室的寒流,屋中温度变得炽热。

    当一具完美无瑕的娇躯呈现他眼前,即便阅‘女’无数的恶魔,也不由失神了片刻,喃喃叹道:“好美……”

    柳居士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内心中的惶恐在这一刻登临顶点,若不是咬紧了下‘唇’,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然而预料中的粗鲁动作并没有来临,在她耳边响起的,是白鬼愁低沉的嗓音:“可惜呀,可惜!这么美丽的货‘色’,却被别人拔了头筹!”他嗓音竟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愤怒。

    “如果哪天有空的话,我倒想见识一下,那位捷足先登的仁兄是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笑声,原本在‘女’子身上温柔抚‘摸’的右手,倏然化为夺命的利刃。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柳居士惨呼一声,骇然瞪大双目。

    “放心,暂时不会死。你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来尽情体验生命赐予你的最后‘精’彩……”

    白鬼愁的呢喃细语中,如‘潮’涌来的撕裂痛楚将柳居士的意识淹没。

    ……

    张雨琪如一阵风似的赶到宫二茶铺,没有搭理上前迎客的小伙计,径直往楼上闯去。

    两名‘精’壮的汉子守在楼梯口,吆喝着想拦住她。张雨琪化为一缕微风从他们的手臂间穿过,撞开房‘门’,纵身跃入其中,拂尘撩起一道苍冷轨迹,向屏风后的人影击去。

    “哐咚!”屏风应声而裂,其后的情形呈‘露’在眼前。张雨琪口中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呼,身形在半空中生生一个转折,将挥到半途的拂尘‘抽’了回来。

    她脚步凌空一踏,去势顿止,身躯徐徐飘落。而后瞪视屏风后的两人,沉声问道:“你们是谁?白鬼愁呢?”

    在她面前的是一对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正进行着某种‘激’烈而原始的运动的男‘女’。他们骤然受此惊吓,忙不迭地往桌子后面躲去。‘女’子尖叫一声,缩入男人怀里,男人则怒目圆睁,口中喝骂:“你这贼婆娘,干什么扰人好事,老子……”随即骂出了一串不堪入耳的言语。

    张雨琪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目光审视这两人,一寸寸地在他们身上搜寻可疑之处。

    这样的眼神盯得那对男‘女’很不自在,他们此刻身无寸缕,愈发恼羞成怒。男子抄起旁边一把椅子,往张雨琪脑‘门’砸去。

    张雨琪衣袖一挥,椅子就被卸到一旁,轻轻落下。

    她凝视半晌,转头身后的江遥说道:“不是他们。”

    “你师姐算错了?”江遥‘露’出疑‘惑’之‘色’。柳居士算卦时连天机都被引动,分明是极为高深的占卜术,如何会出了偏差?

    “也许另有高人遮掩天机,误导师姐算出错误的结论……”张雨琪低着头,陷入了沉思,面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结。半晌,她忽然倏地扬起面孔,显出无比震恐的神情,叫道,“不好!”

    没等江遥说话,她已纵步向前,从窗户跳下去,身形掠向远方。

    江遥怔了一下,随即想到某种可能,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柳居士这一次的失误,是白鬼愁有意引导,那么一定还有另一个隐藏得更深的敌人,正在暗处窥视着己方的一举一动。而且那个家伙在推算方面的实力,显然更在柳居士之上……

    若真有那种人的存在,己方的一切行动恐怕都无所遁形。一想到这种可能,江遥就不寒而栗。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残生
    &bp;&bp;&bp;&bp;一走进阁楼,血腥味扑面而来。(),最新章节访问: 。

    江遥远远瞧见张雨琪的背影,她站在内室‘门’口,痴痴怔怔,一动不动,人好像变成了雕塑。

    再近几步,入眼的残酷一幕,即使是见惯杀戮的江遥,也不禁‘抽’了一口冷气。

    满地是残破的肢体,细碎的‘肉’块,血流绘织成诡异的纹路,似乎在室内构造出了一个远古血腥的献祭仪式。

    而刚才还在温言笑语的柳居士,只剩下左半边‘胸’腔和头颅,被放置在血泊的中心,仅剩一颗眼珠,无神地望着‘门’口的两人。

    江遥怔怔看着满屋的尸体,不,不能说是尸体,因为它们都成了一块一块的‘肉’,手指、断骨、肠子,分不清具体是哪个部位的,唯有一颗心脏还在残破的‘胸’腔里微弱地跳动着,冒出血红的血泡。空气中刺鼻的恶臭让他想吐。他想,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他发现柳居士的那颗眼珠子动了一下,焦点重新凝聚,空‘洞’的眸中似乎有了几分神采。她竟然还有意识!

    江遥心头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测:柳居士该不会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承受了这种凌迟般残酷的折磨吧?

    张雨琪的身躯微微颤抖。(最快更新)她站在江遥前面,面庞似乎沉入了‘阴’影中,江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当她发现柳居士还活着的时候,口中发出一声低呼,迈步飘入血泊,避开满地的残肢碎‘肉’,小心翼翼地在柳居士身前蹲下,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情绪,轻声道:“师姐,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柳居士没有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眨一下眼睛都极为费力,残存的意识也维持不了复杂的思考,在短暂的回光返照之后,重新变得‘迷’离。

    “师姐……”张雨琪的嗓音发颤,“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柳居士无法回答她。

    泪水从张雨琪的脸颊滑落,她埋着脑袋,声音低如蚊呐:“你一定还想见沈公子最后一面对不对……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他……”

    “给她一个痛快吧。”江遥道。

    张雨琪蓦地回头,极度冰寒的杀气一丝丝地穿过江遥的衣服,渗进他每一个‘毛’孔里。这个‘女’孩头一回在世人面前显‘露’杀机,刚一出现就滋长到可怕的地步。尽管江遥有血罡护体,但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退两步握住剑柄。

    “姓白的在她身上做了手脚,让她可以多坚持半日的时光,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根本不可能把那个沈公子找过来,最多也就让你师姐多遭受半日的痛苦,还不如现在就送她解脱。()”江遥抵御着张雨琪的杀气,淡淡说道。

    张雨琪痴愣须臾,一点一点地垂下目光,视线凝注在柳居士扭曲的面孔上,半晌之后,轻轻说道:“师姐,对不起。”

    她伸出右手,倏地刺入了柳居士的心脏,将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剥离体外。

    鲜血溅得她满身满脸都是,她并不躲闪,依旧凝视死去之人的面庞。许久许久,她跪倒在血泊中,丝毫没有动弹。

    今日这一场面,将曾为她永远的噩梦。

    换句话说,她那颗不为俗世萦绕的清静道心,已经出现裂缝,滋生出心魔。原本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达到的人仙境界,从其以后就变得如同天堑般遥远!

    江遥思忖间,将张雨琪的变化看得清楚。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制造出如此残酷场面的那家伙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但他对付张雨琪的手段却出乎意料地有效。一旦失去了那颗清净离尘之心,张雨琪的修为就会跌退境界,急于报仇的心理也会让她的行事作风变得更加容易琢磨。

    如果任由张雨琪这么跪下去,恐怕她一整天都不会动弹。静默良久之后,江遥咳嗽一声,开口道:“凶手还留了字。”

    这一句果然有效,死气沉沉的张雨琪眼中立时迸发出异样的神采,如电目芒扫向江遥所指之处。

    那是一行用鲜血书写的小字,由于血流扩散,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不过依稀可辨认出字迹的内容:

    “再美丽的‘女’人,死的时候都不可爱了。小猫咪,你也是一样。想报仇的话,明日正午我在宫二茶铺等你,过期不候。”

    凶手故意写得歪歪扭扭,以掩饰其笔迹。这行字的末尾摆放着一根断指,白鬼愁显然就是拿这根纤细的手指当笔,写出了以上内容。

    张雨琪看完这句话,并未像江遥预想那般‘激’发斗志,反而垂下脑袋,再度陷入了沉默。

    江遥正要开口劝慰几句,忽见张雨琪慢慢抬起左手,翘起尾指,用右手抓住,猛力一拉,竟将整条小指扯落下来,溅起一蓬鲜血。

    江遥眼皮颤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你走吧!”张雨琪握着断指,语调低沉而无力,“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其他人都不要牵扯进来。”

    “嘿嘿。”江遥轻笑两声,“痛不痛?”

    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女’冠怔了一秒,点头道:“痛。”

    “那么你是傻瓜吗?”

    ‘女’冠沉默须臾,道:“疼痛可以被时间冲淡,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你就折了一根手指,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今日之事?”

    ‘女’冠颔首:“没错……”

    “真蠢材!”江遥冷冷地骂道,“该忘的总归会忘的,你少了一根手指,明天还怎么跟姓白的决斗!等你下了黄泉,喝完一口孟婆汤,把所有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姓白的还在人间逍遥快活呢!”

    “明天我不会去。”

    “哦?”这个回答倒让江遥感到意外,“难得难得,你居然还不是太蠢。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去找那位罗将军求助吗?”

    “不。”‘女’冠摇头,“我不想再牵连到别人了。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遥脚步沉重地离开阁楼。

    未知的敌人,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幸好,还有张雨琪这个靶子,可以在前面多吸引一些目光。希望她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贼
    &bp;&bp;&bp;&bp;江遥从镇西走向镇东,沿街而行,忽听前方隆隆作响,一辆马车正飞快地驶近。(),最新章节访问: 。

    赶车的把式奋力挥打着鞭子,一路扬起大片尘土,后面跟随着无数声叱骂。江遥看见那滚滚扑面的灰尘,眼皮‘抽’动了一下,忙避到街旁的一家小茶铺中。

    马车轰隆隆驶过,窗帘被颠簸得飘‘荡’不止。经过茶铺时,江遥随意一瞥,恰好与车厢内的一人四目相对。他心中生出熟悉之感,觉得那张面孔好像在哪见过,接着就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大喊:“停车!停车!”

    车把式猛一拉缰绳,老马长声嘶鸣,车轱辘在滑过一段距离之后,终于缓缓停在街沿。

    江遥正疑‘惑’间,这时只见车厢布帘被拉开,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探出来,挥舞着一只胳膊朝这边拼命招手:“兄弟!兄弟!快上车!”

    ‘是叫我吗?’江遥犹豫了一下,缓步走上前去。

    他想起来了,那家伙是个小贼,曾经被苏芸清教训过,也曾在沙丘上救过希宁的‘性’命,好像叫杜……杜什么来着?

    车厢中的那人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抓住他的衣袖,热情地把他迎入马车:“兄弟!在这儿遇上你实在是太好了,我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早就琢磨着要找你喝上一盅,今儿个择日不如撞日……”

    “杜兄。ctxt.co”江遥不动声‘色’地‘抽’回右手,道,“我们两貌似只是一面之缘,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吧?”

    “哎呀,兄弟你这么说就太让我伤心了,一面之缘也是缘啊,有句话叫一见如故,这你应该听说过吧?哥哥我啊就想跟你倾盖相‘交’……”

    “杜兄,我看你的神‘色’,好像是遇上麻烦了?”江遥问。

    “嘿嘿,一点小纠纷,根本不值得一提。你看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咱们出镇溜溜,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来畅饮美酒,岂不快哉?”

    江遥目光四下一扫,微笑道:“杜兄,你有带酒吗?”

    “酒嘛……”

    小贼支吾着转动眼珠,正要想个说辞,这时车厢中另一人开口了:“他既然跟咱们没‘交’情,你又何必把他拉到这泥坑里来。”

    发言者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她的嗓音非常好听,说起话来错落有致,速度奇快,就像连续的抑扬顿挫的流水声。

    江遥听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

    “这位姑娘是?”

    小贼堆着笑脸道:“这是舍妹,姓杜,单名一个鹃字。ctxt.co兄弟如果看得上她,今晚就可叫她‘侍’寝——”

    “姓杜的!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少‘女’勃然大怒。

    小贼连忙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我就随便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性’命要紧啊……”

    “再要紧你也不能胡说八道,他要真的提这个要求,你要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八千两银子一转眼输得‘精’光,还惹来这么多仇家,我搭上你这种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贼不满地道:“有你这么跟兄长说话的吗?那几个小蟊贼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昨晚那‘女’人搞得我现在腰还发软,现在哪会落到这种地步!不过话说回来,沙漠里的小妞还真是带劲啊,嘿嘿……”

    少‘女’的脸蛋涨得通红:“你要是再发出这种下流的声音,我就把你从马车里丢出去!”

    “我的好妹妹,你一定不会舍得的。如果我死了,你在世上就只剩孤零零一个人了……”

    “像你这种成天只知道赌钱和‘女’人的哥哥,我宁愿不要!”

    见他俩快要吵起来的样子,被丢到一旁的江遥咳嗽了一声,道:“两位,容我‘插’一句嘴,请告诉我这是要去哪儿?”

    小贼转过头笑道:“不去哪,就在镇子外面随便逛逛。”

    江遥不动声‘色’地道:“是么?但马车这么快的速度,好像不是在闲逛的样子啊?”

    “嘿嘿,先让马儿热热身,一会儿再慢跑。”

    “依我看,它再这么热身下去,很快就要死掉了……”

    旁边的少‘女’使劲拽了一下小贼,板起面孔朝江遥道:“你俩别打哑谜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们现在正被人追杀——”

    “别胡说!”小贼连忙伸手去捂少‘女’的嘴,口中道,“只是一点‘私’人间的小纠纷而已!”

    少‘女’推开他的手掌,冷哼一声:“好一个‘私’人间的小纠纷!一点小纠纷,死了十六个人!”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正因为在这种时候,才不能把陌生人牵扯进来……”

    “两位!两位!”江遥连唤好几次,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你们不用吵了!”他朝窗外指了指,“追杀你们的人,大概是那边几个吧?”

    兄妹俩终于噤声,同时掀起布帘探头朝外,只见后方五六匹战马正沿街疾驰,铠甲耀眼的骑士端坐于上,手持两丈来长的‘精’铁长枪,气势汹汹地打马飞奔而来。

    那些骑士连人带马都包裹在铁甲内,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激’起碎石飞溅,愈来愈近的隆隆震响一声声叩打在兄妹俩心头。

    小贼失去了前一刻的镇定,浑身寒‘毛’都紧张得竖立起来,他转头与少‘女’对望一眼,面上净是骇然之‘色’,喃喃道:“黄昏军团……那头杀千刀的‘肥’猪真舍得下血本哪……”

    “还不是因为你搞了他小妾……”少‘女’语气苦涩。

    骑士们迅速‘逼’近。

    街上稀少的行人,早就吓得狼狈窜逃。有一个跑得慢的,便被踢翻在地,由众马蹄践踏而过,转眼就没了声息。

    “再快点!再快点!”小贼在车厢里急得上蹿下跳。

    然而马车的速度终究不可能跟‘精’锐骑兵相比,纵使车夫快要将鞭子‘抽’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五骑越来越近,骑士们的头盔下青铜面具泛着冰冷的光泽,如同不知哀惧的傀儡,漠然地将枪尖对准了目标。

    江遥往前望了一下,不远处是个拐弯口,如果照这种速度跑下去,马车必然会撞到墙壁。

    “弃车吧!”他说。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追杀
    &bp;&bp;&bp;&bp;直到现在,江遥心里还有些犹豫。ctxt.co。 更新好快。c书盟

    那个小贼招惹来的仇家,来头貌似不小。自己贸然‘插’手的话,只怕又会多生事端。但是,小贼毕竟帮过自己一次,倘若置之不理,以自己一贯的‘性’情又说不过去……

    还是还他这个人情吧!

    希望那帮骑士能识相点,大家各退一步,互相给点面子,免得我再造杀孽。

    这般思忖着,忽然心生警觉。

    风声、人声、车轮声,在他不加注意的时候已悄然沉寂。空气沉闷得像被冻结了一般,深冬般的寒‘潮’向四面涌来。万物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暗灰,一股死一般静寂的力量已经蔓延过来。江遥蓦然回头,便看到了危机所来的根源——

    一人一骑,踏风而来,周身的光芒浓郁得如同实质,奔纵之间,所有阻挡之物在无声无息中碾作尘埃。如一轮冷寂的太阳,他的冲刺没有让大地震颤,却蕴含着更加可怖的死亡力量。当先那一点寒芒牢牢锁住了江遥,由近及远迅速放大,倾时已占据了他视野中的天地。

    包裹着铁甲的马头,狠狠撞上了在奔跑中呻‘吟’的车厢,而在那之前,脆弱的木架已在一道摧枯拉朽的般的厉芒面前土崩瓦解。(最快更新)车厢里慌‘乱’的三人同时暴‘露’在枪尖下,各自做出反应。

    江遥转腕拔剑。

    呛啷一声清‘吟’,斩影剑夺鞘而出,暗褐‘色’的光华迎上暴烈的枪芒,两者轰然相击,掀起狂‘乱’的劲风,令整个车厢霎时从中断裂。

    半截车身临空飞起,巨大的冲击力在空中迸发,小贼第一时间抱住少‘女’,两人的身体蜷成一团,在半空翻了个身,从车厢中脱离出来,飞向街旁的屋顶。

    “轰”的一声巨响,车厢砸落在地面,碎片凌‘乱’四溅。

    那无名骑士发起的冲刺,制造出了最惨烈的车祸现场。前方赶车的把式反应慢了一拍,便被强劲的冲力透体而过,和老马一起被埋在马车废墟中,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江遥硬接这一枪,身躯重重落地,两脚深深踩入地板中,往后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后,才终于将剑上传来的力道卸尽。

    他的双臂一阵阵发麻。

    由于仓促接招,加上有些轻敌,他没来得及调动全身血气,仅以七阶巅峰的力量对敌,竟挡不住对面那个无名骑士。(c书盟最快更新)

    他甩了一下左手,调整全身关节,抬起视线望向那张冷峻的青铜面具。对方似乎也意外于他的修为,暂缓了一下冲势,没有趁机进攻。

    另外四名骑士则从两旁绕过,朝屋顶上的小贼两人追击过去。

    “站住!”江遥沉喝一声,纵步跃向左旁,手中斩影剑倾洒暗晕,朝街旁两名骑士当头罩下。

    他这时发挥出玄罡战士应有的身手,速度迅如魅影,那两名骑士刚要举枪相迎,却闻冷风已然袭至面‘门’,砰砰两响之后,他们头顶的缨盔被一股大力掀飞,咕碌碌滚向远处。

    “轰隆——”最先的那位青面骑士,也于此刻发动了冲锋。锐器破空的响声,竟似形成了滚石般的巨大轰鸣。枪尖吸纳着周围的风‘潮’,如同山呼海啸,塞天充地,遮断了江遥的视野,直取他首级。

    江遥再度举剑相接。

    这一次他调动的力量,是八阶!

    轰然震响之后,江遥岿然不动。而那气势汹汹冲来的青面骑士,骇然发觉无法撼动这人半分,反而承受了所有的冲击。他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座下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倒退数步。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江遥,开口发出雄浑的嗓音:“你是什么人?别多管闲事!”

    明明是被抢先攻击、至此仅算正当防御的江遥并没有因对方无理的问话而恼怒。以如今他的修为层次,足以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无动于衷。他平静地打量此人,嘴角‘露’出一抹兴味盎然的笑容,反问道:“你的天赋神通,是‘增强力量’吧?”

    青面骑士藏于面具下的眼瞳微微缩小几分。他大概没料到自己的神通被一语叫破,眼神愈发忌惮,持枪斜横于‘胸’前,转攻为守。

    “明明只有六阶的修为,却能在神通的辅助下,发出七阶巅峰的攻击。不错,相当实用的神通!我想,就算是寻常的玄罡高手,恐怕也不能跟你硬拼力量……”

    江遥令青面骑士心头震骇,他的气势一变再变,原本锋芒毕‘露’的暴烈杀意,如芭蕉叶似的一片片收拢回来,将自己护卫在中心,完全采取了防御的姿态。

    青面骑士的真正实力,的确只有锻体六阶。在暗红沙丘,这样的修为称得上一流高手,却不是最顶尖的。但若辅以神通,他的力量将前所未有地膨胀到七阶巅峰的地步,甚至能够击穿玄罡高手的防御气劲。拥有这种程度的攻击力,他向来都以玄罡境界自居,旁人也尊崇如是。但此刻才‘交’手两合,江遥已看破他深浅,令他产生出不寒而栗的恐怖感,如同‘裸’身置于冰天雪地,隐秘无所遁形。

    ‘这个家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八阶强者!’

    如此想着,青面骑士已萌生退意。

    “黄昏军团办事,不相干的人速速让开!”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江遥淡淡一笑:“如果我说不呢?”

    两人对峙时,另一边的兄妹俩正遭受两名骑士的追杀。

    小贼拉着少‘女’在屋檐上飞奔,忽听背后风声凄厉,来不及回身,背心遭受寒意侵袭。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转身都格外艰难。他吃力地抡起匕首格挡,那沉寂的死亡之枪已然刺至身前。

    没有炫目的能量冲撞,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他不得已松开握着少‘女’的左手,身体像败絮似的飞跌出去,剧烈的痛苦像被一头凶悍的巨兽穿透了一般。他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地未及站稳,却又见对方的长枪飞刺而来,直取他咽喉。

    “叮!”枪尖撞在匕首上,小贼的身体再度飞跌出去,哗啦哐当的一连串响动中,双脚在屋檐上留下两条明显的犁痕,掀落瓦片无数。

    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竟然连人带马跳上了屋顶,马蹄如被一团无形的风托着,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骑士
    &bp;&bp;&bp;&bp;‘这个家伙的神力,莫非是‘操’纵空气?’小贼心中既是诧异又是庆幸,还好这家伙找上的目标是自己。(),最新章节访问: 。虽然难对付了些,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反而是小妹,如果被这厮缠上的话,恐怕难以脱身……

    骑士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在他跌退十余步、刚在屋檐一角调整重心时,就拍马舞枪飞驰而来。

    面对视野中急剧放大的枪尖厉芒,小贼嘿然一笑,身躯倒仰着往后跃出,以倒栽葱的姿势跌下檐角。

    骑士抡枪挥去,刺中的只是小贼留下的残影。他并不着急,手腕轻轻一抖,枪尖再度发出凄厉的呼啸,挟带起訇然劲风击穿了瓦面,余‘波’直坠地面,将屋檐下的大片街道都覆盖在霸烈‘激’‘荡’的气旋风流范围中。

    然而却照样落空。

    骑士怔了一下,他那一枪明明算准了小贼的落足点,人在空中无法借力的话,挨这一枪不死也要重创,怎会如此……

    那家伙呢?

    他的视野中,已完全失去了小贼的踪影。()

    小贼其实是在翻身下跌的时候就一脚勾住了屋檐下的横梁,随后缩入檐角最内侧,在骑士一枪刺来之前就已沿着横梁奔到房屋的另一边。他的脚步迅疾无声,一路飞檐如影,等骑士还俯视着地面发愣之时,小贼已从另一边翻上房顶,故意踢飞瓦片发出动静,在骑士蓦然转首的愤怒眼神中,得意地嬉笑道:“想追上我西陆第二‘檐下燕’杜山,你还得修炼一万年!”

    “西陆第二……”骑士轻轻念叨,“那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最快的喽?”

    小贼杜山的笑容略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道:“第一的那家伙采取了作弊的手段,所以比我快那么一点点。不过他那是凭借外物,算不得真本事!”

    “嗬嗬!”骑士嘴里发出冰冷的笑声,黑铁面具随之嗡嗡颤响,“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个据说是西陆最快的家伙,曾经跪在我面前叩头求饶!”

    小贼杜山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周围原本轻柔婆娑的微风,在一股不知名力量的控制下,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漩涡,将自己完全包围起来。

    “可怜啊,到死也不过是第二的家伙……”黑铁骑士眼中透出嘲笑与怜悯。但他的感慨倏地戛然而止,如临大敌地举起长枪,迎向另一个凌空踱步而来的身影。ctxt.co

    屋檐上无数的大小旋风,在江遥靠近之时就被一股无形冲力推开,消散在空气中。江遥一路畅行无阻,一息的时间,便来到黑铁骑士跟前,朝他举起了斩影剑。

    “你——”黑铁骑士大骇。

    有青灰那个家伙在,这少年为什么还活着?这少年还有余力过来帮忙,那是否意味着青灰已经……

    他无暇关心青灰的死活了,因为那柄灰暗朴拙的长剑,正在视野中不住放大。

    黑铁骑士浑身寒‘毛’直竖,生命感受到的威胁让他将神通催发到极限,所有外放的气团尽皆收拢,如莲瓣将自己包裹起来,形成了海市蜃楼般模糊扭曲的人影。

    江遥一剑斩去,随之迸发的是山岳轰压似的力道,狠狠撞在那团旋风上。黑铁骑士怆然变‘色’,只觉得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连人带马被击得横飞数丈,直至跌下屋顶。那团保护着他的旋风承受一击之后便化为粉碎,战马失去了风团的依托,落地时后蹄折断,发出痛苦的嘶鸣。

    黑铁骑士一头栽倒在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加上战马发疯般挣扎,把他压在身下,半晌都爬不起来。他惶恐地想:这条命只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但江遥并未跟上来取走他‘性’命,他击退黑铁骑士后,便发现不远处的少‘女’陷入了险境,匆忙赶过去支援。

    此时少‘女’被另一名银面骑士‘逼’进了死角,无奈之下,只得运使神通,两条纤细的手臂间缠绕起银白的一条水流,如匹练般闪闪发光,打算正面硬接骑士的攻击。然而她的神通灵巧有余、威力不足,仅从力量上来对比,恐怕根本挡不住对方汹汹刺来的枪尖。

    但这场‘交’锋,却在半途就被终止。银面骑士的右臂刚刚挥出,便听见耳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要动。”

    银面骑士悚然一惊,血液几乎当场凝固。

    他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却已被人欺近到了身后三步之内。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背后真真切切的有硬物正指着他心口,寒意直透肺腑。那其中蕴含着的肃杀之气真实不虚,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性’命。

    那柄葬送了万千魂魄的凶煞神兵,此时贴着银面骑士的脊背,散发出的阵阵森冷气息让生命本能地感觉到畏惧。银面骑士一动也不敢动,如雕塑般保持凝固的姿态,眼睁睁看着前方的少‘女’收起神通、翻墙走远。

    背后的声音没有发话,银面骑士依旧不敢回头。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熟悉的雄浑嗓音在后方响起:“放下剑吧,这一次我们认栽了。”

    银面骑士听见背后那人一声轻笑,随后脊背那股凶煞的寒芒一点一点远离,他的身躯终于重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

    看来对方也是有身份的人,跟沙漠里寻常的亡命之徒不一样,虽然有着绝高的修为,也不愿彻底得罪黄昏军团,自己因此而保住了一条小命……

    银面骑士转过头,想要看看那个能瞒过自己感知的家伙是何等人物。当他瞧清江遥的面孔时,不由嘶的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如此年轻?

    这时江遥正打手势示意小贼带少‘女’走远,瞥见银面骑士异样的反应,转头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银面骑士连忙摇头。这少年刚才悄然无息的诡异一剑差点摘走了他‘性’命,令他心悸难平,至此刻竟不敢直面少年的目光。

    他环顾周围,发现自己的四名同伴都如临大敌的慢慢围拢过来,将这少年困在正中,却又不敢出手。他无比惊诧地想:难道青灰他们几个,也都在这家伙手底下吃过亏?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等待
    &bp;&bp;&bp;&bp;五名骑士形成了一个奇妙的阵势,隐隐封住了江遥所有的去路。()c书盟江遥恍若未觉,微笑着目送小贼两人渐行渐远,才道:“几位,咱们就此别过吧!”

    “慢着!”青面骑士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其他四名骑士的气机与他‘交’融,同样开始提升气势。

    江遥略微眯起眼睛,‘唇’角含笑,道:“这位朋友还有什么指教?”

    他实在不愿与这些地头蛇彻底翻脸,便暗暗使了点手段,让青面骑士针芒般刺来的杀气尽数落到空处。

    青面骑士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锁定面前这人的位置,对方虽然就站在眼前,但气息缥缈不定,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似乎飘到了遥远的天边。他心里暗暗震惊,口中喝道:“你敢阻拦黄昏军团办事,给老子留下姓名!”

    “我嘛……”江遥牵了牵嘴角,“我只是一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而已,姓名不提也罢。”

    青面骑士沉声道:“阁下修为高深,恐怕不是无名之辈,不知……”

    “哪里哪里!”江遥出声打断,“几位朋友的武技也很不错,在下也是十分佩服的!可惜现在天‘色’不早,我还赶着回家吃饭,以后机会的话再和大伙好好切磋吧!”

    青面骑士冷哼道:“阁下就算武技再高,也该知道沙漠里的规矩……”

    “规矩?”江遥摇了摇头,“抱歉,我还真是不太懂得这里的规矩。()几位的意思,莫非还要跟我来一场友好的切磋?”

    青面骑士沉默了。其他几人虽然没吭声,但想必面具下的脸‘色’也同样是不怎么好看的。

    江遥稍等片刻,见没人再开口,便道:“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么请恕我先行告退了。”

    他不顾五人严阵以待的架势,左转半圈,迈步便走。前方站在这个方向的银面骑士见他迎面行来,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顾不得与其他人的气机牵制,连忙后退几步让开道路。另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忿江遥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可是谁也不愿第一个出手攻击。直到江遥彻底脱离战圈,他们都没有下定决心,眼睁睁望着他身影消失在街道另一端。

    良久,骑士们之中才有人开口打破沉默:“那个家伙……似乎有手下留情了。”

    “嗯,在这片土地上,不管是谁都得卖黄昏军团几分面子。ctxt.co不过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走运。”

    “实在可怕……老青,如果刚才我们五个一起出手的话,能不能将他留下?”

    青面骑士不假思索地摇摇头:“不行。”

    其他四人瞪大眼睛望着他,青灰被选为他们的首领,并非由于修为高低,而是因为他的眼界和决断力的确是五人中最强的。

    银面骑士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令四人都觉得意外的问题:“老青,你觉得那家伙的修为,跟团长比起来如何?”

    “老方,你怎会这么想,那小子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团长的对手啊!”黑铁骑士诧异地道。

    在黄昏军团所有人的心目中,团长的地位仅比沙丘统治者黑剑圣稍逊半筹,其他再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被拿出来跟团长大人相比,未免太抬举他了吧!

    青面骑士却一副深思的神‘色’,片刻之后,缓缓道:“倘若是团长亲自出马,那小子绝不是团长的对手。但是,如果他一心想逃,团长恐怕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能将他留下!”

    银面骑士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十分认同。旁边另一个骑士连忙开口打断这两人的‘交’谈,以免己方所剩无多的士气尽数跌落:“不管怎样,伯爵的委托是一定要完成的。我就不信那两个小贼能一辈子跟在那人旁边!咱们只要跟紧他两个,总能找到收网的机会。”

    “说起来,伯爵居然对两个小蟊贼动真格的,连我们都被请了出来,实在稀奇得很。老青,你应该知道一点内幕吧?”

    “我只听了一点传闻,好像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账本被偷走了……”

    江遥走到街角,停了下来。

    街道的另一头站着一个锦衣皂袍的威风凛凛的武士,仰头望着天空,呈‘露’沉思的神情。那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直直地‘挺’立在地上,犹如一杆标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势。

    从江遥的角度看去,那人侧面的轮廓犹如斧削一般充满威武的线条,其背后就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在那灿烂的光线照耀下,那人的身躯也发出金橙‘色’的光芒,仿佛天神一般,威严不可‘逼’视。

    江遥止住脚步,虽然双方都没有开口,那人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在这里等他。

    “罗将军。”他唤了一声,散漫地拱拱手。

    锦衣将军侧头看了江遥一眼,目光如电,不掩敌意。他没有说话,径直转过身往街旁的一个小巷子里走去。

    江遥不加犹豫,跟着走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巷子,后面立即有一队骑兵涌上来,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江遥感知扩散,将附近的范围笼罩,于是还察觉到,在巷子深处的各个隐秘的角落里,都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气息,应该是锦衣将军手下的士兵。

    江遥暗生警惕:这姓罗的莫非想把我堵在这里,杀人灭口?

    他盯着前方锦衣将军平稳不变的脚步,心中浮起另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从背后咔嚓一剑,能否让这臭屁的家伙脑袋分家?

    尽管锦衣将军的修为可能不逊于江遥多少,但玄罡高手的对决,时机、位置、距离都有重大关系。江遥若真出剑的话,锦衣将军极有可能血溅当场。

    但江遥慢慢打消了这个想法。他仔细分辨,锦衣将军虽然敌意很浓,杀气也厚重,却并非全部针对自己所发。而且,这厮安排在暗处的士兵,一个个气息都暴‘露’得很明显,不太像是要做埋伏杀人的勾当。

    那么他这番谨慎的布置,是真的因为有话要跟我单独谈谈?

    思索间,锦衣将军停了下来,转身开口道:“柳依依是谁杀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请求
    &bp;&bp;&bp;&bp;江遥道:“这个问题,你为何不去问张道长?”

    锦衣将军摇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我问过了,她不肯说,还把我赶了出来。(c书盟最快更新)c书盟我想,她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如果你知道什么内幕,请务必要告诉我!”

    江遥沉‘吟’了一下,道:“这镇上的高手,你应该比我熟悉。就算不问我,你心里想必也该有了答案吧?”

    “我过去的时候,雨琪已经把屋子差不多收拾干净了,所以我没看到完整的现场。”锦衣将军‘露’出深思的神情,“但那屋子里留下来的杀戮气息,十分邪恶,十分诡异,绝对不属于这镇上的任何一人!就算是我,如果对上那个气息的主人,恐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我十分担心,雨琪一个人对付他的话,很有可能出事……”

    “那个人叫白鬼愁。”江遥沉声道。

    “白鬼愁?”锦衣将军重复念叨了一遍,眼神有些疑‘惑’,“这样的高手,理应不是无名之辈,为何我……”

    “他是风雨楼的杀手。”

    锦衣将军面‘色’霎时凛然,重重哼了一声,“原来是那帮跳梁小丑!”

    “虽然是跳梁小丑,但如果发动突袭的话,也能造成意想不到的战果呢。ctxt.co”江遥语气委婉地道。

    “哦。”锦衣将军抬起视线,用他那对棕蓝‘色’的眼睛凝重地注视江遥,肃然道,“江公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请讲。”

    “我想请你保护雨琪,寸步不离她左右,直到我找出那帮小丑为止。”

    江遥怔了怔,失笑道:“罗兄,你在开玩笑吧?叫我保护张道长,就不怕我监守自盗?”

    锦衣将军深沉地注视着江遥的脸面,缓缓地说:“你不会,雨琪更不会。”

    江遥“哈”地笑出声来:“罗兄竟然这么看得起我,真叫我受宠若惊啊!可是我不明白,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不是更好吗?”

    “雨琪讨厌我的纠缠,这种要求她不会答应的。”锦衣将军淡淡地道,“但她对你好像不是很提防,如果你来做的话,要比我方便一些。”

    江遥心里暗想,你一定‘弄’反了吧,张雨琪对我的提防,绝对比你严重得多好吗。她对你只不过有一点疏远,但对于我,那可是随时准备招雷劈人的架势啊!

    他伸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片灰尘,笑道:“罗兄的这个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

    锦衣将军皱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掺和到这种事情上去。ctxt.co”江遥回答。

    锦衣将军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杀伐之气如同‘浪’‘花’般朝江遥拍打过来,凌厉的神‘色’显‘露’于脸上,沉声道:“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你。但是,请你答应我另一件事。”

    “哦?”江遥应对他盛怒绽放的锋芒,身躯站定,面‘色’平静。

    锦衣将军张口,一字一顿地道:“以后不要再接近雨琪,别对她抱有任何企图。更不要让我看到,你跟她在一起。”

    江遥迎着他不加掩饰的肃烈之气,笑容逐渐转冷,语气轻慢地道:“罗兄这句话,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我已经给过你选择!”锦衣将军冷冷地道。

    伴随这句话的,还有一只倏忽打来的拳头。这一拳气势凛然,瞬时间拳后背景融为一派黑暗,如浊‘浪’排空,五岳压顶。江遥眼瞳微缩,伸出手臂去挡时,发现对方拳劲上还传来阵阵拉扯之力,把自己的力量牵引到一旁,而对方那轰然霸道之劲则势如破竹地轰击而至。

    江遥身躯踉跄了一下,略显狼狈地往后跳开,擦着拳劲闪过。

    锦衣将军大步追击,更加凶猛的拳锋顺后而至,悍勇中又带着一股连绵不绝的余‘波’,把江遥死死咬住。

    江遥抡臂格挡,一退再退。他发现自己完全陷入了锦衣将军的摆布中,肢体被一股诡异的拉力扯得左右扭曲,根本不听使唤。好像虚空中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缠绕着他的身躯,把他当成了木偶一样‘操’纵,即使八阶的力量也不足以完全抵消那些线条的影响,而锦衣将军更不会给他挣脱的时间,拳影化作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朝他奔涌而来。

    江遥咬着嘴‘唇’,眉头越皱越紧。锦衣将军这种诡妙的神通,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晨星的团长,天下前十的强者,自己的大哥,江源!

    江源的神通,是‘操’纵引力和斥力,以其人仙境界的修为,可以用神通掌控视野中所见的一切,甚至破碎虚空,绞杀万物。寻常人仙境界之下的高手,只要进入江源的感知范围,就会沦为他的傀儡,生死皆由他一念‘操’纵。

    江遥从小就在跟江源对练中成长,对于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难道这家伙的神通,跟大哥一样?’

    正是这种念头,让他心生迟疑,没有及时运使神通脱离战斗,结果只能急速退后,在拳劲掀起的‘浪’‘潮’中勉强躲闪着,在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锦衣将军紧追不舍,没有给江遥留下任何喘息之机。两人一进一退,奔出十余丈后,后跃途中的江遥忽然觉得背心一紧,赫然是撞上了墙壁。轰隆震响声中,他的身形凝滞了刹那,这时就见包裹着青‘色’气劲的拳头在眼前不住放大,袭面生寒。

    江遥无路可走,双臂也被带偏,看样子只能硬挨这一拳。锦衣将军没有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呼啸的风‘浪’轰然砸下。

    “砰!”沉闷的震响。

    江遥的手掌握住了锦衣将军的拳头,劲风尽被收敛。两人身形由动转静,僵硬地瞪着对方。

    江遥挑着眉头,淡淡说道:“罗兄,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万一过了界,很可能就不好收场啊!”

    锦衣将军面上惊疑之‘色’一闪而逝。在他的预计中,江遥分明是挡不住最后一拳的,为何……

    他回忆方才的情景,江遥的手臂明明被扯到了一旁,却又在最后关头及时架住了自己攻击,简直就像超越了空间界限一般……这,究竟是何种类型的神通?

    短暂的挫败并未让他的气势稍有收敛,锦衣将军‘抽’回拳头,后退一步,冷厉的目光始终凝注在江遥脸上。“就冲你接我八百拳,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用……”江遥说着,视线余光瞄向四周的街道,发现有无数骑士正往这边靠拢,形成严密的罗网,将他的去路完全封死。

    他轻轻叹息一声:“罗兄,何必要这么绝情呢!须知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呐!”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车祸
    &bp;&bp;&bp;&bp;午后的阳光格外沉闷。(最快更新)

    张雨琪从阁楼里走出来,偏头看了一眼日头,那昏黄的光晕驱散不了她心头‘阴’霾。她抬起手臂挥了一下,驱开了迎面拂来燥热的风,但这个动作没能让她心情变好一些。

    她垂下眼睑,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沿街道缓缓踱步。

    行人稀少,鸟声沉寂。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从前方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街道尽头,一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骑在一匹火红‘色’的马上,鞭子在空中甩出响亮的哨响,驱马疾驰而来,一路高喊着:“沙盗来了,沙盗来了!大家快做好准备!”

    另两名骑士和十余个浑身浴血的武者手持长刀跟在后面,紧随他们的是一辆装潢破烂的马车,隆隆的颠簸声像是随时要散架。马车周围被战士们团团护住,他们个个带伤,任凭鲜血淌下,也没有一刻的时间去包扎。

    看他们匆匆的行‘色’,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然后仓惶逃出来的。

    “沙盗……”张雨琪觉得疑‘惑’。

    她记得那帮沙盗向来不成气候,平日躲在荒漠深处,连大一点的商队的注意都不敢打,只要遇到落单的旅人,才能挣点伙食。(最快更新)而眼前的这支队伍,貌似是沙漠里最出名的长河镖局,任谁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沙盗们啥时候这么有出息了,连绯红妖姬的主意都敢打?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还有勇气追到乌风镇上来。莫非他们不知道,乌风镇作为暗红沙丘的东面关头,常年有重兵把守,连正规军都不敢轻捋虎须,这群乌合之众又是哪里来的胆量,来找“末日公爵”罗禅的晦气?

    张雨琪觉得眼下这种场面,处处透着诡异。

    这时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一个小‘女’孩,傻愣愣地站在街心,在车队迎面冲来时,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嘴里发出惊恐的叫声。

    张雨琪来不及多想,身影电闪而出,踏云般窜到街中,然而就在她想要伸出手去抱住那孩子的时候,心里忽地打了个突,不知怎么回事,硬生生刹住动作。

    绯红妖姬口中咒骂一声,及时拉住缰绳。那马儿人立而起,高高踢起前蹄,但前冲的惯‘性’却不易止住,眼看着就要踩在小‘女’孩头上。张雨琪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冷静地望着马蹄下小‘女’孩娇弱的身影,不但没有再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砰!”小‘女’孩单薄的身躯被撞飞起来,翻滚着落到街边台阶前,鲜血洒了一地。(最快更新)

    绯红妖姬好不容易稳住马匹,望着街边动也不动的小‘女’孩,面‘色’难看地吐出一句:“晦气!”

    她瞅了张雨琪一眼,右手一挥,示意队伍继续往前。

    张雨琪神‘色’淡漠,目光转向那小孩染血的尸体时,竟‘露’出微微的笑容。车队驶过街道,一大群战士隔开了她的视线,她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而匆匆逃亡至此的战士们,早已见惯了太多了鲜血和死亡,并没兴趣往一具尸体身上多看几眼。所以就在张雨琪扭头之时,谁也没注意到,那具已经不闻声息的“尸体”突然动弹了一下,然后像阳光下的积雪一般,慢慢消融在台阶前。

    队伍行到街头,忽闻一声清朗的叱喝:“站住!”

    一位英武‘挺’拔的锦衣将军,领着数名骑兵从小巷中走出来。他面上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冷峻表情,如电目芒巡视眼前这支士气低落的队伍,最后盯住绯红妖姬,缓缓地道:“倘若没有足够的利益,沙盗绝不会铤而走险。郑镖头,你们这次运送的货物,只怕不简单吧?”

    绯红妖姬略作犹豫,猛一咬牙道:“少将军,咱俩找个地方单独谈谈!”

    锦衣将军嘴角勾起些许笑意,淡淡地道:“好。”

    他对这批货物的兴趣,明显比对那帮小丑般可怜的沙盗们要高得多。

    东方传来阵阵喊杀声,乌合之众们果真朝乌风镇‘逼’近,把守外围的士兵吹响尖锐的警哨,苍凉的号角声在镇子上空回‘荡’。

    锦衣将军眉头微微上挑,朝身旁的副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马过去迎敌。

    许久不曾“清扫”,那帮小丑们越来越放肆了啊!他们大概已经忘了三年前的那个流血夜,不过,两千‘精’骑会帮助他们重拾回忆的。

    闹剧是时候收场了!

    张雨琪也被镇外的吵嚷声惊动,想要过去看看,但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个本该成了一具尸体的小‘女’孩,如今又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面容上笼着完全不协调的‘阴’冷笑容,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是瞎子吗?”

    张雨琪站定,不言。

    “眼看着一个小‘女’孩,被战马撞飞几丈,惨不惨哪?”小‘女’孩字字含愤地质问,“你明明赶得及,为什么不救她?你说,为什么?”

    张雨琪握着拂尘,寂然不动。

    “不救也罢了,眼看着她横死街头,惨不忍睹,你就不知道给她收拾一下尸体?你‘摸’‘摸’你的良心,这里难道过意的去?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作噩梦啊?”小‘女’孩走进了张雨琪身前五步的范围。

    张雨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这种距离下,出手最是难防。

    “张道长,你是哑巴吗?”

    张雨琪淡淡地开口:“你家主人……”

    话没说完,就见眼前一片墨黑的浓雾平地弥漫而起,遮住她的眼睛。她斜着身子后退,手持拂尘护在‘胸’前。

    劲风从浓雾中刮来,一道乌黑的弧线如蛇影似的扑向她上中下三路,她衣衫几乎要被那猝然爆发的冷罡撕裂,匆忙挥舞了一下拂尘,发力跳开,在两丈之外站稳。

    小‘女’孩的身形停留在原地。一秒后,一丝血痕突然出现在她脸上,从顶到脚,顷刻间覆及整个身躯,随即血‘花’‘艳’现,残肢四分五裂地洒落下来。

    两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张雨琪轻轻的一记拂尘,就已取走她的生机。然而,场面本不应该如此残酷?

    张雨琪凝重地盯着那堆尸‘肉’碎块,如此血腥的情景让她想起柳居士的悲惨结局,脸‘色’不由变得极为难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肉身
    &bp;&bp;&bp;&bp;那堆早就不‘成’人形的尸块,竟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张道长,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差呀,是不是早上吃坏了肚子,现在想要呕吐?”

    张雨琪面‘色’阵青阵白,心绪已难自控。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

    她修为已达辟谷之境,多日来未曾进食,每天只喝点清水。然而眼前这怪物所说的言语,竟然她胃部一阵痉挛,真的生出几分呕吐之感。

    ‘空气有毒?’

    这个念头浮起,她立即封闭了呼吸。

    刺耳怪笑声中,眼前那一滩血‘肉’‘混’合的泥浆般的东西,忽地一扬而起,如巨大面饼般朝她扑卷过来。

    “御风!”张雨琪口诵真言。

    薄薄的青‘色’气团凭空升起,将她拱卫在内。那滩‘肉’泥扑打在气团上,发出哗啦的震动声,如惊涛拍岸,溅起千堆血‘浪’,从中一分为二,四面溅开,洒得满地都是斑斑污迹。

    “小娘皮有点‘门’道,嘿嘿,我看你能抗几回。只要让我‘摸’到一下,就叫你乖乖给我生孩子!”一把高亢邪异的‘女’‘性’嗓音从四面八方的‘肉’泥碎片中响起,如同千万‘妇’孺齐声高呼,声声凄厉,直刺耳膜。()

    张雨琪冷眼注视着诡异场景,拂尘轻舞,左手捏印,再发真言:“天‘门’炁!”

    风声更疾。

    张雨琪所在的立足点,仿佛成了暴风眼的正中心,一层层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去,汇成汪洋漩涡,周围所有的碎骨、‘肉’块、血泥,皆被卷入其中,向远处吹散。

    “婊子,你想叫爷爷粉身碎骨吗!”无名敌人发出怪叫。他的躯体虽然可说是化身亿万,但也只能在一定范围内维持感应。如今张雨琪召来狂风,一瞬间就将其身体刮走了大半,仅剩的小半部分连忙用各种方式攀附上枯叶、石屑、泥土等物,寻机扎入地底,潜往张雨琪立足之处。

    张雨琪很好地控制了狂风的方向和威力,所以虽然街道上洪流倾泻、风涌如‘潮’,但一面面青石板却没有受到‘波’及,依旧完好无损。那些‘肉’块就从青石板下面潜过来,像蠕动的蚯蚓,悄然贴近了她的鞋底。

    ‘成功了!’‘肉’块心中窃喜。

    只要让他贴上张雨琪身体,这些‘肉’芽就能顺着血管侵入她四肢百骸、控制她‘肉’身、完全掌握她的生死。多少玄罡级别的高手,都是这么憋屈地饮恨在这种莫名奇妙的招数下。

    但他接着听到张雨琪从容沉稳的嗓音:“你的神通,是‘‘操’纵‘肉’体’吧?即使被千刀凌迟也不会死去,只要有一块‘肉’保留,你就可以继续存活,对吗?”

    ‘肉’块听了一惊,心头生出恐惧之感,匆忙加快动作,往张雨琪脚底下钻去。(最快更新)

    然而那无数细密如蚂蚁般的‘肉’屑,刚刚出土就撞上一层无形的气墙,被重新弹回地底。

    张雨琪悠然道:“藉由这种神通,你可以轻易侵占他人‘肉’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堪称不死不灭的存在。可惜……”

    “臭婊子,得意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地底下无数蚂蚁般细小的声音汇成一个尖利的咆哮,旋即向四面分散。张雨琪眼看无法将这些‘肉’块全部留下,所以她干脆袖手旁观,任由他跑远。

    但这条街上并不是只有他二人。

    ‘肉’块分散冲入道旁的商铺、住宅,那里面有好几人的气息立即消失,随后传来一阵惶‘乱’的呼喊,继而呼喊变为惊恐的惨叫,最后戛然而止。

    张雨琪脸‘色’大变,足尖一点,闪入一家店铺,迎面就见两个目光呆滞的伙计走过来。

    伙计脸上仍保留着惊怖的表情,眼中无神,如行尸走‘肉’一般,动作僵硬地迎向‘女’冠。他们喉咙里异口同声地发出怪异的声音:“小娘皮,你来迟了!”

    张雨琪眼神无比愤怒,握着拂尘的右手微微颤抖,但这种情绪立即被她压下。

    “桀桀桀……张道长,现在你该怎么办?这些人虽然被我控制,但还没有完全死去,你忍心对他们下手吗?”

    面对着两张呆滞的面孔,张雨琪陷入犹豫。

    这些行尸走‘肉’,意识都被抹除了大半,就算能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但,如此灭杀一条‘性’命,结下的因果却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就算杀死他们,也未必能动摇那怪物的根基……

    两个伙计没有给她思索的时间,笨拙地张牙舞爪扑上来。

    镇外厮杀阵阵,鼓噪声迸发到最高点,随后倏尔转低。

    装备‘精’良、严格‘操’练的‘精’锐骑兵,自然不是东拼西凑勉强拉出一伙人的马贼能够抵挡的。没有一触即溃,乌合之众们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锦衣将军在绯红妖姬的陪同下走向马车,队伍中有人暗暗握住刀柄。

    马车内的东西,就是所谓的“玄罡血”。但锦衣将军不相信这种东西能够惹来数千沙盗的觊觎,所以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白袍骑士、五甲蟒、黑皮矮子都乖乖让出了道路,唯有那一向从容自在的中年文士,此时眼中透出几许凝重之意。

    中年文士身后几人,默默‘交’换着眼‘色’,随着锦衣将军向马车走近,他们的神‘色’也愈发紧张。

    “铿……”一名黑衣武士‘抽’动剑柄,发出短促的鸣响。但他动作才到一般,就被中年文士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锦衣将军转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杀我灭口?”

    宋先生赔笑道:“他是乡下下人,没见过大场面,被将军的气势一‘激’就忍受不住了,将军见谅!”

    锦衣将军哼一声,目光在那人面上注视良久,见他始终低着头,确实一副胆怯模样,才转过脑袋,伸手去拉车厢的‘门’帘。

    所有人的呼吸都因之轻了几分。

    这时从南边传来一阵尖利的怪笑声,继而狂风鼓‘荡’,似有暴雨袭来。

    锦衣将军的右手僵在那里,蹙着眉往南望去,口中喃喃道:“雨琪?”

    他可以不把数千人的流寇放在眼里,也对所谓价值万金的货物不感兴趣,但唯独有一名清雅出尘的‘女’子,始终牵动着他的心肠。

    宋先生含着微笑道:“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将军要不……”

    锦衣将军顾不得搭理他,迈步奔向南方,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月芒
    &bp;&bp;&bp;&bp;杜山及时发动了神通。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街道上的细沙、尘埃、碎石,都飞快地聚拢过来,一层一层堆砌成塔,如同‘春’蚕吐丝,最后形成巨茧,将兄妹俩包裹在内。

    ‘肉’团扑到沙石构成的巨茧上面,一丝丝‘抽’出‘肉’条血丝,妄图渗入沙石间的缝隙,但石茧的紧密度超出了它的预料,一时半会儿无法将其渗透。它立即转了目标,从另三方围向两人。

    江遥冲到面前,看着将兄妹俩缠得严严实实的‘肉’团,一时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不会驱邪除魔的法术,也没学过‘精’准控制的范围攻击技能,倘若直接一拳打过去的话,只怕没伤着那怪物,反倒先叫杜山兄妹两个见了阎王。

    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入死亡。杜山的神通在阻止‘肉’团侵袭的同时,也隔离了外界空气,再这样僵持下去将会很快窒息。

    如何是好?

    逡巡间,虚空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悦的脆响,如同有人拨动了琴弦。

    张雨琪凌空虚踏,衣袂飘扬,如同乘风‘欲’飞的广寒仙子,自楼阁屋檐之间徐徐升起。

    她双‘唇’紧抿,秀眉倒竖,面含凛然肃杀之意,拂尘遥遥一指,左手虚拨,如在轻抚琴弦。

    所有听到这一声之人,都感觉周遭世界变得空阔安宁,只余辽远清透的琴音响在耳畔,‘欲’带人魂魄飞升。()

    画卷凝固,皎洁纯净的光芒倾洒而下。人们在白日看见了月光!

    如此空灵的天地里,化身于‘肉’团的怪物感受到了由衷的恐惧。月白的光晕映照小镇,银辉铺洒下来,渗透墙壁、屋檐,不受任何实质建筑物的阻碍,将方圆一里的地域完全笼罩在内。一切藏在‘阴’处的污浊晦暗的东西都无所遁形,甚至连深埋地底数丈的一缕缕血丝,都在月光下显现出原本的丑陋面貌。

    张雨琪悬立半空,清冷的目光俯视大地,如洗月华中蕴含着她的思念,哀伤难解,悲恸无边,愁绪将地面上血‘肉’渗透,倏地化作凶猛的杀机,向四周绞杀开来。

    虚空中弦音‘激’昂。

    ‘九炁盘郁,总录众神,升阳上‘激’,阳火下临……’

    一句句道家玄语直接在人们心头响起,视野中渐有霞光青云弥漫。

    ‘肉’团怪物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漫天月华的映照下,烟消云散。

    十余丈外的酒楼中,一身黑气的男子放下酒杯,眼中透出些许诧异,慢慢地站起身来。

    “居然能通过我在红煞身上种下的印记,追本溯源,直接找到我的真身。有趣,有趣!”低沉的笑声在包厢中回‘荡’,男子走到屏风之后,周身魔‘性’黑气一阵翻腾,抵御着无孔不入的月华的侵蚀。

    “呵!大名鼎鼎的小仙人,果然有几分本事。(最快更新)不过想要抓住我的话,光这点努力可不行,你还需要付出更多代价……”

    男子昂首望去,锐利的目光穿过虚幻云彩、皎白月芒,看到了战场正中间,那个凌空漂浮的‘女’冠,也正将视线往这边投来。

    两人目光虽然隔着墙壁、烟霞等诸多阻挡,却几乎如实质般碰触在一起。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相望,心中同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随后‘女’冠足尖一踏,乘风‘射’往此方。

    月光顺应着她的心意,像影子一样透过重重黑气,漫上男子的身躯。男子一时不察,黑雾遮挡下的面目第一次显‘露’于人前。他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慢慢抬起了右手。随着他这个动作,屋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直到张雨琪冲过去,破窗而入,房屋里的黑暗才被月光驱散。

    然而屋中已经不见了男子的身影。甚至连那人的气息,也消失在张雨琪的感应之外。

    “张姑娘!”锦衣将军行‘色’匆匆地赶到楼下,纵身一跃,打算从窗户跳进来。

    张雨琪回首望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锦衣将军对上那双如笼轻烟的眼眸,心底不由狠狠颤动了一下。曾经那位冷眼观世、不染尘埃的月中仙子,如今已是满面哀愁。

    他张了张嘴:“雨琪?”

    张雨琪没有应声,转身斜跨一步,从另一边栏杆外飘飞而出。那身影无比落寞、寂寥,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被风吹走,却不想要任何人的安慰。

    但她乘风归去的情形落入另一人眼中,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感受。

    “小妹……”刚刚死里逃生的小贼杜山仰面望着天空,喃喃开口。

    “什么?”

    “是她,就是她。”

    “谁?”杜鹃莫名其妙。

    “我遇到了那个人……”

    “哪个人?有话就直说!”

    “就是每个人生命都会出现的那个人。”

    “……别开玩笑了,我们还要抓紧时间逃命,你的新‘艳’史留着以后再讲吧!”

    “臭丫头,说真的,老子难得正经一回!”

    “应该说,你每一回都很正经。”

    “……”

    江遥体味完张雨琪所施展的神通,回过神听到这一番对白,笑了笑,向兄妹俩道了一声告辞,迈步往客栈走去。

    但他很快发现,那对兄妹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他在客栈‘门’口停下,回头道:“杜兄,我们之间现在应该算是两清了吧?”

    “是是是,现在谁也不欠谁的。”杜山满面笑容地点头,“这边风景不错,我来随便转转。”

    江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臭水沟,点头道:“是很不错。”说罢,他不理会这两人,转身走入客栈。

    上楼遇见苏芸清,她说:“刚才听到那边的动静,你们找到那家伙了?”

    “没有。”

    “哦?”苏芸清疑‘惑’道,“那又是在跟谁打架?”

    “一个恶心的怪物。小仙人果然很厉害,三两下就把它打发了。”

    “没有找到正主吗?姓张的又怎么舍得放你回来?”

    “别提了,很倒霉。”江遥把柳居士的惨状给苏芸清说了一遍,苏芸清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十分难看。

    “那个家伙真是……最好别叫他撞上本公子!”

    江遥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道:“叶兄弟怎么样?”

    “已经没啥危险了,不过‘精’神很虚弱,现在还下不了‘床’。”

    “希宁呢?”

    “她在向老谢请教画符,看样子想慢慢咒死你。”

    “……”
正文 第二百章 拜访
    &bp;&bp;&bp;&bp;江遥越过叶星魂,向杜山走过去:“杜兄,这么晚了,你站在窗户外面干嘛?”

    杜山岂不知自己所犯的忌讳,见江遥步步靠近,额头不由见汗,突然大叫起来:“误会!误会啊!”

    “哦?”

    “我只是看见今天晚上月‘色’明媚,想邀请江兄弟你一块儿饮酒赏月来着,没想到你跟苏姑娘正在舞剑呢,舞得还‘挺’好看,我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杜山说着偷眼打量江遥的脸‘色’,江遥面上带着淡淡笑容,在晕红月光下显得邪异,让他心里阵阵发‘毛’,咽了口唾沫,急促地辩解,“但我根本不会使剑啊!我什么都记不得了,请千万不要杀我灭口!要是我死了,我们杜家从此就绝后了……”

    “原来是你这小贼!”苏芸清上前几步,皱着眉头打量杜山,“你接近我们,就是想偷学武功?”

    “不是,真的不是!”杜山急得抓耳挠腮,“我……我是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在屋子前面晃悠,所以来找江兄弟商量,并不是存心……”

    江遥打断他道:“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衫……”杜山支支吾吾,眼珠转了转,用双手比划道,“大概有这么高,肩膀这么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双贼溜溜的眼珠朝这边张望……”

    “他在什么地方?”江遥正‘色’追问。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最快更新)c书盟

    “这……一时说不清楚……”

    “快带我去!”

    “等等,你先容我……哎哟!”

    杜山被江遥生拉硬拽着,噔噔噔走下楼,出了客栈。

    “小心点!”苏芸清在后面喊。

    晚星稀疏,夜幕暗淡。

    屋外湿气很重,凉风吹过长街,似乎就能将衣襟沾湿。

    江遥忽然停下脚步,把杜山拽到身后。

    “保护好你自己。”

    “诶?怎么了?”

    “快闭气,风里有毒。”江遥说完不再吭声。

    杜山唬了一跳,慌忙用衣袖掩住口鼻,脑袋朝四面张望,想要预先找好退路。

    不远处的屋檐下面,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慢悠悠地走出来,拊掌道:“很警惕嘛,江兄!不枉我亲自为你跑一趟!”

    “原来是你。”江遥身体绷紧,嗓音低沉地道,“你在这儿蹲多久了?”

    “嗯?我刚来呀!”白鬼愁略觉意外,“难道还有别人在这等你吗?”

    江遥斜着眼睛瞥了杜山一眼,眼神示意:你说的那个人,莫非就是这家伙?

    杜山自己却是一片茫然之‘色’。()他当时只是为了脱身才信口胡诌,心想随便找个猫狗小树什么的敷衍一下,哪料到这边还真有一个影子。

    这时忽从后方响起一个凉飕飕的嗓音:“这周围除了我们四个,再没有别人。”

    杜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才后面还是一片空白,这声音是从哪来的,见鬼了吗?

    他吃力地扭转脖颈,才发现一个单薄的身影就站在三步外,真如鬼魅一般,从上到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那家伙直勾勾盯着自己,冰凉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鬼影子!

    江遥看见这个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侧过半边脸颊,眼角余光同时关注白鬼愁和鬼影子两个人,‘精’神高度集中,全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但疑‘惑’也在心中酝酿开来——

    鬼影子不是断了一只脚掌吗,为何还敢如此嚣张地出现?而且从他站立的姿势来看,好像根本没受到断脚的影响……

    白鬼愁往前走了一步。江遥心头凛然,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前后路都被截断,得赶紧寻机脱身。

    鬼影子在身后四步外,白鬼愁在前方七步外。距离足够。

    即使算上白鬼愁类似于自己的空间瞬移神通,七步之远也足以让自己发动一次空间跳跃,逃出那家伙的魔掌。

    至于身后的杜姓兄台,只好委屈他了……毕竟,我救过他一回,咱们已经两不相欠!

    “多日不见,江兄近来可好?”白鬼愁没有‘逼’迫上来的意思,在黑雾遮掩下,他的面目一片模糊,只听见悠缓而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

    江遥心神略定。这家伙还假惺惺地嘘寒问暖,又想玩一场猫戏老鼠的把戏吗?那么你注定要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声叫道:“苏芸清!出来接客了!”

    嗓音挟裹着重重气‘浪’向四面扩散,如此浩大的声势,不仅客栈里的苏芸清能听见,恐怕就连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张雨琪都会有所察觉吧!

    只要苏芸清和张雨琪之中任意赶到一个,江遥与其联手,都不会惧了眼前这个鬼气森森的家伙。

    白鬼愁却毫不紧张,轻笑着又往前迈了一步:“江兄,忘了告诉你,小影已经在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你就算喊破嗓子,外面也是听不到的。”

    江遥的微笑僵在脸上。

    白鬼愁观察着他的反应,嘿然一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江兄,看你的气‘色’,最近应该过得不错?”

    “嗯,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过得很不错的。可惜现在就不好了。”江遥冷冷地道。

    “这么说我可就很遗憾了,不过也无妨,我今天来找江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的。”

    “什么事?”江遥一挑眉头。

    白鬼愁目光停在他握着剑柄的手腕上,不紧不慢地道:“请江兄立即离开乌风镇,远离这是非之地。作为回报,我会把斩影剑送给你。”

    “把我手上的东西送给我,果然是很有诚意的回报。”江遥冷笑一声,“看来我真是要对你老兄的慷慨感‘激’涕零了……”

    “江兄恐怕不知道吧,这把剑尚有禁制未解,它虽握在你手里,却并不属于你。”

    “是吗,呵呵……”

    “不信?”白鬼愁轻哼一声,眼瞳中厉芒一闪而过。随即江遥就觉得剑柄陡然跳动了一下,竟似有脱手而飞的趋势。

    江遥慌忙以更大的力气抓牢剑柄,骇然朝白鬼愁望去。

    白鬼愁的嗓音幽幽响起:“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三日之内,这个小镇会化为一片尸山血海。倘若趁早离开,就能躲过这场劫难。而我也会将斩影的禁制解开,以此来回报江兄的理解和支持……”

    江遥听见背后的杜山在倒‘抽’冷气。

    白鬼愁继续道:“如果江兄还惦记着咱们当初那点小过节,那大可不必。今天我登‘门’拜访,就是为了显示诚意的。小影,还不快给江兄道歉!”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惊吓
    &bp;&bp;&bp;&bp;杜山惊愕地发现,后方那个鬼魅一般的影子突然矮了半截。()。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鬼影子朝这边的方向跪了下来!

    江遥也怔住了。他不知道白鬼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记得当初在商队里的时候,鬼影子一直想找机会杀他,这杀意来得莫名其妙。后来两人在古堡‘交’手,江遥斩断他左‘腿’,按理说已结下死仇,一见面就该分外眼红,抄家伙打过一场再说。但再次见面,白鬼愁却命令鬼影子跪下来道歉,他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思?

    鬼影子真能咽下这口恶气?就算是干杀手的,恐怕也难忍受如此大辱。向自己的仇人下跪道歉,只会让他心中的怨恨积累愈深。

    江遥立即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鬼影子下拜的方向,冷然道:“鬼影兄的这一跪,我可受之不起。”

    “没什么受不起的。”白鬼愁斜睨着江遥,瞳中黑渊闪烁,“做奴才的不经主人允许就擅作主张,差点陷江兄于险地,简直是不知死活。我已经赏了她一耳光作为惩戒,江兄,下面就看你的了,要打要骂都任凭你。她若敢有半分反抗,我就把她的‘腿’再打断一次!”

    如此残酷无情的言语,他却说得淡然自若。ctxt.co江遥听得心头凛然,更加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根本是头披着人皮的恶鬼,若妄想以人之常情揣度他的举动,八成会无功而返。

    “江兄,怎么样,我的诚意已经显示得明明白白了吧,你不妨考虑一下?”见江遥沉‘吟’不语,白鬼愁催促。

    江遥答道:“我会考虑的。”

    为了不‘激’怒这家伙,同时还想尽可能地挽救一下身后杜山的小命,江遥决定先不要直接拒绝。

    “好。”白鬼愁桀然一笑,“我愿意‘花’半炷香的时间等待江兄的决定。”

    江遥心里暗暗骂娘,这家伙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虚与委蛇的机会。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可不妙,空气中的毒素越来越浓郁了,他需要以血罡来抵御毒素的入侵,渐渐就没办法保持全盛状态了,处境会愈发危险。

    他轻轻拽了拽后方杜山的衣摆,口中说道:“就算我答应你又如何,我随口一说,难道你就肯相信?”

    白鬼愁点了点头:“江兄一言九鼎,我自是相信的。何况,我平生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做的……嘿嘿!”他桀骜地笑了两声,不远处鬼影子跪在地上的身躯却随之颤抖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凭白兄的本事,自然没人敢如此做……”江遥一边回应白鬼愁,一边暗暗向杜山做手势,示意他自己先找机会逃命。(最快更新)但杜山却没有任何反应,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不知他在搞什么。

    “那么江兄的意思是答应喽?”白鬼愁微微扬起头。

    “不,我的意思是……”江遥蓦地朝后砸了一肘,杜山被一股凶猛力道撞得倒飞出去,跌入街旁的一个茶铺里。茶铺里的人早已被白鬼愁毒死,杜山摔进去之后也不闻半点声息。“恕难从命!”

    江遥顾不得杜山的死活,左脚猛力一踏,人如利箭般投往街旁的屋檐上。

    “我很遗憾……”白鬼愁的嗓音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遥人在半空,就觉一股强悍凌厉的剑意自后方炸开,白鬼愁隔着七步距离追过来,呼啸的风压已刮得江遥后颈生痛。他发觉自己心口传来一股极为悸动的感觉,那是莫大危机就要临头的警兆。他连忙发动空间跳跃,‘欲’在‘激’溅的劲气刺穿自己后背前闪开。

    但就在他动念的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身躯。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肆漫全场,即将发动的神通倏然失效。

    苏芸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登场!

    江遥脚下一个踉跄,心里暗叫不好。他本已选中了下一个立足点,身法也在朝那个位置做准备,但「银白枷锁」的猝然出现将他计划打‘乱’,他身体失去了平衡,虽然很快就能稳住,却也要凝滞一瞬。一瞬的时间,足够分出生死。

    苏芸清,你来得真是太他娘的不凑巧了!

    但身后那股邪恶而恐怖的气息尽数倒卷而回,并且以更快的速度朝远方退去——

    白鬼愁所受到的惊吓,不比江遥轻多少。

    空气中传来衣袂振动声,一个窈窕的身影飞‘射’过来,在江遥身边站定,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

    “没事。”江遥挥开苏芸清的手臂,回头望向白鬼愁离去之处。

    “可惜。”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感慨。

    如果苏芸清能够来得更早一秒,或者江遥缠住他片刻,以两人联手的威力,足以把那个家伙永远留下。

    上一回白鬼愁还能靠斩影剑捡回一条命,如今斩影握在江遥手中,此消彼长之下,他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白鬼愁站在远处的屋顶上,冷冷朝这边回望。

    “苏姑娘,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苏芸清‘露’出好笑的神‘色’:“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走到这里突然没一点声音了,难道我会察觉不到?”

    白鬼愁的眼瞳‘蒙’上了一层‘阴’霾:“红煞这个没用的东西,他连拖延你半柱香的时间都办不到吗?”

    “你是说‘门’口的那堆‘肉’吗?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丢在那儿,真是好恶心,吓了本公子一大跳,明早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哼……”白鬼愁忽然想起,连自己的神通在这家伙都会失效,换成红煞过去的话,恐怕连‘门’都进不了就会被打回原形吧。

    这一回的确是自己算计失误了,怨不得别人。

    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多言,身形从屋顶上跃下,消融在夜‘色’中。

    江遥跳下屋檐,发现鬼影子早已不见。

    他走进茶铺,看见杜山坐在狼藉的地面上,面孔半青半白,也不说话。

    “杜兄,你没事吧?”

    “没,没事。”杜山摇摇头。

    “那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腿’软了,一时爬不起来。”杜山‘露’出苦笑,“好像还‘尿’了一点出来,我得回去换条‘裤’子……”

    “……”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上门
    &bp;&bp;&bp;&bp;江遥扶着杜山走回去,一进‘门’就看见杜鹃迎上来。(最快更新)c书盟

    “大哥!你怎么了?你们……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杜鹃急切地抓住杜山的胳膊仔细察看,却见杜山一脸尴尬的笑容,夹紧双‘腿’,躲闪着她的视线:“我没事,刚才跌了一跤,扭到了脚脖子,一会儿扳过来就行。”

    杜鹃目光打量一番,瞥见他‘裤’子上斑斑湿迹,哪还不明白自家这位兄长的秉‘性’,嘘出一口气道:“还好还好,你只是被人吓‘尿’了‘裤’子……”

    “臭丫头,这话你能不能待会儿再说,还嫌我不够丢人嘛!”

    “谁叫你一有钱就夜夜笙歌,闹得个肾虚体亏,还有比这更丢人的?”

    “老子就是乐意,你管得着吗!”

    “那我就是要说,你也管不着!”

    尽管嘴上吵得很凶,杜鹃还是搀扶起兄长,带他回房换衣。

    房‘门’关上的时候,江遥嘴角的笑容随之消失,转过脸问苏芸清:“你觉得这两个人怎么样?”

    苏芸清低声道:“你怀疑他们跟白鬼愁有关?”

    “嗯。()刚才他引我出‘门’,所以才遇上白鬼愁。虽然看起来只是无心之举,但……”后面的话,江遥没有说下去。

    苏芸清想了想,摇头道:“虽然我怀疑他接近你的目的,但仔细想想,应该跟白鬼愁无关。否则在刚才的情形下,他早该向你动手了。而且我们在沙漠边缘的时候就遇到过他,白鬼愁不可能从那时候起就知道你的行踪。”

    “除了白鬼愁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当时我们刚到镇上,他就有意靠近希宁,而且还跟踪我和希宁到镇外。后面他救了希宁一次,但我总觉得他出现得毫无缘由……”

    “你是说,他也许是浮屠教的人?”

    江遥点头:“不然我想不出他接近希宁的理由是什么。”

    苏芸清微微蹙眉:“但我观察过了,他的修为的确不到五阶,神通是‘操’纵细小的岩石颗粒,除此之外,再无特异之处……”

    “不管怎样,总之小心为上。”

    “嗯,我会防着他。”

    这时两人身后的房‘门’突然一下打开,希宁站在‘门’口,声音冷冷地道:“他至少比你要可靠。”

    江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哼道:“那是对于你而言。你们浮屠教……”

    “砰!”

    希宁没等他说完,已重重关上大‘门’,正如她突然出现一样没有征兆。()留下江遥僵在外面,嘴还没有完全合拢,一脸尴尬。

    “睡觉吧。”苏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次日。

    江遥洗漱出‘门’,发现叶星魂房中的灯还亮着。里面不时传出兵刃相撞的脆响,他们两个显然是鏖战了一夜。

    江遥过去敲了敲‘门’,房内的打斗声暂歇了一下,然后苏芸清的声音响起:“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洗个澡,恢复一点‘精’神,然后咱们一起去拜访你的老情人。”

    “多谢苏姑娘……”

    “诶,别这么见外,我答应过你的嘛!”

    吃早饭的时候,杜山自告奋勇先去赵郢的住处踩踩点,须臾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赵郢并不在家,他上刘将军府里赴宴去了。

    刘将军今日纳小妾,张灯结彩,宴请宾客。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差不多都收到了请柬。

    赵郢明知叶星魂约他今日决战,却还带着千娇百媚的尹梦姑娘一块儿赴宴,大概因为他实在没把叶星魂放在眼里。又或者,他顾忌叶星魂背后的江遥和苏芸清,所以想要寻求一个更加公平的环境?

    ……

    江遥一行人赶到刘将军府的时候,府前已热闹非凡。虽然日头还早,但众多宾客都提前赶来,三三两两谈笑入内,为刘将军献上贺礼。

    叶星魂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去,却被‘门’口的家丁拦住:“请帖呢?”

    叶星魂一怔:“请帖?”

    家丁瞅了他一眼,颇有讥诮之意:“没有请帖的话,把礼物放在这儿,我会替你转‘交’给我家老爷的。”

    叶星魂不由恼怒,这奴才狗眼看人低,竟然把他们当成送礼的人。就算是送礼的,连茶都不给喝一口就赶人,这也太不像话了!

    家丁见他似有动手的意思,语气傲慢地道:“怎么,你还想这儿闹事?嘿,睁大你的狗眼,撒泡‘尿’自己照照……哎呀!”话到最后化为一声惨呼,叶星魂一拳将他砸趴在地,鼻血流得满脸都是。

    “杀人了!快来人啊!有刺客!”家丁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往后跑一边捂着鼻子发出高亢的喊叫。

    很快有一帮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持刀抡‘棒’冲出来:“刺客在哪?”“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哪个兔崽子活腻了……”

    “就是他!”家丁朝叶星魂一指。

    叶星魂持剑在手,冷然上前:“不好意思,我来找个人。”

    “放肆!”为首的虬髯大汉怒喝,“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敢来将军府闹事!今儿个老子不把你大卸八块,老子……”

    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身后那帮跟班一个接一个地往后跑远了。

    “你们这些兔崽子!”虬髯大汉骂出一句,也慌忙一溜烟地跟在那帮人后面往府中窜去。

    叶星魂有些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就这么不战而屈人之兵了,真是威风得很。可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经过一夜的修炼,自己的气势就已经达到了所向披靡的地步?

    那个被他打了一拳的家丁更是傻了一样,捂着鼻子直愣愣看着他走过来,半晌才像见鬼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窜到了旁边草丛中,哆哆嗦嗦地不敢‘露’面了。

    “喂,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苏芸清走上前道。

    叶星魂摇摇头:“不知道。不管他。”说罢当先迈步走入府‘门’。

    “难道现在连两三阶的家伙们嗅觉都这么灵敏了?”苏芸清拍了拍脑袋,也懒得多想了。

    她后面的江遥却‘露’出沉思的表情。

    苏芸清自己可能还没察觉,但江遥却看得清楚,当时那伙人中正有两个家伙看到了苏芸清就第一时间往后跑,惹得其他人也盲目地跟随。最先逃跑的那两人……来历定有古怪!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赴约
    &bp;&bp;&bp;&bp;将军府的某处,虬髯大汉唤住那帮护院,一个个盘查,终于问出了最先逃跑的那两人。(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

    “说!老子都没喊开打,你跑个什么劲!”虬髯大汉揪住一人的领子作势‘欲’打。

    “豹哥别打,别打!”那人哭丧着脸道,“当时不知怎的,我心头发慌,再定睛一看,那‘女’的笑中带邪,背后似有‘阴’云萦绕,是大凶之兆……”

    “什么狗屁理由!”虬髯汉将他一把推了个跟头,又去问另一人,“你小子有什么要说的?”

    “刚才我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头莫名发虚,就……”

    “‘混’蛋!”虬髯汉一脚把他踹飞出去,环视众人,火冒三丈,“都是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害得老子丢大发了!今儿个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这一亩三分地咱都不用‘混’了!”

    其余人连忙附和:“豹哥说得对!咱得找回场子!”

    “管他谁罩的,豹哥一声吼,我赵满仓只管砍他娘的!”

    “走,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半路,远远可以瞧见苏芸清模糊身影的时候,为首的虬髯汉忽然咦了一声。(c书盟最快更新)

    立即有小弟识趣地发问:“豹哥怎么了?”

    虬髯汉脚步放慢,迟疑地左右看了一眼:“真是邪‘门’了,我这右眼皮咋跳个不停?莫非有诈?”

    “要不,咱还是别去了吧?”

    虬髯汉沉‘吟’片刻,大手一挥:“且放他一马,咱们先去禀报老爷!”

    “豹哥英明!”

    宴席从外堂摆到前厅,宾客喧哗,歌‘女’舞袖,正是酒酣耳热之时,叶星魂仗剑直入,惹来众人纷纷侧目。

    “这小子是谁?”

    “不认识。莫非是来寻仇的?”

    “敢在将军府闹事,这下有好戏看喽!”

    宾客们‘交’头接耳。叶星魂听到窃窃‘私’语声,扫过去一眼,在座的都是镇上的名‘门’望族,他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兴趣认识。他第二眼看见西首桌次席的赵郢,便将目光定住,再也不愿意移开。

    赵郢悠然自得地饮酒,只是在叶星魂目光投来的时候,面上表情微微冷了几分。

    尹梦坐在赵郢身边,紧张地向叶星魂轻轻摇头。(c书盟最快更新)

    叶星魂心中先是一怒:蠢‘女’人,到这时候了,你还是向着他!

    但迎上尹梦焦急恳求的眼神,他原本躁动的杀意不由软化了几分,再一扬首窥见周围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心头凛然:在座宾客中不乏高手,倘若自己指明挑战赵郢,于大喜之日动刀兵,等于是在挑衅主人,把这群家伙全都得罪了。就算身后的江遥和苏芸清再强,也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吧。何况,自己本来就不该把他们拖进来……

    念及此处,他把剑收入鞘中,向首座的主人一抱拳,朗声道:“听闻将军纳妾,在下冒昧前来贺喜,不知将军可否赏一杯酒喝?”

    刘将军深沉地望着他,点了点头,道:“少年英雄,勇气不俗,不错,不错。”抬手虚引,“请入座!”

    他活了半辈子,一眼就看出叶星魂是冲着赵郢来的,便将江遥一行人安排到了东下首,离赵郢很远,中间隔了众多宾客,再也看不清对方。

    落座之后,谢元觥一反常态地没有抓起酒坛就喝,‘抽’了‘抽’鼻子,‘露’出疑‘惑’的神‘色’。

    苏芸清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老谢,难得带你来见识下大户人家的美味佳肴,你怎么变得客气了?”

    谢元觥皱起眉头没有说话,瞥见希宁夹了一筷子‘肉’正往嘴里送,连忙伸手打掉。

    “大叔?”小‘女’孩的手掌都被筷子划出了红痕,委屈地撇了撇嘴。

    谢元觥压低声音道:“这‘肉’你们不能吃。”

    “嗯?为什么?”苏芸清刚拿起筷子又赶忙放下了。

    “这是人‘肉’。”谢元觥严肃地道。

    宫二茶铺,店‘门’紧闭。

    冷冷清清的街道,不见半点喧嚣,阳光隐在云层后,大地昏昏沉沉,难辨时日。

    张雨琪踱着步子,离茶铺越来越近了。透过窗台和‘门’缝,依稀可见里面一团黑暗的影子。

    她心中生出不安的感觉。

    茶铺里安静得反常,像一只匍匐的凶兽,静待她自投罗网。

    她停在‘门’口,先用神念试探,发现里面没有活人的气息。她有些犹豫,静立着没有动作。

    一个低沉邪异的嗓音兀然响起,唤回她的心神:“小猫咪,都已经走到这儿了还犹豫什么,难道还等我丢一块鱼骨头把你请进来吗?”

    张雨琪面‘色’沉凝如水。那恶魔果然比她来得更早。

    她呼出一口气,伸出素白的手掌,慢慢地推开房‘门’。

    “吱呀……”

    浓郁如实质的黑暗从‘门’缝喷涌而出,大肆侵蚀着现世,更深处是一片无尽的空幽。外界的光明都被隔离开来,风声飘离远去,张雨琪的身躯若遭恶‘浪’冲刷,道袍猎猎飞扬。她周身在黑暗中散发出洁白莹光,神情凛然,凝声道:“你来得‘挺’早。应该做了不少准备吧。”

    “我只比你早来一会儿,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聪明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来。小猫咪,你的勇气超出了我的意料。”屋中传出白鬼愁的轻笑,在封闭的环境里显得沙哑而沉闷。

    张雨琪涩然一笑:“如果我不来,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在你手里。”

    “可是,就算你来了,也只不过是多送一条‘性’命而已哟,就像你那位可爱的师姐一样。小猫咪,跨进这个大‘门’之前,你先要想清楚。”白鬼愁嘿嘿说道。

    张雨琪双眉一挑,星眸中流光闪动,容颜如寒剑出鞘般锐利冷冽,散发出连男子都不敢‘逼’视的勃勃英气,“正因如此,我才不会逃避!”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么……”白鬼愁拍了两下手掌,“小猫咪,你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张雨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起的杂念,慢慢将大‘门’彻底推开,然后闪身而入。

    她极力放轻脚步,像一只狸猫,周身莹光收敛,下一瞬间,便似融入了那片昏沉的黑暗。

    “喔?”白鬼愁发出啧啧的感叹,“跟我玩捉‘迷’藏?”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歌宴
    &bp;&bp;&bp;&bp;张雨琪凝神屏息,行走在黑暗中。(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她走得很慢,森幽之气浓郁得仿佛要渗入她身躯,十几米的距离犹如天涯般漫长。刚才谈话之时,她锁定了白鬼愁站立的位置,然而如今白鬼愁再度脱离出她感知外,她只能揣摩他的心思,以极慢的速度‘摸’索前进。

    两个人都不敢再做声,屋中恢复了一片寂静,感受不到丝毫活人的气息。片刻后,忽有一道灿烂夺目的亮光****而出,挟裹滚滚气流,悍然扫塌了半边房屋。

    “轰——”

    气‘浪’奔腾,大地被撕裂,桌椅木屑四溅。暴烈之风所过之处,万物化为齑粉。

    全力发出这一击后,张雨琪心中却叫不好。

    “小猫咪,你上钩了!”白鬼愁的冷笑自后方响起。

    紧随着这一声的,是雷霆般穿空拍岸的剑气,以及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冷酷杀意。森冷光亮映出了张雨琪惨淡的面容,她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然而白鬼愁的攻击比她更快。

    幽深的黑暗幕天席地地扑卷而至,将张雨琪拉扯到一个‘阴’沉死寂的世界中,眼际最后一点光明都在刹那间消失,所视所见,唯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正‘欲’将她彻底淹没。()

    黑暗的帷幕后,白鬼愁的身影若隐若现,冰冷的声音夹带着锐利的杀气直刺过来:“我说过了,令人赞叹的勇气,也只不过再枉送一条‘性’命而已!”

    “轰轰轰——”

    房屋坍塌,将战场内两人一并埋葬。

    此时的将军府,觥筹‘交’错,热闹阵阵,刘将军笑呵呵地接受所有人的道贺。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宴席撤下,歌妓们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琵琶声响,长袖起舞,如粉‘色’云团聚散,娇媚的面容在红裙粉袖中掩映,让很多人看直了眼睛。

    其中就包括小贼杜山。

    “喂!你的眼珠子往哪里瞄!”杜鹃看不过去,拍了他一掌。

    “别闹!”杜山直勾勾盯着舞‘女’们妖娆的腰肢,头也不回地喃喃道,“饭不让吃,看也不让看了吗。嘿嘿,这么多美丽的姐姐,就算不吃饭也算没白来……”

    叶星魂始终望着赵郢的方向。

    由于酒席撤下,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即使中间隔了几人,也挡不住两人视线‘交’织时擦出的火‘花’。()

    尹梦自然地握着赵郢的左手,眉眼温柔,更含着丝丝媚意,不时瞧向赵郢的侧脸,好像全副身心都已系在了这位情郎身上。

    叶星魂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苏芸清劝慰,几乎就忍不住要拔剑上前。

    “别急,等会儿宾客散了,咱们帮你看住他,绝对让他没处可逃。”苏芸清的话语如一缕清风,总是能抚平叶星魂心头的焦躁和怒火。

    希宁突然道:“那位姐姐在哭呢!”

    苏芸清莫名地问:“谁在哭?”

    “你们说的赵郢旁边的那个姐姐呀,她的眼泪流个不停,真可怜……”

    小‘女’孩轻细的嗓音如羽‘毛’般撩拨过叶星魂心田,叶星魂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尹梦的容颜,果然看到了一份强颜欢笑的迹象。

    ‘尹梦姐受了委屈?’

    但他细看几遍,却没有在尹梦的眼角发现小‘女’孩口中所说的眼泪。恰逢这时赵郢凑在尹梦耳边说了句什么,尹梦嫣然一笑,那笑容更胜过百‘花’齐放,娇‘艳’得令人不敢直视,绝对出自真心。叶星魂心头一痛,不敢多看,愈发觉得所谓“强颜欢笑”也只是自己潜意识下的错觉。

    “小宁,你看错了吧,她现在不是笑得很开心吗?”苏芸清问道。

    “不对!她就是在哭!”自己的言论被怀疑,希宁很不高兴地抿紧嘴‘唇’。

    苏芸清轻轻拍打着她光滑的后背,像是在抚慰一只小猫,微笑着问:“这么喜庆的日子,她有什么要哭的?”

    “谁知道呢!”希宁神情有所松懈,眯起眼睛享受苏芸清的抚‘摸’,“也许她担心情郎命不久矣,所以心中惶恐啊……”

    旁边叶星魂听见这番言语,心中一动。

    他听说希宁也具备神通,而且是‘精’神心灵一类的,刚才她莫非看透了尹梦姐真正的内心世界?

    也就是说,尹梦姐其实并非甘心情愿地陪伴在赵郢身边,她说不定已经查出了赵郢作恶的证据,只是被赵郢挟持,一时不能脱身……想到这里,叶星魂的心脏咚咚剧烈跳动,忍不住抬头再看尹梦,正见尹梦的目光也朝这边投来,如烟似梦的眸子里似乎笼着一层淡淡哀愁。这愈发印证了叶星魂的猜测。

    尹梦姐,你果然是有苦衷的啊!

    原来你与赵郢的郎情妾意,都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吗?实在是太委屈你了,我马上就将你拯救出来!

    ‘胸’中块垒一刻间放下,叶星魂长吐一口气,望见满堂宾客皆静、舞‘女’庭前挥袖,突然涌现一股明悟。

    他回忆起昨夜苏芸清的教诲,万种剑招自脑海电闪而过,情不自禁地握住剑柄,‘胸’膛里战意昂扬,豪情万丈。

    尹梦姐!无需久等,黄昏日落前,你就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将军恕罪,星梦来迟了。”一个‘女’声突然自堂外响起。

    这嗓音轻柔而不失清脆,如‘玉’珠滚落,煞是动听。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

    只见堂外‘门’前,有‘女’子长裙及地,迤迤行来。那‘女’子身穿一件桃红薄烟纱,细腰以云带约束,不盈一握。细柔的青丝梳成华髻,粉面朱腮,双眸似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她从舞‘女’之中穿过,在长袖粉云间莲‘花’移步,却让人觉得如画中一幕,丝毫不显突兀。行至台阶下,她柔柔俯身拜倒:“愿舞一曲,为将军赔罪。”

    观者无不失神,连头发半百的刘将军都为其风采所‘惑’,痴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开口:“好!好!”

    那‘女’子微微一笑,躬身缓步退入舞‘女’群中,在中央停住。

    而后她合着琵琶声,轻‘吟’曼唱,且歌且舞。

    虽是与舞‘女’们相似的舞蹈,但由她表演,就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姿。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刺杀
    &bp;&bp;&bp;&bp;其他人都沦为陪衬,观众眼中只剩下中间那一团升起的云朵。(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那‘女’子轻盈旋转,似雪‘花’飘舞,美眉流盼,说不尽娇美之态。

    身姿斜掠,舞袖时若鸾凤展翅,歌声清幽,若百灵引吭而歌,丝带迎风,流‘露’万种风情。

    满座高朋,鸦雀无声。人们凝神闭息,俱在这天仙下凡般的歌舞中沉醉。

    “好‘精’湛的媚术。”苏芸清看着旁边江遥、叶星魂等人都在‘女’子的妖娆舞姿前失态,不由皱起眉头,轻轻哼了一声。

    杜鹃对着杜山踩了好几脚,都没能让兄长从痴呆状态中恢复过来。

    希宁脸‘色’苍白,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是他……”

    “谁?”苏芸清绷紧了神经。一个名字在她脑中呼之‘欲’出。

    但小‘女’孩又摇摇头:“不是他……但有点像。”

    苏芸清心里疑‘惑’。这位倚绯楼的头牌星梦姑娘,莫非竟跟白鬼愁扯上了关系?

    这时琵琶声渐缓,歌声余韵初歇,夏星梦一曲舞毕,舒缓地收拢身体,朝着堂上主人稍稍昂起下巴,灵动的眼神‘波’光流转,柔声轻笑:“刘将军,星梦这一曲,可还入得你眼?”

    “入得!入得!”刘将军连鼓掌都忘了,只忙不迭地称赞。()

    其他诸位客人的表现不比他好多少,痴‘迷’而震撼的目光久久凝聚在夏星梦身上,心绪随着佳人的一颦一笑而起伏、飞舞。

    夏星梦莲步款款,向首座移来。

    “再以一杯薄酒,贺将军新喜。”

    如山泉般柔和动人的声音,听得刘将军心儿都醉了,口中答道:“好……好……”

    此时此刻,那位独坐闺阁等待的新娘,早已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星梦莞尔一笑,走到座前,伸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藕臂,俯身去拿杯盏。

    刘将军盯着她近在咫尺的高耸‘胸’脯,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夏星梦抬起头来,嘴角一丝笑意扩散,霎时百‘花’失‘色’。

    刘将军‘迷’‘迷’瞪瞪地无法回神,直到一股钻心的凉意将他生命剥离,他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个桌面。触目惊心的颜‘色’,总算让同座的人清醒过来。但他们的惊呼声还憋在喉咙里,就有一道亮光掠过,令他们魂飞天外。

    “有刺客——”堂下有眼尖的宾客率先发出呼喊。(最快更新)

    全场沉醉的人俱被惊醒,人们的反应就像在风暴中心一样,尖叫四起,大部分人没头没脑的就想冲出这里,哄然奔逃!桌子被掀飞,椅子踹开,客人们拥挤在一块,都想抢先奔出去,顿时屋子内惊叫连连。

    但场中同样不乏高手。数条人影在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朝首座扑去。

    第一个赶到面前的是名粗壮的武将,他是刘将军的亲兵,武力不俗,看到刘将军趴在血泊中,登时目眦‘欲’裂,抄起腰刀就朝夏星梦头颅斩去。

    夏星梦右臂一挥,轻柔的袖摆却将来势汹汹的刀光带到一旁。随即只听呲啦一声,她‘胸’前的衣襟竟然裂开,两团雪白跃入武将眼中,令他的动作不由慢了一拍。就在这一瞬的短暂时间里,夏星梦面带倾倒众生的妩媚笑意,将白‘玉’般的手掌‘插’入了武将的‘胸’膛。

    蜂拥向外的人群中爆发出惨叫,大片血‘花’飞洒,几把屠刀闪亮。

    杀手不知何时已‘混’入宾客中,原本熟悉的面孔散发出狰狞笑意,对上一刻还在谈笑风声的老朋友拔刀相向。

    本来还算有序的逃跑者们若被利刃扎入,立即溅起了滚烫的血‘花’,脆弱的秩序眨眼便被崩破。这时候再也顾不得身份高低,所有挡在前面的人都是阻碍!

    ‘混’‘乱’扩散开来,谁是杀手,谁是受害者,再也分不清了。随着如泉喷溅的殷红‘色’彩,加上浓腥味道的鼓动,人们的情绪由惊恐转为疯狂,对身边的每一个人动手,逃亡演变为歇斯底里的杀戮。

    场中高手们被这股‘混’‘乱’的局面挟裹,在杀了几个熟人后,他们愈发‘迷’‘惑’了,任由千般武艺,也不知向何处使。

    而引发这一番杀戮的罪魁祸首,首座前那一抹烟行媚视的丽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

    江遥等人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保护着希宁,击退了几个杀红眼的武士,朝走廊的方向且战且退。

    “等等,尹梦……”叶星魂搜寻着尹梦的身影,想要横穿战场。

    苏芸清连忙拉住他:“放心,赵郢这个人‘奸’诈得很,一发现不对早就脚底抹油了。”

    谢元觥一拳轰开墙壁,七人从破‘洞’中窜出去,避开哄‘乱’的人群,抄小道往西跑去。

    “姓白的真是好算计,今天这么多高手在场,竟也让他得手。”

    “他如此放肆,必然会触犯众怒!”

    “没那么简单。他那么卑鄙无耻的人,肯定还有下一步谋划,说不定就会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等那些高手冷静下来,很快就能看到‘杀人者江遥也’之类的血字了。毕竟我们参加宴会的动机确实值得怀疑……”

    “真是太卑鄙,太无耻了!”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夏星梦的身份是五煞中的‘白煞’。哼,倚绯楼的当家头牌,潜伏得真够深的,看来白鬼愁很久以前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几人谈话间,经过一丛矮树,一个幽暗的影子从被风吹得晃动的树叶后扑了出来,手中泛起惊人的亮光,直取最右侧江遥的咽喉。

    江遥头也不抬,随手递过去一剑,斩影剑撩开一道死亡的弧迹。那杀手身子一顿,裂成两个影子,跌落在‘花’坛下。

    一行人脚步不停,从院墙翻出去。

    江遥落在最后一个,就在刚登上墙头的时候,他心中突生感应,转身回望,便看见那个刚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的尸体,竟又蠕动着合二为一,在血泊中站起来。

    ‘是那只怪物!’

    如此诡谲的情景,让他为之动容。他第一时间想起了昨日偷袭自己的那个血‘肉’怪物,但那家伙分明已在张雨琪的月光下化为灰烬,为他亲眼所见。倘若如此都不能杀死那怪物的话,那它岂非永生不灭的存在?

    白鬼愁又何德何能,令这般可怕的怪物为己所用呢?

    “小子,你在看什么?还不下来!”苏芸清在墙外路边催促。

    “嗯……”

    江遥话音未落,就见那死而复生的杀手视线瞄准自己,脚下疾踏,挥刀猛冲过来。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邂逅
    &bp;&bp;&bp;&bp;“就凭这点微末武技,你再试一百次也没用!”劲风拂面,江遥轻哼,手中斩影剑如一片落叶,轻柔无声地扫出去,从对方刀光中穿过,削断了他的手腕。(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杀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开双臂合身扑上来。

    江遥眼神凌厉,斩影剑顺势一撩,从杀手‘胸’膛剖入,将其上半身横斩成两段。

    血如泉喷,浇向他面‘门’。江遥不敢硬接,轻轻一纵,从墙头落下。

    却见那下半截身躯如野兽般手脚并用地追了过来。

    “呀——”前方响起希宁的惊呼。

    杜山也骇然失声道:“这怪物怎么还没死!”

    半截身体落在江遥面前,却似乎顾忌着什么,逡巡着不敢靠拢。

    江遥见此情景,蓦地明白过来:它在害怕苏芸清!

    苏芸清的「银白枷锁」能令一切神通失效,这怪物只要靠近她三丈之内就会被剥除灵‘性’,沦为一滩死‘肉’,所以即便没有幕后之人的‘操’纵,它也本能地会对苏芸清生出畏惧之情。ctxt.co

    “别管它,我们走!”江遥收剑回鞘。

    这头怪物的出现使他脑中浮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宴席上老谢所说的“人‘肉’”,夏星梦的“白煞”身份,人群中突然爆发的‘混’‘乱’,加上眼前的这头怪物……这些迹象意味着,白鬼愁根本就没有栽赃嫁祸的打算,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三日之内,这个小镇会化为一片尸山血海……’白鬼愁妖异沙哑的嗓音如在耳畔回响。

    今天才第二天,白鬼愁已经发起了行动。若给他三日时间,恐怕真如他所言,整个小镇都会沦为鬼域……

    ‘呵!我将要面对的,竟是如此可怕的敌人!’江遥握紧了拳头,心中萌生退意。

    这里的人全部死光都与我无关,理应及早‘抽’身,免得深陷漩涡,惹来祸患。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我们……”

    “赵郢!”叶星魂突然发出怒吼,拔剑向前方冲去。

    赵郢果然在前面。他听见叶星魂的吼声,第一时间将尹梦护在身后,然后一转头,看见叶星魂愤怒的面孔已来到五步之内。

    叶星魂不说二话,挥剑便刺。

    这一剑的角度极为刁钻古怪,赵郢面‘色’微微一变,展开折扇格挡,觉得姿势十分别扭,有种使不出力来的憋屈感。(c书盟最快更新)

    “叮!”

    剑与扇一触即分,叶星魂的修为本来弱于赵郢,但这一照面‘交’锋的结果,却是赵郢连退两步,叶星魂傲然未动。

    赵郢疾退之时,不得以撞到了身后的尹梦。尹梦轻轻娇呼一声,顿时让叶星魂停止追击。

    “尹梦姐,你站到边上去!”叶星魂盯着赵郢,语气稍微放缓。

    尹梦却略带恼怒地道:“星魂,郢哥已经对你多次退让,你何必还要苦苦相‘逼’!”

    叶星魂道:“尹梦姐,我已经明白你的苦衷了,今天就把你从姓赵的手中救出来!”

    尹梦微微一怔:“什么苦衷?我与郢哥情投意合,哪里需要你的拯救!”

    叶星魂虽然知道她是在赵郢面前演戏,但听她温柔地说出“情投意合”两字,仍觉得心里一阵刺痛,嘴‘唇’动了动,剩下的话再无法说出口。

    赵郢淡淡地道:“小梦,你站到后面去。”

    “郢哥,他们那么多人……”尹梦一脸担忧。

    赵郢目光从江遥、苏芸清脸上扫过,镇定自若地道:“叶兄弟虽然对我有所误会,但我相信他仍是个正直忠勇的人,不会作出以众凌寡的无耻之事。”

    “呸!”叶星魂身后的苏芸清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你这从里到外都黑透了的小瘪三,也配在我面前提‘正直忠勇’?叶兄弟,跟这种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只要你说一声,本公子分分钟教他学会做人!”

    叶星魂红着眼珠道:“叶家的仇,我要亲手报!”

    说罢,抬剑指向赵郢‘胸’口,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赵郢站在原地不动,道:“叶兄弟,如果今日这一战,你仍是输给了我,那么就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和小梦了,可否?”

    苏芸清冷笑起来:“姓赵的,你觉得你还会有‘以后’吗?今天不管你们谁输谁赢,你都是没法活着走出这里的!如果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可以提前说出来了。”

    杜山附和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山坡风水不错,躺在那上面应该会很舒服。看兄弟你这副打扮,身价不菲吧?那就需要一点名贵的棺木才配得上了。不过收尸可是一趟辛苦活儿,像你后边的那位俏娘们儿可干不了这个,还是让兄弟我代劳吧。不过你需要提前给咱一点酬劳,嘿嘿……”

    赵郢平静地道:“看来你们早就想置我于死地。叶兄弟,今天我们打不打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小梦她是无辜的……”

    “闭嘴!”叶星魂叱喝一声,挥出一道剑气,寒光直刺赵郢心口。

    “唉……”赵郢发出一句悠长叹息,持白‘玉’折扇招架。银白‘色’扇面‘荡’出一圈圈气‘波’,在消弭叶星魂攻势的同时,也将水光蒸腾般的烟霞延展开去,两人‘交’战的中心很快变得朦胧,只见人影‘交’叠,在其间忽隐忽现。

    “叮叮叮——”一连串兵刃撞击的鸣响,急促而连绵,叶星魂的一口气发动连续五十余次剑击,剑势连绵轻飘,超乎赵郢的预料。才两个照面的工夫,赵郢全身就被刻下无数细小的伤口,贵公子的风度不复存在,全身很快被染得殷红。

    “不错。”苏芸清赞道,“一晚上的工夫没白费。”

    “不到最后看不出结果。”江遥淡淡地道。

    以两人的眼力,都能看出赵郢只是一开始因苏芸清的话而‘乱’了心神,加上又不熟悉叶星魂新学的招式,所以才吃了亏。但他修为毕竟高于叶星魂,等到适应了这种打法,或许很快就能挽回局面。

    “郢哥!星魂快住手!”尹梦急切地叫起来。

    她看见赵郢满是鲜血,焦急得恨不能冲进战圈。那些伤口虽不致命,看上去却触目惊心,以她的眼力分不出伤势是轻是重,只以为赵郢一败涂地了,慌忙想阻止战斗。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决斗
    &bp;&bp;&bp;&bp;‘激’战中的赵郢和叶星魂,同时因为尹梦的靠近而‘乱’了节奏。(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叶星魂刻意避开尹梦跑来的方向,攻势放缓了很多。赵郢亦退得比刚才更远,想要引开叶星魂,避免尹梦陷进来。

    “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尹梦张开双臂,竟不顾前方‘交’织的剑气,舍身投奔过去。

    “蠢‘女’人!”苏芸清拍了一下大‘腿’。

    叶星魂与赵郢皆无心再战,兵器撞击几下后便向旁边分开。饶是如此,空气中残留的锐利痕迹仍让尹梦脸上、手臂上多了好几道血口,衣服也被割破。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入两人中间,拦在赵郢身前。

    “星魂,求求你,放过我们好么?”她双眼噙满泪水,苍白的面容写满忧愤,“你难道一定要把我们‘逼’到绝路?”

    叶星魂愣住了。

    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娇俏面容,让他几乎失去了出剑的勇气。然而她口中吐出来的话语却让他心中刺痛。

    叶星魂沉默了数秒,缓缓道:“若我放过他,那我叶家上下三百二十五条人命又该找谁去算!你如果还念着叶尹两家的一点‘交’情,就给我退到一边去!叶家英灵在上,今日我必将手刃仇寇,就算尹天罡在此也不能阻挡我!”

    尹梦的脸‘色’更加苍白,鲜血从她面颊滑下,看起来愈显凄厉。(最快更新)“好,好……星魂,看来你真是铁了心了。我阻止不了你,但你想伤害郢哥,就先把我一剑杀了吧!”

    叶星魂怔怔地看着她,须臾,张开嘴狂笑起来。“哈哈……”

    笑容苍凉而沉重,饱含着悲伤和愤怒,若老猿悲啼,不似出自一个年轻人之口。

    附近檐角数只飞鸟被笑声惊走,一股凛寒而决然的孤锐杀气,自愤怒的火焰中酝酿出来。

    “喂,这小子不会真想连‘女’人一起宰掉吧?”苏芸清喃喃地道。

    “不共戴天之仇,谁挡谁死!”江遥冷哼。

    尹梦痴怔地看着叶星魂渐渐抬起的长剑,剑尖直指自己心口,喻示着两人过往的一切恩怨纠葛皆在此斩断。凄风苦雨迎头浇来,她面上血‘色’全然褪去,在对方狂暴的气势中微微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幽幽叹息:“星魂,你没有错,就是这样,把我这不肖子孙的‘性’命一并拿走吧……”

    “小梦,你站开!”身后赵郢猛力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拽。

    然而尹梦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腕,复又从后方抱住他:“郢哥,不管你去哪……”

    话没说完,就听苏芸清一句清叱:“真是‘肉’麻!本公子听不下去了!”语未毕,人已动。ctxt.co她以比闪电还要惊人的速度,转瞬冲到尹梦面前。

    赵郢只见眼际一‘花’,旁边已多了一个人影,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刷过来,惊得他无法呼吸。他大骇失‘色’,正要持折扇格挡,却见苏芸清轻轻一笑,在尹梦手腕上弹了一记,便叫尹梦失去了力气,被她拖着退到远处。

    一去一回,如浮光掠影,眨眼间完成。

    空气中犹残留着清脆的笑声,赵郢面‘色’惨淡,震惊地望着苏芸清的身影。

    她整个夺走尹梦的过程,自己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倘若她有心对自己出手,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身为当事人的尹梦,受到的冲击不逊于赵郢。她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上一刻还抱着郢哥,下一刻就已到了数丈开外,被人止住,动弹不得。

    苏芸清在她耳边低语:“小妹妹,不要动。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没有‘插’手的资格。”

    尹梦心中惶恐。

    敌人如此强大,她预感到赵郢今日恐怕已难幸免,眼里愈发控制不住地流下。她想要挣扎,浑身却软绵绵的,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那两人再度靠近、‘交’战。

    叶星魂的攻势更加凌厉。剑光伴随着强烈的气流,‘射’向赵郢全身各个要害。

    赵郢定住心神,两眼锐光一现,折扇化为大片银白‘色’的水‘波’,将周身团团护住。

    叶星魂贴近过来,掌中长剑横扫竖劈,左撩右砍,完全没有章法可言。但赵郢却应对得十分吃力,他使出浑身解数,将武技提上巅峰状态,才能在对方狂野蛮横的打法面前稳住阵脚。

    ‘交’战二十余回合,他硬接叶星魂一剑,身子如被巨‘浪’拍打,直直往后飘飞。

    叶星魂却与他同一时刻前进,长剑一撩,刺向他即将落脚的位置。

    赵郢慌忙扭动前膝,在半空中强行变向,才避开这‘阴’损的一记杀招。叶星魂得势不饶人地紧追不舍。

    赵郢好不容易稳住重心,在高速中后退,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他本来没把叶星魂放在眼里,担心的只是对方身后的苏芸清,但这番‘交’手却让他感觉格外吃力。叶星魂似乎变了一个人,招式完全改观,狠辣而无情。像刚才那种攻击敌人下三路的招式,以前的叶家剑法里面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区区两天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进步?

    两条人影一进一退,在高速跑动中过了上百招,战场从街中心打到路边石屋,又从石屋的窗户冲出来,转移到另一条小巷。

    “还想跑吗?”叶星魂狞笑,“就算只我一个,也能把你的脑袋摘下来!”

    赵郢被他一语叫破心思,又惊又恼。

    他其实早已萌生退意,本来想借着跟叶星魂单独‘交’手的机会远离苏芸清,但如今的局势却脱离了他的掌控。即使只有叶星魂一个,也打得他难以抵挡,

    逃亡的过程中,他一个疏忽,‘腿’上就多了几条伤口,甚至差点伤到了关节,行动愈发不便。

    他发现叶星魂仿佛能预知自己的行动,每当自己想到一个脱身的计策,到头来都会发现叶星魂已先一步守在那里,就等着他上钩。

    他的修为明明远高于叶星魂,却没有用武之地,有力使不出来,越打越觉得憋屈。

    ‘明明他叶家的剑法已经全部被我掌握,这小子凭什么……’

    劲风袭面,他躲闪不及,头顶束发被削断,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视线。

    他暗叫不好,凭感觉就地一滚,只觉背上一凉,多出了一个血窟窿。

    叶星魂几步赶上,又是一剑刺向他咽喉。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遇敌
    &bp;&bp;&bp;&bp;慌‘乱’之中,赵郢连忙叫道:“你真正的仇人不是我!”

    叶星魂手上的动作缓了一拍。(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赵郢急促地道:“有人出五万两买叶家三百条人命,所以我才带队上‘门’。”

    叶星魂面上流‘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心念报仇之余,他也一直想要找寻叶家被灭‘门’的真相,可惜全无头绪。

    赵郢说完这两句话,趁叶星魂心神震动的空隙匆忙后退。

    叶星魂追上去,挥剑刺向他两膝,口中闷吼:“是谁?”

    石屋另一侧,杜山从破‘洞’中看见两人越战越远,而江遥和苏芸清却还停留在原地,疑‘惑’地问:“我们不过去看看吗?万一让那小子跑掉了……”

    江遥却神情凝重地望着另一个方向,对杜山的问话置若罔闻。

    苏芸清则翘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真有意思,那个家伙决定主动送上‘门’了吗?”

    两人目光所望之处,两道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靠近。ctxt.co其中一人的气息跟周围天地灵力融为一体,浑然天成,却略微散发出虚弱的感觉。另一人则邪恶而强横,肆无忌惮地向四面催发威势,狂妄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赫然是白鬼愁无疑。

    那个方向的阳光,如被一层薄雾遮挡,逐渐变得黯淡。

    苏芸清突然惊叫一声:“哎呀!”

    却是尹梦趁她失神之时往她‘胸’口砸了一肘,然后从她手臂下挣脱出来,拔‘腿’就跑。

    “快追!”苏芸清喝道。

    她自己则看也不看尹梦逃逸的方向,仍然凝视着街道的尽头处。

    杜山搓了搓手掌,嘿嘿怪笑道:“‘交’给我吧!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娘们,我最拿手!”

    他暗地里拽了杜鹃一下,见她没有反应,便强行拉着她衣袖,往叶星魂轰出来的破‘洞’里钻去。

    杜鹃不满地嚷道:“你想追‘女’人自己去,拉上我做什么?”

    “蠢货!”杜山贼溜溜瞄了来时的方向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是在带你逃命懂吗!一会儿有个厉害家伙要来,不管他们打得赢打不赢,凭你这点身板肯定是经不起折腾的!”

    “咱们又要溜?”

    “先看看情况再说。ctxt.co嘿嘿,瞧前面那个美丽的姑娘,我有一种预感,有一段缠绵悱恻的凄美爱情故事将要发生在我俩身上……”

    “那你得准备好迎接叶先生的剑。”

    “这个……我们要公平竞争,谁也不许拿武力胁迫别人。”

    街道尽头,一袭蓝白相间的身影乘风而来,脚步如飘旋之落叶,玄妙不可捉‘摸’。那人赫然是张雨琪。

    她步伐飞快,几个纵跃便至近处。江遥这才看见她道袍残破,口角溢血,面上浑无血‘色’,像是受到了极重的创伤。而在她后面不远处,一个邪恶的身影如附骨之疽紧咬住她不放,身法亦是十分诡异,像是突越了空间一般,好几次瞬间跨过大段距离,差点赶上张雨琪身体。

    “原来是张道长。”苏芸清呵呵一笑,向江遥投去一个征询的眼神:要不要救她?

    江遥沉声道:“过去帮忙!”说话的同时,人已疾步冲出。

    “张道长!”他唤出一声,就见张雨琪挟裹着一圈朦胧的月白‘色’光晕,拖出长长的残影,笔直朝自己‘射’来。

    一道漆黑的暗褐‘色’光华从她身后拂过,仅以毫厘之差,削断了她道袍的后襟,布料炸裂成片片蝴蝶。张雨琪被前冲的气流拍打,脚步一个踉跄,单薄的身躯被震得往前抛飞。

    江遥见张雨琪快要跌倒,及时赶上前几步,伸手去扶她。孰料张雨琪好像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身子都靠过来,投入江遥怀中。她周身萦绕的淡淡光晕,也于此刻消散。

    江遥接住这具娇柔的身躯,心里吃了一惊,暗想张雨琪可不会如此随便失态,这人莫非是鬼影子假扮?

    随即他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檀香,心神便为之安定。这是张雨琪身上独有的味道,鬼影子模仿不来。

    与此同时,苏芸清身形电闪,从张雨琪身边擦肩而过,周遭旋风劲气鼓‘荡’,浩浩然朝白鬼愁迎头击去。

    张雨琪整个人倚在江遥身上,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种姿势的旖旎暧昧,喘了几口气后便出声道:“小心他的神通,他能够‘操’纵时间……”

    “‘操’纵时间!”江遥心头一震,许久谜团豁然开解。

    张雨琪趴在江遥肩头,身躯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半分重量。她又急促地喘息几下,才继续道:“他的第一个神通是‘时间暂停’,能够让时间停止一刹那,千万不能让他近身……”

    苏芸清却不管这些,在她的「银白枷锁」所笼罩的范围内,无论多么厉害的神通都没有用武之地。

    白鬼愁站在三丈外,手持一柄暗褐‘色’长剑,浑身魔气翻腾,静静等候她的到来。

    苏芸清未靠近,已带起呼啸风声,热流滚滚,若夏日正午之烈日,浩‘荡’澎湃,隐隐间似有雷电‘交’击、千军呐喊,磅礴气势勇不可挡。

    躲在谢元觥身后的希宁小嘴张开,怔怔注视着那条耀眼夺目的人影,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虽然知道苏芸清很强,却不知道她强到了如此地步,超越了她以往所见的任何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将气势全盛绽放的苏芸清,给她带来的感觉,甚至比当初的江遥还要强大。

    如此厉害的苏姐姐,当初却为何纵容江遥屠杀浮屠教信徒?

    此刻,苏芸清所面对的敌人,所散发出的气势亦不比她逊‘色’。

    恶魔强悍狂妄的一面,在这片土地上尽数展‘露’。魔气蔓延之处,周围环境的景象渐渐开始扭曲,光与影开始颠倒错转。一声一声凄厉尖锐的妖兽鸣叫在人们耳畔响起,令人耳鼓轰鸣,气血无法自持。

    那是一个极度自信自负的强者,妄图以一己之力,向在场四名玄罡高手同时发起挑战!

    苏芸清冷哼一声,决定用拳头打碎他的妄想。

    三丈的距离转瞬即逝,两人的气息飞速‘逼’近。

    白鬼愁如深海,苏芸清若烈阳。

    海与天相撞。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败局
    &bp;&bp;&bp;&bp;苏芸清一拳狠狠砸向白鬼愁脑‘门’。()。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白鬼愁竟不躲不闪,猩红眼眸中浮现狰狞的笑意,右手长剑抬起,撩出一道撕裂苍穹的暗影。

    苏芸清察觉到不对,但已经迟了。

    “砰!”

    拳头挟带风雷声,重重砸在白鬼愁头顶。白鬼愁的护体罡气也抵挡不了这股摧山裂石的力道,只听颅骨破碎的沉闷响声,他的脑袋被砸得歪倒一旁,虽然没有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却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这家伙怎么拿脑袋硬挨我的拳头,找死么?’

    苏芸清来不及惊诧,就觉腰腹传来一阵撕裂样的剧痛,白鬼愁长剑直入,从她腹部刺进去,穿透身躯,再从脊背穿出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白鬼愁左掌拍在她‘胸’口,那隆起的部位瞬间凹陷进去,她身躯被击得高飞而起,在半空中抛洒一串血线,然后咚的一响,重重摔落在江遥旁边。

    此时张雨琪还在以虚弱的声音讲述白鬼愁的神通:“……第二个是‘时间回溯’,能够将自身状态追溯到上一瞬间,以此来回复伤势,避开致命攻击……”

    苏芸清沉闷着地的声音把江遥惊醒。()他低头一看,面‘色’剧变。

    苏芸清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腹部一个碗口粗的窟窿正往外冒血,‘胸’口也印着一个黑‘色’手印,生命的气息已经极度微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江遥大吃一惊。

    他料想苏芸清有「银白枷锁」克制白鬼愁的神通,双方硬拼武技的话,她就算打不过白鬼愁,至少也能支撑一阵。难道白鬼愁本身的修为已经强悍到了如此地步,才一个照面就将苏芸清秒杀了?

    抬眼一看,白鬼愁毫发无伤,左手‘揉’捏着太阳‘穴’,语含讥诮地道:“真危险啊,苏姑娘,刚才就差一点点,我的脑袋就要被你开瓢了。幸好,我的运气还算不错,总算在被你打死之前,先把你解决掉了……”

    说着,他舒展了一下关节,大步朝这边走来。

    江遥压下心头滚滚翻腾的负面情绪,将张雨琪推到一旁,拔出斩影剑。

    身后响起谢元觥的嗓音:“我给苏姑娘吊着一口气,你赶快解决他,我们找个地方医治。”

    江遥不由牵了牵嘴角,苦涩一笑。

    现在的情况,不是我能够很快解决敌人,而是对方打算很快干掉我好么!

    此时此刻,他如果转身就跑,尚有一线生机。以他「空间跳跃」的速度,即使白鬼愁发动「时间暂停」,也未必能追的上他。(最快更新)

    然而他却从没有抛弃战友的习惯!

    苏芸清正是他所认同的战友!

    只要苏芸清还有一丝救活的希望,他就不能抛下她,独自逃命!

    噗通一声,张雨琪被他推开后,自己摇摇‘欲’坠,终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面上。但她仍顽强地抬起头来,朝江遥说道:“第三个神通,是‘时间削除’,能够将他自己剥离出现实时间之外,抵消这一瞬间所有来自现实中的伤害……”

    江遥心中再次剧震。

    三个神通!

    难怪最初相遇之时,自己和苏芸清、林曦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原本以为与我相同的「空间瞬移」,其真相是「时间暂停」。

    让我的「空间伤痕」攻击无效的「身体虚化」,对应「时间削除」。

    刚才与苏芸清硬拼一记,却又毫发无伤的,则应该是「时间回溯」。这家伙及时将苏芸清击败,破了她「银白枷锁」,而后才将时间回溯一小段。否则,本来应该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为了获知这三个神通的真相,张雨琪恐怕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居然能从白鬼愁手中逃出来,把消息告知与我。

    “小猫咪,你要说的遗言,都‘交’代清楚了吗?”白鬼愁大步走近,令人窒息的喧腾魔气冲刷过来。

    转眼间,三名玄罡高手,就只剩一人能腾出手作战。

    希宁身子微微颤抖着,一步步往后退却。脚后跟突然碰到台阶,她一屁股跌倒,眼泪夺眶而出,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

    当恶魔的身影近在咫尺的时候,她终于想起了那天晚上恐怖的噩梦,就是散发出这个气息的漆黑男子,将她按倒在地面上,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

    小娟的记忆已经与她同步。

    未及弱冠的小‘女’孩,心中永远被种下了恐惧的‘阴’影。

    魔气肆漫而至,虽然有前方几人的遮挡,‘波’及到希宁面前已经并不浓郁,但这般熟悉的可怕味道让她心神大‘乱’,连正常的站姿都无法维持,如同在水中窒息的小兽,手忙脚‘乱’地挣扎。

    什么仇恨、教义、筹划都全然忘却,此刻存留在她心里面的,唯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对生存的渴望!

    无论是谁,哪怕是姓江的也好,求求你们,快点让那个可怕的东西消失吧!

    战斗便在她的期盼中打响。

    在离江遥还有两丈距离的时候,白鬼愁发动了冲锋。

    江遥看着那道急速‘逼’近的人影,右手斩影剑一挥,划出一道凄冷光晕,将视野从中剖开,世界也为之断裂成两半。

    空间伤痕!

    清冷的月辉散发出凄美而危险的‘色’泽,将喧腾的魔气一分为二,降临在白鬼愁面前。

    在江遥的预料中,白鬼愁一定会躲,因为没有人能硬挨这一击。只要他躲开了,自己也将赢得更多准备时间。

    但白鬼愁没有躲。他朝着那道冷月般的光华笔直迎上去,空间伤痕穿透他身躯,影子好似被剖开,然而那只是急速的光暗‘交’错所造成的错觉。实际上,他的身躯好像被剥离出了这个世界,跟冷月光辉互不干涉地各自行过,而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时间削除!

    魔气再度聚拢,占据了江遥视野,那浑然天成的跋扈气势迫得他心头沉重,扶摇而直的人影顷刻又近一丈,暗褐‘色’剑华朝他迎面洒下。

    “砰!”

    斩影剑与暗褐长剑撞击到一起,两人的身躯齐齐一震。

    江遥心神稍定。

    这个家伙的修为也只有八阶,似乎比自己还稍弱一点,并非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那么我便有机会与他周旋。

    念头闪过,他跨入虚空,身形从现实中消失,然后在白鬼愁后方出现,回身又是一记空间伤痕。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恳求
    &bp;&bp;&bp;&bp;“叶星魂,住手!”尹梦的嗓音自后面响起,令叶星魂身躯微微一震。(c书盟最快更新)(c书盟最稳定)

    赵郢趁机从他剑气笼罩的范围中脱出,飘身隐退,口中高叫:“你快走,不要管我!”

    尹梦却不管不顾地冲来,闯入剑华闪烁的战圈。叶星魂收手不及,霎时,血光飘洒。

    时间好似凝固了一刹那。

    叶星魂‘露’出无比惶恐的神‘色’,忙不迭地后退。

    只见尹梦右肩背后被割开了一条深刻的血口,殷红的液体汩汩流出。她手臂软软地垂下来,却仍然完全地迈步往赵郢的方向扑去。

    赵郢一回头看到她凄惨憔悴的面容,口中发出一声低呼,身形从废墟的暗影中迎出来,伸手将她娇软的身躯接住。

    叶星魂怔怔地看着那对男‘女’拥抱,心中刺痛依旧,但沸腾的杀意却像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内到外冷透。

    “小梦,你为何这么傻……”

    “郢哥,我实在不愿与你分开……”

    情意绵绵的话语,如毒针,如利刃,如烙铁,一句句绞痛着叶星魂的肝肠。

    她本应该是属于我的!

    赵郢害死我叶家上下三百二十五口,还抢走了我的‘女’人!

    而这个愚昧‘女’人,竟然还对他如此情深意重,连叶尹两家世代‘交’好的大义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当初看上这么蠢笨的‘女’人,真是瞎了眼睛!

    “尹梦,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站到一边去。ctxt.co”叶星魂瞪着眼珠,‘胸’脯起伏,因急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喘息。

    尹梦侧过半边脸颊,瞥着前方面孔狰狞的白衣剑客,眼眸中透出丝丝期盼,轻轻道:“星魂,只要你肯放过郢哥,我什么都答应你。哪怕……哪怕是我的身子……”

    叶星魂脑中翁的一响,如遭雷击,脸‘色’半青半白,半晌之后张了张嘴,嗓音颤抖地道:“你为了他,连这种事也肯做?”

    尹梦的侧脸浮起红晕,柔声道:“星魂,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只要你放下剑,今晚我就是你的……”

    “小梦!”赵郢怒喝。

    “郢哥,抱歉……”尹梦回头看了赵郢一眼,泪眼凄‘迷’,眼睫‘毛’上的泪珠映入赵郢眼帘时,便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涛,再也无法言语。

    “哈!”叶星魂突然笑出一声。

    “星魂……”尹梦轻缓而又坚定地挣脱赵郢的手臂,款步向叶星魂走来,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c书盟最快更新)

    然而叶星魂眼里的柔情却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呵!这就是他曾经痴痴眷恋的‘女’子。那可笑的温柔,那炽烈的回忆,如今都风化为残缺的碎片,带不能给他带来丝毫慰藉。

    那个曾经令他魂牵梦萦,寤寐思服的少‘女’,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他终于有机会得到她,然而他却不剩半点旖旎的心思,‘胸’膛只被屈辱所占满。

    她上一刻躺在赵郢的怀抱里,身上还残留着别人的温度,现在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眸子深处透出来的不屑眼神,像是被纠缠了很久的‘女’主人,在用两个铜钱打发一个乞丐。

    “哈哈……”身体大幅度颤抖,轻笑演变为狂笑,“尹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知道啊。”尹梦面上笑容未改,但眼中的轻蔑一直要把叶星魂的‘胸’膛刺透,“你不是垂涎我已久,所以对郢哥恨之入骨,一心想要把我从他手中抢过来吗?你已经成功了,今天晚上我是你的!”

    叶星魂眼中的最后一丝眷恋也消失:“好,好,原来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我说错了吗,星魂?”尹梦的语气却无比温柔。

    这样柔软外表下的刚硬,让叶星魂感到无比陌生。那双如烟似梦的眼眸里面,或许从未有过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你没错。”他同样‘露’出笑容。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这么认为好了。

    我们都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今日不再有姐弟,不再有世‘交’,只有三百条人命的血恨,只有残存者的复仇,只有叶家唯一血脉的最后呐喊。

    所有阻止我的人,都该死!哪怕你是尹梦……

    眼珠挤满了血丝,视野逐渐变得一片通红。叶星魂头颅高昂,额角青筋暴绽,提着剑尖指向那个窈窕的身影,在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时,一剑斩下。

    去地狱做一对同命鸳鸯吧!

    忽闻耳侧风声滚滚,一阵狂‘乱’的沙石从旁席卷过来,如同妖魔夹着黑云,将尹梦挟裹而去。

    叶星魂一剑斩空,转头朝‘插’手之人怒目而视。

    只见风沙中一个若隐若现的瘦削身影在高叫:“简直跟禽兽一样,这么漂亮一个小娘子你也下得去手!”听声音原来是杜山。

    叶星魂正要说话,突听破空声袭向后脑。他猛地倾仰身子,扬起长剑直朝斜后方斩去。

    “叮”的一声脆响,一把折扇击在长剑锋刃上,一触即分。跟随在这柄折扇之后的,是一袭白‘色’的身影,以及赵郢扭曲的面庞。

    两人顷刻‘交’手数十招,叶星魂窥破赵郢的动向,每每打退赵郢的进攻,并且反击得手。赵郢的身上新添好几道伤口,但他哼也不哼,紧紧咬着牙关,维持着狂风骤雨般的攻势,死战不退。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他这一步棋走得很明智。

    叶星魂虽然技巧、眼力已远远超过赵郢,但在如此高强度的攻势面前也疲于应对。他毕竟修为不及赵郢,战斗这么久,体力消耗得很快。

    赵郢很快发觉,自己将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叶星魂双臂酸麻,开始缓缓后退。

    在气势上,赵郢同样是孤注一掷,一旦占据上风,便穷追不舍,势要在一口气泄尽之前将生死决断。

    叶星魂一退再退,但他深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讽刺。

    另一方的战场,浓郁的黑暗已将街头淹没。

    江遥浑身血气贲张,舞剑如电,挥出一道道月华般的空间撕裂之影,抵御着敌人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他脚踩在现实世界的支点上,身影一次又一次穿过虚空,闪现在每一个难以预料的角落,迅疾若狂风,飘忽如鬼魅。然而白鬼愁的身法比他来的更加不可捉‘摸’。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扭曲
    &bp;&bp;&bp;&bp;「空间跳跃」对上「时间暂停」,诡妙的神通遇上更离奇的神通,便有些捉襟见肘。(c书盟最快更新)只见两条模糊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交’织纠缠,撕咬厮杀。旁观者若走马观‘花’,只看得眼‘花’缭‘乱’,耳中兵刃撞击声响不绝耳,根本无法判断战局的形势。

    就连战斗中的两名当事人,也分不清此刻自己的位置。

    在历经一轮苦战后,江遥眼中的现实景‘色’全部消失,所见所观唯有周围密密麻麻的虚空支点和裂缝,像扭曲凌‘乱’的线条填满了整个天地。而那条紧追在后、‘阴’魂不散的恶魔身影,则是在‘抽’象世界里唯一的实体。

    事实上,两人的战斗虽然看起来像处于胶着状态,但江遥扮演的角‘色’只是纯粹的猎物而已。

    在「时间暂停」面前,「空间跳跃」只能用于逃命。江遥甚至不敢跟白鬼愁近身,但他每一次跑开,都发觉还是会落入白鬼愁的掌控。

    白鬼愁是一个‘精’明的猎人,他有条不紊地追逐目标,那柄暗褐‘色’的长剑始终没有离开江遥要害两尺之外。

    江遥不时发出一道空间伤痕反击,但他被白鬼愁‘逼’迫得很狼狈,仓促之下发出的攻击并不具备多大的威胁‘性’,白鬼愁轻易便可躲过。(c书盟最快更新)短短几息的时间,两人‘交’手数百招,江遥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反败为胜之法。他与白鬼愁周旋的时候,也在默默适应白鬼愁的行动规律,时而也有神来一笔,‘逼’得白鬼愁避无可避,不得不使用「时间削除」躲开伤害。

    江遥很快发现一个关键之处,白鬼愁连续发动两次神通的间隔时间要比自己来得长。

    或许是因为时间类神通的特殊‘性’,白鬼愁每发动一次「时间暂停」便需要调息一秒左右,而且期间也不能运使其他两种神通。这个发现让江遥心中萌生出一个破敌之法。

    但总的来说,还是白鬼愁完全压着他打。毕竟白鬼愁拥有太多手段可以减免伤害,甚至连致命伤也能够通过「时间回溯」恢复。江遥的攻击在他面前几乎没有威胁‘性’,而他只需要一剑刺中江遥,就能立即叫江遥坠落深渊。

    两条人影在半空中驰骋,移形换位,闪烁如电。而他们‘交’手时击出的一道道剑气、一面面霜雪冷月般的空间裂纹,则肆意向大地洒落,摧枯拉朽的光辉令一座座楼阁、墙壁坍塌,在剧颤轰鸣的响动中,街道转瞬被夷为废墟,颓垣断壁再被切割分裂,沦为更小的石块、瓦砾、碎屑,洒向四面。(最快更新)

    “轰轰轰——”

    ‘交’战中的两人眼中只有对手,顾不得其他。而他们随手挥出的一击,则可将大地撕裂、令房屋倾颓、给其他人带来致命的威胁。

    谢元觥一条胳膊抱起瑟瑟发抖的希宁,另一只手抵在苏芸清‘胸’口,浑身发出一圈凝实的土黄‘色’光芒,将三人笼罩在内,在震颤的地面上来回奔走,躲避从半空中‘射’来的剑气和月光。至于瘫软在地的张雨琪,谢元觥实在没有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去管她了。

    半盏茶的时间,‘激’烈的战斗将大地倾覆。张雨琪早在第一‘波’地震的时候就滚入了大地裂开的沟壑中,紧接着被沙石掩埋,不见动静。

    江遥的行动愈来愈艰难。

    不知为何,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身体逐渐遇到一股阻力,好像陷入了深水之中,再不复之前的灵便。

    ‘难道姓白的封锁了我的神通?’他暗暗震骇。恐惧的种子在心中开始扎根,他怀疑除了张雨琪所说的神通外,白鬼愁还具备第四种神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再也没有任何胜算,唯剩逃跑一途。

    但随后‘交’手两招,让他打消了这个可怕的猜测——白鬼愁也跟他一样,陷入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泥潭中。

    就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对于局势的判断愈来愈‘迷’茫,五感如被‘阴’云掩盖,在随后的时间里频频出错。

    空间跳跃的落足点不再准确,实际移动的位置总会发生一小段偏离。幸好战场是在半空,否则这种谬误会让他自取灭亡。

    空间伤痕挥出去的轨迹不复以往的平整笔直,那月白‘色’光晕变成了一个弧面,看上去弯弯曲曲,愈发难以击中目标。

    江遥感觉到举步维艰,额头冷汗涔涔而出。

    幸好,白鬼愁的神通也同样出了‘毛’病,他能够在一个「时间暂停」内移动的距离明显变短了,调息间隔也变得更加漫长。他瞧着江遥的眼神也开始带上了惊诧和恐惧。

    两人同时意识到,由于神通的碰撞和共鸣,导致周围的时空发生了卷曲。倘若战斗再这么持续下去,越来越狂暴扭曲的天地法则将会把两个人都吞没。

    ‘必须速战速决!’

    江遥深吸一口气,斩影剑挥出,一股灰‘蒙’‘蒙’的扭曲光晕朝白鬼愁席卷过去。而他自己紧跟在空间扭曲开辟的道路之后,浑身气势最大限度地迸发,长剑在灰‘色’地带中撕开一道狭长的暗影,朝白鬼愁发动了冲刺。

    最后关头,决死一战!

    白鬼愁冷眼望着他冲来,在寂静天地中发出一声轻笑。

    江遥奔至近前,离白鬼愁不过三尺距离,身形却微微一顿,一股奇特的力量悄然将他笼罩在内,手足都传来虚弱之感。

    这便是天地法则的具现,威力已经增加到了玄罡高手都难以抵抗的地步。

    江遥咬着牙,纵步挥出一片密集的剑影,血气如啸,狂涌的暗黑‘浪’‘潮’将白鬼愁周身要害笼罩。

    剑光所过之处,万物萧杀,晦暗光晕聚而复散,却是无一命中——白鬼愁已从原地消失。

    而一支暗褐‘色’长剑带着邪恶残酷的光芒,顺着他周身空间扭曲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刺过来,如最‘阴’沉的毒蛇,刺穿了他肋下衣服,差一点就要伤及皮‘肉’。

    ‘时间不对。’

    江遥暗忖,猛地提气发出一记凶猛的横斩,如擎着一道暗沉沉乌芒,在褐‘色’剑光侵体之际及时将其‘荡’开。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结果
    &bp;&bp;&bp;&bp;白鬼愁同样受到了法则的制约,这偷袭的一剑不够快,不够狠。(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铿!”两剑‘交’击一声,白鬼愁飘然而退。

    他从半空中滑落,落地的方向直指谢元觥立足之处。就算收拾不了江遥,他也决定要先将一些战利品带走。

    谢元觥皱起眉头,挟着苏芸清和希宁两人飞速后退。

    “太慢了……”白鬼愁桀然一笑,瞬间就跨过了一半距离。

    江遥眼睁睁看着他追向老谢,心中怒火难抑,强忍着‘胸’膛里火辣辣的疼痛,第三次提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是他最后的力量了,然而他不得不救。白鬼愁算准了他的弱点。

    剑光如晦。

    白鬼愁蓦然转身,噙着‘阴’沉残酷的笑容,身形于江遥视野中消失。

    「时间暂停」!

    江遥眼皮一跳,紧接着右‘胸’口一凉,那支毒蛇般的剑尖已经穿过空间扭曲的缝隙刺了进来。

    ‘这回对了。’他心中说不出是悲是喜。

    这决胜的一剑得手之时,白鬼愁仍然躲藏在他感应之外,防止他最后垂死挣扎。ctxt.co

    不过这不重要了。无论你躲在哪儿,都是逃不掉的。

    在刚刚发动「时间暂停」的这个节点,你已经赤身暴‘露’在我的攻击之内。

    在感受到利刃入体的同一刹那,江遥的身躯泛出雪白晶莹之光,转瞬照彻了整个天地,将两人的身影一起吞没其中。

    空间‘乱’流疾走!

    如冰棱碎散,世界被割裂成晶莹的粉屑,灭顶的狂‘潮’冲溃堤坝,洪流滚滚而下,将方寸之地吞噬,轰鸣声回‘荡’不绝。‘激’涌的‘乱’流形成巨大漩涡,莹亮的光辉却是最恐怖的毁灭之光,‘欲’将其笼罩范围中的一切物事绞灭。

    江遥坚定地相信,白鬼愁必定会在这一招下粉身碎骨,因为在刚发动完「时间暂停」的恢复间隙之内,他绝对来不及施展「时间回溯」!

    多时的隐忍只为了此刻,我以自己为‘诱’饵,用‘性’命作赌注,来为你送葬!

    “呃……”‘激’‘荡’的鸣声中传来一声惨痛的闷哼。

    江遥的心情陡然下沉。

    明明应该已经化为渣滓的人,为什么还能发出惨叫?

    难道他竟果然隐藏了第四种神通,躲过了我的致命一击?

    不对,调息时间不对!他就算真的具备第四种神通,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遥有心补上一剑,但刚才那招「‘乱’流疾走」已耗****的‘精’神力,而且白鬼愁刺入‘胸’膛的一剑也伤及他根本,他所剩下的力气仅能维持站立,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牵动全身痛苦。()

    是生是死,只等静静等待命运宣判最终的结果。

    漫长的煎熬中,晶莹粉屑一层层洒落,紊‘乱’的气流逐渐平息下来,将战后狼藉的场面呈现在眼前。

    江遥第一眼就看见了白鬼愁。

    只剩半截身子的白鬼愁。

    自左‘胸’以下,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为灰烬,右臂也齐根而断,左臂只剩下光秃秃的一小截,在血泉奔涌中挡在面‘门’之前。

    如此凄惨的下场,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了。

    江遥心神略定。

    刚才两人在空间‘乱’流中的时间超过了一弹指,即使白鬼愁能够追溯前几秒的时光,也绝无可能修复如此恐怖的伤势。

    他能保留半截身子的原因,恐怕是由于时空扭曲的缘故,导致「‘乱’流疾走」发生了偏离,否则他应该已经变成了风中的尘埃。

    白鬼愁的半截左臂无力地垂下来,‘露’出七窍流血的狰狞面孔。两人视线相接,白鬼愁喉咙里犹在嗬嗬有声:“不错……有种……”

    今日他已经发动了三场豪赌。对张雨琪、苏芸清,他都毫发无伤地取胜,但这第三场,他终于遭遇到了有生以来最惨痛的失败。

    悬崖上的舞蹈,固然曼妙快意,却终归会有失足之日。

    江遥面‘色’苍白,用封血截脉法稳住右‘胸’的伤势,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站姿,迎着白鬼愁的目光说道:“你失败的最大理由就是太狂妄了。三战而竭,别以为运气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哼……富贵险中求。”白鬼愁的嗓音逐渐微弱,“若不冒险一搏,我永远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江遥心中一震。

    如此可怕的家伙,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吗?谁有资格御使这样的棋子?

    他沉声问:“你千里迢迢赶到这个地方来,应该不单是为了杀人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白鬼愁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能问出这个问题来,你总算不是太蠢。可惜,我却不能告诉你答案……”

    “你马上就要死了。”江遥道,“像你这样目空一切的男人,理应无牵无挂,不可能会为别人而停留。难道你就甘心把秘密埋进地下?”

    “看来你还算比较了解我的。”白鬼愁嘿嘿冷笑,“我当然不甘心把秘密埋进地下,所以我得继续活下去才行……”

    这种怪异的腔调让江遥生出不好的感觉,随即他听到地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头微惊:这是——

    “噗!”一大团红‘色’的‘肉’泥从地面破土而出,将白鬼愁的半截身子重重包裹起来。

    ‘是那个怪物!’江遥想要拔剑,然而一动手就牵动了‘胸’膛的伤口,剧痛无比,血气好一阵紊‘乱’,反而更加提不起劲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团红‘色’‘肉’泥攀附上白鬼愁身躯,如千万条蚯蚓似的蠕动,逐渐形成肢体的模样。

    ‘肉’泥内部发出无数蚂蚁般细小的声音,汇成一种高亢尖锐的嘶叫:“啊啊,竟然敢伤害高贵的少主大人,简直不可饶恕!待会儿我要把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撕下来吃掉……”

    “闭嘴!”白鬼愁低喝,“专心给我疗伤。”

    “遵命!啊——少主大人,请让我跟你融为一体吧……”

    白鬼愁的伤口往外延伸,逐渐长出新的躯体,‘肉’红‘色’的泥块也慢慢恢复成正常形状。江遥看着这一幕,背脊阵阵发凉。

    白鬼愁舒展手腕,开始适应新身体。过了片刻,他抬头朝江遥‘露’出微笑:“江兄,你若是以为这样轻松就能把我干掉,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江遥面上浑无血‘色’。

    以他现在的状态,稍微动一下胳膊就都觉得困难,遑论与白鬼愁作战。

    真是绝望的场面!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雪恨
    &bp;&bp;&bp;&bp;白鬼愁新生长出的身体没有衣物掩盖,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狼狈,但他睥睨在场众人的神情,却若君临天下的王者一般威严。()。 更新好快。此刻,他已经成为所有人‘性’命的主宰。

    “啧啧……”他摇着头,叹息道,“这么多伤员,还得一个个收割呢,真是烦恼又美妙的感觉……”

    “这里还有更美妙的!”一把清朗磁‘性’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感慨。

    随之而来的还有马蹄震动的隆隆声,以及无数利刃破空的尖锐鸣响。

    有数千数目的骑兵朝这边发动了冲锋!

    东方那一片天‘色’整个暗淡下来,阳光皆被万箭齐发的‘阴’影所掩盖。

    “嗖嗖嗖嗖——”那是强劲弩车所发出的破甲长箭,尖端涂了一层银‘色’材料,泛着慑人的寒芒。

    白鬼愁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站着不动的话,那些长箭一定能轻易穿透自己的护体罡气,把他还未来得及完全适应的新身体‘射’成刺猬。

    “哼……”他脚步一纵,笔直朝前方江遥‘射’来。

    江遥面‘色’一变,值此‘性’命攸关之际,他也顾不得‘胸’口的伤势,当即用仅剩的灵力破开虚空,一窜两丈,跳跃到远处地面上。(最快更新)

    而那铺天盖地的箭弩攒‘射’过来,如若乌云压盖,天空日光也一时暗了下去。

    箭雨一‘波’接一‘波’,将他原本驻足的位置铺盖,没漏下一丝空隙。而大步冲过来的白鬼愁则慢了一拍,大约还不适应新身体的速度,随即便被密集的箭雨吞没,再也不闻声息。

    “噗通!”江遥跪倒在狼藉的地面上,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嘴里咳出血丝,两眼一阵阵发黑。至于后方白鬼愁的下场,他已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关注。

    耳边被利箭穿空的锐鸣和马蹄冲锋的震响所占据,随着伤口裂开,血水汩汩流出来,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愈模糊。他感觉自己就要沉沉昏睡过去,只是因为害怕再也不能清醒,才勉强保留着最后一点清明。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他的肩膀,耳边的声音再度变得真切。他吃力地抬头,看见一身盔明甲亮的锦衣将军正面含讥诮地注视他。

    “看你昨天威风得不可一世,现在也落得这么狼狈的下场!”锦衣将军淡淡地道。

    江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伸手往旁边一道被泥土掩埋的沟壑指了指:“你梦中的仙子在那下面,她应该比我更狼狈……”

    锦衣将军脸‘色’陡变,一把甩开江遥,快步朝沟壑走去。()

    “都过来帮忙!”

    十余名英武的骑士下马跑过来,用长枪作铲子,一块土一块土地往外拨。

    “蠢货!力道轻点,要是伤到她一根寒‘毛’,你们都给老子偿命!”

    听着锦衣将军的叱骂,江遥心中有些狐疑——那家伙如果能‘操’纵引力的话,用神通来救人岂不是更简单?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把沟壑里面的土石一层层搬开,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莫非是自己之前判断错了,他的神通其实并不是引力?

    剑疾如风。

    “噗!”赵郢怔怔看着没入‘胸’口的锋利剑身,脸上犹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

    叶星魂手腕一抖,伤口被拉得更大,血‘花’随之喷涌而出。

    “不——”

    战圈外杜山怀中的尹梦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狠命想挣脱出来,随后被杜山死死按住。

    “干得……漂亮……”赵郢微弱地说了一句,瞳孔中的神采飞速消散。

    叶星魂按住他的肩膀,急声问道:“幕后之人是谁?快告诉我!”

    “小梦会告诉你……”赵郢的眼珠开始泛白,视线失去了焦点,却有无数暗斑在瞳孔中闪逝而过,似乎倒映出未来深渊般的景象。

    “尹梦?”叶星魂一怔,“她不是受你‘蒙’骗吗?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你回答我!”

    赵郢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笑声,没有回应他狂躁的疑问,呢喃般说道:“可惜,到最后都没见着圣教主一眼……”他嘴角咧开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而后这表情在他脸上永远凝固,生命的气息已经从这具身体上远去。

    “‘混’蛋!该死!畜生!”叶星魂揪起眼前的尸体,右手拔出‘插’在尸体‘胸’膛上长剑,在疯狂暴怒中无法自抑,朝着对方脖颈狠狠斩下。

    “啊——”尹梦的尖叫高亢而凄厉。

    “咔嚓!”颈骨在寒光一闪中折断,头颅被强劲的力道劈得冲天飞起,猛烈的血泉在眼前喷洒,红雾涌上三尺,尸体随后仰面栽倒。鲜红的断颈处血液狂喷,将一大片土地都染得暗红。

    赵郢的脑袋砸在地面上,又咕隆隆滚出一段距离,正落在尹梦脚边。他的长发披散开来,两眼无神的望着尹梦,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阴’毒诡厉的笑容。

    尹梦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颤抖的尾音戛然而至,她终于承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冲击,头一歪晕厥过去。

    杜山扶稳了怀中昏‘迷’的‘女’子,啧啧叹道:“干净利落,够劲道!这样的人很有成为强者的资质,小妹,我觉得你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小妹?”

    转头看去,却见杜鹃已被这残忍血腥的一幕惊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女’人就是没见识。”杜山嘟哝一句,又见一身鲜红的叶星魂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往这边走来。他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脖子往后缩了缩,道,“叶兄弟,你不会是想把这小娘子一并宰了吧?那多可惜呀,还不如把她送给我,对于严刑‘逼’供我也很有一套的……”

    叶星魂朝他伸手一只手:“拿来!”

    “什么?”

    “把她‘交’给我!”叶星魂通红的眼珠盯着尹梦,杀戮的气息仍未完全平复。

    “呃……”杜山还想说几句俏皮话撑撑场面,但那些正从剑尖滴淌的血珠让他打消了这个主意,默默地把怀中‘玉’人推了出去。

    拉着杜鹃转身的时候,他轻轻哼了一声:“抖什么威风,还不是靠了别人的施舍!”

    后方那股冰冷的气息陡然增长,杜山心底一慌,连忙快步溜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军营
    &bp;&bp;&bp;&bp;矮棚。ctxt.co(c书盟最稳定)

    江遥调息收功,睁开眼仍是一片昏暗。

    他神念外放,探查到此时外界应该已经日上三竿时分。但在这种简陋的窝棚里却感觉不到半分温暖。

    他不由‘露’出苦笑。同样是伤者,自己跟张雨琪、苏芸清的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罗大将军为张雨琪腾出了自己的帅帐,召集军中最好的医师为她疗伤,然后把江遥安排在一个最小最矮的窝棚里,不闻不问……

    江遥对于这种安排也只能一笑付之。没办法,寄人篱下就得如此。

    昨日一战后,白鬼愁负伤逃遁,但他已经给予了三名玄罡强者重重一击,镇上如今已无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江遥等人唯有寄居于锦衣将军的军营里,才能获得一阵疗伤的机会。

    有消息传来,昨日刘将军府中的一众高手已全数被白鬼愁手下的红煞所控制。血‘肉’军团的势头无可匹敌,如今大概整个乌风镇都已落入白鬼愁的掌握之中,唯有两千‘精’骑方能让他稍微忌惮一些……

    江遥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坐下来继续调息修炼。

    现在大概是早餐时间,不过罗简可没那么好心请他吃饭,两边干脆互不见面最好。(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的心神正要沉入内视之中,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女’子在外面瞧了瞧布帘:“江公子,你醒了吗?”

    “嗯。”江遥回答。他的心神慢慢回复,一时没听出这是谁的声音。

    “那个……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我哥哥给你留了点饭,请你过去一趟吧。”

    “哦,好。”江遥理了理衣襟,从窝棚里钻出去,看见杜鹃俏生生站在‘门’外。杜鹃见他出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怎么了?”江遥疑‘惑’地问。

    “你头发上有一根稻草。”杜鹃说着伸手过来,将那根草从他头顶拿下,“喏,就是这个。”

    江遥没作声。走了一段路,前方一个银甲锦袍的英武将军迎面行来。

    “哟,江公子。”罗简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罗将军。”江遥散漫地拱手。

    两人都没有跟对方说话的心情,就要擦肩而过,这时罗简忽然顿了一下,问:“这两天过得还好吧?”

    “嗯。(最快更新)”江遥‘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睡得‘挺’安稳。”

    “那就好。”罗简点了点头,“军营里一切从简,吃住都没什么讲究,如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涵。”

    江遥呵呵笑了:“好说,好说。”

    “苏姑娘伤得很重,不过昨天晚上醒来过一次,应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她现在跟雨琪住在一起,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请不要打扰她们。”罗简淡漠地瞥着他的侧脸道。

    “放心,在有人叫我去收尸之前,我不会打扰她们。不过也希望罗兄跟张道长幽会的时候能另外换一个地方,不要影响到苏姑娘……”

    罗简脸上闪过一抹恼怒的神‘色’,轻轻哼了一声:“我自会注意。”他目光落在杜鹃脸上,冰冷的眼神迫使少‘女’低头回避,“军营禁止携带‘女’眷,本将军留你们在此避难已属无奈之举,但也希望你们注意影响,不要让我在儿郎们面前难做!”

    杜鹃脸颊升起红晕,羞怒道:“你胡说什么……”

    “到了这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没理会杜鹃的不满,罗简语气冷漠地丢下这句话,踏着军人特有的雄健步伐离开。

    杜鹃望着他的背影,不忿地道:“这个家伙嚣张得很,而且好像故意跟我们作对。之前我哥哥好几次想带食盒过来,都被他手下拦住了,说什么军中粮食不能‘私’藏,还差点把我哥哥治罪,真是小气透顶……”

    江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也在观察罗简的身影,发觉罗简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怪异,似乎左‘腿’受了点伤。

    虽然罗简极力遮掩,但瞒不过江遥的眼睛。江遥跟他‘交’过手,对他的了解恐怕还超过那些跟他朝夕相处的士兵。

    这其中就有些古怪了,当时白鬼愁在追杀张雨琪,罗简又是被谁打伤的呢?而且受伤之后,他为什么要隐瞒其他人?

    直到罗简的身影消失,江遥也没能解开疑窦,摇摇头,将这些问题暂且抛开。

    “……难道你认为我说的不对?”旁边的杜鹃突然提高了音调。

    江遥虽然没听见她刚才说了些什么,但还是微笑着回答:“没有啊,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那你为什么摇头?”

    江遥想了想,杜鹃肯定在抱怨罗简的骄狂态度,所以他答道:“正如你说的那样,罗将军是个嚣张跋扈的人,我也为他感到遗憾……”

    “你果然没有在听我说话吧!”杜鹃冷冷地哼了一声,“刚才我问你,苏姐姐是否还有救,结果你不吭声。然后我又说,张先生和李先生都是当地很有名的医师,有他们出手,苏姐姐理应没有大碍,可你却在摇头!”

    “哦。”江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杜鹃生气地快走几步把他抛在身后,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看?”

    江遥“啊”了一声,道:“你是说苏姑娘吗?放心,那家伙的生命力比蟑螂还顽强,只要没有当场咽气,基本上就很难再死了。”

    “那张道长也不会死?”

    江遥随口道:“有罗大少爷看着,就算苏芸清死了她也死不了。”

    杜鹃的脚步放慢下来,有些犹豫地转过一个幅度,放轻声音道:“我听哥哥说,你跟她关系好像不错?”

    “一般般吧,比罗大少爷强点。”

    “那你能不能替我向她求一道符,就是,就是……”杜鹃的脸越来越红,期期艾艾,半天没能说出来,“就是能让身材丰满一点的那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微不可闻,然后用期待地眼光望着江遥。

    “咦,张道长还有这种本事吗?我看她自己的身材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不,张道长是得道的仙人,她只是不在意这些……”

    “她都不在意的东西,你为什么要在意?”

    “因为,因为……”杜鹃想了半天没憋出适合说出口的理由来,终于把眼一瞪,“要你管!”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寻味
    &bp;&bp;&bp;&bp;江遥道:“你不是不想给我看吗?”

    “我又没说不给你看!”杜鹃气得脸都白了。(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哦,莫非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江遥抿了一口酒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杜鹃在他对面杜山的位置坐下来,伸手去拿酒坛,却被江遥将手臂推开。她杏目一瞪:“干什么?”

    江遥道:“这酒‘女’人喝不得。”

    “为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酒是罗大少爷特意为张道长准备的。男人喝了只会滋补气血,‘女’人嘛……”后面的话,江遥没有继续说下去。

    杜鹃听了这话,如受惊兔子般缩回手去。

    “那我哥哥他……”

    这时听见杜山叫道:“这他娘的什么鬼东西,老子就不信撕不动……”

    江遥和杜鹃同时转头,看见那本泛黄册子已经被撕得只剩一张,杜山拿在手里又‘揉’又捏,搓得满是褶皱,却还是拿它没辙。

    杜鹃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住手!”

    她腾空纵身飞出,窜到杜山面前,眼疾手快地‘摸’向兄长手里的那团废纸。(c书盟最快更新)

    杜山正对着那团黄纸咬牙切齿,没防备她的到来。杜鹃一掌抓过去的时候,心中暗喜:到手了!

    忽然眼前光线暗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短暂得就像错觉。但杜鹃一掌抓空,才发现那团纸已经从杜山手中消失了。

    见鬼?

    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回头,发现江遥正在把那张纸铺平摊开,对着阳光仔细察看。

    “还给我!”杜鹃气咻咻地跑过去。

    “嗯,还你。”江遥眼中不平静的神‘色’转瞬即逝,把手中的黄纸递到杜鹃手里。

    杜鹃又怔住了。她本来都已经不报什么希望,没想到如此轻松就要了回来。

    “这上面写了什么东西?”江遥的嗓音将杜鹃唤醒。

    杜鹃低头盯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据那头‘肥’猪的小妾说,这是一个能让我们丢掉‘性’命的好东西。但我们至今没‘弄’明白。”

    “能引来五名接近玄罡高手的骑士追杀你们,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江遥道。

    杜鹃对着黄纸钻研许久,最后放弃地垂下手掌,狐疑的目光朝江遥看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没有。”

    “真的没有?”江遥平静的表情让杜鹃愈发怀疑。ctxt.co

    “真没有。”江遥说着忽然皱了皱眉头,起身往外走去。

    “你要走了?”

    “嗯,吃饱喝足,去外面散散步。”江遥道,“对了,看着你哥哥点,这种酒不能喝太多,否则可能会爆体而亡。”

    杜鹃面‘色’微变,听见后面杜山咕咚咕咚灌酒的声音,当即顾不得江遥,连忙跑去将杜山一把推开:“你这家伙,不能再喝了……”

    江遥信步出‘门’,循着空气中的味道往前搜寻。

    前方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营地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行踪无法隐瞒。江遥慢慢地踱步,沿途好几名士兵朝他瞪眼。毕竟是外人,士兵对他始终抱着戒备之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疏漏,罗简给杜鹃等人都派发了通行令牌,唯独江遥没有。所以他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盘问。

    “站住!做什么的,报上口令!”

    “烈武苍冥。”幸好江遥耳力还算不错,偷听到了口令的内容,否则寸步难行。

    “站住!报上——”

    “烈武苍冥!”

    “站——”

    “烈武苍冥!”

    江遥一边大声喊一边往前走,他感觉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痴傻,不过总算离尸臭味传来的方向愈来愈近了。

    军队里的伤员都集中在一起,对尸体处理十分严格,决不至于有如此浓郁的味道残留。

    江遥很自然地想到,也许是那个怪物潜了进来……

    但他又被两名士兵拦住。

    “烈武苍冥。”他无奈地道。

    士兵冷冷地看着他,长枪‘交’叉,将去路封死:“前方禁止通行,各部谨守本位,不得越界!”

    “还有这规矩?”江遥想了想,忽然睁大眼睛,伸手朝前方一指,“咦,罗将军来了!”

    “……”两名士兵根本没有回头,当即唰地抬起枪尖,冷冷指向他‘胸’口。

    江遥后退两步,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边说边退,转到一座帐篷之后,静静等待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然后身形一晃,兀然从原地消失。

    一道淡淡的虚影随轻风飘游,从常人难以观察的死角越过栅栏、岗哨。哨兵们有所察觉,转头看去却只闻一缕微风拂过,见不着半点人影。江遥在现实与虚幻之间游刃有余地信步而行,悠悠然踱过半里之外,在一颗榕树后凝成实体。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嘀咕着新偷听来的口令,昂首阔步地走出‘阴’影。

    远处的一个山岗上,罗简站在临时搭建的帅帐之前,身体如标枪般‘挺’立,居高临下地将刚才一幕尽收眼底。

    “这家伙身法当真了得,难怪能与那姓白的邪魔周旋,甚至将他打退……以雨琪的修为尚且不能做到的事,居然在他手里完成,实在让人意想不到……貂煌,你怎么看?”

    旁边一个穿黑甲的瘦高男子俯首道:“禀将军,他犯了营中禁令,按律当领五十军棍。”

    “……”罗简无奈地看了这位军纪官一眼,“除此之外呢?”

    “如果将军没有异议,属下这就叫儿郎们捉他行刑。”

    “哎,你呀——”罗简拖长了声音,突然转身抓住男子的衣领咆哮起来,“除了那五十三条军规,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将军,营中禁止喧哗……”

    尸味越来越近了,江遥本来正大步往味道传来的方向赶,眼中忽然映入两条熟悉的人影,他蓦地止住脚步,稍作犹豫,慢慢地又藏身在帐篷之后,冷眼观看前方的动静。

    尹梦和叶星魂一前一后,默默地站在横渠前。一队士兵抬着担架来到近处,尸臭味正是从那副担架里面传出来的,一席白布‘蒙’在上面,高高隆起一块,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江遥猜想,那可能是赵郢的尸体。

    “尹姑娘,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请你尽快处理掉,以免引发疫病。”为首的军官一挥手,士兵们把担架放下来。

    “多谢诸位将军。”尹梦俯身拜答。

    叶星魂站在她背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收尸
    &bp;&bp;&bp;&bp;军官点了点头,带领士兵们离开。(最快更新)

    尹梦怔怔地低头看着担架上的白布,半晌之后,终于抑制不住心中酸苦,捂着鼻子跪下来,眼眶通红,泪水簌簌而下。

    她伸出白‘玉’般的右手,微微颤抖地揭起白布一角,看到映入眼帘的鲜红血‘肉’,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泣。

    她看到的正是赵郢的脖颈,原本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恐怖的断面,褐‘色’的血痂和白‘色’的颈骨触目惊心。

    尹梦咬着苍白的嘴‘唇’,唰地将整条布幔掀开,眼前的凄惨场面令她咬出了鲜血而不自知,直勾勾盯着那颗头颅,无神的眼珠与她对视,略微扭曲似乎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尹梦肩头耸动,全身如筛糠般颤抖,把脸藏进衣袖里,不断地擦拭眼泪。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包袱里准备好的针线,哆哆嗦嗦地伸手握住头颅,开始为死去的情郎缝补伤口。

    “人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块烂‘肉’,你还补它做什么。”叶星魂淡淡地开口。

    尹梦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因‘抽’泣而变得沙哑的嗓音说道:“若你有一天也落得同样的下场,以后暴尸荒野,被野狗啃食,你也不在乎?”

    叶星魂沉默片刻,道:“赵郢说,他将雇主的姓名告诉过你。()那就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

    “是。”尹梦偏过半边脸,憔悴的脸庞勾起冰冷的笑容,轻声说道,“来到沙漠之后,郢哥曾与很多人秘密碰面,有护院、歌妓、屠夫、赌客……那些人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身份,跟他‘交’谈的内容也都是寻常的闲聊。但我跟了郢哥这么久,很快就猜出来了,那些人的身份其实非同一般。郢哥虽然温文尔雅,但骨子里却极度自傲自负,绝没有耐心跟贩夫走卒们一个个拉家常……”

    叶星魂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他们都是谁?告诉我!”

    尹梦神情讥诮:“郢哥与那些人接头的时候都没有避开我,他们的身份我全部都记得。不过……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叶星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想要伸去腰间‘摸’剑,但他眼中闪过矛盾复杂的神‘色’,手掌久久僵在半空,忽然深吸一口气,道:“那你应该知道,他就是青冥殿的杀手,我叶家上下三百多条人命,全都死于他手!”

    “是啊,我知道的。”尹梦低下头凝视赵郢的面孔,幽幽地道,“那天他夺走我身子的时候,我问过他,他全都承认了。ctxt.co”她‘露’出凄‘迷’之‘色’,呜咽般低泣,“但我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叶星魂‘胸’口如遭重锤击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浑身的力气都在消失。

    “原来是在那一天。”他嘴角‘抽’了‘抽’,反而‘露’出了笑容,无比苦涩地喃喃低语。

    他可以想象当时那两人的意‘乱’情‘迷’。尹梦明明对赵郢有所疑虑,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投身而去。两人在‘床’上旖旎共枕,亲密相偎之时,尹梦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赵郢竟也毫不隐瞒,以实相告。尹梦虽然震惊且惶恐,但仍无法抵挡自己对情郎的爱意,在赵郢甜言蜜语之下缴械,任由他取索、在其身下婉转承欢……

    他如陷魔怔,脑中‘交’织着那样的画面,不知不觉眼眶湿润。

    恍惚中过了许久,尹梦已将尸体的头颅缝合,为情郎拂上眼睛。她端详着情郎的面孔,嘴‘唇’轻轻蠕动,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叶星魂看着这一幕,忽然深吸一口气,眼中柔情一敛而尽,他的右脚向前迈开半步,慢慢抬起了长剑。

    “尹梦姐,你打算为他报仇,是不是?”他缓缓地道。

    “你还叫我姐姐?”尹梦苦涩一笑,“我这样的不肖子孙,已经没有姓尹的资格了。你只需一剑杀了我,叶尹两家的世‘交’仍然可以持续下去。”

    “不,你只要回头,就还有机会。我不会向尹伯父提起这件事,沙漠里发生的这些,你就当它是一场梦……”

    “可能吗?”尹梦摇了摇头,“别傻了,你想要从我口中套出名单,但我不可能告诉你。”

    叶星魂沉默地凝视她,数秒之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悔悟?”

    尹梦转过身来,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悔悟?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郢哥带给我的快乐,已让我此生都没有遗憾。你杀了我,就把我跟郢哥埋在一起。生未同裘,死同‘穴’。不过……”她昂起脸,眼中带着轻蔑,道,“星魂,你真的能够对我出手吗?”

    叶星魂握剑的手腕微颤,喘息声愈重。他剑尖指着尹梦,在这个距离下,剑尖稍微一探就可以撩起尹梦的衣衫。但他的手腕却似有千斤重,始终无法出手。

    “你不敢。”尹梦柔声道,“你连威胁我都不敢。任何男人可以对‘女’人做的事情,你都没那个胆量,因为你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去,你还对我抱有妄想……”

    声音如轻纱薄羽,一遍遍撩拨过叶星魂心田。他凶狠地瞪着尹梦,却从她那悲伤忧郁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份不该属于此处的安宁——

    或许,她是在想,能和心爱之人埋在一处,也没有太多可抱怨的吧……

    “哈哈!”叶星魂笑出声来。

    “星魂,你怎么还不动手?”尹梦同样笑着问。

    叶星魂凝视她清水般的双眸,咧开嘴哈哈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跟他在一起了吗?不,不会的。我会把你们分开,一个运到东海深处喂鱼,另一个埋在西昆仑之巅。我还要请巫师做法,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再无相见之日!”

    尹梦的脸‘色’微变。“星魂,这可不像你。”她垂下眼眸,凝望着斜横在身前的剑尖,道,“你只是说说罢了。如此歹毒的做法,你学不来,对吗?”

    “他做不来,我来替他做!”

    尹梦的瞳孔微微一缩,因为这话并非出自叶星魂之口,而是来源于另一个人。

    江遥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叶星魂身后。

    叶星魂意外地回头:“江兄,你……”

    “叶兄弟,你太温柔了。我来告诉你应该怎么做!”江遥说着,拔出斩影剑。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隐患
    &bp;&bp;&bp;&bp;“等等——”叶星魂心中一急,顾不得自己刚刚还在威胁尹梦的话语,长剑一扫向江遥剑脊拍去。(最快更新)c书盟

    然而他突然看到未来的一幕,面带讶‘色’地将剑势止住。

    江遥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在尹梦惊慌的眼神中,将尹梦推到一旁,持剑指向担架上刚刚缝补好的尸体,沉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躲在里面!”

    尸体一动不动。

    尹梦捂着嘴,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美目不由自主地睁得老大。

    几天前,赵郢曾经带她拜会过一个老乞丐。那个老乞丐坐在垃圾堆里,浑身散发出恶臭,当时她只敢远远躲着。现在想来,那个老乞丐的味道跟现在是何其相似!否则才一天的工夫,尸臭味决不至于如此浓重!

    “军营布有烈武大阵,你无法潜进来,所以只能藏在尸体里面,等到这些人把你埋进土里,你就有足够的机会行事,对吗?”江遥徐徐道,斩影剑尖一点一点刺入尸体心脏。

    尹梦静心修补的针线迎刃而断,恐怖的伤口又一次裂开,黑‘色’的脓水从里面流出来,附着在朴拙剑身上,融为那灰暗‘色’泽的一部分。

    尸体依旧没有反应。()

    江遥眼中闪过厉芒,冷哼道:“你以为我只凭一把剑,根本拿你无何奈何,是吧?就算把你斩成十八段,你也能再度复活,的确是了不起的生命力。不过,忘了你主子是怎么失败的吗?让你尝尝挫骨扬灰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那尸体突然人立而起,上半截身子扭成奇异的弧度,头颅挣脱了针线的束缚,上下两颚张开,森森白齿朝江遥面‘门’咬来。

    江遥动也不动,那头颅自己就撞上了一团无形的气墙,陷入扭曲紊‘乱’的空间之中,转瞬便被绞成了一堆齑粉。

    「空间扭曲」的威力和强度,在与白鬼愁一战后变得更为可怕。

    “不——”眼看着情郎的面孔在灰‘色’光晕中粉碎,尹梦发出一声哀叫,合身扑朝江遥。

    但以她区区三阶的修为,速度实在太过缓慢,无论江遥还是红煞,都足够在这点时间内做出很多事情。

    在头颅咬向江遥的同时,尸体的下半截身子从中裂开,分成四个小块,分头向远处逃去。但一团灰‘色’光晕从后方赶上,如漩涡般吸纳着那些碎‘肉’尘埃,在它们逃逸之前,已将其尽数吞没。

    光晕散开后,前方已空无一物,连齑粉都只是一闪便随风而逝,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尸臭味。()曾经名为赵郢的男人,就此从人间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江遥微微侧过身子,躲开尹梦的飞扑。尹梦一个踉跄栽倒在地,爬起来只见担架上已再没有赵郢的影子,她连最后一点寄托和慰藉都随之而去了,心里面刹时被莫大的悲恸填满,哀切地哭出声来。

    “江兄……”叶星魂张了张口。

    江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尹梦,道:“红煞是个极度狡猾的家伙,刚才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被寄生。不过在这烈武军阵中,所有士兵如为一体,任何异样都会被感知到,所以现在需要担心的就只有尹姑娘一个了……叶兄弟,你说,要不要杀掉她,以绝后患?”

    “不。”叶星魂连忙摇头,但他口中嗫嚅,却想不出什么理由,“她……掌握着我仇家的线索,暂时还不能让她死。”

    “我知道了。”江遥颔首,“但为了保险起见,应该把她关押起来,免得那怪物又耍‘弄’手段。”他忽然抬起脸望向另一边的山头,扬声道,“罗兄,你认为如何?”

    山岗上,如标枪‘挺’立的冷峻男子目光骤然幽深,穿透了三四里的空间,与江遥正正相撞。

    “原来早就发现我了。”锦衣将军‘唇’角翘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低沉,似乎正在跟近在咫尺的一个老朋友‘交’谈,“那么刚才的那番表现,都是在做给我看喽?不错,不错,我的确是对你越来越忌惮了。可惜,光威慑我一个人还不行,如果没有另外几位朋友做观众,你的媚眼只能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将军,您并不是瞎子。”身旁穿黑甲的瘦高男子提醒道。

    “呵呵,我知道。”锦衣将军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那么,您这句话……”

    罗简赶紧抬起手,在他发表长篇大论前将其打断:“貂煌,你马上领一队人过去,注意带上全套装备。”

    “是把那个姓江的抓起来执行军法吗?”

    “不……”罗简黑着脸道,“是把那个叫尹梦的‘女’人抓起来,用封魔阵锁紧,不容有失!”

    “遵命!”黑甲军官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又道,“那个姓江的……”

    “别管他!”

    华美的楼阁,舞‘女’们翩翩起舞,长袖招展,伴随着悠扬的乐声,一派让人如痴如醉的景象。

    白鬼愁侧躺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搂着一个浑身****的‘女’人,嘴里含着‘侍’‘女’剥下来的葡萄,目光懒洋洋地自堂下扫过。

    一袭黑‘色’紧身衣的鬼影子走进来,俯身禀道:“少主,他们来了。”

    白鬼愁挥了挥手,舞‘女’们从两侧退下。鬼影子朝‘门’外做了个手势,就见一行奇怪的人走进来。

    一身狰狞重甲的武士,头发掉光、拄着拐杖的老头,怀抱婴儿的红衣‘妇’人,身材矮小、满脸天真笑容的侏儒……这些都是镇上极不好惹的狠角‘色’,现在却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下,向白鬼愁俯身朝拜。

    他们低垂着头颅,眼中纵使充满了怨恨和不甘,却不敢丝毫表现出来,因为他们的‘性’命都‘操’控在这个男人手里。几个不肯服气的同伴的悲惨下场犹在眼前,他们如履薄冰,在绝望中抛弃尊严,向堂上的男人跪拜称臣。

    或许“称臣”还不够准确,因白鬼愁从未视他们为臣子,只把他们当奴隶使唤。

    那日将军府一战,在场的高手本已在‘混’‘乱’中逐渐占据上风,却突然发现身体失去了控制,原来酒席上吃进肚里的东西竟是某个怪物的‘肉’芽。‘肉’芽在体内生根蔓延,反客为主,将寄主的身躯占据。众高手失去了战力,被杀手屠戮了四成,功力最高深的天心老人也被围攻致死,高手们被迫投降。

    随后,罗简率两千‘精’骑赶到,白鬼愁令高手们抵挡,一场惨烈的厮杀后,人员锐减。如今堂下的这七个人,就是镇上仅剩几位五阶高手。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忠心
    &bp;&bp;&bp;&bp;白鬼愁‘交’待这些人几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七名高手埋头往外走时,迎面就见从‘门’口行来一袭粉‘色’的靓丽身影,烟行媚视,款款步入殿堂。

    众高手脸上都浮现复杂的表情。他们都认得这位姿容绝丽的少‘女’,倚绯楼的当家头牌星梦姑娘,曾经有过几分‘交’情,或许对她还产生过觊觎之心。谁也没想到她在此居住这么多年,原来竟是风雨楼埋伏的杀手。

    但如今的光景,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两方人眼神一触即分,没有任何‘交’谈,便匆匆错身而过。

    夏星梦走到堂下,向白鬼愁盈盈行礼:“少主,您召我何事?”

    白鬼愁将身前的‘裸’‘女’按在膝下,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道:“有一位新朋友即将驾临此处,我想请你前去接待一下,免得他到时候怪罪我们礼数不周。”

    “是。”夏星梦屈膝回应,冷‘艳’的面颊浮现一抹无奈之‘色’。那位神秘的客人一定是男‘性’,所以又到了她美‘色’派上用场的时候。这么多年前,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也终究只是别人手中的工具罢了……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那家伙。”白鬼愁的左手在‘裸’‘女’怀中‘乱’‘摸’,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好像结识了一位俊朗风流的少年公子?”

    夏星梦心中一突,低头避开白鬼愁饱含深意的眼神,轻声道:“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少主。(c书盟最快更新)”

    “我只是听说罢了。”白鬼愁嘿嘿一笑,“我还听说,你跟那位公子‘交’情不浅,时常邀他入闺赏画,两个人秉烛夜谈,直到天亮?”

    夏星梦敏锐地察觉到,白鬼愁瞧着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往高高在上的遥远少主,而变得像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目光灼热而富有侵略‘性’,正从自己肌肤上一寸寸扫过。

    “是。”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嗓音不颤抖。

    她知道这位少主的‘淫’邪作风,自他进镇以来,糟蹋的美貌‘女’子不在少数,还有不少杀手部下也是他的玩物。好在他觉得自己五煞还算有用,没有对自己下手。但瞧他现在的眼神……

    “不要紧张,放松下来……”白鬼愁像长者一般谆谆劝导,语气温柔地道,“我只是问几个问题而已。”

    但纵使他如此说,夏星梦白雪般的肌肤上也冒出一层细汗,经风一吹,瑟瑟发凉。她垂着头道:“少主只管发问,属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么,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那位沈公子是什么关系?你们……行房了吗?”

    夏星梦不敢瞧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按照你们魅‘门’的功法,就算跟男人行房,也是用幻术将其‘迷’住,还能保持处‘女’之身吧?”白鬼愁的脑袋更往前凑了几分,“但我瞧你眉间隐隐有些松散,虽然步法习惯都保持原来的方式,却终究跟从前有所不同。ctxt.co告诉我,你究竟还是不是处子?”

    夏星梦心头涌起巨大的屈辱之感,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水,缓缓摇头。

    “原来不是了啊……”白鬼愁眯着眼睛道,“算你老实,免得我亲自验身,省了一桩麻烦,对我们大家都好。”

    夏星梦哽咽道:“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不不不,你没什么罪。”白鬼愁摆了摆手,“以你现在的年龄,遇到一位风流俊雅的男子,对他倾心相许,实在再正常不多了。********是人之本‘性’,倒是你们魅‘门’的那些老古董,强令‘女’子守身以维持功法,在我看来真是一群变态……”

    听他辱骂自家师长,夏星梦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就太好了。这次沈公子登‘门’拜访,就由你来接待他吧!”

    夏星梦脑中嗡嗡作响,心里‘乱’成一团麻。

    原来白鬼愁要对付的那个人,就是沈公子!

    她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当事实在眼前确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晕眩。

    沈公子要来了!

    柳依依死在少主手里,沈公子问起来,自己该如何回答?

    少主显然是对沈公子动了杀机,并且布置好了陷阱,自己也成为他手中一枚棋子。莫非,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那种事情,只要沈公子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柳依依的死也与自己有关,那他又该如何处置自己……

    想着想着,夏星梦的眼泪就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

    白鬼愁饶有兴趣地观察她的表情。

    两个男人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白鬼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他抓起身边的‘裸’‘女’,把她搂入怀里上下齐手。在阵阵******的呻‘吟’‘浪’叫之中,夏星梦双膝一点一点下移,跪倒在地面上。

    “少主,魅‘门’对我有救命养育之恩,属下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白鬼愁嘴角勾起,欣慰地点头。

    五里外。

    山脚下的灰‘色’小帐篷里,杜山总算消停下来,歪斜着身子躺在地铺上,酣然入睡。

    杜鹃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长叹一口气,望着一片狼藉的桌椅和地面,俯下身子收拾残局。

    由于刚才兄长的折腾,她已经累得够呛,心里只想着赶紧收拾好了然后休息,因此并未觉察到附近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外界不知何时变得一片寂静,空气似乎凝固了,连风声也听不见。

    杜鹃捡起地上摔碎的杯碗,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姑娘,你不用收拾了!”

    杜鹃心头大骇,慌忙想要转身,然而周围的空气都在此时凝固成一堵坚硬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朝她挤压过来。她不仅使不出力气,甚至连呼吸都不能,肺部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抽’离,她就像搁浅的游鱼,努力张大嘴,却吸不到半点空气,最后连挣扎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软软地垂下了双手。

    “别‘弄’死了,伯爵指明要活的。”恍惚中,她听见另一把低沉的嗓音响起。

    “放心,我自有分寸。”第一个出声的人说道,“这娘们儿狡猾得很,故意装死呢。不过她想骗过我的眼睛,道行还太浅了些!”

    “哦……总之,留她一条‘性’命吧!”

    最后一丝反击的可能也被看破,杜鹃心灰意冷,意识浑浑噩噩地往黑暗深处陷下去。

    “还真得感谢罗少将军这坛酒,不然凭那小子的‘奸’猾劲,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嘘,小声点,别惊动了那家伙。”

    “老方,你是被那小子吓破胆了吧!他中了一剑,没半个月好不了,现在自顾不暇呢!”

    “就是,他要是敢来,咱们把他一并塞进麻袋带走!”

    “哎,还是小心点好……”

    耳边谈话声渺渺远去,杜鹃彻底沉入昏‘迷’。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错身
    &bp;&bp;&bp;&bp;杜鹃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辆马车上,浑身骨头都在颠簸。(c书盟最快更新)

    她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继续装作昏‘迷’,默默地倾听周围的动静。

    手脚都被绳索绑着,无法动弹。而且绳子上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不仅束缚住她的身躯,也正一点一点吸取她的力气。她每恢复一点体力,都会被那诡异的绳子‘抽’走,导致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使不出劲来,清醒的意识没过多久就变得朦朦胧胧,快要再度沉入睡眠。

    她连忙一咬舌尖,剧痛令神志凝聚。但没等她搞清楚周围的情况,脊背就被人拍了一巴掌,一个粗豪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姑娘,醒了就别装睡。睁开你的眼睛,想看什么就只管看。”

    杜鹃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慢慢睁开朦胧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国字脸的大汉,全身着甲,只‘露’一张脸在外。她看清那人盔甲的样式,心头咯噔一下,认出了这大汉的身份:正是当日追杀兄妹两的五名黄昏骑士中的一员!

    实话说,这大汉揭下头盔后,就不再像几日前透出冷漠残酷的气息,反而让人感觉有些豪爽友善。所以杜鹃并不是很害怕,她向周围扫了一眼,问:“我哥哥呢?”

    “他在另一辆马车上,有两个人看着他。ctxt.co”大汉笑了笑道,“你别想歪主意,就算你跑掉了,他也跑不掉。只要咱们一发现你有动静,你哥哥可就倒霉喽!”

    杜鹃两只手在背后‘摸’索半天,没‘摸’到绳结,口中说道:“那个胖子要你们抓活的。”

    “没错,是要活的。”大汉道,“但也没说不能卸掉他一两条胳膊‘腿’,或者在身上捅几个窟窿啊!喂,你这丫头最好给老子赶紧住手,别以为老子看不见!你再敢动一动,老子就叫那边的老方把你哥哥骟了,割下来的东西今晚煮汤喝!”

    杜鹃脸‘色’微微一白,不敢再有小动作了。

    前方赶车的马夫笑起来:“老赵,又在逗人家小‘女’孩了,当心嫂子知道了罚你跪擀面杖!”

    大汉嘿嘿一笑:“你要是不说出去,她怎么会知道?你要是敢说出去,别怪老子当晚就去找你算账!”

    “哈哈!你能怎么算账?”

    “老子要把你睡喽!”

    “龟儿子,这么狠……”

    两人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杜鹃看见大汉‘露’出极为凝重的表情,一把提起了身旁的长枪。而前方驾车的马夫,也呛啷一声拔出了腰刀。

    这种反应意味着有强敌到来了!

    杜鹃心中一喜,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逃脱的机会。()

    马车隆隆地驶向前方。

    沙硕旋舞之处,一个修长的人影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

    那是一名俊美得有些邪气的年轻人,穿一袭月白长袍,腰佩书生剑,背负一方小匣,眼神冷冽犀利,正逆着风沙,缓步而行。

    他远远看见迎面驶来的两辆马车,注意到马车上人们如临大敌的表情,紧抿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霎时显出无比邪魅的味道,将他所剩不多的儒雅气息尽数冲淡。

    这是一张亦正亦邪的脸,并未刻意散发出威势,却让五名骑士感受到巨大压力。

    马夫腰刀前指,雪亮的刀光映上年轻人面庞,透出森严的威胁与戒备。年轻人只将双眼眯起,表情似有些不屑,脚步并未丝毫放缓,从容不迫地越走越近。

    四丈、三丈……

    猎猎的狂风从沙丘上吹过,无形的漩涡在两方之中酝酿,隐隐中有巨兽在深海中咆哮,随时可能探出头颅,掀起穿空骇‘浪’。

    马车隆隆地从年轻人身旁驶过,骑士们强行按捺住出手的冲动,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年轻人的身影,直到最后,一触即发的战斗始终没有发生。

    年轻人没有再回头。

    马车上的两名大汉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诡异的家伙。我判断不出他的实力,跟那姓江的比起来倒有些像!”

    “不,比姓江的恐怕更难对付。”马夫沉声道,“刚才我差点忍不住出刀,但突然有种感觉告诉我,这一刀如果挥出去,肯定会发生十分可怕的事情。那种感觉甚至让我恐惧……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他从风沙中走来,但他的衣服却像新的一样,一点尘土也没有……”

    “真不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物都跑出来了……”

    他们感慨之时,沈月阳已经走出了几里外。

    刚才那五名战力不逊于玄罡的黄昏骑士,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他加快脚步,因为乌风镇就在眼前。两名红颜知己正在那里等着他。

    距上一次缠绵,已有数月之久。不知她们是胖了、瘦了、高兴抑或悲伤,是否仍每天想着自己?

    一想到两位佳人绝美的面容、窈窕的身躯、‘床’上‘床’下的万种风情,沈月阳心头火热,恨不得一步就奔到她们身边。

    军营,山岗下。

    目送尹梦被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押走后,江遥回到了自己的草棚。

    他盘膝而坐,脑海里观想适才看到从杜山手里看到的那页黄纸,冥思半晌,一篇细密的经文便从灵台识海的黑暗深处浮现。

    这篇经文是云重的手笔。

    江遥曾观摩云重留下的石碑,上有“止步”二字,玄妙非凡,如今他再看那页黄纸,一眼就认出来了。

    整篇经文所用的字体,圆润平和,厚重朴实,丝毫不显峥嵘。江遥仅在心中观想其残影,都能感受到那股浸透纸背的慈悲气息。

    他曾因石碑上“止步”二字而探入到云重的‘精’神境界,如今见识到一整篇经文,心中所悟更多。

    那一个个蝇头小字,慢慢脱离了篇幅、纸墨的束缚,如蝴蝶般各自飘飞,分散在虚空中,一个个逐渐化为一尊尊形貌各异的罗汉、菩萨、佛陀,或卧或坐,各持各咒,聚成佛国。

    寂静的‘精’神世界里,却有无声的梵音响起,直透灵魂深处。

    江遥以清心咒守住一点灵识本源,剩下的意识逐渐‘迷’醉,令体内灵蕴在飘渺浩然的佛音中舒展、融入周遭天地,而魂魄也随之上升,朝往那众佛期待的神圣净土。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凝固
    &bp;&bp;&bp;&bp;越过一片如烟似雾的障碍,佛音引导他的灵魂,抵达彼岸。(c书盟最快更新)

    此处的极乐净土,却似曾相识。

    安宁庄严的广阔世界里,无数玄之又玄的大道符文流转变幻,在天地间‘交’织运行,仿佛正演绎着世间最本质的规则真相。

    目光所见,处处俱是天机。

    江遥自身也已化为虚无,只存一点本源意识,慢慢地往前飘动。

    远处,空中飘浮着一具具巨大的尸骸,犹如银汉中的星辰,隔着数万光年的距离,依旧恢弘而庄严。

    这里是神之墓地,原来高僧云重也曾在此地悟道!

    江遥心中窃喜,因为佛音仍在耳边萦绕,引领着他追寻云重曾经走过的足迹……

    上一次前来,江遥如无头苍蝇般‘乱’撞,如孩童在海边拾贝,尽管身处宝库,却只获得了沧海之一粟、九牛之一‘毛’。如今,他怀着对时空法则更深的领悟,又有云重的经文指引,这一次的收获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醒来时,又是一个黎明。

    他心念一转,人已出现在草棚之外,仍是盘膝而坐的姿势,漂浮在虚空中,睁眼迎着东方投‘射’过来的晨曦,徐徐伸出了右手。()

    柔和的清风、美妙的光晕、以及那沙沙轻响的草叶拂动声,都让人心神俱醉,恨不能永远停留于此刻。

    他手掌摊开,那清风、光晕、以及声‘波’流动的褶皱,便统统在他手掌上凝固。

    那原本只能短暂存在的美丽霞光,已经被他握在掌中。

    他默默地注视眼前的奇景,半晌,徐缓地吐出一口气,五指一握,光晕、清风与草叶声‘波’的褶皱,统统从指缝间逸散。

    东方,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简陋的草棚旁,多日来一直处于绝望‘迷’茫中的少年,心情随之舒展,也看到了旭日带来的一线曙光。

    我虽不能让时间停止,却能令空间凝固。身为江源的弟弟,我的神通岂会失望。云重的指引,足以助我晋升至人仙,甚至超越凡俗境界。

    哪怕暂时委身佛僧,只要能复仇,我都不会在乎。

    终于一天,我会回去,叫杀戮者血债血偿!

    心思沉定下来,江遥突然抬起头,冲西方的某个山岗咧嘴一笑。

    罗简站在山岗上,看见他的笑容,眉宇间的疑‘惑’不禁愈发浓厚,喃喃地道:“他竟然能捉住光芒……怎么做到的?”

    这时江遥已经迈步行开。(最快更新)他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杜山他们的居处。

    罗简眼中‘精’芒一闪,低笑道:“已经迟了。”

    虽然黄昏军团和江遥两帮人相争,对他并没有好处,但也并无坏处。只要能看到江遥吃瘪,他还是很高兴的。

    江遥走进帐篷,杜山和杜鹃两个都不在。

    屋里桌椅整齐,昨日摔碎的杯碗都被清扫干净了,就是‘床’铺有点‘乱’。

    ‘那两个家伙去哪了?’

    就算杜山喜欢到处‘乱’逛,但他妹妹一向还是‘挺’乖巧老实的吧。

    记得希宁就在对面,杜鹃的帐篷应该也在附近。

    江遥走出去,向对面那几座帐篷喊道:“杜兄,你在吗?”

    他叫了三声,忽见‘门’被拉开,希宁‘露’出半个脑袋,亮晶晶的眼眸盯着他,语气冷漠地道:“昨天晚上杜鹃姐姐就没有回来,杜大哥也不在。”

    “昨天?”江遥托起下巴,沉‘吟’道,“整座军营都在罗简的监视下,按理不应有意外发生啊……”

    “姓罗的一心想把道姑哄上‘床’,哪有工夫管这点破事。”希宁‘露’出不屑的神情,‘混’不顾江遥的眼神变得异样,“杜大哥不像你,他对周围一切未知的真相都有强烈的探索‘欲’,他有一颗真挚的求道之心……”

    江遥忍不住掩着嘴咳嗽起来。

    小‘女’孩为杜山找出来的理由真是够冠冕堂皇的!什么“求道之心”,那小贼只是对钱币和财富有一种狂热的追求吧,甚至连军营重地都敢下手……

    喜欢一个人的话,原来可以把他的一切作为都视为理所当然。可惜,江遥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另外,某种话题也不该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吧!

    “那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哄上‘床’’吗?……算了,当我没说。”江遥多问了一句,随即瞥见小‘女’孩冷冽鄙夷的眼神,讪讪地闭嘴。

    一语不发地用奇怪的目光凝视江遥良久后,小‘女’孩撇了撇嘴,呯一声合上****。

    感受着小‘女’孩的气息仍躲在‘门’帘后偷窥自己,江遥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嘴角一丝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转为凝重。

    杜山兄妹两从昨晚就没回来,这绝对不正常。

    杜山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军营里转悠,但都是独自一人出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看得出来,他对杜鹃十分疼爱,不会舍得让妹妹跟自己一同犯险。

    如果他们是发现了什么值钱的宝物,想要联手出动的话,时间也不应该是昨天。因为按照江遥的估计,杜山喝下那么多酒,以他的体质至少要昏睡一两天才能清醒。

    现在没留下只言片语就失踪,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是罗简派人把他们抓走了?

    不应该,这里是罗简的地盘,如果他想下手抓人,不必遮遮掩掩,对面的希宁也一定能听到动静……

    无数个念头从江遥脑中闪过,他再度走进杜山的帐篷,仔细巡查屋内的摆设。

    桌椅收拾得很干净,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不!

    江遥心中一动,快步走到桌案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木材纹理,只觉手感顺滑平整,似是大工匠静心打造,跟昨天那种粗糙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坐过的位置的一角。那里本来应该有一个褐‘色’的轮纹,但现在不见了。

    整个桌案,像被人重新修葺过一般,甚至连纹理都发生了改变……

    他的手指贴在桌面上,瞑目细细体会,果然察觉到了神通残留的痕迹。

    三个时辰前,一位‘精’通木系神通的高手,将桌椅全部修复!

    也就是说,原本的战斗痕迹,被人彻底抹除了!

    究竟是谁?

    江遥脑中闪过黄昏军团那五名骑士的身影。

    同为黑剑圣的左膀右臂,黄昏军团与末日公爵的‘交’情应该不浅,所以骑士们在军营中畅行无阻!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神兵
    &bp;&bp;&bp;&bp;江遥轻轻叹了一口气。ctxt.co(c书盟最稳定)

    本来,他是不愿介入到这种事情上来的。光一个白鬼愁已经足够让自己头疼。

    无奈的是,谁让自己昨天看到了那一页经文呢!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江遥心里明白,自己终归还是欠了别人的。

    “黄昏军团么……”叹息声在室内回绕。

    暗红沙丘的核心地带,距此地还有四五百里。如果那五人挟持杜山兄妹后就埋头赶路,这时候恐怕已经将俘虏递到了红莲伯爵面前。自己过去也无济于事了。

    只希望,他们此行不是那么顺利吧……

    这般想着,江遥开始施展神通。

    打斗过程距此时已经有一整夜,空气中残留的痕迹消散得差不多了,再想用寻常的手段追踪敌人就变得极为困难。

    江遥伸出手,虚空中一圈圈‘波’纹‘荡’漾开去。

    片刻后,他人如大鸟一般扑出,几息就窜出军营,投向黎明晨曦未曾照耀之处。

    昏暗的地平线尽头,一个修长的人影从平原另一端走来,朝阳在他月白儒衫上洒下熠熠光辉。而披着霞光疾行的江遥,亦于这时跃下高坡。两人在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对方的形迹。()

    “沈月阳!”

    “江遥?”

    江遥这时候没有跟他打招呼的心思,脚步一转就要绕到一边去。但沈月阳嘴角逸出一抹冷笑,凌空遥遥一指,就有一道夺目光华电‘射’而至,挟劲风轰然破空,‘插’入江遥身前的土地里。

    那是一柄冰晶般剔透的长剑,由神通凝结而成,多面体结构在阳光下反‘射’着瑰丽的光晕。

    江遥的身形顿止。

    从极动转为极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一点不显突兀,仿佛他自始至终就站在那里,从来没有动过。

    他眼神冷冷地朝沈月阳望去。寒意在两人之间的青草地上滋生、蔓延。

    江遥拔出了斩影剑。如果他刚才刹不住车,那一剑应该是从他身体中间穿过去的。

    沈月阳微昂着头,笑容邪魅,风度优雅地缓步行来。

    “江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江遥面无表情地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吗?”

    沈月阳笑道:“江兄说哪里话,自从上次一别,我对江兄可是****挂念,如今好不容易再见,理当找个清静之所一叙别情,何必这么急着离开呢?”

    “我赶时间,”江遥握剑的掌中有殷红的‘色’泽泛起。(最快更新)

    “江兄别急,我也在赶时间,不过这种事情应该不会耽误多久的。”沈月阳说着,月白儒衫无风自动,他轻抬右臂,就见虚空中无数‘波’纹‘荡’漾,凛冽的剑气在穹顶‘交’织凝结,无数支晶莹剔透的兵刃从他身后缓缓浮现,锋寒簇拥着锐芒,朝江遥所立之处缓缓降落。

    江遥一步步后退。

    沈月阳的笑容愈发真挚,温声说道:“江兄,还记得森林里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还有林姑娘和苏姑娘作陪,我俩互诉衷肠,切磋技艺,好不痛快。如今在此不期而遇,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只可惜,林姑娘和苏姑娘却看不到这一幕了……”

    江遥听出他言外之意,回应道:“你我在此‘交’手,无论谁胜谁负,都无人见证,岂不很没意思?”

    “无妨。”沈月阳一改儒雅模样,狂笑着叫道,“我只求念头通达!”

    「百万神兵」!

    伴随着笑声阵阵,千百道璀璨夺目的光辉带着催命的旋律,朝江遥立足之处倾轧而下。

    流光坠影,迎面扑来的呼啸烈风‘激’得人喘不过起来。江遥的身影迅速被吞没,紧接着响起急促‘激’昂的兵刃碰撞的锐鸣。

    “铿铿铿……”

    短短一个瞬间,不知有多少兵刃被江遥磕飞‘荡’开,格挡出来的缺口却被更多剑气补充修复,密密麻麻地急速坠落。

    剑光闪烁,相互辉映,太过‘激’烈的碰撞导致空气都随之摇曳,那一片土地上的情景都变得扭曲起来,江遥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却不曾挪动过脚步。

    “好家伙,越来越强了嘛!”沈月阳的笑容略微收敛,眼中一片肃然神情,双手挥舞,大开大阖,越来越多的剑气从虚空中凝现。数万兵刃听从他号令,列队赶赴战场,围绕着江遥盘旋,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朝江遥侵袭过去。

    「空间扭曲」也无法应对这么密集的攻击,就连拥有「时间暂停」的白鬼愁都只能在这一招下退走,遑论江遥。

    江遥的声音从光影爆炸的中心响起,经过劲风掩盖,传入沈月阳耳中时已变得十分模糊:“你一定要与我分个生死吗……”

    沈月阳眼瞳瞬间缩紧。

    随后的一刹那,江遥的气息从他感应中消失,穿越过千百剑气的封锁,转瞬间来到他面前。

    ‘三尺,距离不够!’

    沈月阳心中大叫。他一直都在保持距离,以防备「空间瞬移」「时间暂停」之类的神通,这小子想拼死一搏,本少爷绝不给他机会!

    隔着三尺距离,江遥一剑递出,顺着空间的缝隙,‘荡’出丝丝涟漪。

    沈月阳周身却被无数兵刃守护,没有任何防御的死角。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攻击者反而必须承受更加恐怖的压力!

    三尺,就是生与死相隔的天堑!

    “给我死去——”沈月阳‘胸’膛里的火焰彻底点燃。

    剑光随心而动,如此整齐一致的步调,令一切敌人胆寒。

    江遥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潮’澎湃的沈月阳生出一种错觉,随着那声叹息,自己所御使的神兵都似乎凝固在半空中,静止不动了。

    不,这不是错觉!

    他眼瞳中清晰地映出江遥的影像。

    簇拥着他的万千兵刃都静止在画卷中,唯有江遥却不属于其中,正缓缓挥剑。

    暗褐‘色’的光晕一点一点朝沈月阳心口递过来。

    沈月阳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无法闪避——原来他也是处于画卷之中。

    江遥忽然皱了皱眉头,放弃了刺出这一剑的动作。

    太慢了!

    他虽然能在凝固的空间中行动,却是以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为代价的,整个人就像是在进行慢动作。沈月阳的防御没有死角,自己想要强硬破开的话,‘精’神力恐怕不太够用。

    如果在这个位置施展「空间‘乱’流疾走」,倒能够击毙敌人,但那也意味着‘精’神力耗空、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

    为了一口气而做到这个地步,不值得。当务之急是去西方救人!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倚绯
    &bp;&bp;&bp;&bp;空气重新开始流动。(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沈月阳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身体了,当即迫不及待地发出一声怒吼,数万剑光瞬间齐齐涌下,‘欲’将咫尺距离内的江遥吞没。

    他要将适才的恐惧和不安一并埋葬!

    在身躯被厉芒‘射’穿之前,江遥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传递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信号。随即,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令万柄神兵都扑了个空。

    “沈公子,快去看看你的‘女’人吧……”飘渺的声音从遥远之处传来,江遥的气息正飞速远去。

    本待追击的沈月阳因为这一句话而止住脚步。

    “我的‘女’人?”

    他心中涌起不安。略微的迟疑间,江遥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他感应之外。

    他回头眺望乌风镇的方向,旭日照耀之处,平和的大地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黑气、死气、煞气纠缠于内。

    他面‘色’陡变,顾不得逃跑的江遥,身形化为锐影‘射’出,直扑乌风镇。

    平静的小镇,依旧是一片祥和气氛。

    街道上行人稀疏,贩夫走卒的态度好像比以前更加冷漠了。(c书盟最快更新)

    若在平时,沈月阳是不屑于正眼看这些人的,但此刻心中不安,他忍不住想从卑微的贱民们脸上探寻端倪。

    空气中隐隐的臭味让他皱眉。

    “尸味……”

    如此浓郁的味道,意味着大量尸体的产生。不久之前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激’战。那么依依和星梦……

    他按住狂跳的心脏,加快脚步行往那个熟悉的住所。

    倚绯楼。

    这里人气稍旺。

    小厮在庭前洒扫,看见沈月阳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露’出欣喜神情:“沈公子,你……”

    沈月阳右手一扬,一枚金币划出抛物线,准确地落入小厮手中。

    “带我去见星梦姑娘。”

    “是,是!”小厮丢下扫帚,喜滋滋地上前引路。

    沈公子到来的消息惹得倚绯楼上下沸腾,人人皆知这是一位一掷千金的豪侠,争相上前迎接。

    “沈公子回来了!”

    “沈公子,你好像变瘦了。”

    “星梦姑娘在闺房等你呢!”

    “沈公子……”

    众人簇拥中,沈月阳不得不放慢脚步。(最快更新)

    一切跟从前一样,沈月阳的双眼扫过众人面孔,看不见任何异样。

    莫非,是我‘弄’错了?

    无论如何,星梦没事就好。

    沈月阳手腕一翻,掌中赫然是几片金叶子,随意递给身前的一人:“好久没来看大伙儿了,一点小意思,大家拿去分了吧!”

    金灿灿的光芒映得众人眼珠子发红,大伙儿翘首以盼,纷纷朝手握金叶子的那人挤过去,争抢喧哗声随之响起,沈月阳趁机从包围中走脱。

    他悄悄擦了一把汗,脚步轻盈地登上楼梯,来到夏星梦闺阁前。

    隔着珠帘,隐约可听见里面悠扬的琴声。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响起佳人悦耳的嗓音。

    沈月阳心头的火焰一下子窜起,推‘门’而入,快步走向珠帘后那道窈窕的倩影。

    “沈公子?唔——”‘女’子的语气中透出惊心动魄的欣喜,后半截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沈月阳一个用力的深‘吻’封住了嘴‘唇’。

    夏星梦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决意就在这一‘吻’中融化。

    “小梦,我好想你。”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语,夏星梦心‘乱’如麻。她这时候什么也不愿去想,只将身子倚在沈月阳怀中,感受着情郎炽烈如火的心跳,不由闭上了眼睛,静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存时刻。

    沈月阳迫不及待地撕扯她的衣物,‘揉’捏她‘胸’前的柔软。夏星梦很快动情,樱‘唇’中发出‘诱’人的呻‘吟’,惹得沈月阳热情高涨,挟起她径直滚到‘床’上。夏星梦浑身无力,任君采撷。

    “小梦……不要躲……呼呼……”沈月阳一边喘息一边呢喃,“你知道吗,我过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可惜刚才遇到一个讨厌的家伙,他说你和依依都出事了,把我担心坏了……”

    听到柳依依的名字,夏星梦脸上表情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这一变化没有逃过正趴在她身上温存的沈月阳的眼睛。

    “小梦,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依依出事了?”直接略过“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之类的废话,沈月阳的疑问直刺夏星梦心底。

    夏星梦迅速隐去眼中的慌‘乱’,出身魅‘门’的她很快找到了应对方法,伸手在上方的情郎‘胸’膛掐了一把,面带幽怨地道:“在这种时候,你能不提别的‘女’人吗?”

    “呃……”沈月阳恍然醒悟,“对不起,我不该提她。不过……外面那些人身上的尸臭味是怎么回事?”

    夏星梦‘花’容失‘色’,惊恐再也无法掩饰。

    沈月阳发出低低的笑声,却不再追问,埋首潜入‘波’涛起伏之处,尽情享用这片刻的温柔。

    **的叫声渐渐在房中响起。

    此时此刻,江遥已经穿过一百多里的平原,追随着黑暗的踪迹,潜入了还处于黎明时分的城镇。

    回首望见刚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他忍不住想,如果一直跑下去,会不会将太阳甩在脑后,永远享受黑夜的滋味?

    空间中散发出的淡淡痕迹,意味着杜山兄妹俩应该就在这座城里。但江遥第一次施展追踪法‘门’,无法寻找出具体位置。

    五名骑士带着两个瘦小俘虏走了一夜,只行进了一百余里?如此缓慢的速度,可不符合江遥对他们的印象。这群家伙,莫非在半路就对两名俘虏实施了惨无人道的酷刑‘逼’供?

    殊不知就在不远的一座酒楼里,五双眼睛都盯着他的身影,流‘露’出紧张戒备的神‘色’。

    “那家伙现在才来!我早就说了,搞什么伪装隐蔽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如果直接全速赶路的话,这会儿都已经见到团长了!”

    “屁!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刚才到的?我们用法术消除了足迹,他冲到前面肯定找不着人,才重新回来查看的。若真照你这头笨熊说的那么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笨熊黑着脸反‘唇’相讥:“你这家伙那么爱耍小聪明,还不是让人家发现了……”

    “都闭嘴!”为首的青灰低沉一喝,骑士们齐齐噤声。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龙体
    &bp;&bp;&bp;&bp;老魔鼻孔里一声闷哼,体内骨骼发出爆豆般一阵脆响,高大的身材凭空变大几分,双手长出长长指甲,手指关节变得粗大,肤‘色’转为青黑,正由人转变成一种巨型凶兽。()。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与他同桌的鬼镖和雪荼靡慌忙分散向两边退开,以免被玄罡高手的战斗余‘波’覆及。

    如此强盛的气势,已然不在江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赫然亦是八阶顶峰的实力。

    周围的喽啰们仅稍微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的余威,就被吓得脚软‘腿’软,连站都站不稳,那是生命面对天敌时产生的本能的恐惧,生而为人就抵抗不了这种洪荒巨兽般的威压。近距离面对食物链顶端的霸主,所有人都油然生出一股‘尿’意,甚至当场失禁。

    「龙神之体」!

    老魔倚仗这种神通,不知斩杀了多少曾经强绝一方的高手。就算是修为与他伯仲之间的玄罡强者,在洪荒巨龙的威压下都会大受影响,由狮虎变为羊兔。

    江遥的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节奏不变地走来。

    “小崽子有点本事!”紫衣煞神言不由衷地赞叹,眼光四下‘乱’瞄,开始寻找退路。既然对方没有他威压吓倒,他心里已然萌生退意。(c书盟最快更新)至于为一口意气舍死一博,那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做法,老魔还没活够,干不来这种事。

    江遥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脚踏在栏杆上,将二楼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紫衣煞神脸上。“这位前辈看起来面善得很,刚才偷袭我的那一下,就是您老人家的手笔吧?”

    老魔不语。

    如此近的距离下,就连被挟制着的杜鹃都看清了江遥的相貌。她本来只是有些猜疑,这会儿完全确定,一颗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当即夹紧双‘腿’强忍‘尿’意,拼命朝江遥眨眼睛。

    突然耳边有人小声说道:“小姐,请不要对陌生男子‘乱’抛媚眼,如果您再作出这种失礼举动的话,我就要用家法处置你了。”

    杜鹃本来还想争取一点机会,但一把贴在小腹上的冰凉的匕首加强了那句话的说服力,她认命地垂下头颅,手指在椅子上暗暗勾划。

    可惜江遥从随意扫过来一眼后,就再没注意到她这个异域风情的小公主。

    ‘就让这一大一小两个魔头在这里打个够吧,两败俱伤最好,省下好一番工夫。’青面骑士暗暗祈祷,‘就算那家伙能活下来,他也应该不剩多少力气了,咱兄弟五人并肩子上,一定能补刀成功。’

    江遥提着剑往前走,清晰的脚步一声声叩打在紫衣老者心头。ctxt.co中间的食客们瞧着情形不对,老早就已经夺路而逃。

    当两人还剩下七步距离时,紫衣煞神忍不住开口:“年轻人,你误会了。刚才出手的那人,其实并不是老夫……”

    远处的江湖喽啰们都对他很钦佩,在场能做见证人的没有半百也有二十,老前辈居然也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

    “难道是我看错了?”江遥歪着头疑‘惑’。

    紫衣煞神咳嗽一声,道:“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江遥想了想,继续往前:“没关系,先把你干掉,如果‘弄’错了,我再继续找。”

    紫衣煞神脸‘色’大半:“你——”

    他从没有想过,以往只有他对别人用这种理由,有朝一日居然也有被人如此对待的一天。

    当老夫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老夫让你三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紫衣煞神心中杀意大炽。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脚下重重一踏,震得楼房摇晃的同时,魁梧的身躯如出膛炮弹般朝江遥冲来。

    江遥眯起双眼,面颊被扑来劲风刮得生痛,凝重地打量这个可怕的敌人。

    这恐怕是他所遇到的体术最为可怕的对手,不仅速度堪比人仙,大概‘肉’体力量也达到了九阶的程度,而且龙神体魄所带来的坚硬皮肤硬愈钢铁,刀剑难伤,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堪称人仙之下第一人!

    幸好,他的速度快则快矣,尚未达到江遥无法捕捉的地步。

    江遥不躲不闪,提剑笔直迎上去,长剑在扑面袭来的狂风中撕开一道狭长的暗影。

    ‘好家伙,竟敢跟我硬拼!’紫衣煞神惊喜。龙神体魄带来的战力固然非凡,但对体力的消耗也十分严重。如果江遥选择与他游走周旋的话,胜负还在两可之间,但若贴身作战,老夫的火拳电脚定然分分钟毙他于掌下。

    七步距离转瞬即过,两者的‘交’锋只有一刹那的时间。

    光明与黑暗‘交’织碰撞,闪电穿梭而逝。紫衣煞神信心十足的一掌轰击出去,却发现对方霍地从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怎么可能?’紫衣煞神大骇失‘色’。

    那小子的速度明明不及自己,为何能在自己气机锁定之下活生生消失?

    ‘在后面!’紫衣煞神在下一瞬又恢复了对江遥的感应。为了刹住冲势,他右脚在楼板上轰然踏了个窟窿,而后迅疾转身,挥拳砸向背后那人的‘胸’膛。

    以他这时候的速度和力量,别说八阶玄罡了,就算是人仙境界的强者也难以躲开这一拳。

    江遥没有躲闪,他就是在等着紫衣煞神转身的时刻。然后,神通发动——

    「空间凝固」!

    世界变成了一幅画卷,人形凶兽的拳头在抵达他‘胸’前两寸处的时候,倏然归于静止。

    紫衣煞神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在过往的数十年生命中,他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每当与死亡擦肩之时,或者临阵突破的契机,都会生出时间变得缓慢的体会,仿佛不甘的意志能让生命的最后一刻延伸到无限长,将过去的一幕幕画面都重新放映一遍,直到他走入地狱,或者险死还生。

    紫衣煞神的运气向来不错,所以他每一次都能抓住机会,在死亡降临前的漫长体验中博得一线生机。

    这一次,他亦按照以往的经验,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气质再度攀升,达到某个临界点,周身三米内尽陷于严冬酷冷之中,仅差一步就是人仙境界。只是却迟迟无法突破极点。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除魔
    &bp;&bp;&bp;&bp;无妨,毋需人仙,老夫也能……

    这个念头升起时,紫衣老者心头忽然涌出一种惶恐之感。ctxt.coc书盟

    等等,不对劲!为何我还是不能动弹?

    在他睁得老大的眼睛里,映出江遥挥剑的身影。江遥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面前这头人形巨龙的强横气势让他窒息。而且在凝固的空间里行动,他自己也不太适应,只能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剑尖往前推进。

    幸好这个老家伙的防御没有沈月阳那么周密,至少那颗快要瞪出框来的眼珠子就是个不错的目标。

    灰褐‘色’剑身在视野中渐渐放大,紫衣煞神的脸‘色’惨白一片,如果空间没有被封锁的话,他一定已经冷汗涔涔。

    以他那一身刀枪不入的龙皮龙骨,就这么站着让江遥刺上十来次也无妨。问题是江遥偏偏瞄准了他防御力最为薄弱的眼珠子,看起来那把冷光幽幽的剑上还淬有剧毒,老魔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那数十种毒素和诅咒‘混’合起来的邪物只要挨上一下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洪荒龙种的眼皮应该也能抵挡一阵子,但此时老魔连眨一下眼都做不到。()

    漫长的煎熬终于走到终点。

    老魔在短短一息间想到了上百个法子,没一个凑效,反而加深了他的焦躁与惶恐。所以当斩影剑扎进他眼眶里的时候,无尽的恐惧最后有了归宿,他感受到了解脱似的轻松。

    这一回不是错觉,他也没能险死还生,数十种诅咒渗透血液筋骨,转瞬将强横的神龙体魄腐蚀得千疮百孔。

    画卷破碎,江遥‘抽’剑后跳,一边调理损耗过大的‘精’神气,一边打量对手的遗容。

    老魔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贪婪地享用生命尽头的滋味。他双眼中的瞳孔开始扩散,视野里江遥的身影左右摇曳,模糊难辨。

    “我刚刚才到这座城里,你就找上‘门’来,是谁给你的消息?”江遥的声音在他听来也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极不真切。

    老魔虽然站都站不稳了,却还嘿嘿冷笑,垂死的表情意味深长,无疑是一种恐吓。

    江遥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无妨,你不肯说,那我自己慢慢找。你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应该也有妻‘女’儿孙什么的吧?”

    紫衣老者脸上的黑气突然加浓。

    “我问问其他人,他们应该会有些线索……”

    紫衣老者双眼突然凸出,‘唇’角同时溢出一股紫‘色’血水,那是给最后一口浊气迫出来的——

    罪恶滔天,白骨累累,荣华富贵,彪炳权势,原来都是一场空。ctxt.co

    老魔得意了大半生,向来都是人上人,最后却连子孙都护不住,叫他如何忍受得了?

    尸体噗通倒地的声响,唤回了所有看客的心神。

    鬼镖二话不说,双肩微微一晃,身形突然掠起,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雪荼靡夫唱‘妇’随,紧跟其后。

    身为玄罡的紫衣煞神都被一剑刺死了,鬼镖可没有替老鬼报仇的胆量和心思。

    那一桌仅剩的客人,适才赶来报信的灰衣汉子反应慢了一拍,被江遥按在肩膀上,顿时啥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嘴里嗷嗷叫唤:“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是,是,小的一定老实回答。”灰衣汉子瞅着地面上紫衣老者的尸体,嘴里哪敢迸半个不字,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一切罪行都推到老魔头上了——

    行动是老魔发起的,人手是老魔召集的,计划是老魔制定的,阵法是老魔布置的,就连打探消息的我也是受老魔支使的,总之一切都是老魔的错,我们这些人连‘鸡’都不敢杀一只,纯洁得跟小白兔似的,都是被老魔威胁才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大家伙儿其实都被‘逼’无奈啊……

    反正死人没法辩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江遥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方纸,抖展开来,指着纸上的两幅人头画像问道:“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好汉饶命,其实小的也是身不由己……”灰衣汉子满口顺溜地求饶,随即才反应过来,定睛瞧向白纸,只见上面描绘着一对相貌普通的男‘女’,底下还标有“两千两”“一千五百两”的字样,赫然是一张通缉令。

    “这……”灰衣汉子支吾,“这一对伉俪看起来眉宇之间有七八成相似,所谓最般配的夫妻相也不过如此,简直就像是一对兄妹啊……”

    “老子问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江遥暗想,你这不是屁话吗,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兄妹啊!

    灰衣汉子浑身一哆嗦:“没,没见过。”

    “你仔细回忆一下,他们身旁应该还跟着五个骑士,都是很魁梧的身材,一看就知道与众不同的那种。你要是对这一片地熟悉的话,肯定见过他们。”江遥耐着‘性’子引导。

    灰衣汉子‘露’出深思的表情,片刻之后,还是摇头:“真没见过。”

    这片地带上多的是流窜过来的通缉犯,鱼龙‘混’杂,身材魁梧的海了去,谁都没工夫留意这些。

    江遥把视线转向其他人,拿着通缉令问道:“你们都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吧,难道就没人见过这两个人?”

    灰衣汉子看得一愣:这就是已经放过自己了?可他还没有盘问自己一行人的来历、身份、师承呢,难道他对遭受伏击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吗?那这位小魔头心‘胸’也未免太宽阔了吧……

    又或者,小魔头已经打定了注意,要把在座的所有人统统干掉,于是干脆懒得多问了?

    灰衣汉子心头不安,忍不住出言解释:“这位公子,其实我们大伙儿都是被紫衣煞神那老鬼哄骗过来,只听说要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万万不知道是公子您这般的人物。那老鬼平日里作威作福,大家都怕他三分,被‘逼’无奈就跟了过来,其实咱们到现在都还糊涂着呢……”

    江遥淡淡嗯了一声,见四下众人目光闪烁,没有人回应自己的问询,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东城
    &bp;&bp;&bp;&bp;“我们也赶紧走。(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青灰道。

    死掉的二十余人中不乏当地有势力的人物,这桩惨案一定会引起重视,他不想被牵扯进去。

    其他四人心中泛起了嘀咕。其实只要亮出黄昏军团的身份,任谁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为何不利用这里的城卫军把那姓江的牵制住……

    “这些人拖不住他。反而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身份。”仿佛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青灰解释道,“玄罡高手不是人海战术能够解决掉的,你们一定要牢记这一点。”

    “可他已经受了伤……”

    “没用。”青灰沉声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目的,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五人挟裹着杜鹃和痴哑般的杜山,奔出酒楼,驾马车直往西去。

    杜鹃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她用这种方式掩盖心中的紧张和忐忑。

    “小丫头!”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杜鹃嗯了一声,眼皮也没抬一下。

    黑铁骑士道:“你一定很失望,那家伙到底没能认出你来,是不是?”

    杜鹃闭着眼闷不作声,看不出她的喜怒。ctxt.co

    黑铁骑士道:“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避免了无谓的流血。否则要是打起来,你们兄妹俩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杜鹃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黑铁骑士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期盼着他来解救你。对了,忘了跟你说,刚才你用手指蘸水在椅子上写的东西,我给你擦掉了……”

    杜鹃霍地睁开眼睛,吃人般的目光朝他盯过来。

    “不要用这种眼神瞪我。我这么做,何尝不是救你一命。”黑铁骑士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不会告诉老青,你也千万不要再尝试,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你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脸红吗?”杜鹃冷冷地道。

    黑铁骑士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从车厢外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重物砸落的声音,伴随着还有青灰的怒吼:“老兰,你是****的吗?”

    “不好,这小子力气大了几倍……”

    “给我砍了他手脚,留一口气就行!”

    杜鹃心中一颤,连忙把脑袋探出窗外,只见旁边另一辆马车翻倒在地,三名骑士的身影正追逐着另一条瘦小的人影远去。

    ‘哥哥醒了!而且已经脱困!’杜鹃心里先是一喜,继而暗暗担忧。(最快更新)如果骑士们以我的‘性’命为要挟,哥哥他会束手就擒吗?他放弃抵抗,愤怒的骑士们会不会把他给……

    不,我不能在这里等着,我得去帮他!

    这个念头才一浮现,就被肩膀上一只沉重的大手按住:“安分点,不要轻举妄动。”

    杜鹃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见黑铁骑士的面孔前所未有的严峻。

    “我不想伤害你。但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

    东城。

    一方简陋的茶铺,两个人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一套茶具。

    “大人……”左边的青年开口。

    右边的青年抬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浓眉青年醒悟自己差点惊扰了喜怒无常的平等王大人的雅兴,连忙讪讪闭嘴。

    过了一会儿,茶壶里滋滋作响,水已沸腾。平等王提起铁壶,慢悠悠地将开水倒进自己杯里。

    徐少鸿看得十分尴尬,心说:平等王大人,您好像忘了放茶叶了。而且这里的水质也不是很好……

    但平等王是何等风雅之人,根本不在意凡夫俗子的异样目光,怡然自得地倒水,冲泡出一圈一圈的水纹。在升腾而起的白‘色’水雾中,他的姿势是如此优雅高贵,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仿佛散发出祥和的金‘色’光芒。

    平等人放下茶壶,端起杯子轻轻咂了一口,瞑目品味半晌,摇头道:“差强人意。”

    徐少鸿心里大喊:你都没放茶叶呀!而且手法也不对!小爷对茶道的研究比你强多了,你这野蛮秃驴少在老子面前卖‘弄’风雅!

    “少鸿君,你也尝一下。”平等王把杯子递过来。

    徐少鸿受宠若惊地接住杯子,慢慢凑到鼻下,先是嗅了一口香气,‘露’出欣喜‘交’加的表情,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立即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其中的无穷余韵。

    ‘这尼玛不就是白开水吗。’他心想,‘沙漠里的水质果然不是很好,泡茶的话只能算是下等,野蛮秃子就是无知……’

    等他睁开眼睛,放下杯子时,已是满脸媚笑:“大人亲手所泡的茶果然不同凡响,这味道真是美妙得难以形容,甘甜之中带有几分酸涩,清香之中又带有几分幽然,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独特的味道,小的平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哪……”

    平等王拿回杯子,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只是叫你尝一下水质,还没有放茶叶呢。”

    “……”

    平等王关切地看着他:“少鸿君,你是不是太累了,连白开水都喝出了这么多种幻觉?”

    徐少鸿无力地摇头:“我不累,只是有点渴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白开水的味道咯。”平等王笑了笑,右手两指捻着一个小小的‘花’苞,在眼前举起来,“那正好,你喝水,我喝茶。”

    徐少鸿偷偷看了那小‘花’苞一眼,感觉没什么出奇的,无外乎就是那几种‘花’茶,随身带了那么久,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了。

    “这是西山灵隐甘‘露’,佛主百年前所种,讲经布道,皆在其旁。闻其香,增三十年寿。”平等王说着,弹了一下手指,那小‘花’苞晃悠悠飘了起来,散发出金‘色’光辉,然后从蓓蕾中间裂开,七瓣齐绽,在金‘色’光晕中开放。

    一阵阵异香扑鼻,徐少鸿倏地瞪大了眼睛。

    就见那朵金‘色’莲‘花’笔直下坠,无声无息地没入杯中,而后,整杯水都如夕阳映照的湖面,金辉一片。

    徐少鸿悄悄咽了咽口水。

    平等王闭着眼慵懒地品茶,徐少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大口大口地喝。

    须臾,他注意到桌上有三个杯子。本以为是泡茶时所用的器具,但现在看来,有一个多余的杯子从来没用过。

    ‘他在等人?什么时候约好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徐少鸿暗暗吃惊,自己一整天都跟在平等人身后,从未见过他有刻下暗号之类的举动。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联手
    &bp;&bp;&bp;&bp;‘他等的人是谁?’

    徐少鸿开始关心另一件事情,如果该来的人来了,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这般想着,他突然感觉脑袋有些发晕,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菩萨,且慢动手。”平等王的声音在一片‘迷’‘蒙’的‘混’沌中显得异常清晰。

    徐少鸿恢复了意识,这才听到空气中‘混’入了一种熟悉的铃铛声。

    细碎的铃铛声自暗处传来,在惨淡的日光下‘荡’出悲凉的旋律。沙沙的脚步声踏着玄妙的节拍渐渐靠近,彷如一首镇魂的曲调,周遭断墙草丛里的夏虫都陷入沉寂之中。在年轻人的注视下,一袭彩绸在昏暗中显现出来,逆风振衣,渐行渐近。

    那是一张美丽到惊‘艳’的面孔,双眸中含有无限悲苦与仇恨,截然不同于徐少鸿初见之时。围绕在她周身的乐声不再祥和,夹杂着阵阵哭泣与鬼呼,犹如来自九幽的勾魂使者。

    她是八部护法之一,音乐天神乾达婆。

    徐少鸿心中咯噔一下,暗呼我命休矣。

    当初沙漠古堡一战,徐少鸿看见紧那罗被击败,早早就脚底抹油了。他以为乾达婆也跟紧那罗死在了一起,熟料这家伙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最快更新)

    爱侣惨死敌手,新寡的‘女’人怀着满腔仇恨,会饶过自己这个临阵脱逃的小虫子吗?

    徐少鸿眼珠急转,脊背冷汗涔涔。

    乾达婆朝他走来,面‘露’微笑,呵呵声中却透出讥讽与恶毒:“徐公子,好久不见。”

    “菩萨!”徐少鸿当即纳头便拜。

    乾达婆凤眸中泛起森寒之‘色’,纤细的手指探出去,挟起九幽里**蚀骨的腐臭‘阴’风,点向徐少鸿额头。

    “请住手。”平等王的嗓音在凄风中变形,听起来有几分尖锐。

    虚空中无数鬼僧齐声诵念佛咒,经桶随之转动,一声又一声,打开了六道轮回的入口。

    乾达婆所发出的九幽‘阴’冥之气,尽数被轮回入口吸纳,不剩分毫。

    她闷哼一声,虚空中金弦琵琶铿然作响,震得平等王肩膀一颤。

    “菩萨,请听我一言!”平等王急叫。

    乾达婆没有出第二招,冷冷盯着他。

    平等王道:“现在那小子受了伤,身边又没有帮手,应该赶紧把他找出来干掉,免得夜长梦多。”

    “先杀这个,再杀那个。”乾达婆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c书盟最快更新)

    平等王呵呵笑道:“如果菩萨愿意宽恕少鸿,我们可以三人联手对付江遥一个。但菩萨若非要一意孤行的话,那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找他了。何去何从,还望菩萨三思!”

    “你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好心提出建议罢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

    “我相信菩萨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定不会让我为难的。”

    平等王郎星般的双目与乾达婆对视,嘴角笑容轻松,仿佛感觉不到乾达婆身上如若爆炸般的恐怖杀意。他从容地提起茶壶,为那空着的第三个杯子倒了一杯热水。

    “菩萨远道而来,先喝口水吧!”

    乾达婆瞅着他脸上饱含深意的笑容,身上杀意渐渐消沉下去,哑着嗓音道:“你真的要为这个人跟我过不去?莫非,你敢违抗地藏尊者的命令?”

    “错了,不是我跟菩萨过不去,而是菩萨跟我过不去。徐少鸿这个人,我觉得很有用,若想击杀江遥,他将会是我们行动中的重要人物。菩萨一上前就要对他狠下杀手,我倒是怀疑,菩萨莫非是被那姓江的‘迷’‘惑’了心智,故意为他争取时间?”

    “荒谬!”乾达婆怒不可遏,杀气大炽,如有实质的凄风鬼雨朝平等王迎面扑来。

    平等王放下茶壶,面上笑容尽敛。

    “菩萨这般举动,愈发让我怀疑了……”

    两个人同时提升气势,像是堤坝上积蓄的洪水,随刻准备要奔腾而下。

    徐少鸿往后挪了挪位置,做好了拔‘腿’开溜的打算。他心里面其实有些期待这两人打起来,最好打出真火,两败俱伤,从此再没有人对小爷呼来喝去……

    令他失望的是,秃驴间的内讧并没有如他祈祷的那样爆发。短暂的僵持后,乾达婆选择了让步。

    “江遥在哪?”

    “他在跟踪黄昏军团的五个军官,应该往西去了。我们现在追过去,正好取他的‘性’命。”

    乾达婆眼中闪过犹豫,低声道:“他真的受了伤?若无万全的把握,先不要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平等王暗暗叹了口气。这位音乐天神看起来被江遥吓得不轻,当仇人就在眼前时,她反而顾忌重重,畏首畏尾。

    他道:“我有七成把握。”

    乾达婆却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道:“当初地藏尊者率领你们十殿阎罗一齐出动,那么多高手足足可以掐死他几十次,却还是被他逃脱。如今就剩我们两人,你所谓的七成把握,能有几分可靠呢?”

    “看来菩萨是在盼着他某天吃饭的时候噎死。”平等王哂笑。

    乾达婆默然了一会儿,道:“我只希望你的自信不是自大。”

    “我很少让人失望……”

    两人深深地对视了一眼,平等王忽然转头向徐少鸿道:“你留在这里,替我看好茶具。”

    “是!”徐少鸿喜出望外。

    平等王凝视着他,良久没有移开目光。

    徐少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平等王微微一笑:“如果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就不用等了,自己离开这里吧。”

    “啊?”

    平等王转身,在徐少鸿目送之下,与乾达婆一前一后‘射’向远方。

    ……

    黑铁骑士铁钳般的大手捏住杜鹃肩膀,拖着她走出车厢外。

    “姓杜的,如果不想看到你妹妹横尸当场,就给老子乖乖束手就擒!”黑铁骑士提气大吼。

    但那边追逐的双方已经远去,黑铁骑士不知杜山是否听到了自己的警告。他拽住杜鹃的胳膊,大步往四人离开的位置疾行。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那小子跑掉!

    杜鹃被粗糙的大手勒着,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被捏断了,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但她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躲避
    &bp;&bp;&bp;&bp;江遥抱着杜鹃,躲在一间民房的后室里。(),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光线有些昏暗,两人都不做声。寂然许久之后,未见敌人追上来。杜鹃才挣了挣,从他怀里挣脱,‘揉’捏着酸痛乏力的肩膀,看到身后有个小木凳,顾不得上面的灰尘,径直坐了过去。

    满身的疲惫一起涌来,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睡着。她深呼吸几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见江遥就在对面的‘阴’影里,明亮的双眸正凝望着她。

    杜鹃有些脸红,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略显失礼。刚才实在是太疲乏,她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窘迫地垂下目光,轻声开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气味。”江遥回答。

    “气味?”杜鹃双眼睁圆,望着江遥模糊的轮廓,表情十分惊讶。

    为了躲避江遥的追踪,骑士们强迫她改头换面,身上也涂了厚厚一层蜂浆样的东西,远远闻着都是蜂蜜味。江遥居然能循着这种味道找到自己,他的鼻子还真是、真是比狗还灵……

    江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

    “气味再怎么掩盖,一个人呼吸的习惯、与周围灵气‘交’流的方式都是不会改变的。通过这种方式来认人,很容易就能识破伪装。(最快更新)”

    “那也就是说,其实你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杜鹃撇了撇嘴。这家伙,当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害自己提心吊胆了那么久。

    江遥察觉了她的不满,解释道:“当时耳目众多,你们兄妹俩又被对方挟持,我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嗯,我知道的。”杜鹃用很勉强的语气说,“总之多谢你救了我……对了,你赶快去帮我哥哥!他正在被那群家伙追杀,搞不好会送命的!”

    江遥道:“等等……”

    “还等什么,你快去呀!”杜鹃霍地起身,伸手去推他,“不用担心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伸手触‘摸’之处,只觉一片粘稠,昏暗中看不真切,愣了一秒钟,才连忙‘抽’回手来:“你,你受伤了!对不起,我……”

    “我需要一炷香的工夫,在这里稳住伤势,然后再去救你哥哥。”江遥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幽暗了。

    “啊?好的,你先疗伤,我在这看着。哦不,我去附近打探一下……”杜鹃惊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遥的嗓音昏沉沉地传来:“哪也不要去。”

    “是。可我身上的气味……”

    “就在这儿坐着。”江遥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却不容置疑。ctxt.co

    “好吧。那你疗伤,我不打扰你了……”

    那边江遥彻底没了声息,杜鹃轻手轻脚地坐下来,把手掌拿到从瓦缝漏下来的光亮处一看,果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悄悄吸了口冷气,把手掌在裙摆上使劲擦了擦。这身蛮子公主的衣裳太过‘花’哨,反正她也不想穿了。

    擦干净血迹,她又把头上的银冠摘下来,轻轻丢到屋子角落里,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去洗个澡,找一套寻常‘女’子的衣物。但江遥的叮嘱让她心生迟疑。

    就在这一家民户里走一走,应该不要紧吧?

    可自己现在手足无力,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她还有些担心哥哥。杜山的轻功号称西陆第二,独身一人的话应该能够跑掉。但就是不知他现在状况如何,神志是否清醒,是否已挣脱了符咒封禁……

    思量间,江遥所在的角落里传来的细微的声响,杜鹃的心脏一下提了起来。

    “江遥?”她轻轻呼唤。

    ‘阴’暗处的江遥发出一声悠长的吐息,然后才回答:“准备走了。”

    “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

    “还没有。”

    “那怎么……”

    “有敌人正往这边靠近,我们先躲一下。”

    江遥说着走过来,不待杜鹃同意就抱起她,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地跃上房梁,从屋顶破‘洞’一角窜出去。

    杜鹃大为窘迫。

    上一回事况紧急,江遥把她从黑铁骑士手中夺回来之后就抓紧逃命,两个人都没心思往深处想。而现在是在她好端端坐着的情况下被一把抱起,要说她心中还能‘波’澜不惊那绝对是骗人。

    而且她注意到,上回江遥是用右臂抱她,左手与骑士‘交’战。现在却是左臂抱她,右手软软垂在身侧——他的伤已经严重影响了右臂的使用,连抱一下自己都不行了吗?

    两人跑过后院,主屋里有人用粗大的嗓‘门’喊道:“什么声音?”

    另一个‘女’子说:“肯定又是老鼠。唉!如果大黄在就好了……”

    “是啊,可惜了大黄。”男人吧嗒吧嗒嘴,‘摸’着肚皮附和,大概是回忆起了大黄的美味,“如果大黄还在就好了……”

    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里,江遥带着杜鹃从屋旁小径一掠而过,穿入另一户人家,看到前面有一方水井,便揭开井上石板,对杜鹃说:“躲进去。”

    “啊?”杜鹃探头望了一眼,只觉得里面黑‘洞’‘洞’一片,连一点隐约的水光都看不见。她往后缩了缩:“好深啊!”

    沙漠缺水,井也需挖得更深。杜鹃趴在上面看,觉得这个高度可以直接把自己送入黄泉。

    “只有十丈,以你的身手应该没问题。”江遥一边说一边作势‘欲’丢。

    “不要不要,等等!”杜鹃吓得抱紧了他胳膊,大喊大叫,“我身上被贴了符咒,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你把我丢下去再把井盖合上,棺材钱都可以剩掉了……”

    江遥的动作停住:“符咒?在哪?”

    “在手上、‘腿’上,你等一下,我把它们撕掉。”杜鹃从江遥身上跳下来,蹲身挽起半截‘裤’管,忽然朝江遥一瞪眼,“你转过去。”

    江遥转身,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会儿又没了声息。

    “好了吗?”

    “等会儿。”杜鹃一边回答一边‘抽’冷气,符咒好像连着皮‘肉’,想撕下来就得忍着痛。

    又过了一会儿,江遥再问:“好了吗?”

    “还差点……我再研究研究……”杜鹃的声音低得像是哭泣。

    江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少‘女’满脸涨红,一副强忍痛苦的表情,眼角的泪水都痛得流下来了,双手并用,却连‘腿’上符咒的一角都没撕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倩影
    &bp;&bp;&bp;&bp;‘半个时辰快要到了……’

    徐少鸿百无聊赖地用指头轻叩桌面。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茶杯里热水已凉,两只苍蝇在上空嗡嗡地旋绕。

    “哼,竟敢玷污高贵的平等王大人的茶杯!”徐少鸿双手一拍,两只苍蝇应声而落。

    如果能这么轻松地拍死那两个秃驴就好了……看着苍蝇的尸体,他心中不禁泛起这样的念头。

    不过,也许那两个人本来就已经回不来了呢。

    残阳已逝,徐少鸿静静地坐在桌旁,让初临的夜‘色’完全将自己包容其中。

    他看着远处巷落里阑珊的灯火,默默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不摊上这档子事,现在应该放衙回家,喝上一碗梅子汤,惬意地享受芸娘的温柔服‘侍’了。如今却只能提心吊胆地等待最后的审判……

    不知自己等来的,会是平等王还是江遥?

    无论谁也好,只千万不要是音乐天神那个疯婆子……

    夜深了,暮‘色’笼罩。茶铺里没有掌灯,徐少鸿数着时间,手指忽然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半个时辰到了,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徐少鸿刚刚起身,心神忽然一阵强烈的不安,便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最快更新)他修为虽然不高,但有着堪比野兽的敏锐直觉。周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但他就是知道,黑暗中有人走过来了。

    “谁?”他喊。

    三人中的哪一个?这关系到他的生死!

    黑暗中浮现一条人影,沉默地走近,往茶铺中看了一眼,发现有人,便转了方向,行往别处。

    ‘是江遥!’徐少鸿的心脏提了起来。

    江遥虽然前两次没有对他动手,但不意味着这一次仍会留情。三次在不同的地方撞见同一个人,说是凑巧有谁能信,换成自己也会狠下杀手吧!

    幸好,江遥没有朝他多看,只那轻描淡写的一瞥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徐少鸿望着他逐渐消融在夜幕中的身影,觉得他走路的速度虽然很快,却像是一具木偶,动作僵硬变形,看起来是受了重伤。

    ‘两败俱伤?’

    徐少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面升起异样的火焰。

    那个人似乎连思考的能力都丧失了,理应伤得极重。自己现在过去从背后偷袭一剑,五十万两赏金就轻松到手……

    干完这一票,下辈子生活无忧。干不干?

    这个念头只在心中转了一转,便没有深入思考下去的必要了。(c书盟最快更新)

    凭小爷的修为,还不够资格拥有那五十万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拿到了,也守不住。

    这时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些发凉,回头一看,霍地瞪圆了双眼。

    背后立着一个美丽的少‘女’,清冷的眼眸深幽若一汪寒泉,直勾勾盯着江遥离开之处,绛‘唇’轻抿,黛眉微蹙,隐约含着悲戚之‘色’。

    她站在那里,却似从未存在。绰约身姿在黑暗中半现,模糊得仿佛随时要消失。

    徐少鸿虎躯一震: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为‘毛’小爷的直觉没有奏效?

    他从这少‘女’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怀疑她就是一个鬼魅。

    少‘女’的眼神从远处收回,淡漠地落在徐少鸿脸上。

    徐少鸿浑身生出一股寒意,四肢僵硬,身体无法动弹。

    他瞳孔紧缩,骇然与少‘女’对视:你这家伙想干什么,千万不要‘乱’来啊……

    少‘女’面无表情,冷淡的眼神不似活物,也没有向他出手。

    徐少鸿等了半晌,觉得这厮简直就是一个木偶娃娃,动也不会动。良久,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少‘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徐少鸿四面环顾,确定她是真的走了,长吁一口气,发现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少鸿君。”清朗的嗓音冷不丁响起,把徐少鸿又唬了一跳。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街对面走出来,含笑道:“怎么,看到我还活着,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不不不!”徐少鸿忙道,“像您这样伟大不凡的人物,凯旋而归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不知乾达婆大人……”他看见乾达婆的窈窕倩影随后出现,便把后面的疑问咽了回去。

    平等王语气轻松地道:“我知道你很失望,其实我也有点失望。但无奈的是,我们亲爱的菩萨大人的确还活着,而且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少鸿君,你想让她死的话,只有等待江遥下一次出现的时机了。”

    “啊,这我怎么敢……大人您真会说笑……”徐少鸿语无伦次地辩解。

    乾达婆看了他们一眼,‘阴’沉的眼神让徐少鸿全身发冷。徐少鸿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觉得这‘女’人随时都可能一记琴音扫过来。在他提醒吊胆的等待下,乾达婆终于又移开视线,目光投向远方昏沉的夜‘色’。

    徐少鸿心里面庆幸,还好江遥没有死掉,不然这疯‘女’人过河拆桥,平等王也没有理由阻拦了。

    “少鸿君,看到你自愿留下来帮我们,我心里是很高兴的。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一下,你现在去招募人手,搜索江遥的下落。他走不远,一定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疗伤。你把搜索范围限定在五里内,各种容易藏人的地方都找一找,尤其是水井、地窖这种地方。明白了吗?”平等王道。

    徐少鸿面有难‘色’:“大人,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想,我才不会告诉你江遥刚刚就从我面前走过去呢,你一定会打死我的。

    平等王柔和地笑道:“少鸿,你应该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吧?只要许以重金,不愁他们不办事。”

    “啊,我明白了!”徐少鸿点点头,期待的眼神望着平等王。

    平等王大手一挥:“快点去办吧,有线索给我发信号。”

    徐少鸿眨了眨眼睛。重金呢?

    平等王见他迟迟不动,恍悟道:“差点忘了,你身上没带钱,我给你变一些出来吧。可是我的法术只能够维持一个时辰,一旦超过时限就会变回树叶……”

    “大人不如与我一同去?”徐少鸿眼珠偷偷瞄向乾达婆。

    “不了,我另有要事。这样吧,你去找那个鬼镖,就以我的名义,说我有一笔大买卖要跟他谈……”

    “呃……是!”徐少鸿面现苦‘色’。

    又一笔大买卖。该怎么说呢?

    上一笔“大买卖”才死了二十多号人,活下来的好像只有鬼镖夫妻俩。鬼镖不是个傻子,他还会相信自己的鬼话?

    平等王意味深长地道:“少鸿,不要低估了人心的贪‘欲’啊!”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火烧
    &bp;&bp;&bp;&bp;“如果你有疗伤‘药’的话,时间应该还能再缩短一点。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疗伤‘药’么……你要哪种?”

    “你有哪种?”

    云素歪着头想了想,从袖里‘摸’出了一个白‘玉’小瓶,丢给江遥。

    “这是什么‘药’?”江遥用左手两根手指揭开封口,放到鼻下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闻起来好像是酒?”

    “嗯,我从西域带过来的火烧云,够味道,包你喜欢。”

    “我现在是伤员啊,你让我喝酒?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喝下去。”云素道。

    她眼中隐约有脉脉光芒在闪动。

    昔日的少年,能否再鼓起勇气,为我饮尽这一杯美酒。

    江遥瞅着她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真让我喝这个?”

    云素点点头,面容在彤红旭日的光辉下显得娇俏而冷酷:“我等待已经够久,没工夫再陪你消磨时间。喝掉它,不然我就亲手把你干掉!”

    她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掌,示威似的扬了扬。

    皓腕如‘玉’,‘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阳光下微微透着粉红,看上去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江遥知道,这只近乎完美的手掌之下葬送的冤魂数目,绝对远远胜过自己。ctxt.co而它扭断自己脖子的时候,也一定优雅得如同淑‘女’拈‘花’。

    江遥苦笑:“能不能容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快问。”云素的语气中透出不耐。

    江遥道:“怎么没看到你以前戴的那顶锦帽?”

    云素怔了一下,眼神略有缓和,淡淡地道:“它被一个讨厌的家伙拿走了。你还真是有闲心啊,都这种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江遥笑了笑,拿起‘玉’瓶,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贯入喉咙,并不像江遥想象中那么辛辣苦涩,反而是很温和。

    热流渗入肺腑,带来微淡的酥麻刺痛之感,游遍全身。

    江遥静静躺着,眼皮逐渐沉重,一种强烈的疲倦感让他忍不住想闭上眼睡去。但他知道这时候应该保持清醒,才好发挥‘药’物的最大效力,并且避免留下后遗症。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忍着困意道:“你现在可以挖坑了。”

    云素弯了弯嘴角,右手放下来搁在膝上,慢慢地道:“不急这一会儿。”

    ‘药’力运行得很快,才须臾工夫,江遥浑身都传来酸痛之感,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赞道:“这酒味道不错。”

    “何止不错。”云素‘唇’角的笑意更盛了几分,“喝了这种酒,闭上眼睛,在阳光下沉睡,世上的忧虑都会离你远去……”她望着东方初生的朝阳,语调空灵,眼‘波’‘迷’离。(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听着她歌唱般的轻哼,眼神出奇地柔和。他想,这个时刻的云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让人讨厌了……

    这时云素突然把头压低了一些。

    她坐在石头上,脑袋轻轻埋下,‘乱’石堆外面的人就看不到她了。而江遥本来就躺着,更没有被人发现之虞。

    江遥看见她的举动,就知道有人过来了。

    须臾,果然有脚步声靠近。

    清晨的郊外,除了微风之外,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显得很清晰。

    “少恭,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快了,快了,就前面。”

    “那里只有一堆石头啊!”

    “别急,我要给姐姐看的东西,就藏在石头里面。”

    听见那两人越来越近,江遥的视线往云素飘去。云素微低着头,眼角余光望向江遥,与他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由于俯着身子,她留海垂落下来,这样子显出一种宁静柔弱之美。江遥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知她会怎样应对那两个倒霉鬼。

    按照江湖上桃‘花’刺客的传言,打扰到这位‘女’煞神休息的,基本上都被开肠破肚、大卸八块了。云素会不会在我面前也制造出如此血腥的场面呢?

    江遥紧盯着云素,只见少‘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角,并未显‘露’出丝毫杀气。

    但桃‘花’刺客出手,从来都是毫无预兆的吧?江遥自己就亲身体会过这一点。

    那一男一‘女’已走到了‘乱’石堆前,江遥觉得他们或许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这时听见‘女’子发出一声惊呼:“少恭,你干什么?”

    男子呼吸急促地道:“荼靡姐姐……美人儿……好姐姐……我这就给你看看我的宝贝!”

    ‘女’子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少恭,你不能这样,你快放手,段大哥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不怕他!好姐姐,只要你肯跟我……就算死了我也愿意!”

    继而是嘴‘唇’亲‘吻’皮‘肉’的声响。

    ‘女’子在拒绝,在挣扎,在叱责,可惜无济于事。或者说,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拒绝。

    “少恭……你好大胆……你就不怕掉脑袋吗?”

    “好姐姐,我不怕!我只要一次,一次就好,你就做做好事吧……”

    “少恭,你这坏小子,早就打我的主意了是不是?”

    “呼呼……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哄过来……”

    云素直起身子,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饶有兴趣地打量那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

    江遥则在打量她。

    她肯直接暴‘露’身形,意味着就要出手了吗?

    是施威吓走,还是直接干掉两条人命呢?

    那两人沉寂在急切索爱和‘欲’拒还迎的矛盾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冒头的少‘女’。

    男子是一名独眼的黄衣少年,从背后紧紧搂着一位美‘艳’少‘妇’,双目火赤,嘴‘唇’紧张得直发抖:“荼靡姐姐,你就让我了了这桩心愿吧,哪怕你事后就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雪荼靡眉尖微皱,双颊慢慢地红了起来。

    眼前这个搂着他求欢的,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他还不知道,他的爷爷紫衣煞神已经惨死在了昨日的‘激’战中……

    黄衣少年见她‘露’出为难之‘色’,便不再说什么,双臂一紧,将雪荼靡向石堆旁的那块黄沙地上‘逼’推过去。

    雪荼靡道:“少恭,你真的想死吗?你段叔叔一定会杀了你的!”

    她嘴上虽在说着狠话,身子却没有用多大力气反抗,被少年‘逼’着连连后退。其实以她“鬼姬”的身手,如果真想反抗,又怎么会被一个少年偷袭成功呢。

    “让他来杀我……”少年语不成声地道。

    “不行,我们不能……”

    雪荼靡的右脚好像软了一下,没能站稳,跟黄衣少年一起摔倒在地。

    “少恭,你冷静一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呜——”

    少年像饿虎一样扑上她身子,用嘴‘唇’封住了她的嘴‘唇’。

    接下来只剩下喘息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好戏
    &bp;&bp;&bp;&bp;云素还是没有出手。()。 更新好快。

    江遥觉得奇怪,她难道是想先看完这一幕活‘春’宫吗?

    而且以那两人不算很低的修为,竟然对咫尺外石堆上探出的一个脑袋没有任何察觉?

    是障眼法?

    江遥自己也能用空间扭曲制造假象,但远没有云素这么轻松和持久。

    云素嘴角微微含笑,那丝笑容在江遥眼里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少恭,不要……会被人看到的……”雪荼靡的语气无比软腻,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鼓励。

    黄衣少年无暇回话,埋头撕扯衣物,探寻幽境。

    “小坏蛋,你慢点……”雪荼靡呻‘吟’。

    黄衣少年真的慢了下来。他松开双手,像一团烂泥似的,慢慢倒了下去。

    粘稠的液体从他身体流淌下来。

    雪荼靡像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她才刚刚有了一点意思,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这种情况下的空虚和惊怒,实在难以忍耐。ctxt.co

    秋‘波’一转,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矮墙后走出来。

    那正是她的丈夫,鬼镖,段如晦。

    段如晦面‘色’‘阴’沉地大步走来,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愤恨和‘阴’毒在其间流淌。

    江遥现在知道了云素没有急着出手的原因,她早就发现了躲在远处的鬼镖,一直在等待这场好戏上演。

    “段郎……那个徐少鸿找你有什么事?”

    雪荼靡看清来的是自己男人,脸‘色’十分不自然。现在,她只希望段如晦没有看到她早先那种‘欲’拒还迎的暧昧态度。

    “一笔大买卖。”段如晦回答。

    “什么买卖?”雪荼靡用这种方式转移丈夫的注意力,目光四下寻找衣物。

    “找到姓江的下落,十万两银子。”

    “可……”

    雪荼靡还想说什么,但段如晦已带着满脸冷笑‘逼’近,‘阴’恻恻地道:“那事一会儿再谈,我们先谈这件事。”

    “这、这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不是嫌我回来的太早?”

    “啊?”

    “只要再迟一点,你就已经在给这死鬼‘舔’沟子呵卵子了,生米煮成熟饭,你俩个双宿双飞。ctxt.co借着他一身法宝,我也拿你们无可奈何,是吧?”

    雪荼靡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段郎,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之前不是讲好了吗?”她低头看着黄衣少年的尸体,“你把他杀了,世上再没人知道紫衣老鬼遗物的位置,那些财宝就只能跟他们一起陪葬了……”

    “那就让他们带到地狱去!你以为我真的很看重那点****?”段如晦一脚把黄衣少年的尸体踹了个翻身,怒气腾腾地道,“我叫你探探这小子的口风,可没让你脱光衣服跟他搂搂抱抱啊!以你的本事,会玩不过他?你就是想让他爬到你身上,让他折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给他生个姓‘玉’的杂种?”

    “段郎,你早就回来了,一直在旁边看着?”雪荼靡后退了一步,心里一阵发寒。

    她知道这个男人发起醋劲来有多可怕,那根本就是一个暴君!

    昨晚两人说的好好的,见到了黄衣少年,一定要从他嘴里套出紫衣煞神财宝的下落。其中的一些细节、以及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两人虽没明着说出来,但雪荼靡隐晦提到的时候,段如晦也是默许了的。如今这男人一改昨日态度,分明是在旁观摩的时候醋意大发,暴怒之下忍不住把金主给干掉了。

    金主成了一具尸体,遗产自然也没戏,那就当做没这回事,雪荼靡也不会怪他。但问题是,段如晦这时候却又恼羞成怒,把丧失财宝的怒火全部迁到她身上来,就像他以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

    雪荼靡的眼神转冷,心里生出一股恼怒之情,表情也同样‘阴’沉下来。这个猜忌心重的男人,从来只把她当成泄‘欲’的‘私’属物品,又哪来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夫妻之间,很多事情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了。鬼镖看见她的脸‘色’,嘿嘿一笑,磨牙般哼道:“怎么,你又想离家出走?”

    雪荼靡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她不止一次想要离开这个男人,却都没有成功,只好静下心来‘侍’奉他,讨好他,为他传宗接代。

    段如晦粗糙的大手‘摸’上她的肩膀,加重力道‘揉’捏,在她耳边冷冷地道:“这回又想给我戴几顶绿帽子?”

    雪荼靡蹙起眉头,‘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她最受不了段如晦的一点,就是他太粗暴了。

    段如晦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但是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不肯稍微放慢一点,享受一下细嚼慢咽的滋味。

    雪荼靡觉得他简直就是披着一头人皮的野兽,连扒带吞,每次都是一场狂风骤雨,吃饱了放下碗筷走路。从一开始的刺‘激’,到后来的痛苦空虚,雪荼靡只能咬牙忍耐。

    这一回也不例外。

    段如晦的手掌自她雪白肌肤上游过,望着这具**的身体,眼中燃起灼热的火焰。但是他动作与其说是抚‘摸’,不如更接近蹂躏,带给雪荼靡双重的刺‘激’和痛苦。

    雪荼靡**吁吁,眼角晶莹,强忍痛苦的表情惹人怜惜,但这只会愈发‘激’起段如晦的粗暴渴望。

    “真是野蛮。”云素轻声感慨。

    她本是想看一场夫妻相残的戏码,但没想到‘女’子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导致这场乏味的演出延续了上一场‘春’宫戏的风格。

    她想看的不是这个。

    对于让她失望的人,当然要出手惩戒。

    江遥也靠着石堆坐起来。‘药’力发挥得很快,他脸‘色’跟刚才相比已经好多了。

    他本是想试试看云素的隐蔽法‘门’能不能将他也笼罩进去,但云素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她身子往前一倾,下一刻就会闪现在那对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夫妻身旁。但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了她右腕,令她前行的趋势半途凝滞。

    云素眯起眼睛,侧过脸来,冷冷地道:“放手。”

    江遥看见她眼眸里漏出的危险光芒,忙松开五指,说道:“他们两个还有用,先留着‘性’命。”

    云素低头瞅了瞅他刚才捏过的地方,神情愈发清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想替他们求情啊?可以呀!那就拿你的命来抵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请求
    &bp;&bp;&bp;&bp;两个人懒懒散散地聊天,不知不觉中,发现日头渐高,而刚才沙堆旁的那对夫‘妇’已经消失无踪了。ctxt.co

    云素挥挥手,那层与世隔绝的无形屏障随着她的动作消散,外界的风声、虫鸣传进来,生机尽数复苏。

    阳光照在江遥身上,他的心情受之感染,身体的血脉好像运转得更加通畅了。他扶着石堆站起身来,已经可以慢慢挪步走动了。

    “如何?”云素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江遥知道她在问自己恢复得怎么样了,回答道:“暂时还没力气使剑,但‘精’神力恢复了一些,可以施展四阶以下的神通,等闲三五条大汉应当近不了身。”

    云素却没有继续说话,江遥回头发现她俯首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云姑娘?”

    云素迎着他的视线轻轻一瞥,‘揉’了‘揉’眉心,道:“既然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一步。”

    江遥愕然道:“怎么说走就走?”

    “那我留下来干嘛?”云素别过脸轻声道,“对了,今天的这壶酒价值连城,折算成银子的话至少十万两,下次见面记得还钱。”

    “一壶酒怎会这么贵啊?”

    “这已经是良心价了,不信你去问问,一壶火烧云到底值多少钱。(c书盟最快更新)再加上你这条金贵的‘性’命……哼哼,十万两,一分也不能少!”云素‘摸’着下巴,重重点了两下头。

    江遥奇道:“这么贵的酒,你是从哪‘弄’来的?”以她一贯的作风,莫非是抢劫了商队?

    “西原城,将军府。我刺杀柴天鹏之后看见这装酒的瓶子很漂亮,顺手就拿走了。”

    “你真的把柴天鹏干掉了?一个人?”

    云素哼了一声,故作矜持地没看江遥,但脸上分明写着得意:“别以为我非得靠你帮忙,只不过需要多费点功夫罢了。西原城里连玄罡高手都没几个,柴天鹏成天躲在乌龟壳里,就倚仗着几位人仙布下的禁制才挡住我一招。等他走出那个乌龟壳的时候,我从他背后出现,手起刀落,哼哼……一颗大好头颅,就成为我的战利品喽!”

    江遥听她面不改‘色’地说起这种事情,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美丽少‘女’其实还有着“桃‘花’刺客”的可怕身份。尤其她那种邀功似的表情,半眯着的眼睛里‘射’出又天真又妖‘艳’的眸光,让江遥微微生出一股悚然之意——

    她好像把这种事情当成了一种快乐,愿意从杀戮中获取成就感,而不仅仅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她母亲就算想让她刺杀梦瑶公主,也不会教她以杀戮为乐吧?

    江遥眉头紧锁,心里暗想,云素从家里逃出来后,一定又发生了某种非同小可的事情,让她‘性’情大变,才引发了北丰丹成名的那场大战,才导致了“桃‘花’刺客”的诞生!

    他试探着问:“你锲而不舍地刺杀柴天鹏,因为他的脑袋很值钱吗?”

    “说起值钱,他还不如你。(最快更新)我杀他,仅仅因为想杀他。”云素似乎从江遥面上发现了些许端倪,秀眉随即蹙起,盯着江遥的眼睛道,“遥哥哥,你若想打听我的过去,用不着拐外抹角,直接问出来就是了。”

    江遥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一定要杀他。如果仅仅是因为看他不顺眼的话,不应费这么大工夫。我觉得其中应该另有内情。”

    “我也不想费这么大工夫。”云素摊开双手,“本来人家只是一时兴起想随便刺杀他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躲开了我的偷袭,还躲到乌龟壳里对我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如果让那些话传出去,人家还怎么活啊!”她眼眸里闪过寒光,“所以呢,为了人家的名节着想,只好委屈他一下咯!”

    “……他怎么骂你的?”

    云素的眼神瞥过来:“遥哥哥,你真的想听吗?”

    “……算了。”江遥琢磨着她的解释,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云素端详着他的脸‘色’,忽而嫣然一笑:“假话已经对你说过了。遥哥哥,你想听实话吗?”

    “想。”江遥迎上她目光,这次没有丝毫犹豫。

    “实话是,两年前我得到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了一些人名,我决定把那些人都干掉。”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他们该死呗!”云素理所当然地道。

    江遥略一沉‘吟’,问道:“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吧?”

    云素温柔地笑起来:“遥哥哥,你未免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两年以前,你的人头可不像今天这么值钱,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一号人物。”

    江遥一想也是。两年前自己都没怎么出过‘门’,知道“江遥”这个名字的人不超过百个,更没可能惊动桃‘花’刺客了……

    “好了,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确实没骗你。那十万两银子你可别赖账哦!”云素说着直起腰身,一步跨出了数丈距离,站在‘乱’世堆外。

    “你现在要去哪?”江遥跟着她往外走。

    “没想好……暂时就在沙漠里逛逛吧,希望能遇上有趣的事情。”

    “如果你没有急事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云素双眼一亮,转头道,“请我出手可是要付出很大价钱的哦!不过既然是遥哥哥,人家可以考虑给你八折优惠。说说看吧,这次是去杀谁?”

    “不是杀人……我想请你去帮我救两个人。一个叫杜山,另一叫杜鹃……”

    “杜鹃?听起来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云素双眸眯了起来,“能让你这么牵挂的,她长得应该‘挺’有几分姿‘色’吧?”

    “一般般啦,没有你漂亮。不过,我欠她们兄妹俩一个人情,所以……”

    “遥哥哥,你好像搞错什么了吧!”云素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救人这种事情,我可从来没做过呢!就算我想为你破例,但也怕杀得兴起收不住手。万一不小心伤到了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和你未来的大舅子,那就真是遗憾了……”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几下就把江遥甩出一大段距离。

    “云姑娘,等等!”

    江遥吃力地跟在她后面,想要再劝几句,忽然见到云素转过身,语带戏谑道:“遥哥哥,你真的在乎那个‘女’孩子的话,就不应该找我。相反,你应该叮嘱她千万要远离我才对。要不然某天死在一朵桃‘花’下,那才叫冤枉呢!”

    江遥忙喊:“云姑娘,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云素‘唇’角上扬,微笑道:“遥哥哥,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不过救人这种事情,人家的确干不来的。”

    江遥怔了一下,黯然停住了脚步。

    在他眼前展现的,是一个足以令万物失‘色’、‘艳’绝人间的笑容。然而以他的战斗经验可以判断出,这里只剩下一个虚幻的残影,真正的云素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已离开。

    幻象在阳光下被红晕染透,栩栩若生,久久不曾消散。然而,终究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佳人
    &bp;&bp;&bp;&bp;云素已经离开了。(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江遥望着她留下的残影,猜测应是自己最后的请求惹恼了她。

    他静静站着,思‘潮’起伏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日上中天,往大地洒下一片灼热气息。但在城郊的这个‘乱’石堆外,江遥却觉得温度正急剧下降。他感应到,有敌人正躲在暗处窥伺自己。

    杀气并不是很浓烈,只让人觉得有点萧索。江遥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脑中盘算着应付的对策。

    躲在暗处的人,大概不是平等王或乾达婆,以他们的身手用不着藏头‘露’尾,直接冲上来施展杀招便是……

    按照情理推测,敌人的修为不是很强,而且知晓自己的身份,所以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动手……

    又或者,是云素?

    她并非真的离开,只是躲在附近,悄悄观察我的反应?

    不……以她的身手,如果想藏起来的话,根本不是此刻的我能够察觉到的……

    那么,是五名黄昏骑士?

    他们没有追上杜山兄妹俩,在四处搜寻的时候碰巧发现了我,便打算从我口中‘逼’出那对兄妹的下落……

    “沙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节奏悠缓,看起来没有偷袭的打算。ctxt.co

    江遥回过头,看见一名妖‘艳’俏丽的少‘妇’,摇曳着纤细柔软的腰肢,款款行到近前。

    江遥眉峰一挑,认出这婀娜多姿的‘女’人正是方才在沙坑旁与鬼镖一场赤身酣战的雪荼靡。

    鬼镖虽未现身,但想来江遥背后那凉飕飕的感觉就是源于他的注视。

    这对夫‘妇’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为何去而复返?

    难道是云素……

    江遥心中莫名一冷。云素走之后因为心情郁闷,所以顺手把我的下落指给他们了吗?

    不,不会是她。以她的‘性’情,不至于如此。

    “这位小哥哥,可曾见过奴家的‘玉’簪?”雪荼靡盈盈一拜,娇声道。

    她的确生的一副好皮‘肉’,一双凤眸顾盼生辉,下拜时几‘欲’撑破衣衫的饱满半球足以让任何男人挪不开目光。若换成平时的江遥,在如此美景前怎么也得失神一瞬,但他自知此时为生死攸关之际,因此从容回答:“没看见。”

    雪荼靡‘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刚才明明丢在这儿的……”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脚尖,一副‘欲’语还休的羞态。ctxt.co

    若是其他男子看见她这般可怜可爱的表情,定然恨不得将她搂入怀中好生安慰。就算表面上维持正人君子模样,心里面也一定食指大动、就待一餐秀‘色’了。但江遥在不久前才目睹她与鬼镖一场旖旎情事,知道她绝不是跟陌生男人说句话就会害羞的人物,当即平静一笑,道:“姑娘的簪子兴许是遗落在别处,沿路找一找,应该能找到的。”

    “没有,奴家就是一路找过来的,根本找不着……”雪荼靡声音越来越低,简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种我见犹怜的情态,饶是江遥也不禁脸上一阵发热,出言劝慰道:“姑娘别急,我们一起在附近找找。”

    雪荼靡万分感‘激’地道:“小哥哥,你真好……”

    柔言软语如细雨拂过心田,无比舒畅。可惜江遥现在气虚体弱,就算想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只好装作看不见佳人梨‘花’带雨的美态,点点头暗自用目光搜寻鬼镖的藏身位置,口中问道:“姑娘还记得刚才来这里做了什么吗?”

    雪荼靡一双晶莹的眼睛眨了眨,委屈地糯声道:“奴家只是来这里散散心,也没走多远,谁知不小心把簪子‘弄’丢了……”

    “随便走走的话,簪子应该不会掉的。姑娘莫非还进行了什么‘激’烈的运动?”江遥意有所指。

    “没有啊!奴家站在这儿看了一会儿风景,可能是早晨风比较大吧……”雪荼靡一脸天真无邪。

    江遥暗自冷笑。你以为我没看到刚才的香‘艳’一幕吗!风比较大?是你们缠绵时情难自禁,你咬着鬼镖的肩膀,鬼镖拽着你头发,力气都比较大吧!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道:“你别只盯着我看,一起找东西啊!”

    雪荼靡“哦”了一声,脸颊升起两朵红晕,含羞带怯地扭开头,跟着一起搜寻地面上的痕迹。即使如此,她仍不时偷偷地朝江遥投去视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江遥却不敢回头看她,他心知这‘女’人在试探自己的虚实,自己如果表现异常的话,就证实了自己气虚体弱的状态。

    他绕着沙地走了一圈,通过自己对危机感觉的深浅大致确定了鬼镖的方位,便开始调整路线,迂回朝那边接近。

    他的‘精’神力大概只够放出一两记「空间伤痕」,一定要有六成以上的把握才出手……

    雪荼靡的眼神多次变幻,忽然娇呼一声,身子歪斜地摔倒在沙堆上。

    “姑娘,你怎么了?”江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奴家……奴家扭到脚了……”雪荼靡双眼含着泪光,样子惹人疼爱。

    “哦,怎能这么不小心。‘揉’一‘揉’吧,很快就不疼了。”江遥说着很快又别开脸去。

    他走了两步,背后“哎呀”一声娇呼,酥软得令人浑身发麻的呻‘吟’传入耳中:“小哥哥,你快来看一下,我……我疼得受不了了!”

    江遥的脚步顿了一下,缓缓侧过半身:“姑娘,你先忍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你去做什么呀,快过来!小哥哥,奴家现在很需要你……”雪荼靡一边吸气一边叫唤,那夹带哭音的乞求如同最**时刻的放‘浪’言语,足以令任何正常的男子神酥骨软。

    江遥一双眼睛眨了眨,道:“你数五声,我便回来了!”

    “不要数了,你快来啊,求你救救奴家……”

    ‘女’子的娇柔呼唤声声入耳,江遥恍若未闻,飞快地往前走了三步,然后停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某个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若有所思地驻步观望。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鬼镖已经不在原处。

    经自己一吓,不知他是否已逃远,但至少不敢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了。

    “小哥哥,你说话不算数,奴家都已经数完了,你还不过来……”雪荼靡不断催促,语中缠绵着溺死人的柔情蜜意。

    江遥的视线落回她身上。

    这‘女’人一身武功,都在那双皓洁如‘玉’的手腕上,仅在近身时才能有施展的机会。但在「空间伤痕」面前,她的那点三脚猫手段如同儿戏,不值一哂。

    江遥微微一笑。怎能让佳人久等?

    “别急,我来了。”他快步往回。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蛾
    &bp;&bp;&bp;&bp;苏苓披着一件薄纱,雪白肌肤若隐若现,低着头来到屏风前。ctxt.co(c书盟最稳定)

    一袭黑‘色’紧身衣的鬼影子从屏风后转出来,不含感情的目光往她身上瞄了一眼。苏苓微微一哆嗦,那简单的一瞥,便搜寻过所有隐秘之处,让她如赤身置于冰天雪地中一般僵冷。

    确定她手无寸铁,鬼影子沙哑的嗓音淡淡道:“去吧,少主在等你。”

    苏苓屈膝一福,走入内室。

    一个面带微笑的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交’椅上,把玩着手中金樽,听见少‘女’轻柔的脚步声,视线稍微一偏离,随即双目大放光亮。

    “过来!”男子朝她招手,连金樽都放了下来。

    苏苓咬了咬嘴‘唇’,脚步略显迟疑。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尽管心里做了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难免恐惧。

    白鬼愁也不催促,只睁大了双眼,饶有兴趣地观察她举止纠结的神情,嘴角咧开笑容,双手开始去解自己的衣物。ctxt.co

    苏苓心中愈发慌张,一具强健的男人身躯即将暴‘露’在她眼前,她的脸颊霎时被红晕染透,连路也走不稳了,在男人灼热眼神的‘逼’视下,颤颤巍巍地往前走近。

    少‘女’的眼帘低垂,莲步上阶,忽然被白鬼愁伸手一拽,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呜……”她慌忙紧闭双眼,不敢直视。

    白鬼愁一只手抚‘摸’着她下巴,逐渐用上力,托起她脸颊,和声道:“睁眼看我。”

    少‘女’睫‘毛’微微颤抖着,睁开了双眼。看到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孔,她的娇躯又一次抖了一下。

    “别紧张,我又不会打你骂你。”白鬼愁含笑,目光游离,从上往下将她重新打量了一番,一边点头一边轻叹,“好!好!”

    少‘女’不知所措,本能地想‘抽’回手站起来,却听他叫道:“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少‘女’浑身僵硬,在他视线巡游下,一寸一寸的肌肤都起了疙瘩,俏丽的脸蛋透着丝丝恐惧与‘迷’惘。ctxt.co她另一只手悄悄藏到背后,握住了某样东西。

    白鬼愁见她双腮桃红,娇‘艳’‘欲’滴,不由兴味更浓,开始上下其手。

    少‘女’咬着嘴‘唇’,眼神愈发朦胧了。她感官中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懵懵懂懂地以为,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沈公子。她的灵魂仿佛穿越了时空,又回到了三个月前,她与沈公子的第一次……

    白鬼愁‘舔’了‘舔’嘴‘唇’。这少‘女’虽不会曲意奉人,却前所未有地勾起了他的兴味,当下侧过身子,开始动作。少‘女’憨态可掬,紧张地握着一双小拳头,毫无抗拒之力,只能任由他摆布。

    白鬼愁笑出声道:“放心,我对你这样的‘女’孩子,向来都是很温柔的。”

    两人的身子都颤了几下,而后相拥入怀。

    少‘女’似乎已然‘迷’失了自我,眼神‘迷’离地喘息。然而她勾搭在白鬼愁肩头的左手,却悄悄朝他椎尾‘摸’去。

    她‘摸’到了她要寻找的地方,柔弱无骨的左手霎时泛起一片乌黑光泽,朝着那致命位置狠狠按下。

    椎尾。死‘穴’。

    就让一切仇怨在此了解!

    白鬼愁本该带着惊恐的表情弓腰跳起,但现在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依旧‘迷’醉地在少‘女’身上缠绵,渐入忘我之境。

    少‘女’‘迷’‘蒙’的眼眸霍地瞪大。

    她感觉自己的左手拍在一片虚空之处,浑然无法受力,然而却又清晰地传来男人皮肤的触感,甚至还能‘摸’到那一截凸出的椎骨。

    ‘为何……’

    白鬼愁恍然未觉地轻‘吻’她的嘴‘唇’,‘激’得少‘女’一阵心神恍惚。

    少‘女’‘唇’间透着些许喘息声,丁香小舌卷起一根细小毒针,顺着白鬼愁牙关扣入。

    ‘口腔内部的防御最为薄弱,他就算是大罗金仙临凡也死定了!’

    白鬼愁微微皱眉,终于一伸手将少‘女’推开,舌头在嘴里‘舔’了‘舔’,将那颗细小毒针吐了出来。

    少‘女’一跤跌在地上,面上只剩无法置信之‘色’,喃喃地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白鬼愁‘抽’了‘抽’鼻子,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望着地上毫无遮掩的少‘女’娇躯,淡然道:“原来你身上的茉莉‘花’清香中还‘混’了一点曼陀罗味道,难怪让我觉得十分熟悉。费这么大功夫吸引我的注意,真是难为你了。不过想要杀我的话,你就算把自己搭进来也不行!”

    说着,也没见他动作,两根手指之间却夹住了一颗带血的牙齿,面无表情地道:“咬毒自尽并不是一个有趣的选择,当着我的面去死,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低了?想要解脱,那也要征得我的同意才行!”

    少‘女’这时才感受到嘴中的痛苦。腥甜的血丝‘混’在舌尖,那颗暗藏了毒囊的牙齿已不翼而飞。她无比惊骇,因为根本就没有看清白鬼愁是怎么动手的。

    ‘这魔头……能够隔空取物?’

    惊愕之后,便是彻底的绝望。现在,就连安静死去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这魔头会如何****、折磨她?柳依依的死法,她早有所耳闻。如今就轮到她来品尝这一切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神剑
    &bp;&bp;&bp;&bp;雪荼靡转头看了江遥一眼。()。 更新好快。

    江遥道:“看我做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雪荼靡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精’神,朝前方众匪徒勾了勾手指,清声道:“都放马过来吧!”

    “那就莫怪小弟无礼了!”短须汉子重重哼了一声,“兄弟们听好了,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只留一口气!一会儿扒光她衣服,大伙儿人人都有份!”

    这号令一出,强盗们各个战意‘激’昂,吆喝着污秽言语,在短须汉子率领下逐步上前。

    雪荼靡步步后退,突然后背一凉,靠到了铁‘门’上,再也无路可退。

    短须汉子就趁着她身形一滞的时机,纵身飞来,刀光耀眼,汹汹然斩向两人双手牵连之处。

    雪荼靡慌忙想要撤手,但江遥却紧抓着她不放。她心中哀叹一声,暗想这回只怕要遭殃,却只见江遥左臂前挥,正迎上短须汉子劈来的刀光。铿然一声锐响,江遥气力不支,被震得紧贴住铁‘门’,但短须汉子劈来的马刀总算被他歪歪斜斜地挡了下来。

    “呼——”雪荼靡袖袍一卷,拦腰扫去。短须汉子抬起左胳膊抵挡。()两力相撞,空气中传出沉闷的震鸣,短须汉子身躯纹丝不动,雪荼靡却低哼一声,娇躯一颤,震得身后铁‘门’哐当一响。

    短须汉子没有趁势追击,脚下一旋,稍微后退几步,与后方跟来的众强盗并齐。

    江遥在那之际挥出的一剑,则连他的衣角都没‘摸’着。

    短须汉子目光在他和雪荼靡脸上游离,桀然笑道:“大嫂的一身本事都在轻功上面吧,可惜了!”

    他的战力足以一人干翻这两人,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愿意伙同众人一起上前,将这对‘奸’夫****活生生耗死,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雪荼靡面‘色’惨淡地用衣袖拭了一下嘴角逸出的丝丝血迹。刚才与短须汉子‘交’手一回合,很明显可以看出短须汉子的力量远远超过自己,一招就把她震得内伤。而在这狭窄的山‘洞’地带,前路后‘门’都被堵住,左手又抓了一个人,她一身高明的轻功都无从施展,恐怕真的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她眼角余光向江遥瞄去。这家伙是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反派大头目,肯定不会甘心就此窝囊地死去。现在被‘逼’到绝境了,他总该拿出点真本事了吧?

    在她期待的眼神注视下,江遥咳嗽一声,开口道:“大家请等一等,我有话要说。”

    雪荼靡狐疑地想,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但看那短须汉子没有听他废话的意思,江遥只好抓紧时间飞快地说道:“各位兄弟,其实我并不想跟你们作对,是被这恶婆娘强拉硬拽才过来的。()你们也都看清楚了,刚才动手的都是她,你们兄弟的仇都应该算到她一个人头上,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雪荼靡瞠目结舌,为之气结。

    她想不到这堂堂五十万两银子竟然在一伙强盗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而且从小到大,无论鬼镖还是她以往的那些情人,都将她视若珍宝,愿意为她拼死挡刀子,哪有这样把大美人丢出来顶缸的……

    短须汉子眼‘露’戏谑,并不吭声。倒是其他小喽啰鼓噪起来:“你这小白脸现在才知道怕了?告诉你,来不及了!”“现在求饶已经迟了,一会儿兄弟们一边上你‘女’人一边割你的‘肉’,保管让你死得‘精’彩!”“给爷爷磕十八个响头,爷爷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各位兄弟何苦为难自己人呢?”江遥道,“你们想要的是她,又不是我,不如结个善缘,日后也好相见。”

    众强盗更是对他大肆嘲讽,挖苦讥笑之言不绝于耳,但他们进‘逼’的步伐也稍微缓了一缓。

    短须汉子道:“你这人死到临头,哪有……”

    话音未落,忽听咔嚓一阵响,如同木头破碎的声音。只见江遥肩膀往后一撞,那扇‘精’铁所铸的大‘门’竟如朽木般断裂开来,铁条纷落,江遥拉着雪荼靡飞快地朝远处跑去。

    ‘这……这怎么可能……’

    短须汉子愣了一下,才气急败坏地大叫:“快!给我追!”

    众强盗轰然应喏,‘乱’糟糟地追上前。短须汉子‘混’在他们中间,刚才铁‘门’断裂的一幕始终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小子跟我‘交’过手,分明没多大力气,凭什么能一下撞断铁‘门’?

    那铁‘门’是由特殊材料铸造,刀枪难伤,就连二弟的宝剑都只能砍出一个浅痕,那家伙凭什么……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细节——刚才江遥说话时,他那把灰不溜秋的怪剑一直贴着铁‘门’,莫非……

    他念及此处,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残余部分,那些铁条不知何时已泛出幽黑的‘色’泽,分明是被剧毒腐蚀过。难怪断裂的时候,响声如同朽木……

    那把剑!

    那真是一把绝世宝剑!

    短须汉子心头泛起狂喜,望着前方逃跑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阴’戾。

    “给老子抢到那把剑!谁抢到了‘女’人给谁!”他大声喊。

    他旁边的强盗们纷纷侧目,心想老大这时发哪‘门’子疯,连这么好的‘女’人都不要了?

    但这句话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跑在前面的强盗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很快就追上江遥和雪荼靡二人。

    雪荼靡在拉着江遥跑。

    无暇思考江遥是怎么做到的,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逃命的方法。

    她身为‘女’子,体力本就不强,刚才打斗中消耗极大,拉着一个人就有些步履维艰。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丢下江遥自己独个跑路,但这样难免不会惹来五十万两银子愤怒的一剑……

    江遥气喘吁吁地道:“我跑不动了……呼……呼……雪姑娘你……”

    雪荼靡心中一喜,这厮居然良心发现了,要放我单独离开?

    但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她所想的“你自己先走吧”,而是:“你加把劲啊……呼……今天早上没吃饭吗……”

    雪荼靡面‘色’一黑,回首挥袖将一个追上来的强盗击飞,冷声道:“我刚才背你这么远,力气都用的差不多了。”

    “胡说……明明是你早上跟鬼镖大干一场才用光的,别赖在我头上……”

    “……”我不要那五十万两了,谁把这家伙收了去吧!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识破
    &bp;&bp;&bp;&bp;跑出一段路,追上来的强盗越来越多,雪荼靡手脚渐渐无力,有些招架不过来了。(最快更新)

    短须汉子‘混’在众盗中间,大声喊:“他们快不行了,大家再加一把力,谁拿到那把剑‘女’人就归谁,另外再赏五十两银子!”

    前方透出点点光亮,快要到‘洞’口了。

    江遥握了一下雪荼靡的手掌:“你也加把力,不然将近二十号男人,有你好受的!”

    雪荼靡却没有吭声。

    江遥转头一看,雪荼靡脚步都开始打晃,看来她真的‘精’疲力竭了。

    短须汉子强横的气势如芒刺在背,愈来愈近。

    江遥把心一横,口中叫道:“你不是想要这把剑吗?给你!”

    他手腕抖动一下,斩影剑破空‘射’出,化为一道乌‘蒙’‘蒙’的虚影,尖锐呼啸着刺向短须汉子‘胸’膛。

    利刃临身,短须汉子本来想伸手握住剑柄,但心头陡然泛起极其强烈的不妥之感,匆忙间抓住旁边的一个小喽啰顶了上去。

    “噗!”

    灰暗长剑如切豆腐般刺透人体,剑尖透背穿出,短须汉子见机得早,先一步跳到后面,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带着小喽啰的尸体继续前飞,又刺入另一人体内。(c书盟最快更新)

    那第二个被刺中的倒霉鬼其实并未伤及要害,但他脸上当即浮现出一层黯淡的黑气,眼球突兀地凸出来,张大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在“嗬”的一声干涩喉音之后就气绝而亡。

    短须汉子心有余悸地看着旁边的尸体,背脊渗出了一层密汗。幸好他适才收手得及时,不然过几天肯定也能收到纸钱了。

    他定了定神,看见好几个强盗争着往倒地的尸体上扒去,急忙瞪大眼睛叫道:“别碰他们!”

    但迟了一步。

    伸手去拔剑的强盗在争抢中被同伴推了一下,不小心‘摸’到了尸体,那数不清的毒素和诅咒、怨力霎时顺着手臂传上来,渗透躯壳,于是他也变成了一具尸体。

    其他紧挨着他的强盗,自然也逃不过这厄运。

    眨眼间,五六个吵吵嚷嚷的壮汉,突然就都不做声了,一个个相继栽倒。这静谧诡异的情形看得短须汉子脊椎发凉,另一方面想得到那把剑的心情也愈发迫切。

    只要拿到了那把剑,再配上他当世一流的剑术,什么‘女’人、财富、权势,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要追了!”他喊道,“你们都老子回来!”

    前方追出去的强盗还没注意到后面的异变,听大当家这么一喊,才犹豫着止步回头。(c书盟最快更新)

    “剑已经到手了,别管那两个狗男‘女’!你们都过来,用武器把这些尸体掀开!”短须汉子吩咐。

    这时另一个獐头鼠目的‘精’瘦汉子叫道:“大哥,不能放过他们啊!那家伙的人头值五十万两银子啊!”

    “什么五十万两银子!”短须汉子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他,“你还没睡醒吗?”

    ‘精’瘦汉子急得直跺脚:“那个小白脸是浮屠教的通缉犯哪!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悬赏他的‘花’红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

    “滚犊子,就算金子做的人头也不值那么多钱哪!”

    “不不不,其实是如此这般……”

    这边‘精’瘦汉子还在苦口婆心地跟大当家解释,另一边江遥脸上逸出一缕古怪的神‘色’,拉了一下雪荼靡的手腕:“你知道附近还有别的藏身之处吗?”

    “好像没有了。”雪荼靡微微喘息道。

    江遥停下脚步,“那别走了,回去吧。”

    “啊?回去?”雪荼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的身份被人认出来了。”江遥道,“想不到在这种荒郊野岭,也有人听说过我的大名。哎,我本心怀慈悲,无奈造化‘弄’人……”

    雪荼靡跟着转身,她理解江遥的意思了。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杀人灭口!

    这魔头总算要使出压箱底的手段了吧!

    雪荼靡的心里不由炽热非常。

    江遥牵着她边走边道:“一会儿你引开那大头目的注意,我从后面偷袭……”

    雪荼靡一张脸又苦了下来。原来脏活重活还是得由我来干……

    沿路的强盗们早就跑得零零散散,那边大当家还在与军师争执,没有人给他们施发下一步命令,强盗们一时僵在原地,被往回走的雪荼靡撞见了,正好一招一个,连杀三人。那几个强盗连半点声音都未能发出,就与生命失之‘交’臂了。

    然而雪荼靡毕竟体力耗费过甚,结果在击杀第四人时出现了失误,导致那家伙在死前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啊呀——”响彻‘洞’底。

    短须汉子和军师同时皱了一下眉头,两人召集部众朝外迎去。

    他们转过拐角,正看到雪荼靡用夺来的马刀斩下一名强盗头颅的一幕。

    鲜红的血液喷泉般涌出,溅得那‘艳’丽‘女’子半身都是。‘女’子一脸疲惫的楚楚可怜模样,脚下的汩汩红液缓缓汇成水泊。血腥的味道在‘洞’中弥漫。

    不少强盗咽了一下口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福气骑在这么一个可怕又冷‘艳’的‘女’人身上。

    短须汉子算了一算,己方的人手已经折损了将近一半。不过只要拿到那把剑,什么样的损失都能得到弥补。

    至于那五十万两银子……本来他还不是很感兴趣,但既然人家非要送上‘门’来,他也不能矫情地拒绝是不是?

    他盯着那对携手而至的男‘女’,恶狠狠地虚劈了一刀,道:“你们还敢回来!”

    江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在大当家侧后方的军师脸上瞄了几眼,道:“我好像落下了一样东西,所以回来取一下。”

    那獐头鼠目的军师被他盯得浑身一哆嗦,急忙缩到大当家背后,心想这厮光眼神就这么可怕,果然不是个凡物。

    短须汉子自从得知江遥的身份后,便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说来也奇怪,他本来觉得这小子手脚无力软弱可欺,随便一刀过去就能秒杀的,但心中多了“五十万两银子”这个名词之后,就觉得对方一举一动都很有威势,脸上每一处表情变化都充满了高深莫测的味道,瞄过来的目光也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压力,令他有一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虚浮无力的脚步如今变成了玄乎其玄的“罡步”,随手一抬被看作是在掐诀念咒,哪怕是江遥没看清路的一个趔趄,在短须汉子眼中都像极了蓄势待发的前奏……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厄难
    &bp;&bp;&bp;&bp;雪荼靡怔怔地出神,一时忘了掩饰自己的目光。(最快更新)

    江遥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眼皮颤动几下,马上要睁开眼睛。雪荼靡惊觉过来,忙垂下视线,但地面上血腥的场面让她胃部一阵不适。

    耳边响起男子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雪荼靡深深吸了一口气,仍无法抑制住嗓音中一丝微不察觉的颤抖:“我在想,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怎么才能找到我的珠子呢?”

    江遥道:“慢慢找,总能找到的。现在先不忙,背我进去休息一会儿。”

    前方的道路已被残肢、脏器铺遍,如果从它们中间走过去,江遥自己都觉得恶心。

    雪荼靡背起他,用剩余的力量跃起,踩在侧壁上,像一只壁虎一样跑了过去。

    江遥心里暗赞了一声,这娘们儿轻功真是不俗,如果自己松开手的话,她肯定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越过血泊,雪荼靡落地歇息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不久,她看到前面有五六具尸体堆在一起,顿时觉得十分诧异。那些尸体皆是面部朝下,像是要扑向某个地方,最后死到了一起。尸体透出乌黑的光泽,上面仿佛还有一层黯淡的黑气萦绕,一看就邪‘门’得很。不用说,这又是五十万两银子的杰作。雪荼靡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远远站着,不敢上前了。(c书盟最快更新)

    “不要怕,从旁边绕过去。”江遥说。

    斩影剑被这些尸体压着,一时半会儿是取不出来了,先养好伤再说吧。

    雪荼靡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尸体。忽听咕咚一响,却是由于靠墙太近,江遥的肩膀撞到了一块突出来的峭石,他咧了一下嘴,骂道:“你走正一点会死呀!”

    “会死的。”雪荼靡小声反驳。

    江遥翻白眼:“这么怕死干脆别出气算了!”

    “那也会死……”

    两个人回到刚才强盗们分赃的地方,这时才发现山‘洞’里面还有活人——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抱成一团缩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正用一双惊恐无助的眼睛看着他们。

    江遥咦了一声:“我刚才看她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雪荼靡有些担忧地看着少‘女’。她见这少‘女’满身血污,下身狼藉,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悯,但旁边这五十万两银子可未必有这种好心肠,这少‘女’若是听到了他身份,恐怕会遭灭口……

    江遥往四周看了看,伸手朝某个‘阴’暗处一指:“背我到那边去。”

    雪荼靡忍不住问:“那她呢?”

    “不管她。(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想了想,又补充道,“别让她出去报信,否则格杀勿论。”

    雪荼靡心头一松,看来这魔头还有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那自己活下来的希望也不小……

    到了‘阴’暗处,江遥从雪荼靡背上下来,盘膝坐正,另一只手却还紧抓着雪荼靡的左腕。

    “我休息一会儿,你给我护法,不许离开我两步之外,不然外面那些尸体就是你的榜样。”

    雪荼靡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

    江遥也不多说,瞑目运气调息,慢慢恢复体内伤势。

    雪荼靡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也不敢‘乱’动,百无聊赖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山‘洞’她住过一段时间,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了,但那帮强盗搬过来之后,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把好好的一个山‘洞’‘弄’得乌烟瘴气。此时山‘洞’里仍残留着淡淡的体液与血水的味道,让她连连皱眉。

    不过摆放在中间的那几口箱子,里面微微泛出光亮,应该是好东西。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旁边这魔头身价五十万两银子,肯定瞧不上这点财物,只要他肯放过自己,就等于天降一笔横财。自己借着这魔头的威势,说不定可以趁机摆脱鬼镖的纠缠……

    这时,不远处的少‘女’发出“哇”一声痛哭,声嘶力竭,仿佛末日降临。

    雪荼靡被突如其来的哭声惊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那少‘女’跪在地面一具‘女’尸旁边,抱着尸体痛哭不止。

    那具尸体,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可怜的小‘女’孩,遭此厄难,从今以后就成孤儿了。

    雪荼靡心中触动,更是想起了自己的命运,感伤非常。在少‘女’嘶哑凄凉的哭声中,她也跟着抹了抹眼泪。

    冷不丁旁边突然一声暴喝:“安静!”

    哭声为之一哑,雪荼靡也吓了一跳。定睛瞧去,只见江遥两眼血丝,怒气冲冲地盯着那少‘女’。

    刚才他正是调息的关键时刻,被哭声一惊,差点岔了气。

    他扫了少‘女’一眼,见她面容楚楚凄凉,便稍微把语气放缓了些:“你克制一下,小点声。”

    说完,又重新闭上眼睛。

    少‘女’遭他一吓,哭都哭不出来了,只喉咙里还不由自主地‘抽’噎。

    雪荼靡看得心中恻隐,柔声道:“你不要害怕,他没有恶意的。你……饿了吧?那边有食物,是那些强盗留下来的,你去吃一点吧!”

    少‘女’呆呆望着她,好半晌,摇头道:“我不饿。”她的声音无比嘶哑,说出来的字很模糊,若非雪荼靡修为不低,根本听不清楚。

    雪荼靡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胃口,但是最好吃点,不然一会儿给你母亲挖坑下葬的力气都没有。”

    少‘女’低下头看着母亲死不瞑目的痛苦表情,泪珠儿又簌簌地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放食物的地方,闭着眼睛硬往嘴里塞了几口,一边吃一边流泪。

    雪荼靡听见她咀嚼的声音,腹中也有些饿了,便道:“妹妹,我现在脱不开身,你帮我也拿点过来。”

    少‘女’拿了几个馒头,蹒跚走到她面前。

    雪荼靡一看,少‘女’满手是泥,在馒头上清晰地留下了几个黑手印,甚至还有丝丝血迹。她暗暗皱眉,但不动声‘色’地接过,避开泥印啃了几口,就道:“妹妹是哪儿的人啊?”

    “希宁。”少‘女’回答微带哽咽。

    “希宁城?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姐姐以前去过一回,至今还记得呢。”雪荼靡道,“不过最近听说那里不怎么太平,好像死了很多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有个疯子拆了浮屠庙。”少‘女’只答了几个字,就不肯多说了。

    她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雪荼靡忙问。

    “挖坑。”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石室
    &bp;&bp;&bp;&bp;雪荼靡好说歹说,才劝服少‘女’放弃了徒手挖坑的念头。(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都是雪荼靡在问,少‘女’敷衍似的回答。雪荼靡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和心情,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好言劝慰,渐渐让少‘女’脸上的表情鲜活了一些。

    当知道所有的强盗都被杀死之后,少‘女’喜极而泣,抱着雪荼靡大哭起来。

    江遥又一次被惊醒了。

    他看着身旁抱头痛哭的两‘女’,重重咳嗽了一声。

    雪荼靡悚然一惊,她想起外面那血腥的一幕,连忙伸手捂住了少‘女’的嘴,开口道:“我们……”

    江遥却已闭上眼睛,继续调养内伤。

    雪荼靡及时住嘴,冲少‘女’摇了摇头。

    过了半刻,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少‘女’打量起江遥的面孔,轻声问:“他是你相公吗?你好像很怕他?”

    雪荼靡面带苦笑,摇头道:“他是一个通缉犯,我被他挟持到这里来的。(c书盟最快更新)”

    “挟持?”少‘女’低头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表情不太相信。如此亲密的姿势,可不像是挟持的样子。而且这少年看起来如此年轻,最多跟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可能会是通缉犯。

    雪荼靡见她怀疑,补充道:“外面那些强盗,都是被他一个人杀死的。”

    少‘女’通红的眼圈又有泪水泛出来。她‘抽’了一下鼻子,强自忍住了痛哭的冲动,愈发仔细地端详起江遥的面容。她看着看着,却更不愿相信雪荼靡的话了,因为这少年俨然像睡着了一样,对两人的低声‘交’谈一无所觉,如果雪荼靡想走的话直接就能走掉,少‘女’从没见过有谁这样“挟持”人质的。

    “他是什么人呢……”少‘女’喃喃地问。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雪荼靡摇头,“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少‘女’感觉这位大姐姐虽然言语亲切,但说的话却不尽不实,很难让人相信。她一下没有聊下去的兴致了,又想起双亲惨死的厄运,不由背过身去,默默地擦拭红肿的双眼。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雪荼靡忍不住出声道:“小瑜妹妹,你现在能走路吗?”

    “能的。”少‘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已被那群贼人玷污,但跟双亲新丧的悲痛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生理上都已经麻木。()她自幼随父亲习武,体格不算柔弱,此时虽然时刻忍受阵阵痛苦,但勉强还能够行走。

    “姐姐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雪荼靡苍白的脸泛过一丝红晕,轻声说,“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对我很重要。我现在脱不开身,你要是走得动路的话,能帮我找一下吗?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小瑜麻木地想,反正自己生不如死,也不知道现在能干什么,帮她找颗珠子也无所谓。她点头道:“那珠子什么模样?”

    “通体漆黑,‘摸’上去冰凉,它在的地方会特别冷。你先从那边过去,大概走三十步,里面有个小房间,左边有一块突起的石头,石头下有个开关,你把它扳过去,就会出现一个密室……”雪荼靡将自己以前埋藏珠子的地方娓娓道来。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念头,也许珠子还没有被强盗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没挪动位置。

    小瑜听她‘交’代了两遍,点点头道:“记住了。”她脚步微瘸地朝雪荼靡所指的方向走去。

    雪荼靡看着她满身泥污的背影,心里面有些歉意。让这样一个刚经历惨事的少‘女’帮自己干活,实在有点不应该。但那颗珠子真的是非常重要,如果丢了的话,那自己再也无法离开鬼镖的掌控了……

    她心情忐忑地期待着,过了许久,听见小瑜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从昏暗处返回。

    “找到了吗?”雪荼靡紧张地伸长了脖子。

    小瑜摇摇头,雪荼靡的心霎时随着她这个动作沉了下去。

    “怎么会没有呢!不可能,不可能的……”雪荼靡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再去别的地方找找,那边有几口箱子,还有那些死人的身上……”

    小瑜不肯去了:“那些箱子里面是我父亲带来的货物,没有你要的珠子。”至于去‘摸’那些她恨之入骨的强盗的尸体,那更不可能。

    “好妹妹,你帮帮我!”雪荼靡一脸哀怨地乞求,“箱子和死人就算了,你帮姐姐去右边那间屋子里找找吧,那屋子不大,很快就能找完……”

    小瑜轻轻叹了口气,支撑起遍体鳞伤的身躯,顺着雪荼靡的指引往右边屋里走去。

    雪荼靡听见那屋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在那里面啊,千万不能再出意外……

    突然小瑜“啊”的发出一声惊叫。

    雪荼靡心中一喜——难道小瑜‘摸’到了那颗珠子?

    她禁不住起身想去看看,但左腕却骤然传来一股浑实的力道,将她生生又拽了回来。她哎哟一声坐倒在地,转头一看,江遥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冷冷望着自己。

    雪荼靡一阵惶恐,呐呐地道:“我……”

    “你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吗?”江遥淡淡地道。

    他手掌蓦地用力,雪荼靡的左腕霎时如被铁钳加紧,感觉自己骨头都快被拧断了。她痛得流出了眼泪,嘴里连连求饶,同时忍不出往后‘抽’手,却越‘抽’越痛。

    忽然,那股几乎将她手腕拧断的力量消失了。

    雪荼靡如‘蒙’大赦,也不敢‘乱’动,嘴里连‘抽’冷气,直到余痛逐渐消退,她才注意到江遥紧锁着眉,面‘色’凝重地望向小瑜所在的那个房间。

    隆隆的闷响从那个房间里传来,应该是某种沉重的石块被推开的声音。

    “那边是什么地方?”江遥拧着眉头问。他恢复了一两成功力,感受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一种微淡却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种气息,往往意味着凶残强横的妖兽,或者杀人如麻的绝世高手!

    雪荼靡‘迷’‘惑’地道:“那边是一间石室,我让小瑜去找‘阴’姹珠……”

    “石室后面呢?住着什么妖怪?”

    “后面?后面是墙壁啊,然后就是石头,山腹——”雪荼靡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至。

    因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小瑜被那人提在手里,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青袍
    &bp;&bp;&bp;&bp;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巨人,比普通成年男子高出两个头。(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小瑜被他单手提着,就像大人提着三岁小孩。他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青袍之下,面上涂着诡异的‘花’纹,在火把映照下发出惨绿的光泽,几乎辨别不出五官,但是他的眼睛却如刀芒一样锋利。雪荼靡跟他对视一眼,就觉‘胸’口非常郁闷,差一点喘不过气来。

    江遥直起了身子。那巨人一出现,这山‘洞’就被一种诡妙的气息所填满,若隐若无地冲击着江遥的神经。

    他低声对雪荼靡说:“你认识这家伙吗?”

    “不,我从没见过这个人。”雪荼靡望着那青袍怪人的眼眸里透出恐惧。

    话音刚落,就听见青袍人出声道:“小‘女’娃,你虽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一年多之前,你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后来体内火毒发作,痛得满地打滚,那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雪荼靡浑身一颤,面‘露’无比惊骇之‘色’:“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自己是谁。”绿袍人的声音浑厚、低沉,语调异常平静,“那时你疼得晕了过去,我心中不忍,便出手替你推宫活血,‘逼’退热气。(最快更新)然后等你醒来,我就站在你后面,看着你仓皇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住在这里的十多天,你一直在暗处看着?”雪荼靡惊惧地问。

    青袍人嘿嘿一笑:“小‘女’娃,你不必紧张。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雪荼靡却依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无比后怕地想到当时的情景——

    昏暗的烛火下,一个单薄柔弱的‘女’子在山‘洞’里‘摸’索,在她后面若隐若现地跟着一个魁梧伟岸的身影,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吊在她身后,看着她生火、烤‘肉’、洗浴、睡觉……‘女’子根本不知道山‘洞’里还住着第二个活人,对周围的动静一无所觉……

    雪荼靡打了个寒战。倘若这青袍人对她有一丝邪念,她早已被连皮带骨地吞了进去,连残渣都不剩了。

    可是,如果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为什么又抓了小瑜,直到现在都不肯放手呢?

    莫非他的口味稍异于常人,就喜欢那种发育尚未完全的青涩少‘女’……

    青袍人的视线移到江遥身上:“你这个小娃娃,气质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熟人,不过仔细瞧瞧,又不是太像。”

    江遥心里面无比警惕,脸上尽力‘露’出友善的微笑,冷静地回答:“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很多,如阁下这般霸气外‘露’的人物,认识的一定都是一方豪杰,我肯定是没有那个荣幸的了。(最快更新)”

    青袍人的双瞳透出幽深的‘色’泽,淡淡地道:“你应该庆幸没那个荣幸,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江遥微带讽刺地笑了:“那我回去一定改头换面,免得再让阁下误会。”

    青袍人瞳孔微微一缩:“你们俩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很像!”

    他双眼冷酷地盯住江遥打量了一会,江遥浑身发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潜伏在沼泽里的巨鳄盯住了。这青袍怪人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给江遥带来莫大的压力,他依直觉判断,这人的修为恐怕比起全盛时期的自己也不遑多让。

    沉重的压力下,江遥的‘胸’口一阵阵郁闷,他虚弱的身体无法抵挡青袍人气势的侵袭。

    再这样下去,稍有好转的伤势又会恶化。

    那家伙一定看出了自己受了重伤,所以想要凭气息将自己压垮,从而不战而胜……

    江遥开口打破了僵局:“阁下看清楚了吗?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呢?”他握着雪荼靡的手,从石头上跳下来,打算一会儿把雪荼靡丢出去阻挡青袍人的脚步。至少从刚才的对话看来,这青袍人貌似对雪荼靡怀有特殊的好感,应该能让他有所顾忌。

    青袍人缓缓道:“小娃娃,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着,他放下小瑜,叮嘱一句:“不要动!”随即身形忽然往前一倾,脚步猛的加速,已如一道闪电朝江遥冲来。

    江遥吃了一惊,只觉对面人影奔来之处掀起了惊涛骇‘浪’,扑面而来的狂风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糊——”

    拳锋震‘荡’空气的响声带出一串爆鸣,转瞬已至近前,几乎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无暇思索,左手用力一拽,雪荼靡就在惊呼声中被推了出去,正面迎上那铺盖席卷而来的巨‘浪’。

    雪荼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四肢肺腑都快要被前方的劲风撕裂,绝望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冷哼,一条粗大的胳膊从海‘浪’中窜出来,将她拦腰挟住,而后如腾云驾雾般朝前方疾赶而去。

    青袍人的脚步只停留了一霎,冲向江遥的速度丝毫未减,右拳从宽大袖袍中轰出,直取江遥‘胸’腹。

    这挟裹着雷鸣般狂暴的力量,至少是八阶巅峰!

    此时江遥才刚来得及退出三步,眼前气‘浪’便已翻腾而至。他上身一仰,躯体瞬间虚化,然后凭空跨越了一段距离,出现在两丈外的山‘洞’中央。

    青袍人一拳击空,微‘露’诧异之‘色’,加紧疾赶两步,就乘风破‘浪’般追出了两丈余地,眼看刚贴近江遥的身躯,却再一次出乎意料地失去了对目标的锁定。

    「空间跳跃」。

    江遥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丈距离。

    青袍人猛一提气,正待继续强击,这时耳畔却传来一声闷哼。

    他怀中挟着的雪荼靡,终究无法承受快速移动所导致的空气压力,口鼻中渗出了丝丝鲜血。

    青袍人略一犹豫的时候,江遥再退数步,离他已有三丈之远。

    青袍人松开左臂,把雪荼靡放下来。

    江遥目光一阵闪烁,轻笑道:“阁下在人类世界里‘混’的好像不怎么如意,否则不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好几年。”

    青袍人冷声道:“你好像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

    江遥道:“你想把我们全部杀死,来继续保守秘密,这恐怕不太现实!你看,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想要跑出去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我在附近的城市里描述一下你的模样,你猜,会有多少人来这儿瞻仰你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机缘
    &bp;&bp;&bp;&bp;正用衣袖擦拭口鼻的雪荼靡忍俊不禁。(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这两个人真是大哥笑话二哥,江遥自己就是臭名远扬的通缉犯,如今竟以此要挟这青袍人,实在荒谬。

    青袍人低哼一声:“你以为我留不住你?”

    江遥眨了眨眼睛,道:“阁下何必非要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呢!以你这么好的身手,出去另外找一个住处不也很轻松吗?就算找不到,你也可以再挖一个‘洞’嘛……”

    “但我觉得还是把你干掉大概更会轻松一点!”青袍人冷冷一笑,说,“你刚才逃命用的神通倒是有些古怪,不过以你的伤势,还能用多少次呢?最多五里路,我就能把你毙于掌下!”

    他嘴上如此说,但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江遥明白,青袍人也有着自己的顾忌。五里路说短不短,万一就遇到了以前结过梁子的老朋友,多年潜伏岂不毁于一旦?

    江遥牵起嘴角,道:“如果阁下愿意放过我们,我可以发誓,决不把今天的事情透漏给第五个人!”

    “第五个人,哼哼……”青袍人冷笑,显然被江遥毫无诚意的语言给‘激’怒了,他身上再度泛起凶狂暴烈的气势,如‘浪’‘潮’一‘波’一‘波’朝江遥拍打过去。ctxt.co

    江遥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后退了一小步,注视着青袍人的动静,做出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山‘洞’内如有狂风过境,青袍人所立之处就是风源。他旁边的雪荼靡哪禁得起这般威压的‘逼’迫,虽只承受了一点余‘波’,却已经两‘腿’发软,摇摇‘欲’坠了。

    “噗通!”

    后方传来人体栽倒的声音,是那名叫小瑜的少‘女’。她虽咬着牙一声不吭,却实在禁不住这威压,直接晕了过去。

    青袍人眼中闪过深切的思考,抬起的手掌缓缓放下。随他这个动作,那头几‘欲’破出海面的妖兽重新潜入水底,一场本将来临的风暴就此消散。

    他略带着一丝不甘,对江遥沉声说道:“你现在走的话,我不拦你。”

    “哦。那我就告辞了!”江遥也不废话,一步一步往后退去。他不敢将后背弱点暴‘露’给这个可怕的无名高手,只能以这种方式离开。

    “等等我!”雪荼靡忽然叫起来。

    她刚抬起右脚,手腕就被青袍人抓住了。

    “你不能走。()”青袍人面无表情地道。

    “放开我!”雪荼靡死命挣脱不开,气急之下另一只手挥拳朝青袍人打去,又被轻易抓住。“你这禽兽,快放开我!”眼看着江遥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岩石后,雪荼靡愈发焦急,倏地抬起了膝盖朝青袍人裆部顶去。

    这一记膝顶,来得极狠、极重。

    以两人的身高差距,‘女’子必须跳起来才能完成这个动作,但由雪荼靡使来却一气呵成,没见半点征兆,显然对这一招很有心得。

    任何男人都无法对这种攻击无动于衷。

    青袍人涂满‘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神‘色’,竟不闪不避,硬受了这一下。

    雪荼靡撞了上去,随即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反弹回来,如果不是青袍人抓着她手腕,她肯定会倒飞摔倒。

    “你对多少人用过这一招了?”青袍人淡然问道。

    “放开我……救命!”雪荼靡的手腕被拧得生疼,高声叫喊,“小哥哥快救我!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然而江遥的脚步愈行愈远,很快听不到了。

    就算他听到了雪荼靡的呼喊,也不会为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而回头。

    雪荼靡的心沉了下去。她绝望地抬起头,看见青袍人也在俯视自己,他面庞上的‘花’纹泛出诡异的惨绿‘色’光芒,‘阴’森森地吓人。今后,她要永远困在这里,跟这个可怕的怪物为伴了吗?

    泪水簌簌而下。

    那梨‘花’带雨的容颜,仿佛触‘摸’在男人心头最柔软的角落,足以勾起任何雄‘性’的怜惜之情。

    青袍人松开了右手。

    雪荼靡失去了凭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呜呜咽咽地痛哭起来。

    这时候,她居然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鬼镖的动作虽然粗暴,但当自己哭泣之时,他总会停下来问一声的。

    青袍人显然没有鬼镖的耐心。他撇开哭泣的雪荼靡,旋踵走到昏‘迷’的小瑜面前,一只手将她抱起,食指在她人中‘穴’位上按了几下,就听小瑜轻嗯一声,悠悠醒转。

    “这是在哪?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小瑜茫然打量周围。

    “没事。你太过疲惫,刚才晕过去了。”青袍人把一个水壶递给她,“先喝口水吧!”

    “嗯,谢谢。”

    雪荼靡听着他们的‘交’谈,心里暗暗发狠,同时涌起一阵自怜:这怪物肯定是觉得我年纪有点大了,不如那小丫头白嫩,连哄我的耐心都没有……

    忽然眼前一暗,她抬头看见青袍人站在面前。他手里还抱着一个人,但走动的时候却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端详了雪荼靡一会儿,缓缓问道:“你就这么讨厌这里?”

    ‘我不是讨厌这里,我是讨厌你!’雪荼靡心里想着,却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她看着青袍人怀中抱着的小瑜,低声说:“你已经有她了,还要我做什么。”

    青袍人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像是硬挤出来的,十分难看。“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留你们两个在这里,并非为了享受齐人之福,而是因为你们两个,都与我有缘……”

    雪荼靡和小瑜都睁大了眼睛。

    “这小‘女’娃的体质,正适合修习我一‘门’的武技,继承我衣钵,免得我死后这一套绝学失传于人间。而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青袍人叹了口气,眼中更是闪过了落寞的唏嘘,默然了片刻后才道,“所以我把你留下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雪荼靡语气中透出隐隐的‘激’动。

    “我可以帮你彻底驱散体内的火毒,条件是,你必须陪着这小‘女’娃,直到我死去。”青袍人道,“大概还有六年,或者七年。在此期间,你不能离开这个山‘洞’一步。”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野性
    &bp;&bp;&bp;&bp;“紧那罗,乾达婆,帝释天……”江遥喃喃地道,“如果他是帝释天,怎会躲在这种地方,又为什么放过我?”

    “我感觉,他心中一定藏着一个很悲伤的故事。(最快更新)”雪荼靡低声道,“也许,他不仅仅是浮屠教的护法菩萨……”

    “你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江遥轻嗤一声,偏过头看她,“那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他为何带走了小瑜,却把你留了下来?”

    雪荼靡本能地‘摸’了一下小臂,那是‘阴’姹珠所藏的地方。在江遥目光注视下,她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奴家蒲柳之姿,远不如小瑜妹妹,自然难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她本只想把此事敷衍过去,以保全自己的秘密。却听江遥道:“雪姑娘,你不用自卑,虽然你年纪大了点,但还是有几分姿‘色’在的。那个老怪物瞧不上你,一定是因为他口味独特,你用不着往心里去。”

    “……”雪荼靡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恼意。老娘就算年纪大点又怎么了?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又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能理解的?

    不过她的恼怒之‘色’只维持了刹那,就转为娇媚的笑容,咯咯笑道:“小哥哥此言极是,奴家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心里好过多了。()”

    乌风镇。

    夏星梦站在‘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女’人压抑的呻‘吟’,心中情绪复杂。她踟蹰半晌,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打断里面的人,直到看见远处的黑衣人向这边走来才敲开了房‘门’。

    上衣快褪尽的清秀少‘女’看到打开‘门’的夏星梦,一声惊呼,急忙整理自己的衣服,羞红的脸看了一眼仍坐在原处的邪逸俊美的男人,掩着脸跑出了房间。

    夏星梦闻到从身边经过的香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那位姑娘,好像是白公子的‘侍’妾?”

    “大概是吧。”沈月阳慵懒地挪了一下身子,对夏星梦的打断并不在意。只当看见跟在夏星梦后面的黑衣人时,他才微微‘露’出认真的神‘色’,“小影姑娘,有情况?”

    “从紫杀得来的消息,罗简熬不了多久,三天之内他就会启程回邙北,张雨琪和苏芸清重伤未愈,不便远行,她们两个只能留下来。我们的人会在那时动手,还望沈公子相助一臂之力!”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语调低沉。

    沈月阳的坐姿端正了些,疑‘惑’地道:“以白兄的修为,对付两个重伤在‘床’的‘女’子就跟切瓜砍菜一样简单,还需要我这个闲人出手吗?”

    “少主会带人伏击罗简,这边留下的高手不多,所以,那两名‘女’子就劳烦沈公子多多费心了!”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沈月阳微笑道。ctxt.co

    送走黑衣人,夏星梦关上房‘门’,回头就看见沈月阳又恢复了懒散的姿势,只是面‘色’深沉,两根手指在椅子扶手有节奏地叩击着,好像正在思考一个很困难的问题。

    夏星梦不敢打扰他的思路,只坐在他身边另一把椅子上,默默凝注他的侧脸。

    椅子被之前的少‘女’坐过,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刚才她就是在这个位置遭受沈公子的调戏吧!

    夏星梦无奈地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人看上沈月阳这种标准的坏男人。柳依依,苏苓,还有自己,每一个皆是众星捧月的人物,却都看上了这匹烈‘性’难驯的野马,明知他不会为自己而停留,仍企图将他的那颗心锁住。或许,他身上真有某种令‘女’人疯狂的特质吧!

    记得另一个‘女’子说过,沈月阳是个可以‘激’起任何‘女’人挑战‘性’的危险男人,爱上他就相当于参与了一场疯狂的冒险,要么就征服那颗放‘荡’的心,那么就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沈月阳此时听见她的心声,一定会忍不出发笑。因为他从没有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冒险,这只是无聊时的消遣。

    世上唯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甘心把自己的灵魂也搭进去。

    至于此时此刻,为柳依依的仇而身陷险地,也只是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罢了!

    几乎凝结的气氛中,沈月阳停止敲打手指,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唉……”

    碧绿茶‘色’映得他脸上浮光飘摇,思绪在眉宇间纠缠,烦愁难解。他怔怔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发出一声叹息。

    白鬼愁去截击罗简,两千‘精’骑不是那么好拿下的,这是个绝妙的机会,要不要摊牌?

    但若不能一击致命,那就相当于前功尽弃了……

    他思考之时,夏星梦托腮看着他,视线始终不曾移动,目光近似痴‘迷’。

    本应魅‘惑’众生的魔‘女’,却被这男人折服,并为他的寻‘花’问柳患得患失。倘若两年前那般骄傲的自己知道自己将会是这副模样,一定会觉得非常可笑。

    半晌,沈月阳突然出声:“小梦,你刚才一直在外面?”

    夏星梦见他眉头舒展开来,知道他已有了主意,嫣然一笑道:“没,我刚来不久。你和那位姑娘卿卿我我、讨厌来讨厌去什么的,我都没有听见。”

    沈月阳打了个哈哈:“我只是在为一个‘迷’茫的少‘女’指点‘迷’津罢了!”

    夏星梦看到他衣襟扯开、头发微‘乱’的样子,秀眉微挑:“你到哪都不会寂寞。”

    沈月阳黑眸一闪,神情像是在勾魂:“因为总有‘女’孩子需要我的安慰。”

    夏星梦脸蛋微红,却十分镇定地迎向他灼灼的视线:“世上那么多‘女’孩子,你如何忙得过来?”

    “所以我只能安慰一下我遇见的。”沈月阳整理了一下上衣,气定神闲地起身,“我随便出去逛一逛,都有‘女’人要找我麻烦。唉,她们就看不得我闲下来。”

    “可是……”夏星梦咬了咬嘴‘唇’,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你总得注意一下对方的身份。你把白鬼愁的‘侍’妾勾上手了,他会怎么想?”

    “我可管不了他的想法。那小姑娘脸上又没写‘白鬼愁的‘侍’妾’几个字,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这么温柔的人,难道忍心拒绝她?”

    “你从来都不会拒绝……”

    沈月阳悠哉地从夏星梦身边走过,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离开。“别生气了,我出去散步,你准备晚饭吧!”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入城
    &bp;&bp;&bp;&bp;夜风刮面,缭绕的雾气渐渐散开,沙丘远方‘露’出熹微的光亮,穿透风沙,往‘洞’内投下一片莹白之‘色’。(最快更新)c书盟

    江遥走出山‘洞’,沐浴在晨光中,凝望着眼前之景,心里面却有股淡淡的悸动。

    总感觉,好像有某种不妙的事情,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经过一天两夜的休养,他的伤好了一大半,但距离痊愈仍有一段距离。由于心中的某处不安,让他提前从入定中惊醒了。这时候雪荼靡还在‘洞’里沉睡,他一个人走出来,目光迎向那一片渐渐升起的曦光,情绪并未因为即将到来的黎明而变得平稳。

    浮屠教的两人至今没找到这里,是因为追踪能力不足,抑或被另外的事情耽搁了?

    他想起了云素走之前那个笑容,除了无奈和埋怨之外,似乎还蕴藏着别的深意。

    另外,自己已经离开三天了,留在乌风镇的苏芸清等人也令人担忧。罗简的烈武阵固然凶悍无匹,但未必能阻挡住那个‘肉’团怪物无孔不入的渗透……

    现在身体只恢复了八成功力,但没时间静养了。必须尽快把杜山兄妹两人带回去!

    “呼……”

    江遥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舒缓着身体,任晨风吹拂。()澎湃的力量有规律地脉动,散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控制着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感觉到一种全所未有的舒畅开怀,好像能拥抱眼前天地间的一切。

    八成修为,亦有八阶的力量,对付那两秃驴已经足够!

    金‘色’的阳光完全洒遍眼前的荒原,这一日的清晨终于到来,是出发的时候了。

    他吐纳三次,将身体调整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最佳状态,回头往‘洞’内叫道:“醒了就出来吧!”

    过了好半晌,雪荼靡从昏暗处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身上衣物。她随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惊人的妩媚之情,撩拨着男人心中那一根躁动的弦。

    可惜江遥此时无暇欣赏她的媚态,只嫌她磨蹭,哂道:“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检查一下,才记得清前一夜睡在你身上的是谁?”

    雪荼靡霍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不要以为你武技比我强一点,就可以对我肆意侮辱!”

    浅嗔薄怒,眉梢挑动,亦有万种风情。

    江遥无心多赏,扭头向前,道:“该上路了。”

    雪荼靡犹豫了几秒,加紧脚步跟上来,“去哪?”

    “回城里去。”

    雪荼靡面现惊容:“回去?他们正在找你!”

    “我知道。()所以不能让他们久等啊!离家两天了,你也很想念你相公吧?”

    “我……”雪荼靡拖长了音,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走了十六里,两人在守城卫士异样的眼神中进了城。

    阳光明媚,无风,是个好天气。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很多人都有兴致出来走走,集市里热闹非常。

    但没过多久,吆喝叫卖的贩夫走卒们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江湖豪侠,都好像遇见了瘟疫一样,纷纷往远处跑。沙城里的居民十分机警,哪怕最底层的苦力也对危险有敏锐的预兆,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一看佩刀带剑的高人们都躲远了,也连忙跟着闪开。

    转眼间,偌大的一条街道,已变得冷冷清清。江遥走过之时,空寂无人,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摊落,沿街都能看到滚散的瓜果和摔倒的箩筐。

    “上回我来的时候,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他们把我当做路人,这次总算给足了排场。”江遥喃喃地道。

    侧前方一栋矮房里响起哭声,但等江遥走近时,屋中那孩童的嘴便被生生捂住,再无法发出半点声音了。

    “汪汪……”一条狗趴在窗户边‘乱’吠,很快被拖了下去,不知是否挨了棍子,呜呜哀鸣。

    江遥一路走过去,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从缝隙里面透出一双双警惕戒备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只被人观赏的猛兽。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雪荼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被人偷看?”江遥突然问。

    雪荼靡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不是正被无数人偷看吗?

    她想,江遥问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边箭塔上的那家伙,眼神尤其讨厌。你猜,你相公会不会就在那附近?”江遥微扬起脑袋,望着东边的某处说道。

    雪荼靡摇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心思观察周围,因为这个样子的江遥给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了,仅是一丝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就已让她如履薄冰,战栗相随。

    在她视野之中,街道两旁所有或粗犷或雄伟的建筑,都远不及前方那少年缓行的身影高大。当少年回头时,那微笑的表情就如同扭动的深渊,幻化成血液一般的鲜红‘色’泽,令她寒‘毛’竖立,无法呼吸。

    东城瞭望塔上,一位身穿明黄长袍的男子冷眼俯视着地面上渺小的人影,双手负于背后,轻声说道:“‘鸡’飞狗跳,不成体统。”

    站在他身旁的徐少鸿笑道:“那些市井小民没见过大人物,有此反应也是在所难免……”说到此处,他脸上微微‘色’变,因为江遥的眼神突然朝这边投‘射’过来。

    隔了数百丈,四目相‘交’,徐少鸿看见江遥脸上浮现一个怪异笑容,霎时间浑身一‘激’灵,话噎在喉咙里。

    黄袍男子发出一声冷哼,才将他从溺水般的懵态中惊醒。

    “城主,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我知道。”

    “他好像朝这边走过来了,这,这情况不太妙啊!”

    黄袍男子不满地道:“徐少侠,那位菩萨说你是个文武双全、胆‘色’过人的麒麟儿……”

    “他说的没错啊,文韬武略我样样‘精’通,可惜现在都派不上用场啊!城主,我还是保护你先撤吧?”

    “慌什么!我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礼物,就等着他来拿了。”

    “哦,城主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幅画。”

    “只是一幅画?”

    “没错。不要小瞧这幅画,据传它是云重当年亲手所绘,没有人知道那上面画了什么东西,因为所有看过这幅画的人,都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弦上
    &bp;&bp;&bp;&bp;青面獠牙的恶鬼,凄惨受罚的犯人,扒皮拆骨,‘抽’肠挖心,油锅、铁树、剪刀、舂臼牛坑、冰山火海……一幕幕恐怖的酷刑图景,赫然映入眼帘。(c书盟最快更新)

    诸恶众孽,无边憎怨,永劫苦厄,皆穿透纸面,直冲阳世。

    江遥看了两眼,顿觉一股凉意直透印堂,钻入脑‘门’,刺得他双眼剧痛,几乎要流出泪水来。

    “咚。”他双手一抖,卷轴坠地。

    瞭望塔上,黄袍男子用力一拍,栏杆应声而断。

    “大功告成!”他哈哈大笑起来,回身搜寻徐少鸿的身影,“徐少侠,你快过来看!少侠?徐……”

    徐少鸿早已跑远了。

    雪荼靡扶住江遥的身躯,急切问道:“你怎么了?”她看见江遥的脸‘色’,惨青一片,煞是吓人。

    江遥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将她推开。

    印堂像被锐器刺穿了一样,痛得令人难以忍受。他咬紧牙关,将这股痛楚尽数承受。

    半晌,他身体才恢复知觉,睁开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变得清明。他低头看着地上半收拢的画卷,喃喃地道:“地狱,地狱?浮屠教的杂种,就只会用这些东西糊‘弄’人心!”他心中怒火腾腾,俯身拾起画卷,双手用力一拽,那做工‘精’美的黄绢便呲啦一声断成两截。(c书盟最快更新)

    雪荼靡眼皮一跳。在传说中,这幅画不应该是水火难侵、刀剑难伤,不可能毁坏的吗?怎么被这家伙一下就……

    “呲!呲!”江遥双手连连撕扯,那幅价值不菲的画卷很快成了一块块碎布片,四散纷飞,飘落满地,蕴于其中的那种勾魂摄魄的魔力也彻底损坏。

    江遥把手中的碎末往天上一抛,看着纷扬飞舞的布条,哈哈狂笑起来。

    “杂种们!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吗?没有用!乖乖出来受死!”

    笑声竟汇成实质音‘波’,沿途如狂风横扫开去,所过之处沙尘飞舞,桌椅掀飞,‘门’板战栗,一派煞气令万物萧杀,两旁房屋传来哗啦啦的瓦片碎裂声。无边威势,莫有当者。

    雪荼靡只闻耳畔如有雷霆炸响,惊得她‘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十多步。

    眼前这个仰天狂笑的男人,浑身散发出肆无忌惮的凶煞气息,与前几日的温和少年判若两人。恐怕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笑声回‘荡’在城池中,绵延十数里,滚滚不绝。城中明里暗里的大小高手,皆相顾骇然,在这肆漫的威势下雌伏。

    片刻,江遥收声,大步前行。ctxt.co

    瞭望塔上,黄袍男子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捏着栏木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莫非传说是假的?不,不可能……看过那幅画的囚犯,明明都死光了……”

    望着下方那从容踱步而来的少年,他的瞳孔渐渐缩紧。此刻从这样的高度看去,那身影无比渺小,但从其内散发出的气息,却犹如深渊巨兽,足以与整座城池匹敌!

    五百黑甲骑兵,三百弓弩手,不知能否阻住那人的脚步……

    城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下子,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江遥转了个小弯,走在沙石铺就的古道上,远远看到了前方兵刃反‘射’阳光的雪亮光芒。那处至少有数百士兵,如果正面强冲,将是一场苦战。不过没关系,江遥有很多种办法能够避免跟这些士兵产生无谓的冲突。

    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干掉他们的头领。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那只需要一剑的事情,并不比走几步路困难多少。

    雪荼靡沉默地跟在江遥后面,有意落下了五六丈的距离。她望着前方背影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畏惧。

    不只是对于那强横力量的畏惧,还有对这个人本身的畏惧。她现在才发现,这个少年的情‘性’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捉‘摸’。

    前方脚步声靠近。

    江遥意外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剑客。

    这人一袭青衫,腰悬长剑,比月光更冷的目光盯住了江遥,深沉的眼神似乎要将这面容永远铭记。

    他只有一个人。

    满城武者,唯有此人敢于挡住江遥的去路。

    江遥步伐的节奏未变,不疾不徐地向前。

    青衫剑客的手按在剑柄上,当江遥离他还有十步的时候,他浑身筋‘肉’绷了起来,双眼多了一分莫名的神采,蓄积的剑意就待一瞬之机宣泄。

    ‘六阶的水准。挥出那一剑的时候,或许能达到七阶。’

    江遥心里评价。他看得出来,这名年轻人的修为本来很一般,但在自己强大气息的压迫下,这人不退反进,达到了他以前不曾企及的高度。

    ‘越挫越勇的类型,未来大有可为……’

    江遥很欣赏这样的武者,可惜,今天他将面临强大的敌人,毕‘露’的锋芒容不下丝毫凝涩,所有挡路者都必须碾为粉碎!

    七步,六步。

    没有任何‘交’谈,江遥的手按在了斩影剑柄上,预备挥出雷霆一击。

    青衫剑客整个人都处于‘阴’沉威压的包围中,眼见对方即将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按在剑柄上的手猛然用力。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无法坚持太久,便决定将胜负赌在拔剑的那一瞬间,也就在对方走近的下一刻!

    五步。青衫剑客抢先出剑。

    这时候视野侧面忽有一道白影闪过。

    “慢……”有人在叫。

    箭在弦上,无法再慢。

    剑鞘中蓄满着寒冽的冰霜,高昂的气势骤然爆发至顶点,剑客瞳中迸‘射’出森冷的神光,承腕,拔剑,寒芒一闪而没——

    与此同时,侧方的白影倏地加速,超越了剑客目力能捕捉的极限,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呛——”

    那即将绽放的美妙冰霜竟被一只手生生按回剑鞘中。

    下一刻,那不速之客已退出几步之外,仿佛刚才令剑客心跳顿止的惊悚一幕只是错觉。剑客僵在原地,如痴如怔。他赌上‘性’命的一击,竟被人空手瓦解了!

    骄傲、胆魄、气势,一瞬间跌落低谷。

    “林兄,抱歉。”那人拱手道。

    江遥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的剑还没来得及出鞘,就感应到了这突兀出现的白衣人,匆忙转换了目标,但对方却用奇特手段避过了他的气势,让他‘摸’不准出招的时机,只好罢手。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衣
    &bp;&bp;&bp;&bp;白衣人的身手已超出普通的玄罡境界,但让江遥意外的是,他竟然背对着自己,跟那青衫剑客‘交’谈。(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不把我放在眼里么……’江遥眼神锐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一剑砍过去。这白衣人刚才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才让江遥一击无功,真要打起来,江遥自信定能胜他。何况这家伙把背部弱点暴‘露’在敌前,简直自取死路。真以为我会讲究什么君子风度吗?

    思忖时,那白衣人转过身,朝江遥也是一拱手:“江兄,在下给你赔不是了!”

    江遥眼前一亮。好一个绝世独立的丽人!

    只见面前这‘女’子身形修长,一袭白衫尽展绰约风姿,凤眸莹亮,眼澄似水,清丽雍容,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唇’角微微含笑,温婉中又透出一股凛然英气,让人望而生慕。

    尤其她的嗓音,‘阴’柔中带着几分磁‘性’,月光水‘色’般清透,听入耳中感觉极为舒服。

    江遥打量她两眼,道:“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不要挡我的路。”

    白衣‘女’子微笑颔首:“不敢,只是有几句话要对江兄说。”

    “请讲。”

    “有位叫杜鹃的姑娘,被我救下了,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眼神一变,满身杀气顷刻消散。

    “在哪?”

    白衣‘女’子凤眸中流光闪动:“你跟我来。”

    “稍等一会儿。”江遥按剑上前,“待我拜访了两位故人,再同你去。”

    他从白衣‘女’子身边走过,却听她温声道:“你要找的那两人,恐怕已经不在此处。”

    “哦?”江遥脚步一顿,侧脸看她。

    白衣‘女’子不疾不徐地道:“两天前,曾有三位玄罡高手在城中‘交’战一个时辰,两败俱伤,各自退走。我想,你要找的人大概就在其中。现在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

    “三名玄罡……”江遥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仰脸眺望远处残破的城墙,心头浮现出云素的面貌。

    会是她吗?

    他静默了两秒,问:“那三名玄罡高手里面,有没有一个穿翠绿衣裳的少‘女’?”

    “我不清楚。”白衣‘女’子回答。

    “你怎会不清楚?”

    “那三人生死相搏,我怕卷入其中,所以没有靠近。ctxt.co”

    江遥瞪着她:“以你的眼力,就算隔上十多里也能看得清楚,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白衣‘女’子摇摇头,抿嘴如弧月一线。任江遥如何追问,她不复多言。

    “罢了。”江遥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让这顽固美人开口的想法,“带我去见杜鹃。”

    白衣‘女’子点头,正‘欲’带江遥走开,忽听身后那几乎被遗忘的青衫剑客喝道:“慢着!”

    江遥疑‘惑’地看着他。“有事?”

    “我们的账还没算清,你往哪里走!”

    “算账?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白衣‘女’子站到两人中间,抬起手臂示意:“林兄请息怒,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青衫剑客却不领她的情,语气冰冷地打断:“这魔头杀死了我兄弟,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谁也别想阻止我!”

    “一定要这样吗?”白衣‘女’子眼眸里透出哀怨的神‘色’,配上她清丽的面孔,简直能让世间最硬的钢铁融化。

    沉浸在仇恨里的男人显然注意不到这种细节,尤其在江遥接下一句漫不经心的“你兄弟是谁呀”之后,他的怒火轰的一下焚尽了理智。

    “我的兄弟,就是三天前被你杀死的双头蛟林烈!今日血债血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双头蛟林烈……”江遥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那天好像杀了不少人,没来得及一个个问。既然你说是的话,那就当作是吧。但你也别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那些人死得都不冤……”

    没等他说完,青衫剑客已怒不可遏地暴喝:“狂徒,纳命来!”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纵,越过白衣‘女’子,鞘中剑气倾洒而出,在半空拖出一道雪白的残影,寒冽冰霜如电一般‘射’向江遥‘胸’膛。

    江遥目视这一剑袭近‘胸’前,嘴边仍噙着淡淡笑意。

    一层暗褐‘色’的光华,自他右手边泛起。

    “当!”几乎没有拔剑的过程,斩影剑后发先至,撞在对方剑尖上,在一声剧烈震响之后,将那支潋滟着霜雪的宝剑磕飞出去。

    实力差距太大,结果没有悬念。青衫剑客握剑的右臂瞬间被一股庞然无匹的巨力侵入,又酸又麻,短时间内动弹不得。

    只一剑,胜负已分。青衫剑客已经失去了战力,看着眼前在视野中渲染扩散的大片暗褐‘色’光晕,脸上不由‘露’出绝望之‘色’。

    白衣‘女’子发出一声叹息:“江兄,手下留情!”

    她横跨一步,探出手去,衣袖化为一团白影,渗入那片暗褐‘色’光晕中。

    江遥轻哧一笑,身体化作虚无,直接穿过了白衣‘女’子的身体,随后又出现在她后方,挥出一片暗‘浪’向青衫剑客的右臂绞去。青衫剑客此时已回过神来,闪电般缩手往后退却,身形飘忽,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柄寒气慑人的长剑。

    剑光临身,如影随形,青衫剑客惊觉自己只是在一个圆圈之内奔逃,几招之后,只觉得眼前的视野愈发黯淡,晦暗‘波’光从四面八风闪现,立足的位置已只有一个点。对方不仅是一位强大的剑客,其妖异的身法简直是自己前作未见。他不禁微微胆寒,未曾想过对方竟比自己的师父还要更强几分。

    浑浊剑‘浪’罩向青衫剑客的胳膊,已难以闪避。他自知必死,刹那间便做出取舍,弹指将左手中某样物事朝江遥掷去。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空中,泛着朴实光泽的剑刃将那一块晶石从中切开,而后的一瞬间锋刃不知颤动了多少下,珍贵的水晶未来得及爆炸就碎成了沙粒大小的粉末,散落地面。

    “江兄好剑术!”白衣‘女’子出声赞叹的同时,从江遥侧方追上来,伸出一条手臂挡在斩影剑之前。

    ‘不知死活!’

    江遥心里冷哼,但也不能真把她一剑宰了,手腕一折,令斩影剑从她手臂旁绕开。孰料这‘女’人疾走几步,竟张开双臂,‘露’出‘胸’前空‘门’,不要命地往他剑上撞过来。

    “你就这么急着想去投胎吗?”

    江遥停下去势,朝她怒目而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包围
    &bp;&bp;&bp;&bp;白衣‘女’子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已走远,才垂下双臂,微笑道:“我知道江兄一定不会这么狠心。ctxt.co”

    “那可未必。”江遥道,“如果我刚才一剑刺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弯着‘唇’角,笑容清澈明媚。

    “你会替他去死!”江遥视线投远,望着不远处逡巡的青衫剑客,目中浸染寒意。

    白衣‘女’子温和道:“我跟林兄一见如故,这几天多亏了他的款待,当然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就算赔上我这一条‘性’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兄!”青衫剑客嗓音发颤,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眼看佳人独自面对强敌,他岂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白衣‘女’子头也不回地道:“林兄,你先走一步,江兄不会对我怎样的。”

    “可是……”

    “林兄,勿要啰嗦,请快快离开,过一阵子我再去找你。”

    青衫剑客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飞快地跑远。

    江遥站在原地未动,待青衫剑客远远行开之后,才道:“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杨姑娘?带我去见杜鹃!”

    白衣‘女’子‘露’出些许无奈的神‘色’,“江兄,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女’人,请别叫我杨姑娘!”

    江遥怔了怔,狐疑的眼神在她脸上转了转。()黛眉、琼鼻、樱‘唇’……男人哪有长这样的?

    他视线下移,看到‘女’子的脖颈,没有喉结。再移到‘胸’部,好像看不出曲线,但也只是身材发育不怎么好的少‘女’而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男人吧?

    在他近距离的注视下,白衣‘女’子脸上逐渐显出恼‘色’。这家伙,未免太失礼了!

    须臾,江遥收回目光,摇摇头道:“杨姑娘,你不可能是男人。”

    白衣‘女’子面上恼意更甚,声音转冷,如溪流一般淅沥动听:“我叫杨落,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用其他的称呼,但千万别把我当‘女’人!”

    “好吧,杨姑娘。现在不谈这些,我们先去见杜鹃姑娘吧!”

    白衣‘女’子横了他一眼,板着脸上前。

    江遥观察着她的背影,这时雪荼靡跟紧几步,在他身后小声道:“他应该真的不是‘女’人。”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但依我的直觉来看,她也不可能是男人……”江遥说到此处,忽然皱起眉头,面‘色’凝重地偏过半边脸,道,“总是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用自己的‘性’命试一试才肯甘心。ctxt.co”

    前方、左方、右方、以及后方,都响起了铁甲与地面磕碰的声音。

    “铿,铿,铿……”

    一抹银‘色’粼光,在阳光下泛着炫目的‘色’泽,从长街的拐角处转出来。

    雪荼靡不安地左右张望,离江遥更近了几步,道:“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嗯。”江遥拔出斩影剑,剑尖斜斜指着侧方。

    杨落停下脚步,微偏着头,小声道:“江兄,他们好像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江遥眼线低垂,望着自己脚下,道,“把杨姑娘你牵扯进来,真的很不好意思。”

    “请不要叫我杨姑娘……”

    ‘交’谈间,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列列戴铁盔、穿铁甲、持‘精’钢重剑的‘精’锐骑士从四面‘逼’近,金属碰撞的声音愈发刺耳,将三人团团围簇于中心。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人,盔甲闪着粼光,枪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队伍井然有序。看到这番架势,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轰隆隆……”滚滚的车轮碾过青石板,七八辆黑黝黝的炮车被推到前列,幽深的炮口对准三人。雪荼靡一见到这些东西,身躯瞬时僵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杨落轻声道:“这是攻城时才会用到的‘武威将军’,造价昂贵无比,一发炮弹就能击穿城墙,轻易不会动用。江兄,他们还真是给你面子!”

    雪荼靡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要不要投降?”

    这些黑‘洞’‘洞’的炮口,令她想起了儿时所见的一幕无比凄惨的场景,最深的噩梦被‘诱’发出来,难以提起反抗的心思。

    江遥盯着这些炮车,嘴角微微‘抽’动,忽然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有意思!”

    杨落好奇地问:“哪有意思?”

    “你想想看,这些炮车如果同时从四个方向对我们开炮,如果没打中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情景?”

    “哦……”杨落‘唇’边‘露’出一丝浅笑,“那种画面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万一打中了的话,恐怕就不是很有趣了。”

    “杨姑娘,人生不应该这么悲观,多笑一笑,运气总会好一点的。”

    杨落收敛笑容,不吭声了。

    江遥把剑尖稍微抬高了些许,凝望着骑兵最密集的某处,微笑道:“那位戴着青铜面具的朋友,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一点道理?”

    他视线‘射’向的位置,青面骑士手持银枪,在重重士兵拱卫下冷漠地道:“我只需要看到你的尸体,至于过程有不有趣,我不关心。”

    “可是我关心啊。”江遥脑袋转向另一边,“那位拿双鞭的朋友,你的看法跟他一样吗?”

    手握双鞭、身材魁梧、形如巨熊、背上犹负一杆樱枪的骑士迎上他视线,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遗憾……”江遥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到第三个人的脸‘色’,“披白袍的朋友,想来你的回答也是一样喽?”

    一袭白袍、手握方天画戟的英俊小将冷冷地道:“血债血偿,不惜代价!”

    江遥默然了两秒,道:“听你们的语气,今天是一定要跟我分个你死我活了?”

    “没错!”回答冷硬如石。

    江遥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一千两百多条人命……”

    叹息声犹在空气中传‘荡’,他人忽然****而出,掠过数十名士兵的头顶,直扑青面骑士。

    去势之快,如梭如电,那上百号张弓搭箭的铁卫,竟无一人来得及出手!

    阳光下,一抹极淡极快的影子,宛若鬼魅,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数百士兵的封锁,倏然出现在青面骑士面前。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魔染
    &bp;&bp;&bp;&bp;在江遥眼中,吊死鬼的形象越来越清晰,完全掩盖了杜鹃的模样。(最快更新)c书盟它口中吐着一条细长细长的舌头,鲜红似血,垂在腹下不住晃着。它挟来一股‘阴’风,在风中来回摆动,一双突出来的眼珠死沉沉盯着江遥,‘阴’森森的满是恶毒。

    江遥的剑本该凌厉无情,但在挥出去的刹时间,他犹豫了。

    他俯首看到了那恶鬼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同样狰狞,只是与吊死鬼的动作并非完全一致,而仿佛……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鬼怪!

    他自己脚下的影子也扭动起来,竟然从地面抬起了半个身子,像是从漆黑泥淖中爬出来,冲他‘露’出一个无比‘阴’森诡异的笑容。

    同样变化的,还有杨落的影子。

    江遥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软绵绵的,像沼泽一样冒着气泡,传来一股吸力,牵扯着他双脚往下陷去。眨眼间,小‘腿’就陷进去了一半。

    “江遥,你好好看着我!”杜鹃不管不顾地走来。

    但在江遥耳中,听见的却是恶鬼的桀桀怪笑,以及周围‘阴’风凄冷的伴奏。

    正前面的吊死鬼对着他的眼睛,涂满鲜血的长舌骤然弹起,朝他脖颈‘射’来。

    “嗖——”

    江遥本可以挥剑格挡,但心中忽然觉得不妥,仓促地偏了一下脑袋,躲过了长舌的直刺。ctxt.co

    他开始怀疑,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长舌从脸旁经过时,他甚至能闻到上面的腐臭气息,以及看清每一小块红‘肉’的颤动……没有什么幻象能带来如此真切的感触。

    他想要抬脚,但沼泽底下似乎有很多只鬼手抓住了他的脚‘腿’,令他挣脱不得,胡‘乱’动弹的话,反而越陷越深。

    “这是幻象吗?”他喃喃地道。

    恶鬼的长舌旋绕回来,围着他脖子缠了一圈,如绳索一样收拢……他不确定自己的喉骨能否顶住这根长舌的力道,或许整个脑袋都会被直接绞下来。

    实在没办法的话,只能用暴力破解了。不过,眼前这越走越近的恶鬼,究竟只是个幻影呢,抑或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杜鹃?

    “喀。”一声沉闷的响动,长舌完全绞紧,却扑了个空。原本在那里的江遥已经如空气一样消失,又出现在不远的另一处。

    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江遥的眼前一片空旷。

    这是一片辽阔的原野,骷髅状的‘阴’云覆在天空,黑与红构成了这里的主‘色’。满地的残肢碎‘肉’,怨灵在周遭徘徊,恶鬼们从血泊中觉醒,发出暗哑的哀嚎声,一个个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江遥靠近。

    ‘阴’云低垂,万鬼恸哭。(最快更新)

    江遥想起了不久前看过的那张地狱图卷,也许自己并没能将它真正撕毁?

    地狱般的景象中,唯有一人还保持着原本的真实。那名娴静优雅的白衣‘女’子,站在杜鹃所化的吊死鬼旁边,冷眼瞧着江遥,蹙眉不语。

    “是你搞的鬼?”江遥沉声问。

    “我?我做了什么?”白衣‘女’子眼‘波’流转,无辜‘迷’茫的表情不似伪装。

    江遥冷哼一声,视线移到旁边吊死鬼身上。“杜鹃!如果你真是杜鹃的话,回答我一个问题。还记得你哥哥偷来的那张纸吧,那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啊,你是说账本里面的那张纸吗?那上面的字太奇怪了,我一个都看不懂啊!”

    伴随着少‘女’清脆的声音,那吊死鬼却‘露’出无比恐怖不甘的神情,冲江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最终却渐渐消散,‘露’出杜鹃原本的模样。她站在江遥面前,正疑‘惑’地端详他的脸‘色’,问道:“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奇怪呀,没问题吧?”

    “没问题。”江遥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再去看时,眼前依然是地狱般的场景。他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静心凝气法术,道:“我好像中幻术了,不过没有大碍,不影响战斗力。”

    “啊!又是浮屠教的那两个和尚吗?他们真是可恶!”杜鹃握着小拳头挥舞。

    “嗯,有机会我要好好报答他们。”江遥忽略了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冤魂,视线在眼前两人身上游离,“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

    杜鹃这时才想起旁边的白衣‘女’子,道:“这位杨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时我被很多卫兵追捕,从屋顶上摔下来,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杨大哥救了我……”

    “你怎么知道她是大哥,而不是大姐?”

    “这个很明显啊,他那么平的‘胸’部,怎么可能是‘女’人。”

    “也许只是缠得比较紧罢了……”

    杨落并未因为他们的对话而发怒,她也没有‘插’言,只静静盯着江遥的眼睛,直看到江遥有些不自在了,侧头对她说:“杨姑娘,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我脸上长霉了吗?”

    杨落摇头,温和道:“江兄,你的眼睛是否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江遥脸上的笑容变淡了,语气冷硬地回答:“没有。”

    杨落道:“说来冒昧,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现在它们还只是一个影子,但倘若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会迅速恶化,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江遥哦了一声:“莫非你有什么法子?”

    杨落轻摇螓首:“我认识一位老人家,他对治理这一类的‘毛’病很擅长,但他如今人在圣城,一时半会儿只怕来不及了……”

    江遥吐出一口浊气,心想那你这不是说了一通废话嘛!

    “以江兄现在的状态,大概已无法护得杜姑娘周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杜姑娘随我一起上路,等江兄你治好了眼疾,再来找我们。”

    杜鹃一听,着急地问:“你不跟他一起走吗?杨大哥你要去哪?”

    杨落道:“我得往西去,阻止一件坏事的发生。”

    江遥疑‘惑’地问:“西边会有什么事情?”

    “一件恶事,我也不清楚它的来龙去脉,但一位老人家跟我说,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的话,很可能会让整个大陆陷入战‘乱’。到时候烽火连绵、血流成河,人间又是一场浩劫。所以我必须去阻止它!”

    江遥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

    杨落道:“江兄,等你治好了眼疾,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江遥打了个哈哈,信口道:“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百年大计,当然要算我一份了!不过我现在很忙啊,等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

    “江兄……”

    “杨姑娘,维护大陆和平的重任只好暂时由你一个人承担了,辛苦辛苦,以后有机会我会去探望你的。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后会有期了!”

    “那杜姑娘……”

    “杨姑娘重任在身,带着一个小姑娘多耽误时间啊,还是让我来吧。小娟,我们走!”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归处
    &bp;&bp;&bp;&bp;行出一段路,杜鹃察觉到了不对,从侧面盯着江遥问:“你的眼睛真的出问题了?”

    “没有的事,我连你眼皮下有多少根睫‘毛’都数得清楚。ctxt.coc书盟”

    “可是你看不清路,刚才差点踩到水沟里去了!”

    江遥刚想说点什么,这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望时,只见一个无头‘女’鬼正张牙舞爪地往这边扑来,颈部半截腔子里还在不断往外冒血。

    江遥皱了皱眉,这情景看得着实有些瘆人。

    “小哥哥!”酥媚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听语调是雪荼靡。

    “雪姑娘,你还不去找你家相公,来这儿做什么?”

    雪荼靡‘露’出像十几岁少‘女’一样羞涩的神情,低头捻着衣角,嗫嚅道:“江公子,我想跟你一起走。”

    江遥惊讶道:“这,这不太好吧……你是有丈夫的人,如果跟着我,那你一世清白岂不毁于一旦?”

    “没关系的,我不在乎。”雪荼靡攥着衣角的手指加了几分力,“我只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啊!拐卖‘妇’‘女’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会对我的名声很不利呀!”

    雪荼靡低着头轻轻地道:“以江公子你的名声,就算再多一条这样的罪名也完全没有影响吧……”

    “……”江遥转头问杜鹃,“我的名声有这么差?”

    “恐怕是的。ctxt.co”

    江遥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雪姑娘,你还没有说明白呢,你想跟我走的原因是什么,你应该去找你的相公啊!”

    雪荼靡摇头:“我再也不想看见他。”

    “为什么,难道他不爱你了吗?”

    “他只把我视为玩物,大概从来就没爱过我。”雪荼靡幽幽一叹,“像我这样卑微的人,只盼找个容身之所罢了。江公子你的名声虽然差了点,但至少是个温柔的人,而且足够强大!”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要去的地方将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舞台,我的敌人可能比我更强大,那里没有世外桃源,越是软弱的人死得越快!”

    “这样啊……”雪荼靡眼中飘起一抹怅惘,很快又转为坚定,“即便如此,我也愿意试一试。”

    “哪怕付出你的‘性’命?”

    雪荼靡苦涩笑道:“我这样的人,随时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最快更新)”

    日落西山,血月笼罩大地。

    凄厉的北风在镇上呼啸着,清冷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四处充斥着‘阴’森的味道。‘阴’暗的小巷中,不时可以看到一抹血‘色’。

    乌风镇彻底‘乱’了。

    昨夜与烈武军一战,被红煞控制的高手死了一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而被强‘逼’着参与战争的无辜镇民们,在绝望的情绪中失控。

    凶杀、复仇、暴虐,在这里愈演愈烈。

    江遥远远望去,黑夜中一栋栋房屋的暗影,死寂沉沉,毫无生气。萦绕于鼻尖的淡淡尸臭味,让他皱紧眉头。

    日落之后,在血月的魔力下,他的视力已经恢复正常,地狱般的场景融于现世。但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情没有任何好转。

    烈武军只剩下了七百多人。

    江遥三人进去时,接受了严格的盘查,直到黑甲将军貂煌赶来,才被允许放行。

    “白鬼愁已经来过了?”江遥边走边打量着周围战斗的痕迹。沙土地上残留着斑驳血迹,如今已成暗褐‘色’,蔓延四周,望不到头,勾画出一副凄冷妖‘艳’的图案。江遥能够想象出那一战的惨烈。

    貂煌陪在他身旁,忧心忡忡地道:“白鬼愁没出现,只来了一个御使万剑的家伙,击杀我方儿郎上百人,军中无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江遥霍然转头,瞪视着他,眼中厉芒闪动:“苏姑娘呢,她们也遭到攻击了?”

    貂煌后退一步,避开扑面而至的煞气,回答道:“是的,幸好张道长施展神通,才护住苏姑娘周全……”

    听得苏芸清无碍,江遥心头稍微轻松了一些,继续迈开脚步,口中问道:“张道长不是受了伤吗,竟然还能把沈月阳打退?她有这么厉害?”

    貂煌叹了一口气:“也不能算是打退了。说来惭愧,当时那个姓沈的男人横空冲去,我们没能阻止他,心里都已经绝望了,但张道长在那时候盘膝一坐,就制造出了一个气罩,将苏姑娘等人庇护进去。姓沈的被气罩挡住,在外面发了几万道剑气却无法伤到她们分毫,只好退走了。”

    “哦,张道长竟有如此玄妙的神通?那不是非常好吗,你怎么还苦着一张脸?”

    貂煌又是一声叹息:“张道长在施展那个神通后,就一直坐着,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是没有醒来。听苏姑娘说,她是陷入了无我之境,完全隔绝了外界感知,除非自己顿悟,否则恐怕……”他摇了摇头,满面惭‘色’,不知该以何面目去见罗简。

    “无我之境?”江遥眉头拧得愈紧,“芳华观怎么净出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过……带我去看看!”

    两人脚步匆匆地行往军营深处。

    雪荼靡跟在后面,小声问杜鹃:“他们说的那位张道长,莫非是坐忘山芳华观的小仙人?”

    杜鹃虽然对这来路不明的‘女’子怀着淡淡的敌意,但雪荼靡一路笑颜热情地主动结‘交’,自己也不好太过冷漠,点头道:“就是她。”

    雪荼靡闻言眼中一亮,面上泛起喜‘色’,道:“真是太好了!我老早就想去坐忘山求一道符,可惜一直没能成行,原来小仙人到这儿来了……”

    杜鹃目光往她‘胸’前高耸处瞄了一眼,顿时板起了面孔,心想你这种身材还要求符干什么,就不怕大得走不动路么?

    雪荼靡喃喃说了几句,又瞧向杜鹃,低声道:“小娟妹妹,我求你一件事,一会儿见到了小仙人,你替我美言几句,姐姐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好!”

    杜鹃轻轻哼了一声:“我跟她不是很熟。”

    “好妹妹,你就可怜可怜姐姐……”

    “你还需要可怜吗?说反了吧,应该是你可怜我才对!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长大了绝对不会输给你!”

    “呃?”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无我
    &bp;&bp;&bp;&bp;“就在那里。().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貂煌指着前方的帅帐道。

    “她们都在里面?”江遥问。

    “是的。那气罩与世隔绝,外界无法攻入,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诶,小心!”

    貂煌说话之时,江遥已向前跨出,碰到了那堵无形的墙壁,伸手用力推了一下。

    这一掌他用了八成力,纵使一堵城墙也该晃动两下,但落在那气罩上却纹丝不动,连反震之力都没感觉到。

    “真是古怪,好像我的力量被吸纳到了另外的地方……”江遥说着,收回手掌,凝捏成拳,蓄积全身力气,重重一锤骤然轰出去。

    没有预料中的轰然声响,拳头击到实处,却无半点响动。江遥怔怔看着这一拳的结果,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奇怪,太奇怪了……”

    身后貂煌道:“我让人试过了,五十张劲弩连‘射’,都无法起到半点作用。张道长的这‘门’神通绝非外力可破!”

    “那该怎么办?从地底下钻过去呢?”

    “试过了,不行。”

    “东西送不进去的话,里面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貂煌默然摇头,面上苦‘色’更甚。(最快更新)

    江遥皱着眉在无形气罩上‘摸’索片刻,一瞪眼道:“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正要挥出「空间伤痕」,忽见前方帅帐中走出一个人来,苏芸清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自与白鬼愁一战后江遥第一次看到苏芸清,她的面容泛着病态的苍白,神‘色’有些憔悴,看样子身体还远远没有恢复。

    苏芸清这时候也瞧清了江遥的模样,张嘴说了几句话,但江遥只见她嘴‘唇’张合,却一句都听不清。江遥用力拍了拍气罩,正想试一试空间伤痕,却只见苏芸清向他摇头。

    ‘不要!’

    从苏芸清的嘴型来看,说的是这两个字。她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江遥收回手掌,她才放下心来,扭头走进帅帐。

    江遥仔细感受着气罩附近的灵力‘波’动,那生生不息的循环构造出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简直玄妙得不可思议。任何攻击只要贴近这个气罩,就会被天地法则分解成力量碎片,归复为小世界的一部分。除非一击直接粉碎整个空间,否则再怎么用力都是徒劳。

    “这‘无我’之境,真是了不起!”

    以江遥见识过神墓道法的眼界,仍为眼前的诡妙玄奇的景象发出惊叹。张雨琪单凭这一手就在境界上不逊‘色’于人仙宗师,她制造出了一个绝对防御的世界,纵使人仙宗师也未必能轻易打破。ctxt.co江遥感触着气罩上‘精’细微妙的气机变化,只觉其中法则契连之处毫无瑕疵,几近完美,心中敬佩之情愈发强烈。若非苏芸清去而复返,他大概都快忘了现实世界中的紧迫。

    眼前的光线微微一暗,江遥抬起头,见苏芸清走过来,手里拿了纸笔,与他隔着气罩相望。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苏芸清挥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稍安勿躁。”

    但对于眼下的境况,谁又能做到安静等待。苏芸清脸上愁容未散,放下纸笔之后,免不了一声叹息。

    “你有没有试过去摇醒她?”江遥缓慢地发问,确保苏芸清能看清自己的口型。

    苏芸清摇摇头,拿起纸写道:“她魂游虚空,接触不到。”

    江遥默然。

    “你不要‘乱’来,保持体力,小心沈月阳偷袭。”

    江遥点头。

    “无需担心,或许过一两天她就醒来了。”

    赤月悬于头顶,当空而照,在一片殷红如血的‘色’泽里,苏芸清‘露’出最后一个无奈惆怅的笑容,转身,消失在帷幕后。

    江遥久久凝立,视线上移,望向那片红霞铺盖的夜空。

    修士的打坐,时常是以年月计算的,恐怕在张雨琪的忘我之梦里,十年不过是弹指一刹。

    那时候等她出关,苏芸清和希宁早成了一堆枯骨。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无论你去了虚空何处,哪怕忘掉了你自己,我都要把你拉回来!

    江遥握紧了拳头。

    身后响起雪荼靡的声音:“那个……江公子,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江遥回答,“你们饿的话就去吃点东西吧,不用等我。”

    杜鹃道:“你不要太担心,苏姐姐她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

    江遥敷衍。

    如果吉人天相,我大哥怎么会遇害?倘若天理真昭彰,善恶终有报,浮屠教主哪还能受亿万人香火供奉、自在逍遥?

    所谓因果报应,只是愚‘弄’凡俗、弱者自慰的无稽之谈罢了!

    江遥忍住冷笑,头也未回。

    杜鹃和雪荼靡逐渐走远了。

    “那个苏姑娘,好像来头不小?”

    “嗯,在我认识江大哥之前,她就已经跟在江大哥身边了,应该是世家贵族出身吧,她的武功也是相当不错的。”

    “难怪她刚才出来的时候,瞧都不瞧我们一眼……”

    两人谈论着苏芸清的来历,相互间的敌意消散了几分。

    江遥盘膝坐下,沐浴在躁动的月华中,宁心静气,脑中念头一动,便挣脱了躯壳,魂魄直上九霄。

    虚空中光带舞动,道道彩练当空‘交’织,‘迷’离炫目。江遥避开这些能让人堕落九幽的危险地带,扶摇而去,遁入神墓。

    神墓的景象未改,满眼的洪荒尸骸,法则之力错杂具现,扑簌‘迷’眼。

    江遥并没有扑下去,而是悬浮于虚空,五心朝天端坐,将神念一‘波’‘波’往四面传播出去。

    他想,这里是神灵埋骨之处,必然有道路通往三千世界、碧落九幽。张雨琪无论身处何方,只要离现世不远,当能听到我的呼唤。

    殊不知如此做法,便令自己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须臾,一道人影自远方飘来,落在他面前,赫然是张雨琪。张雨琪惊疑地瞅了他一眼,叫道:“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瞬息间返回现世。

    江遥睁开眼睛,伸手一‘摸’,发现身前的那层气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帅帐里传来苏芸清惊喜的声音:“咦,你醒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请求
    &bp;&bp;&bp;&bp;江遥闪身进入帅帐,看见里面一男三‘女’,皆面‘露’喜‘色’,兴冲冲地围在中间盘坐的张雨琪边上。()c书盟

    苏芸清,希宁,叶星魂,尹梦……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江遥眼神闪了闪。这‘女’人是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她此刻瞧着叶星魂的眼神,迸出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众多关切的目光中,张雨琪双手缓缓垂下,睁开双眼,鼻翼下有一团莹白的雾气在萦绕,吞吐不定。

    苏芸清听见后方脚步声,脑袋一撇,望向江遥:“你把她叫醒的?总算靠谱了一回嘛!”

    张雨琪将白雾吸入鼻中,收功完毕,视线四面一扫,落在江遥脸上,冷声道:“你那样做,太危险了!刚才差一点就引来了域外天魔,以你现在的境界,绝无生还的可能!”

    江遥不以为然地道:“若不这样,等你睡醒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周围一堆枯骨了。”

    张雨琪娥眉微蹙:“我入定了多久?”

    “一天一夜。”

    张雨琪抬头,幽幽道:“空冥无我,果真危险。”

    “下次用这样的招式前,记得打个招呼,别把我也罩进去了。”

    张雨琪摇摇头:“以我现在的道心,恐怕很难再有下次了。(最快更新)”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到旁边尹梦身上,问:“尹姑娘怎么出来了?”他眼中蕴藏着淡淡的寒意。

    叶星魂有些紧张地道:“是我带她过来的……昨天晚上十分危险,我担心她出事……”

    尹梦低眉垂首,十指紧绞,一句话不说,听着叶星魂为自己辩解,目中深藏的怨毒却始终未曾消减。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对叶星魂的恨意。江遥觉得带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但要倒霉也是叶星魂第一个倒霉,他愿意热脸贴冷屁股,干脆由他去好了。有苏芸清在这里,红煞的‘肉’芽早已失效,凭她一个弱‘女’子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苏芸清在江遥肩膀上猛力拍了一记:“小子,你怎么回事,一个人不声不响就跑掉了,把我们几个老弱病残留在这里等死?”

    江遥道:“杜山兄妹两个被人挟持,我去追他们了。”

    苏芸清撇了撇嘴,对杜家兄妹俩的‘性’命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也不好说什么。她转头牵起希宁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嚷道:“本公子一天没吃东西,都快饿死了,赶紧叫他们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苏芸清出‘门’后,叶星魂也赶紧道:“江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了。”说着,抓住尹梦的手腕往外走。

    尹梦眼中幽芒闪烁,也不挣扎,顺从地被他牵着,跟在后面。(最快更新)

    帐中只剩下江遥和张雨琪,两人的脸‘色’都十分严肃,相互望着,却不开口。

    隔了许久,江遥道:“罗简走了?”

    张雨琪点头。

    “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报仇的事不应急于一时。以你现在的状态,遇上白鬼愁就是羊入虎口,还不如暂且退避,等养好了伤再作计较。”

    张雨琪幽幽叹息:“我有约未践,离开不得。”

    “就为了那个叫小娟的野鬼?应该早就过了头七吧,她已经魂归九幽,你就算现在把白鬼愁的人头拿过来,她也看不到了。”江遥嗤笑。

    张雨琪摇头:“不止是小娟……我的道心已经被打破,天下虽大,无处可去。”她忽然眼神一凝,盯住江遥,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江遥端起案上的茶一口喝干,咂了一下嘴,讥诮道:“你的道心还真是琉璃做的啊,一碰就碎,碎了就寻死觅活。白鬼愁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笑得直打跌!”他随手丢下茶杯,雕纹‘精’美的案台砰地一震。

    张雨琪的视线随着他动作移到茶杯上,道:“你刚才喝茶的杯子是我的……”

    江遥没等她说完,已经拿起了另一个杯子,一仰头咕咚灌进嘴中。

    “罗少将军‘挺’懂得享受嘛,这茶水的味道吃起来怪怪的,一定价值不菲吧!”江遥说着,拿起桌边的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满。

    张雨琪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动作,轻声问:“你很渴吗?”

    “当然,带两个不懂事的丫头一路跑这么远,可把我累坏了!”江遥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也没多想,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张雨琪的眉尖不易觉察地微蹙,眸中寒潭‘荡’起流转的‘波’纹,仿如实质的纯净潭水渗漏过来,泛起阵阵清冷之意。她凝视片刻,眸光幽幽,道:“江遥,我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

    “跟我行房吧!”

    “噗!”

    江遥没咽下去的茶水全部喷到了张雨琪脸上、‘胸’口。

    他放下杯子,咳嗽了好几声,向张雨琪望去:“你说啥?”

    张雨琪慢慢用衣袖拭去了面上的茶水,平静地道:“我们行房吧。”

    江遥瞪大眼睛:“你……你吃错‘药’了吗?还是被孤魂野鬼附身了?有病就好好养病啊,别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乱’说话!”

    张雨琪只静静望着他,语声柔润地道:“你不愿意吗?”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现在是白天,外面还有很多人,你就算真的饥渴难耐了,也不要这么突然地提出来啊,好歹做点铺垫吧,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可以慢慢想,我等着你的答复。”

    “你是认真的?”江遥诧异道,“不是跟我开玩笑?”

    “不是玩笑。”

    “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

    张雨琪一只纤细的手按在‘胸’口处,道:“我的道心破了……”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莫非道心被破人就会变得这么饥渴?你们芳华观的修炼功法一定有问题……”

    张雨琪摇头,缓缓道:“我想借助你的力量,驱走我心里白鬼愁的影子。”

    “哦?”江遥‘露’出认真的表情,“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个理由,你跟他很像。”张雨琪伸出一根白皙手指,“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有几分相似。第一次相遇时,我就差点误把你当做他。”

    江遥‘露’出不悦之‘色’:“你想把我当做他的替代品?”

    张雨琪继续道:“第二个理由,当我道心破裂之时,你就在我身边,见证了整个过程。现在看来,能够动摇我道心的,除了他,就只剩你了。”

    “有点道理。第三个理由呢?”

    张雨琪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你是第一个击败他的男人。所以,非你不可。”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往誓
    &bp;&bp;&bp;&bp;“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不过,就算驱除了白鬼愁的影子,但你心里的‘阴’影不还是存在吗,只不过换了一个人而已……”

    “不一样的。”张雨琪摇头,“等我消除了白鬼愁的影响,再亲自出手把你打败,这样就算功德圆满。”

    “啧,还真是无情!”

    “也就是说,你不用背负任何责任,只需要尽情享受一夜风流就好了。怎么样,以你的‘性’情,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江遥沉‘吟’片刻,道:“不,这样有些不妥……”

    张雨琪的瞳孔因意外而收缩了一下:“你不愿意?世俗间的男子,不都是以这种事为乐的吗?”

    “因为看起来一定会很无趣的样子。”江遥挠了挠脑‘门’,“老实说,我想过跟很多美‘女’上‘床’,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你。怎么说呢,虽然你长得还算漂亮,但一想到你的‘性’情让人‘欲’望大减啊。我很难想象跟你上‘床’是什么样的情景,大概会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然后非常严肃地催促我快点完事吧!你看,我们现在讨论这种问题,你还一本正经地列了三条理由,不觉得很奇怪吗……除了罗简那种口味独特的家伙,正常人都会觉得毫无快乐可言吧!”

    张雨琪眼中闪过茫然,怔了半晌,道:“但若想对付白鬼愁,凭你一个人绝对不行,必须得加上我的力量。()”

    江遥眉梢微扬:“难道只有这样一种方式才能让你恢复修为?”

    “是的。”

    “非这样做不可?”

    “非如此不可!”张雨琪的眼神随着这个答案重新变得坚定,“无需那么多顾虑,就当是帮我一个忙罢,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你自己也应该知道后果!”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江遥本来就不甚坚决的心思很快被动摇了,“不过我得去问问苏姑娘。”

    张雨琪疑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莫非你们俩……”

    “没有,你别‘乱’猜,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的。只不过当初我年少无知,被她‘诱’‘惑’着发下了道心之誓罢了。哎,这贼婆娘……”

    望着江遥出‘门’,张雨琪狐疑的目光在他背影上打转。两个人之间如果没什么猫腻,又怎会发出道心这样严苛的誓言?这可比什么山盟海誓之类的管用多了!

    她在帐中俯首沉思了须臾,也跟着走出了去。

    一间宽阔的帐篷,虽不华美,但威严大气。

    江遥一进去,就嗅到了扑鼻的香味。苏芸清几人正坐在一桌佳肴面前大快朵颐。听见江遥的脚步声,苏芸清头也没抬,嘴里嚼着‘肉’块,含糊不清地道:“怎么丢下你的张道长一个人过来了?”

    江遥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我有话要跟你说。ctxt.co”他视线往旁边一扫,叶星魂会意地拉着尹梦告退了。

    希宁却端坐在原位不动,慢条斯理地饮茶。

    苏芸清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伸手去拿茶杯,口中道:“希宁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江遥看着希宁,颇觉为难。这种事情实在不好意思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提起。

    希宁迎上他的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干脆向后靠在椅子上,一副怎么都不肯走的架势。

    江遥无奈,见苏芸清举杯‘欲’饮,忙道:“你等我说完再喝茶。”

    苏芸清横了他一眼:“你敢小瞧本公子的定力?”说完,猛喝了一大口。

    江遥等她把茶水都咽下去了,才道:“张道长说……她要跟我上‘床’。”

    苏芸清小手一抖,杯子从指间滑下去,砰地摔成粉碎。

    正在使劲咬一块牛‘肉’干的希宁也忘了嘴中的动作,呆在那里。

    “你是醒着,还是在做梦?”苏芸清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江遥,“脑袋烧糊涂了的话,赶紧找个郎中治一治啊,再拖下去就成白痴了!”

    江遥道:“其实事情的原委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江遥的解释快到结尾的时候,正逢张雨琪进来,她走到江遥身后,略带疑‘惑’的眼神朝苏芸清脸上打量。苏芸清本来以为江遥是一通鬼话的,但见张雨琪如此表现,由不得她不相信。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苏芸清点点头,伸手去‘摸’茶杯,才发现杯子已经摔碎了。

    江遥等了半天,没见她下文,催促道:“到底行不行,你给句话啊!”

    苏芸清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愿意就去呗,这又不关我的事。”

    “那你答应替我解开誓言了?”江遥追问。

    苏芸清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她面上浅淡的笑容倏然收敛,“你竟然答应这种事情,把自己发过的誓都忘了吗?”

    江遥道:“事急从权嘛,我这不算是背叛了林姑娘,我只是做了一桩侠义之举啊!”

    “呵呵。”苏芸清冷笑两声,起身从江遥和张雨琪旁边走过去,大步出‘门’了。

    张雨琪蹙着眉道:“苏姑娘,大敌当前,事急从权,你理应清楚吧?”

    苏芸清已经到了帐外,没有回应她,脚步声愈行愈远。

    江遥朝张雨琪一摊手:“事情办不成了。”

    张雨琪的眉头蹙得愈紧,默然无语。

    “‘奸’夫****。”希宁站起来,朝江遥递去一个鄙夷的眼神,也往外走了。

    江遥和张雨琪互相望了望,无话可说。

    良久,江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睡了。”

    “等等。”张雨琪叫住他,“苏姑娘……到底让你立了什么样的誓言?”

    江遥把当日誓言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叙说了一遍。

    张雨琪听着听着,娥眉逐渐舒展开来。“也就是说,苏姑娘还没来得及把她所承诺的东西教给你。这样的话,誓言的约束力量就会很微弱,以我的修为大概可以破解。”

    “啊,道心之誓你也能破?”江遥瞪圆双目。

    “嗯,只不过多费点工夫罢了……”

    这时帐‘门’忽然被唰的一下推开,苏芸清的身影去而复返,她面上挂着冷笑道:“张道长,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打包送出去吗?”

    “……”张雨琪张口,还未发言,又听苏芸清道:“就算你真的恢复了修为,也远远不是白鬼愁和沈月阳的对手。”

    张雨琪秀气的眉梢一挑,道:“那可未必。”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袭
    &bp;&bp;&bp;&bp;没等雪荼靡仔细分辨,张雨琪已经转过头去,只余一个背影。().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但她那病态的面容却留在雪荼靡心上,让她觉得十分不妥,悄声朝杜鹃问道:“她的气‘色’似乎不怎么好啊,是生病了吗?”

    “张道长那是不小心才中了贼人的暗算,再加上那几天身体不适,所以亏损了气血。”杜鹃当日没有目睹众人与白鬼愁的战斗经过,只凭自己的猜测胡编瞎扯,“但她是名满天下的小仙人,区区一个白鬼愁哪里会是她的对手?只要这回多加小心,将那小鬼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雪荼靡暗暗嘀咕:“如果真有这么厉害,那她一个人去就行了嘛,何必拉上这么多人壮胆……”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镇的宁静,赤月下尖锐的哨声划过夜空,众多镇民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忙地拿起武器出‘门’。

    听着外面杂‘乱’的声响,沈月阳负手立于窗前,深沉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夜幕,落到广场上,那边影影绰绰的‘混’‘乱’光景中,有一个修长的人影格外醒目。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嗓音压得极低,似是在说给自己听。(c书盟最快更新)

    身后一个软糯柔润的‘女’声回应:“应该在亥时之后,我从议事厅回来的时候,确定他还不在。”

    “镇上四面都有我布下的灵线,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进来,都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沈月阳一只手‘摸’着颔下微青的胡茬,眯着眼睛苦苦思索,“真令人费解,就算他能凭着「时间暂停」躲过我的耳目,但鬼影子可不行……”他说着这里,双目霍地透出‘精’光,“鬼影子回来了吗?你有没有看到她?”

    “没看见。”身后的‘女’子摇头。

    “鬼影子是他的忠实走狗,一向与他形影不离,居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你说,会是因为什么缘故呢?”

    ‘女’子略一思索,道:“罗简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猫小狗,伏击他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也许鬼影子只是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养伤,又或者,她永远也回不来了……”

    东方传来噼啪一阵剧响,橘红‘色’火光从夜幕里升起,随之靠近的是兵刃的碰击与暗哑的嘶吼,战斗在斜月西落之际打响,一倾血‘色’渲染铺开。

    烈武骑兵疾驰,以火箭开道,污浊的暗影皆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驱散。(最快更新)乌风镇民仓促迎击,在铁蹄下一冲即溃,任高手们喊得声嘶力竭也无法挽回溃败的‘潮’流。

    就像钢铁撞上豆腐渣,战况呈一面倒的屠杀。锋利的矛剑收割着血‘肉’的麦苗,死神的脚步追随而来,士官徒劳的挣扎顷刻被惨叫与哀嚎之声淹没。

    尸体被长戈刺破,断成几截,然后遭马蹄踩踏,仍不甘就戮地想要爬起,这时候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扫过战场,这点微末的莹辉在火光和血月的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此时却成了奠定战局的关键。它所漫过之处,无论亡者们带有多深的冤恨和无限悲屈,都失去了挣扎的力量,无奈地碾作尘泥。

    沈月阳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那微淡的光辉来自于当中那名脸‘色’苍白、被两位骑士一左一右搀扶的青衣‘女’子身上。

    犹记得半月前的一战,那种禁锢一切神通的奇特领域,让自己也吃了一个大亏,不得不在姓江的剑下狼狈而逃。如此奇耻大辱,他自然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脸‘色’轻慢的表情不禁有所收敛。

    “苏芸清的神通,应该让咱们那位白公子也吃了不少亏吧?”

    夏星梦颔首:“少主很是忌惮她,专为她一人制定过好几个暗杀方案,不过都没能实施。”

    “这不稀奇,依咱们白兄那种狂横的个‘性’,遇到另一个比他更不讲理的家伙,一定会非常头疼……”沈月阳嘴角弯起了一个嘲‘弄’的弧度,“说实话,如果苏芸清的武技再强一点,大概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杀退这帮乌合之众,白鬼愁遇到她也只有掉头就走的份!”

    “那公子你呢?”夏星梦忽然问。

    “我嘛,也只能看运气。”沈月阳自矜地微微笑道,“我到现在只想出了三种办法,不知道哪一种能奏效。”

    他说到这里,忽然拦腰揽起身旁的靓丽‘女’子,如轻烟般往后飘了几步。

    随后窗台上砰地一响,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影撞破窗户跌进来,喘着粗气道:“沈公子,少主有令,请您过去助阵!”

    “现在就轮到我登场了吗!有点出乎意料地快啊!”沈月阳优雅地转身,在夏星梦脸上浅啄一口,“你就在这儿等我。”

    血衣人忙道:“少主说了,也请夏姑娘一起过去!”

    沈月阳面容转冷:“怎么,难道白公子觉得我一个人不行?”

    “不,不,只是战事危急,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

    “不需要那么人,我一个就足够。”沈月阳淡淡地道,“‘女’人在闺房里安静梳妆,战斗的事,‘交’给男人。”

    天边火舌吞吐,喝骂、哭喊、惨叫以及隐约夹杂着的兵器碰撞的声音响成一团,滚滚浓烟已经蔓延到脚下。

    赤月逐渐隐入云层。

    江遥的视野忽然变得模糊,一愣神,恍惚如置身于空旷凄冷的原野,四周虫鸟俱静,草木无声,唯有漆黑中匍匐的幽灵鬼影,张开磨牙‘吮’血的利齿,悄然朝他靠拢。

    幻境与现实‘交’织,诡谲离奇,让人不知是幻是真。

    失去了赤月力量的压制,地狱图卷的诅咒再度探头,如跗骨之蛆,狞笑着将他拽入深渊。

    江遥失神了刹那,随即巨大的喊杀声涌入耳膜。他被烈武骑兵们挟裹着往前冲锋,前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腾起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转到空阔之地,眼前顿时被火光与惨烈厮杀的场景占据,黑压压的骑兵与敌人互相碾压着,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长枪捅入‘肉’体的沉闷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波’‘波’撼动着他的耳膜。

    前方是一道顽固的防线,只要将这道防线撕破,敌人就再难以抵抗烈武骑兵的冲击。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万刃
    &bp;&bp;&bp;&bp;袅袅烟尘消散,‘露’出底下的情景。(),最新章节访问: 。连一点稍微大块的石头都不复存在,只余瓦砾般细碎的残片。远处的土地也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龟裂,形成大段大段的沟壑,视野中一片狼藉。而置身其中的江遥,仿佛已尸骨无存。

    “死了吗?”

    沈月阳站在另一间屋顶上,一只手举在左耳旁,食指向天,保持着施展神通的姿势,目光搜寻着场中动静。须臾,他眼神一凝,盯住了远方某个凹陷的碎石坑,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道剑光随着他响指‘射’出去,准确地轰击在石坑上,深入其中数尺,炸飞了周边的石块。

    “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身打‘洞’的本领。”沈月阳抿‘唇’讥笑。

    他目光凝注下,塌陷的废墟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响动,溅起尘埃碎石无数,江遥的身影从灰尘中跃出来,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甚是狼狈。唯一还保持原样的,就只有他手中那把不起眼的灰褐‘色’长剑了。剑尖指地,幽暗的光晕缓缓流转。

    “呼!”江遥抹了一下嘴‘唇’,吹开嘴边的尘粒,望着屋顶上居高临下的沈月阳,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譬如你就不知道,你的‘女’人是怎么被白鬼愁虐杀至死,而你现在又是在做怎样一件蠢事!”

    “是……是吗?”沈月阳两掌合拢在‘胸’前,汇聚成耀眼的光芒,脸上不再有一丝笑意,“你好像对整个事情的过程知道得很清楚,看来小梦没有说错。那么我告诉你,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你把依依牵扯进来,害得她无辜惨死,总该为此付出代价!”

    “喂!你是猪脑子吗,放着白鬼愁不管,偏要……”江遥话没说完,忽然有所感应,视线移向另一个方向,心中暗叫不好。

    沈月阳比他更先转过头,俯瞰着从街道另一边小跑过来的两条人影,微笑道:“真是凑巧啊!”

    苏芸清牵着希宁,同一时间看见了屋顶上这个衣衫随风而动的男子,嘴里低骂:“果然是这个臭屁的家伙!”

    她猛力一拽希宁,将其抱入怀中。

    沈月阳手指抬起来,一道冰棱剑气自虚空中出现,破开暗沉的火光,一直‘射’向两‘女’‘胸’前,然后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应声破碎。

    “这种吓唬人的伎俩,在本公子面前根本没用啊!”苏芸清哈哈大笑,笑声清脆爽朗,然而很快止歇,转为一声咒骂,“老娘****大爷!”

    她发觉自己陷入了无数剑气的包围中。()

    若在状态完好时,依她「银白枷锁」克尽神通的霸道,任凭沈月阳怎么攻击都稳如泰山。但如今她旧伤未复,气虚体弱,在沈月阳如此凌厉的剑阵急雨下只怕挨不过一轮攻击就得把‘精’神力耗空!

    沈月阳脑后破空声至,江遥疾赶而来,穿入他护身剑阵之中,挥剑朝他脖颈斩下。

    沈月阳恍若未觉,理也不理。在破开那一万三千柄护体剑气之前,江遥休想伤及他分毫,一个不留神,反可能会遭剑阵所噬。

    狂风骤雨般的剑‘潮’往街道上某个地点飞坠,苏芸清仰起脸,纤瘦的少‘女’身影在万千寒辉的映照下显得渺小而无助,紧接着就被闪烁的锋芒吞没。

    上万剑气没有一道砸偏,锐利狂‘潮’与微淡的莹白‘色’光晕相抵消,劲雨无声,似乎相持不下。

    紧抱住希宁的苏芸清忍着脑中剧痛,目视一道道剑气在无形圆罩前分解消散,以为至少还能坚持一阵。忽然她眼际一闪,窥见一道冰冷的影子穿越了银晕的阻拦,笔直朝她眉心‘射’来。

    ‘怎么回事?’

    苏芸清脑中嗡鸣,刹时如痴如怔,大脑在剧痛中变得迟缓,组织不起有效的思考。

    自己‘精’神力尚未枯竭,那道剑气凭什么能进入「银白枷锁」的领域?

    森冷的寒意一点一点接近,触及额头,下一刻就是贯穿脑‘门’、红白浆液迸飞的场面。

    咫尺之处,苏芸清此时终于看清,那居然是一柄真剑!

    并非神通凝结而成,而是货真价实的一把来自人间的宝剑!

    藉由万道剑芒的掩护,得以突破她防御,等她终于发现真相时,已经来不及去做任何事情。

    要死——

    心中沸腾般的呐喊声中,一道黑影闪现,匆忙赶来的江遥挥剑一抡,将那把几乎刺穿皮‘肉’的宝剑劈飞老远。

    宝剑在空中旋舞近十圈后,‘插’入地面,直至没柄。

    “啊——”这时候希宁惊惧的尖叫才姗姗来迟。

    “你这遭瘟的畜生真他娘无耻,以后子子孙孙一定长疮流脓烂屁眼……”苏芸清惊魂未定的咒骂接着响起。

    沈月阳迈出一步,从屋顶上落下,优雅的身影翩翩然来到宝剑‘插’地之处,俯身将剑捡起来,面‘露’一丝惋惜之‘色’:“本来以为这下能少个劲敌的,可惜了一个好主意!”

    “你给我等着吧,本公子回去一定刨了你家祖坟!”苏芸清破口大骂。

    “实在太失礼了,苏姑娘!林姑娘若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看不起你。”沈月阳摇摇头,轻慢地拂去剑身上的尘土,将其归鞘,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遥,“不得不说,你的眼力不错,竟然能提前察觉到我的动作。不过容我冒昧的问一句,如此仓促地接下我全力一剑,你的力气应该没剩多少了吧?”

    江遥微微喘息,沉声道:“不多不少,正好能干掉你。”

    “很好,既然还有力气的话,就再接我一剑试试!”

    沈月阳抬起右手,无数凛冽剑气自虚空凝结成形,密密麻麻排布开来,在火光中反‘射’出瑰丽而危险的光晕。

    “‘混’蛋,讲话跟放狗屁一样,不是说了就一剑吗,搞这么多算什么事?”苏芸清在江遥背后大叫。

    沈月阳翘起嘴角:“好吧,就一剑。”他右臂高高竖起,呈手刀的动作,随着这个举动,万道凛冽剑气朝中心处挤压、凝聚,汇成一柄五六丈长的巨大冰晶长剑。凛凛寒锋当头,江遥不由‘色’变。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隐忧
    &bp;&bp;&bp;&bp;“不好!”

    “这下面埋了什么东西,马上要爆炸了!”

    “赶紧走!”

    慌‘乱’呼喊声中,人们纷纷往府邸外跑去。ctxt.co前脚刚跨出‘门’槛,后面就响起巨大的轰鸣,一时地动山摇,幽蓝‘色’的火舌从中汹涌喷出,于风中迅速蔓延,很快将大片墙壁都吞裹进去。不多时,整个将军府的都陷入了火海之中,砖墙断裂之音声声震耳。

    江遥等人马不停蹄地跑出镇外,惊魂甫定,回头只见小镇上火光冲天,再不闻半点人声,满镇尸体安静地被吞噬,所有的哀伤和罪孽都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结束了。”江遥长出一口气。

    “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他了。”苏芸清‘摸’着小腹,恨恨不已。

    沈月阳和夏星梦两人不知所踪,不远处,烈武营士兵正在集整,而张雨琪则独自站在空地上,眼望着东方飘飞的浓烟,脸上神‘色’变幻。

    貂煌清点好人数,迈步走到张雨琪面前,小心地打量她脸‘色’。良久,见张雨琪始终没能回神,黑甲将军只得出声唤道:“张道长……”

    张雨琪‘迷’离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散漫得好像没有焦点,半晌,轻轻嗯了一声。(最快更新)

    貂煌干咳一下,道:“道长,现在那姓白的魔头已经伏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不如随我回邙北吧,我想少将军一定非常期待道长大驾光临……”

    “不了。”张雨琪没等他说完就开始摇头,“我要回芳华观。”

    “坐望峰离这有上千里路,道长你又旧伤未愈,孤身一人上路的话十分危险啊!倘若你出了什么意外,我有何面目去见少将军?”貂煌恳切地道,“道长,不若移驾邙北,先养好伤再作计较吧!”

    “不用了。”张雨琪抿了抿嘴,不住摇头。

    貂煌又苦劝了一阵,丝毫无果,见她心意已决,只得道:“既然道长执意要走,我也不好强留。只是还请道长赐一两句金口良言,让我回去面见少将军也好有个‘交’代。”

    张雨琪沉思良久,眸光流盼,最终只能舒出一口气,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请你转告罗将军,我乃方外人,一心向道,不入红尘,只得辜负他一片心意了……”

    叹息声中,黑甲将军领兵渐行渐远,张雨琪转身面向东方逐渐低落的焰火,眼‘波’再度‘迷’离,神思重游天外。ctxt.co

    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她如一尊石雕,静立在灰烬前,捡起琉璃心的一块块碎片,妄图把它拼凑完整。然而,得到的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为何?

    那个人明明已经死去,为何仍有一丝隐忧,搅‘乱’她的心绪,让她不得安生?

    莫非道心破碎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么?

    她的神‘色’越来越‘迷’茫,甚至隐隐有些恐慌。

    “你好像很难过啊。”耳边传来江遥的嗓音,稍微唤回她一点心神,“看你惆怅不舍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的是你丈夫呢!”

    张雨琪牵了牵嘴角,但那种微浅的弧度实在形不成笑意,她轻声道:“不知为何,我心中他的影子始终无法淡去。”

    江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恭喜你了,你大概真的爱上他了吧。”

    “哈哈哈哈……”另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从旁边传来,两人侧目,发现苏芸清正捂着肚子前仰后合,“超脱世俗的仙子终于跌落红尘,第一次尝到爱情滋味了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有趣了啊,真想看看芳华观里那帮老头子会是什么表情!哎呀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咱们的男主角已经成了一滩‘肉’泥,没法再跟你来一场缠绵悱恻催人泪下的咳咳咳……”她最后笑岔了气,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雨琪冷眼看着这‘女’人荒诞的言语,眉梢蹙了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隐约觉得,那个人或许没有死,他仍然活在人间的某一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苏芸清一边喘气一边道,“他永远活在你心里嘛!虽然他强暴了你师姐又差点杀了你,最后还在你眼前被剁得零零碎碎,但你就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哈哈,爱情就是来的这么奇妙讽刺啊,要不这个世界也不会如此有趣了!道长你应该听从内心的声音,把他的尸体收起来安葬,为他披麻戴孝,守寡三年……”

    “苏姑娘!”张雨琪忍不住提高了音调,面上现出恼‘色’,“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

    “怎么,恼羞成怒了?”苏芸清嬉笑道,“想你堂堂小仙人,居然会为几句话震怒,说明你真的是对他爱之入骨啊!不要再想了,赶紧去火堆找找吧,再迟恐怕都要烧成灰了!”

    希宁在她身后喃喃地道:“早就已经烧成灰了吧……”

    “烧成灰了那也要把骨灰捡起来嘛……”苏芸清说着,忽然瞪大眼睛,“喂,这家伙去做什么?”

    只见张雨琪倒持拂尘,长袖飘飘地走向浓烟遮掩的小镇废墟。

    江遥忍不住开口:“张姑娘,你这是……”

    “我去看看他的尸体。”张雨琪身形没入浓烟。

    “还真去呀?”江遥和苏芸清面面相觑。

    西‘阴’,红山。

    细雨扑面,天暗如晦。

    一行人挑着一口巨大箱子,在泥浆中艰难跋涉。

    白鬼愁静立在雨中,如同一尊沉寂的雕像。

    缠绵飘下来的雨丝都好像感受到了这尊雕像内藏的无匹凶焰,在他头顶上空三尺外就分向两边,不敢沾湿其人半点。

    白鬼愁从山顶往下望,那行人的速度很慢,姿势狼狈,让人看得着急。但他并没有催促,因为他已经等了十三日,不多眼下的这一刻钟。哪怕心脏嘭嘭跳动,但他面上仍然‘波’澜不惊,垂着双手,一动不动。

    他对面十步外还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位玄‘色’衣袍、面‘色’‘阴’鸷的老者。

    任何有戒备之心的高手,都不会主动靠近白鬼愁十步之内,这名老者也不例外。哪怕他的修为直‘逼’人仙,在眼下的后生面前仍不敢放松警惕。静默得近乎凝固的气氛中,那队挑夫循着泥泞的山道,缓缓登顶。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听雨
    &bp;&bp;&bp;&bp;苏芸清看见那把剑的时候,两眼微微一亮,她是识货之人,仅从剑鞘、剑锷、剑穗的样式就知道对方所言不虚,那是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剑。(最快更新)若仅如此还不够,在苏芸清眼中,这把剑还有另一个最大的优点,它的尺寸、样式都十分纤巧,适合‘女’子使用,若将它佩在林曦的纤腰上,那会是何等美妙的一副画面。

    她已经有些意动了,却做出不屑一顾的神‘色’,道:“这剑跟你这野丫头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配在我苏家的废品仓库里压着。”

    宫装少‘女’按捺不住,身子往前一倾,怒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还要你的那把琴。”苏芸清指着她,不紧不慢地道,“反正以你的琴技估计也弹不出什么像样的曲子来,还不如送给我,免得以后贻笑大方。”

    “小姐,使不得!”华姨出声提醒。

    宫装少‘女’却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跟你赌了!”

    “小姐三思啊!那琴是——”华姨苦劝。

    宫装少‘女’横了她一眼,冷声打断道:“莫非你也觉得我赢不了?”

    华姨呐呐地说不出话了。(最快更新)

    “这才像样嘛!”苏芸清走下来,在最远最偏僻角落的一个桌子旁坐稳,道,“好了,你弹吧!姐姐在这儿洗耳恭听!”

    “你坐近些!”华姨朝她怒目而视。

    苏芸清慢悠悠地往前挪了一个位置,道:“这样总可以了吧!大小姐如果真有自信,就不要在乎这点儿距离嘛!江公子,你说是不是?”

    见她这般无赖作法,江遥瞧着都觉得面上无光。

    “你坐到小姐对面来!”华姨厉喝。

    苏芸清跟她讨价还价,纠缠半晌,最后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中间的一个位置上。

    “我也有一个条件,你们穷乡僻壤的俚曲我没听过,谁知道一曲有多长,总不能让你一直弹下去吧,所以必须加上时间限制!最多一盏茶的时间,我如果没事,就算你输,怎样?”

    华姨正想呵斥,宫装少‘女’已抢先说道:“行,就请你听一盏茶!”

    华姨只好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一旁。

    宫装少‘女’手指按在琴弦上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神情无比肃穆,方才的愤怒浮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深吸一口气,她手指轻轻拨‘弄’。

    琴声若连绵细雨,低笼‘花’树,轻烟虚浮,继而愈来愈慢,如日光消尽,暮霭沉沉,弦音低徊抖颤,似如寄喻着少‘女’低沉抑郁的心事。()满堂人皆无语,只闻一缕凝涩的曲调如青烟般袅绕扩散,铮铮幽怨,蕴含着无尽的哀愁。

    江遥听着有些担忧,从琴声中可以听出,那少‘女’在这方面造诣深厚,或许她的神通就蓄藏于其中,厉害的还在后头。苏芸清的‘精’神至今没有恢复,不知能不能坚持住。

    他定睛瞧去,见苏芸清身子‘挺’得笔直,浑身肌‘肉’都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暂时应该无碍。

    ‘只要熬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行了……’

    他这般想着,手指轻轻叩击在楼道栏杆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微脆响,以此来抵御负面情绪的侵袭。

    漫长低落的等待中,他忽然惊觉,那婉转悲涩的弦音里渗杂了低低的呜咽声。

    是谁在哭泣?

    回首望去,楼阁上杜鹃和雪荼靡等人已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那伴随着阵阵琴声浮现在众人心头的,是过往一生的悲愁苦恨,是每个人铭刻于灵魂的那道伤疤,是无数次相逢和离别的无奈与伤恸。过往的遗憾一幕幕再历眼前,彷如午夜梦回,脆弱的心弦揪紧,剧痛如绞,肝肠寸断。

    谢元觥凭栏而望,夜‘色’无疆,千里烟‘波’近处,不见半点繁华。早已抛却的此身回忆又涌上心头,昔年旧梦再无从挽回,故人坟头已青。这邋遢的灰衣壮汉狠狠饮了一大口酒,抚掌高叫:“好!好一曲逸霄听雨!”

    希宁紧紧抓着他的腰带,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她想起了那些逝去的人,音容笑貌重现,唯有自己苟且偷生,并且连仇恨也淡却。如此卑微地活下去,究竟能不能找到答案?她攥着衣角,生怕这一刻短暂的清醒也从手中溜走。

    琴声苍凉悲切,若昏鸦哀啼,沉重得无法随风飘散。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衰败的青黑‘色’暗纱,‘迷’‘蒙’的黑暗里,叶家三百余口的面孔竟变得鲜活。叶星魂骤然放下了揽在尹梦腰间的右手,噗通一声双膝跪倒,面朝东方,痛哭失声。而尹梦亦记起了死无全尸的赵郢,恍惚中泪水滑落脸颊,沾湿衣裳。

    旧恨难忘,魂断潇湘。

    宫装少‘女’身后,一名白衣‘侍’‘女’合着节拍,低‘吟’浅唱:“沉沉宫漏,荫荫‘花’香。绣户垂珠箔,闲庭绝火光。秋千索冷空留影,羌笛声残静四方……”

    柔嫩凄切的嗓音‘揉’碎在琴声中,愈发哀转凄绝,直将人内心的眷念哀愁全部给勾出来了。连江遥都无法自抑地握紧了拳头,双目泛红。但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担忧地向苏芸清望去。

    苏芸清背对着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异乎寻常地沉默。作为这一首葬魂曲直接攻击的对象,她所要承受的压力也是最大的,难得的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僵硬的面庞上没有‘露’出半点悲伤的神‘色’。

    宫装少‘女’素手如凝,轻慢拂动间,曲调愈发沉重。

    就在江遥感觉自己快要抑制不住‘胸’中悲愤情绪的时候,突然听见苏芸清朗声‘吟’唱道: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

    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

    夫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著金鞭……”

    歌声浑雄豪迈,慷慨之气不下于男子。听来令人心‘胸’一宽,豪逸之情,油然而生。

    众人闻此歌声,先后从哀绝的情绪中惊醒。只听一低一高两种截然不同的音律相争,虽不如真刀真枪拼杀那般残酷,却也吊人心弦。

    曲意突转,由缓而急,舒卷开来。宫装少‘女’运指如飞,一改从前沉凝,随着纤纤指尖的拨‘弄’,杀伐之声顿起,狂风暴雨般琴声化为雄奇节奏,裂石穿云,震撼摇空。

    人们的心境便又随之而变,被官商之音牵引轮转,若置身一片两军对垒的战场。但闻鼓声大作,巨响密擂,音声‘激’越,四山回应。

    百万雄兵呐喊,铁马冰河厮杀,黑甲挥戈,踏破山河。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地狱
    &bp;&bp;&bp;&bp;夜‘色’深沉。(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万里无星,黑暗笼罩大地。

    对于江遥来说,这是个异常难熬的夜晚。今夜不见赤月,‘阴’气袭体,尤其三更时分,鬼灵愈发猖獗。

    江遥坐在‘床’上,听着屋外沙沙的草叶声在幽静的夜里响成一片,只觉寒冷彻骨。

    黑暗的雾霭,仿佛形成了实质‘性’的触须,缭绕在他周围。

    江遥盘膝而坐,物我两忘,渐入空灵之境。

    身体愈来愈沉重,而他懵然不知。体内沸腾之血因外敌入侵而‘激’发,玄罡外放,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浓郁的血雾中,恍若‘混’沌未开之时。

    如果他此时睁开眼,就能看到随着暮霭翻腾,无数青面獠牙的丑陋鬼脸嗷嚎着向他扑来。那一张张狰狞凄厉的面容,无不‘露’出穷凶极恶之相,被活人的阳气所吸引,前扑后继地涌过来。然而玄罡之身,岂是鬼魅能伤?无需江遥动手,仅是护体的罡气就将鬼怪们阻隔在外。

    那些鬼魂扑到面前,一接触到那团血红‘色’的罡雾,整个虚无的身子就被引燃,被阳火炙烤,从内而外地焚烧成灰烬。(c书盟最快更新)

    转眼间,数百鬼魅皆被清扫一空,江遥周身的鲜红血罡也敛入身体,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那原本沉重凝实的黑暗,似乎轻淡了许多。

    江遥的意识恍恍惚惚,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分八方**,在一阵飘飘渺渺的飞翔之后,忽然急速下坠,他眼皮一跳,猛然惊醒。

    放眼望去,铅灰‘色’天空低垂,无数恶鬼哀嚎,乃一片幽幽暗暗的地狱绝境。那是人间绝难看到的无比凄厉悲惨的画面,密密麻麻的尸骸,仿佛一直堆积到世界尽头。无数恶毒恐怖的面孔,在此遭受严酷的刑罚,油锅舌山火海,直接煎烤着内心的灵魂。

    铜柱地狱、冰山地狱、铁树地狱、舂臼地狱……以一种重叠却又各不干扰的方式,在眼前铺展开来。

    “咕叽!”

    江遥脚下的黑‘色’土地突然翻卷裂开,一只枯瘦的鬼手爬起来,紧紧抓住了江遥的脚踝。

    这种程度的力道,本来伤不了他分毫,然而令江遥震怖的是,一股‘阴’森、恶毒的寒意从被抓着的脚踝处升起,涌遍全身,他瞬间全身剧痛如绞,清晰地看见了这厉鬼过往的罪孽——

    这鬼生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贪官,不坚臣节,不顾民命,为加官进爵而为虎作伥,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是以死后在碓捣地狱遭受极刑,全身被磨成‘肉’酱血浆,往复遭劫,永无超生!

    江遥慌忙将这鬼手挣开,心神一恍惚的当儿,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处于万千‘阴’鬼的包围中。(最快更新)

    “滚开!”

    他拔剑在手,厉声呼喝。然而在这些厉鬼看来,他就是替死的最佳对象,又岂能善罢甘休。哪怕那利剑寒气森森,执剑者周身血罡护体,也抵不过这些厉鬼想要脱劫而出的怨恨执念。

    周围传来声声幽幽的哭嚎,无数面目狰狞、肠穿肚烂、残缺不全的恶鬼朝他围拢过来。

    江遥猛地腾空而起,扬起手中长剑,刹时挥出一片凌厉剑网,将脚下扑来的恶鬼尽数打落。

    忽然背心一痛,有一个碧幽的骷髅头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张开森森利齿朝他后背咬下。那力量微不足道,却让江遥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鬼生前又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荼毒生灵无数,因此死后连形体都没法凝实,就以幽魂状态遭受酷刑。当那些刑罚加诸于江遥身上时,直透灵魂的剧痛令他当即惨叫出声。

    一瞬之后,这骷髅头被血罡焚成灰烬,但江遥的身躯也被污浊死气沾染,不受控制地往下方坠落。

    地面上,千万恶鬼已经垂涎三尺。没等他完全落地,无数鬼物就已迫不及待地往空中扑去,探出尖利的爪牙,拼了命地往里面抓挠撕咬,叫声凄厉。它们被千百年来的怨恨和与血食的香味引动了全部凶‘性’,顾不得同伴一个个如投火飞蛾化为飞灰的事实,依旧前仆后继地扑向血罡里的新鲜血‘肉’。

    “噗通!”

    江遥落地,无数罪孽记忆与酷刑痛苦的冲击令他几乎失去了意识,痛得无法反抗,浑身被鬼物重重叠叠地堆压在身上。血罡焚烧掉一部分,又有更多鬼物聚拢过来……

    现世中鬼物有尽,而地狱中鬼物无尽。自他三日前打开那张卷轴之时起,就已注定要成为饲鬼的血食。

    保护着他‘肉’体无伤的那团殷红‘色’火焰,随着众鬼前仆后继,在坚持片刻之后,终于如风中残烛,渐渐熄灭了。

    鬼物们再无阻扰,当即一拥而上,将这血‘肉’之躯分而食之。

    一瞬间,江遥的身形就被成百上千的恶鬼所掩盖,望上去好像成了一座堆满了尸体的土坡,更有无数恶鬼自远处赶来,也要一同分享这血‘肉’的滋味。

    不知道有多少张嘴同时咬上身躯。皮肤、肌‘肉’、五脏……眨眼都被分食一空,就连骨头都被撕扯拆解四散,被黄泉污浊的‘浪’涛一打,便没了痕迹。

    江遥的灵魂似乎破碎成了无数个碎片,‘迷’‘迷’怔怔地,就要在这整个可怖可怕的幽冥世界里消散。就在此时,一股巨大灼热的拉扯之力席卷过来,将他意识拼凑完整,往地狱穹顶上那片铅灰‘色’的天空飞去。

    现实中,在‘床’头盘膝而坐的江遥霍地睁开双眼,身躯打了个寒战,喉咙里一口血液再也忍不住,“噗”一下喷得满‘床’殷红。

    ‘胸’口有东西在发烫,灼烧着他的肌肤。他懵然片刻,然后记起来了,那是‘玉’佩所放的位置,正是它将自己从濒临死亡的境地中拉了回来,否则此时自己应该已经成了方才所见那些恶鬼中的一员。

    浑身上下都被寒意笼罩,唯有‘胸’口在发热。他想伸手去握住‘玉’佩,然而才抬了一下手指,就觉得全身好像被撕裂了一般,无处不痛。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五官皱成一团,煎熬难耐。

    真是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不剩了……

    这时房外传来轻响,是苏芸清在叩‘门’。

    “江遥,你睡了吗?”

    江遥嘴里慢慢舒出一口浊气,想要开口回答,却发现连蠕动嘴‘唇’都没法办到。照他现在的状态,只能用“气若游丝”来形容了。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夜雨
    &bp;&bp;&bp;&bp;下半夜风雨袭来,道路泥泞。ctxt.co。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在幽静的小巷中,一个苍白的影子穿梭于矮墙之间。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莹光,照亮了前方半米的地方,在暴雨的鞭打下忽明忽暗,犹如一盏脆弱的风灯。

    “佛主,请倾听我的忏悔……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为了我曾痴爱过的一切,我已破了七戒,并将在更深的绝路上越走越远……”

    影子停下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漏出一缕光线,透过狂舞的枝叶,落在一个泥泞的水潭前。

    雨水暴降,水潭中的血迹已被冲刷得只余一抹残红。一只被雨水泡得惨白的水扒在岸边,卷曲着手指,似乎仍有不甘的怨念。

    “我时刻铭记您的教诲,然而更加痛恨那活在世上的罪人。我的痛苦,绝望,挣扎,扭曲的‘欲’望,还有那些被我深深伤害过的一切,终将化为业火,将我与他的灵魂一起焚烧!”

    祷念声‘激’昂而又纷‘乱’,在大雨噼啪声中显出些微的颤抖。

    “这些无辜之人,因我而枉死,因我而入劫,因我不得超生。这罪业由我而起,并将与他一同分担。愿吞噬一切的火焰,将世间污浊洗净,绝望的道路也会走到尽头……”

    泥潭边本已死去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风吹过巷尾,发出空‘洞’的呜呜声,白影低下头,捏了一个印诀,一股‘阴’森晦暗的气息漫过水潭,顿时就见雨水中忽然溅起大片水‘花’。

    “咕哇!”

    浸透了雨水的死者,在菩萨跟前化为活尸,张牙舞爪,临死前的怨憎执念在狰狞面孔上凝固。嘶吼声盖过暴雨击打屋檐的噼啪声音,踉跄着爬起来,向着夜幕深处冲去。

    白影看着自己亲手所造就的罪孽,侧影在夜风中扭曲、摇晃,犹如妖魔在歌舞。

    “我已由佛入魔,成为毁灭的化身,我自知会被世间遗弃,那一刻不可避免!佛主啊,你在天上看着我!”

    她像雕像一样战立着,电光将她的身影打在地上,转瞬即逝,而她周身的淡淡莹光,亦随着电光一同消逝。所有的一切重归于吞噬一切的黑暗。

    半佛半魔的护体神光,彻底化为森森鬼气。

    “来吧,我已无法回头!紧那罗,请你庇佑我,报仇雪恨!”漆黑的影子张开双臂,狂风夹杂着暴雨朝她扑面而下。

    清晨,雨过天晴。

    空气中飘‘荡’着泥土的湿味,微微‘混’着一点草木腐烂的味道。光线晦暗,江遥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他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也许会睡很久,几天几夜也说不定。()”

    “你们两个昨晚干了什么,让他元气亏损成这样?”

    “你猜。”

    “我猜,你们三个人……咦,他醒了!”

    江遥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没有聚焦的时候,就见几张模糊的面孔一起朝这边凑过来。

    “哟,醒得‘挺’早嘛!”

    “江遥,你感觉怎么样?”

    “江公子,你的脸‘色’好苍白呀……”

    一时间,屋里像飞进了四五只麻雀,吵吵嚷嚷地钻进江遥耳朵里,让他愈发头昏脑胀。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看清前面苏芸清、杜鹃、雪荼靡、叶星魂等人都在。他嘴‘唇’动了动,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好像在说话。”

    “嗯,我也看见了。”

    “江公子,你想说什么?”

    雪荼靡站得最近,侧着脸贴近江遥嘴边,仔细聆听。

    江遥干涩的嗓子里微弱而缓慢地吐出几个字,雪荼靡会意地点点头,转脸向众人道:“他说他想要喝水。”

    “我去拿!”杜鹃一个箭步跑到墙边茶几前,倒了一杯水,然后蹭蹭地跑回来,递到江遥嘴前,“张嘴。”

    江遥使劲摇头,嘴巴又动几下,杜鹃凑下去听了片刻,道:“给你‘揉’‘揉’‘腿’?这,这不太方便吧……不过你都病成这样了,那……”

    她放下茶杯,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来。江遥的眼睛瞪得溜圆,开始剧烈咳嗽,雪荼靡连忙拍打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又把茶杯端到他嘴边。江遥勉强喝了半口,这时杜鹃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江遥忙要拒绝,但浑身使不出力来,一着急还把茶洒得满身都是。

    苏芸清看着他被伺候,只是站在旁边冷笑,过了须臾,她看出了一些异状,出声道:“慢着!”

    杜鹃和雪荼靡回头疑‘惑’地望着她。

    苏芸清道:“我看他很不快活的样子,你们只怕都听错了吧?”她上前两步,端详江遥的脸‘色’,“江遥,你说说看,到底想干什么?”

    江遥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他说完,杜鹃抢着道:“明明就是想‘揉’‘腿’嘛!”

    雪荼靡‘摸’着光洁的下巴,笃定地道:“他还要再喝一杯水。”

    苏芸清‘唇’角一‘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但还是努力保持了严肃的神情,淡淡地道:“他说,请你们闭嘴。”

    众人愕然了一下,杜鹃不服气地叫道:“你还不是猜的!”

    “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苏芸清微笑,“江遥,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江遥点了点头,嘴里又说了几个字。

    苏芸清道:“他叫我们都滚出去,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直起身子,径直往‘门’外去了。

    杜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撅起了嘴,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雪荼靡‘欲’言又止,担忧地看了江遥一眼,微微叹息,也跟着走出‘门’去。

    众人纷纷离开,房内很快恢复了清静。江遥打了个呵欠,准备睡个回笼觉,冷不丁听到一个清脆稚嫩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你昨天做噩梦了?”

    江遥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定睛瞧去,发现希宁还站在屋中,螓首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清澈的眸子,正用视线上方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自己。

    “你怎么还没走?”江遥嘴‘唇’微动,发出低哑的声音。他心里暗想,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趁自己虚弱时偷袭自己吧?

    尽管他现在全身乏力,不过灵台识海却饱满得很,随时可以发动神通。谁若以为他此时软弱可欺,那就完全打错了算盘!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北去
    &bp;&bp;&bp;&bp;“你回去老实躺着,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来。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苏芸清走过来,扶住江遥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去。”

    “何必呢,只要不是太过奢侈,十道八道菜我都可以‘弄’来……”苏芸清说着,忽然瞥见江遥的眼神,住口不言。

    江遥侧过脸,眼中闪过一丝怅惘,道:“莫非你觉得,我剩下的时日都应该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神的光临吗?”

    苏芸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强颜笑骂道:“少拿这种忧伤少‘女’的语气跟我说话,听着本公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算了,看在你以前帮我涂‘药’的份上,本公子伺候你这一次!”

    她扶江遥到‘床’前,拿起散落在‘床’边的衣物,帮助他一件件穿戴整齐。最后,她为江遥理好衣襟,上下端详几眼,道:“你最近一段日子瘦了许多。”

    “是啊,这些天来颠沛流离,都没睡个好觉,哪有不瘦的道理。”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嗯,我自作自受。”江遥轻叹了口气,推开苏芸清的搀扶,迈步走出‘门’外。

    走廊的另一头,希宁脚步僵硬地走过来,她的视线与江遥一接触,就迅速移开,低头瞧着自己脚尖,默默地从旁边走过。

    江遥也没有过多注意到她,两人就像陌生的路人擦肩而过,苏芸清唤了一声“希宁”,小‘女’孩恍若未闻,魂不守舍地步入房内。(c书盟最快更新)

    “小宁!”苏芸清转身追到‘门’口,正逢房‘门’吱呀呀慢慢合拢。

    屋内传出希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嗓音:“我已经吃过了。”

    “哦,我还没吃呢……”苏芸清的手伸到一半,心里却踟蹰,略一迟疑的工夫,就见房‘门’已经合拢了。

    “你去守着他吧,不用管我。”希宁轻细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含糊。

    “可是你……”

    “你再不过去,当心他从楼梯摔下来跌死,那样你就没脸面去见你的阿曦了。”

    苏芸清转过脸,见江遥确实已经走到了楼梯口,颤巍的脚步让人看得提心吊胆,只好说:“好吧,那你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可以陪着他,不回来也没关系。”希宁冷冷地回答。

    苏芸清苦涩一笑,无话可说,转身快走几步追上江遥。

    江遥这时小心翼翼地走下了三阶楼梯,仅仅这种微不足道的动作,就让他觉得异常艰辛。

    苏芸清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心里面一阵心酸,本来涌到嘴边的呵责也说不出口了。

    拐弯的时候,江遥瞥见她身影,道:“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要对我说?”

    “嗯,你……”苏芸清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用委婉的语气说道,“你跟希宁怎么回事,她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最快更新)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江遥面‘露’冷笑:“我对她说过的不好听的话太多了,你指的是哪句?”

    “她只是一个孩子,这些天她已经够苦的了,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应该撒到她身上去!”苏芸清嗓音提高了几度。

    “真不好意思,不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了……”

    “江遥!”苏芸清怒喝。

    大堂里杜鹃和雪荼靡等人原本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听到楼梯上传来的争吵立即噤声,大堂顿时迎来一阵难堪的短暂沉默。

    江遥走下楼梯,扫视诸人一眼,视线没有任何停留,直到凝注在柜台那一束不断跳跃的烛火上。在这昏暗的夜晚,那是他唯一能看清的东西。他迈步走过去。

    苏芸清冷声道:“你根本就没搞清楚,犯下罪孽的是浮屠教主,跟希宁没有任何关系……喂,你不是要吃东西吗,厨房在那边!”

    江遥淡淡地道:“我突然觉得不饿了。”

    “你要去哪?”

    “出‘门’看一看,去去就回。”

    “‘混’账,凭你现在的破烂身子……”

    江遥没等苏芸清把话说完,已经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呼啸的北风刮进来,‘阴’气森森,烛火瞬间熄灭。黑暗的气息弥散,大肆侵蚀着现世,呜咽之音绕梁盘旋,如同万鬼齐哭,令人‘毛’发直竖。江遥的身影刚一出‘门’,就被浓郁如实质的黑暗吞没,连人带影消失不见。

    苏芸清爆了一句粗口,脚尖一点,闪身追出‘门’外。

    转眼间,两人的气息消失在人们感应之外。

    杜鹃与雪荼靡面面相觑,随后,被拂面刮来的冷风惊醒,叫道:“快关‘门’!”

    漆黑的街道,完全不见半点光亮,连两旁路边的房屋轮廓都看不真切。

    江遥立在街心,如同置身荒野坟场,感觉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甚至连他自己,都逐渐沦为黑暗的一部分。

    他隐隐察觉,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在暗处窥视自己,正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忽然一股热量从后方扑来,江遥的肩膀一抖,接着被人握住了手腕。

    “如果刚才我有意偷袭,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已经没命了!”苏芸清恼怒的声音在凄冷风声中传开。

    “如果你是敌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江遥冷淡地回应。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并不响亮,但语气中却透出强烈的自信。此刻,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虚弱过,但与之相应的,他的神通也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并且每一刻每一秒都在不断变强,向着那高山仰止的巍峨位置进发,仿佛看不到终点。

    那是经历无数次地狱般的痛苦煎熬和九死一生的磨练之后,才可能企及的境界。在往日看来,它高不可攀,但如今对于品尝过万千人间罪孽、无时无刻不在痛苦的灵魂来讲,天下之路,皆为坦途。

    他甚至有理由相信,只要身体坚持得够久,在死亡的那一刻到来之前,自己或许有希望抵达那传说中的超凡境界……

    这一瞬间,苏芸清亦为他神光所慑,这才恍觉自己眼前连走路都摇晃的孱弱少年,骨子里仍潜藏着一头磨牙‘吮’血的恶兽。那含而未吐、似隐似‘射’的凶煞之念,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远离。

    苏芸清压下心中后退的念头,更加用力地握住江遥手腕,沉声道:“天这么黑,你连路都看不清,还想往哪儿去?”

    “只要一直向北,总会走到的。”江遥昂首眺望天边,在黑暗的深处,一颗黯淡的星辰自云层后透出若有若无的枯黄光亮,为旷野中‘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

    “如果连方向都分不清呢?”

    像是响应苏芸清的话语,一片如浓黑墨团般的乌云飘过来,将星光挡住,夜空被黑暗完全遮蔽。这下子什么都看不清了,周遭只见惨淡的夜幕,隐约错落着匍匐的鬼怪暗影,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围绕。

    即便近在咫尺,江遥都已经看不见苏芸清的面孔。他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我已经记住方向了……再过一会儿,乌云就会散开……”

    苏芸清无奈地道:“你就不能再多等一个晚上,明天白天再走吗?”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身体会愈来愈虚弱,恐怕连下‘床’的力气都不剩了。

    苏芸清发出一声叹息:“罢了,我陪你走一遭。”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魔月
    &bp;&bp;&bp;&bp;在昏黄的暗晕中,‘阴’浊与阳刚的‘交’界处,希宁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柔和流光,无数舞动的缕缕魔气已经归复平静,小‘女’孩睁开双眼,眼‘波’‘迷’离地望向周围。(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

    “这?”

    谢元觥又惊又喜,一把抓住了希宁的胳膊,探视一番后发现,那些致命的黑暗鬼气已如石沉大海,在她体内寻不到半点踪迹了。

    谢元觥欣喜的同时,心中又大‘惑’不解,连他这样拥有上百年阅历的老家伙都对鬼气无计可施,但为何希宁莫名其妙就自己恢复了,难道是她本身的体质足够强悍?

    “大叔,你‘弄’疼我了。”小‘女’孩清醒过来,细声抱怨。

    谢元觥忙放开她手臂,问道:“希宁,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一般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一种很暴躁、很想杀人的感觉?”

    希宁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大叔,你吃错东西了吗?”

    “……”

    谢元觥这时才想起希宁的真实身份,她并非普通的小‘女’孩,而是浮屠教的‘玉’‘女’,未来观音尊者的候选人!

    荒漠。(最快更新)

    北风凄厉吹拂,卷起沙尘阵阵,灰茫茫的天幕苍茫无尽,不见人烟。

    一个孤独的身影,在这里艰难跋涉前行。

    他脚步略显蹒跚,不时发出几声咳嗽,明显是受了内伤。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路留下的痕迹很快被旷野之风抹去,但这极北荒漠的平静,终究是因外来的旅人而打破。

    前方的空旷地带,突然泛起十余道漆黑如墨的浓烟,冲天而起,一字排开,滚滚朝此处涌来。

    旅人走得依旧蹒跚而艰难,却没有因这番妖异景象而止步。他锐利的眼神如同鹰隼中的王者,骄傲地昂着头,不疾不徐地迎上那股浓烟。

    吱!吱!数百声刺耳的尖叫连绵不绝,从黑烟中传来。那旅人看得真切,里面是一只只形态丑恶、肩生漆黑双翅、貌如夜叉般的怪物。

    是石妖!一共四百五十二只!需要三招!

    旅人瞬间判断出来。他冷冷望着前面数十只妖物,笼在袖中的右手缓缓抬起。

    这些妖物力若龙象,硬愈金铁,每一个都至少相当于人类四阶的实力,哪怕是玄罡高手,若仓促之际遇上它们,都难逃被吸‘成’人干的下场。但在真正的绝世强者面前,它们只不过是数量有点多的蝼蚁罢了!

    数百双碧绿或血红的眼睛齐齐向旅人盯来。ctxt.co

    两者的距离在不断拉近,直到五丈的时候,漆黑的浓烟突然从中间散开,绕过旅人的视线,飞速逸向远方。

    这些在沙漠中横行一方的妖物,竟也知道此人的厉害,不战而逃!

    旅人的目光未有丝毫变化。对于他而言,这只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省了三招,也好。

    又走过一段路,旅人心中忽有感应,抬头往天上望去。

    他的视线穿透了‘阴’沉沉的铅灰‘色’云层,投注在一个隐在云层后的黑点上。那是一只矫健的雄鹰,在他的注视下产生了些许慌‘乱’,拍打翅膀往更高处飞去。

    “原来是你这畜生……”

    带着磁‘性’的嗓音透出几分杀气,旅人却没有立即出手,他回过头去,目光投向了身后苍茫大地的尽头。一层淡淡的烟尘从地平线升腾,并渐渐扩大,一支十余人的骑士队伍,乘着骏马,疾驰而至。

    那正是青狼银豹所率领的‘精’英游骑队,每一名骑兵都至少拥有接近玄罡境界的实力,加上两名擅长合击的顶级高手组成战阵,就算是人仙强者也唯有落荒而逃一途。

    旅人以重伤之躯逃到这里,已经耗掉了大部分体力,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去跟这些来去如风的骑兵比拼逃亡速度了。所以他心头浮起的只有一个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这群人全部干掉!

    他‘挺’直了腰,平静地目视青狼银豹驱马驶近。

    骑兵们也终于看清了旅人的面孔,这名皂衣高冠、形貌英伟的男子,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敌人!

    “果然是这家伙!”青狼喜出望外地叫起来,“血帝尊,你跑不掉了!”

    “冲锋!”银豹擎枪一指,冷酷地发号施令。

    众骑士纷纷拔刀,杀气腾腾地奔向打马飞奔。

    两方无需多言,打一照面开始,就是生与死的搏杀。

    杜鹃被绑在银豹身后,近距离目睹、或者说,亲身经历了这一场残酷和震撼的战斗。

    十余名骑士摆出一往无前的冲锋阵型,尽情释放出踩踏无数枯骨积累的凛凛杀气,虽然仅仅十人之数,那股撼天动地的气势却犹胜千军万马,整片沙丘都为之颤栗起来。

    旷野之上,任何妄图以血‘肉’之躯阻挡这支队伍的狂徒,都已经长眠于黄沙之下!

    血帝尊咧了咧嘴,勾勒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似讽刺,又似只是单纯无奈的喟叹。

    他已从扑面而来的杀气中感受到了,如果想用普通的剑术杀光这帮骑士,至少需要出一百二十招以上。但在那之前,他就会耗空体力,衰竭而亡。

    他并不想饮恨于此。

    所以必须用一招解决他们。

    禁术发动——魔‘性’之月!

    骑兵们挟裹着沙暴,疾风一样扑到面前。血帝尊站在原地未动,他已经闻到了笔直刺来的钢枪的铁锈味,带着炙人的热度,烧焦了他额上一缕发丝。

    血帝尊平淡的眼神依旧未改,伸手一抹,一柄造型奇异的赤‘色’长剑出现在掌中,殷红光华刹时倾洒而出,渲染万物,如同血‘色’‘波’‘浪’一般,漫过所有人的身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唯一一种‘色’彩。

    杜鹃心神为之所夺,一时间似乎连情绪都被冻结,感受不到恐惧、悲伤、寒冷,如同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是的,麻木地看着眼前的震撼一幕。

    一轮殷红如血、塞天充地的圆月,就此在她视野中出现。

    赤月坠落人间!

    沙漠里的图腾,尚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而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触到,血月可以如此夺目,如此诡异,如此致命!

    那支勇猛冲锋的骑队,奋不顾身地投向血月,然后毫无声息的陷于其中,如同逐日的夸父,扑火的飞蛾。

    战斗在一瞬之间结束。

    血很少,场面一点也不残酷,十三位骑士每人身上都多了一个小‘洞’,失去了生机,在一瞬间死寂的凝滞之后,噗通噗通摔落马下。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剑圣
    &bp;&bp;&bp;&bp;最后一丝赤光消失在漫漫黄沙之下,整个沙漠重归一片黑暗,显得分外诡异。ctxt.co。 更新好快。

    谢元觥率领叶星魂等人从另一处高坡上赶来,远远望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本以为想夺回杜鹃将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壮举,但那轮突兀浮现的赤月替他们免去了一场苦战。青狼银豹,两位名震沙丘的武将,以及他们统领的烟云十一骑,过往闯下的一切功勋英名,皆化为尘土。

    血帝尊前后只用了一招。

    战斗实在太过短暂和震撼,谢元觥望着坡下一地的尸体和血帝尊转过去的背影,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那一剑之下,生人尽殁,杜鹃的生命也随之血‘花’的绽放而凋零了吗?

    没有人敢下去查看。这时候只要稍有异动,惹来了那位绝世强者的注意,八成就会步青狼银豹后尘。

    骑兵们的战马都没受到一点伤害,它们并未四散奔跑,而是用马头拱着主人,发出轻微的悲鸣,陪伴他们直到最后一刻。

    杜鹃并没有死。锐气的剑气从咫尺外刺过,‘洞’穿了银豹的心脏,却连她寒‘毛’也没伤到。(最快更新)她被绑在马背上,吓得紧紧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感受着那股殷红气‘浪’临近而后远离,倾听骑士们落马的声响,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血帝尊就站在离她十余步外的地方,发出一下低微的叹息,然后俯身捡起了一支长枪。

    他这个动作令山坡上一行人血液几乎凝固。不用谢元觥招呼,所有人第一时间趴了下来。

    血帝尊根本未注意到这些蝼蚁的存在。他仰头望天,手腕轻轻一抖,那杆长枪就化作一道黑影疾‘射’出去,转瞬掠过云层,将一只雄健的苍鹰贯穿。

    望着那颗黑点从云端坠落,血帝尊满意地放下右手,又再度缓缓前行。

    叶星魂等人瞧得心惊胆战。那家伙视几百丈的高空如无物,对躲在云层之后的鸟儿说打就打了,照那种准头和力道,如果那一枪是对准自己的话,绝对没机会躲开的。

    血帝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烟尘的尽头,谢元觥这才上前,替杜鹃解开身上的绳索。

    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杜鹃比任何人都要恐惧,但她只咬紧了牙关,什么话也没说,整个人像麻木了一般。直到下地走几步路、感受到真实的世界后,她才恍然清醒过来,后怕的泪水禁不住簌簌滑落脸颊。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叶星魂喃喃地问。()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他血帝尊。”雪荼靡回答。她瞧着周围倒地身亡的尸体,其中两具的面孔还是暗红沙丘上家喻户晓的强悍人物,不禁心有余悸。

    以往所见的任何所谓高手,在那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间吧……

    “血帝尊?”希宁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叶星魂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亦是一脸茫然。如此厉害的强者,为何自己竟闻所未闻?

    “你们大概没听过这个名字,因为照理说,他应该已经死了快三百年了。”谢元觥蹲在银豹的尸体旁,仔细翻检伤口,缓缓道,“在三百年前,他是整片暗红沙丘的统治者,还有一个响亮的外号,叫血剑圣!”

    四人一头雾水,血剑圣这个外号,他们同样没听说过。

    当代绝世强者中,最有名的当属四大剑圣:天剑,佛剑,黑剑,龙剑。

    天剑乃天空之城城主,人类第一英雄,云梦大陆唯一的元真境宗师,当之无愧的史上最强。

    佛剑浮屠教主,修为仅次于天剑,据传仅差一步就能跨入元真境界,号称天下第二。

    黑剑圣东元武,暗红沙丘统治者,惜败于高僧云重,在云重不知所踪之后,他便排入了陆地前三之列。

    龙剑圣尉迟无双,圣城皇帝座下第二骑士,但他的实力其实更在第一骑士沈凌峰之上,曾是“地上最强”的有力竞争者。

    这四大剑圣,个个都是如雷贯耳。血剑圣理应亦是与他们并肩的人物,为何连一丝威名都没有传入民间呢?

    “好凌厉的剑气。隔了三百年,依然叫人心惊胆战……”谢元觥抚‘摸’着银豹心脏处的小‘洞’,喃喃感慨。

    希宁忍不住问:“那个血剑圣,是不是在三百年前被黑剑圣打败了,所以才不为人知?”

    谢元觥直起身子,微笑道:“三百年前,东元武只是血剑圣手下的一名小将,他统治暗红沙丘也才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何来打败之说?”他眺望血帝尊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当年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扑朔‘迷’离,谁也不知道真相。我只听说,血剑圣遭到其部下的围攻,众叛亲离,最后自刎而亡。”

    “真惨!那他当时一定非常伤心,非常绝望……”

    “大概是吧!”谢元觥‘露’出感慨的表情,“任凭他掌中神剑多么强悍,也难敌天下人心可怖。如今就算从头来过,也已经物是人非了!”

    “大叔,听你的语气,好像对他的处境非常了解啊?”

    “呃,没有啦!哈哈,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狂风挟裹着沙尘,一路滚滚而来,整个天幕都笼罩在灰暗的颜‘色’里。

    江遥与苏芸清并肩前行。

    他们已经不吃不喝地走了一整夜。

    “小子,瞧你好像快断气的样子,要不要歇一下?”苏芸清侧过头问。

    江遥顿住脚步,点头道:“那就歇半个时辰,如果时间到了,你就在我耳边尖叫一声,提醒我不要入睡。”

    “……本公子从来不尖叫的好吗?”

    “总会有第一次的。”

    江遥寻了个可以勉强躲避风沙的凹坑,盘膝坐下来,闭目入定。

    只要不陷入那万鬼索命的地狱梦境里面,他的身体状态就越来越好,伤势正在稳步恢复着。也许只要五六天时间就能痊愈,但他不愿意再等下去了。想要前往鬼‘门’关前的念头,已经强烈得无法压制。

    血气游遍全身,滋补着内腑、筋骨各处创伤,使他虚弱的气息变得茁壮。许久,他脑中一震,眼前无数‘阴’暗的线条纠缠着纷杂涌来,这种熟悉的场面令他心头凛然,知道自己又要被吸纳到那个遍布恶鬼的地狱画卷中去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黄昏
    &bp;&bp;&bp;&bp;“江遥!江遥!”苏芸清焦急的呼唤声从遥远的苍穹深处响起,顿时令整个地狱画卷的场景旋转着远去,江遥的意识被世界破灭的漩涡拉入黑暗之中,随即自梦幻中惊醒。(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他睁开眼睛,周围依旧是氤氲的灰‘色’雾霭,看不到半点天亮的迹象。他定了定神,问道:“过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我掐着手指头数的。”苏芸清仔细端详江遥脸庞,发现他气‘色’好了不少,多了几分红润。看样子,只要不陷入那个梦境,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真掐着指头数的?”

    “当然是假的了,笨蛋!”

    两人继续北上。

    离传说中的‘阴’阳关口已不过百里之地,天地之间弥散的‘阴’气也越来越重,即使在白日也不见阳光。放眼望去,视野中所见只有一片黯淡的‘色’泽,灰褐‘色’的雾霭形成深浅不一的触须抚‘摸’着两人身躯,不远处似乎有无数鬼影匍匐在大地暗处,舞动的缕缕烟气张牙舞爪,好像要把生人吞入腹中。

    一股股‘阴’寒的力量从地底渗出来,冷冻着江遥的脚心。(最快更新)稠密的魔雾森冷彻骨,如同实质的薄纱一般,阻扰着行人脚步。重重浓雾遮掩了视野,逐渐辨不清方向。

    江遥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随着距离的靠近,北方传来一股威压之势,而且越来越强盛。那是天地法则对他的排斥,此地皆为‘阴’魂之属,不应为生人所近。等到再走出五十里之后,他感觉到几乎整个天地都向他‘逼’压过来。这时候被众怨灵环伺,鬼哭声阵阵刺耳,每一次迈脚都格外艰难。若是修为低一点的人物,此刻早已幻象丛生,心胆俱裂,为众鬼所食。

    苏芸清搀扶着江遥,忽然停下脚步,道:“你还行不行?不行就别勉强。”

    江遥深吸一口气,摇头道:“马上就到了,继续走!”

    为了抵抗前方源源不断的威压,江遥不得不放缓了脚步。苏芸清扶住他手臂,眼见他越走越慢,待到近二十里时速度如同爬行一般。苏芸清忍不住出声道:“前面还有二十多里,以后会越来越难。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江遥冷哼一声:“不必……”

    他心中忽然一寒,一股凌厉至令人窒息的杀气从前方浓雾之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刹时间将他锁定。在鬼怪的狞笑与悲鸣声中,一阵干涩诡异的‘吟’唱声从黑暗深处渺渺响起,像是有人吹动了羌笛,时而苍茫悲凉时而尖利高亢,虚幻‘迷’离,动人心魄。ctxt.co

    江遥大为凛然,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位置,但对方的杀气已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包围。那强横至极的气息甚至令他产生了幻听,对方的修为分明远在他之上!

    苏芸清握着江遥的手掌紧了一紧,两人相顾骇然。如此可怕的气势,莫非是人仙级的鬼物?

    “什么人?”苏芸清大喝。

    整个灰‘蒙’‘蒙’的空间仿佛震动了一下,一道魁梧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前方,从浓雾中缓缓走出。他穿着一身狰狞的甲胄,上下漆黑一‘色’,如同与黑暗的雾霭融为一体,只隐约可见霸道绝伦的轮廓。当他出现的时候,万鬼的哭啸声更加凄厉,直‘欲’刺穿人耳膜。在众怨灵簇拥之下,他便是当之无愧的万鬼之王!

    “黄昏公爵!”苏芸清骇然失‘色’。

    黄昏公爵瞥过来一眼,锐利的眼神如钢针一般刺透人心。江遥的魂魄仿佛都为之所摄,恍惚间只觉四周的浓雾在刹那间稠密了百倍,空气完全被‘抽’空,令人无法呼吸。他连忙一咬舌尖,才从幻象中摆脱出来,只听黄昏公爵淡淡地道:“你就是江遥?”

    江遥哑着嗓子,艰涩回答:“不错!”

    苏芸清回过神来,忙道:“公爵阁下,咱们只是路过,绝对没干什么坏事啊!”

    黄昏公爵的声音冰冷而沙哑:“那么你告诉老夫,青灰,方鉴,赵正明这三人,又是为何而死呢?”

    苏芸清‘迷’‘惑’道:“这三个人,我连听都没有听过……”

    黄昏公爵用一种深沉的眼神注视江遥,道:“你不知道,那么他呢?”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犹如一个巨‘浪’铺天盖地朝江遥打来。江遥的瞳孔瞬间收缩,一口热血涌上了喉咙,浑身肌‘肉’绷得更紧,几乎忍不住要出手还击。他勉强压下逃跑的‘欲’望,沉声道:“他们三人的死,虽然与我有关,但绝非我的本意。”

    “老夫听说,那是源于一场误会?”黄昏公爵漫声追问。他的神情显得十分高深莫测,整张面容仿佛隐藏在一层薄薄的‘阴’影之后,丝毫看不出喜怒哀乐。

    江遥全力抵御着对方的气势压迫,回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鉴和赵正明都是死于浮屠教众之手。”

    黄昏公爵“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沉寂下去。就在江遥以为他已经相信自己的时候,忽然眼前一‘花’,黄昏公爵轻轻跨出一步,已瞬息间来到自己面前,一拳朝自己脑‘门’轰击过来。

    绝世强者的气息,刹时间铺天盖地,淹没了江遥的感知。天地完全陷入进无尽的朦胧之中,四周万千鬼怪发出无比凄厉的哀鸣声,江遥身陷其中,心灵近乎失守。

    幸而他早有防备,即便在失去意识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往后一倾,仿佛就要仰面栽倒。黄昏公爵一拳击来,险之又险地贯穿了他留下的残影,仅有锐利的劲风掠过他额头。但绝世强者的威力岂是‘浪’得虚名,黄昏公爵招式未老,拳头在半途就变向,朝下方的脆弱人体狠狠砸下。

    江遥躲无可躲,只得施展神通,匪夷所思地横穿两丈之距,从那颗致命的拳头下逃脱出来。

    “不错。”黄昏公爵冷冰冰地赞叹。

    声音还在空气中传递,人已先一步赶至江遥身前。整个空间再次震动了一下,一颗青筋虬结的拳头从朦胧中破出,悍然砸中‘肉’体。

    “砰!”

    江遥右手剑才拔到一半,不得不以左手格挡。只听腕骨发出哀鸣,半条左臂霎时失去了知觉。而他体内沸腾血脉因生死一线的危机而全力爆发,周身血雾翻腾,赤红刺眼。

    黄昏公爵从容不迫地走近,待江遥拔出剑来,才徐徐探出右手,披风一展,诡异的灰暗‘色’泽将江遥牢牢笼罩,而一根夺命的黝黑手指,已悄然探到江遥咽喉咫尺之内。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异客
    &bp;&bp;&bp;&bp;庙宇虽破,但总算可以抵挡夜里的狂风,安住一宿。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几人安顿下来,拿出又冷又硬的干粮吃了些,闻到正堂里东绮音她们烤‘肉’的香味,不由直流口水。但以那帮大小姐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与人分享的了。

    谢元觥提议大家早些休息。人们忍着馋虫躺下来,又听到另一间屋里主仆间对话的声音。

    “小姐,这狍子‘肉’暖身子,你多吃点。”

    东绮音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我吃饱了,剩下的留着以后再吃。”

    “你晚上才吃了那么点东西,反正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慢着——”东绮音拖长了嗓音,“我可没说要回去!明天继续向北,刚找到了一些线索,绝不能半途而废。”

    华姨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好不容易才答应我出来,一封传书又想把我叫回去,哪有这么容易!而且任务没完成,我哪有脸回去!”

    华姨好言劝道:“小姐,现在是非常时刻,血帝尊的复活非同小可,连老爷都没有留住他,可知他的实力一定是相当可怕的。ctxt.co他现在很可能已经逃到这一带了,万一……”

    “啰嗦!”东绮音垂着眼皮,不耐烦地道,“我爹的手下败将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他早已经被我爹打成了重伤,现在东躲西藏,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这里又是青狼银豹的管辖地带,他哪有那个胆子到这儿来!华姨,你现在怎么变得跟老嬷嬷一样啰嗦了。”

    若换一个人敢用如此语气对冷面罗刹如此说话,华姨早已把他大卸八块。但现在她瞧着东小姐的时候,眼神依旧和煦温柔,微微笑道:“华姨年纪大了,以后也会变老。等过几年你成为沙丘主人的时候……”

    “原来这位就是东元武的‘女’儿吗?”一把低沉的嗓音,突兀地从神龛后响起。

    华姨赫然转头,目光如电扫去,只见一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四名‘侍’‘女’同一时刻从火旁惊起,在东绮音身前站定,摆出了一个绝佳的防御阵型。

    庙里的‘门’窗明明关得紧紧的,却似有狂风过境,一股无形寒意自众人身上涌起,火光也随之明灭变幻,仿佛随时都会被浇熄。

    “尊驾何人?”

    华姨冷冷打量来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最快更新)她来时已检查过庙宇内各个角落,竟没有发现此人半点踪迹。而且刚才就在她的感应里,黑袍人所处的位置分明应该是空无一人的!

    身为九阶高手,她一向对自己的修为极度自信。除了黑剑圣等寥寥几位人仙宗师,就数她冷面罗刹坐头把‘交’椅。但是如今她的自信,却随着眼前这黑袍人无声无息的出现而遭受到了重大的挫败。

    “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罢了。”黑袍人浑身包围着一团灰‘蒙’‘蒙’的‘阴’影,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若是换一个场景,说不定亦是许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何方鼠辈,竟敢在本小姐面前装神‘弄’鬼!”东绮音疾言厉‘色’地呵斥。

    黑袍人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的确不该藏头‘露’尾,以至于惊吓了小姐,我为我的无礼行为道歉。”他身子一倾,剩下的半句话因急速地变换位置而拉长,透出无比的诡异,“接下来,我会更加抱歉……”

    他脚步猛地加速,如一道闪电般冲来,转瞬已至近前。

    一抹暗红‘色’的光华,自他袖中探出,轻飘飘地‘荡’开华姨的疾攻。

    “轩辕帝血剑!你是——”华姨的脸‘色’霎时变得无比苍白。

    剑上流淌着血一样的‘色’泽,光焰夺目,让人恍惚间如同穿越了几百年的时空,又置身于那片暗红‘色’的杀戮剑丘之上。

    史载——“两百三十年前最后一战,群雄抛下旧怨,合力围攻帝尊,被反杀数百十人,仍不能胜。至百‘花’公主现身,帝尊厉声质问,公主摇头不答,帝尊乃自刎而亡。”

    帝血剑。

    沙丘统治者之剑。

    不知痛饮过多少敌人的鲜血,才染成这样诡异的一种颜‘色’。

    它出鞘之时,不见半点预兆,直到化为一片滔天巨‘浪’,身处于其中的人才明白那魔幻般的可怕!

    时间仿佛停顿了刹那,华姨只觉天与地都在旋转,恍如世界末日,天崩地坼,无穷无尽的压力似乎要将自己‘胸’腔挤炸。

    仅仅是那片死亡的气息,已夺去了她的骄傲和胆气,滋生出来的挫败和恐惧填满了心头。

    其实黑袍人已经网开一面,他的主要目标是东绮音。只要华姨避开锋芒,就能从那片惊涛骇‘浪’中脱离出来,保全‘性’命。

    但华姨想到身后的东小姐,紧紧咬着嘴‘唇’,不闪不躲,死命支撑。

    长袍如铁,抵挡着剑影,发出嗡嗡的颤鸣。

    须臾,或者刹那,在华姨记忆里漫长的煎熬之后,嗡嗡声平复下去。

    刺入心口的冰冷剑刃,瞬间‘抽’空了她身体里的所有力气。

    “挡了我二十三剑,了不起。”黑袍人淡淡地赞了一句,然后‘抽’回长剑,继续迈向东绮音。

    在东绮音眼中,那其实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华姨已经倒下了。她俏丽的面容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尖声叫起来:“华姨!”

    黑袍人从容不迫地走过来。

    四名‘侍’‘女’组成的防御阵型,看上去没有任何死角。那如细雨般编织而成的剑网,似乎封住了一切去路。但黑袍人的身影只晃了一下,就神乎其技地从剑网中穿过,半个呼吸都不到的工夫,已连续与三人错身而过。直到遇到第四人,他判断再也躲不过去,才随意地用肩膀轻轻一撞,那名‘侍’‘女’便若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抛洒一地鲜血,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现在没有阻碍了。

    黑袍人探出大手,就待抓向东绮音肩头,但他眉头忽然皱了一下,机敏地一个闪身,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背后划来的一道气刃。

    他‘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旋身举剑,又‘荡’开了华姨一记重锤般的长袖砸击。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降临
    &bp;&bp;&bp;&bp;踉跄几步,苏芸清被掌风推倒,一跤跌坐在沙坑里。()(c书盟最稳定)

    ‘我没死?’

    她惊喜地一个翻身,发现除了‘胸’口有点痛之外,似乎没受什么内伤。

    但是随着她的动作,衣襟里有东西掉了下来。是黄昏公爵给的那个竹筒,在血帝尊的掌风下碎成了四五块,从衣襟内滑落。

    苏芸清心中一动,血帝尊之所以一言不发地冲上来,莫非就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东西的气息?

    她偏过脸,视线里映入四人‘交’战的场面,已经到达了十分凶险的地步。没有人还有力气说话,每时每刻都有人陷入险境,这时候谁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包括血帝尊在内,因为下一刻死的人也许就是他。

    苏芸清眼神一凛,这时候再说什么解开误会、握手言和已经不可能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奔赴战场,助自己的同伴一臂之力。

    血帝尊,抱歉了,为了我们能活下去,即使这是一个误会,也只能麻烦你去死!

    她周身泛起耀眼的光芒,双掌齐挥,撩起枫红片片,带着一股忧伤悲愁的诗意,斜斜削向血帝尊肩头。(最快更新)

    落‘花’掌。如枯叶在风中零落,凄美中带着杀意,为那漫天暗红更添萧瑟。

    血帝尊闷哼一声,身形一侧一移,自这突如其来的掌影下闪过,暗红‘色’光华旋转一圈,击退斩影剑和袖中雪。然而谢元觥的拳头却从他长剑顾及不到的死角处砸过来,龙‘吟’虎啸之声大作,灼烤着他背心。血帝尊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不得已再提一口气,强行横移了数寸,脊背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险险与谢元觥的拳劲擦身而过。

    ‘这家伙是没有骨头的吗?’

    目睹血帝尊躲过自己拳劲的过程,谢元觥心里面惊叹。他料想自己如果与其易地而处的话,定然是会中招的。血帝尊不愧是强者中的强者,在四人如此紧密的攻击下,直到现在都没受一点伤。

    这些念头掠过脑际的同时,他动作一点也不慢,趁血帝尊重心未稳,加紧追击。

    一记俯冲腹拳,如出膛的炮弹,差一点命中血帝尊肩胛骨。

    三次急剧躲闪,血帝尊仍没找到换气的机会。他这一口气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当他再度一次转身,正面朝谢元觥撞来的时候,谢元觥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毕竟已是强弩之末了。(c书盟最快更新)

    血帝尊眼脉深处中竟飘过一阵恍惚。

    这位统治沙丘上百年的强者,自从红山苏醒开始,就没有得到过憩息的机会。先是面对黑剑圣、黄昏公爵、末日公爵三名人仙宗师的联手,重伤逃遁之后被千里追杀,陆续击溃几支游骑兵队伍,又遭到青狼、银豹的阻截,体力十不存一。在不施展禁术的情况下陷入四名玄罡高手的包围圈,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他本想返回月落之地恢复神通,不料黄昏公爵比他先一步到达,他不得不远远避开。无法回归巢‘穴’,体力恢复得很慢,逡巡于荒原上,他都快失去了希望,这时东绮音的出现给他带来一线曙光。若挟东绮音在手,黄昏公爵必然会犹豫片刻。只要抵达月落之地,那时候他再也无须惧怕任何人。可惜黄昏公爵老谋深算,竟先一步在那‘女’娃‘胸’前放下了安魂符……

    令他更为心惊的是,与自己‘交’战的这四名玄罡高手,原先看来各个带伤,应可轻取,然而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至少有三人发挥出了接近、甚至超出九阶的战力。血帝尊曾三次寻机逃脱,但每一回都被重新‘逼’回了包围圈中。

    能超出他眼力、令他判断失误的人,万不存一。很不幸,今天他一口气就遇上了三个。

    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这一场艰难的博弈,胜利的天平已完全向黑剑圣那一方倾斜。留给他的胜算,不足一成。

    东绮音已经跑远了吧,就算从这四人手中逃脱,只怕也难以再找到她的踪迹。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从他此世睁开眼的第一刻起,九死一生的战斗就从未停止过。相比于黑剑圣“帝刹天音”、末日公爵“万古流星”、黄昏公爵“魔焰天舞”三大领域同时降临的场景,眼前这点艰难算得了什么?

    人,若不是执拗到了骨子里,坚韧到了骨子里,狂妄到了骨子里,又如何能成为睥睨苍生、冠绝天下的最强者?

    我是血剑圣姜鸿,我必会活下去!

    血帝尊目中凶光大炽,君临天下的气势再无任何保留,汹汹然向四面冲刷扩散,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退后!”谢元觥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在所有人眼中,一轮赤月就在身前冉冉升起。这一次,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整个世界忽然间只剩下一种‘色’彩的存在,这样静谧、安宁、诡异的美感,足以让人类的心脏停止跳动。或许那轮圆月,就是由无数人的鲜血涂抹上去,才染就了那般惊‘艳’凄美的‘色’泽。

    赤月降临!

    整片沙海,尽化殷红。

    血帝尊绝世傲岸的身影,与赤月融为一体。

    那圆月中鲜‘艳’的‘色’泽,就如活了一般,在眼前流淌。

    江遥心神剧颤。

    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体内的血气受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似乎要带着他的身躯往上漂浮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了,情不自禁地向那赤月投去,义无反顾的决然,如同飞蛾扑火。这时候,江遥自己反而成了旁观者,仿佛灵魂游离在另一处,冷眼看着自己毫不停留地奔向那死亡之地。

    眼看着赤月在眼前越发越大,月上的纹路仿若活了过来,任何一点瑕疵都清晰无比。当他最终抵达彼岸之时,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不,不能再过去了!

    一瞬的错愕之后,求生的意志引动了他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他脚下奋力踏入地面中,拼命想要遏制前扑之势。

    赤月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意识,传递过来的压力刹时加重了好几倍。江遥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两肩各承担了百万斤之重,几乎一瞬间就要被压塌下去。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尘烟
    &bp;&bp;&bp;&bp;血帝尊举步行出宫外。(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

    天地一片漆黑,狂风夹着豆大的雨点扑面而来。血帝尊记得那一夜,就在这样漆黑的暴风雨中,自己独身一人,手持帝血剑,迎向那仿佛永远也杀不尽的敌人。那样的绝望与悲愤,一直伴随他陷入永眠。但与刚才百‘花’公主临死前的眼神比起来,那个暴风雨之夜的厮杀,倒仿佛遥远得只像一场梦境了……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那一夜这个时候,宫殿外面应有数万火把高举,三千劲弩蓄势待发。可现在,血帝尊举目望去,除了两支巡逻的禁卫队,再没有一点声息。

    或许,那一夜所谓的血雨厮杀,其实只是一场清晰的梦境?没有人背叛我,没有人想要害我,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场虚妄之梦……

    所谓三百年后,只是一场梦?

    这本是一桩喜悦的事情,血帝尊却越想越惶恐,他嗓子带着颤音,慌张地叫起来:“来人!来人!”

    近处的禁卫队匆匆赶来,为首的英武将官跪伏于地,恭声道:“帝尊!”

    “楚华在哪,你有没有看到楚华?”

    禁卫队长面上闪过一缕疑‘色’,禀道:“楚将军此刻……应该在元帅府中——”

    血帝尊不等他说完就暴喝:“快传他过来!还有貂崇,洪安候,把他们都给我叫过来!”

    “是!”禁卫队中不敢多问,赶紧领命而去。(c书盟最快更新)

    血帝尊在宫殿外来回打转踱步,心脏一阵阵悸动空虚之感让他无法安静下来。即使被暴雨淋透,他背后也渗出一身冷汗。

    他面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突然走到宫‘门’口一个持戈卫士面前,问道:“你说,我是在做梦吗?”

    “启禀帝尊,您不是在做梦!”卫士虽然被他的表情惊得有些害怕,但回话声还是铿锵有力。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血帝尊重复几遍,忽然发出一声大叫,纵身往宫内疾奔而去。

    一路闯回寝宫,屋里的物事无人动过,百‘花’公主的遗体躺在地上,安详地刺痛血帝尊心脏。

    血帝尊抓起酒壶,高声唤来领事太监。

    领事太监走进来,第一眼看见血泊中百‘花’公主的尸体,当即两脚一软,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晕过去。

    “你过来,喝下这壶酒!”血帝尊急切地吩咐。

    领事太监噗通一响就跪下来,哆哆嗦嗦地求饶。ctxt.co血帝尊暴怒地一拍桌子:“快喝,不然我要你的脑袋!”

    领事太监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呆愣半晌,俯下去磕了一个响头,道:“小人深受帝尊之恩……”

    他遗言没说完,血帝尊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气冲冲地提着酒壶过来,硬往他嘴里灌。

    领事太监不敢挣扎,被灌了好几口,呛得直咳嗽。血帝尊硬‘逼’他喝下大半壶,然后将他甩到一旁,冷冷观察他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领事太监虽然涕泪横流,却无任何不适的表现。

    血帝尊的脸‘色’慢慢灰败下去,无尽的后悔和内疚变作了一把锋利的尖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被泪水模糊的眼眶中,似乎依稀瞧见,残红中凋零的百‘花’公主在朝自己微笑。

    “帝尊,楚将军、貂将军、洪将军求见!”

    朦朦胧胧中,一切都在远去。

    通报声、脚步声,模糊的面孔,飘忽的人影,什么都看不清了。

    血帝尊跪倒在地上,双臂抱住脑袋,彻入骨髓的哀恸将他吞噬。

    烛台倒塌,火苗向周围扩散,渐成燎原之势。血帝尊一动不动,任凭火光将自己包围。他将与这座困扰了他近百年的‘精’美牢笼一起,步入地狱。

    光焰尽处,便是无际的黑暗。

    强者的元神消弭于其中,直到彻底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总算是结束了!’

    江遥长舒一口气,周身撩舞的幻影逐渐敛入他体内,他刚想站直身躯,两脚却为之一软,不由往前扑出去,半跪在地上,发出浑浊的呼吸。

    脑子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那是‘精’神力完全被耗空的症状。连带着灵识深处的鬼魂们都安分了不少,为了抵御外来的敌人,它们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各自累得够呛。

    血帝尊以这样重伤的状态,都把我们‘逼’到了这种地步,那家伙真不愧是三百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的男人。

    当然,所谓“天下第一”,肯定是要把天空之城上的那位阁下撇开不算的。

    由于神念耗尽,江遥此时的感知无比迟钝,所以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抵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小手正在微微颤抖。

    希宁脑中天人‘交’战。

    刚才的虚幻世界中,她也出了足够多的一分力,否则仅凭江遥一人还不足以坚持到最后。但她毕竟是作为辅助的角‘色’,相比与血帝尊的意志正面‘交’战的江遥而言,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力量。

    那一丝力量,足以令江遥再堕幻境。以江遥此刻衰弱的‘精’神状态,很可能就此一去不回……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张平安的仇就此得报,还有那些枉死的浮屠教众,他们终于可以瞑目……

    江遥尚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竟系于背后小‘女’孩一念之间。

    衣袂破空声由远及近,叶星魂姗姗来迟,在苏芸清身边停下,小心翼翼地探视她的情况。

    本已平静下来的荒漠再次吹起了风沙,层层峦峦延伸到天际。希宁视线飘向远方,耳畔回‘荡’着恍如妖兽哀嚎的凄厉风声,眼前逐渐‘蒙’上了一层水幕。

    随着视线渐渐模糊,希宁茫然地想,毕竟,他饶过我一次,我是否也该还他一个不杀之恩呢?

    杜山他们的脚步声已经近了,再不动手,以后大概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忽然,她听到一阵低微的咳嗽声,刹时如被梦魇击中,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本已经神志模糊的江遥,由于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的刺‘激’而重新清醒过来,惊诧地睁大眼睛。

    血帝尊慢慢站了起来。

    他明明已经丧失了生机,如同尸体一样,然而却在众人惊惶恐惧的注视下,他悠然‘挺’直脊背,随意朝前方瞥了一眼,那君临天下的仪态顿时惊得杜山等人像中了定身术一样无法动弹。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夜宿
    &bp;&bp;&bp;&bp;希宁拔出‘玉’簪,地上的身躯一颤,带着一蓬鲜血溅出,奄奄一息的脸庞愈显灰败。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希宁匆忙探出左掌撑住他伤口,一股温润和煦的力量从她掌间透出,为残破的肌体止住流血,修补生机。

    许久,她‘抽’回手掌,不理会周围诸人惊异的眼神,淡淡地道:“让他躺一两天,不要动他,慢慢就会好的。”说完,她在苏芸清身边蹲下,仔细检查她的伤势。

    杜山悄悄在杜鹃耳边问:“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的?”

    杜鹃茫然地摇摇头。

    “笨丫头,哪天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你一天到晚跟他们在一起,总知道有哪些大事发生吧?”

    “大事?每天都有大事……不过希宁嘛……哦,前天晚上,她被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抓住了,差点变成活尸。”

    “活尸?”杜山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她不会咬我吧?”

    “只要你不对她‘乱’打主意,她应该不会咬你。”

    “这……哎,真可惜!多好的一个美人胚子……”

    夜渐深,‘阴’气袭体,呼吸格外不畅。(c书盟最快更新)

    霾重天低。

    几头不怀好意的饿狼,远远的在另一座沙丘边徘徊。

    杜山怀抱帝血剑,靠着一块石头昏昏沉沉地打盹,突然一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警觉地睁眼。

    映入视野的是一个白‘色’的影子,就在他眼前晃悠,惊得他往后一滚,回头瞅去,才发现那人是希宁。

    他干咳一声,握着帝血剑爬起来,往四周望了望,见大家都睡着,才放下心来,没好气地道:“半夜不睡觉扮鬼吓人,是要遭报应的!”

    希宁微笑:“你不是在守夜吗,怎么睡着了?”

    “守夜?啊哈哈我当然在守夜,没见我机敏得很吗,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过来,我一剑就把他劈成十七八段……”

    希宁当然相信他机敏得很,不过遇到敌人第一个反应大概是逃到十七八里外才对。

    见希宁一直盯着自己,杜山奇怪地问:“你在看什么,被哥哥我强健的虎躯‘迷’住了?”说着,他故意弯了弯胳膊,展示了一下还算过得去的肌‘肉’,“看哥哥身上累累伤疤,你就知道我经历过多少九死一生的战斗。(最快更新)哎,铁与火淬打的身躯,总是会惹来麻烦,有多少像你一样纯洁天真的‘女’子就这么奋不顾身地扑过来……”他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不过你还小,等你再大个一两岁……”

    “那把剑。”希宁赶紧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指了指他手中的帝血剑,“它在哭。”

    杜山浑身冒出一股嗖嗖凉气,差点直接把帝血剑丢出去。“它它它在哭?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再胡说八道我就打你屁股了!”

    “真的,不信你听。”

    见希宁一本正经的神情,杜山将信将疑地歪过头,把剑身转到耳边,凝神听了一会儿。

    不知是否因为希宁那句话给了他暗示,他果然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呢喃声,十分模糊,分不清男‘女’老幼,但那层萦绕其间的忧伤悲怆之气,足以令人‘色’变。

    “姥姥诶,真的在哭!”杜山吸了一口冷气,“它不会是想找个机会把我宰掉吧?”

    “它在思念它的主人。只有天下第一的剑客,才有资格将它握在手中。否则,很可能会被反噬……”

    “好家伙,还挑三拣四!逃命天下第一的剑客行不行?”

    “……大概不行吧。”希宁站得更贴近了一步,往叶星魂的方向瞥去一眼,轻声道,“他不跟你抢,可能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这龟儿子,原来他早就没安好心!”杜山气哼哼地朝那边比划了一个下流的手势,然后握着长剑当空挥了挥,“照这么说,这把剑看着厉害,但根本华而不实,除了血剑圣以外就没有人可以用它了?”

    “也不一定。等那个人醒来,或许可以试一试……”

    一阵‘阴’风吹来,近处幽暗的雾霾中流动着的空气充满了**的味道。即将燃尽的柴火也变得恍惚起来,将希宁那张稚嫩而不失优美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是来自‘阴’间的鬼魂。

    杜山打了个寒噤,稍稍往后缩去:“你的眼睛……刚才怎么变成绿‘色’的了?”

    “绿‘色’?”希宁歪着头,疑‘惑’不解。

    “不,现在不是了。”杜山略带警惕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刚才那阵风吹来的时候,你的眼睛好像变了一下,跟那边几头畜生一样……啊,我不是骂你,我的意思是,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希宁摇头。

    她垂下目光之时,眉宇间多了一份忧‘色’。当日乾达婆对她做的那番手脚,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虽然她以自己的特殊体质暂时撑了过去,并觉醒了夙世神通,但那份邪恶的力量仍潜伏在她体内并未消解。亡灵仪式的威力,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微的呻‘吟’,转移了她这份惆怅的心思。

    杜山也听到了动静,伸长脖子瞧去:“咦,苏姑娘醒了!”

    “水,水……”苏芸清的眼睛半睁半闭,口中呻‘吟’。

    杜山忙解下水囊递到她嘴边。苏芸清贪婪地‘吮’吸起来,如同久旱干涸的土地,一口气就将水囊喝了个干净。她将干瘪的袋子丢开,眼神朦胧地朝杜山望来:“我还要。”

    杜山小声嘀咕:“老子最怕听到这三个字了……”他解下腰间另一个水囊,心疼地道,“苏姑娘,你省点喝,剩下的水不多啦!”

    苏芸清伸手抢过去,仰脖咕咚咕咚又全喝光了,然后道:“还要!”

    杜山嘴角一‘抽’,愁眉苦脸地去拿第三个水囊:“哎,像你这样索取无度的,以后谁娶了可就倒霉,铁打的身子也禁受不住啊!”

    希宁微笑道:“这个不用你来关心,她已经做好打算了。”

    “哦,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杜山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有点像是难以置信的尖叫。

    希宁纳闷道:“你好像被吓到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决定
    &bp;&bp;&bp;&bp;借助乌云后一点微淡的星光,一行人辨清方向,一路往南。ctxt.co。 更新好快。c书盟

    黎明将至,夜‘色’愈深,如墨,渐渐地什么都看不清了。众人跑了半夜,也都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会儿已经‘迷’失了方位。

    在剧烈的颠簸中,杨落和谢元觥相继醒来。但他们的气息都十分虚弱,连下地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与人‘交’战了。

    又坚持了一段路途,东方的天边透出一丝白‘色’的晨曦,黎明终于到来。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坐下来休息。

    天亮了,那该死的骷髅怎么都不敢造次了吧!

    东方投来第一缕曙光,让人全身清凉,好像沐浴在清风之中,全身‘毛’孔之中都呼吸着清气,整个人飘飘‘欲’仙,无比舒畅。

    “什么味道?”苏芸清‘抽’了‘抽’鼻子。

    “檀香。”希宁眉间一动。

    “这鬼地方哪来的檀香?”

    人们闻言都‘露’出紧张之‘色’,四面戒备。

    那香气淡淡的,微不可闻,唯有凝神去感受,才人嗅到那一丝沁人心脾的暗香。(c书盟最快更新)初晓的清风吹拂疲惫面容,一下子,缭‘乱’的思绪静下许多。这若在平时的话,能闻到如此正宗的檀香应该是一件享受无比的事情,可现在,众人背上除了冷汗还是冷汗。

    现在几位高手都身负重伤,如果这股檀香是有高人在‘弄’鬼的话,定然是来者不善。此刻他身藏暗处,而且距离不远,但竟能不为人察觉。若冲突起来,众人今天恐怕很难幸免。

    “先是血剑圣,接着又来了一具骷髅,然后还有人暗中捣鬼。莫非今日我们在劫难逃?”叶星魂唉声叹气。

    “不知是哪一路的神仙跟我们开玩笑。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咱们有四个玄罡高手,连血剑圣都被打跑了,还怕了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苏芸清鼓舞道。

    但她的话没有起到多大效果。所谓四名玄罡高手,听起来威风得很,但如今各个灰头土脸,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江遥更是至今还未醒来。前途未卜的当下,实在难以让人再有信心去面对未知的危机。

    杨落突然开口:“苏姑娘,你恢复了几成功力?”

    苏芸清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两成。“你呢?”

    杨落面上的一层嫣红之‘色’始终未曾退去,他轻声道:“我只有一成,连四阶力量都不到。”

    众人闻言皆流‘露’失望之‘色’,怀着最后一点希冀朝谢元觥看去。(最快更新)谢元觥摇摇头,魁梧的身躯竟需要叶星魂搀扶才能站稳,叹息道:“血剑圣那一招好厉害,我恐怕三天之内都不能动武。”

    人们脸上的失望转为绝望。三天看似短暂,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凉北漠,足以让一行人死够十次了。

    苏芸清张了张嘴,‘欲’说点安慰的言语,忽然眼角瞄见远方的一个黑点,不由出声道:“有人过来了!”

    人们闻言望去,只见在彤红的朝阳之下,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正往此处赶来。

    在这种地方,来者不知是敌是友,一行人都做好了迎敌准备。

    随着距离接近,来人的模样也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众人,手持一把赤红‘色’弯刀,正一边挥砍一边后退。在她身前,那一整片黄沙之丘都似乎在扭动,掀起狂舞的劲风沙‘浪’,‘逼’得她步履维艰。

    “好像是个‘女’的。”

    “她正在被什么东西追杀!”

    “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去帮她?”

    好几双征询的眼睛瞄向苏芸清,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她来做决定。

    苏芸清显然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义士侠客,在连敌人是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的当下,她立即挥手道:“不管她,咱们撤!”

    除了昏‘迷’中的江遥,所有人都对这个英明的决定表示同意或默认,一行人纷纷打起‘精’神,撒开‘腿’往后跑去。

    希宁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一根粗长的节肢状的东西从地底下冲起来,狠狠朝那‘女’子击去。怪物与弯刀相碰,那个人被震出去多远,显然是力量极小。但她很快又爬起来,手中弯刀泛起耀眼的灿红,仿佛重回到熔炉之中,映着朝阳与怪物拼命搏杀着。

    “小宁,快走啦!”苏芸清催促。

    希宁嗯了一声,脚步却迟疑。就在那个人无意间的侧脸回眸之中,希宁捕捉到了惊‘艳’的美。那是生命在前途末路时的最后抗争!

    “小宁,你——”

    “我可以救她。”希宁说。

    苏芸清吃惊地转过脸看她。

    希宁抬起视线,平静地道:“只要不是玄罡级别的怪物,我都能够应付。”

    “可是……”

    “我应该救她!”希宁的语气清脆而坚定。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为一个陌生的‘女’人出手,或许是浮屠教主往日的教诲,或许是那‘女’子不屈的眼神打动了她,总之,她宁可暴‘露’实力,也要不愿再有遗憾发生在自己眼前。

    “好吧。”苏芸清松开了扶在希宁肩上的右臂,沉声道,“千万小心!”

    希宁点点头,脚下一动,娇小的身子便滑了出去,一纵便是好几丈远。

    苏芸清看得暗暗吃惊。小‘女’孩这一手虽然略显生涩,但已显‘露’出不俗的功底。她是什么时候有了这身本事的?前些日子,她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孩子,难道她一直在伪装……

    那不知名的‘女’子明显力量不足,弯刀不敢与敌人硬拼,好在她身法灵巧,一次次躲过了漫天黄沙中的袭击。

    她好不容易机会劈出一刀,这一下居然得手了,敌人溅出碧‘色’的汁液,玷污了她的衣服。

    她身上是一套银‘色’铠甲,但穿在她的身上,分明少了些杀气,多了几分妩媚。

    希宁靠得近了,才看清她的敌人的模样——

    黄‘色’的甲克,遍布暗褐‘色’‘花’纹,尖锐的口器,头角峥嵘,足须上百。那是一条条巨大的蜈蚣,在黄沙中或隐或现,蜿蜒爬行着,令整片沙坡都如同在扭曲震动。

    百足长虫与狂舞的飞沙,紫与黑纠缠在一起,十分显眼更是十分的可怕。

    弯刀‘女’子被蜈蚣的碧叶汁液溅中,身形微微一顿,旋即就见一头长虫从地底钻出,将她掀飞老远,连弯刀都脱手而飞。她自忖必死,闭上双眼等待结局,这时候耳边忽然飘来一束轻轻的笛声。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分头
    &bp;&bp;&bp;&bp;才几个时辰不见,这具骷髅明显长高了几分,比尹梦要高了整整一个脑袋。ctxt.co它身体的骨骼也变得更有质感,像是经过圣水洗浴过一般,从原本森森恐怖的惨白,转变为一种如同水晶般剔透莹亮的‘色’泽,更像是出自名匠大师的艺术珍品。它之前满身的死亡之息已经消弭一空,如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是一种空灵朦胧的气质,如烟似雾,难以看透。

    更为关键的是,它手中握着的武器,已不是原先那柄破烂的巨剑,而换成了流淌着暗红的帝血剑。

    杨落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这骷髅的修为好像更强了,恐怕已经接近了亡灵君主级别,己方没有一人是它对手!

    骷髅低头看着尹梦,眼眶中跃动着碧绿的磷火。那柄威震沙丘的帝血剑被它随手提着,剑尖拖在地上,所经之处,地面上的草茎藤蔓皆被一分两段。如此锋利的凶器,若在‘肉’体上划上一道,肯定也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希宁站在尹梦的身侧,视线迎上骷髅眼中的两团火苗,面上亦现出惊容。

    叶星魂跑到半途,右脚猛力一踏,身形高高跃起,长剑挟带呼啸风声,怒吼着朝骷髅当头斩下。

    “小宁,闪开!”苏芸清放下江遥的左臂,身影如电,纵步冲来。

    骷髅右臂一举,帝血剑撩起一道优美的弧迹,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暗红‘色’半圆。(c书盟最快更新)叶星魂人剑合一地扑下来,但闻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之音,近处的两名‘女’子耳朵都快要被震聋,接着就听一声闷哼,叶星魂连人带剑、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这时苏芸清赶到,她的眼光何等毒辣,一眼就窥中了骷髅招式中的破绽,右手成刀,狠狠捅向其左肋。

    “咔!”

    一击命中!

    骷髅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旋即没事人一样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忽然朝左边出剑,凌空虚劈一记。

    “唰!”暗红‘色’光华闪过,一只想要偷袭的拳头大小的毒蜂被削成了两半。

    苏芸清也不追击,负手而立,冷冷盯着对方,一派宗师风范。

    其实,她之前那一记手刀已经耗尽气力,此刻体内血气翻涌,血帝尊残留的劲气在肺腑间冲撞,令她脸‘色’惨白如纸。

    骷髅歪着头打量了她两秒,忽然转过身,速度极快地窜入旁边树丛中。

    把它吓跑了?

    苏芸清一口气再也撑不住,软软朝后栽倒,再度陷入昏‘迷’。

    “苏姐姐……”希宁上前一步,刚刚扶住苏芸清,就听见远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兵器‘交’击声,紧接着狂风大作,层林俱震,鸟兽惊飞。()

    “吼——”有猛兽在咆哮。

    吼声震动八荒**,远方树林里传来一连串“喀喀”的枝叶遮断的响声,绿洲中央的一颗参天大树缓缓倾倒。

    骷髅与不知名的敌人‘交’上手了!

    杨落沉声道:“趁他们打起来,我们赶紧从原路返回!”

    人们扶起伤者,返回原路。

    日头渐高,草丛里湿气漫散,朝‘露’无痕。

    无形的杀机从暗处蔓延过来。

    阳光照在身上,杨落感受到一种‘蒙’‘蒙’的感觉。毒虫们从四方潜伏过来,在各个隐秘的地方拨动草叶枝条,发出窸窣的响动。他听在耳中,眼中一抹冷光闪过,袖口抬起,淡淡喝道:“出来吧——”

    在风中打着旋儿飘零的落叶,忽然泛起一层碧绿‘色’泽,如同活了一般向众人‘射’来。

    只听嗖嗖嗖的破空声响不绝耳,一瞬间从草丛、藤叶、灌木林中扑出来的荆棘刀叶何止千万,铺天盖地,席卷而至。

    四方天‘色’皆暗,如被黑压压的乌云所遮盖,阳光也无法透进。

    “卧倒!”叶星魂高喊。

    这么多刀叶,犹如万箭齐发,避无可避。人们慌‘乱’地扑倒在地,护住头脸,尤其是‘女’孩子们,拼命祈祷着不要破了相。

    唯有杨落一人站立,他手捏七星印,银发在劲风中披散,张口沉喝:“退!”

    一圈无形‘波’纹向四面扩散开去,周围‘射’来的叶片皆被冲刷倒卷,未伤一人,便在半途坠落。

    眨眼间,枯枝败叶铺洒了茫茫一地,它们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枯黄,似乎在一瞬间被‘抽’空了生机。

    杨落视线直刺丛林深处,冷冷地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到现在还不敢现身吗?”

    “桀桀桀……”一阵夜枭似的怪笑从草丛中响起,飘忽不定,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猎人就应该有耐心,等到尘埃落定,再来品尝美味……”

    杨落的右手闪电般挥出,隐约可见一道极轻极淡的半透明痕迹掠过半空,接着就听“啊”的一声惨叫,草丛里的喋喋怪笑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叶星魂早已蓄势待发,在惨叫声传来之际,他身体便如一张拉满了的弓弦,爆发出强劲的速度,往声音来处扑去。

    剑‘浪’挟裹之处,草木纷纷断折。

    打斗声由西往东,又由东往西。剑气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杨落站在原地,用衣袖拭了拭嘴角,蹙着眉头,目光飘向四周。

    “不妙。”他面沉如水,“叶兄砍中的都是一些毒虫蛇蔓,白白‘浪’费了力气,敌人藏在暗处,这样下去会很糟糕。”他视线一转,落在谢元觥脸上,“谢前辈,你能出手吗?”

    谢元觥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倒是能给他一拳。可惜他大概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杨落又看向江遥。此时,江遥双眼紧闭,面‘色’蜡黄,仍处于昏‘迷’之中。

    四名玄罡,竟无一人有再战之力!

    杨落叹了一口气,道:“大家分散走,能逃一个是一个吧!”

    杜鹃扶住江遥,一言不发地往南走去。

    希宁抱起苏芸清,举步朝西。白飞霜跟上去,帮忙搀扶。她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旁边这位像极了观音尊者的少‘女’,猜想她的真实身份。

    剩下尹梦、杨落、谢元觥三人。尹梦听着叶星魂挥剑的响声越来越远,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她迈步想追过去,却被杨落拉住。

    “尹姑娘,不要一个人去。我们在这儿等一等,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谢元觥拿出酒囊,轻轻喝了一口。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黑潮
    &bp;&bp;&bp;&bp;大风吹过,草木低伏,四野无声。(c书盟最快更新)(c书盟最稳定)

    杜鹃扶着江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她的心神已经绷紧到极点。草丛里每一缕轻微的颤动,都让她心慌意‘乱’,捏着银针的手指攥得发白。

    敌人仿佛随时会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窜出来。路途漫漫,长得看不到尽头。

    杜鹃闻到了一股檀香味。

    是敌人追上来了吗?

    她心中一颤,僵在原地。

    明明分了四个方向逃跑,为何敌人偏偏选中了自己?

    草丛深处传来簌簌的响声,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从四面八方接近。

    杜鹃视野侧面的一株不知名野草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面出来。她心头惊慌,将手中银针弹了出去。

    银针没入草丛,发出一声轻响,大概‘射’到了石头上。

    然后就见一层黑‘色’的液体,从周围草丛中漫了过来。

    杜鹃脸‘色’泛白,浑身发软。她看清那些漫过来的东西,并非什么液体,而是亿万只叫不出名字来的黑‘色’毒虫,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将四边的所有去路都封死。ctxt.co

    这么多毒虫,数目多得让人绝望。即使她神通再高个两三倍,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她用力抱紧了江遥,眼里流下无助的泪水。

    “江遥,你再不醒来,咱们两个就要死在一块儿了!”

    被这么多虫子一口口吃掉,简直是最恶心的死法。一想到这些虫子要钻进自己身体,把自己吃得只剩一具骨架,杜鹃就浑身发抖。相比起来,她宁愿被血帝尊一剑穿心,干净利落地死去。

    她的泪水自脸颊滑下,落到江遥颈部,在那一块已经结痂的褐‘色’血迹上,又流淌出鲜明的‘色’彩。

    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江遥,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杜鹃也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捏紧了。她的手掌本来握着江遥的左手,突然传递过来的力道,在她心头掀起惊心动魄的惊喜。

    “江遥!”

    江遥睁开眼睛,从她怀中出来,慢慢站稳了身体。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杜鹃过于‘激’动的嗓音甚至有些哽咽。

    江遥‘揉’了‘揉’眼睛,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看到杜鹃这幅模样,他也猜到眼下的境况可能不太好。

    他环顾四周,情况果然很糟糕。(c书盟最快更新)

    亿万只毒虫构成的黑‘色’‘潮’水,已经快要蔓延到脚下。如果被它们爬上身体,哪怕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人物,也只能被啃成骨架。

    江遥的目光投向远方,大脑飞转。这些黑‘色’虫子是从草丛中钻过来的,远处皆被高深茂密的葱绿草叶所遮挡,不知道它们占据的范围到底有多大。自己全力一跳再辅以空间神通,不知能否逃脱它们的包围圈。

    他快速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由于大病初醒,体力匮乏,恐怕跑不了多远。

    杜鹃从欣喜中回过神来,看到虫子们已经近在咫尺,紧张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江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如此恶劣的情势,他也没有什么信心。

    “你也没有办法吗?”杜鹃眼眸里泪痕未干,仍‘蒙’着一层雾气,又抬起衣袖擦了擦,哑着嗓子问,“你不能施展神通吗?”

    江遥摇摇头。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一点。但他的神通主要偏向于攻击和挪移,用来防御的话,不太可能护得两人周全。

    “我们都要死?”杜鹃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她泪眼婆娑的注视下,江遥不忍心欺骗,道:“我的空间扭曲只能护住一面,如果用空间跳跃的话,你的身体会被裂缝中的‘乱’流撕碎。”

    悲观的话语让杜鹃陷入了沉默。她怔怔看着江遥,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开口道:“如果我死了,你能回来为我收尸吗?”

    说这话的时候,两行清泪自她面颊流下。

    “我尽量吧。”

    “只是‘尽量’而已?”杜鹃带着‘抽’泣的鼻音追问。

    “我不确定它们吃完东西后会不会留下骸骨……”

    “江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江遥低头沉‘吟’,突然指着前方道:“这些虫子好像在害怕什么!”

    杜鹃睁大红肿的眼睛瞧去,脚下的黑‘色’虫海果然不再靠近。它们像是被一圈无形的堤坝所阻隔,在离两人脚下一尺左右的时候就停下来不敢前进。

    “它们怎么了?”杜鹃紧紧抓住江遥的手臂。尽管虫子不再往前,这些爬来爬去的东西仍让她‘毛’骨悚然。

    江遥没有回答。他凝神体味,便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起的丝丝缕缕檀香般的气息,将他身上的血腥味尽数掩盖。虫子们大概就是闻到了这种气息,所以才缩足不前的吧!

    但这檀香又是来自何处?

    远处,密林中响起三声短促的哨声,虫子们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爬动得更加疯狂了。杜鹃惊恐地看见,这些虫子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飞快地饶着自己所在的圆圈旋转着,成千上万只组成一片片黑‘色’‘浪’‘潮’,一上一下地飞舞、翻腾,发出咔咔咔的低鸣,让人头皮发麻。

    但无论虫子们怎么疯狂,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江遥和杜鹃所在的暴风眼,反而是最平静的地方。

    “哎,好厉害!江遥,是你做的吧?你怎么办到的?”杜鹃松开双手,像小孩子一样笑起来。不过她转头瞅向江遥的时候,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江遥处在一片静谧的神态中,衣衫却无风自动,脚尖渐渐离地而起,像是被一座无形莲台托着一般,周身流淌着白‘色’的仙灵之气,渺渺然仿若神仙中人。

    哨声再响,一长两短,清越地穿透枝叶林梢。

    虫子们若‘潮’水般退去。

    “江遥,你太厉害了!”杜鹃叫道,“你施展了什么神通,把这么多虫子都吓跑了?”

    江遥对她的言语置若罔闻。

    杜鹃不满地扯了他一下,“喂!”

    江遥回过神,道:“什么事?咦,它们都走了?”

    “不是你做的?”杜鹃奇怪地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江遥摊开双手,“刚才正在盘算着破敌之策呢,还没想出来就被你打断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你这家伙,存心耍我是吗?”杜鹃气怒道。

    江遥刚要张嘴,远处似有微风吹来,拂过身前柏树,他蓦地有所感应,眸中惊人的神采一闪而没。他极目远眺,神识扩散开去,空气中那一抹不协调的‘波’动顿时无所遁形。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宝刀
    &bp;&bp;&bp;&bp;神识映照之处,附近天地间一切细微琐屑的颤动皆了然于‘胸’,似乎一切尽在掌握。(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这种主宰般的感觉让人陶醉满足,江遥几乎忘记了身体上的伤势。但他很快明白,这只是心魔自我膨胀的虚妄幻觉罢了。

    可能大多数一时的高手,都有过类似的感受。狂妄者意图凭一己之力,与天地抗争。殊不知人在三界之间,渺小如沧海之一粟。愈是道法‘精’深,愈能感受到天威惶惶浩浩,己身之渺小卑微。

    江遥的灵魂曾进入神墓,体验过那三千大道法则的玄奥浩瀚,明白自己所习所修在亘古以来的无数先辈祖师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他很快就从虚幻的膨胀感中清醒。

    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一句话:“人仙之前,元‘蒙’关头,妄念由心生。”如今心魔来袭,莫非意味着自己已经接近了那个境界?

    他放眼望去,神识延伸到更远之处,诸念纷至杳来,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罪孽滔天的冤魂苦鬼,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个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遥转头,双瞳中映出一点绿‘色’光芒,由小变大,转瞬已至眼前。

    “小心!”杜鹃匆忙一挥手,召出一道清亮水流,朝前横扫过去。ctxt.co

    “哗!”短促的一响,绿芒穿透水流,落在江遥身前。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那点轻易切割了水箭的绿芒,便像撞在一堵无形墙壁上,碎成千万片,簌簌散落。

    江遥的右手按在杜鹃肩膀上:“不要动!”

    叫她不要动,并非担心她被敌人伤到,而是怕她陷入「空间扭曲」中,四分五裂。

    更多的破空声从前方袭来。江遥定睛瞧去,只见狂风聚集如刃,排列出圆弧之形,无数‘花’叶刀片挟裹其中,铺盖而至,不知有几千万数,天光为之一暗。

    江遥没有动。

    杜鹃虽然面‘色’惊恐,但被他右手按着,也没有动。

    周围的空气刹那‘激’‘荡’,两人的身形逐渐朦胧,仿佛罩了层雾气。在江遥身上,仿佛也有一层雾气散发出来,天地间一切皆若镜‘花’水月,处处透出不真实。杜鹃睁大眼睛,只见眼前茫茫一片,竟无法看清江遥近在咫尺的面孔。

    只是刹那,前方成千上万的‘花’刀、叶刃、藤刺、风枪,便一股脑儿倾泻到那团朦胧的光晕之中。

    然后,这些锋锐如铁的利器,也都透出不真切的‘色’泽,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只大手搅‘弄’之后,便破碎成上千万片,凌‘乱’缤纷。

    没有任何东西能完整通过那片扭曲的空间,‘花’叶皆化为齑粉。ctxt.co

    偷袭之人却不死心,在那片‘花’叶‘花’粉未曾落地之际,又听“哗哗”声起,呼啸的狂风从树丛中刮来,卷起漫天‘花’粉叶粉,朝扭曲空间之后的两人当头洒下。

    杜鹃担忧地想,这些粉粒中一定含着剧毒,而那狂风更是无形无质的东西,空间扭曲能够挡下吗?

    周围的空气更加‘激’‘荡’,江遥的衣袂亦猎猎飞舞起来。

    烟雾般飘飞的粉粒好像遭遇到一层阻力般,再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须臾,风平雨静。

    ‘花’叶枯枝的碎屑细粉散落在四周,却无一粒沾上江遥的衣衫。而周围的草丛、树木,则因狂风过境而变得一片狼藉。

    杜鹃扯了扯江遥的衣袖,眨巴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神通,幻术吗?”

    “不,是空间扭曲。”

    “骗人!空间扭曲哪是这样?”

    “那应该是怎样?”

    杜鹃一时语塞,挠了挠发梢,不确定地道:“反正,反正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深幽,望向一株大槐树。

    “总算发现我了吗!”伴随着朗声长笑,一个瘦削的影子从大槐树后转出来,“这才有点意思……”

    一位青袍文士踩着‘花’叶走来,脚下枯枝断裂,咯吱咯吱作响。

    江遥往他宽大的文士袖袍中一瞥,道:“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青袍文士微笑颔首:“正是在下。”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下如此辣手?”

    “进屋叫人,入庙拜神。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难道不该死吗?”

    江遥冷哼一声,目光越过青袍文士,向前方环望,视线从草丛、灌木、树枝缝隙中扫过,觉察到了隐在丛林暗处的另一道冰冷的目光。

    他平静地道:“你的同伴躲在后面。”

    青袍文士的笑容显出几分得意,“这时候才发现,实在太晚啊!”

    “只有你们两个吗?另外那位浑身长‘毛’的猩猩兄,怎么不一起过来?”

    青袍文士的声音冷了几分:“对付你,两人足矣。”

    “未必吧。”江遥语气徐缓,“你们的神通,一个是‘操’纵毒虫草木,另一个专用于削弱对手力量,配合起来暗杀偷袭,的确是相当厉害的组合。不过,你们还需要一个能冲锋在前的盾牌,否则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你们的战术就难以取得那么好的效果了。”

    青袍文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抹惊‘色’极快地闪过。他冷冷地道:“是吗?”

    他双手缓缓抬起,解开了束发的头巾,‘露’出额头一道青‘色’的疤痕。满头长发披散下来,他的眼神亦透出野‘性’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锐利、冷冽的气势。

    正如他腰间的刀一样。

    他的右手下移,动作依然十分缓慢地,拔出了鞘中的弯刀。

    江遥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唇’弧紧抿。

    杜鹃则躲在江遥身后,像小动物似的,一双眼睛小心地朝外打量。

    她心想,这个人好强啊,江遥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他。如果打不过,那我也死定了。

    “呛!”一抹白光出鞘。

    刀身雪亮,犹如一块完美的白‘玉’,毫无暇疵。

    ‘好刀!’杜鹃抓着江遥袖摆的手指捏得更紧了。这把刀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贝,可千万不要砍到我身上来呀!

    杀气如打散的酒坛,浓烈的味道散向四周,虫鸟蚁兽的声音都在这种沉闷的压力下选择了沉默,生机尽去,仿佛又回到了萧瑟的冬季。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寒光
    &bp;&bp;&bp;&bp;“如果你以为我只敢躲在暗处偷袭的话,那就大错而特错了!”青袍文士抬起刀身,左手缓缓自光滑的侧面拂过,‘迷’醉的神态,仿佛在抚‘摸’一位绝世佳人的‘玉’手。().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

    江遥眯着眼,闷不作声。

    “喀吱。”青袍文士往前走了一步。

    宝刀抬起,寒芒扑面,连杜鹃都能看出来,那即将挥出的一击,必然是切金断‘玉’、快若闪电!

    什么时候会出手?

    江遥大病初愈,能抵挡得住吗?

    应该暂避锋芒吧?

    刀光映面,杜鹃只觉目眩神驰,紧张得难以维持正常的思考。突然,旁边一只手掌拍过来,将她击飞到两丈之外。几乎在同一时间,有数股风声擦着她脸颊、脖颈、肩膀掠过。

    杜鹃重重跌落到泥土地里。

    ‘好痛!’她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被拍断了,心里埋怨江遥下手不知轻重,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江遥推开杜鹃之后,人便合身扑出,迎向身前洒面的刀光。

    刀光太过耀眼,江遥干脆闭上了眼睛。他掌中的斩影剑,如飞梭似的奔向青袍文士咽喉。()

    “呲!”“咔!”

    两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

    一蓬血‘花’溅起,人影乍合乍分。

    战斗已经结束。

    江遥右臂再添新伤,暗褐‘色’的衣袖上又染上一层鲜红,连斩影剑都快拿不稳了。

    青袍文士持刀凝立,他身上只有很小的一道伤口,相当于擦破了一点皮这种程度。但被斩影剑擦破了皮,那绝对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江遥转过头,换成左手拿剑,再朝青袍文士背心刺去。

    青袍文士眼中泛起一层黑气,听见背后的动静,想要躲闪,却无法动弹。斩影剑顺利地‘插’入他的心脏。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极不甘心地倒下了。

    江遥长吸一口气,转头朝杜鹃望去。之前他感应到了后方偷袭的气息,匆忙间将杜鹃推开,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杜鹃正被一个矮小的人影追赶着,没有还手之力,境况甚是危急。

    捉对厮杀,青袍文士败得很快,但杜鹃面对的也是更为强大的对手,在短短两息的‘交’战中,早已险象环生。

    虽然江遥离他们只有几步的路途,可他有种预感,杜鹃很可能坚持不到他赶过去了。()

    为了避免少‘女’香消‘玉’损的下场,他提气喝道:“莫怕,我来了——”

    矮小人影的反应甚是敏捷,在江遥第一个字出口之时,他便判断出青袍文士已败,顿时心神大‘乱’,未等江遥靠近,就舍下杜鹃,撒开脚丫子疾奔,如猿猴一样遁入丛林深处。

    江遥赶到杜鹃身边,没来得及问她有没有受伤,就反被杜鹃一把推开,只听她急促地道:“快,杀了他……那个‘混’蛋,一定要杀了他!”

    “追不上了。”江遥望着远处颤动的树枝道。

    就算赶上去,也未必杀得了对方。由于领域的影响,他的‘肉’体力量衰减得十分厉害,方才与青袍文士对拼一记,就能感受到差距,手中斩影剑都差点被震落。在这片绿洲中待了这么长时间,就算他伤势痊愈,恐怕也只剩下四五阶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巨象都会被一点一点削弱成蚂蚁,这就是对方「衰竭领域」的可怕之处!

    “太气人了!”杜鹃对他沮丧的回答很不满意,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那家伙的眼珠子好讨厌,你帮我把它挖出来好不好?”

    “好,等下去挖。”江遥点头。

    “还有他的爪子,一定要剁掉!”

    远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小姑娘,你这么记挂大爷,大爷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扭曲的语调惊起了无数飞鸟,在空气中回‘荡’着远去。

    “他在那边!”杜鹃气得发抖,使劲拉扯江遥的衣袖,“丑八怪,你等着,我这就找你算账!江遥,江遥!你还愣着干什么?”

    “等会儿,让我先歇口气。”

    确认敌人已经走远,江遥把斩影剑收回鞘中,闭目调息。

    杜鹃看到他不正常的脸‘色’,这才意识到,他的情况并非很好。她‘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许,转头看到青袍文士的尸体,那种死不瞑目的表情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旋即,她的目光被尸体紧握着的那柄宝刀吸引住了。

    ‘女’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少‘女’亦不例外。如此闪亮耀眼的宝刀,带来的巨大‘诱’‘惑’抵消了少‘女’对于尸体的害怕。她走过去,正要蹲身去捡那刀,忽听江遥叫道:“别碰尸体!上面有毒!”

    杜鹃赶紧缩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仍不甘心,盯着那雪亮如‘玉’的刀身问道:“刀上也有毒吗?”

    江遥叹了口气:“刀柄上有,你最好不要去‘摸’。”

    杜鹃绕着尸体,蹙眉苦思良久,最终发出一声极不甘心的长嗟,忧伤哀怨的神情能融化世上最坚硬的钢铁。

    风拂林梢,沙沙作响。

    江遥收功,睁开眼睛,道:“咱们走……”他的视线落在杜鹃的背影上,后半截话顿时噎住了。

    那背影不是杜鹃,而是一个五六岁的‘女’童,穿着宽大的衣服,一根‘玉’簪斜斜‘插’在发髻上,十分滑稽可笑。

    ‘女’童凝视着宝刀,全副心神都为之所吸引,乃至未曾察觉自身的变化。

    “杜鹃?”江遥试探着喊了一句。

    “诶?”‘女’童回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蛋,眉眼依稀与杜鹃相似。

    江遥伸手指着她,道:“你有没有觉得,衣服有点大了?”

    “咦,真的耶!看来得买一套新的……”‘女’童低头打量着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衫,突然醒悟过来,把双手递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啊——”

    她像受惊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转身冲向江遥,然而在半途一脚踩在宽大的‘裤’‘腿’上,娇小的身躯跌倒在地。

    江遥走过去扶起她,她来不及拍身上的泥土,六神无主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

    江遥好言安慰,待她的心神平复了一些,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被那个人打中过?”

    “是啊,那家伙好恶心……”

    “被他打中了哪里?”

    “手腕,胳膊,肩膀……”杜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胸’口,差一点就被‘摸’到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三岁
    &bp;&bp;&bp;&bp;江遥抱着幼童模样的杜鹃,在草丛中行走,寻找出去的道路。(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杜鹃的年龄仍在慢慢减小,直到三四岁的时候才终于止住了势头。她的身高只及江遥膝盖,衣衫对她来说就像棉被一样宽大,将她整个人裹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这个样子的她,可以轻松坐在江遥的臂弯里与他‘交’谈。

    “这神通也太奇怪了吧,把人打回童年时代,简直匪夷所思……”

    “可能是一种封印型的幻术神通,追溯你的身体记忆,把它固定在刚知事的阶段,一般是在三四岁左右。”

    “有办法解除吗?”

    “我也不清楚,大概把施术者杀了就行。”

    “可你现在却逃跑了!”杜鹃的小脸上满是不忿,“明明答应过我,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给我赔罪的,结果根本没当回事……”

    “我现在的力量很虚弱,不是他的对手。”

    “骗谁呢,你明明一剑就解决了那个拿刀的家伙,对付那个丑八怪也同样做就行了。”

    “刚才其实是我败了。()”

    “咦?”三岁‘女’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耀着惊奇。

    “因为‘肉’体衰弱得太厉害,我对自己的力量估计错误,其实我与他‘交’手的那一招,本来应该完全被架开了,反而他一刀砍在手臂上,我已经无法再挥剑。说实话,我当时就有了逃跑的想法。”

    “那他怎么死的?”

    “因为有风。斩影剑本来是碰不到他的,但那时候恰好有西风吹过来,把剑身带偏了一毫,沾到了他手腕。你知道的,斩影剑上的剧毒,没有人能承受得住,所以他死了。”

    “也就是说,他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运气不好?”

    “很对。”

    “难怪他的眼珠子瞪那么大,表情那么不甘心。真可怜,如果没有那阵风的话,结果就完全反过来吧,我们两个都死定了……”

    “应该说,是你死定了。”江遥纠正她,“我会跑掉。”

    三岁‘女’童的脸‘色’垮了下来:“你就把我一个‘女’孩子丢在那儿,自己一个人逃跑了?”

    “总好过两个人都死啊,以后还能回来为你报仇。”

    “你!你……”杜鹃满面通红的小脸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个没风度的‘混’蛋!”

    走了一会儿,前方‘露’出一抹苍黄之‘色’,终于回到了绿洲的边缘。ctxt.co

    江遥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感觉到那股削弱自己力量的领域明显变得稀薄了,只要再走几步路,马上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

    那个“丑八怪”会在这时候偷袭吗?

    江遥小心翼翼地走出去,直到感觉自己身上的一层无形禁锢被解开,就像放下了一副重担,力量正慢慢增长回来。他看了一眼杜鹃,后者仍是三岁‘女’童的模样,一点不见好转。

    “难道你还得从三岁再慢慢长大?”江遥‘摸’了‘摸’下巴,脸上满是疑‘惑’。

    杜鹃却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嘴里嘟囔:“那把刀上真应该涂上剧毒,跟你同归于尽算了……”

    “那么漂亮的一把刀,他一定舍不得淬毒。”江遥微笑。

    风从绿洲的一端吹过来,侧耳沙沙声,宛若松涛。

    江遥呼吸着清新的微风,眼望另一头飞舞的黄沙,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只消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恢复玄罡的修为,即便伤势未复,亦不惧沙漠中的宵小。

    但随着风声传递过来的,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女’人尖叫声。

    江遥面‘色’微变。那个音‘色’有些像是苏芸清的嗓子。他转过头举目望去,野草一丛丛随风摇摆起伏,不见半点人影。而那个尖叫声则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杜鹃开口道:“喂!如果……”

    “我去那边看看!”江遥把杜鹃放在地上,道,“你在这等着,不要‘乱’跑!”

    “喂!你看什么去呀!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女’童短小的手指抓不住江遥的衣服,都快急哭了。

    “我去救人。”江遥转头,干脆利落地冲进绿洲,身影立即被草丛遮挡住了。

    ‘女’童竭力大喊:“回来——我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尖细的童音最后转为呜咽一样的哭泣声,在绿洲边缘传开。然而江遥根本就没有回头,她捂住脸,感受着泪水从指间滑落。

    绿洲沉寂。

    重新踏入那片诅咒的土地,江遥并没有感觉到身体异常。想来,这是一种缓慢见效的长期法术。

    他牢记着叫声传来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在丛林里飞奔。毒蜂、食人蚁、幻形虫、黑背蜥蜴……都被他惊动发怒,又很快抛到身后。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终于现出两条人影。

    不,应该说是三条人影。希宁,白飞霜,还有希宁怀抱中的年幼‘女’童。

    江遥刹住脚步,盯着那个五官依稀与苏芸清相似的‘女’童,嘴里微微喘气。

    四目相对,‘女’童先开口:“小子,你终于睡醒了啊!”

    “你也中招了?你们还有没有人受伤?”江遥稳住呼吸道。

    ‘女’童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着,一副狡黠的笑容。“看你紧张成这样,果然对本公子有不轨的企图。”

    江遥轻哼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死倒是没死,不过……”苏芸清伸出两只粉嫩的小手,举到眼前,一张小脸堆满了苦恼,“只剩下三岁小孩的力量,神通、真元尽失,随便来一只猫猫狗狗都能把我当成点心。”

    “你怎么中招的?”

    苏芸清撇撇嘴:“我哪知道,一醒来就是这个模样了……”

    “敌人偷袭。”希宁清冷的嗓音响起,“我背着苏姐姐赶路,一个侏儒突然从丛林里冲出来,我猝不及防,被他在苏姐姐身上‘摸’了一下,然后就成这样了。”

    “被他‘摸’到了什么部位?”江遥脸‘色’古怪地问。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恶手
    &bp;&bp;&bp;&bp;“蠢货,快躲开!”江遥厉吼。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希宁却不躲不闪,眼中映出那头丑恶怪物的身影。

    怪物高举枯枝,离她只有六步之距。

    四目相对,仿佛有无形‘波’纹‘荡’起,怪物的身形凝滞了一瞬,随即怒啸一声,脚步重重一踏,雄伟身躯高跃而起,汹汹然朝下压盖过去。

    希宁口鼻瞬间溢出鲜血,脸庞一瞬间全无血‘色’,娇躯晃了晃,便被怪物投在地面上的‘阴’影掩盖。

    “本公子不想死——”‘阴’影中苏芸清哇哇怪叫。

    真蠢材!江遥心中大骂,但他无暇出声,脚尖在空中凭虚一点,消失在原地,再度出现已在希宁身侧,用力把小‘女’孩推了出去。

    怪物高大的身躯降临下来,江遥身形又是一晃,从原地消失,反而绕到怪物身后。

    怪物随意反手一肘,想要赶开这只苍蝇。它一双凶恶的眼睛仍狠狠盯着被推出去的小‘女’孩。

    江遥避过肘击,双臂齐出,一手厉张成爪抓向怪物双眼,另一只手拍上了怪物后脑勺。

    怪物壮硕的身子仰了一下,后头锤悍猛击来。江遥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手撞上它的头骨,绝对会被震裂骨骼。(最快更新)

    但这也是绝妙的机会,因为只要捏碎它的头骨,不管它是什么魔物都死定了!

    江遥一咬牙,手掌泛起一层白雾般的毫光,正正撞上了怪物的头槌。

    “喀!”

    骨骼断裂的脆响。

    江遥的右手传来一股剧痛,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身子都被一股大力掀飞出去,知觉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如同置身在云雾睡梦中。

    ‘仅仅只是擦了一下,就如如此力量。若是被正面撞上,恐怕……’

    忽然听见一声响彻绿洲的巨大咆哮,他努力转头瞥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持着枯枝,疯狂般朝四周挥刺。

    江遥心中一凛,这怪物的后脑勺吃了本少爷一记空间扭曲,居然还没死!

    “噗通!”他后背着地,摔在草丛中,又一咕噜爬起来,朝那怪物冲去。

    那怪物脑袋受创,好像失去了理智,连方向也辨不清,狂‘乱’地挥舞枯枝。本来只需要等待它力气耗尽就容易对付了,但它移动的方向,却是在朝刚刚爬起来的希宁‘逼’近。

    “猩猩兄,剑下留人!”江遥喊了一声。

    但怪物充耳不闻。ctxt.co它不仅瞎了,而且聋了。然而也让它歪打正着,只要再走两步,那雄壮的身躯就能把希宁撞成一团‘肉’泥。

    希宁抱起苏芸清,摇摇晃晃地后退。

    江遥来到怪物身后,闪身侵入到那片枯枝剑影笼罩的范围中。

    怪物约莫是嗅到了来自身后的杀意,倏然转身,灰褐‘色’枯枝朝江遥当头劈砍,如龙旋雨卷,带起凄风鬼雨。江遥的身形则诡异如魅,在周旋片刻后找到机会,一掌按在怪物背心。

    「空间扭曲」!

    灰‘蒙’‘蒙’的光晕自手掌与‘毛’发紧贴处透出来,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扩散到整个身躯。

    江遥一击之后,赶紧闪开。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充满了怨愤与绝望。它抛下了枯枝,捶打‘胸’脯,仰天狂呼,本就巨大的身体刹时暴涨三尺,然后轰的一声,爆成了漫天血‘肉’碎末。

    怪物血‘肉’迸散的轰鸣声中,同时传来一声娇呼:“小心!”

    江遥诧异地转头。

    希宁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风声骤起,一道黑影尖啸着朝她‘射’来。

    风中隐约伴随着扭曲的笑声,黑影探出一只枯瘦的黑手,‘摸’向她颀长的‘玉’颈。

    这么近的距离,希宁来不及躲,江遥来不及救。眼看那拥有着诡异魔力的黑手就要‘摸’上白嫩的肌肤,忽然两者之间多了一道人影,一袭银‘色’甲胄的白飞霜横‘插’进来,挡住了那只丑恶的手。

    江遥身形一纵,乘风赶上前去。

    “嘿嘿嘿,都给老子站住!”黑影显出原形,是个五尺左右的瘦小侏儒,面黄肌‘肉’,尖嘴猴腮,容貌丑陋。他捏住了白飞霜咽喉,一脸得意的笑容。

    白飞霜满脸痛苦,她身上仿佛罩着一层氤氲的寒气,如同活物般蠕动,包裹着她不断收缩,转眼就只有一半大小。她手脚上的护铠叮当落地,原本纤柔的甲胄这时也显得过大,整个人都被侏儒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江遥只好停下脚步。

    “小子,想不到吧,你最后还是要栽到我手里!”侏儒怪笑着,另一只手在白飞霜脸上‘摸’来‘摸’去,似乎这给他带来异样的快感,丑陋的面孔愈发扭曲。

    “你好像高兴得有点早了。”江遥以沉稳的语气回答。

    “是吗,老子警告你不要打什么歪主意,只要你敢动一动,老子就把这小姑娘的脖子扭成两截。”侏儒狞声道。

    江遥心想,就算你把她脖子扭成两截,又关我什么事呢?我连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啊,她死了我也不在乎!但他并未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口中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很简单,我要你的血!”侏儒盯着他,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江遥微怔,随即冷笑道:“我知道玄罡血很值钱。不过你想要放我的血,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懂吗?”

    “你如果舍不得,那就拿你身边的小姑娘来换!”侏儒的目光投在希宁脸上,一寸寸下移,整张面孔愈发扭曲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珠子里‘淫’亵的意味让希宁脚底生出一股寒意。再配上他这幅尊荣,着实让人作呕。“让她过来吧,我把手中这个还给你。”他的声音如沙子摩擦似的难听,语气却变得轻柔了。

    江遥吃了一惊,转头朝希宁看了一眼,道:“你居然对她感兴趣?老兄,你的口味‘挺’独特嘛!”

    虽然可以预料的是,希宁未来一定是个雪肤‘花’容的美人,但她现在毕竟还未长开,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这侏儒的邪‘欲’简直是伤天害理。

    “丑矮子,你痴心妄想!”苏芸清怒斥。

    被两人注视着,希宁一声不吭,紧抿着‘唇’。她刚从地上爬起来,发丝有些凌‘乱’了,肩上还沾着草叶,苍白的脸‘色’楚楚可怜。

    只看她一眼,侏儒的身体就不由自主起了反应。如此还未完全成熟的美丽果实,才是绝佳的猎物!他的心里如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另一边的骷髅也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种局面,不声不响就滚入了旁侧的草丛中,消失不见。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约定
    &bp;&bp;&bp;&bp;“你还有干粮吗?”

    “诶,还有一点。()。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拿来。”

    杜鹃费力地去解外衣上系着的包袱,三岁的小手在这时显得出奇笨拙,忙‘乱’了老半天,才拿出两块面饼,递给苏芸清。

    苏芸清接过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含糊嘀咕道:“真难吃。”

    杜鹃心想你吃别人的东西还抱怨什么,不过她也确实佩服苏芸清的心态,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坏境下还能面不改‘色’地吃东西,至少自己就没这个胃口。

    苏芸清拿着另一块面饼递到希宁嘴边,道:“你也吃点。”

    希宁抿紧嘴‘唇’,摇摇头。

    “那我待会儿叫江遥来喂你?”苏芸清微笑,稚嫩的脸蛋像个小恶魔。

    希宁表情一僵,摇头的幅度更大了,听见苏芸清说“张嘴”,她抗拒半晌,最后还是把嘴张开,咬了一小口面饼。

    ‘可恶!’她一边吞咽饼屑一边咬牙。

    苏芸清笑眯眯地道:“小宁,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爱嘛!”

    希宁翻了个白眼,不理她。

    苏芸清啃完了一个面饼,见旁边的杜鹃托着腮,目光在江遥身上巡游,她心中一动,凑过脸道:“杜姑娘,你是不是对他很有好感?”

    “啊?”杜鹃一怔,反应过来,忙否认道,“哪有!”

    “不要瞒我哦,从你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最快更新)”苏芸清凝眸望着江遥,悠然道,“江遥这个人嘛,确实有些魅力,武功高强,外表俊朗,‘性’格也过得去……咦,杜姑娘你笑什么?”

    “啊,我笑了吗?”杜鹃双颊泛红。她听到苏芸清夸江遥时,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被苏芸清一说又赶紧收敛。

    “明明笑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杜鹃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脸颊烫得如同火烧一般。

    “我还没说完呢!”苏芸清‘唇’边隐匿着冷冽笑意,声音清朗地道,“他样样都好,只不过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杜鹃急切地问。

    “他太过风流多情!你恐怕不知道吧,与他欢好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只要是个母的他都不嫌弃,路边看到一只黄狗他都要停下来辨认一下公母。哼,说起来,他还好几次对我动手动脚呢!”

    “不可能吧!”杜鹃分不清苏芸清只是调侃还是说真的,但她忍不住为江遥辩解,“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没做过那种事!”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太熟,他怕把你吓跑。等你主动投怀送抱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推辞!”

    “他绝对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问一问他不就知道了。()”苏芸清轻笑,“你问还是我问?”

    “这……”

    “想来你也问不出口,还是我来吧!”苏芸清微笑,未让人察觉到她笑容中深藏的恶意。

    两人都不再说完,各怀心思地左顾右盼着,等待江遥醒来。

    沉闷的气氛中,经过了感觉漫长的一段时光,江遥终于收功,睁开双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笑稚嫩的脸。

    “你醒啦!”苏芸清凑到他面前。

    “是啊。”江遥奇怪地看着她,感觉她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事?”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你究竟是爱阿曦多一点呢,还是那个桃‘花’刺客多一点?”

    江遥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心想莫非那侏儒的神通还有什么副作用,把她的脑袋‘弄’坏了?

    苏芸清补充道:“又或者,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高雪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莫非,那个人是我?”

    旁边杜鹃的脸‘色’已经变得有点难看了。

    江遥道:“你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种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比张雨琪还不如?”

    “没,我哪敢瞧不起你。只是觉得……”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等你杀了那个矮子,今晚子时三刻,地点你选,不见不散!”

    江遥皱了皱眉头:“我们眼下的情况——”

    “小子,送到面前的‘肉’不吃,还是男人吗?”苏芸清啐了一口,大眼睛里流溢出前所未有的妩媚。

    “这……”

    “少装模作样了,我只问你一句,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江遥把心一横:“你苏大小姐的面子,我怎能不给呢!那就子时三刻,等我杀了那个侏儒,就在绿洲找块安静的小树林……”

    不远处的希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江遥刚要转头去看她,又听苏芸清道:“那就一言为定!不来是小狗!”

    江遥点点头:“一言为定!”他朝希宁冷言道,“我去救人,你别跟来碍手碍脚。”

    说罢,他就起身,昂首阔步地走向绿洲。

    “我等你的好消息哟!”背后微风送来苏芸清的鼓励。

    苏芸清目送他离去,呵呵一笑,转头向杜鹃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杜鹃满脸惊愕尽化痛苦之‘色’,面上煞白一片,咬紧嘴‘唇’,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希宁想要起身跟上去,发现全身酸麻,四肢僵硬,连走路都困难。她只得默诵佛咒,修持疗养。

    烈日当空。

    但在这一片绿绿葱葱的丛林之中,却散发出一股‘阴’森的味道。

    江遥探出神识,在丛林中缓缓地走着。

    因为‘精’神力未复,他不敢讲神识放出太远,只观察着周围两丈范围内的动静,虫蚁草叶,细丝入微的灵气‘波’动皆映照于心。

    一只蝴蝶绕着‘花’瓣上拍打双翼,由下到上,又由上到下,那两翼泛出淡淡莹光,在空中留下痕迹。江遥知道,这看似美丽的东西身上却蕴藏剧毒,‘花’瓣中两只蜜蜂的干枯尸体便是证明。

    蝴蝶翩飞,一只背印古朴条纹的瓢虫感觉到危机临近,倏然振动翅膀跃离草叶,但它才刚到半空,就一头载下去,砸死了地面路过的一只蚂蚁。

    蝴蝶发现了江遥,似对他这种新奇的生命感到好奇,拍打闪耀着莹光的双翼就要翩跹飞来,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连碰几次,都不得过,只得悻悻飞回。

    一切皆印在江遥心中。

    如果更细微一点,就连那枝头‘抽’出的嫩芽,根须‘吮’吸土中水分的声音,都能凝束入耳。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好像自己成了这一方小天地的神明。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缅怀
    &bp;&bp;&bp;&bp;两人‘交’谈的时候,江遥始终与侏儒保持两丈的距离,悠缓地迈脚,绕着他走了小半圈。ctxt.co

    侏儒站在原地未动,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没有说破。他暗忖,你想找机会逃脱,也得先问我韦英童子的飞刀答不答应。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上,让你多活一会儿。

    他并不知道,江遥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无形无相的痕迹,那是他的‘精’神力在空间中布下的种子,以他为中心蔓延扩散,只待他一念引燃,便会形成燎原之火,将困于牢笼尚不自知的囚徒吞噬。

    说起来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只是一个超大范围的「空间扭曲」罢了。若江遥状态完好,何须如此麻烦,稍一蓄势就能笼罩两丈范围,叫敌人无处可逃,但他现在却必须做足铺垫才能施展出这样的手段。

    空间中微小的变化,没有引起侏儒的重视。现在这个捕兽的夹子已经被江遥完成了一半,然而行百里者半九十,在形成完整的包围圈之前,他需要愈发小心翼翼。否则一旦困兽出笼,以他越来越虚弱的力量,未必还能从侏儒手下逃脱‘性’命。

    侏儒摩擦着尖利的手指甲,似乎忘记了江遥的身份,抬头眺望着北方灰暗的天空,悠悠地道:“以前,我并不是这样的。(最快更新)我也曾拥有过一个‘女’人,她貌美如‘花’,冰肌‘玉’骨,愿意接纳我的全部。我们俩隐居山林,相依相守,何等逍遥快活!”

    “然后呢?”

    侏儒重重哼了一声:“只可惜,自从她救回一个叫丁纶的家伙之后,一切都被打破了!”

    “丁纶,听起来是男人的名字?”

    侏儒咬牙切齿,‘露’出深切的恨意,“那个可恶的‘女’人,我还以为她只是同情心泛滥,看到有人受伤就把他抬回来救治,哪料想,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那小子的皮相!不过一副臭皮囊,就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往日的誓言都丢得一干二净!这对‘奸’夫****,真该下十八层地狱,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他无比怨毒地骂了几句。

    江遥听明白了,原来这侏儒是被‘女’人抛弃,所以心‘性’扭曲,从此对天下‘女’子恨之入骨。他轻咳一声,道:“以侏儒兄的本事,肯定已经把那对狗男‘女’大卸八块了吧?”

    侏儒的指骨捏得喀喀直响,痛苦地摇头:“我不是他的对手。”他转头望向东方,厉声道,“十二年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丁纶,秦红衣,我一定会挖出你二人的心肝泡酒!”

    吼声如啸,汇成声‘浪’扩散,将大片枝叶都吹得哗哗作响。(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略微‘色’变,暗忖这家伙的力量增长速度超乎意料,此刻只怕接近了八阶,再拖下去,自己势必败亡。可是,捕兽夹才完成了七成……

    江遥不动声‘色’地快走了几步。

    侏儒发泄了一通,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江遥一眼,道:“鄙人缅怀往事,一不小心啰嗦了这么多,你不会介意吧?”

    “我一点也不介意。”江遥和善地微笑。

    他知道,在侏儒眼里,自己一定已经是个死人了。

    侏儒渐渐地‘露’出了笑容,但是笑容却无比诡异,盯着江遥问:“依你看,凭我现在的本事能不能够报仇?”

    “侏儒兄势必手刃仇敌,胜利凯旋!”江遥道。他说着又横移了一步。

    侏儒却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还差一点。如果再加上你的玄罡血,我才能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江遥脸‘色’一变,刚‘欲’开口,又听侏儒以‘阴’森的语气道:“这些年来我击杀了上百个冒险者,收集了很多‘门’派和家族的修炼秘籍,据此自创了一套功法,唤作‘阴’阳无常神功。我现在练到了第六层,还从未跟人对招过,我看你也是个有见识的人,不妨与我探讨探讨,如何?”

    他嘴上问得客气,实际上在最后两字出口之后,人就已经化作一团模糊的虚影扑过来。

    江遥心中暗骂,他的捕兽夹已有八成,就差最后一点完成。而这侏儒扑来的方向,正是捕兽夹残留的缺口,这一下几乎让他前功尽弃。好个‘奸’猾的丑矮子!

    他身形一纵,不退反进,迎着侏儒冲上去。两道模糊的人影‘交’错而过,江遥凭空横移了一段距离,来到捕兽夹的中心。

    侏儒一个急刹车,脚步转折,却没有跟上来,只站在缺口处,朝江遥道:“你有没有感觉膻中‘穴’有点不适?”

    经他一说,江遥才发现,膻中‘穴’果真有些隐隐作痛,尤其在吸气时,类似于针扎一般的感觉。

    他内里惊骇,什么时候中招的,为何自己没能及时察觉?

    侏儒抬起手腕,十指‘交’叉,微往下压,摆出一个古朴的架势,“这‘阴’阳无常神功,劲气无形无影,遍布周天,勾连相‘激’,用来隔空打‘穴’是最妙不过。我刚练到第六层,一掌可以打出七道暗劲,你躲过了其中六道,算是十分了不起的身法!不过接下来我要用两只手,十四道暗劲,你能躲开几道呢?”

    江遥脸‘色’发白。他心想,若我处于全盛状态,行走之处空间皆被扭曲,你这暗劲来多少道都没用。但现在让我凭‘肉’身去躲,八成不能全身而退。

    未曾想在这荒僻处还有如此人物,丝毫不比世俗间的所谓天才逊‘色’。江遥一时竟有些佩服此人,他自认为在侏儒的先天条件下也不能比对方做得更好了。可惜的是,这样厉害的家伙,终究要死在空间扭曲之下。

    江遥慢慢后退,实则以自身为饵,等待侏儒扑进罗网。

    侏儒往前‘逼’近了两步,不无喟叹地道:“说起来,你这人也算有真本事的,还不像那些公子少爷们傲气冲天,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留下你的‘性’命……”

    ‘别,千万别!’

    江遥心说你要是不过来取我‘性’命,就此耗下去的话,老谢他们可得在蜘蛛网上饿死。所以咱还是别玩这些虚情假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微微一笑,说道:“侏儒兄心中还留有几分仁慈,真是难得!换成是我的话,一想到妻子现在还躺在另一个男人‘床’上颠鸾倒凤,万万是仁慈不起来的!”

    “你——”侏儒的面孔因这句话而扭曲,眼珠子透出暴戾,“你找死!”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木屋
    &bp;&bp;&bp;&bp;江遥和杨落都惊奇地看着它的举动,面面相觑。(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

    “它在跟我们说话吗?”

    “好像是的。”

    “你听得懂?”

    “不懂……”

    “莫非在骂我?”

    “好像不是……”

    骷髅没有第一时间举剑杀过来,这本就很稀奇,更加怪异的是,它现在的模样,十分像是要进行某种古代的特殊仪式。

    良久的沉默,三个人相互望着,一动未动。

    杨落忽然道:“我知道了,它是在向你宣誓效忠。”

    “诶?”

    “那样的姿态,是三百年前血剑圣时代最正式的骑士宣誓礼节。从此之后,你将是它永不背叛的主人,它的忠诚、荣誉、信仰、骄傲都会归你所有……一般来说,只有在对皇帝效忠的时候,才会使用这样隆重的礼节。”

    “看它脑筋不灵光的样子,难道是把我认成血帝尊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另一边的绿洲边缘,三个‘女’人一句话也不说,在沉闷中出神。

    希宁愁眉紧锁,杜鹃哀怨垂泪,苏芸清则抱着膝盖、老神在在地观望远方的风景。

    蓦然间,苏芸清心头泛起一阵奇异感觉,她立即抓起裹在身上的衣服,想要将其摊开。但她还是迟了一步,那道禁锢着身躯的神通倏地失去效用,她的身躯发生巨大改变,瞬间由三岁孩童成长为十五岁的高挑少‘女’。只听呲啦呲啦的布帛裂响,未能及时展开的衣服全部被挤破,她一丝不挂的**暴‘露’在沙漠的‘艳’阳之下。

    她微叹口气,打了个响指,道:“失策!”

    而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杜鹃,在短暂的失神后,望着脚下一地的破布条,放声尖叫起来。

    “啊——”

    “别慌,这里没别的男人。”苏芸清不慌不忙地捡起几块布条,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道,“凑合着还能用。”

    “还、还能怎么用,又没有针线……”杜鹃捂着‘胸’前,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苏芸清将手中的一大块布条递到她眼前,“喏,这样就行啊。”

    只见那两块布片确实拼接到了一起,接缝处乌黑一片,还有些曲卷,像是被火烫过似的。

    “好难看……”

    两人闹起的动静打扰了希宁的沉思,她回过神来,转头瞧见旁边两具光溜溜的娇躯,念头一转,面上情不自禁地流溢欣喜:“那矮子死了?”

    “咒法自动破解,他就算不死,也一定逃到很远的地方去了。(c书盟最快更新)”苏芸清回答。

    “也就是说,江遥成功了!白姑娘没事!”希宁振奋起来。她算了一下时间,离江遥出发之时并不太晚,白姑娘应该没有大碍,至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杜山不是说过,男人办那种事的时候,一动就是好几个时辰吗?

    苏芸清幅度很小地点头,内心却对白飞霜的下场不太乐观。她看得出来,那侏儒心‘性’扭曲、积‘欲’已久,必定非常残暴地在白姑娘身上发泄兽‘性’,说不定半盏茶的时间就完事了。现在距江遥动身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一刻钟吧,白姑娘‘性’命堪忧啊……

    希宁却已迫不及待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树林里跑去。

    苏芸清忙转身追过去:“小宁,你别急,等等我——”

    杜鹃在背后叫道:“苏姑娘,你还没穿衣服!”

    苏芸清低头一看,可不是,雪白的一片肌肤。哪怕她再是不羁洒脱,也不敢这样子去见江遥,连忙止住脚步,朝希宁愈行愈远的背影喊道:“小宁,你当心点,路上说不定有毒虫猛兽……”

    声音被茂盛的枝叶遮挡,也不知传了多远,希宁早已行到深处去了。

    希宁没有任何追踪的经验,尤其是江遥这样的高手,经行之处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叫她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去寻找江遥,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这件事情,偏偏让她做成了。

    日头当空,密林遮天,不辨南北。希宁只是随意挑了个方向,在树丛中走动,弯弯拐拐,凭心而行,不多时,便见到一个被无数藤蔓攀附的树屋。她揭开藤条的一角,推‘门’而入。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遥的背影。

    江遥背对着‘门’口,听见后方的脚步声,也不回头,而是专注凝望着树屋墙壁上刻画的图纹。

    屋中还有另外几个人,杨落,叶星魂,尹梦,一具雪白骷髅,以及希宁最为担心的白飞霜。白飞霜看上去并没无大碍,倚着墙坐在角落里,仰头望天,神情有些茫然。希宁从她散‘乱’的发丝、破烂的衣袍可以看出,她已经遭受了侮辱,所幸那身银‘色’甲胄还算坚硬,没有被侏儒撕破,这让她不至于显得过于狼狈。

    “白姑娘……”希宁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

    白飞霜眼珠偏移,望了她一眼,又默默移开,空‘洞’的眼中不含任何情绪。

    “对不起。”希宁走到她身边,慢慢蹲下。

    白飞霜良久才开口,涩哑的嗓音道:“原来,你不是观音尊者。”说着,一行清泪自她眼角滑下。

    “我不是。”希宁心中刺痛,似有千言万语,却再无法多说一句。

    白飞霜摇摇头:“是我自己看错了……不怪你。”

    希宁的眼眶亦随之湿润。

    杨落和叶星魂各自占了一个角落,跟江遥一样,也在观摩着木墙上的图案和符文。他们跟泥塑般一动不动,仿佛对希宁的到来毫无察觉。

    希宁擦了擦眼角,起身走到江遥身后,问:“那矮子死了吗?”

    江遥望墙沉思,心绪完全不在此处。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没死,被他逃了。”

    他转过身,迎上小‘女’孩的晶莹双眸,问道:“苏姑娘没来吗?”

    希宁摇头:“她们在绿洲外面,可能要过一会儿才来。”

    江遥‘露’出失望的表情,关于这木屋中所刻画的心法招式,他读着觉得很有启发,很想找苏芸清印证一下,暂时也只好作罢。他指着墙壁上的某一行符文,问:“你认得这些字吗?”

    希宁瞟了几眼,点点头。

    江遥双眼一亮:“念给我听听!”

    希宁投过来一个如霜如冰的眼神,冷冷地道:“你在求我吗?”

    江遥眼中的热情霎时熄灭,低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她。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援救
    &bp;&bp;&bp;&bp;身在蛛网中,谢元觥闭目养神,杜山也停止了叫喊,两人都察觉到了衰竭领域的消失,抓紧时间恢复力气。()(c书盟最稳定)

    过了一会儿,杜山晃了晃身子,牵动了一大片蛛网,连带着旁边的树枝都哗哗震颤。他颓然叹了口气,道:“我不行了,老谢,只能靠你了!”

    见谢元觥没反应,他又叫:“老谢,你死了没?没死吱个声!”

    下方传来谢元觥浑厚的嗓音:“我还活着。”

    “你赶紧想个法子,把这些见鬼的蜘蛛网都扯掉啊!”

    “如果有办法,我早就出去了。”

    “啊啊啊,见鬼见鬼见鬼——”杜山发泄地吼叫几声,整个身子靠在蛛网上,哀叹道,“想我堂堂银枪小霸王,揽尽‘花’国‘春’‘色’,御林独占魁首,醉‘花’庄上包过场,天上人间‘浪’翻江,快活楼鏖战七仙‘女’,七天七天不分胜负,难道今天……”

    “有人来了!”谢元觥沉声道。

    杜山立即闭嘴,小心地把身子蜷缩到一起,尽可能地减小目标。()

    沙沙……硬物踩在草叶上的声音,逐步‘逼’近。

    杜山躬着身,从手臂的缝隙间瞄了一眼,只见一具月白‘色’骷髅拨开枝叶走来,手中帝血剑拖地,将脚下枯枝败叶都一分为二,在身后拖出一条细长痕迹。

    杜山心里发出绝望的呻‘吟’:‘死了死了,怎么是这家伙……’

    这时,又有两个人影跟在骷髅之后出现,伴随着一把熟悉的嗓音传入杜山耳中:“老谢,杜兄,你们没事吧?”

    杜山大喜,扯开脖子喊道:“老江你来得太及时了,赶紧砍掉这骨头架子,咱就能捡回一条命啦!”

    江遥笑道:“别害怕,这骷髅已经被我收服……”

    “少开玩笑了,这骨头架子满脑子只知道砍人,老子跟他说了一夜的大道理都没把它感化,你又怎能……”

    两人‘交’谈时,骷髅脚步不停,踏入蛛网中,月白‘色’骨架立即缠上了一层半透明的丝线。它右臂一抡,那柄被它斜拖于地的帝血剑挥出一道暗红‘色’轨迹,淡白‘色’的丝线纷纷剥落。

    但那些飘落的断线,碰到它的身体之后立即粘在上面。骷髅挥剑如风,暗红‘色’光华渲染了大片空间,半空中断裂蛛网的碎屑如白‘色’的雪絮般朵朵飘落,落在它肩头、手臂、头顶,越积越多,越缠越紧。(c书盟最快更新)骷髅剑法再转,贴着它自身掠过,扫下一层雪絮,却又牵动了另一片蛛网,渐渐地四肢都被蛛网缚住,像包裹了一层蚕茧。它的动作也逐渐显得笨拙。

    “这样下去不行。”江遥皱起眉头。

    “行的行的!”杜山嚷道,“以它那把子力气,把这片树林扛起来带走都没问题!骷髅兄,你不要害怕,你一定行的,再加把力啊!我老杜就佩服你这样的汉子!”

    江遥向四周望了一眼,那些半透明的丝线攀附树枝草叶,往外延伸了不知多远。骷髅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把整片树林都拔起来,这样下去会越陷越深。“不行,快停下!”

    “别停,别停!”

    骷髅不理杜山的呼喊,听到江遥的命令就止住脚步,此时它已经被蛛丝包裹得跟个粽子一样,进退不得,举步维艰。

    江遥身形一纵,若一片轻羽,飘旋向前。手中斩影剑凝出灰暗光华,随着他手腕一抖,化为缤纷莲瓣绽放,剑气击在虚空中,漾起一圈圈半透明的‘波’纹,将‘交’错的蜘蛛网撕开一道裂口。

    “哎呀老江,你比那骨头架子厉害多了,不愧值五十万两,我一定要把妹妹嫁给你……”杜山转而为江遥呐喊助威。

    江遥凝滞在半空,轻得好像没有重量,被一阵微风带着,徐徐下坠,正落在骷髅之后。他看着骷髅周身丝丝相扣的细线,两眼倏地眯起,剑尖往前一倾,刹那间挥出万点寒芒,笼罩骷髅身躯。

    只听“嗤嗤嗤”的破空之音在空气中响起,千百道剑气串成细密的雨丝,席卷而下,紧贴着骷髅掠过,却无损它分毫。片片鹅‘毛’飘絮被剑气震开,江遥左手拍在骷髅肩头,两脚却不敢落地,只以斩影剑尖点了一下地面,借力抓着骷髅倒飞而起,一改来时的徐柔,若怒矢一般退回蛛网的范围外。

    “好!好!老江你这一手真是绝了,赶紧把俺也‘弄’出来吧!”杜山喜形于‘色’。

    江遥歇了一口气,把武器换成骷髅手中的帝血剑,又故技重施,将谢元觥也从蛛网中带出来。

    谢元觥陷得并不深,他是为了从蜘蛛口下救杜山才冲进去的,跑了两丈就将蜘蛛引来,隔空一掌将其打死,这时才发现脱身不得。他的位置只比骷髅深一点点,饶是如此,江遥援救的经历也十分惊险,滞悬虚空对体力的消耗超乎他预料,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

    放下谢元觥后,江遥脸‘色’发青,喘息不止,对于杜山的唠叨催促也无暇回应。

    杜山的位置是在太离奇了,他大概是从空中落下去的时候才被困的,不仅深入蛛网五六丈,而且还在半空。江遥看了一眼就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拼了老命也救不出小贼。

    “快点,现在该轮到我了吧,‘腿’都已经在‘抽’筋了!”

    迎向杜山热切急躁的眼神,江遥摇了摇头。“你陷得太深了,我无能为力。”他转头朝杨落望去。

    杨落苦笑道:“江兄,我的轻功只是一般……”

    “什么?”杜山像被迎面浇了盆冷水,“那、那怎么办?”

    “苏姑娘的轻功远胜于我,她应该有把握。我马上就去找她。”

    苏芸清现在很不开心。

    任谁在半‘裸’着身子缝补衣物的时候,遇到一群陌生的男人,都会很不开心的。

    想要杀人,正是她此刻心情的写照。幸好,杜鹃的尖叫在让那群男人慌忙后退的时候,也顺带着把她眼眸里的杀气消减了一些。否则,她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按捺住心头的怒火。

    半晌,她穿好衣服,望着眼前十三个嘴‘唇’干裂、满身疲惫的男人,冷冷地道:“绿洲里面有水,但也有毒虫猛兽,别怪本公子没提醒你们!”

    对面首领模样的人陪着笑脸:“求姑娘给我们领路,大恩大德,宋枫没齿难忘!”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轻功
    &bp;&bp;&bp;&bp;江遥找到苏芸清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河边的一块石头上,脱了鞋袜,两只脚跑在水里,百无聊赖地踢着水‘花’。ctxt.co

    江遥望着下游不远处一群争先恐后把头伸进水里的陌生人,皱了皱眉,问:“他们是谁?”

    “一个叫什么红缨的捕猎团,据说七八十号人死得只剩十几个了,我可怜他们,就施舍给他们一点水喝咯!”

    “施舍你的洗脚水?”

    苏芸清嘴角漾起笑意,目光翩翩转向江遥:“有些人想喝,我还不给呢!”

    这本是普通的一眼,不知怎的,却让江遥想起了两人之前的约定,他心中一‘荡’,觉得苏芸清的眼神别有意味,忍不住浮想联翩。这时,跟谢元觥‘交’谈了几句的杜鹃走过来,急声道:“苏姐姐,你快去救救我大哥吧!”

    苏芸清奇道:“那小贼怎么了?”

    “他被困在蜘蛛网里不能脱身,万一遇到什么猛兽,那可就遭了!”

    苏芸清眼瞅着江遥:“什么蜘蛛网这么厉害,小子,连你和杨将军都没办法?”

    江遥摇头:“那地方蛛丝太密集,我没把握进去。”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身法不如我了?”苏芸清翘起嘴角。()

    江遥道:“在‘精’妙细微方面,我的身法的确不如你。”但用来对阵杀敌,却已经足够了。

    苏芸清听见他如此回答,顿时舒展笑靥,十分开心的样子。江遥瞧得心头微颤,愈发觉得苏芸清的眉梢眼角似乎都与初遇时大不一样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味?

    只听苏芸清得意地道:“你算找对人了,当初我练游龙步的时候,就是在十万根天蚕丝之间穿行,区区一张蜘蛛网还真难不倒我。只不过……”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眼瞧着江遥,闭口不言。

    “只不过什么?”杜鹃追问。

    “只不过我已经好久没经受这种训练了,免不了技艺生疏,万一不小心有个失足,那就陪你哥一起玩完咯!”

    “苏姐姐,求求你!”杜鹃哀声恳求。

    苏芸清斜瞅着她,道:“换成别人,我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不过谁叫妹子你如此可爱呢,我就勉为其难,姑且一试,但有个条件,你们兄妹俩必须各为我做一件事,怎样?”

    “是……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一定是能你能够做到的事情,也不会违背道义,让你去杀人放火。”

    杜鹃略一沉‘吟’,便点头:“好!请你快去救我哥哥!”

    苏芸清笑意更浓,打了个响指,“江遥,带路!”

    不远处的一群人喝完水躺在草地上休息,为首的刀客见苏芸清要走,忙出声道:“姑娘这是要去哪?”

    “如厕!”苏芸清头也不回地挥手,“你们在这等着,别‘乱’跑,不然被野兽吃了我不负责!”

    名为宋枫的刀客怔怔地目送她走远,很想问她:如厕需要这么多人陪着去吗?

    江遥一行人来到蛛网前,远远望见了吊在空中垂头丧气的杜山,他歪着脑袋,好像在睡觉,不过一听见脚步声立即惊醒。(c书盟最快更新)“苏姑娘,是你吗?哎呀真是你,太好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姑‘奶’‘奶’你盼来了……”

    苏芸清没空听他啰嗦,视线慢慢移过去,从脚下的蛛网边缘开始,一寸寸将前方的土地巡视了一遍,好半晌,托着下巴道:“唔……有点难度……”

    “苏姑娘你一定可以的,俺老杜相信你——”

    “闭嘴。”苏芸清一挥手,杜山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苏芸清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回来,将蛛网的分布尽记于心,才道,“救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为我做一件事。”

    “好,我答应!”

    听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苏芸清忍不住问:“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只要能救我杜‘玉’郎出去,杀人放火我也干了!”

    “……”

    苏芸清握住帝血剑,凝注前方,眼神陡然一变。

    明明还是那个青衣‘女’子,明明还是那张俏丽面容,微皱的眉头和凌厉的眼神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江遥不禁感慨,这就是认真起来的苏芸清,英气勃发,含煞星眸让人不敢直视。她若是个男子,不知多少红粉佳人会为她心折。可惜,偏偏却叫她遇上了林曦!

    正是那股如寒剑出鞘般锐利冷冽的韵味,让杜鹃这样的少‘女’惊羡赞叹,自惭形秽。她瞧着苏芸清侧脸,又看了看江遥,心中酸楚无以言喻。

    苏芸清身形纵‘射’而出,初时宛若怒矢,在撞入蛛网之后,便转为飘忽诡谲,忽上忽下,曲折婉转,如同踩在无形的山路上。掌中帝血剑随着她的挥舞,拨开一片片半透明的丝线,让原本似笼在杜山身影上的‘迷’‘蒙’烟雾,一层层被擦除,视野愈来愈清晰。

    就像在欣赏一幅‘蒙’尘的美人图卷,小心地拭去画上尘土,等待展‘露’惊世芳容的一刻。

    连江遥都看直了眼。

    仅凭挥剑时那一点细小的窒碍之力,苏芸清的身躯便在无数蛛丝的领域里腾转挪移,上下翻飞。那种神乎其神的借力手段,江遥自问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号称西陆轻功第二的杜山,看着苏芸清徐徐靠近的人影,早已目瞪口呆。作为一个专研轻功的武者,他知道苏芸清这种表现意味着什么,心中有无数疑问要出口,却又怕惊扰对方,只得凝神屏息,一声不吭。

    离杜山两尺,苏芸清出手,暗红‘色’光晕倾洒下来,将他眼帘遮盖。刹那之后,无数道眼‘花’缭‘乱’的光芒消散,杜山发现自己的肩膀被苏芸清拿住,身不由己地朝上空飞去。

    ‘不从原路返回吗?’杜山大惊。当初他落入蛛网前就发现不对,想往上逃脱,结果无处借力而失败。苏芸清选择这条路,莫非要步自己后尘?

    半空中无落足之地,饶是杜山这样的轻功高手也无计可施,只能一动不动地被苏芸清提起来。

    苏芸清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阵红‘潮’,带着一个累赘,逃脱的难度比来时更增数倍。

    但,那又如何?

    身形在半空悬滞半秒,猛吸一口气,帝血剑挥出大片疾影,将上空稀疏的蛛丝全部斩断。

    然后,杜山被她抛了起来。

    对于杜山这样‘精’于逃命的好手,只需给他借一个力,便如赤壁得了东风,乘风破云,飘然而去。

    但苏芸清自己却往下坠落。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心动
    &bp;&bp;&bp;&bp;苏芸清闭眼,心如明镜,身下的蛛丝分布皆映于识海。(c书盟最快更新)下坠之时,帝血剑的光晕如泼墨渲染,千条蛛丝道道分割。借这出剑的劲风,她下落之势渐缓,眼看就能乘风而去。却在此时,一股冰冷的情绪闯入她灵台。

    怨恨!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怨恨!

    那情绪来自于掌中的帝血剑,沉寂了许久,来得如此突兀,却又理所当然。或许在血帝尊败走的那一刻起,它就在等待这一时机了。

    苏芸清眉心剧痛,漆黑中条条蛛丝的分布,忽然被一片血‘色’洪流粗暴地冲刷,七零八落。原本翩然的身姿,蓦地失了风采,如折翼的飞鸟跌落。

    谁也没有料到,帝血剑竟会在此时发难!

    虽然那股冰冷的怨恨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但就是这一瞬的打扰,留给她的只剩下无尽的惊骇和遗憾。

    “不好!”“小心——”

    杨落和谢元觥同时惊呼。若是苏芸清自己陷入蛛网中,恐怕无人能救她出来!

    但有一道光芒,比他们所有人都快。甚至在杨落的喊声传入苏芸清耳朵之前,那一片灰暗光辉就已来到了她脚下。

    并非是‘射’过去,或者蔓延过去的,而是突破空间的限制,省下了经过任何俗世路径的过程,就那么突兀、巧合地出现在绝望‘女’子的下方。(最快更新)

    苏芸清这时没来得及发出咒骂、怨愤等情绪,甚至连求救的心思都未升起,就发现脚下传来踩到实处的感觉。惊诧之中,她本能地一步踏出,身形扶摇直上,跃过高枝,望着脚下的绿海,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被她踩中的斩影剑,切断一片蛛丝之后,噗的一声‘插’入泥土中。

    那地方正是无数蛛网包围的中心,也就意味着,那柄多次帮助江遥斩杀敌人的绝世凶剑,恐怕再也拿不到了。

    苏芸清踏过枝头,稳稳落地,回头看到身后情景,当然清楚其中含义。再望向江遥时,她双眸中蕴含着自己都不明意味的情绪。

    “小子……”

    “我的剑!”江遥盯着远处的斩影,表情颇为‘肉’疼。

    “哎呀,真是可惜。”苏芸清附和,脸上却带着笑。

    江遥猛然回头瞪她:“你该怎么补偿我?”

    “呐,你想要什么补偿呢?”苏芸清眼睛弯成了月牙,口‘吻’幽柔地道,“今夜子时三刻……你准备好了么?”

    记起今夜的约定,江遥微微脸红,但还是压不住失去斩影剑的心痛。(最快更新)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边密集的蛛网,收拾心情,转身往回走去。

    苏芸清、杨落、谢元觥和骷髅,跟在他身后离开。杜山和杜鹃仍留在原地,兄妹俩的表情出乎意料地一致,怔怔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魂魄好似已飞到天外。

    良久,杜山叹气:“小妹……我发现以前的一些想法是错误的!”

    杜鹃疑‘惑’地歪着头。

    “我一直以为,只要逃得够快,把所有危险都甩到身后就行……”

    “难道不是吗?”虽然兄长的这个理论,杜鹃很是鄙夷,但不可否认它毕竟有几分道理。

    “不,我今天才知道,如果光抱着‘要逃得够快’这个想法,就已经注定没法逃得快了!”杜山闭上眼,微仰头,嗅着空气中的草木芬芳,心中苏芸清舞剑的身姿在黑暗里一遍遍回放。他摇晃脑袋,用一种喝醉了似的口‘吻’,喃喃说道,“你看见她挥剑了吗?”

    “看见了……”杜鹃惊疑不定,大哥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妹,我好像遇上了那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杜鹃的疑‘惑’烟消云散,眼前果然还是原来熟悉的那个‘色’中君子,“这话你已经说过一百遍了!”

    “不,这次我是认真的!”

    “这句话你也说过了一百遍!”

    江遥一行人东折西绕,避开一些厉害毒虫的巢‘穴’,来到一片苍翠茂盛的爬山虎前。揭开那片藤蔓,木屋映入眼帘。

    苏芸清抢在江遥之前推‘门’进去,“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哟呵,果然不错,这么多招式心法,江湖上二流‘门’派的秘籍都让他搜集全了吧……”她走到墙壁前,一目十行,快速扫了一遍,摇摇头,又转向下一面墙壁。

    叶星魂见他二人来了,面‘色’有些不自然,默默地从小房间里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江遥此前已将几个房间的字迹都看过一遍,这会儿陪着苏芸清,重新又转了一圈。苏芸清看得比他还快,很快就逛完了,不停地摇头。

    “怎么样?”

    “字写得真丑!”

    江遥朝她瞪眼。字真丑这种废话,还需要你告诉我吗?

    苏芸清‘露’齿一笑:“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吧?二流‘门’派就是二流‘门’派,跟七大世家毕竟没得比。哎,我还以为捡到了什么宝贝,原来不值一提——”她忽然蹲下身去,扒开几根紫‘色’藤须,口中问,“这是什么?”

    珠光宝气一片,从藤须间漏出来,映得她面庞发亮。

    “一些金银珠宝。”江遥随口回答。

    “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大概没有。”

    苏芸清又往里面挖了挖,那些能让无数‘女’人尖叫的美‘玉’玛瑙,却像杂草一样被她扒到一旁。几下之后,她就站起身,摇头道:“有两颗仙石灵丹,倒也值几个钱。”

    “嗯,应该值不少钱。”

    两人谁也没动那些珠宝,苏芸清又在屋里转了转,一会儿就失了兴趣,与江遥先后走出去。

    叶星魂侧立在一角,看着苏芸清的背影发愣。

    他一直偷听两人的谈话,却完全没有等到意料中的反应。那些金银‘玉’石,他们一点都不动心?

    记得刚见面时,苏姑娘身无分文,落魄得向自己借钱,如今金‘玉’唾手可得,她却也毫不多看一眼。莫非,这位苏姑娘的真正来头,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尊贵……

    江遥和苏芸清并肩向外走。

    “这些秘籍真的没有价值?我觉得有些东西对我还是有启发的。”

    “嘿嘿,等你见识到七大世家的绝学之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分赃
    &bp;&bp;&bp;&bp;“按功劳!”杜山道,“我陪着那该死的骨头架子——哦不,骷髅兄!”他瞅见墙角骷髅眼眶中闪烁的鬼火,连忙改口,“我与骷髅兄切磋武技、谈经论道一整夜,又先一步为大伙儿试探出蜘蛛网的陷阱,避免了咱们更大的损失,所以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而没等他说完,叶星魂冰冷的嗓音已经响起。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若不是你,谢前辈不会被困蛛网,苏姑娘也为了你差点失陷。这样的功劳,还是不必提了吧!”

    “姓叶的,你什么意思?”杜山愤然转头,恶狠狠朝叶星魂瞪去。

    叶星魂寸步不让,淡淡地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往自己脸上贴的金不要太多,不然粘都粘不住。”

    杜山怒道:“姓叶的,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怕了你?”

    叶星魂斜睨着他,傲然神情,不屑回答。

    杜山一抖衣袖,就‘欲’发作。眼际忽有青影一闪,苏芸清鬼魅般‘插’入两人之间,将剑拔弩张的杀气消弭一空。她微笑道:“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了和气嘛!”

    杜山和叶星魂各自内心震骇,他两人全力而发的杀气,竟被这少‘女’不漏痕迹地轻易化解。她明明还受了很重的内伤啊!

    其实倘若江遥的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哪怕他说要独自吞了那些宝物,叶杜二人都不敢有所异议。()偏偏江遥和苏芸清都是一副不甚在乎的模样,而谢元觥与杨落亦没表现出太大兴趣,这才让杜山两人觉得有机可乘,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隔着苏芸清,两人敌意不散,气冲冲地盯着对方。

    苏芸清无奈摇头:“既然你们都不服气,那就按江遥的主意来,大家平分好了。”

    “不行!”“不可以!”杜山和叶星魂同一时刻出声。

    两人相视一眼,目光如剑戟在空中‘交’锋,擦出一段火‘花’,而后达成协议。

    “罢了罢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既然今天想不出办法来,那就以后再慢慢想好了。叶兄你说是不是?”杜山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叶星魂。

    叶星魂缓缓点头:“不错,杜兄言之有理。”

    ‘嘿嘿!要不是这里人多,老子宰了你……’这是两人共同的心声。

    而一旁的围观者中,亦有人默默冷笑。

    傍晚时分,宋枫不请自来,拜访木屋。

    叶星魂没有把他迎进‘门’,直截了当地问他来意。

    遭到如此恶劣的待遇,宋枫笑容不减,只说猎手们打了几只野味,想邀请众恩人一同享用。叶星魂现在满脑子为怎么‘弄’死杜山发愁,哪有心情吃吃喝喝。(c书盟最快更新)不过他虽然很想把宋枫一脚踹开,但毕竟不敢擅自做主,回头请教了苏芸清,得到她首肯后点头应承下来。

    自始至终,他都堵在‘门’口,没让宋枫踏入房‘门’一步。而宋枫脸上的和睦笑容,也从来不曾消失过。

    屋内,白飞霜背靠墙壁,脸‘色’无比苍白。在听见宋枫发出邀请时,她骤然抓住身边杜鹃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道:“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啊,你不去吗?”杜鹃莫名其妙。直到她转头看见白飞霜脸上惊恐无助的表情,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认识外面那个人?跟他有仇?”

    白飞霜点点头,含着眼泪道:“拜托了,不然我会死的……”

    未等她说得更清楚,苏芸清已经招呼众人一起出‘门’。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白飞霜的手指抓得更紧了,肌‘肉’绷到了极点,直到杜鹃点头,她才放松下来。

    ‘奇怪,她怎么害怕成那样……就算是以前的仇人,有江遥在这里,那帮人也不敢怎么样的吧……’

    抱着这样的疑问,杜鹃心不在焉地走出去。

    “白姑娘呢?”苏芸清问。

    杜鹃忙答:“她身体不太舒服,想一个人歇一歇。”她边说边观察宋枫的表情。这个人听到白姑娘的称呼,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这会儿就不舒服了?”杜山‘阴’阳怪气地道,“我看,她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不舒服吧——哎哟,臭丫头捏我干嘛!”

    苏芸清道:“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息吧。咱们走!”

    一行人在宋枫带领下出发。走之前杜山还回头大喊了一声:“骷髅兄,你可要看紧了,当心屋里进贼!”

    守在木屋中间的骷髅自然无法回应他,但最前方的宋枫,脸皮却为之‘抽’搐了一下,眼角余光惊疑不定地瞄向周围:莫非是小郑被发现了吗?

    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宋枫很快收敛神情,边走与苏芸清等人热情言笑。

    跟在其后的杨落,用蚊呐般的细小声音与谢元觥‘交’谈:“这人心里有鬼!”

    “哦。”

    “前辈,一会儿要小心‘肉’里有毒!”

    “无妨,酒里没毒就行。”

    “……”

    片刻,人声渐远,木屋前恢复了一片寂静。

    一个细眉长脸的年轻人,面上‘蒙’着黑布,从树丛后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观望几眼,确定那伙人彻底走远,他钻出身子,轻盈地朝木屋迈近。

    他就是小郑,红缨百人队里最为了得的探子,轻功踏雪无痕,百八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此刻,他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木屋前,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正仔细打量这座木屋的形势。

    屋中有个微弱的呼吸声,从灵气的‘波’动来看,那人的修为最多不超过五阶。小郑自信以自己的身手,完全可以让他寻不着自己的影子。

    探寻半晌,他便决定出手,双臂忽展,唰地将木‘门’推开,在外界的光亮投进屋中时,他也随之闪身入内。

    白飞霜吃了一惊,抬头看去,只见一条人影在外界天光中一闪而逝,却无半点声息。她惊恐‘欲’喊,却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条人影飞快地倒退出去。

    ‘小郑!’

    这回白飞霜瞧清了,那人的身份呼之‘欲’出。虽然他以黑布‘蒙’面,但那略哑的嗓音、熟悉的背影、矫健的步法,不会是别人!

    小郑为何单独前来?他刚才看到我了?

    白飞霜心中不安,她知道小郑的眼力,这点昏暗光线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刚才那惊鸿一瞥,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我……我去外面走一走,”她向骷髅说道。

    骷髅一动不动,置若罔闻。白飞霜抓着刀柄,快步走出去。

    外面已经没有小郑的踪影了。

    白飞霜视线四下一扫,弯刀出鞘,奔向西边。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追迹
    &bp;&bp;&bp;&bp;数秒后,宋枫得出第一个结论:“敌人出招很快,极可能是背后偷袭,一击毙命。(c书盟最快更新)小郑可能到死都没发现对方。”

    “他们竟如此卑鄙!”

    “咱们一定要为小郑报仇!”两名猎手怒不可遏。

    宋枫面无表情,撕开小郑的衣襟,很仔细地视察了一遍,然后将尸体翻过身,又看了一遍。他低声道:“从头到脚只有一处外伤,敌人的兵器是一柄很锋利的剑,但这个伤口并不是很深,不足以致命。”

    “那究竟……”

    宋枫袖口一抖,指间多了一根银针。他捏着银针在伤口挑了挑,皱眉道:“伤口没毒。”

    他身后两名猎手面面相觑。

    宋枫的手指‘摸’上尸体背部,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按压,到心脏部位突然停住。

    两名猎手见他动作一僵,忙问:“五哥,怎么了?”

    宋枫不语,将尸体翻回来,手掌按在其‘胸’口,脸‘色’逐渐变得无比凝重。

    隔了许久,他才‘抽’回手掌,喃喃道:“心脏爆裂……可能是隔空掌劲,也可能是中了‘迷’幻法术,悸动而死……”

    他脑海浮现出一张俏丽‘女’子的面容。(最快更新)

    要说能隔空一掌震碎心脏、外表却看不出伤势的高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芸清。那位姑娘的用劲之‘精’巧,他已经见识过了,苏姑娘完全能够轻易做到这一点。问题是,从小郑死亡的时间来看,苏姑娘当时还在篝火中跳舞,她不可能分成两个人,专‘门’去截杀小郑……

    另外,那处不致命的剑伤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木屋中气息微弱的那个人,其实是位厉害高手?那人一剑刺伤小郑,小郑逃遁,那人追到这里,一掌隔着骨头将小郑心脏震碎……

    仍有漏‘洞’。

    宋枫摇摇头。今天消耗的‘精’力太多,他的脑袋有些‘混’‘乱’了。他朝另两人道。“你们在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

    宋枫仍留在原地,看着小郑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面庞,怔怔出神。

    ‘苏姑娘,是你做的吗?’

    丛林中行走的苏芸清,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道:“谁在背后咒本公子?一定又是沈月阳那条‘色’狗!”

    “就在这里吧。”江遥也跟着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四周,“正好有块空出来的草地,旁边也没什么猛兽,不担心被打扰。()”

    苏芸清张望了几眼,点头:“也好,来吧!”

    江遥定定地盯着她。

    苏芸清也眼神脉脉地瞧向江遥,轻启朱‘唇’:“记住,压制你的力量,不能超过五阶。”

    江遥只顾点头,却根本没心思听她话里的意思。他解下破烂的外套长衫,迫不及待地朝苏芸清扑过去。

    苏芸清微笑看他‘逼’近,随后右掌拍出,炙‘浪’滔天,灼烈‘逼’人。

    江遥额前一缕头发瞬间焦黄,贴在脑‘门’上,化作黑‘色’灰烬。他一愣之下停住脚步,苏芸清却已反客为主,一步跨前,抬膝朝他两‘腿’之间狠狠顶来。

    江遥刹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退避,并招架住苏芸清接踵而至的一拳。

    “你搞什么?”江遥怒吼。

    “还你的情啊!”苏芸清手脚不停,一招快过一招,周遭空气被她双拳灼焰炙烤,形成了扭曲的一团团云烟。

    江遥手中无剑,只凭一双‘肉’掌,实在难以抵挡住如此霸道的龙皇拳,被打得节节败退。

    “‘混’蛋!你就这么还我的情?”

    “那你还想怎样?苏家无上绝学祭道龙皇拳就摆在你面前,莫非你还不满足?”

    “当然……快住手!”

    苏芸清不再追击,但架势未收,双拳横在身前,翘着嘴角道:“怎么,不敢学?”

    江遥喘一口气,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就是指这个?”

    “那你以为是什么?”苏芸清似笑非笑地眼神在江遥脸上打量,然后视线下移,朝江遥下身瞄了瞄,轻嗤道,“你小子****熏心,把主意都打到本公子身上来了啊!”

    “你耍我!”

    “有吗?我从头到尾,都是约你子夜过来传授武技,你以为是干什么?”苏芸清‘露’出恍悟的神‘色’,拖长语调“哦”了一声,“不会是那句‘人约黄昏后’,你就想到歪处去了吧?人家约在黄昏,咱们是约在半夜,肯定不一样啊!你这猪脑壳……”

    江遥哑口无言。

    黄昏和半夜当然不一样。人家可能还先弹弹琴看看月亮,咱们就赶时间,直接脱衣服嘛……

    苏芸清冷哼:“再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往不该看的地方看,我把你的狗眼挖出来踩扁!”

    “你——”江遥的眼中闪过恼意,却又无话反驳。

    当初苏芸清约他时,句句话透出暧昧的暗示,但偏偏没有明说,如今她翻脸不认,江遥竟也找不到指责她的理由。

    苏芸清也略带有一丝紧张之‘色’观察江遥。她现在状态并不完好,倘若江遥被‘激’怒,从而兽‘性’大发把她强行怎么怎么样的话,她恐怕也难以抵抗。

    江遥面‘色’‘阴’晴不定。苏芸清虽不清楚他内心正作何种考虑,但从他下身衣襟的某些迹象来看,发觉他****渐消,便略松一口气,微笑道:“我先教你龙皇拳第一诀的心法,你仔细听好了!”

    江遥心中一动,脱口道:“你要教我心法?”

    当日起道心之誓时,苏芸清只说教他招式,以免违背家规。如今居然改了主意?

    “少罗嗦,听好了!”苏芸清沉喝。

    江遥的心脏砰砰加快了跳动。

    昔日大哥所引领的晨星,正深受没有绝学心法的困扰。江源自领悟人仙境界之后,全仗神通对敌,武技则渐渐跟不上他的神通修为,成为一块短板。虽然他对神通的领悟和运用达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但他也不止一次地叹息,倘若有幸研习绝学武技,他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楼,甚至挤入天下前三之列!

    晨星曾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去搜罗各世家各‘门’派的秘笈,但堪称绝学的一个也没找到。只有七大世家嫡系核心成员,才有机会接触到家族绝学深层次的内容。因此,眼前的苏芸清,正为江遥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甚至大哥也没机会见识到的大‘门’。

    祭道龙皇诀!

    催动龙皇拳、游龙步,苏芸清仗之以匹敌江遥的根本心法!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人约
    &bp;&bp;&bp;&bp;“砰!砰!”

    拳拳相击。(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苏芸清挥拳直上,朝江遥猛攻。

    她打的是一套刚烈威猛的拳法,有些招式江遥以前见过,有些则是新招式。苏芸清使来无有丝毫滞碍,拳拳贴着江遥身体,令他难以摆脱。

    “小子,你悟‘性’太低,一个晚上还学不好!”

    苏芸清一套燎原长拳打得畅快淋漓,江遥以第一诀震江川抵挡。然而他却是初学,尚未能融会贯通,被苏芸清瞅中破绽当‘胸’一击,震开了拳架,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苏芸清攻势不停,又是凶猛的一拳,直捣江遥心窝。

    江遥面‘色’猛地一变,‘欲’栽的身子倏地一偏,惊险让开苏芸清的拳头,右掌同时一翻,一招柔曲的斜拂,虚实‘交’映,带着几分萧瑟,截向苏芸清腕脉。

    苏芸清微愕,但她反应敏锐,沉腕化解攻势。

    江遥的掌法中暗藏五六种变化,行云流水般展开。苏芸清一一化解,但也十分惊险吃力,额头都渗出丝丝冷汗。

    “‘混’蛋,谁让你用落‘花’掌——”苏芸清刚开口,一股劲就泻下来,被江遥一掌击中肋部,断线风筝般斜飞而出。ctxt.co

    她倒飞两丈,借此卸掉江遥的掌力,正要稳住身形,江遥却已疾追而至,又一掌拍在她腕脉上。苏芸清娇躯一颤,整条左臂都麻痹,被江遥踢中下盘,仰面栽倒。她还‘欲’寻机起身,忽然视野一暗,却是江遥整个身子都扑下来,将她手脚都压住,动弹不得。

    江遥本是用足了力气,死死制住她。苏芸清亦奋力挣扎,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争斗片刻,江遥忽然嗅到一股幽香,神情一怔。苏芸清趁机反抗,将他双手掀开,方‘欲’反击,突地嘴上一热——江遥竟低下头,‘吻’在她樱‘唇’上。

    苏芸清眼瞳刹时瞪得老大,浑身力气好似被‘抽’空,重新被江遥按回地面。

    江遥的舌头抵住苏芸清牙齿,还‘欲’往深处探索。苏芸清蓦地反应过来,急忙奋力把头扭到一旁。

    江遥则‘吻’在她脸颊上,右手斜移。

    “嗯……”苏芸清娇躯又是一颤,从鼻翼中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手脚越来越无力。

    江遥稍用点劲,苏芸清的头往后仰倒,情不自禁地低微喘息,然后蓦然回过神来。

    “不,不行……”她扯住江遥手腕,喘着气摇头。

    江遥却不管不顾地,另一只手也在上下探索。(最快更新)他粗重的鼻息喷在苏芸清侧脸,如同挠痒一般。这是苏芸清从未体验过的旖旎,被鼻息吹过的地方立即晕染了一片红霞。

    苏芸清觉得躯体已经不受自己掌控了。但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牙齿猛地一合,剧痛从江遥的舌尖传到舌根,那苦楚刹时令他清醒,嘶声吸气。

    这丫头,是想把他舌头咬掉吗?

    江遥的动作立时僵住,也不敢挣扎,生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舌头扯断。

    苏芸清闭着眼睛,伸手去推江遥‘胸’膛。

    江遥还坐在她‘腿’上,两人的嘴‘唇’仍连在一起,只得用两条手臂撑着地面,背部高拱起来。

    苏芸清这才慢慢张开牙齿,放他舌头出去。

    江遥‘舔’了‘舔’舌头,一股腥甜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竟已被她咬出了血。他愤怒地瞪着苏芸清。苏芸清睁开眼睛,眸子里已恢复了清澈,毫不示弱地反瞪过来。

    两人‘胸’膛起伏,各自剧烈喘息。

    眼神‘交’织,没有任何言语,气氛死一般沉默。

    当初他们争锋相搏,几乎生死对决之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情景!

    江遥望着苏芸清,少‘女’的眼神时而清澈,时而‘迷’茫,又带着几分娇媚,那种糅杂着凛冽和温柔于一体的气质,给江遥带来全然不同于以往任何‘女’人给他的感觉。

    此刻,这样优美动人的躯体,就在他身下……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冲动,俯下身‘吻’向她嘴‘唇’。

    苏芸清伸手挡在嘴前,封住江遥嘴‘唇’,推开他的脸。

    “不行,我要留着贞洁,才能守护阿曦。”她的嗓音跟平日相比,似乎柔软了一些。

    “你的贞洁跟林姑娘有什么关系?”

    “身子不干净的人,不配留在阿曦身边。”苏芸清歪着头道。

    “什么狗屁道理?”

    “阿曦不同于世上其他任何人,她是独一无二、纯净圣洁的,我不允许任何污浊靠近她!”苏芸清眼眸里多了一层亮晶晶的光泽。

    江遥长长喘出一口气:“你为什么对她如此偏执?”

    “阿曦……她小时候曾经救过我一命。”

    “只是如此?”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明白,当时的阿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苏芸清的眼神上瞄,投向头顶当空赤月,似乎穿透了时光的尘烟,重新映照出那位令她一见倾心的少‘女’面容。她嘴角也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是天地间钟林毓秀的美‘玉’,纯净无暇,却有着超出凡俗的智慧。无论周围有多少人,你第一眼就会发现她在那里,又骄傲又美丽,就像一幅图画。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妙人儿?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这辈子要永远守护她!”

    “我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大魅力?只是你自己这么认为吧?”江遥冷讽。

    苏芸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如果你当时看见她,一定后悔自己说过这种话。”

    江遥将信将疑:“这么说,她后来是长残了?”

    苏芸清气得用力推了一下江遥,可惜没推开。“再说这种话,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不说就不说。”江遥悄悄在她‘胸’上‘摸’了一把,“不过,我的确没发现她有你说得那么好啊!”

    苏芸清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没发现江遥的小动作,“她是浊世白莲,是谪落凡尘的仙子,虽然她也有着‘女’孩子都会有的软弱虚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会让她更可爱……”

    “爱一个人的话,果然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江遥若有所悟,“看来你当初遇到的如果是高小姐的话,大概也会是这种结果——”

    “高雪晴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的阿曦相提并论!”苏芸清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呢?”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子夜
    &bp;&bp;&bp;&bp;末日公爵视线落回苏芸清脸上,“说!”

    苏芸清不敢隐瞒,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全部倒出来,连血帝尊的言语都背得分毫不差。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末日公爵静静听着,既不‘插’话,也不点头,如一尊凝立的雕像。

    等到苏芸清说完,末日公爵也不做任何评轮,目光愈发深幽,瞧得苏芸清心里发‘毛’,战战兢兢地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公爵大人明鉴,小的既不敢撒谎,也没有隐瞒……”

    末日公爵淡淡地道:“如果再遇到东小姐,一定要护送她回皇宫,陛下少不了你们的赏赐。”

    苏芸清小心地试探:“东小姐……莫非一直没有回去?”

    末日公爵视线越过她肩膀,仿佛穿越了无数丛林荒原,蔓延戈壁,将无数‘交’错的沙丘风尘皆映照瞳中。那是一双‘洞’悉明锐的慧眼,遍观沙丘,可惜却寻不到东小姐的下落。

    末日公爵的答案,随着他身影消失,仍在原地盘旋:

    “没有。”

    强者气息的远离,令横亘于少男少‘女’心头的‘阴’影,瞬时消散。

    苏芸清微松口气,锤了江遥的肩膀一记:“小子,你再这么胡‘乱’动手,当心死前都没机会见浮屠教主一面!”

    “我是本能防御。(最快更新)”江遥目光闪动,望着末日公爵原先立足的那根树枝,低声道,“他受了内伤,如果我有斩影剑在手,谁胜谁败还说不定!”

    “你未免小瞧了人仙强者!”苏芸清嗤笑,“他那招绝强的‘万古流星’还没出手,你就觉得自己能挡得住他啦?”

    “我的空间凝固也没有出手啊!”

    “你小子,自己做个美梦吧!”苏芸清转身便走。

    “你去哪?”

    “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啊!”

    “不继续教我么?”

    苏芸清回了一下头,双靥略带红霞,神情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想把我吃掉?”

    “……当然。”江遥等她走出了老远,才如此回答。

    魔窟。

    各种腐臭、血腥的味道充斥于其中,熏人‘欲’吐。在坑洼的地道中行走,一不留神就会踩到墙边的骸骨残尸。

    白飞霜被韦英童子牵着,双眉紧锁,听着韦英满口得意地述说他这些年来折磨、拷问旅人的事迹,对这种‘阴’森恶臭的鬼地方充满了恶感。

    耳边传来幽幽一声叹息,白飞霜浑身一颤,惊叫:“什么声音?”

    “只是一些冤魂在哭泣。ctxt.co”韦英不以为意地回答。

    白飞霜更是惊慌。她不惧毒虫猛兽,倒是对神鬼之类的存在颇为畏怖。“你,你就不害怕……”

    “怕什么!”侏儒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这些鬼东西,活着的时候就是孬种,死了更没用。哪个敢近老子身,老子就叫它灰飞烟灭!”

    白飞霜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就在这好好养伤——”

    “怎么,你要走?”韦英扭头,丑陋面容上现出凶恶表情。

    “嗯,我得回去。”

    “去向那个姓江的告密,叫他来活捉我?”韦英嘿嘿怪笑,眼瞳里凶光慑人。配上‘阴’森地道间的空幽鬼哭,直叫白飞霜心惊胆战。

    “我若要害你,就不会等你醒来。”

    韦英收了笑容,冷冷地道:“不准走!”

    “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一定会到处找我,说不准就会寻到这儿来——”

    “怕甚!我这密室,固若金汤,密不透风,只要把开关合上,就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等我伤势一好……”

    “他们有四个玄罡高手,我们正面斗不过的。”白飞霜咬重了“我们”两字。

    韦英沉默了。

    他曾经达到过玄罡的境界,知道那种力量有多么可怕。被对方寻上‘门’来的话,就算十个自己,大概也是被生撕的结局。

    “可恶!若不是那姓江的耍诈,我又怎会……”他一拳锤在墙上。

    白飞霜道:“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等她走了几步,韦英霍地抬头:“什么时候再来?”

    白飞霜顿足,“等有机会吧……你知道的,有一伙人在找我麻烦,我必须十分小心。”

    “子时三刻。”韦英沉着嗓子道,“每晚子时三刻,我会在最高的那颗白梧树附近走走。你如果有时间,就在那颗树下等我。”

    “好。”

    木屋,宋枫再度来访。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脸上的疲惫与哀伤已无法遮掩。幸运的是,他终于如愿见到了苏姑娘。

    苏芸清衣衫不整地走出来,打着呵欠、满脸不耐烦,听宋枫说起死了两个人,亦只是诚意不足地道了声节哀,然后说:“早就跟你讲过,这地方危险得很,大晚上的不要随便‘乱’跑,现在出事了吧!”

    宋枫躬身虚心受教,又问:“苏姑娘可知他们是被什么东西所害?”

    苏芸清道:“以他们那几手庄稼把式,能害他们的东西太多了,我哪知道具体是哪一种啊!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你把尸体给我看一下,我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行吗?”

    宋枫急道:“苏姑娘,事不宜迟……”

    “可我现在头昏眼‘花’,什么也看不清啊!”苏芸清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明天吧,明天早上我一定去!”

    宋枫还想说些什么,苏芸清已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宋枫脸‘色’阵青阵白,须臾,他舒了口气,迈步返回。

    虽然苏姑娘不肯帮忙,但基本可以确定,两人的死与她无关。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

    宋枫离开后片刻,白飞霜回来,站在他原本立足的位置,敲了敲‘门’。

    “哪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屋内响起杜山愤怒的叫骂。随着房‘门’吱呀推开,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咦,白姑娘!你没被野兽吃掉啊?”

    “没有。”

    “快,快进来!”

    杜山殷勤将她迎入,嘘寒问暖,还想给她‘揉’脚捶背,但被断然拒绝了。

    希宁睁眼瞧了她一下,便闭目假寐。

    除了这两人外,其他人都没往这边多看一眼。白飞霜发现,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什么外出散步‘迷’失方向、久寻无路啊,都没了用武之地。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挑战
    &bp;&bp;&bp;&bp;营地前的空地平放着两具尸体,苏芸清蹲在尸体旁,久久不语。().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是剑伤。”宋枫缓缓道,“他们身上都有剑伤,小郑的伤在肋下,不致命。小九则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心脏……”

    “所以你怀疑,是我们下的手?”苏芸清沉下脸。

    “不敢!我只是想向苏姑娘请教,这附近可有什么危险人物出没?”

    苏芸清想了想,道:“以前有一个邪恶方士,他的同伙是个下三滥的侏儒。不过,他们应该都已经死了……”

    “既然他们都死了,那么下毒手的必定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一名矮壮的大汉粗声粗气地道,“苏姑娘,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苏芸清直起身子,淡淡道,“我只能保证,凶手不是我。至于其他人,你自己去问吧!”

    她懒得看那矮壮汉子一眼。倘若这伙人向她好好请教的话,她或许能帮着追查一二。但就冲对方如此恶劣态度,死了就死了,她也懒得过问。

    “你凭什么保证!凶手跟你也脱不了关系!今天不给老子乖乖‘交’代,你休想离开这里!”矮壮汉子示威般地挥了挥手中厚重大刀。(最快更新)其他四五名猎手也从旁边‘逼’过来,隐隐封住了苏芸清退路。

    宋枫眼神复杂,视线凝注在苏芸清侧脸上,并未阻止猎手们行动。

    气氛微妙而凝重。

    苏芸清脑袋稍偏,朝宋枫的方向瞥了一眼:“宋兄,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抱歉,苏姑娘,这帮家伙现在都是愤怒关头,我也管不住他们!”宋枫挤出一个无奈笑容。

    “哦!”苏芸清似乎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唇’角扬起,笑意漾满清丽的面容。

    如果江遥在此,就可以看出那笑容里透出的危险意味。但矮壮汉子却把这当成服软的表现,恶狠狠地道:“只要你老实供出你同伙,看在五哥的面子上老子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苏芸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笑声娇脆悦耳,却充满了讽刺意味。

    “臭娘们你笑什么!”

    苏芸清止住笑声,敛容道:“各位,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如果是我动手,就不会留下后患。就凭在场诸位的修为,大概一个都别想跑掉——”

    “狂妄!”

    矮壮汉子按捺不住怒火,一刀朝她当头劈下。

    势大力沉的斩马刀,临近那张清丽面孔,汹汹霸气与苏芸清的单薄身材形成极大反差,看那架势就要把她从脑袋瓜劈到屁股蛋。ctxt.co

    苏芸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矮壮汉子也暗吃一惊,心道这娘们怎么不躲,要是真把她劈死了就坏事……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多余。

    闪着寒光的刀刃离少‘女’面庞还有一寸的时候,就没法再前进了。不仅没法前进,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

    在一瞬的迟滞后,矮壮汉子才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剧痛。他整个身子往后倒飞四五丈远,砸塌了一个帐篷。

    苏芸清仍未动。只是她身旁多了一个人。

    江遥背负双手,面沉如水,看也不看周围群情躁动的猎手,向苏芸清说道:“你的伤还没好,要是遭到围攻的话也是很危险的。”

    “我可以跑嘛!”苏芸清脸上重新出现微笑,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倏地眯起眼睛,“她是?”

    宋枫背脊寒‘毛’直竖。刚才那一瞬间,那条灰影冲进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有看清。若江遥趁机偷袭自己的话,自己恐怕七八成已经着道。

    至于其他猎手,大部分甚至没反应过来苏芸清旁边怎么多了一个人。

    荧璇扬起小脸,向苏芸清挥舞拳头:“人家是哥哥的——”

    “这个待会儿再说。”江遥打断她,低头看了尸体几眼,道,“这两个人的死因都很奇怪,一个死于心脏爆裂,另一个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我可以保证,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你凭什么保证?”一个青年剑士怒喝。

    “就凭……我的拳头!”江遥右手前伸,朝宋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听说宋头领一刀七劲,已经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我愿领教一二。”

    宋枫‘露’出意外之‘色’,没料到他第一个就约战自己。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拳头大声音才响。

    他略微迟疑,自知本身修为尚不及江遥,但若用上祭血‘精’于一刀的那招禁术,也未尝没有胜机。

    没等他答应,旁边谢谙已仗剑上前:“想挑战五哥,先过我这一关!”

    “你?”江遥斜眼瞅着他,“你一剑几劲?”

    “六劲!”青年脸上略有得‘色’。在年轻一辈之中,他已是佼佼者。

    “六劲不够,我一招就把你秒杀了,你还是下去吧。”江遥赶苍蝇一样挥手。

    “你!”青年额头青筋暴绽,按捺不住,拔剑出鞘,撩起数道剑光,朝江遥洒下。

    江遥右手一探,瞬间穿过剑光,闪电般点在青年手腕上,剑光顿敛,长剑当的一声落地。

    江遥收回手掌,道:“我是一拳七劲,恰好比你多一劲,所以你根本没法挡。”

    谢谙面‘色’通红,捡起剑退后。

    江遥又看向宋枫:“宋头领,这下该亲自出手了吧?七劲对七劲,应该会很有意思……”

    宋枫默然不语。周围众人也看出了来者不善,之前‘私’底下一些嚷嚷着让五哥教训这小子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苏芸清扯了扯江遥衣袖,一副小‘女’人的模样,柔柔地道:“算了算了,既然宋五哥不愿出手,你也别勉强他。咱们回去吧!”说着,眼‘波’流转到宋枫脸上,一副‘欲’语还休的神态,好像在说:原来五哥你的胆子这么小,当面挑战都不敢接,我看错你了!

    宋枫沉声开口:“慢!”

    江遥眼神一亮:“宋头领愿意赐教了?”

    他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折辱这家伙的剧本。制胜一定要快,最好一击秒杀,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前些天已经练成了一拳八劲,比你多了一劲,对不起啊……

    万一这宋五哥也隐藏了实力,那也要三拳两脚结束战斗,然后说:原来宋五哥深藏不‘露’,不过我藏得还是比你多那么一点点……

    宋枫苦笑:“我能不愿意吗?”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琴梦
    &bp;&bp;&bp;&bp;众目睽睽。().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宋枫‘抽’出腰刀。他的气势为之一变。

    江遥也收了笑容,凝重以对。

    这宋枫既然能做到百夫长的位置,定然有过人之处,可别‘阴’沟里翻船,让他占了便宜。

    风过,萧杀。

    唯有江遥肩膀上的荧璇,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江遥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远处树丛后细碎的脚步,以及兵刃划过草叶发出的轻微声响——是骷髅在挥剑!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让骷髅藏在灌木林中等候命令。莫非骷髅在那边遭遇了敌人?

    ‘血帝尊!’这是江遥心里泛起的第一个名字。

    没有半分延误,他的身形立即从原地掠起,在宋枫惊异的眼神中,冲出人群,三两步横跨空间,撞断了无数细小枝叶,闪现到灌木林内。然后他眼前映出骷髅雪白的身影。

    骷髅背对着江遥,右手平握帝血剑,站在一株被它劈开的妖‘艳’红‘花’面前,一动不动,似乎在发愣。

    敌人呢?

    江遥戒备地观察四周,缓步走到骷髅背后,问道:“你看到谁了?”

    骷髅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里的鬼火不断跳跃,却没办法开口回答他。()

    江遥打量周围。从骷髅之前藏身的位置,到它现在站立之处,中间隔了三丈多远,这段路线上的藤蔓、草叶、树枝都留下了无数剑气凌‘乱’的痕迹。从这情景可以判断,骷髅至少刺出了近百剑,一路追杀,却连敌人衣角都没‘摸’着,最后让人家从容逃脱。

    会是血帝尊吗?

    疑‘惑’从江遥心底升起。倘若是血帝尊来取帝血剑,凭他老人家的修为,应该一个照面就能从骷髅手中夺剑,不至于落荒而逃。但如果不是他,什么人能拥有如此灵动迅捷的身法,比自己的空间神通还快?

    “你怀疑是他?”苏芸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两具尸体也很奇怪。”江遥注视着丛林深处,道,“我怀疑,他是不是就躲在这一块,而且伤势未愈,不敢跟我们正面‘交’手。”

    “但末日公爵昨夜来过了。”苏芸清悠哉地绕到江遥眼前,“以他老人家的本事,不至于察觉不到血帝尊的存在吧?”

    “说不准。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肯定有一些保命藏匿的手段。末日公爵走得匆忙,未必能发现他。”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害怕了……”

    “这几天就别出‘门’,在屋里静心养伤吧。(最快更新)”

    “万一他找上‘门’来怎么办?”

    “那就……”江遥眼中闪过寒光,“做掉他!”

    荧璇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回到木屋的时候,她伏在江遥肩膀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杨落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讲经,屋里的人都在认真聆听。

    “所谓无漏妙法,并非只有唯一法‘门’,大道八万四千,只要修持本心,不痴不妄,皆能修成正果……”

    待他讲完一段,向众人微笑示意的时候,杜山率先提问:“八万四千法‘门’,欢喜**排第几?”

    杨落的嘴角‘抽’了一下,道:“杜兄的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佛主才能回答。”

    “我问过佛主很多次了,但他都没告诉我。”

    “你什么时候见过佛主?”

    “喝醉的时候啊。每次我都先敬他老人家一杯的!”

    “……”

    江遥放轻脚步走过去,进内屋拿了一本古籍,坐在‘床’榻上翻阅。

    日头渐高,在沙漠里原本炽烈的炎阳,在透过密集的枝叶后,就变成了温暖和煦的‘春’日。整间屋子里充满着阳光味道,微风从指尖绕过,轻抚脸颊,江遥的身上逐渐散发出睡眠‘欲’望。于是他的姿势由坐改卧,捧着书看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眼皮。

    “砰!”古籍被风吹落‘床’榻。

    清风不解语,掉落在地上的发黄书卷飞快地一页页翻过。现世里短暂片刻时光,梦中人却已由初生而幻灭,一夕眷恋。

    再度睁眼,已若隔世。

    江遥并没有起身。他侧耳听着一曲高山细水般宛转的琴音,困倦的睡意逐渐被抚去,但整个人仍然显得朦朦胧胧。

    他眼神空茫地直视前方。

    杜鹃走进来,见他已经睁开眼睛,忙又想退出去。

    “是谁在弹琴?”江遥问。

    杜鹃停住,回答:“是杨大哥。他弹得真好听!”

    那琴声婉转温柔,闭上眼就好像轻飘飘的要飞上天。

    她见江遥不说话,又问:“他打扰你睡觉了吗?要不要让他先停下?”

    江遥摇头:“你去外面摘三片树叶来。”

    杜鹃一愣,摘树叶做什么?她没有问出口,急忙走出去取了几片嫩绿的树叶回来。

    江遥拿起树叶比较了一下,选中其中一片,凑在嘴边刚要吹时,又停住了。

    “好像不一样了……”

    这是年幼时玩的把戏,那时候的嘴比现在小多了,拿叶子在手指间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他回忆了半晌,才试着轻轻吹了一下。

    轻微的旋律从叶片上溜出来,‘混’入琴声中,可是完全不在状态,虽有起伏,但转折得很生硬。

    杜鹃在小木凳上坐下来,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江遥吹得很一般,但她难得见到他这样悠闲的神情,这让她自己的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

    琴声停住。

    “怎么不弹了?”正用手指节轻打节拍的杜山睁开眼睛。

    杨落微恼:“有人在捣‘乱’!”

    他正奏到神明之境,感觉自己与周围的自然都融为一体,一起编织美妙明净的梦乡,忽然有一点生硬不协调的东西‘混’进来,让他大皱眉头。

    “捣‘乱’?”杜山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哦,有人在吹叶子。吹得还不错啊,你跟他一起来呗!”

    “这也能叫不错?”杨落对杜山的欣赏品味实在不敢恭维。那叶子声连基本的承接和曲都做不到,简直有够难听好吗!

    事实是,并非每个人都有他一样宫廷音律大师的水准。譬如旁边的骷髅就听得摇头晃脑,前俯后仰,好像喝醉了一样。在杨落弹琴的时候,它就这样了,现在换成另一个人吹叶子,它还是这样。杨落见状哭笑不得,他还以为亡灵生物也有欣赏美的灵‘性’呢,看来骷髅单纯只是对有节奏感的声音感兴趣。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叶声
    &bp;&bp;&bp;&bp;江遥适应了一会儿,叶声逐渐形成曲调,转为悠扬。()

    杨落这才开始弹奏。他的琴技已臻化境,勾弹出明快柔美的曲调,恰到好处地融入叶子声中,悠悠‘荡’‘荡’,毫无半点凝涩,似‘欲’将人引入净土。婉转挥洒间让人忘却忧愁,静心‘迷’醉。

    刻刀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正在雕刻梵文的希宁眼中闪过疑茫。

    “把人家的情趣都破坏尽了,只有杨大哥才不会跟他计较。”

    她抿了抿嘴,又低头用刀划动木板。

    苏芸清坐在屋后走廊的‘阴’影处,欣赏林叶缝隙间投下的斑驳光点,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她从叶声传来的位置就知道谁在吹奏,原来江遥身上还有着让人意外的小玩意。

    叶声与琴声相和相依,如同两条支流汇成主干,从一开始略显生疏的技艺到娴熟起伏,与其说是技巧配合的提升,倒不如说是两人情绪境界的靠近。江遥为主,杨落为辅,一人牵引着另一人,编制罗网,让屋内众生也沉陷其中,懵懂忘我。

    乐声低沉缓慢,如呢喃,如呓语,如树叶的轻微颤动,如垂死之人的呻‘吟’。这并非传达痛苦,却有着锥心刻骨的哀伤,愁思无限,在众人心海间轻扬。()时而又柔和流畅,似轻风拂过,一遍遍抚慰着决裂的内心。更有时高亢跌宕,‘激’昂无限,若金戈‘交’击,兵马厮杀,那是复仇者的意志!

    希宁倏地昂头。

    她干脆停下手腕的动作,那叶声一直缠绕着她,根本静不下心来。她更从中听出了一丝惶‘惑’与脆弱。

    “还在执‘迷’。”她轻叹一口气。

    “什么?”一旁暗自出神的白飞霜惊醒,凑近几分。

    希宁挤出微笑:“我在说,今天的阳光不错。”

    “哦……”

    苏芸清坐不住了,从后廊走进‘门’。

    杜山呐呐地问:“这是什么曲子,我听着怎么感觉跟喝醉了似的?”

    “那应该就是醉酒曲吧。”

    “还有这种曲子?”

    杜山追问,但苏芸清已脚步不停地走进内间。

    叶声弥散向远方,苏芸清走到江遥面前,等了一会儿,江遥倏然停住。(c书盟最快更新)

    “你找我?”江遥侧目,猜想自己是打扰了别人午睡了吧?

    苏芸清从江遥脸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他十分平静,好像刚才乐声中那么‘激’烈的情感从未出现过。

    “你刚才这首曲子,吹得不错哦!”

    “多谢夸奖。”江遥微微一笑。

    “不过有一个很大的破绽。”苏芸清一本正经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哪处?”

    “第七段降调的时候,拖得太长,若换成我来弹琴,那时候就能把你压制。”

    “你会弹琴吗?”江遥斜眼瞅她。

    “你说呢?”苏芸清昂起下巴。

    杜鹃看着这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默默地起身退出了房间。

    苏芸清不仅没有挽留她,反而在她走之后用木栓将房‘门’锁死,并贴着‘门’听了一会儿,确认无人在外偷听之后,才施施然走向江遥。

    ‘她这是要做什么?’江遥微微睁大眼睛。

    如此‘私’密的空间,又将房‘门’锁死,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旁边就是‘床’榻,莫非她要……

    这,这不好吧,现在还是白天呢,破木板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万一让别人听见了多尴尬。

    不过,如果她非要坚持这样,本少爷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啊……

    江遥心里还在胡‘乱’转动念头的时候,苏芸清已坐回他身边,偏过半边脸颊,盯着他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

    “哪有!”江遥否认,“我只是在想,我辈侠义之士,如何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哦,想出什么了吗?”苏芸清完全不相信。

    “世间百姓千万,凭我一己之力,何能兼济苍生?只能从身边的人开始帮起。”江遥轻咳一声,“譬如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得不到满足的话,完全可以向我求助。以我们俩的关系,哪怕要我牺牲一点什么,我也十分乐意啊!”

    “真的吗?”

    “千真万确!就算你要我牺牲十六年的元阳之身,我也能满足你的愿望!”江遥眨了眨眼睛,“还犹豫什么,快来向我求助吧!”

    苏芸清呵呵冷笑,然后蓦然出手,双手极其刁钻地攻向江遥****。

    幸好江遥早有防备,身子一弹而起,抬膝撞开苏芸清一只手,又横臂挡下另一只手,左爪趁机拿向苏芸清‘胸’膛。

    苏芸清不仅不回救,右手变掌为指,闪电般朝江遥小腹戳去。

    两人就在‘床’边动起手来,顷刻间‘交’换上百招,苏芸清清叱:“今天就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落‘花’掌!”

    江遥不语,以落‘花’掌与之对攻,刹时间只见掌影飘忽,嗤响不绝,午后阳光尽被搅成破碎枫红。

    “砰砰砰!”

    三百余掌后,江遥的招式果然不及苏芸清,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逼’到房角,忽又换作龙皇拳迎敌。

    只见炎劲炽烈,扑面灼热,将苏芸清的面庞都映得红灿灿一片。龙皇拳素以刚猛著称,江遥气势一改,再无半点飘忽之意,拳头如雨点般朝苏芸清正面打去。

    重叠的掌影被硬生生攻破,拳劲长驱直入,强击苏芸清的‘胸’膛。苏芸清稍退两步,再度挥洒出无数掌影,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将龙皇拳劲缠绵罩住。

    刚为柔克,也不尽然。江遥一拳强过一拳,似乎连空气都为那股刚猛劲道撕裂,发出凝浊的沉响。苏芸清的落‘花’掌幻化出万千飘零之叶,也不过与他斗了个难分难解。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反抗
    &bp;&bp;&bp;&bp;“好!这一诀镇江川,你已得了两分奥义,今天看我这招破魍魉!”

    苏芸清低喝一声,漫天枫红尽敛,化为一只金‘色’的拳头,直朝江遥的右手轰击过来。(),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过来,江遥都感觉拳上的力道重了一倍。第三拳之后,他竟觉得有些抵挡不住,被迫以双手来招架。

    三拳之后,苏芸清收手,笑盈盈地望来:“怎么样?”

    江遥不掩惊讶表情。

    刚才那三拳毫无‘花’哨,纯粹比拼力量,苏芸清应该是稳在他之下的。如今虽然他都有伤在身,仅仅能发挥出玄罡边缘的力量,但苏芸清的情况不比他强。然而从刚才第三拳传来的力道来看,分明已远超七阶,甚至达到了八阶!

    “是借力打力吗?”江遥问。

    “是力量叠加!”苏芸清略有得‘色’,“不过,也只有跟对方硬拼力量的时候才有效,还有另外一些限制条件。想学吗?”

    “想!”

    “来附耳过来!”苏芸清勾了勾手指。(最快更新)

    江遥凑近几步,看着她被炎劲烫红而愈显娇‘艳’的面颊,忽然间心中生出异样情感。

    苏芸清凑在他耳边,嘴‘唇’翕动,娓娓道出龙皇拳破魍魉的口诀。

    江遥压下浮想联翩的心思,认真记下每一句的‘精’要。等到苏芸清念完,他也将那些口诀完全刻印在脑子里。

    不过在那之后,他感受到少‘女’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暗沁的馨香,又有些心动神摇。

    “明白了吗?”苏芸清问。

    “好像有点懂了,但不是很明白……”江遥端详那近在咫尺的美丽侧脸,嘴里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苏芸清察觉到他的异样,星眸里‘波’光一潋,慢慢往后挪开,“那你到底是哪些地方不懂呢?”

    “从头到尾,都不太懂!”江遥说着,猛喘一口气,往前一扑,就将苏芸清搂住,压在‘床’上。

    这回他特意加以小心防备,不仅压下苏芸清的身子,也按住了她双手和膝盖。

    苏芸清好像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他压在身上,一双美目定定望着他。()

    ‘好像她不怎么生气……那就是同意喽?’这样想着,江遥感觉自己喉咙里愈发干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这蓄势一扑,用力似乎稍微大了一些,导致整个‘床’榻震了一下。外面的人似乎听到动静,明显变得安静了。

    但江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胸’膛抵着苏芸清的柔软,感觉得到她的心跳加速很快。他自己也同样如此。砰砰的心跳声,浊重的呼吸声,成为这屋子里唯一的语言。

    “你……想干什么?”苏芸清眼中微含怯软。

    “这还用问吗?”江遥沙哑地道。

    两人相对凝视,片刻后苏芸清别开脸,低声道:“我给你讲讲第二诀的‘精’要吧!”

    “不,我还是对生命的奥义更感兴趣……”江遥的嘴‘唇’跟着她脸庞贴过去。

    “住手!”苏芸清深吸一口气,沉喝道,“再敢‘乱’动,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还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快把你的脏手拿开!”苏芸清扭着头,“给你三秒钟,不然本公子送你到宫里当太监去!”

    江遥从侧面端详她脸‘色’,见她好像真有几分生气了,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苏芸清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心情逐渐平复,道:“别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了,我教你的口诀,你到底哪些地方不明白?”

    “不是说了吗,从头到尾都不明白!”

    “那就用你的猪脑壳好好想一想啊,不要满脑子都是龌蹉的东西……算了,我给你示范一遍!你让开!”

    江遥还在犹豫要不要从这具温软的身体上起来,苏芸清忽然眸光一凝,送肩抖腕,极具穿透力的拳劲轰向他‘胸’膛。

    江遥仓促抵挡,身子倏忽一震,苏芸清第二拳已接踵而至。他抬臂硬接,整个上半身都被震得后仰。第三拳击来的时候,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随着拳风倒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堪堪落地站稳。

    苏芸清从‘床’上爬起来,向他勾了勾手指:“想占本公子便宜,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江遥虽然一腔邪火被浇灭,但也不甘示弱,当即吐声聚气,返身挥拳攻向苏芸清。

    这一斗,就是大半个时辰,三万三千招。

    夜深。

    晕红月光醉人。

    江遥目送荧璇打着呵欠走入木屋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小妖‘精’半夜里醒来,吵闹着肚子饿了,要江遥带她去觅食。觅食也就罢了,她的口味还相当刁钻独特,干粮不吃,荤腥不吃,鲜果不吃,必须是初生‘花’骨朵中那几片粉嫩的蕊瓣,才勉强入得了她的小口。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这小祖宗喂饱,幸好她的习‘性’不爱多动,吃多了又犯困,自己走回去继续补觉了。

    但江遥至此已全无睡意,愣愣地站在屋前,像是‘迷’醉在这朦胧的月‘色’里。

    白日的一幕幕在脑中重现,苏芸清娇躯美好的触感,以及第二诀拳劲的技巧‘精’要,在灵台中‘交’织而过。

    他背负双手,缓步走向丛林,又在一株大树下停住。

    脑袋里杂念逐渐被排空,什么也不想,似乎进入了道家的空灵之境。身后轻巧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不多一会儿,这个人到了他身后。

    “江公子真是好兴致,一个人在这里赏月。”白飞霜俏生生站在那里,云鬓生辉,仿若月光仙子,妩媚多情。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骑兵
    &bp;&bp;&bp;&bp;江遥慢慢地转过身看向白飞霜,眼中思芒闪了闪。(最快更新)“白姑娘找我有事?”

    白飞霜在他目光注视下,微垂螓首,启‘唇’道:“听闻江公子古道热肠,任侠尚义,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特来向江少侠求助!”

    “不情之请……”江遥咧了咧嘴,心中冷笑。随即,他的眉头就皱起来,转头望向另一边。

    南方,似乎是在数十里外,传来一阵‘浪’涛般的奔腾声,由远方扩散过来。

    地面微微震颤。但由于距离尚远,震栗之感并不明显。江遥此前刚从空灵之境退出来,对周围环境的变化颇为敏感,因此很轻易地察觉到了这股微弱的动静。

    ‘是大规模妖兽群吗?’

    江遥想起了半月前在涅槃森林中遭遇的魔人部队,三百名五阶战士组成战阵,冲锋时犹如万马奔腾,动静百里可闻。(c书盟最快更新)现在隔着这么远就有声‘波’传来,莫非也是上百规模的妖兽群?

    白飞霜却没感觉到这些,她看见江遥反应冷淡,心中一急,暗一咬牙,膝盖一弯便跪倒在地上,哀声道:“求江公子救我‘性’命!”

    江遥对她此举感到十分意外,但远处的事情更为牵动他心神。他朝白飞霜丢下一句:“在这等着。”右臂在树干上一撑,身形电‘射’而上,转瞬就到了树冠之巅。

    他举目远眺,只见月晕洒遍大地,整片绿洲都似笼罩在粉红‘色’氤氲雾气中,周围有不少高大树木遮挡了视野。他便纵身跃过去,比猿猴还要灵敏,在树巅上不断变换位置。

    白飞霜的眼力跟不上他的速度,只看到头顶树冠上暗了又亮,不时闪过一道漆黑影子。等她最后终于看清江遥停留的位置,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江遥站在绿洲的最高点,亦即侏儒与她约定的那颗白梧树上,单脚踩着树巅,正凝目眺望远方。(最快更新)

    现在已经接近了子时三刻,侏儒会不会就在那棵树下面?

    白飞霜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不过她毕竟久经沙场,右手拔出弯刀,悄悄向那边走去。

    如果侏儒被江遥撞见,那她也别无选择,唯有在侏儒开口之前出刀,让他永远闭嘴!

    幸好,她担心的那一幕并未发生。江遥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南方飘起的那一片烟尘上。

    隔绿洲大约三十多里,烟尘从西方来,往东方蔓延。隔着这么远,江遥依稀只能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个骑兵的轮廓,挟裹在烟尘中,滚滚向东。其数目无法估计,反正一直往南扩散到地平线的尽头。

    ‘至少一两万的骑兵军团!发生什么事了?’江遥脸‘色’难看。

    大陆已经数十年没发生过大规模战争了,眼下这次数万军队的调动,恐怕是一个打破平静的信号。倘若战争真的发生,不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沙丘之东……是七大世家中的柳家!黑剑圣要对柳家动手?他就不怕卫家断他后路吗?’

    江遥虽不甚关心时局,但柳家和卫家世代通姻,互为依托,是世人皆知的事实。黑剑圣举兵犯柳,卫家定不会坐视不管,届时一定会叫他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他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做出这等举动?

    骑兵军团行进了大半个时辰,才脱离了江遥视线,消失在地平线之后。江遥轻吁一口气,从树上慢慢落下来,一低头看见白飞霜握着弯刀左右张望。

    “你在找什么?”

    “没,没什么。”白飞霜将弯刀收入鞘中,低头道,“我担心附近有野兽……”

    “你的心跳得很快,是在害怕吗?”江遥走近了几步,端详着白飞霜道,“脸‘色’也很差,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白飞霜一咬‘唇’,再次跪下来,“求江公子救我!”

    “你起来慢慢说。”江遥双手虚扶,白飞霜趁机起身,刚要开口,江遥的视线却从她肩上越过,往丛林中望去,“杨兄弟!”

    昏暗密林中一个正‘欲’转身离去的身影停下脚步,略带调侃道:“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我有事想问你。”江遥从白飞霜身边走过去,“刚才你也看见了吧,那些骑兵……黑剑圣到底想干什么?”

    杨落从林中现出身形,眉宇间一丝忧‘色’,道:“他是要去找空明寺算账。风雨楼一伙人复活血帝尊的时候,盗用了空明寺的佛骨舍利,而且故意留下了痕迹,用意就是‘激’怒黑剑圣。现在看来,他的计谋奏效了!”

    “空明寺!”江遥陡然醒悟过来。黑剑圣率大批兵马向东,并非要攻打柳家,其真正目标是处于柳卫两家夹缝间的烂柯山!

    然而,空明寺与芳华观、星院并称为三大超世之地,育出高手无数,备受世人尊崇,相传浮屠教主就曾是寺中弟子。黑剑圣攻打空明寺,恐怕比侵犯柳家还要面临更大压力吧!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旧怨
    &bp;&bp;&bp;&bp;“大陆已经维持了近百年的和平,没有人愿意做众矢之的。()。 更新好快。仅仅是血帝尊的复活,还不足以让黑剑圣作出如此决定,我担心的是,他们恐怕安排了更加周密的‘阴’谋,‘逼’得黑剑圣别无选择……”杨落幽幽叹息。

    “天下大势便是如此,平静的日子久了,总有人耐不住寂寞,跳出来搅风搅雨。”江遥道。

    他暗忖,东绮音的失踪或许并非血帝尊所为,那幕后的黑手为了引出黑剑圣,所以玩‘弄’如此下作手段。只不过,以我的等级还远远无法参与到这种层次的布局中去,甚至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被卷入纷争,也最多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黑剑圣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我想幕后的那些人不会满足于西北边境上的一场战役。也许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杨落轻轻整理着袖口,娴静而忧愁。加上他那张比‘女’子还要俏丽三分的脸蛋,足以让任何不知道他真实‘性’别的人生出怜意。

    江遥用力摆了摆头,将一些不好的念头挥开,问道:“那么,杨兄弟你打算怎么办呢?还是要以一己之力去阻止吗?”

    “不。”杨落苦笑,“我的计划已经失败,再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尽快回去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最快更新)”

    江遥心中一动,想到面前这位竟然拥有直面那位九五至尊的特权,不由生出好奇之念:“皇帝陛下将会如何处理呢?”

    杨落脸‘色’微变,淡淡地道:“陛下的心思,岂是我等能够揣摩!”他肃整神情,朝江遥一拱手,“事不宜迟,我即刻就出发,还请江兄替我跟大伙儿说声抱歉。”

    “可是你的伤?”

    “等不及了,我路上小心些便是。江兄,后会有期!”

    江遥拱手:“多多保重!”

    目送杨落的身影消失在东方的密林后,江遥轻叹口气,心里面也有几分沉重。

    战火将起,‘乱’世中又有几人能侥幸?

    江遥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已在原地等候许久的白飞霜,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白飞霜才从思绪中惊醒,微愕之后,迎着江遥的视线说道:“宋枫想杀我!”她为了避免江遥又为别的事分神,这句回答说得简单明了。

    “哦,你们以前是仇家?”江遥好奇地问。

    白飞霜毫不犹豫地说出下面一段故事:

    她与宋枫一行人同属于红缨猎团的丙辰百人队,他们这次来是奉了团长命令,来荒漠极北之地追寻一件宝物的下落。ctxt.co寻宝的过程略去不表,他们在半途遭到了沙漠虫族的袭击,被成千上万的长虫击杀了数十名同伴。危机时刻,宋枫决定启用禁术法阵,令白飞霜率领一小队人以法术卷轴引开虫族首领的注意,让他有机会发动禁阵。白飞霜九死一生地执行这道命令,片刻之后,只听背后巨大的风啸声响起,宋枫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白飞霜所在的小分队面临上万条长虫包围……

    “他最后发动的并不是禁法,而是芳华观小仙人的‘缩地成寸’符咒!”白飞霜握着拳头,指甲刺入‘肉’中,“我和吴斌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长虫全部向我们扑来……”

    江遥却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号而不禁一阵失神。小仙人的符咒,果然到哪都有主顾啊!

    不过,据他所知,张雨琪本人貌似不会“缩地成寸”这个法术,更别说将十数人一起送走了。莫非这又跟那些“求子符”“隆‘胸’符”一样,是市井之徒假托她名号的杰作?但能画出这种符咒来的,自身法力恐怕还在张雨琪之上吧……

    “江公子?江公子!”

    江遥回神,道:“我听着呢!”

    他见白飞霜不知何时双手捧着一颗珠子,递到自己面前。“这珠子干嘛用的,要送给我吗?”

    白飞霜白皙的面颊泛起一团嫣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江公子说笑了,这就是救了我‘性’命的避尘珠啊!”

    “哦,你就是用这东西从那么多虫子里面逃出来的?”江遥接过珠子,凑在眼前对着月光看了几眼,“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嘛!”他吹了吹灰,作势要往嘴里咬。

    “住、住口!”白飞霜惊得脸‘色’都白了,“这珠子不能咬!”

    “轻轻磕一下也不行?”

    “磕不得,磕不得啊!”

    “好吧!”江遥把玩着珠子,在手中颠了颠,白飞霜的心情也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还‘挺’沉!铁做的吧?”

    白飞霜干笑:“是墨羽灵石,只不过因为耗空了灵力,所以变得很重。”

    见她紧张的模样,江遥也不再逗她,将珠子抛还。白飞霜手忙脚‘乱’地接住,用衣袖擦了又擦、

    江遥道:“按你的说法,宋枫弃你于危难之中,应该是他对不起你才对,为什么反倒要杀你呢?”

    “宋枫是个心‘胸’狭窄的人。”白飞霜沉声道,“而且他的作为严重违反了猎团规矩,倘若被团长知道这事,他会名声扫地,队长职务也肯定当不成了。所以他一定会杀我灭口!”

    “我明白了。”江遥暗暗感慨,宋枫现在的境况,跟当日的李景明十分相似,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江公子……真的明白了?”白飞霜十分怀疑江遥在敷衍自己。

    “嗯,只要你乖乖待在屋里不‘乱’跑,我保证宋枫那厮伤不了你一根毫‘毛’!”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

    江遥眉‘毛’一挑,面上浮现戏谑之‘色’:“白姑娘,我们只是一面之‘交’,你不会想让我为你直接干掉宋枫吧?”

    白飞霜嚅嚅诺诺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白飞霜脸‘色’数度变幻,轻轻点头:“好。”

    白飞霜离去后,江遥仍站在原地,好像陷入了沉思。

    草丛中窣窣有声,轻盈的脚步从树后转出来,见他仍没有反应,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江遥!我刚才遇见白姐姐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碎心
    &bp;&bp;&bp;&bp;江遥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前方的少‘女’,微微一笑:“我跟她说了什么,你在旁边听了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杜鹃脸蛋一红,低声嘟囔:“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你的心跳就跟擂鼓一样,我就算想不发现也不容易。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江遥哂道。

    杜鹃慢慢走到他跟前,撇了撇嘴:“杨大哥走的时候,都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也不能全怪他,大陆和平危在旦夕,像他那样‘胸’怀天下的人怎么会袖手旁观。”江遥道,“说起来,你半夜三更过来偷听,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只是睡不着觉,恰好出来散步而已!”杜鹃嘴硬道,“不过既然遇到了,就顺便过来听一下,看你和白姐姐鬼鬼祟祟的样子,万一你对她图谋不轨,我……”她本想说制止江遥,但转念一想,到那时自己恐怕也无力阻止,改口道,“我至少也能做个见证!”

    江遥笑道:“如果我真要对白姑娘做点什么,就绝对不会让你看见。”

    杜鹃不说话了,盯着江遥的嘴‘唇’,视线慢慢上移,直勾勾观察江遥的眉心。

    江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道:“杜姑娘,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吗,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杜鹃脸‘色’愈发鲜红,微微偏过目光,道:“苏姐姐说,你嗜‘色’如命,只要是个‘女’人你都来者不拒,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江遥断然否决,“苏芸清那厮就爱胡说八道,我哪有来者不拒,至少也得身材和脸蛋都不错才行啊。ctxt.co”

    听见他前半句时,杜鹃本来‘露’出微笑,但等江遥说完,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后退几步,嘴‘唇’颤抖,隔了好半晌才道,“难道只要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你就愿意跟她同‘床’共枕?”

    “不一定吧,这种事情得讲究你情我愿的……”

    “如果她也愿意呢?”

    “既然人家都愿意了,我要是拒绝她一片好意,那多伤人啊!”江遥理直气壮地回答。

    杜鹃仰起头,眼神哀怨得令人心碎,瞪着江遥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人,与她共度一生吗?”

    “想啊!但现在不是还没遇到嘛……”

    “假如遇到了,之前有过肌肤之亲的那些‘女’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愿意跟着我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就由她们去咯!”江遥摊了摊手,“我总不能勉强人家吧?”

    杜鹃又退了一步,眼眶红红的,觉得眼前的少年格外陌生,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杜姑娘?”

    “你,你别过来!”见江遥迈‘腿’‘欲’近,杜鹃急忙后退,差一点摔倒在地。()江遥只好停下脚步。

    杜鹃转过身,像躲避一个吃人妖怪似的,忙‘乱’地逃走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又没说要对你怎么样……”江遥嘀咕。

    半夜的森林格外冷寂,暗地里不知潜藏多少危机。江遥也不放心少‘女’一个人‘乱’跑,便隔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吊在她后面。

    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杜鹃快回到木屋‘门’口了,江遥放下心来,这时忽有所感,望向另一边。

    他看见宋枫站在远处的一根高枝上,双臂挥摆,似乎在朝下方的人比划着什么。

    下方人声寂静,有超过五道气息在树丛中移动,像是在执行一次颇为隐秘的任务。

    江遥心中好奇,放轻脚步,悄然无息地缀上去。

    杜鹃还没进屋,杜山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来,拉着她衣袖问道:“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杜鹃感觉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不敢张嘴,只是摇头。

    “他没答应!怎么会?为什么?不可能啊!”杜山抓耳挠腮,围着妹妹走了一圈,“你有没有跟他分说其中的好处?没道理啊……”

    杜鹃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咦,你哭什么?”杜山注意到她的异样,眼神一下冷了下来,“他为难你了?”

    杜鹃还是摇头。

    “我的姑‘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求求你告诉我行不行!”杜山绕着杜鹃,又转了两圈。等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终于听见杜鹃开口说话了,“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啥?”

    杜鹃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哽咽。她决定从头说起,理了理思路,略微沙哑的嗓音道:“刚才,我看见杨大哥走了……”

    “杨落?他去哪了?”

    “他跟江遥说了几句话,就回圣城……”

    “这就回去了?这小子,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杜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猛地抓住杜鹃的肩膀,“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呃?”杜鹃眼神朦胧地望着兄长。

    “小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杜山严肃地问。

    杜鹃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杜山语气沉重地道:“小妹啊,我知道大哥没跟你做个好榜样,可你千万不能想不开呀!你喜欢上谁都没问题,但千万不能是杨落,他是个太监啊!”

    “我知道他是个太监,可我也没……”

    “不!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小‘女’孩,还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容易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哄骗!”杜山‘激’昂地说,“不错,杨落他武功高强,谈吐儒雅,风度翩翩,还弹得一手好琴,简直是个完人。他样样都好,但唯独最重要的一点,他下面没鸟!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哥!别说了!”杜鹃满面通红。

    “小妹,你现在还不觉得那种事重要,但这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以后你就知道了,千万不能跟一个太监——”

    “姓杜的,你闭嘴!”

    宋枫带领六名猎手,将附近的树林里仔细搜索了一遍。

    他们惊动了好几头妖兽,与暗处窜出来的毒蛇进行生死相搏,击杀巨虫三只,砍断食人植物两株。

    战况‘激’烈,寂静中萧杀,偶尔有惊起一两岁怒咆划破冷夜,很快就被沉郁的刀剑声掩盖下去。

    江遥看得直打呵欠。

    他总算看明白了,宋枫是想把这一片的树林都清理出来。今天先来踩踩点,白天差不多就要拿斧头砍树了。

    江遥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重,看着东方快要破晓,便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回到木屋前,他意外地看见杜鹃坐在木屋前,双臂抱膝,微微摇晃着打瞌睡。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酒醒
    &bp;&bp;&bp;&bp;“杜鹃。()(c书盟最稳定)”江遥唤了一声,“在这里睡觉,不怕着凉吗?”

    杜鹃‘迷’‘迷’糊糊地醒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本来还算柔和的脸‘色’立即冷下来,生硬地道:“我在等你。哥哥有话让我给你转达!”

    “哦,请说。”

    杜鹃起身往旁边走:“跟我来。”

    江遥有些好奇了,什么事情如此神秘,还要避开屋里的人?

    走了一小段后,杜鹃回头确认没旁人偷听,视线在江遥面上一扫而过,用刻板的语气说道:“哥哥打算成立一个镖局,他想推举你做总镖头。”

    江遥怔了一下,道:“杜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吧。”

    江遥若有所思地笑了:“他为何不自己来跟我说呢?”

    “他……”杜鹃别开脸,“他大概怕你觉得他是个居心叵测的人。”

    江遥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难道托杜鹃来讲,我就不会觉得他居心叵测了吗?

    “给句话吧,你到底答不答应?”

    江遥沉‘吟’道:“这个问题,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哦。()”杜鹃既不催促也不劝说,转身就走。

    江遥跟在她后面,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中清楚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好印象被之前一席话彻底毁了。不过,无论对她还是对自己,这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次日,江遥一觉睡到中午,才不慌不忙地起‘床’。

    自他经历了梦境中万鬼索命之后,才发现睡觉不做梦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而且这一阵子养伤,人也变懒散了,以往争分夺秒地打坐,现在也就只在看书练拳之余炼炼气,美名曰休养生息,实则只是享受这难得的几天平静生活。

    他看了一会儿书,荧璇也醒来了,吵着要吃的。江遥发现这小家伙除了睡就是吃,日子过得比谁都逍遥。不过也没办法,放她一个人出去,还怕她被乌鸦啄走,只好又带她去觅食。

    荧璇的口味还是那么挑剔,吃的只要‘花’瓣嫩蕊,喝的只要青草晨‘露’。问题是她起‘床’已经将近下午了,哪还有什么朝‘露’。江遥费了一个多时辰,才在最茂密在‘阴’暗的丛林深处找到几滴,看她微嘬朱‘唇’,轻吸‘露’水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是‘花’妖吗?”

    “‘花’妖那种低等级的妖‘精’,怎配跟我相提并论。”荧璇翻了个白眼,跳回江遥肩上,依偎着他脖子,懒懒地道,“困了。”

    江遥只好送她回去睡觉。ctxt.co

    傍晚,苏芸清潜入江遥房中,传了他第三诀,这一日便平静地过去了。

    远处隐约传来树木倒塌的声响,那帮猎手果然在夜以继日地砍树。江遥躺在榻上,静思养神,将睡未睡之时,忽然有所感应地睁开眼睛,便看见谢元觥站在‘床’前,肩上扛着一个包袱。从包袱鼓出来的形状来看,里面大概是一些果子。

    “老谢,你也要走了?”江遥腾地起身。

    谢元觥点头:“我回去一趟,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一季半载,再回来找你。”

    江遥不知说什么。谢元觥的眼神,比平日更显得沧桑幽深了,而且还多了几分落寞,大概是近来发生的事给了他一些触动。“你多久没回去了?”江遥嘴‘唇’动了动。

    “不记得了,大约五十年,或者七十年。”谢元觥叹息一声,“我离开的时候,原以为会忘掉那个地方,永远不会再回去了。”

    “那又为何……”

    “近来清醒的日子多了,也想明白了以前不明白的一些事情。有些东西放不下,总得回去看看,现在也是时候了!”谢元觥拍了一下腰间的酒囊,“最近喝光了积蓄,我在附近摘了些含笑‘花’和雪星果,埋在后院的地里,应该能酿成一坛美酒。以后再请你品尝!”

    谢元觥说着,豪迈地笑起来。江遥却从他笑声中品出了一丝苍凉的意味,或许老谢这次回去,不仅仅是探望故友那么简单,他已经做好了不祥的打算。

    江遥忍不住道:“为什么不等酒酿好了再走?”

    谢元觥摇了摇酒葫芦,叹道:“酒空了。天快亮了,我也该醒了。若还赖着不走,未免辜负了那一片晨光!”

    “我陪你一起去吧!”

    谢元觥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必为我费心。”

    “可是……”

    谢元觥去意已决,江遥劝不动他,只能送他走出绿洲。

    在黄绿‘交’接的边缘地带,谢元觥踩在黄土地上,望着东方漫天旋舞的狂沙里,那一缕划破黑暗的曙光。他在江遥的肩膀重重一拍,笑道:“你的资质不在你大哥之下,等我们下次见面,说不定你已经成了不逊‘色’于他的强者!保重了,小子!”

    “保重!”

    谢元觥深深再望了江遥一眼,转过了身,迎着淡白的晨曦,大步远去。他一边走着,一边放声高唱,嗓音里尽是苍凉。

    “不知何事萦怀抱?

    醒也无聊,

    醉也无聊,

    梦也何曾到谢桥!

    谁翻乐府凄凉曲?

    风也萧萧,

    雨也萧萧,

    瘦尽灯‘花’又一宵……”

    那是寂灭时代前的词曲,在魁梧大汉的豪壮歌声中尽化悲凉。

    江遥耳畔,余音不绝,看着老谢消失在风沙后的身影,他心中惆怅之余,不禁生出微小的疑‘惑’。

    老谢已经几十年没回去了,为何偏偏在今朝忍不住要走?那么哀愁的心绪,完全不是他以往的写照。难道真的只是被某些事物触动吗?

    还是说,有人把他心中那份未解的心结,悄悄引‘诱’出来……

    转眼间,玄罡高手只剩下两位,那两人前后脚走得如此接近,容不得江遥不生疑窦。不过,以他们的修为,不太可能是被人悄悄影响了心境。两人的离去也确实是事出有因,所以怀疑的念头只在江遥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迅速沉没下去了。

    在昏暗低霾的光线下,他悠然往回走。经过几日修养,血剑圣造成的伤势已经好了六成,他感觉自己的步伐愈发轻快了。听着周围松涛般的声音,心中那一抹惆怅也随着呼吸而挥发、消解。

    忽然,前方一抹倩影映入眼帘,江遥眼神一凝,收敛呼吸,悄悄跟上去。

    天光未亮,白飞霜为何独自一人出来闲逛?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蛊惑
    &bp;&bp;&bp;&bp;白飞霜面‘色’‘潮’红,呼吸略微紊‘乱’,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兴奋紧张的事情,连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c书盟最快更新)(c书盟最稳定)

    江遥见她往木屋的方向走去,心里想了想,便一展身形,出现在她面前。

    “啊!”没等江遥开口,白飞霜就尖叫一声,受惊兔子般往后跳开。

    她这个样子愈发加重了江‘阴’的疑心,他跟上去几步,道:“白姑娘,是我!”

    “喔,抱歉,我……我实在太紧张了!”白飞霜的面孔满是惶‘惑’无措,她低下头,手指在裙甲来回划动,呼吸时粗时缓,久久不能平静。

    江遥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道:“白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白飞霜重重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幽冥蝶!我遇到了一只幽冥蝶!”

    “哦。”江遥不动声‘色’,“它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边。”白飞霜抬手一指。

    江遥双眼闪过深切的思考:“幽冥蝶是五大毒物之首,你能平安逃出来,也很不容易啊!”

    “它正在捕食一只蟒蛇,没有发现我就在那边,趁它没注意,我收敛气息,赶紧跑出来了。ctxt.co”

    白飞霜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江遥却根本不信。无论这里有没有幽冥蝶,作为一个闯过生死关头的‘女’战士,区区一只毒虫绝无可能让白飞霜吓成这样。

    江遥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转而问道:“天还没亮,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散步吗?”

    他盯着白飞霜,倘若这‘女’人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也不用在这里待下去了,哪里来的哪里去吧。他没兴趣收留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我……我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去小河边洗了一下。”白飞霜流‘露’出几许忸怩的神情,但她的脸‘色’本来就比较红,所以不太明显。

    “真的吗?”

    “真的。”白飞霜只觉江遥的眼神深幽如渊,似乎要将自己内心贯穿。她硬着头皮点头。

    江遥缓缓地将目光转移开,笑了笑,说:“下次要去的话,记得跟苏姑娘一起,她可以护着你。”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弭一空,白飞霜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感觉背脊快要被冷汗浸透了。她心里不禁暗暗埋怨,该死的侏儒,非要半夜找我……

    江遥转身往回走,随口说道:“你运气不错,姓宋的那帮人每天都在河边取水,你应该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吧?幸亏你藏得不错,要是被他们发现,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白飞霜正要点头附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心中一惊,脑筋飞快转动起来:她昨晚偶然听苏芸清说起,猎手们开凿了一条小渠,将河里的水引到了营地……也就是说,姓宋的那伙人根本不会去河边取水……

    天啊!这小子还在试探我!如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完全证明我在撒谎了!

    白飞霜额头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嘴‘唇’动了动,装出‘迷’‘惑’的神情:“不知道啊,我没有遇到他们。()”

    江遥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再作声。白飞霜却觉得心惊胆战,他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该死的侏儒,都怪你……

    沉闷的气氛中,木屋外的藤墙已近在眼前。

    清晨。

    叶星魂睁眼收功,轻轻吐出一口气。

    又有了些进步,他自己能够感觉到。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在谢元觥、杨落等玄罡高手的手把手教导下,又有满屋子的秘籍作参考,他的剑术一日千里,正向那前所未有的领域迈进。

    玄罡高手的厉害之处,不仅仅在战力上体现。以谢元觥、杨落的阅历,对墙上刻着的秘籍稍微思考一阵,便能讲出这套秘籍的谬误、偏‘激’之处,甚至能提出改进方案,将三流功法变成二流功法,二流功法更进一步。即使他们离开,也留给了叶星魂等人一笔宝贵的财富,足以让他们半生享用不尽。

    林深,天光渐亮,烛火已熄,叶星魂觉得有些疲惫,打算小睡一会儿,瞥见旁边‘床’榻上尹梦的被褥掀开了一半,便走过去,轻轻为她盖上。

    “嘿嘿,你对她一片情深,可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突如其来的中‘性’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谁?”叶星魂霎时一腾身,竖眉拔剑。

    “别紧张,我只不过是个路过的孤魂野鬼罢了。”声音非男非‘女’,空灵幽谧,萦绕他耳畔盘旋。

    “滚出来!”叶星魂举剑朝空中虚劈,撩起森然剑影,屋中凄风阵阵。

    “好剑法,好剑法!”那声音赞道,“此等剑术,虽比不上玄罡境界的武者,但也有了自成一派的气象。教你剑法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十分厉害的家伙!”

    叶星魂挥出上百剑,却无法打断那神秘声音的言语。而且以他的耳力,竟听不出声音传来的具体方位,只得暂且罢手,目光四下搜寻。

    那声音继续悠悠‘荡’‘荡’地道:“可惜剑法再妙,也敌不过人心险恶!我真替你不值啊,一片深情换来的却是欺骗……”

    叶星魂本犹豫着要不要叫苏芸清,却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沉声道:“什么欺骗?”

    神秘声音嘿嘿怪笑:“看看你眼前睡着的这个‘女’子,你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骨‘肉’吗?错了,错了,大错特错!她只是想利用你啊!”

    叶星魂的眼瞳蓦地缩紧,面孔‘阴’沉如水,冷冷地道:“你再‘乱’嚼舌根,就叫你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就算了,我还舍不得这盛世繁华。不过,你真的不相信吗?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把她叫起来问一问就知道了!你就问她,这孩子是姓叶呢,还是姓赵——”

    “闭嘴!”

    叶星魂厉吼,‘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煞气如实质般翻腾。

    睡梦中的尹梦也被他惊醒,‘揉’了‘揉’‘迷’‘蒙’的睡眼,问:“星魂,你在跟谁说话?”

    “没事,我做噩梦了。”叶星魂哑着嗓子道。

    “你是在骗她呢,还是骗你自己?”神秘声音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嘻嘻嘻,看来你是想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来滴血认亲喽……”

    “你,梦到什么了?”

    尹梦的轻细语调跟那笑声‘混’在一起,让叶星魂生出不真实的错‘乱’感。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道:“赵郢,我梦见他又活了过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情仇
    &bp;&bp;&bp;&bp;尹梦的脸‘色’霎时极不自然,怨恨自她眼中闪过,又被压住,同时浮现的似乎还有一丝惊慌。()。 更新好快。她状作镇定道:“人已经死了,你还怕他吗?”

    “我不怕他。”叶星魂捂住‘胸’口,觉得呼吸困难,咳嗽几声,忽然抬起头直视尹梦双眼,沉声道,“但我梦到的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儿子。他儿子跟他长得非常像,拿着一把带血的剑,说要找我复仇!”

    尹梦急声追问:“然后呢?”

    叶星魂咧了咧嘴,眼神锐冷地盯着她,‘露’出一个冰冷笑容:“我把他们都击败了,砍下了他们父子俩的脑袋!”

    尹梦口中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尽,嗓子眼里发颤。她藏在被褥下的左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腹部。

    叶星魂捕捉到她这个动作,脸‘色’霎时变得比她还难看。

    他几步走到‘床’前,抓住尹梦的右臂,用无比涩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道:“你怀的是赵郢的孩子?”

    “没有!”尹梦神情慌‘乱’地答。

    “说!”叶星魂面孔近似狰狞。

    “不是他,是你……”尹梦躲闪着叶星魂的眼神。

    叶星魂怎会瞧不出端倪,右手重重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摸’上她小腹,寒声道:“你不肯承认没关系,我会让他看不到这世上的阳光!”

    “不要!求求你,不要!”尹梦双臂挣扎,流着眼泪大喊,“救命!救我——”

    “到底是不是他的种?”叶星魂额头青筋暴起,目现凶光。(最快更新)下一刻,他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这时候‘门’板被砰地砸了一下,杜山骂骂咧咧的嗓音传来:“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尹梦眼看叶星魂狞着脸就要下重手,拼尽全身力气叫起来:“杜少侠救命——”

    高亢的尖叫终于引来救兵,木‘门’被轰的破开,杜山大步流星地冲进‘门’。他第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情形,厉声质问:“姓叶的,你干什么?”

    “少管闲事!”叶星魂无暇回头,脑‘门’上青筋如蚯蚓般突突直跳,按在尹梦小腹的手剧烈颤抖。

    “救我!”尹梦发丝散‘乱’,泪流满面地哀叫。

    “还有没有人‘性’!”杜山斥骂的同时,腾身而起,双手握如鹰爪,抓向叶星魂后颈。

    叶星魂听到风声,霎时转背,抬臂硬挡杜山双爪。

    “嘶啦——”叶星魂衣袖被抓破,渗出鲜血。但杜山也被他抡臂横扫的力道推开,连退数步,然后往腰间一‘摸’,‘抽’出一柄雪白细长的软剑,抖了个剑‘花’,嘿然笑道:“姓叶的,老子早就想称称你的斤两了!”

    叶星魂冷哼一声,同样拔出了腰际长剑,直指杜山心口。()

    他原先的那柄剑被骷髅斩断,这是从侏儒的收藏品中挑选的一把,锋锐更胜前者,剑身上萦绕着淡淡霜白之气,出鞘之时,连室内温度也顿时低了几分。

    杜山心知叶星魂剑术在自己之上,不敢抢先动手,暗自防备。

    叶星魂也知道眼前这个小贼身法了得,非是等闲之辈,便蓄积剑意,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若没有外界影响,两人原本应该能僵持许久。但叶星魂眼角瞥见尹梦从另一边下‘床’,似要跳窗逃走。他按捺不住,暴起飞剑,急刺杜山咽喉。

    这一剑来得极快,好似惊起的毒蛇,当嘶的破空声传开时,那剑已贯穿杜山的喉颈!

    幸好杜山并非凭破空声来躲闪。

    所以叶星魂刺穿的只是杜山留下的残影。

    杜山真身已在半空。

    叶星魂毫不意外,手腕机翻,剑尖弹起,刹那又挥出一片剑影。

    剑影有七,左三右四。快得好像没有先后之别,同时刺出的一般。

    这便是一剑七劲!

    由叶星魂使来,比宋枫更为狠辣!

    换成三天前的杜山来接这一招,就算能避开前几道剑气,身上必然也多了两个血‘洞’。但此刻的他,比起从前又不可同日而语。只见他右臂剧抖,连挡四剑,接着一个折腰翻身,凌空纵飞,身子在半空倒转过来,挥软剑反‘射’叶星魂。

    这时尹梦已跳窗而走。

    窗户敞开时,恰逢一片阳光投进来,杜山的细剑‘揉’碎在阳光中,正如夕阳斜照水面时,万点粼光齐‘射’,分外刺眼。

    叶星魂不由眯了一下眼睛,剑势随之一滞。

    杜山见状大喜,人随剑走,在斜阳中飘落。

    叶星魂微微一仰身,嘴角逸出冷笑。

    这小贼果然中计!

    那无数剑光在细碎阳光中刺目难辨,但叶星魂的「预知」神通在两秒前就已看出,真正的杀招只在右边两剑。

    剑一引,人一欺,同样的人剑合一,反冲杜山。

    杜山察觉到不对时,已无法从如此近的距离中脱身。他亦干过刀头舐血的勾当,被‘逼’得红了眼,便干脆不考虑退路,作奋死一搏!

    灿烂的剑光在两人之间绽开。两剑相击,雾‘蒙’‘蒙’一片,刹那间不知过了多少招。

    但两人在剑术上的造诣,毕竟有高下之别。

    叶星魂以剑破剑,二十三剑连气呵成,硬劈开杜山剑势,从对方空‘门’欺入,分化出七道剑光,剑剑飞取杜山要害!

    杜山尚第一次见识如此凶悍的剑术,心中哀叹吾命休矣,同时也无比惊诧:姓叶的如今气势,好像比骷髅还要更强几分了!

    眼看杜山就要毙命于叶星魂剑下,突然两人之间,多出了另一个人影。

    那闯入者无视狭小空间里****的剑气,凭一双‘肉’掌,先‘精’准地握住了叶星魂剑刃,另一只手在杜山‘胸’前轻轻一推,将他抛飞丈八之高,撞到了屋顶。杜山却没感觉到多少冲力,后脚在房梁一踏,飘落下来,惊魂甫定地看向救他之人。

    “老江,你来得正好,这家伙要杀人灭口!”

    江遥松开掌中剑刃,皱眉道:“怎么回事?”

    叶星魂面孔涨红,嘴里呼呼喘气,却不肯开口说话。

    杜山嘿然冷笑:“他连一个‘女’人都要下杀手,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一刀杀了干净!”

    叶星魂眼角在跳动,眼珠里血丝遍布,一股郁愤压在‘胸’腔难以纾解。当与杜山‘交’手时,他只将一腔怒火倾泻,而战斗一结束,他发现自己连发怒的力气都失去了,鼻子已在发酸。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错误
    &bp;&bp;&bp;&bp;江遥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叶星魂的心在战栗,双眼一片茫然。()c书盟满腔悲恨填‘胸’臆,他痴痴望着尹梦逃走的那个窗口,听不见旁人的言语。

    但他的眼中并没有泪。

    这虽是一个男人无法忍受的屈辱,但他不会向别人控诉什么。

    “叶兄?”江遥看清他悲愤的表情,轻唤。

    “装疯卖傻……”杜山低哼。

    叶星魂的身子微微一晃,两行殷红血迹从鼻孔流淌下来。

    “咦!”杜山也说不出话了。

    叶星魂的神情却变得平静。他擦了擦鼻血,瞧向杜山道:“抱歉,我下手重了。”

    杜山重重哼了一声,故作大度地挥挥手道:“没事,老子肚里能撑船!”

    叶星魂转向江遥,郑重道:“江兄,这是我跟尹梦之间的‘私’事,拜托你不要‘插’手!”

    “能说一下究竟是什么事吗?”

    叶星魂目光一闪,淡淡地道:“尹梦怀了赵郢的孩子。”说完这句话,他好不容易平复的脸‘色’,再度铁青一片。

    “原来如此……”江遥了然道,“既然是你的‘私’事,那我就不‘插’手了。”

    说罢,他转过身,渐步走开。

    “可是他想要杀了尹姑娘呢!”杜山在他身后叫道。ctxt.co

    “若真如此,那或许就是命运吧。”

    杜山抓耳挠腮,知道自己是劝不动江遥了,不过要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位漂亮姑娘被杀害,他也十分不甘心。正苦恼时,忽然看见苏芸清伸着懒腰出来,他赶忙迎上去。

    “苏姑娘,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什么事大惊小怪?”

    “叶星魂要杀尹姑娘啊!连那么柔弱的姑娘他都要狠下杀手……”

    “竟有此事。”苏芸清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姓叶的简直没人‘性’,禽兽不如……”

    “是啊,好没人‘性’。”

    “那种残忍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

    “太残忍了!”

    杜山一边说,苏芸清一边附和,但却没有一点要行动的意思。杜山急得直跺脚,“苏姑娘,你赶紧去阻止他吧!”

    “阻止?”苏芸清转了转眼珠子,“昨夜风寒‘露’重,姑娘我偶染小恙,现在头昏眼‘花’,浑身无力,实在是走不动啊……”

    尹梦在林中,慌‘乱’地奔跑。

    她早已料到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仓促,让人措手不及。

    “别怕,别怕……”既是对自己,也对肚子里孕育着的生命安慰着。

    背后的脚步声离她三丈,并保持这个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c书盟最快更新)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单衣,荆棘划破肌肤,赤嫩的双脚踩在枯枝上,刺痛难忍。她倒‘抽’冷气,忍着不叫出声来,一步一步往森林里钻。

    叶星魂凝望着前方的狼狈人影,心中百感‘交’集,茫然彷徨。

    现在没有人来阻止他了。但他却想起了过往的一幕幕,愁肠百结,反而迟迟下不了手。

    “啊!”尹梦发出一声惨叫,娇躯仆倒在地。她的左脚被石头割破,鲜血流了出来。

    叶星魂暗叹一声,慢慢走上前去。

    尹梦抬起头,面‘露’惊恐之‘色’,惊叫道:“别过来!”

    叶星魂止步,在两丈外站定,沉默了良久,道:“尹梦姐,你为什么骗我?”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想活下去。”

    “难道不骗我你就活不下去?”叶星魂眼中涌现怒意。

    尹梦抚‘摸’着小腹,苦涩地道:“至少,他活不下去……”

    叶星魂捏紧了拳头,骨节咯咯直响。

    “你就这么想把这孽种生出来?”

    “他不是孽种!”尹梦情不自禁地争辩,“他是他的儿子,身上会留着我和他的血,将来也会成为和他一样的男子汉!”

    “哦。”叶星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你是如此深爱着他。”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没有错。”叶星魂睁开眼,面上已无任何表情,冷然道,“你没有错,这孩子也没有错,所以,就当是我错了吧!”他一步步走近尹梦。

    “你,你想干什么?”尹梦脸‘色’煞白地蜷缩着身子,“别过来!”

    叶星魂轻声叹息:“既然已经错了,就将错就错,错到底好了!”

    “别过来!”

    朝阳中被拉长的影子,如同妖邪鬼魅,将尹梦笼罩在‘阴’影中,也掩盖住了她惊恐的表情。影子的主人伸出右手,朝声嘶力竭尖叫的‘女’子拂去。

    那毫无‘花’哨的一掌,就将抹去一条还未成形的生命。

    但他的动作却僵在半途。

    并非他突然改变主意,而是有另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一个轻细稚嫩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这样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希宁?”叶星魂想回头,却无法回头。

    希宁走到他身旁,凝望他的侧脸,道:“孩子有什么错?”

    “没错,你们都没错!”叶星魂嘴角扭曲,像哭又像笑,“连赵郢都是对的,只有我一个人错了!”

    “赵郢已经死了,你为何还放不下仇恨?”

    “如果仇恨可以像旧衣服一样,脱掉就扔下了,那我自然也能放下。”

    “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了,再执著于此,只会伤害更多的人,这没有意义。”

    叶星魂发出嘿嘿的笑声。

    “你笑什么?”希宁眼神一凝。

    叶星魂慢悠悠地道:“你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如果我没猜错,江遥是你的仇人吧?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哪怕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你也不愿报仇,是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活着,对吗?”

    希宁的脸庞霎时血‘色’褪尽。

    叶星魂的诡笑如同恶魔,在她眼前放大:“忘掉已死的人,是不是能让你活得更好?”

    周围的景物一阵扭曲,如同水中倒影在‘荡’漾。希宁擦了一下口鼻渗出的血丝,叫道:“快走!”

    尹梦的身躯,倏忽间从这世界剥离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希宁抬头,眼神复为坚定,迎上叶星魂的目光。

    叶星魂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地道:“原来是在幻境里面,难怪我的力量受到很大限制。什么时候陷进来的?”

    “在你离她两丈的时候。”希宁回答。

    “能让我不知不觉就陷入幻境,看来你也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对手,我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如果不是你情绪‘波’动太大,我也没这么容易得手。不过,既然已经在幻境中,那么你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虚假的,你的一切攻击都不会发生作用,你没有胜算的!”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剑出如电,化作七道疾影,‘射’向静立不动的小‘女’孩。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煞影
    &bp;&bp;&bp;&bp;远处的砍树声一刻也没有停歇。().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

    身为首领的宋枫带头干了一整晚,清晨已经回去休息了,现在是由谢谙带领六名兄弟过来接替。

    谢谙虽然年轻,但已经是百人队里的第二高手,又得团长青睐,所以大家都服他。宋枫不在的时候,就由他负责团队事宜。

    日头渐渐升高,砍树的人都流了一身热汗,在轮流歇息的间隙里,有人抱怨道:“咱们就算把这座树林都砍光,也不可能找出凶手吧!人家又不是蠢蛋,听到这动静,早就吓跑了!”

    “就是嘛!真不知道五哥怎么想的……”

    “五哥也许是怕咱们闲出病来,给咱们找点活儿做。”

    “那还不如练练剑舞舞刀呢!”

    猎手们的抱怨,谢谙都听在耳中。他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对此事说什么。其实在他内心里,也不太认同五哥的做法。但他身为副队长,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否则就让五哥难做了。

    他微微一笑,道:“五哥既然决定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用意,咱们只需要照办就行了!”

    “如果那个人一直不‘露’面,咱们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不会的,五哥肯定有把握。(最快更新)而且只要等孟富他们养好了伤……”

    这句话没说完,一个冰冷的语声,就划空传来。

    “他真的这么有把握?”

    对方第一字出口的时候,谢谙已霍地转身拔剑。最后一字还在半空摇曳,一条人影就像箭一般从桃树后‘射’出,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人群。

    身形乍展,寒芒暴闪,随之响起一声惨叫,血‘花’当空飚洒,已有一人中招,不知是死是活。

    谢谙眼皮狂跳。这人的速度太快了,至少轻功远在自己之上。

    吃惊归吃惊,他动作不慢,疾步冲过去。

    “小心他暗器!”

    在他与敌人正面‘交’手前的短暂时间里,又有兄弟应声倒下。

    谢谙怒喝一声,长剑刺出,矫若游龙,扑头盖脸朝那人罩去。

    他的剑不可谓不快,更与其他几名兄弟一起组成阵势,威力成倍增长。然而却没有一道剑光能追得上那人身形!

    黑影从数道剑光之间闪过,一窜两丈,凌空翻了个筋斗,标身落地,双脚直‘插’地面,悍立在一株桃树下。

    树上桃‘花’未有一瓣落下,黑影所经过的草地上却留下了殷红朵朵,血绽如桃。(c书盟最快更新)

    又有一名猎手毫无声息地仆倒。

    黑影只一进一出的工夫,猎手们已减员了将近一半。此时谢谙身边,只有三名猎手还能站立,他心头阵阵发冷。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舞刀练剑?”尖利的嗓音,从那人口中发出,满是恶意的嘲‘弄’。这时谢谙终于能看清敌人的模样,原来只是个不足五尺的侏儒。

    那丑陋面孔上带着扭曲的笑容,身材虽然矮小,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探查,就如同刚从深渊中挣脱镣铐的恶魔!

    谢谙死死盯着他。

    他至今还不知晓,侏儒使用的是何种兵器。敌人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双干枯瘦小的双手。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却造成了三名同伴毫无反抗地倒下。

    谢谙左手藏在背后,朝其他三人比划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分散逃走。他心中已有了觉悟,猜到自己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同伴争取时间。

    “我们如何就不能舞刀练剑了?”谢谙冷冷地道。

    “我说的是他们几个,不包括你。”侏儒打量着他,嘿嘿怪笑起来,“你小子剑法还过得去,可惜呀,却是个小白脸!”

    谢谙被他瞧得汗‘毛’直竖,握剑的手指愈发用力,沉声道:“小白脸又如何?”

    侏儒‘舔’了‘舔’嘴‘唇’:“小白脸就得享受不一样的待遇,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最后,而且过程要比其他人漫长得多……”

    说着,他脚下一踢,一截被砍下的树干朝谢谙横扫过来。

    谢谙一抖手腕,连人带剑迎击上去。只听咔嚓一响,树干从中两断,一截亮如秋水的剑尖翩转,将跃到半空的侏儒拦截住。

    侏儒一个飞身,落在桃树枝上。谢谙剑光疾扫,侏儒从枝上弹起身子,‘射’到更高的枝头。秋水般的剑芒紧追不舍,侏儒身形再闪,踩落一朵桃‘花’,三闪,从剑光笼罩的范围脱离。

    谢谙一口气耗尽,不得不停步调息,眼睁睁看着侏儒一抬手腕,‘射’出一柄飞刀,刚逃到几丈外的一名猎手应声而倒。

    “还有两个。”侏儒站在桃树巅,居高临下,朝他比出两根手指。

    “住手!”谢谙青筋暴跳,顾不得肺部刺痛,举剑攻上去。

    侏儒这次没有躲。

    他眯眼瞅着怒急攻心的青年剑士,双掌齐出,朝下方虚拍一记。

    谢谙才冲到一半,突然‘胸’口一痛,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身形如败絮跌倒。

    “砰!”他后背砸在草地上,就地一个翻滚,扶着一根藤条爬起来,心肺如焚,火辣辣地难受。

    侏儒没有追击,他在桃树巅上抬了两下手,“噗通噗通”两声后,尚未跑远的两名猎手就没了任何动静。

    谢谙双眼冒火,猛吸一口气,却都是血腥的味道。

    侏儒视线回转,落在他身上,诡笑道:“小白脸,这下该死心了吧?”

    木屋。在窗户旁斜坐着看书的江遥,忽然心有所感,抬头往北方看了一眼。

    坐在他膝盖上的荧璇跟着他往外看,‘迷’‘惑’地问:“哥哥,你在看什么?”

    “砍树声停了。”

    江遥暗忖,宋枫带人连夜开荒,势有一股要把整个绿洲挪为平地的架势,怎么才坚持了一天半?

    “有什么关系吗?”荧璇仰着脸,娇声问。

    “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但硬要说有关系的话,其实也扯不上什么……”

    “讨厌,你又在糊‘弄’我!”荧璇用小拳头锤了一下江遥的大‘腿’,像挠痒痒一样。

    江遥微笑道:“我们继续看书吧!”

    “好嘞!”荧璇伸手捻起发黄页面的一角,“这一页看完了吗?”

    “看完了,翻吧!”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九式
    &bp;&bp;&bp;&bp;尹梦慌不择路,一瘸一拐地往树林深处跑。ctxt.co,最新章节访问: 。

    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这是身娇体贵的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滋味。然而跟肚子里的生命比起来,这点痛苦她决心咬牙忍受。

    她循着砍树声传来的方向走,希望那些猎人能够帮她一次。不过,等她赶到附近一带的时候,伐木声却已经消失了。这时候她才察觉,周围静得可怕。

    但无论什么情况,也不会比身后追赶的那个男人更加危险了。她硬着头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尹梦拨开树丛,看到空地上的情形,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叫,而后恍悟般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鲜血染红了青草地。

    血红草绿,触目惊心!

    近处横着四具尸体,稍远处还有一具,斜倚着桃树,好像还没死透,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尹梦浑身发冷,不敢上前去看,慌忙掉头,想要快点离开这不祥之地。这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却从她背后传来——

    “小姑娘,怎么才刚来就要走啊?”

    尹梦发出一声惊恐‘欲’绝的尖叫,迈脚往前冲出去。(c书盟最快更新)但一只细短的手臂从背后横过来,将她拦腰抱住,接着另一只干枯的手掌封住她的嘴。

    “嘘,小声点,别把狼招来了!”随着窃喜的笑声,尹梦后颈一痛,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半盏茶时间,叶星魂不知刺出了多少剑,连手臂都有些酸麻,但希宁却应付得游刃有余。她像风中飘零的柳絮,几乎失去了重量,哪怕是剑尖刺出的一点点微风,都能带着她飘飞很长一段距离。

    完全打不中她!

    虽然叶星魂能够预测她移动的轨迹,但那轨迹也会随着他的剑势而改变,无论从怎样的角度进攻,都会被先一步躲开。

    或许正如希宁所说,对着幻影舞剑,只会徒耗力气。

    但叶星魂相信,这个幻境不会没有破解之法。至少到现在为止,希宁不敢让他刺上一剑,就说明自己的攻击能够给‘肉’体造成伤害。那么无需顾虑其他,只需要刺中一剑便是。

    这般想着,他‘胸’中浮躁之气逐渐消解,心境恢复澄澈。

    他忽然停下追击的脚步,左手轻拭剑身,微微叹了口气。

    希宁在他身前一丈外站定。

    “放弃了吗?”

    叶星魂垂着眼皮,盯着雪亮的剑身,道:“我想,这把剑应该在哭。()”

    “它有什么理由哭?”

    “因为,它的主人,曾经有过一瞬间的念头,想在强敌面前放弃。”

    希宁见他落寞的脸‘色’,轻声道:“虚实相克,这并不是修为的问题……”

    “如果只是要为失败找一个借口,我自己就会,无需别人代劳。”叶星魂嗓音低沉道,“这把剑自归于我之后,还从来不曾饮血,或许,这就是我跟它无法心意相通的缘故。”

    希宁沉默地想,难道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他已经走火入魔了吗?

    叶星魂的左手再度划过剑刃,皮‘肉’被割破,鲜血流淌出来。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希宁,“现在,我终于能感受到它的心意了……”

    希宁淡淡地道:“这把剑虽然锋利,可是并没有器灵,你产生的只是幻觉罢了。”

    “不,它正在跟我说,要和我一起面对强敌……”叶星魂重新将剑尖对准希宁,眼神亮如星辰,“但我也不是死缠滥打的人,接下来,我只会出三招,如果三招之后,还是奈何不了你,就算我输!”

    希宁平静地看着那把剑:“来吧!”

    叶星魂刺出第一剑,就与以前完全不同。

    毫无征兆地,凛冽的杀气就已达到了巅峰。

    啸声破空,剑势如龙,剑光一化为九,九点寒星****,刺向希宁要‘穴’。

    希宁大感意外。

    就像谁也不会料到,刚才还是轻柔吹拂的微风,一瞬间就掀起了狂风暴雨,引来了雷霆闪电。

    一剑九式。

    叶星魂达到了生命中前所未有的巅峰!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摸’到了那“剑客之心”的‘门’槛!

    希宁眼中九点寒星愈来愈近,身子却闪避不开。

    正如柳絮可以在‘春’风中肆意飘飞,却不可能抵挡住雷霆闪电的威力。一眨眼,她‘胸’前九大致命要‘穴’皆被刺中,鲜血直涌,娇弱的身躯无力地往后跌倒。

    而隔挡在现世与虚幻舞台之间的幕布,也随着主人的中剑而粉碎。空间扭曲了一下,团团粉末状消散,然后周围的景‘色’都完全改变。叶星魂发现自己仍站在之前与尹梦说话的地方,不远处的希宁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双眼里满是痛苦之‘色’。

    在幻境中被杀死,现实中的身体即使不会真正死亡,也必会遭受‘精’神反噬。希宁头痛‘欲’裂,心口如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一头栽倒。

    叶星魂顾不得她,匆匆往尹梦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的脚力比尹梦要强得多,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片血腥狼藉的空阔地。

    五六具尸体,触目惊心的场景令他心头的怨恨刹时被另一种恐惧所代替。他瞧着死去之人的面孔,呼吸艰难。

    他在边上迟疑了片刻,终于往前迈脚,提声高喊:“尹梦!”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桃树下那具不‘成’人形的身体,还在发出微弱的嘶气声。

    叶星魂不是没见过杀戮的人,但眼前的这幅场景,仍让他打了个寒噤。不知凶手是对这人怀有多深的怨恨,才让他遭受如此残酷的刑罚!

    根据其他死者的身份来看,这唯一的幸存者应该也是猎团的一员,不过不能确定是哪一位,因为他的脸皮已经被凶手剥了下来,‘裸’‘露’在外的是鲜红的‘肉’块。眼珠子被挖了,原本鼻子所在的位置,也只剩下一个冒血的孔‘洞’!

    凶手的剑法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他将幸存者的腹腔剖开,脏器尽‘露’,肋骨朝天而刺,造成噩梦般的景象,偏偏却留下了这人的‘性’命。

    与其说他是幸存者,倒不如说,他是所有人中最不幸的一个。

    叶星魂越看越是惶恐,忍不住再喊:“尹梦姐!”

    突然从上空传来一阵衣袂破空声,一道人影从枝头掠下,落在叶星魂身前不远处,扫视了一下满场情形,不由脸‘色’大变。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刀光
    &bp;&bp;&bp;&bp;来人赫然是宋枫。(),最新章节访问: 。

    不过他的表现要比叶星魂镇定得多,只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便平复如常。只有微微加重的呼吸,才表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当他瞧向叶星魂的时候,已将腰刀出鞘。

    “拔剑吧!”语气似乎不含任何‘波’动。

    叶星魂后退两步,连忙道:“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那是谁?”以往总是陪着笑脸的宋枫,这一刻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尖刀,要割破叶星魂的‘胸’膛。

    “不知道,我也是刚来不久……”

    “哦。”

    宋枫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到桃树下那张没了面孔的人身上。他比叶星魂更多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旁边半截‘插’进了土里的剑。

    这柄剑是谢谙平日惯使的长剑,此刻,却涂满了他自己的鲜血。

    宋枫视线再转,落到叶星魂手中佩剑上,凝蓄的杀气顿如洪水冲溃堤坝,倾泻而出。

    “看来你的剑法真是了得,都不必出鞘,就能用谢谙自己的剑杀了他!”声音酷寒如冰。

    叶星魂张口:“我没——”

    刀已飞来。()

    叶星魂只得招架。

    宋枫第一刀刺出,便化作七道寒星,七星连环,直取叶星魂要害。被对方挡下后,又是一刀七劲,刀势中倾注着怒火,迅疾如风,未等一刀挥完,下一招已连绵而来,寒光闪做一片。

    叶星魂额头冒汗,步步后退。

    宋枫虽然只是一刀七劲,但招式间的衔接流畅迅捷,而且每一刀都带着沉重力道,难以抵挡。

    叶星魂心头也窜出火气,加上又牵挂着尹梦的安危,当下不再保留,展开剑法,与宋枫对攻。

    只见剑光疾闪,刀影连绵,两个人打了上百招,堪堪战了个平手。

    宋枫越打越是确定,凶手就是此人无疑。这年轻人的剑法、力量、修为,皆在谢谙之上,当初打爆了小郑心脏的人八成也是他!

    膝上的书,已经有好一会儿没有翻页了。

    荧璇忍不住伸手在江遥眼前晃了一下,叫道:“喂!”

    江遥如梦初醒,视线突然上抬,从书本上移开。“那边好像有人在战斗。”

    “别胡思‘乱’想了,说好要陪我读完这本书的!”

    “回来再陪你读。”

    江遥合上书,起身,随手把荧璇丢在‘床’上。(最快更新)荧璇随即翻身起来,跺脚叫道:“江遥,我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如果那时候你没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江遥含糊地应了一声,披了一件外衣,匆匆出‘门’。

    没出多远,就见苏芸清抱着一个人往回走。

    江遥看清她怀中那人的面孔,神情微变:“希宁!”

    小‘女’孩双目无神,眼角渗出点点血丝,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呈现出极度虚弱的症状。

    无需他发问,征询的目光投去时,苏芸清便开口回答:“希宁想帮尹梦逃脱,可惜败给了小叶。”

    “那边打斗的人是谁?”

    “八成是小叶。至于他的对手……大概是那帮怜香惜‘玉’的猎人。”

    苏芸清这几天对外界的关注显然不多,所以她也想不到,那伙猎手已经永远失去了怜香惜‘玉’的机会。

    江遥去得十分及时。倘若再晚一秒,就只能看到叶星魂的尸体了。

    彼时,宋枫的刀已经换在左手,刀气九分。而叶星魂的剑,也幻化出九道不同的气劲。

    刀夺魄,剑追魂。

    两人各自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但江遥一眼看出,宋枫的左手刀俨然比叶星魂要老辣得多。若放任他们最后一搏,必定是叶星魂先一步倒下。

    江遥既然来了,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两道人影在半空飞扑,即将重合的刹那,江遥施展神通,‘插’入其中,双手撩起萧瑟枫红,从那缤纷凌厉的刀光剑影中,硬生生夺下了两支兵器。

    原本生死一线的画面,就此定格。风涛声,鲜血滴淌声,低沉喘气声,在这不祥之地上徘徊。

    宋枫右‘胸’在往外冒血,那是叶星魂的剑留下的记号,深一分便无救,偏一寸则入骨。他以硬受一剑的代价,才换来了施展左手刀的机会,但却被匆匆赶来的不速之客破坏掉了。

    换成另一人,必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当江遥抓住宋枫兵刃时,宋枫毫不犹豫地撤了力道。

    江遥扫视一眼周围的场景,就大致清楚了这两人‘交’战的理由。他双手松开,宋枫叶星魂两人同时后退。

    “我可以拿‘性’命担保,这件事与他无关。”江摇向宋枫沉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叶星魂,“尹梦呢?”

    “我追到这里来,就不见她人了。”叶星魂语气颇为焦躁。

    江遥皱起眉头,低头仔细打量几具尸体,“会是谁呢?他想做什么?”

    这一点当然无法凭想象就可以获得答案。

    除了桃树下的那个倒霉鬼,其他人都是死于飞刀,江遥推断,凶手应该是个身手十分敏捷的剑客,而且使得一手好暗器……这么算起来,嫌疑最大的倒是江遥自己了!

    宋枫一直暗暗观察他神情,见他脸‘色’犹疑,便开口道:“江少侠莫非想到了是谁?”

    “想不到。”江遥吐出一口气。

    “是想不到,还是不想知道?”宋枫稍稍提高了语调。

    “宋头领信不过我?”

    “不敢。”宋枫垂下眉眼,淡声道,“我只知道凡夫俗子没有一双慧眼,不能‘洞’悉人心,江少侠纵使修为超凡入圣,也未必能勘透这世间险恶。”

    “你认为凶手是我们之中的一个?”

    “以江少侠和苏姑娘的本事,想要杀人自然不必费这么多手脚。但其他人就未必了。”

    江遥的面‘色’沉下来,道:“宋头领未免想得太多了。”

    宋枫迎对他的气势压迫,却脸不改‘色’,道:“江少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过去,他们的来历,他们所追求的东西,你都清楚吗?”

    江遥默然。

    “曾经有三位好兄弟,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但他们却在水里下毒,害死了上百弟兄,还要行刺团长。从那以后我就明白,永远不要太高估自己的眼光。”

    “多谢宋头领的指点。”江遥不以为然。

    宋枫微微叹息:“看来我只能自己寻找凶手了。”

    江遥哼了一声:“如果你能拿出确切的证据,不用你出手,我亲自了结那家伙!”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魔窟
    &bp;&bp;&bp;&bp;魔窟里回‘荡’着韦英童子尖利刺耳的笑声。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尹梦的悲呼、哭泣、挣扎,在这‘阴’森不见天日、‘混’杂着血腥和恶臭地方,翻不起任何‘波’澜。

    “叮叮叮!”突然,吊在顶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韦英的动作顿了一下,本来不‘欲’理会,但金铃响个不停,他嘴里骂了一句,满脸不快活地提上‘裤’子,几步冲到石‘门’前,拨动机关。

    轴轮吱呀呀转过半圈,一个人影‘摸’着墙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韦英猛力一拽,就把她拉进自己怀中。

    “啊!”白飞霜发出一声惊叫,随后就在侏儒又亲又搂的动作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惊惶一扫而空。

    “别急,别急……你听着,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还有比这事更正经的?”韦英的手探入‘女’子衣襟。

    白飞霜一边挣扎一边喘息:“你在墙上留信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你……活腻了吗……”

    “嘿嘿,以老子的轻功,就算从他们头顶上走过,他们也别想发现!”

    韦英加重了力道,白飞霜身躯渐软:“别……别……江遥已经发现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到搂着自己的男人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最快更新)

    ‘阴’暗中回‘荡’着她自己的喘息声,以及冤鬼此起彼伏的哭泣。

    良久,韦英出声:“到底怎么回事?”

    “前天我回去,恰好被他看见,他就问我……”白飞霜将当时的对话毫不隐瞒地叙述出来。

    韦英沉默地听着,待她说完,半晌之后,道:“姓江的有没有跟踪你?”

    白飞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黑漆漆的石‘门’,低声回答:“我见他出‘门’了,才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说真的,你那么急地找我来,不会就为了这事吧?”

    韦英又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这几天你就别过来了,万一被他发现,我俩都要倒霉。”

    白飞霜深以为然地点头,忽然‘抽’了‘抽’鼻子,语调霎时提高了八度:“这里有其他‘女’人?”

    “啊?没有!”

    “那你身上的香味哪来的?”

    “这个,早上散步沾了一点‘花’蜜……”

    韦英还在遮掩,白飞霜已经绕过他,循着遍地鬼泣中唯一不那么空灵的哭声找到了角落里的‘女’人。

    那‘女’人衣衫不整,长发覆面,眼珠子里透出无比的怨毒,真若‘女’鬼一般。

    白飞霜不知被哪股气支撑着,反而一点都没觉得害怕,借着微弱烛火看清那人面孔,惊讶道:“尹梦!”

    尹梦身子近乎****,只胡‘乱’盖着一件单衣,任谁都能看出,刚才侏儒对她做了什么。()

    白飞霜霍地转身,厉‘色’道:“你怎么把她虏来了?”

    “我……”韦英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支吾道,“早上散步的时候,看她一个人也很寂寞,就邀请她来这里做客……”

    “做客做成这样了?”白飞霜伸手一揭,尹梦身子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我,我还没得手呢!这不才刚想进去,你就过来了……”

    白飞霜气得说不出话,‘胸’脯上下起伏。

    “消消气,消消气啊!我也是以为你不肯来,才‘弄’了个小姑娘——”

    “不是这个问题!你想没想过,姓江的发现她失踪了,肯定会满地搜索,到时候你还藏得住?”

    “那帮人天天砍树,迟早要找到这里来!”韦英冷哼一声,“现在我的伤已经好了一半,又杀了那么多人,就算姓江的过来,老子也不惧他!”

    “你杀人了?”白飞霜又惊。

    “七个!那帮砍树的家伙,老子一下就干掉了一半,正好补补元气!”韦英说起得意之事,‘舔’了‘舔’舌头,桀桀怪笑起来。

    白飞霜听说他干掉了七名猎手,心情本来为之一畅,但诸如‘阴’森尖锐的笑声阵阵刺耳,她不禁略微蹙眉:“你能别笑吗?”

    韦英边笑边道:“我笑怎么了?”

    白飞霜本想说:“你笑得真难听。”但又想起此人的残暴之处,改口道,“你就不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这地方隔了半尺厚的石板,就算他长了驴耳朵也别想听到半点动静!”

    白飞霜不再纠缠他的笑声,目光转向尹梦,“你打算拿她怎样?”

    韦英终于收了笑,干咳一声:“人都‘弄’来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回去吧!”

    “放是当然不能放。”白飞霜‘抽’出弯刀,疾步上前。

    眼幕里映出火红刀光,尹梦蜷缩的身子剧烈一颤,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慢着!”韦英上前一步,抓住刀柄。

    白飞霜冷冷地道:“你心疼了?”

    “干嘛要杀人呢?唉!这么一个诗情画意的日子,唉!”

    “你几时变成诗人了?”

    “就在刚才……”

    “那就把她拖出去,迎着秋风落叶,割开她的脖子,就当是给你作首诗好了!”

    “还是不要这么残忍吧!”

    “你这种人也会觉得残忍?”

    韦英眼珠转了转,道:“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主意。干脆污了她身子,给她一个比死更惨的下场,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点都不有趣!”

    “也许她觉得有趣呢?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瘫倒在地上,浑身瑟缩的尹梦抬起头来,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请不要杀我!求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云鬓披散,梨‘花’带雨,哭红的俏脸在韦英看来,比那树梢上盛开的桃‘花’还要‘艳’丽。当这样一个漂亮‘女’人在他面前屈服时,他心中得意之情无以言喻,放声大笑起来。

    夜枭般刺耳的笑声在‘洞’窟里传‘荡’,盖过了其他一切动静。白飞霜冷哼一声,收起弯刀,转身就走。

    韦英回头望了她背影一眼,便不再理会,朝尹梦‘露’出‘淫’邪的笑容:“小姑娘,想活命的话就好好表现吧!来,自己把‘腿’张开……”

    江遥搜寻了尸体附近的战斗痕迹,找到了尹梦的脚印。

    脚印并没有踏入战圈,却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离奇失踪了。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尹梦是被一名轻功卓绝的高手掳走,并且那名高手,很可能就是制造出这场血案的元凶!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来信
    &bp;&bp;&bp;&bp;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尹梦落到那种穷凶极恶的人手里会有什么下场。(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最稳定)江遥看见叶星魂又急又悔,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灰,呈现出一种绝望的衰败之‘色’,他却想不出安慰的言语。

    在附近逡巡了半晌,没有结果,两人沉默地往回走。

    江遥心中闪过好几个猜测。关于凶手的身份,他首先怀疑的却是宋枫。理由很简单,这位队长弃同伴而逃,很多猎手都看见了,他说不定就想杀人灭口。第二个怀疑对象是逃掉的侏儒,只不过江遥从没见过侏儒施展飞刀,而且也觉得侏儒的伤不该好得这么快。但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是血帝尊!

    血帝尊很可能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就让江遥觉得寒气从脚底冒出来。

    回到木屋,已经临近午时。杜山抢先迎出来,打量了叶星魂几眼,试探着问:“没追上?”

    叶星魂不作理会。杜山的目光转向江遥,江遥摇摇头,杜山立即‘露’出喜‘色’,一双贼眼滴溜溜转起来。

    江遥走进房间,看见荧璇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也不动。

    “睡着了?”江遥轻轻出声。

    荧璇的肩膀动了一下,“你见过有人坐着睡觉的吗?”

    “那你在做什么?”

    “扎草人。()”荧璇转过来,举起手中的小东西,瞪了他一眼,撅着小嘴道,“下次再丢下我,我就向太上仙师祈愿,叫你出‘门’被瓦砸,过街遭车撞,上山踩到屎,出恭忘带纸,喝水塞牙缝,睡觉鬼压‘床’!”

    江遥一头黑线,费了好一番口舌,总算把她哄睡觉了。

    他刚想看会儿书,木‘门’吱呀一声,被推了一道缝,缝里面伸进来一只纤瘦的手,朝他勾了勾中指。

    江遥放下书走出去,‘门’外‘露’出苏芸清的俏脸。她向江遥盈盈一笑,转身便走。

    江遥跟在她后面。

    “我说,下次再朝我比划的时候,能换一根手指吗?”

    “不行,其他手指我用不习惯。”

    “你用食指,无名指,甚至小拇指,哪个不比中指好?”

    “我就爱用中指,你有意见吗?”

    苏芸清带着江遥转到屋后的一片小树林里,掏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什么东西?”

    “阿曦来信了!”苏芸清眉梢眼角都是笑容,喜气遮掩不住。

    江遥拿到‘玉’佩,定睛瞧去,只见洁白‘玉’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浅绿‘色’‘花’纹,仔细观察,排列出两行字——

    平安抵京,望君珍重。

    “林姑娘已经平安回去了么。”江遥也‘露’出微笑,“难怪你高兴成这样……”不过那丝笑容很快就消失,他忽然想到,既然林曦已经归家,那么苏芸清也快要启程了吧……

    苏芸清却没注意到他的隐忧,眉飞‘色’舞地道:“她当然已经回家了,只有林府的九域之咒才能隔这么远传递消息过来。()嘿嘿,这还是阿曦第一次主动给我写信呢,至少要‘花’掉八块白灵石吧,她还真是舍得……”

    那开心的样子,像是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在向小伙伴炫耀。

    江遥轻轻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苏芸清问。

    “那封信不是写给你的,而是给我的。”

    苏芸清勃然道:“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话至半截,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住口。

    江遥淡淡地道:“‘望君珍重’。呵呵,多谢她挂念,我自会珍重。”

    苏芸清表情变了变,伸手把‘玉’佩夺了回去,塞回自己怀中。“‘混’蛋!”她用力跺了一下脚,抿紧嘴不说话了。

    江遥感受着她眼‘波’里流淌着的惆怅,心里暗暗叹息。

    远处白云朵朵,有微风,连绵树影摇曳,本应是个舒适的日子。但他心中的那份仿徨,却始终不曾散去。只不过,那种情绪被他藏在了心灵最深处。

    半晌,苏芸清忽然掐了他一下。

    江遥啊的叫起来:“你干什么?”苏芸清用力极大,指甲都快嵌入他‘肉’里去了。

    “你又占本公子便宜!”苏芸清瞪着他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江遥无比冤枉。

    “我说的是前天!”

    江遥无奈苦笑:“那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苏芸清抿了抿‘唇’,眼神似乎变得有些朦胧了。“小子……”

    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让江遥心中一沉,正容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

    “你是不是想回家了?”江遥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苏芸清面‘露’犹豫之‘色’,道:“小子,能不能帮我个忙?”

    江遥怔了一下。他很少见到苏芸清主动开口求人。

    他沉声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的,就不会推辞。”

    “你能不能……再去阿曦说的那座神庙,把封存在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江遥诧异地瞧她眼睛:“林姑娘不是已经放弃任务了吗?”

    苏芸清点点头:“的确,屠叔出手,任务已经算失败了。但我想阿曦一定不甘心,她费尽千辛万苦,到最后连神庙的‘门’都没‘摸’着就得打道回府。”她的语气突然放得很轻,“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无论值多少钱,要冒多大风险,我都会替她‘弄’到手。”

    江遥沉默地半晌,道:“如果她想要的是个人呢?”

    “无论是死是活,我都会把这个人带到她面前。”苏芸清微微避开他视线。

    江遥牵了牵嘴角,自嘲一笑:“想不到我还值点钱。”

    苏芸清也笑起来:“傻孩子,你现在可是身价不菲!”

    江遥语气一转,问道:“不过,那座神庙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苏芸清眼神闪了闪,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就连阿曦和高雪晴也不清楚。任务卷轴上只说,把那里面最宝贵的东西带出来。我猜想,那个东西一定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你一看见它,就会知道它是你想找的。”

    江遥‘摸’着下巴:“听起来,那东西应该十分宝贵,也十分危险。我如果把它带回来,能得到什么报酬呢?”

    “咱们之间还谈报酬,太伤感情了吧!”苏芸清随口说着,见江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咳一声道,“不过本姑娘自然不会亏待你,武功秘籍,金银财宝。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拿出来。”

    江遥毫不动心:“那些都是有价之物,而我却是冒着‘性’命危险,怎么看都亏大了。”

    “那你想要什么?”

    江遥眼珠一转,在她娇躯上下打量,道:“‘性’命无价,我要的报酬,自然也只能是无价之宝。”

    苏芸清脸‘色’微变:“你想要……我的身子?”

    江遥没点头,但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答案正是如此。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苦恼
    &bp;&bp;&bp;&bp;“早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本公子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色’胚!”苏芸清轻叹口气,“也罢,等你下次见面,你把东西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江遥淡淡道:“下次已经太迟,也许我踏入那个神庙之后,就没命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苏芸清这回真的变了脸‘色’。

    江遥的眼睛闪了一下,“既然很可能是有去无回的买卖,你至少也得先把定金付给我!”

    “你!”苏芸清气得噎到自己。

    江遥四下一扫:“现在,此处,时辰不错,地方也很清静。”

    苏芸清面‘色’煞白:“在你心中,这只是一场‘交’易吗?”

    “难道不是?”江遥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苏芸清往后退了两步,抵到一颗粗糙的树干,无路可退。

    “矮子也杀了,舞也跳了,但我们俩的约定,却一直没有真正兑现啊!”

    江遥跟着一步步走上来。他低垂着视线,长发覆在额头上,鼻梁以上都在‘阴’影中,此时看来就像一个陌生人,无情又冷漠。()

    苏芸清并不是不能躲,但她知道,再躲也没有意义了。当江遥迫近,向她伸出双手的时候,她的神‘色’反而平静下来,偏过脸,冷冷地道:“随你的便吧,我就当是被狗咬了!”

    “……”别说她只是骂了一句,就算这时候让江遥学狗汪汪叫,他也不会停手的。

    苏芸清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略有惊恐地睁大眼睛,纷繁的心绪在心河中淌过,她脑海中一片‘混’‘乱’。

    江遥见她这回终于没有反抗,暗舒一口气,缓缓探得更深。

    苏芸清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内心中的惶恐在这一刻登临顶点,若不是咬紧了下‘唇’,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江遥腾出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衣衫。不经意间,瞥见苏芸清眼眸中隐隐泛现水‘花’。他心脏一揪,动作僵住了。

    “利索点,少捉‘弄’我!”苏芸清压抑着低吼。

    江遥却不再动作,盯着她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苏芸清扭过头,狠狠瞪视他:“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阿曦,我巴不得世上没你这个人!”她突然‘露’出意外之‘色’,看着江遥从自己身上起来。

    “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就再等等吧。(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淡淡地道。

    苏芸清回过神,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飞一般从江遥视线中逃走了。

    江遥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自语道:“看来我还是不愿意当狗……”

    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说:傻瓜,不要再拿这种话安慰自己了!

    苦涩的笑容静静绽放,将他脸上的落寞之‘色’冲淡了几分。

    回到木屋,气氛异乎寻常地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叶星魂应该在外屋练剑。杜山会暗地里偷窥,然后对他评头论足。杜鹃一般忙一些琐事,希宁喜欢坐在角落里雕刻佛经……

    但江遥今天看见的,只有杜山一个人。小贼坐在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茫然,一脸沧桑。

    江遥刻意放重了脚步。

    杜山眼珠子动了一下,见是江遥,神‘色’愈是苦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兄,为何叹气?”

    杜山抬起脸,愁容满面道:“她一个人在房里流眼泪呢。”

    “嗯?”

    “第一次的时候,‘女’孩子总会特别难过。”杜山唏嘘,“她们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就会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如果你没有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她们就会特别失落……”

    江遥总算明白误会的源头了。苏芸清衣衫不整、眼眶红红地跑回来,难免不会让人想歪。落到杜山这种人眼里,那更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了。

    杜山站起来,拍了拍江遥肩膀,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去哄哄她吧,这时候她需要你。”

    江遥张了张嘴,不知怎样回答。难不成告诉他,虽然我很想把她办了,衣服也脱到了一半,但是最终并没有得手……

    “去吧,别犹豫了,以后对她好点!”杜山推了他一下。

    江遥来到房‘门’前,顿住脚步,听着里面轻微的呼吸声,怎么都不愿推‘门’。

    这时候进去,恐怕苏芸清会跟自己拼命的吧……

    “进去啊!”杜山比他还急,要不是顾忌武力上的差距,恨不得把他强拖进‘门’。

    江遥不吭声,扭头就走,快步钻回自己房间。

    杜山气急败坏地跟过来:“老江,你怎么回事,这节骨眼上咋能掉链子,你这不是……哎哟!”

    江遥突然停步,杜山反应不及,撞到了他后背,捂着鼻子叫痛。

    “杜兄,我有点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说完,不等杜山反应,江遥砰地关上‘门’。

    杜山‘揉’着鼻尖,低声抱怨几句,转头一看,外面阳光熠熠,恰是一日之正。

    “才中午,就困了?”杜山狐疑地踱步,轻声嘀咕,“他们出去没多久吧,就累成这样,未免也太……是他伤还没好吗……但第一次就这么快,难怪苏姑娘流泪呢……”

    他瞧着苏芸清那扇紧闭的房‘门’,十分惋惜地摇头:“苏姑娘,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清静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来回踱步的声音。他心中忽然一动,贼眼四下一扫,见除了角落里的傻骷髅之外再无第三人,便悄悄走到苏芸清‘门’口,猫着身子往缝里瞄。

    还没看清里面啥样子,忽然房‘门’猛地打开。杜山亡魂出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见苏芸清居高临下、怒容满面地瞪着他。

    “小贼,你嫌自己命太长了?”

    杜山干笑:“啊哈哈,我是担心苏姑娘你伤心过度错过饭点,所以来提醒你吃饭哈哈……”

    “我伤心过度?”苏芸清柳眉微微竖起,“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杜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笑道:“苏姑娘可别忘了我老杜外号‘银枪小霸王’,对于你的苦恼,我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查凶
    &bp;&bp;&bp;&bp;江遥站在‘床’头,瞧着希宁的面庞,心想,昨晚的那个梦,真的只是自己一个荒诞的联想么?

    他缓缓探出手,朝小‘女’孩额头‘摸’去。(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

    “哥哥!”荧璇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遥连忙缩回手,向外看去。

    荧璇站在‘门’边,一脸幽怨地道:“我饿了……”

    江遥干咳一声,道:“走,我们去找吃的。”

    “好哩。”

    荧璇这回不是很挑剔,只让江遥在附近采了几瓣‘花’骨朵,便合着果汁喝下。吃饱后,她又缠着江遥陪她看书。江遥反正也在养伤无事,就由得她去了。

    日上柳梢。

    宋枫站在一棵歪斜的柳树桩面前,面‘色’凝重。

    光秃秃的柳树桩,焦黑一片,如遭雷电击打,又似被烟熏火燎,隐隐约约骤看起来。像一尊缺了头的人物雕塑。

    在周围的紫黑‘色’藤蔓掩盖下,这座树桩并不起眼。如果不是那些浅淡的痕迹,宋枫怎么也不会把它跟密道联想到一块。

    一声叹息突然从树后响起。

    “难得,难得……”

    叹息声犹在摇曳,一个矮小的人影就从黑‘色’的柳树桩后转出来。()

    宋枫眼神一凝,握紧了腰刀。

    “难得的一个聪明人,居然找到了这里,可惜呀……”侏儒打量着宋枫,‘舔’了‘舔’嘴‘唇’,眼‘露’凶光。

    宋枫当然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人是你杀的?”斗笠在冰冷的语声中飞起,‘露’出来的是一张刀削似的面庞。

    “这卖相不错!”韦英啧啧点头。

    一身劲装的宋枫,卖相当然不错。他身材瘦长,左臂低垂,右手一支腰刀,只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凶悍杀气散发出来,丝毫不让于侏儒。

    他盯着侏儒,一字一顿地道:“谢谙,小郑,洪九……他们都死在你手里?”

    “你说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韦英嘻嘻邪笑,“因为我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不会去问它的名字。同样,你也不用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确实没这个必要!”宋枫沉定地点头。

    韦英的双眼微微眯起:“找到这里来,费了不少功夫吧?”

    “是啊。幸好,既然你已经现身,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

    “嘿嘿,其实一直都很简单,不过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更简单了——”怪声出口,韦英身形一晃,凌空扑来。

    宋枫迎上前。

    铮的破空声响,三尺刀突然挥出。(最快更新)七道锋利幻影,犹如打破了时空法则,在同一瞬间现世。

    日从东升,风向西来。

    枝叶、藤蔓在狂风中招展。

    杀气浓如烟雾。

    一声长啸骤起,漫天烟雾狂飞!

    侏儒突破了七道刀光的围击,矮小身影箭矢一样‘射’来,双爪分左右两边抓向宋枫咽喉。

    那双爪子来的角度巧妙奇诡,比宋枫的刀还要更快,更狠,更准!宋枫感觉得到,浓重的血腥味直迫自己咽喉!

    宋枫微微震恐,身形一栽,倒‘射’开去。

    他的衣襟被撕得粉碎,呼吸不畅,死亡之爪离咽喉不过半寸。

    但毕竟还是死里逃生。

    风吹,树舞,影凌‘乱’,人似凌‘波’而飞,黑影随风飘来。

    一进一退,一追一逃,便是十三丈。路途中柔软的枝条皆被两人冲刺挟起的风刃撕裂、震碎。

    生死一线之际,宋枫终于将刀换到左手。

    但侏儒却已停下脚步,甚至还在他换刀之前。

    宋枫的眼中闪过忌惮。这矮子,莫非看破了我的绝招?

    两人对视,各自喘息。

    “怕死的老鬼,穿了软猬甲?”韦英眼珠里透出碧绿光芒。

    宋枫淡淡道:“能多一分胜算,总比少一分好。”

    “所以你从来就不知道无耻两个字该怎么写。”

    “曾经有一百三十二个人这么说过,他们死了,我还活着。”

    “可惜你活不过今天了。”

    “错了,你会成为第一百三十三个!”

    随着宋枫话音落下,三名猎手从树林中冲出来,将侏儒围住。他们手里各拿着绳子‘交’织而成的大网,网上还缠着倒钩,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这种把戏……”侏儒嗤笑。

    没等他笑完,那些猎手在冲来的时候,就将手里的绳网抛出,从三面将他罩住。

    漫空绳网飞舞。侏儒拔步冲刺,但在一片沙沙沙的怪声中,还是有三四根绳子落在他身上,倒钩穿透衣衫,必然也刺过皮‘肉’。侏儒闷哼一声,当即就停下脚步。

    韦英身经百战,岂会不知,一旦落入网中,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是以,他干脆就不动了。

    “矮子受死!”三名猎手怒喝着拔出武器朝韦英攻去。

    宋枫冲在所有人之前,右手扬起,刀光在半空中幻化出残影,二分为四,四化为八,八道飞虹破空斩向侏儒。

    四面围攻。猎手们配合无比默契,没给侏儒留下任何生路。

    韦英陷在网中,身手被缚,看样子除了认命受死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只是他自己却不这么想。

    刀光暴落!

    “铮铮……”一连八声,宋枫挥出的绵密刀网,被尽数抵住。这时他才看清,侏儒手中握着一柄三寸余长的小刀。

    一刀八劲,由左手使出,宋枫最引以为傲的绝技,竟被这柄一指宽、不足四寸长的小刀破去!

    一寸短,一寸险。侏儒以三寸小刀破去三尺长锋,是否意味着他的刀法其实远在宋枫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挫败感猛然袭上宋枫的心头!

    幸好参与攻击的不仅只有他一人。

    另外三名猎手,分别持刀枪剑袭向侏儒的后脑、心窝、小腹。

    侏儒身子周转不灵,便对朝心窝、小腹刺来的枪剑视若无睹,只将脑袋一偏,避过后空一刀,而后左手一扬,五指中飞刀透过绳网‘射’出,准确地命中持刀猎手的咽喉。

    持刀猎手睁大了双眼,带着一脸惊怒和痛苦的表情,咕咚一声栽倒下来。

    而那刺向侏儒心窝、小腹的枪剑,只让侏儒的身子震了一下,却根本刺不进皮‘肉’。

    ‘他也穿了内甲!’宋枫顿时恍悟。

    侏儒嘴角上扬,‘露’出无比诡异的笑容。

    宋枫背脊直冒寒气,大吼:“撤!”

    出声的同时,他也再度挥刀,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将侏儒拖在此地。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珈蓝
    &bp;&bp;&bp;&bp;另一名剑客怎肯罢休,伴随着怪啸,人剑冲天而起。()。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两名赶来的和尚分别跟在他左右。

    江遥飘然而退。

    所经之处,嗤嗤的剑影紧迫,草叶、飞絮皆被剑气催裂,粉屑一样消失。

    眨眼间,江遥已奔出了数丈,一直退到一颗矮树下,目光一闪,右袖霍地振起。

    冲在最前的剑客,已将两名同伴甩下了两个身位。所以将江遥一剑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来抵挡。

    “砰!”剑锋击中剑锋,两条人影‘交’错飞过,位置互易。

    江遥迎上后方的两名和尚。

    而剑客则僵在原地,怔怔看着手腕上的那道伤口,黑‘色’的血止不住地从口鼻中渗出。

    他竟然死在了自己淬炼的毒素下。

    两秒后,他身子一歪,咕咚倒地,两个眼睛睁得老大。

    而这时江遥已经与两名和尚接战。

    衣袂裂开暴响,人影飞起又落下,剑光在半空闪烁,金‘色’光芒的万个万字符咒,将江遥紧密缠绕。(最快更新)

    持锁链的和尚人如怒雕,暴喝连连,锁链挥舞得如同风车,愈见狠厉。

    江遥哈哈一笑。

    笑声中千仇万恨,穿透了佛音唱诵和锁链疾舞的风音,飘飘渺渺地传入两名和尚耳中。

    两个和尚在笑声中雷霆合击。

    江遥挥剑,剑如龙‘吟’。

    铮铮铮铮连串闷响,佛咒和锁链皆被江遥一剑‘荡’开。和尚空‘门’大‘露’,但身上一黑一金的光芒更盛,朝江遥合身扑来。

    江遥同样前冲,寒芒暴闪暴分,双方‘交’错而过。

    一道喷血的手臂旋转飞起,手掌中还紧握着锁链。江遥左爪扣住金衣和尚的咽喉,右手剑指着另一名和尚的心口。

    被他剑指的那名和尚,右臂齐肩而断,血如泉涌。断口齐整,乃是被「空间伤痕」切割而过。江遥为了留下活口,特意没用右手毒剑伤人。

    才几个照面就被制住,断臂和尚口中哀叫,另一名金衣僧面‘色’发青。

    江遥的目光在两名和尚脸上来回游动,冷声发问:“除了你们四个,浮屠教这次还来了多少人?”

    断臂和尚仰天狂笑。笑声悲‘激’,夹杂着断臂痛苦的‘抽’气声,听在耳中格外怪异。()

    江遥心叫不好,刚想收剑,却见那和尚身子往前一撞,毒剑噗地刺进‘胸’膛。

    江遥吃惊之下松手,那和尚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一头栽倒,大半个剑身从背后透出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江遥脸‘色’难看,瞧向金衣僧,道:“现在只剩我俩,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保证你安然无恙!”

    金衣僧喉头耸动,嗬嗬嗬惨笑起来。

    江遥从他面上看出了一抹决意,顿时觉得不对,对方身躯中传出来的灵力‘波’动剧烈得难以置信,好像如决堤的洪水,要将整具皮‘肉’摧垮。江遥手指一用力,立即扼碎了对方颈骨,仍觉得不妙,右臂一甩,将尸体朝空中抛去。

    “轰隆”一声,尸体在空中炸开,血‘肉’碎末四散飞溅,无数万字咒迸‘射’,将附近的枝叶都‘洞’穿震断。

    江遥脸都青了。

    如果不是他见机得快,让和尚近距离自爆的话,他纵使能活下来,必定也要身负重伤。

    四名偷袭者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好一伙宁死不屈的狂信徒!

    鲜血汩汩流淌,汇成血泊。

    江遥望着草地上三具尸体,眼神冰冷,向丛林深处扫望。

    风一阵突然吹来,血,草上飞起,屑,风中飞舞。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向北。

    层层枝叶遮掩的树冠中,一名白衣胜雪的秀美‘女’子,右腕被英俊苍白的青年紧紧握住。

    两人凝神屏息注视着下方,目送江遥走远,白衣‘女’子才从青年手中‘抽’回右腕,愤恨地问:“为什么拦我?”

    平等王无奈地笑了笑:“没看出来吗,他一直在等你下去。”

    “那又如何!”乾达婆近乎失控地尖叫,“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只要我俩配合四位珈蓝一齐出手,姓江的必死无疑!”

    “你先冷静一下……”平等王往后缩了缩,‘揉’着眉心道,“都喷了我一脸口水。”

    “你说!你说啊!”

    “好好好,我说。刚才的那些机会,都是他故意‘露’给你看的。他只是想引你出去,如果我没有拉住你,地上躺着的就会多一具尸体了……不过也说不好。”平等王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盯着乾达婆的脸,道,“你长得这么漂亮,连我看着都有些心动,难保他不会在杀死你之前多干点什么……”

    乾达婆面容顿敛,眼睛眯起来,再看不到一点狂态。但从她身上透出来的杀气,比之前何止浓郁了十倍。“你在调戏我?”

    “冷静,冷静!你知道我取向的!”平等王连忙道,“姓江的走得不远,你想让他发现吗?”

    这一句话果然奏效,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乾达婆的满腔怒火都被转移过去。她拧着十指,表情‘阴’狠,冷厉地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对付他?”

    平等王沉声道:“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比以前更强了,我们两人合力也不是他对手。”

    “然后呢?”

    “我们不能跟他正面硬拼。最正确的做法是将这边情况回禀给四位尊者,请他们亲自出手!”

    “所以四位珈蓝就算是白死了?”

    “当然不算,他们的牺牲至少保全了我俩的‘性’命。”平等王眼见乾达婆的面容有些扭曲,赶紧补充,“而且还探明了姓江的修为,这是大功一件,我一定会在尊者面前为他们请功的!”

    乾达婆咯咯娇笑起来。

    笑声清脆动听,平等王却听得心中发‘毛’,问:“你笑什么?”

    “先不说文殊、普贤两位尊者正在闭关,观音尊者已经失踪,就算你家的地藏尊者肯出手,这里离灵山有两千多里,等她赶过来……你觉得姓江的会留在这里等她吗?”

    平等王长叹:“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们只能盯住他——站住,你去哪?”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乾达婆已经从树冠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白衣倩影亭亭‘玉’立,宛若月宫中贬落的仙子。

    她回头一笑:“你不肯出手的话,我一个人去杀他。”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重现
    &bp;&bp;&bp;&bp;那笑容嫣然惊‘艳’,但平等王却没有任何欣赏的闲情雅致,他赶上前几步按住‘女’子肩膀,低吼道:“你去送死吗?”

    “既然报仇无望的话,不如归赴净土。(最快更新)c书盟”

    “行了!”平等王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个白‘玉’小瓶,塞到乾达婆手里,“疯‘女’子,就知道你会这样,幸好我早有准备。”

    “这是什么?”乾达婆疑‘惑’地拿起瓶子,伸手去揭瓶塞。

    “别开!里面是幽冥蝶的血!”

    乾达婆的脸‘色’也为之一变:“天下毒物之首的幽冥蝶?”

    “没错,拥有强烈致幻效果,就算人仙强者也不能完全免疫的剧毒,经过火蜈蚣血的中和,发作时间会延长到两天以后……”平等王嘿嘿地笑起来,“绿洲上的水源都是相通的,只要把这瓶毒素倒下去,你就等着割人头吧!”

    乾达婆望着瓶子,喃喃地道:“都说最毒‘妇’人心,你的心思可比我毒辣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整日愁眉苦脸的,我瞧着于心不忍啊!”

    “你会于心不忍?”

    “当然。对于你这样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任谁见了都会想为你做点什么吧!”

    乾达婆哂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从遇见你的时候开始。ctxt.co”

    乾达婆一怔。

    平等王却已轻轻松松地转过身去,道:“走吧,随便找个水源,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枫亡命而逃。

    他的速度提到极限,随着体力的剧烈消耗,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有些模糊了。

    他开始产生幻觉,一颗颗树好像活了似的,迎面朝他撞来。

    他不得不睁大眼睛,维持视野的清晰。要命的是狂风像刀刃一样割着他眼睛。

    他的眼睛发酸,刺痛,忍不住流出泪水,朦胧的视线将一棵树看成两颗。

    他竟然迎头撞向了一颗矮树。幸好清醒得快,他的右手突然翻出,在树干上拍了一记,身形借势从旁飞了出去。

    也就在这刹那,一道飞虹—样、闪电一样的寒芒突然破空飞来,扎向他后心!

    “死!”侏儒暴喝。

    电光石火之间,宋枫挥刀。

    他左手握刀,挥舞的姿势更无比奇怪,劈出去的弧形轨迹更是诡异。

    「‘抽’刀断水」!

    飞刀两断,应声而落。(最快更新)

    好快的刀!

    侏儒微微一惊,还待‘射’出第二把飞刀,突然面‘色’一变,放轻脚步隐于树丛之后。

    下一个瞬间,江遥的身影在宋枫旁边出现,扶住他几‘欲’栽倒的身体。

    “宋头领没事吧?”

    宋枫剧烈喘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凶手……是个侏儒……快回……营地!”

    “侏儒……”江遥眼中‘精’芒一闪,“呵呵,原来是他啊!害老子担惊受怕了那么久!”

    “少侠?”宋枫不明白江遥这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没事,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反而好办了。”

    “快去营地……”宋枫往北一指,一口气实在接不上来,脸涨得通红。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江遥带着他赶到营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被飞刀‘洞’穿咽喉的尸体。

    他们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十三郎!”宋枫悲呼一声,虎目含泪,跪倒在尸体前。

    江遥观察着尸体伤处,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那侏儒还使得一手好飞刀,看手法远比自己‘精’湛。只是在当初与自己作战的时候,侏儒貌似没有机会使出这一招……

    忽然,他目光一凝,扫过宋枫青白的脸庞,沉声道:“宋头领,你有没有感觉到力量在不断衰弱?”

    宋枫抬起头来,起初还有些‘迷’‘惑’,但当他握住拳头,缓缓按在地面上的时候,不由面‘色’大变。

    “我的力量!已经跌下五阶了!”他惊骇地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一点征兆都没有?”

    江遥撇了撇嘴角,视线投向远处一颗树巅上。他的情况跟宋枫一样,力量也在逐渐下落,不过他的功力比宋枫深厚得多,此刻还保持着玄罡以上的水准。

    “看来他已经知道被我发现,干脆豁出去了。”江遥道。

    侏儒的神通,最令人头疼的是它的无声无息。哪怕以宋枫这样刀头舐血几十年的好手,对自身情况理应了如指掌,却硬是没察觉到躯体的衰弱。侏儒凭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法,只要刻意隐匿,就算江遥也对他无可奈何。

    江遥盘算了一下,照现在这样力量下降的趋势,大概还有半个时辰,自己的修为就得跌到玄罡以下了。乍一看,时间还‘挺’长,但别忘了侏儒的力量也在同步增长。从八阶到六阶,江遥知道自己流逝的力量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数字。或许只需半盏茶的时间,侏儒就可以突破玄罡……

    不,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需要,因为同时处于领域内的,还有宋枫、叶星魂、希宁等一众武者。

    宋枫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短暂的惊慌后,便迅速找到了突破点:“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他的神通一定是有范围限制的,只要到了沙漠上,他就没地方藏身了!”

    “用不着。”江遥淡淡地道,“先回我那边吧。”

    “可是……”

    “宋兄,我可没有抛弃同伴的习惯。”江遥偏头,意有所指。

    宋枫像是被这句话所触动,怔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地点头。

    木屋的‘门’是开着的。

    江遥与宋枫前后脚走进去。江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自语道:“算了,没有除掉矮子是我的失误,就当是对你的补偿吧……”

    宋枫没听懂他的意思,刚要开口问,江遥已让过身形,‘露’出屋内的情形。

    宋枫呆住了。

    并非满墙的蝇头小字、武技图画让他惊讶,也不是那尊眼眶中鬼火幽幽的骷髅,真正让他如雷击般身躯僵硬的对象,是那位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女’武士。

    那名本该已经死在沙丘上的‘女’武士!

    白飞霜同样瞪大眼睛瞧着他,俏丽的面孔一片苍白。

    视线‘交’织,空气好像凝固了,死一般沉寂。

    惊诧,‘迷’‘惑’,尴尬,憎恶……最后化为恍悟般的释然。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妄动
    &bp;&bp;&bp;&bp;这一对男‘女’间的旧情与旧怨,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中,融解,释放,扩散。(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这一回,再没有叶星魂或者杜山来阻止他们相见。

    “两位好像认识?”江遥的突然开口,将这僵局打破。

    白飞霜恼恨于他的故作不知,低头不语。宋枫深深看了她几眼,也移开视线,随口道:“嗯,以前见过几面……”

    若非江遥早知前因后果,恐怕真要被他那种轻松的口‘吻’骗过去了。“那宋兄一定知道她的名字喽?”

    “当然。”宋枫呵呵笑起来,“如此美丽的姑娘,只要见过一面,宋某就永远忘不了。白姑娘,久违了!”

    白飞霜脸‘色’极不自然,微微福了一礼:“见过宋头领。”

    “自上次一别,宋某对姑娘甚为挂念,姑娘别来无恙否?”

    “谢宋头领关心,飞霜无恙。不知谢大哥他们……”白飞霜凤眸一瞥,望着宋枫孤单单的人影,后面的话自然也不必问了。

    宋枫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这‘女’人故意揭他痛处,若非碍于江遥在旁,他当场就要发作。

    见谈话又陷入僵局,江遥悠悠道:“宋头领最近有些不太顺利,白姑娘你就不要问这方面的问题了。ctxt.co你们先聊点别的,我去找苏姑娘。”说罢,自顾自地走了。

    房间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各怀鬼胎,哪还有心思说话。

    良久,宋枫面上闪过一丝愧‘色’,似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你……还好吗?”

    “好。”白飞霜语中含着若有若无的讥讽,“捡回了一条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对不起,我……”

    “不用抱歉。当时的情形,你也是别无选择,对吗?”

    宋枫长长叹息。

    他正要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白飞霜逃生的经过,但这时江遥和苏芸清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杜山。

    杜山被绑了一整晚,双‘腿’都麻木了,此时一瘸一拐地扶墙行走,嘴里哎哟叫唤,一双贼眼却贪婪地盯着苏芸清后颈细腻的肌肤猛瞧。

    ‘门’没关。一缕风穿堂而过,刮动苏芸清的衣衫,杜山趁机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塞到少‘女’衣里面去。

    “三丈。”苏芸清伸出三根手指,略侧过身,朝众人道,“只要大家不离开我三丈之外,就无需担心。”

    「银白枷锁」的范围内,一切神通失效。ctxt.co

    宋枫和白飞霜还是一脸茫然,杜山已经第一个附和:“好!我一定寸步不离苏姑娘!”

    江遥略微皱眉:“那么洗澡睡觉岂不也是……”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杜山一副豪迈的模样。

    苏芸清回头道:“只是要委屈你一下,继续绑着睡吧。”

    不啻晴天霹雳,杜山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萎了。

    在苏芸清的召唤下,杜鹃、希宁、叶星魂陆续从房中走出,来到她附近。江遥也将荧璇唤醒,小妖‘精’本来是坐在江遥肩膀上,但看到江遥走到苏芸清身旁,她便轻轻哼了一声,从肩上滑下来,一溜烟地跑到了墙角的骷髅身前。

    骷髅对这个小东西的到来毫无反应,任由她爬上自己肩膀。荧璇也全然不怕它,看着骷髅‘阴’森狰狞的面孔,反而咯咯地笑出声来。

    魁梧与纤巧,丑陋与秀丽,狰狞与柔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站在一起,形成了极大反差。江遥见到这一幕,心中猜测又验证了几分:荧璇果然是从我意识中孕育出来的么,所以她的灵魂本质与我相似,骷髅就把她当成了我的分身……

    “小宁,感觉好些了么?”苏芸清见希宁无‘精’打采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梢。

    希宁低着头,闷闷地回答:“头还是有点晕。”

    “那你趴我身上睡会儿吧。”

    希宁依言偎在苏芸清怀中,朦胧的双眼慢慢合上,很快陷入沉睡。

    苏芸清轻缓抚‘摸’希宁的后背,不疑有他。江遥却暗暗地想,希宁只不过昨天在幻境中挨了叶星魂一剑,竟然到现在还没恢复吗?如果是其他人倒也罢了,但希宁堪称‘精’神控制上的大师,不至于衰弱成这样吧……

    叶星魂也似乎还没从尹梦失踪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副消沉憔悴的神态,独自坐在墙边。

    江遥的视线最后落到杜鹃脸上。杜鹃侧身半躺着,脸朝墙,看不清表情,但也是疲惫的姿势。如果说希宁和叶星魂的萎靡还有理由可讲,那杜鹃又是为什么呢?只缘于自己前夜的那一席话?

    这三个人的靡态,跟江遥昨夜的梦联系起来,不由让他疑心更重。

    他决定从杜鹃开始试探。

    这时,从屋外传来的一阵桀桀怪笑打断了他的思路。

    “桀桀桀……怎么都躲在乌龟壳里?韦大爷为你们‘精’心准备了礼物,都出来看看吧!”

    笑声环绕着木屋,一句话的工夫,说话之人已绕屋转了三圈,余音缥缈,难以辨认方位。不过,屋内所有人都从那尖锐怪异的嗓音中听出来了,发笑者正是那制造出数桩血案的元凶,侏儒韦英!

    人们脸‘色’数变,杜山骂了一声,白飞霜悄悄挪步。

    “都别‘乱’动!”苏云清沉喝。

    众人噤若寒蝉,侏儒的怪笑愈发猖獗。

    江遥道:“我出去看看。”

    他几步走到‘门’口,就闻凄厉的破空声,一道寒光电‘射’而至,杀气慑人。

    江遥仓促抬手,屈指一弹,一层朦胧的光晕‘荡’漾开来,若一圈圈‘波’纹。寒光正刺中‘波’纹的中心,来势凶猛,竟击穿了空间扭曲的防御!江遥第二次弹指,又一道光晕闪现,堪堪将暗器击落。

    咔!被弹开的飞刀仍保留着极大的动能,连柄没入土地中,只余一个小‘洞’。

    江遥见此情景,眼皮跳了一下。他可以确认,侏儒的力量已经达到了玄罡级别!

    他抬起头,朝树林扫视,口中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礼物吗?”

    “嘿嘿,当然不是,真正的大礼还在后头,你等着看就行!”侏儒在树林中不断变换位置,语声诡异。

    江遥冷冷地道:“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别急啊,你往前走五步,就能看到了,桀桀桀……”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错误
    &bp;&bp;&bp;&bp;苏芸清见侏儒身子还贴着树桩,便朝他勾了勾中指:“过来!”

    “诶,来啦!”韦英嘴里喊得亲热,实际上只往前走了两步。()。 更新好快。

    苏芸清皱了皱眉,又招手:“再过来点!”

    韦英却摇头:“不了,再过去的话,姓江的要跑出来了。”

    “你就这么怕他?”苏芸清故意‘露’出明显的轻蔑。

    “哼哼,总归小心为上。”

    “算了,你这么没种,我还是自己过去吧!”苏芸清叹息着,往前迈步。

    侏儒面上明显浮现一层怒气,但也不再出声,只是‘阴’恻恻的一笑,等着苏芸清靠近。

    三丈,两丈,一丈。

    苏芸清站定,右拳缓缓抬起,旋转着对准角度。那仪态优雅娴静,如同在镜前梳绾青丝。

    侏儒本来眯着眼睛欣赏,只觉得这只纤瘦的拳头真是细嫩白净,好像透明得见骨。他心里盘算,先不用神通,与这‘女’娃周旋一会儿,多争取一点时间……

    苏芸清倏然挥拳。

    当那一拳倏然挥出的时候,哪还有半分娴静。()侏儒惊惶的眼瞳中倒映出不断扩大的拳影。他这时候才终于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对手!

    ‘好强!’连观战的宋枫、白飞霜等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那简单明了的一拳,如同带起了一个漩涡,吸纳雷霆龙卷、风啸雨击。仅是带起的劲风,就将附近的枝叶催裂,粉碎零落,如同下了一场叶雨。

    侏儒匆忙架起双臂格挡。他周身浮现一层毫光,这便是他的罡气护罩。

    可惜,玄罡与玄罡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侏儒只不过凭着神通吸取了他人力量,短时间内勉强达到了玄罡的‘量’,但‘质’却远无法与眼前的苏芸清相提并论。更何况,两者掌握的武技,绝对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从苏芸清对那满屋子秘笈的不屑就能看得出来!

    毕竟,一个是由百家武学拼凑而成,而另一个则是雄踞苍生之上的庞大家族仗以矗立千年不倒的根基!

    “吼——”虚空雷震,恶虎含浑。

    风雨飘摇。

    “咔”的骨折声,侏儒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他好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视线一阵恍惚。

    ‘这是……祭道龙皇拳?’

    顾不得自己伤势,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苏芸清接踵而至的一拳。ctxt.co那种渴望而炽热的眼神,就像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看到了一泓清泉,在寒冷冬夜里窥见了一簇火焰。

    拳锋贴面之时,他终于看清了力量的走势,但却完全来不及躲避了。

    唯有用双臂架桥硬挡!

    “砰!”矮小的身子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未及落地,苏芸清已疾步赶上来,右掌斜切,带起一串残影,仿佛同一时间朝他眉心、咽喉、心脏三处要害拍来。

    ‘落‘花’掌?’

    侏儒七窍涌血,眼神却闪闪发亮,沾满血污的丑陋面孔上竟‘露’出扭曲的笑容。

    他不闪不避,左手握拳轰出,朴实无华,直击苏芸清‘胸’膛。

    ‘想跟我同归于尽?’苏芸清眼中闪过残酷的嘲‘弄’,右肘一抖,掌影在半途变向,尽数拍打在侏儒伸过来的左臂上。“砰砰砰!”三声闷响,那条手臂顿时弯折成了四节,以一种触目惊心的角度往外扭曲。

    但与此同时,苏芸清却陡然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刺痛,本想取向侏儒咽喉的手掌却无以为继,眼睁睁看他蹲身一滑,滴溜溜滚到了另一侧。

    怎么回事?苏芸清心头震惊,亦听到背后风声,忙侧身避开。只是在运力之时,‘胸’口又是一闷,如同针扎般难以忍受。

    “呼,呼……”连喘两口气,呼吸中好像带上了丝丝腥甜的味道。

    身后的‘阴’厉笑声响起来:“小娘皮有两下子,但也乖乖给我躺下吧!”侏儒发声的时候,也在忍受着左臂折断的痛苦,那‘抽’气声与他的尖锐嗓音‘混’在一处,无疑如噩梦般‘阴’森恐怖。

    苏芸清仓促转身,正看到抓到面前的一只枯瘦手掌。

    她抬掌相迎。

    看着两掌即将接触,侏儒面上浮起得意的诡笑。

    拼力气,他不是苏芸清的对手,招式上更远远不及,更何况左臂已废。只剩下一只右手,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与苏芸清硬拼?

    苏芸清的柳叶眉微微竖起来,在两股掌劲‘交’击的时候,旋又舒展。

    七阶对七阶!

    力量强度勉强处于同一水平,但对方的真元斑驳不纯,在苏芸清面前就像松散的沙土,一击就溃!

    侏儒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一回,他明明已经发动了神通,为何……为何这死丫头一点事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却不明白这个错误是如何发生的,并且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矮瘦的身躯被震得几乎迸裂,腾云驾雾般飞起,又重重砸落在地上。

    几秒钟的沉寂。

    沉重的伤势,好像‘抽’空了浑身力气,眼皮都快睁不开。

    好冷……

    好痛……

    有危险在靠近……

    蓦地,意识又回归躯壳。侏儒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猛地摆头,让视线恢复清晰,眼幕中映出江遥尽在咫尺的面孔。那面孔冷漠,厌恶,却又带着丝丝怜悯。

    江遥身后,是宋枫,白飞霜,叶星魂等人。他们那种眼神,亦把自己当成了死人一般。

    ‘糟糕,怎么被他靠得这么近?’

    侏儒身躯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不要慌,不要慌……’他叮嘱自己,‘尽量拖延时间,这么近的距离,这小子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往我身上传来,只要再给我两个弹指的时间……’

    这般想着,他勉强咧嘴一笑,向江遥道:“你又赢了。”

    说话间,‘胸’口刺痛难忍,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嘴角又漏出不少鲜血。

    江遥面‘色’漠然地道:“这一次不算我赢的。”

    “你是在嘲笑我吗,连跟你决战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个娘们儿打败。”侏儒抹了抹嘴边血迹,眼神怨毒地盯着他,“想不到我又一次栽到了‘女’人手里……”

    江遥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视线上移,望着苏芸清爬上树,为尹梦和另一名猎手解开绳索。“你的武学天赋是我生平所仅见,走到这一步实在可惜……最后还想说点什么吗?”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遗言
    &bp;&bp;&bp;&bp;听见这种问话,其他人只道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白飞霜心里却打了个突。(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她右手按在刀柄上,五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想过侏儒会败,但没料到他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江遥还没出手,侏儒就已经败在了苏芸清拳下,这情景连一点逃生的机会都看不到。

    “哈哈哈哈……”惨笑声中,侏儒的眼神似乎朝她飘来。白飞霜手掌汗津津的,低头,目光闪烁。

    “你的同伙在哪?”宋枫暴喝。

    白飞霜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如果侏儒临死前把她供出来,那就全完了。

    恍惚间,空气流动的速度仿佛也缓慢了下来。

    侏儒声嘶嗓哑,却在这时候发出咆哮:“你们以为——”

    你们以为这样就算把我打败了吗?简直天真得可笑!老子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啊,蠢材们!

    侏儒身形一展,往后大跨一步,如风般退却。

    ‘江遥,你的力量已经跌倒了七阶,敢追过来的话,老子不介意顺手干掉你!’

    他的速度快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一闪,即逝——

    然而即逝未逝。

    另一条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紧接着,整个空间都似向内塌陷,如同翻腾着的滔滔江水,浑浊,扭曲,里面的情形再也看不真切。()

    连那惨叫声都被分解折叠了无数次,传到人们耳中时,犹如相隔千万里之外。

    须臾,风‘波’平静,水面恢复清澈。人们看到里面的惨状时,纷纷倒‘抽’冷气。

    除了脑袋之外,侏儒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血‘肉’一块块翻卷过来,白骨断茬刺出,整个人几乎不‘成’人形。

    不可能活下来了。

    白飞霜的心脏狠狠揪扯了一下。不知为何,此刻她没有半点放下重担的轻松,反而充斥着莫名的哀伤。更何况,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只要等尹梦醒来,她与侏儒勾结的事情就会彻底败‘露’!

    江遥站在血泊边缘,冷眼瞧着侏儒,淡淡地道:“既然拥有从头来过的机会,说明上苍还是眷顾你的。为何你……偏偏不懂珍惜呢?”

    “咯……”侏儒嘴‘唇’动了动,已经无法说出有意义的言语。

    江遥从那嘴‘唇’蠕动的形状,勉强辨别出他最后的遗言:‘我韦英……请替我杀掉丁纶……’

    “我可没答应要为你做这种事。”江遥无奈地叹息。

    侏儒嘴角‘抽’动,却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因为在他逐渐朦胧的视线里,站在人群后的白飞霜隐秘地点了一下头。ctxt.co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妖魔眼珠子里的,‘阴’毒、诡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暗的浑浊。生命的气息已离他而去,但他的面容,却前所未有的安详,平和。

    或许他终于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在最后一刻,有人为他送行。

    白飞霜强忍眼泪,心脏一阵一阵地悸动。

    “可恶,没挖出他的同伙!”宋枫不忿地一掌拍在树干上。

    “应该已经没有同伙了。”江遥道。在他印象中,侏儒就是最后的漏网之鱼。

    “我一定要仔细地搜一搜!”宋枫眼中满是不甘。

    白飞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时听见上空衣袂振动,苏芸清抱着两个人飞落下来。白飞霜和宋枫赶紧迎上去,本该上前的叶星魂反而呆立在后方没动。苏芸清有些奇怪地瞥了叶星魂一眼,也没多想,把尹梦让给白飞霜,猎手丢给宋枫。然后她看了看侏儒的尸体,瘪嘴道:“死了?我本来还想把他带回去呢!”

    “你想让林姑娘恢复七八岁时的样子?”江遥轻易猜中了她的心思。

    苏芸清嘿嘿笑了两声,道:“死了就算啦,赶紧挖个坑埋了吧,不然会发臭的。”

    “是啊,好臭,赶紧埋了!苏姑娘,咱们还是快进屋吧……”杜山故作姿态地捂着鼻子,伸手去拉苏芸清的衣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扫了一眼周围,干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苏芸清道:“老杜啊,你看挖坑这种极度考验一个男人耐力的活儿,是不是由你来做比较好?”

    “我?”杜山几乎跳起来,“凭什么要我干,你看看姓叶的成天游手好闲……”

    “叶兄弟这两天受到的刺‘激’比较大,还是让他安心休养吧!”

    ……

    人们吵嚷时,白飞霜警惕地观察周围,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山和尸体上时,她搀扶着尹梦后背的左手袖口滑落一根银针,毫无声息地刺入尹梦肌肤。

    昏‘迷’中的尹梦也感受到痛苦,眉‘毛’蹙得更紧了,嘴‘唇’颜‘色’愈显苍白。

    白飞霜飞快地‘抽’回银针,暗暗地道:“对不起了,尹姑娘,你还是迟两天再醒比较好,至少还能留住一条‘性’命……”

    她悄悄打量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轻咳一声,启‘唇’道:“还是我去吧!”

    所有人愣了一下,纷纷朝她望来。

    白飞霜低头看着侏儒的尸体,小声道:“这个矮子玷污了我的清白,所以还是让我去埋他吧……”

    人们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这位可怜的‘女’子一定会对侏儒的尸体做点什么,那就由她去吧。

    但刚才还拼命喊着“打死不去”的杜山的态度却截然转变,回过头笑嘻嘻地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家一个人干呢,走,我陪你去!”

    白飞霜淡淡地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不行,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子干体力活,我的良心一定会受到谴责的!”

    “那你闭上眼睛吧。”

    两人争执时,江遥一行人已经回到屋中,白飞霜怀里的尹梦也被苏芸清带走了。空地上只剩下一男一‘女’一具尸体,杜山的态度也愈发肆无忌惮了:“白姑娘,你何必这么固执呢!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时辰也这么吉利,等会儿挖完坑埋了人之后,咱们说不定可以在坟头探索一下生命的奥秘,万一有生命的结晶在死亡的终点诞生出来,那不是更贴合你复仇的心意吗?”

    “杜少侠可要想好,一会儿埋人的过程说不定会很漫长,很残忍,也许要等到天黑,也许会让你胃口全无……”

    “没关系!天黑正好啊,月上柳梢头,多有情调,那时候我一定会更温柔,更持久的……”

    “……”白飞霜眼眸里浮现丝丝杀意,“杜少侠,请自重。”

    “哈哈,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但我是绝不忍心看到‘女’孩子去干重活儿的……”

    面对这块怎么也撵不走的牛皮糖,白飞霜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去吧。”

    “哈!就等你这句话了。慢点慢点,尸体‘交’给我来扛!”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断肠
    &bp;&bp;&bp;&bp;白飞霜哭叫,她的手指狠狠抓入杜山的皮‘肉’。().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杜山也痛叫,然后更加凶猛。

    过了很久很久,火焰腾空而上九霄。

    像是灵魂一下飘出了躯壳。

    像是流出了全部的生命,若死亡一样永恒而短暂。

    极度的欢愉,让人三魂尽失,七魄皆散。

    白飞霜几乎晕厥过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总算还记得最后一件事情,在感觉热流冲来的时候,没有忘记把指甲缝中的麻‘药’刺出去。

    杜山本就失神,这下更无法醒来。

    放下了心头大石,白飞霜只觉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倒在草地上,仰面对着天空喘气。

    良久,她支起还在微微打颤的上半身,从旁边衣物堆里掏出一方小纸包,使劲丢到水潭中。

    这一丢几乎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又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在杜山后背上‘摸’索几下,拍了拍被指甲刺伤的爪痕。

    “啊——”杜山悠悠一声,如同从死亡中慢慢苏醒过来。

    ‘迷’茫的双眼看着白飞霜,又抬头望了望天‘色’,小贼道:“我睡过去了吗?”

    白飞霜道:“不清楚呢,我也才醒……”她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跟之前完全不同,慵懒中带着几分甜腻。ctxt.co这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杜山摆了摆脑袋,道:“真奇怪呀,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是太久没用功,实力下降了?”

    白飞霜从他怀里缓缓坐起,掠了掠散‘乱’的发丝,嗔道:“那你千万不要恢复功力。”

    杜山赫然一笑道:“我变厉害了,你还不开心?”

    白飞霜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着他鼻尖道:“你厉不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伸出的是右手食指。一个“系”字出口,一根指头突然变成两根,位置也上移半寸,挖向杜山的眼珠。

    虽不是什么新鲜招式,却兼备狠辣的变化,要命的距离,诡谲的角度,就算与苏芸清的龙皇拳相比,也没有这一招来得要命。

    绝,狠,毒。

    杜山的双手还搂着美人儿纤细的腰肢,一颗心昏昏陶陶,正处于最疲乏最松懈的时候,对于这一招,绝无可能避开。

    若换成三天前的杜山处在这一情景下,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将两颗眼珠子拱手送人。

    但现在迎接这一招的,却是三日后的杜山。

    白飞霜并未留情,却竟然失手!

    杜山只是稍微低头,便以宽阔坚硬的额头迎上了两根手指。()白飞霜习惯于握刀,指功显然没多少功夫,杜山的额头轻轻挨了一下,连点油皮都没擦破。

    白飞霜缩回手,仍小鸟依人地被他搂在怀里,柔声道:“你可以不必进棺材了。”

    杜山没有一点气恼的表示,微笑望着她:“你用这一招挖过多少人的眼珠子?”

    白飞霜淡淡地道:“在遇到侏儒前,我还未经人事。”

    “噢,新学的啊,难怪动作有些生疏。”

    “对付一般人已经足够。”

    “嘿嘿,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懒散的‘交’谈中,由于肌肤相触的刺‘激’,杜山周身迅速又升起一股新的火焰。

    两人的身体还未分开,白飞霜自然能感觉到他的变化,轻轻地推了一下他‘胸’膛。“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不忙,还有一整个下午呢。”

    “别让他们看见……”

    “没有人会来,老江和苏姑娘……”杜山的笑容忽然有些古怪,“他们或许也并不希望我们回去得太早……”

    不容分说,他已俯下身,白飞霜‘抽’吸一口气,痛苦又快乐地闭上眼睛。

    “轰!”

    木屋战栗。

    宋枫望着最内侧房间的房‘门’,不由与柳千相视苦笑。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侏儒伏诛的场面,他们都不会相信,那一男一‘女’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真不知道他们是在亲热呢,还是在拆房子。

    以他们的经历来看,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如果说在干别的事情,那一定是说笑。

    但事实上,江遥和苏芸清并没有做他们以为两人应该做的事情,他们只是在切磋武技。

    第四诀,撼天地。

    连罡气都无法防御,一击必杀的强悍招式!

    无论施展这一拳,还是招架这一拳,都得耗费相当大的代价。更何况两人的过招方式是以拳对拳。

    所以两人都已气喘吁吁,所以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荧璇坐在‘床’头,瞪眼看着一男一‘女’,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喘息片刻,江遥沉腰洗肩,提一口气,右臂血气灌注,散发出殷红寒晕,朝苏芸清当‘胸’击去。

    这一拳的力道,就算没有一千斤,至少也有八百斤。

    苏芸清满面‘潮’红,发丝被汗水湿透,却毫不退却,抡拳相迎。

    苏芸清深得龙拳‘精’要,她的拳头不止一千斤!

    两拳若撞到一起,这座木屋至少又得折寿三年。却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咕咚”一声,似有重物坠地。紧接着响起宋枫的惊呼。“小柳,你怎么了……”似乎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他的嗓音也变得跟平日不一样。

    江遥和苏芸清自然无心再打下去,但撼天地能发不能收,两人的拳锋便各自往左偏了几分,轻擦而过。

    这情景落入荧璇眼中,她小嘴撅得愈发高了。

    江遥已经奔出‘门’,很快又停住。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从衣物来看是柳千,但头脸已经因为肿胀而变形,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

    以前江遥见过的那个柳千,虽然长得不怎么俊俏,但也是个五官刚硬的英伟男子。而躺在地上的这个柳千,身体蜷缩成一团,看上去不足五尺,那张脸比起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还难看。

    柳千已经没了呼吸。

    但他还算是幸运的。因为旧伤未愈,他的抵抗力甚为弱小,从倒地到死亡只是短暂的一眨眼时间。

    而宋枫就不同了。

    他半躺在地上,四肢痉挛,一张面庞已变成了紫酱‘色’,仍在顽强地呼吸。

    他眼里又是惊,又是怒,望着江遥,手指颤抖地指向水囊:“五……五步断肠……”他一张口,血就从嘴角流下。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替死
    &bp;&bp;&bp;&bp;在丛林中穿行、本‘欲’赶往白飞霜所在之处的江遥,闻到远处那一抹熟悉的灵力‘波’动,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ctxt.co(c书盟最稳定)“浮屠恶犬,还有余孽?”

    他当即改换方向,脚下轻滑,穿林踏叶,无声无息地朝那佛咒震‘荡’之处‘逼’近。

    很快,他就看见了独自一人端坐在水边的平等王。

    平等王徐徐诵咒,面上残留血迹,神情却一片祥和,如坐莲台。对于江遥的靠近,他似乎一无所觉。

    ‘陷阱?’江遥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乾达婆与平等王形影不离,平等王独坐在此,乾达婆莫非埋伏在暗处?

    不过,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就算他们两个一齐过来,自己也能将他们一拳一个轰碎。

    抱着强大的自信,他还是决定谨慎行事,悄悄绕了一圈,从平等王背后欺近。

    七步时,平等王突然出声。

    “你来了。”

    嗓音中正、平和,并非从他口中说出,而是以玄妙的法‘门’直通江遥内心。

    既然已被发现,江遥索‘性’直接抬起拳头。“你竟然能在七步之外发现我。”

    “如果再让你多走一步,我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伴随着飘飘渺渺的佛咒梵唱,平等王轻声叹息,“将死之人,总能多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呢?”江遥视线搜寻周边,并未发现任何隐匿的形迹。

    “若是有缘,你自然能够见她。”

    “贼秃故‘弄’玄虚的本事又有长进。”江遥哼笑,“那么,你猜你自己跟她还有缘无缘?”

    平等王面‘色’一黯,道:“大概是无缘了。”

    “原来你已料到自己的下场。”

    “我的这个下场,并不难猜。”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无话可说。”

    “放得下?”

    “生何欢,死何憾。”

    “既然无憾,何不自我了断?”

    平等王苦笑:“就算你不来,我亦离死不远。”

    “看来我来得刚巧。”

    “应该说,真不巧。”平等王又笑,笑得好神秘,“你来了,正好一起上路——”

    最后一字出口,平等王人已在半空,好像有一座无形的莲台将他托起,他一手持礼,一手捏印,拇指虚转,口诵佛言:“五浊恶世时,无佛世界,成熟有情……”极乐咒言的颂唱中,他身后天地之景迅速变化,尽化为一片漆黑深幽之‘色’,仿若打开了幽冥世界的大‘门’,无数鬼哭魔嚎之声恸贯人耳,千万条枯瘦细长漆黑的骨节和手臂从他周身的黑云里探出来,抓向地面上的渺小人影。ctxt.co

    暗菩萨,「千魔鬼手」!

    “看来你还是没有放下。”江遥仰头眺望,“我来帮你吧。”

    他弯下腰身,猛力一踏,身形****而出,人就若出膛炮弹,挟悍然无匹之气劲冲向那千条鬼手。

    他挥出简单直接的一拳,空气都为那股刚猛劲道撕裂,发出凝浊的沉响。

    「‘乱’‘阴’阳」!

    如神兵出鞘,摧枯拉朽,千条鬼手皆被那无匹气劲冲折撞裂,‘阴’风阵阵中恶鬼哀嚎,而江遥的真身已贯穿黑云,出现在平等王面前,拳势未歇,直击‘胸’膛。

    “死了,自然就能放下!”

    “……”平等王吐气开声,喝出一句晦涩难明的咒语,顿时就见他周身浮现一个丈二来高的虚影,身披袈裟,头戴僧帽,左手执明珠,右手执锡杖,面容威严,分明是传说中的地藏王菩萨形象,朝江遥瞠目而视。

    江遥一拳击去,被地藏王虚影的锡杖架开。平等王趁机后退,但那虚影却留在原地,被江遥赶上又是一拳,哀叫着消散。

    江遥凝滞半空,看着那虚影消散的景象,皱眉道:“这是一个凡人的冤魂。”

    平等王点头:“嗯,它刚才已在你拳下灰飞烟灭。”

    “以它一命,换你一命,真是合算的买卖。”

    “保命的买卖,就算不合算也要做。”平等王一手单持于‘胸’前,另一手垂于下腹,捏变出玄妙的手印,顿有十余个墨黑‘阴’沉的古篆从他背后浮起,隐隐显出人形。幽冥符文辉映之下,佛咒逐渐低沉,空茫悲切,渺然若幻。

    江遥冷冷地道:“这些人都是死在你手上?”

    “除魔卫道,难免沾染鲜血。”平等王喟叹,“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究竟是秃子悲,还是这些死去的人悲?”

    平等王双手合十:“众生皆苦,我佛慈悲!”

    江遥‘阴’冷一笑:“最多也就十三条命,我就让你慈悲十三次!”

    话音落下,他跨空冲刺,速度如风如电,仿佛融入了悲沉的黑云中,一瞬间超脱于平等王的感知之外。平等王惶然抬头,再度恢复对江遥的感知之时,江遥已经穿越了那片黑云屏障,抬臂抡拳,挟裹滔天杀气,出现在他面前。

    平等王来不及格挡,却有一个墨黑古篆化作白衣圣洁少‘女’的形象,将他庇佑在内,替他承受了这一拳。

    白衣观音,「亡魂替死」!

    没有任何气劲相撞的响声,圣洁少‘女’砰然碎散。

    江遥已连出三拳,一拳快似一拳,如爆竹般脆响——「破魍魉」!

    古篆一个一个出现,化作不同形象,有金刚,有夜叉,有佛陀,先后挡下江遥的轰击。

    大自在天,「亡魂替死」!

    ‘欲’界他化自在天,「亡魂替死」!

    乐变化天,「亡魂替死」!

    睹史多天,「亡魂替死」!

    ……

    平等王身影闪逝,笑在半空:“好身手!”

    “杀了你才是好身手!”

    破空声又起!

    拳锋如霹雳!

    半空中如九幽冥界之景象,黑焰滚滚,墨漆魔蛟从深渊中探头,张开利齿,朝江遥撕咬。

    江遥避开魔蛟的巨大头颅,身化流星,紧随平等王不舍。

    这一蓬拳劲才闪逝,第二蓬拳劲又已炸开,紧接第三蓬,第四蓬……

    八阶玄罡,挥使到极致,每一拳都有拔山裂地的威能,砸中‘肉’体必死无疑。而平等王所御使的古篆亡魂,也具有越来越强的力量,从一拳即溃,到能够挨两拳,到三拳……

    夜摩天挨了五拳。宝生佛挨了七拳。名闻佛足足挨了十三拳。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魅灵
    &bp;&bp;&bp;&bp;来者正是希宁。()。 更新好快。

    她神情空‘洞’,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苏芸清的左侧方,站定。

    苏芸清转头,看见另一人的身形自丛林中显现,再度动容:“小叶——”

    叶星魂若僵尸一般走来,持霜寒长剑,剑尖遥指苏芸清心脏。

    苏芸清心头直冒寒气,既是感受到了那股今非昔比的森寒剑意,也因为思及这几人的真实状况。原以为他们只是因心力‘交’瘁而萎靡,谁想,竟然成为了那妖‘精’的傀儡……

    她视线右转,果不其然,看见了杜鹃。这位前几日还与她****相对的害羞少‘女’,如今瞳孔中一片灰白‘色’的茫然,双手摆出一副奇特的姿势,一团银白‘色’的水光若灵蛇般旋绕她周身游走。

    最后的帮手是一名裹在灰黑‘色’斗篷中的高大身影,兜帽下的面孔没有皮‘肉’,只是一具‘玉’白‘色’的头骨,眼眶中鬼火跃动。它手中握着的那柄殷红光晕流转的长剑,给苏芸清带来最大的威慑感。

    曾跟随沙丘统治者埋葬千万枯骨的帝血剑,无论握在谁手里,都是最为瞩目的存在。(最快更新)

    披斗篷的骷髅走到荧璇所立枝头的正下方,荧璇小小的身子轻轻一跳,正落在骷髅肩头。她瞧着苏芸清,樱‘唇’轻扬,咧开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苏芸清眯起了眼睛。

    虽没有直接‘交’手,她已经从江遥、叶星魂口中了解了对手的实力。这一具无名无姓的骷髅,浑身骨架硬愈‘精’钢,刀枪难伤,更拥有玄罡级别的强横力量,只要帝血剑在手,它就能给自己造成极大的威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骷髅貌似没学过什么招式,剑法直来直去,完全是狂暴拼命的野路子,在双方力量相差不多的情况下,苏芸清有着较大的胜算。

    “他们全都被你控制住了?”苏芸清凛然发问。

    荧璇像一只狐狸似的咯咯笑了起来:“人家哪有控制他们,只不过帮助他们在梦里实现了愿望,作为报答,他们愿意借给我一点力量而已。”

    苏芸清眨了两下眼睛,道:“骷髅也会做梦?”

    “哈哈哈哈……”荧璇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只有巴掌大小的少‘女’,此时却显‘露’出了地狱魔王般的邪祟与霸气。()她好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前仰后合。“贱婢啊贱婢,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哩,荧‘惑’是立誓效忠父亲大人的骑士,当然也就是我的骑士……”

    笑声未散,苏芸清已抢先出手,箭步飞驰到骷髅面前,右掌一扬,幻化出漫天掌影,虚虚实实,迂回着从各个角度朝骷髅肩头的小妖‘精’拍击过去。

    “铮——”一声剑刃划破空气的尖锐鸣响,殷红的光晕渲染开来,骷髅掌中的帝血剑洒然挥出,霎时将包括苏芸清在内的大片空间都笼罩在鲜血般的‘浪’‘潮’下。

    荧璇捧腹的动作如同凝滞了一般,笑容犹挂在脸上,只是眼瞳中却已是深幽一片,‘阴’冷泛蓝,映照出渊狱之景。她这时候还仰着脸,眼珠子向下瞥着苏芸清,嘻嘻笑道:“这下子大家都能证明了,是你先动的手……”

    苏芸清背脊不由自主地剧烈一颤,大片肌肤如置身寒泉之中,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生出一股诡异的错觉,冥冥中仿佛多了无数双邪恶魅灵的眼睛,桀桀诡笑,正等着吸食她的魂魄。一种战栗之感漫过她心头,但瞬间便可决断生死的战斗容不下太多遐思,她投身于呼啸的剑影之中,身形翩跹闪烁,呼吸间‘交’手上百招后,幻步退却。

    她瞪大眼睛喘息。

    骷髅……骷髅的剑法,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是谁告诉本公子,那骷髅剑法“只会大开大阖,毫无‘花’哨,直接了断,称不上有什么招式”?叶星魂,你给本公子站住来!

    叶星魂从背后站出来了,同时到来的还有他掌中的霜寒长剑,一挥之下,挟裹着一簇蓝汪汪的光泽,刺向苏芸清后心。

    苏芸清虽然没有回头,脑后却若长了眼睛一般,左掌在他长剑刺来的同时也骤然加速,自虚空中拖出一连串残影,在叶星魂猝然未料之际准确抓住了他的剑身,用力一扭。叶星魂无法抗衡这股沛然大力,长剑竟脱手而出,反被苏芸清握在手中。

    为抢夺这一剑,苏芸清也付出了代价,她的脸颊被帝血剑扫过,一道伤口绽开,正往下淌血,同时被削断的好几缕头发。若非她扭头的速度够快,恐怕连耳朵也要被切下来了。

    “嘻嘻,干得漂亮,再加把劲,待会儿把她耳朵炒着吃!”荧璇拍手大笑。

    ‘王八羔子,竟敢伤我的脸!’苏芸清在心中咒骂,右手手腕一晃,泛着‘迷’‘蒙’青光的手指便化为一道虚影,点向右边扑来的杜鹃。

    杜鹃懵然无觉,缠绕周身的水蛇也被「银白枷锁」禁锢住,化作一片水幕垂落。苏芸清手指轻易贯穿了那片水幕,点在杜鹃‘胸’口。杜鹃闷哼一声,软软跌倒。

    苏芸清也发出一声闷哼。

    她察觉到那片水幕里蕴藏着极度邪恶的力量,与她手指接触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往她体内渗透进来。

    “中招了吧,傻瓜……”

    荧璇的娇笑传入苏芸清耳中,显得格外不真切。一种空灵的诵咒声开始往她脑中钻来。

    但苏芸清的意志何等坚毅,猛一甩头,就将这咒唱抛开,侧身避开希宁的拳脚和帝血剑的横撩。

    飞退五步,她终于有机会将霜寒长剑换到右手,沉吸一口气,正面迎上骷髅的帝血剑。

    她的气势比骷髅还要狂放暴戾,横斩竖劈,不成章法,偏又诡妙灵动,圆融无懈,勾连杀意。这是江遥都没机会见识的杀意全开的柳家霸剑!

    “这剑法……”荧璇笑不出来了,歪着头,眉梢微蹙。

    骷髅可不管什么霸剑,只顾埋头疾攻,帝血剑快若闪电,与苏芸清的长剑一次次撞击,挫出一声声‘激’越清锐的鸣响,再分再合,纠缠不休。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尖叫
    &bp;&bp;&bp;&bp;看起来是平分秋‘色’,但苏芸清却越打越心惊。(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她察觉到了,骷髅所使的不是别的,正是江遥的剑法,而且正在不断适应自己的风格。

    那种不拘一格却连成一气的剑路,简直就昔日少年的翻版。若非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的骷髅头和眼眶中的幽幽鬼火,她几乎以为眼前是江遥在亲身使剑。

    ‘这家伙……莫非继承了江遥的所有本事?’

    不……比江遥更难对付,至少江遥不会这些蛊‘惑’人心的手段。

    苏芸清开始萌生退意。

    她深知江遥的本事,眼前的平手局面不过是因为对方还不适应自己飘忽诡谲的风格,等到相持千招以上,自己就会完全落入下风。

    “想跑?”荧璇大叫。

    苏芸清听到背后风声,但她被帝血剑缠住,实在无暇后顾,只匆促间挥起左肘朝后撞去。

    “咔!”她的战斗直觉极为准确,轻松将偷袭的希宁撞得横飞出去。但两者‘肉’体一触而分的一刹那,一股冰凉的邪气透过衣衫灌输过来,贯穿罡气的防御,直透肺腑。

    苏芸清打了个‘激’灵,上半身有些僵直,慌忙仰身急退。(最快更新)但帝血剑紧追过来,在她左肋下重重划了一道,令她沿途滴淌鲜血,从树下到另一处草丛,在退走的路上连成了一道血线。

    她还没稳住身形,却只听凄厉的风声破空而来,一道血红的光芒转瞬已到眼前。

    她勉强抬起长剑招架,但右臂酸麻,使不上力,只听一声铿响,长剑被震得脱手而飞,‘插’入旁边的草丛中,惊走了一只无辜的灰兔。

    苏芸清彻底失去平衡,仆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想找机会逃脱,但脖子上传来一股凉意,她的动作刹时间凝固。

    她眼前出现了骷髅裹在黑袍中的双‘腿’,而帝血剑想必正横在她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挥,就能让她的小脑袋搬家。

    “慢!”她说。

    她不敢妄动,没法抬头,只听上方传来荧璇得意的嗓音:“只会出卖皮相的‘女’人,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错了。我不是你的对手。”好‘女’子不吃眼前亏,苏芸清垂着脑袋说,“但你也不能杀我,不然你的父亲大人不会饶恕你。”

    “我会把你埋得很深,谁都不可能发现你,等到一个月后,就是一具枯骨。”荧璇用傲慢的口‘吻’道,“如果父亲大人问起来,我就说你不辞而别。(c书盟最快更新)”

    骷髅的手腕动了动,苏芸清的脖颈有些痛,湿漉漉的液体开始顺着剑刃渗出来。她心中慌‘乱’,想到的都是自己头颅横飞、血从颈腔喷出三尺的情景,颤声道:“我的脑袋不值钱……”

    “我知道你不值钱。”荧璇轻蔑地道,“我也不在乎。”

    “但留下我的命很有用的,我可以帮你,你不是想讨得你父亲大人的欢心吗,我知道他喜欢什么——”

    “住口!”荧璇发怒叫道,“低贱的小婊子,你懂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毫无价值!”

    苏芸清哀怨地道:“那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帮我把头发盘起来,一会儿别‘弄’‘乱’了……”

    “哼,蠢‘女’人死到临头还在乎头发。”荧璇的语气无比轻慢,“不过如果散得满地都是的话,收拾起来确实麻烦……你自己动手吧,只许用左手,给你一分钟!”

    苏芸清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捋了捋头发,将后颈有些散落的发丝梳到一旁,盘了个结,‘露’出一段肌理细腻的雪颈,方便骷髅挥剑斩首。

    这令人赏心悦目的情景,却看得荧璇直皱眉头,催促道:“行了吧,快把手拿开!”

    苏芸清缓慢地垂下左手,幽幽叹息:“真丢脸……”

    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只有玄罡高手才可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尖叫。

    气流四旋,如狂风过境,百兽震恐,群鸟惊飞。

    荧璇吓了一跳,恨不得捂住耳朵。幸好骷髅完全不为所动,加上时机短暂,苏芸清完全没机会逃脱。等她回过神来,立即向骷髅下达了斩首的指令。

    “斩……”短短两个字,或者一个字,甚至一个字的音节也才吐出一半,她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弹了。

    荧璇的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甚至连转一转眼珠子都不可能。她还有很多手段向骷髅发布命令,但现在一个都用不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从她心头升起。

    苏芸清确定,江遥一定能够听到那声尖叫。

    那种尖叫,曾多次把江遥从万鬼沉沦的噩梦中唤醒。

    可惜,这么远的距离,他应该是赶不回来了,但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中,而不是像荧璇所说的那样“不辞而别”。

    苏芸清宁肯让江遥看见自己尸首分离的凄惨场景,也不愿默默躺在泥地里悲屈地腐烂成一具无名枯骨。

    头发都已经梳理好了,就算被斩掉了,至少看起来应该不会那么狼狈吧……

    苏芸清垂着头,一动不动,静待最后的结局。她现在倒希望骷髅的剑足够快,免得多受痛苦。

    但预料中的那种“脖颈一凉”的感觉却迟迟不至,气氛凝固了似的寂静,这莫非就是临死前时间被拉长的错觉?

    听说还要把过往的一生都回忆一遍,只是那种感觉太漫长太难熬了,作罢,本公子懒得回忆了……

    惶恐,紧张,解脱……苏芸清颤抖着等待,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叫道:“你还在等什么?”

    “等我。”

    江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苏芸清面前,挥手拨开了搁在少‘女’纤细雪颈上的帝血剑。

    苏芸清长舒一口大气,全身力量都被‘抽’空,站都站不起来,悄悄擦了一把鼻涕眼泪,低头含糊地道:“你听到了?”

    “那么大的嗓‘门’,只要耳朵没聋,就应该听到了。”

    骷髅有些‘迷’‘惑’地打量江遥,又扭头看了看肩上的小妖‘精’,眼眶中火苗无辜地跳动了两下,决定后退几步,不管事了。

    江遥的眼神却在这时朝荧璇瞥来,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漠:“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荧璇
    &bp;&bp;&bp;&bp;荧璇发现自己又恢复了行动能力,脚下一个踉跄,从骷髅肩膀上跌下来。(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幸好骷髅眼疾手快,伸出手掌接住了她。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不敢直视江遥,轻声道:“看来你应该清楚了我的跟脚……”

    “我一直有个猜想,直到现在才敢确定。”江遥眼神凛冽地盯着她,“你根本不是所谓的道胎仙灵,你身上的清新仙气都是伪装,真实来历其实是我心中的那一万个恶鬼所凝结成的……”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恶煞魔胎。”

    荧璇双‘腿’一软,脸‘色’苍白。她与江遥有着某种心灵上的联系,隐约感觉到了江遥未加掩饰的嫌恶与杀意。

    “你要把我抹除?”她扁起嘴,泪光盈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有害人之心。”

    江遥冷硬的回答击碎了荧璇的防御外壳,她跪倒在骷髅手掌间,双臂撑起上身,眼泪啪嗒啪嗒滴下来,哀叫道:“不,你不能这样!我是从你的心中诞生出来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你……父亲大人,你不能抛弃我!”

    没有回答,江遥眼神漠然地注视她。

    荧璇哭诉半晌,模糊的视野中突然瞥见旁边不吭一声的苏芸清,立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叫起来:“苏姐姐,你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其实我只是想吓吓你啊,你一定会原谅这个恶作剧的吧……”

    苏芸清‘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抿了抿嘴‘唇’。()好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帝血剑要是再深一点,就能把她的脖子切掉三分之一了。如果是个大恶作剧,又会怎样呢?

    她调侃道:“好吧,就当你是个小孩子吧,反正你至少没完全砍下我的脑袋,以本公子海一般广阔的心‘胸’,这个恶作剧我不是不能忍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控制希宁他们的身体,不止是想对付我吧,你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同被命中软肋,荧璇一下子张口结舌,讷讷道:“我……就想……但是……”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直视江遥的双眼,语句也变得连贯,“我想要一具人类的身体。”

    “身体?”

    “没错。”在苏芸清错愕目光的注视下,荧璇沉声道,“我是由神念集合而成,没有实际的躯壳,就连现在这具身体,也只是利用‘花’草香灵拼凑出来的,这样我就不能独自战斗,需要寄居在别人的躯壳和‘精’神源泉中,才能施展和父亲大人一样的神通,这样的存在根本没法长久,也没法真正享受到父亲大人的触‘摸’和爱抚……父亲大人只是把我看作宠物一样的东西吧?啊……我根本不能忍受,只能眼看着父亲大人跟你这样的‘女’人卿卿我我……啊啊!我一定要制造一副人类的身体……”她说到后面,神情中已经有了几分癫狂的意味,“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懂得怎么讨得父亲大人的欢心,像这个‘女’孩子的倔强,那边小丫头的纯真,还有你的坚韧和洒脱,叫做林曦的小姑娘的高贵,名为云素的桃‘花’刺客的忧伤自我……只要给我一具身体,这些我都能够拥有,我就可以永远守护在他身边……”

    “他可真是个博爱之人!”苏芸清鄙夷地撇了撇嘴,“你就为了这种事,要抢夺小宁和杜鹃的身体?”

    “你怎么会懂这件事的神圣伟大!”荧璇愤怒地仰起脖子,“就因为知道没办法跟你这种人‘交’流,所以我才会,才会……”

    她的嗓音越来越低,神情越来越惊恐,垂下头缩在骷髅手掌中间,瑟瑟发抖。()

    江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我听得真是感动啊!父亲大人~~”苏芸清拖长了语调,“她这么爱你,你会怎么报答她?”

    江遥低声道:“你觉得当如何?”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当然你说如何就如何。”苏芸清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江遥,又道,“不过小宁和杜鹃妹子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苏芸清!”荧璇从牙缝里迸出冷厉的三个字,怨毒之情溢于言表。但她一接触到江遥的视线,就赶紧缩成一团。

    江遥沉‘吟’良久,眼神变幻不定,最后轻声道:“罢了。”

    荧璇跌坐在骨掌上,双臂垂下,‘露’出心丧若死的绝望神情。

    暗淡的阳光穿过云层和枝叶,洒在她‘精’致‘玉’白的脸上,投‘射’出‘迷’‘蒙’的影晕,那清冷的轮廓哀伤得令人心碎。

    “你决定了?”

    “嗯。”

    苏芸清与江遥一问一答,便断下荧璇的生死。小妖‘精’对此恍若未觉。她陷入沉默之中,眼神‘迷’离,眸中映不出前方江遥的身影,仿佛那只是一团虚空。

    “下不了手?”苏芸清假意问。

    江遥盯着荧璇的双眸,凝望其中莹亮光泽,缓缓说道:“她抱着那种愿望,终有一日会再度害人。我阻止得了这次,未必能阻止下次。所以……”最后几字,他感觉舌若悬坠千斤之石,再也说不下去。

    这时候荧璇轻缓地开口了:“本以为我的生命,会如这盛世般灿烂,谁知却只昙‘花’一现……”

    江遥‘欲’言又止。

    荧璇瞧着他,扑闪着眼睛,如在情人耳畔低语,轻柔地道:“我不会怪你,我只是遗憾,以后再也不能守在你身边了……”

    苏芸清观察着江遥脸‘色’,也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红粉翠黛皆鬼面,枯骨‘淫’巧扮人颜,我到最后都参不透。”荧璇摇摇头,掩不住瞳中深切的哀伤,“听说雪‘花’很美,好想陪父亲大人看一看……”

    如果世间神佛真有莫大神通,能否将时光回溯,永远定格在她在他膝上翻书的那一刻?

    “荧璇!”江遥突然高喊。

    荧璇‘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而后她的轮廓瞬间模糊,仙灵之气流溢而出,化作点点莹光,飘旋着散入空中。

    她的生机‘荡’然无存。

    江遥感觉到心神中隐约的某种联系被无形利刃斩断,刹那间好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他再也抑制不住心情,握拳走了一大步。

    这时骷髅突然张开嘴,用力一吸,就如旋风一般,将空中缓缓飘散的点点莹光一口气全部纳入口中。

    “咦?”苏芸清惊呼出声。

    江遥也诧异地瞪大眼睛,他没有向骷髅下达任何命令。这是骷髅的本能,还是荧璇最后……

    “咚。”脱离掌控的叶星魂身躯栽倒在地。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残霞
    &bp;&bp;&bp;&bp;骷髅将流莹吸食一空,然后闭上嘴,打了个饱嗝,又像平日一样不动弹了。(最快更新)

    “这骨头架子,怎么‘乱’吃东西。”苏芸清走上前,对着静立的骷髅左看右看。

    没有尸身,没有魂魄,除了一些平淡的记忆,荧璇在世上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梦中仙灵,生如夏‘花’。

    江遥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右手一点一点地垂落。

    虽只有短短几日,但荧璇在他的生命中切切实实地存在过。哪怕她现在已经消失,但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她曾坐在自己肩头的那个事实,都永远不会改变……

    江遥感觉自己的内心好像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你度过了心劫?”苏芸清忽然转过身来,带着惊讶的表情,朝江遥上下打量,“我感觉到道心之誓已经衰弱。”

    江遥面带一丝怅然,眼神空‘洞’地望向斜阳,淡淡地道:“道心之誓,果然是你搞的鬼。”

    “哈哈,我什么也没干啊,只是你在我面前发誓,我作为见证人隐约能感觉到罢了。(最快更新)”苏芸清决定迅速转换话题,“原来那个小丫头就是你的心劫,她反而爱上了你,这下子你撞大运了!仙途三劫,你已历经其一,从此神魂稳固,再不怕‘精’神幻术和勾魂摄魄的邪法,真是可喜可贺!下次见到地藏尊者,说不定你有机会在她脸上打两拳哟……”

    对于苏芸清所说的心劫,江遥没有任何欣喜之情,但她提起地藏的时候,江遥心中一动,想起水边毒发身亡的平等王,道:“水里的毒不是浮屠教下的,应该另有其人。”

    苏芸清本来就没察觉浮屠教的到来,不在意地道:“那就是白姑娘了。”

    倒在地上的三人先后苏醒,他们对被控制之后的行为还保留着记忆,简单的问答后就陷入沉默。那道受人‘操’控所弥留的魂魄创伤,并没有随着荧璇的死去而愈合,只能随着时间缓慢修复。

    残阳渐逝。

    风夹起柳絮,轻轻淡淡地飘过水塘。

    杜山和白飞霜并躺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方形石头上,仰望残霞,享受着宁谧。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惊起,朝后看去。

    江遥缓步走近。

    “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偷懒。太阳快下山了,怎么还不回去。(c书盟最快更新)”

    杜山‘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有些眼‘花’。江遥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杜山却隐约感觉到,他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有什么变化,他却说不上来。

    白飞霜微微躬身,垂首道:“江少侠。”

    杜山一把揽过她肩膀,大咧咧地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跟老江这么客气啦。”

    江遥看着他两人凌‘乱’的衣衫、杜山脖子上浅浅的爪痕、嘴‘唇’边的红肿,笑意仿佛更盛了,道:“杜兄说的是,天‘色’不早,一起回去吧。”

    白飞霜一声不吭,杜山搂着她,两‘腿’还有些乏力,摇摇晃晃地跟着江遥往回走。

    半途,江遥状似无意地问道:“杜兄,你们刚才一直在一起吗?”

    “当然。”杜山兴致勃勃地道,“当时我们坐在坟地上,为一个已经离去的生命送行,心里面充满了悲伤和落寞。无论他生前犯下什么滔天罪过,死后总只有黄土一抔,再多祭奠也只是活人的自我安慰,于是我就想到,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超越生死,将‘精’神永远传递下去。道祖怎么说来着?玄之又玄,玄牝之‘门’……”

    江遥纠正:“是‘众妙之‘门’’。”

    “都一样,反正就是那东西嘛!”杜山摆手,“再加上俺老杜的天地根,岂不正符合刚柔相济、‘阴’阳互化的道法真谛?我一想到这一点,就欣喜若狂,马上向飞霜求证……”

    “于是悲伤和落寞立即就离你远去了?”

    “当然啦,当时我的心情被求真证道的安宁和希望所填满,跟飞霜深入探讨了生命与灵魂之间的奥秘,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哎,这可真是一件费力的辛苦活儿,飞霜的火热让我也感受到前所未有‘激’情,但毕竟久离战阵,差点支撑不住,可我银枪小霸王怎么可能低头认输呢,于是我运使了无上法‘门’……”

    杜山侃侃谈起他与白飞霜盘肠大战数个时辰的事情,江遥微笑倾听,没有打断。

    杜山说到兴头,眉飞‘色’舞,双手比划双方的‘肉’搏姿势,连隐秘不便之处也毫无顾忌地讲出来,直说的唾沫星子飞溅,将个‘春’宫图描述得活灵活现,连白飞霜听不下去了连连咳嗽,他还意犹未尽。

    “真是酣畅淋漓,哪怕是七仙‘女’也没有给我这么大的挑战,飞霜实在‘女’中豪杰……”

    江遥轻咳一声,道:“杜兄,听你说来,你们两个一直都黏在一起?”

    “是啊!”杜山鼓起眼睛,“老江你莫非怀疑我的能耐?”

    “不不,我十分相信杜兄你的厉害……”江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疑‘色’,“你们一刻也没有分开过?连出恭如厕也在一起?”

    “哈哈,老江啊老江,你莫要小看我,我现在也是五阶的一流高手,半天还是忍得住的。飞霜嘛,她就更厉害了……嘿嘿!”

    杜山‘淫’笑两声。白飞霜面颊绯红,脑袋垂得更低了。

    江遥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

    他心中已经六七成确定是白飞霜动的手脚,但杜山一再拍‘胸’脯保证,他便也不再追问。反正,那毒素虽然可怖,但最终只害死了两名猎手和平等王,说起来还算帮了自己一个忙。只是白飞霜这‘女’人心怀叵测,绝对不能把她留在身边……

    木屋中宋枫和柳千的尸体还摆在地上,整个屋子都是腐臭味道。杜山看到那两人恐怖的死状,当场发出了如沦落于壮汉手中的小姑娘一般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到外面。

    “老江,老江,那里面的人……”

    “他们是喝了水囊里的水,中毒而死。”

    “水里有毒?我妹妹呢?”杜山急切地上前一步。

    “她没事,现在跟苏姑娘在一起。我进屋取点东西,然后就去跟他们会合。”

    “噢……”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金丹
    &bp;&bp;&bp;&bp;江遥一直在观察白飞霜的神情。(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看到宋枫的尸体后,她先是错愕,既而流‘露’兔死狐悲的沉痛神情,黯然低下了头,甚至还挤落了几滴眼泪。

    演得真好……

    这表情看在别人眼里十分正常,但江遥却再清楚不过了。白飞霜巴不得宋枫早点入土,看到尸体她没有开怀大笑就算好的了,还会为了他而伤心落泪?

    “老江,你不是要收拾东西吗,快去啊!”杜山嚷道。

    江遥摇了摇头,走进木屋。

    杜山向白飞霜‘交’代几句,也跟着进来。他想起屋里面埋着的灵石和财物,心头火热地想要捞点东西,也顾不上死尸的恶臭了。

    江遥用包袱装了些珠子进去,杜山给他打下手,趁机‘摸’了几颗塞进自己怀中。

    等江遥去另一个房间拿书,杜山像掘墓似的拼命刨土,又藏了些东西,‘胸’襟都鼓了起来,眼看快塞不下了,他才一摇一晃地走出来,向白飞霜炫耀:“嘿嘿,咱们的下半辈子有着落了!”

    白飞霜挤出了一缕笑容,却甚是勉强。杜山只当她是‘激’情之后的自怜,没放在心上,一边掂量着财宝重量一边傻笑。直到江遥背着昏‘迷’的尹梦走出来,向白飞霜说话的时候,那股冷意将他惊醒。()

    “白姑娘,你不必和我们一起动身。”

    “嗯。”白飞霜明白他语中所指,不敢有任何反抗的表示,轻嗯点头。

    杜山愕然道:“不跟我们一起……什么意思?”

    江遥语气轻松地道:“白姑娘有她的去处,不能再跟我们一起赶路了。”

    “她的去处?”杜山转向白飞霜,“你要去哪?”

    白飞霜依旧低眉顺眼的模样,跟杜山印象中那个狂野火热的‘女’人截然不同了:“这次出来这么久,任务彻底失败,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我们顺路啊!我陪你一起!”

    “我还要留下来,为宋头领和几位兄弟收尸。”

    “那几个死鬼跟你啥关系?不管了,我帮你一起干!”

    白飞霜略侧过半边身,垂着目光,凝视自己脚尖:“不必,杜少侠请回吧,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是什么鬼话!”杜山恼了,高叫,“老子把你身上每个地方都‘摸’遍了,还不是一路人?进进出出八百回了,还不是一路人?老子都说要娶你了……你跟我说说看,要怎样才是一路人?”

    白飞霜神情复杂:“一言难尽。”

    江遥咳嗽一声,‘插’言道:“杜兄,我们在绿洲东边等你。(c书盟最快更新)”

    他先走一步,给这对相识不久的男‘女’留出空间。然而才过了半分钟,他还没走到绿洲边缘,杜山就从后面追上来。

    “聊完了?”

    “罢了也罢,原来都是逢场作戏!”杜山摆摆手,“我是一阵不羁的风,终究不能为谁停留啊。”

    两个人都不由沉默了。

    满眼翠‘色’,微浸凉风,空濛无声,说不出悲喜。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伤痕,既无能改变运命,唯有忘掉那结局。

    视野由绿转黄,苏芸清四人的身影站在边缘地带,等候着他们同行。

    绿洲里。

    白飞霜抄写下了木屋墙上她能认得懂的所有文字,又回到魔窟,整理好了侏儒的遗物,然后开始静心打坐。

    再也无需遮掩气息,她‘花’了两日时间,将腹中金丹完全纳入自己身体。

    吐纳完毕后,她整个人脱胎换骨,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晶莹宝光。

    三万六千个‘毛’孔通透,洗髓伐骨,遍身舒泰,如登仙境。

    气息映照之处,猛兽震恐,毒虫辟易。

    她欣喜地看向自己莹白的双手,明白自己轻易就达到了普通人终生难求的玄罡之境。

    为了这一天,之前所受的一切苦,一切屈辱,都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被侏儒和杜山先后破了身,元‘阴’缺失,成就可能还会更高。不过,那也是取得真经所必须的磨难,而且自己确实从后者身上获得了快乐……

    太古仙人遗留的金丹,果真妙用无穷!

    仙人还有遗法:“万象森罗,万法返照,一念不生,大道心受。”

    白飞霜念了好几遍,不得其‘门’而入,摇摇头,暂且搁置。

    怀着淡淡的遗憾,她点了一把火,将木屋付之一炬。望着宋枫腐烂的尸首被火焰吞噬,她忍不住开怀大笑。

    回想之前所经历的艰辛和危险,她觉得自己的那包毒粉实在太明智了。江遥就算看出点了什么,也没有证据。而且他自身难保,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一举永绝后患,实在是妙!

    倘若白飞霜知道自己不仅毒死了宋枫柳千,还毒死了浮屠教的一个菩萨,笑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开心。

    一尊黑‘色’的浮屠塔,包裹着‘阴’寒死灵之息,在九天之外飞行。

    穿梭在九天虚空中的罡风、天火、雷霆,一靠近浮屠塔二十丈内,皆被击散,未能给塔身带来一丁点震动。

    数以亿计的姓名用鬼气森森的嶙峋字体写就,形成层层叠叠黑‘色’牌碑,构成了这座浮屠塔的主体。

    一名清‘艳’绝丽的白衣‘女’子赤脚立在烛台前,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盏摇摇‘欲’坠的魂灯所遗留的最后信息。

    “……是谁?”

    与残魂沟通,良久无果,地藏尊者停止了冥想,五指虚抬,掌间魂魄化作青烟消逝。

    “连自己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蠢货!”

    地藏尊者睁开细长妩媚的双眼,眼神清冷如冰,没有一丁点温度。

    “因果结在一个名为白飞霜的‘女’子身上,她是什么来历,为何与江遥为伍?”

    “昨日寅时一刻,生死簿上消失了一个名字,莫非就是此人?真是巧啊,恰恰在此时突破玄罡,点燃星命,挣脱了生死簿的束缚……”

    “不管有几个玄罡,黑狗已经离开沙丘,再无人能庇佑你,竖子!”

    “本来已经为你布好了棋局,可惜,你大概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观音,你就在九幽渊狱中看着吧,一切都是徒劳,他将很快与你为伴!”

    五指绞紧,美丽的容颜瞬间扭曲,狰狞如鬼。

    ‘阴’寒气息向四面冲刷开去,匍匐在她脚下的两只黑‘色’狸猫惊恐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沙盗
    &bp;&bp;&bp;&bp;荒漠寒烟,暮霭沉沉。(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

    苍凉天地中行进的一行人,就像艰难爬上青石的蚂蚁。

    百十里地无人烟。夜半歇息,心事亦如同这沙丘,沟壑。

    南下,离乌风镇还有八十里。

    乌风镇已经在与白鬼愁的战斗中毁灭,大部分镇民都被黑煞‘肉’泥控制,死在骑兵手下,将军府倒塌,只剩下一片废墟。

    但一行人都有来这里的理由。

    叶星魂想要从残迹中找出一点灭‘门’案的真相,杜山觉得大战中应该有不少宝物遗落。而苏芸清也会在乌风镇与众人道别。

    情怯,脚步低徊。

    “嘿,前面有人生火!”杜山叫起来,指着前方的孤烟道,“我去问问路。”

    说是问路,他其实是想讨几块新鲜的‘肉’食,这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杜山一溜烟跑到火堆前,望见两个服饰奇特的大汉在火堆旁烤‘肉’。他望见那两人头顶上的黄稠巾和斜‘插’的羽‘毛’,心里犯了嘀咕:这两家伙看上去面目凶恶,不会是强盗吧?

    两名大汉也看见了他,一人喝道:“什么人?”

    杜山不太情愿地挪上前,道:“两位大哥,小弟过来问个路……”

    “一个人?”矮壮大汉打断他。()

    杜山觉得这家伙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把自己当成了‘肥’羊。他现在身上背着鼓囊囊的包裹,可不愿跟人动手,赔笑回答:“后面还有几个兄弟呢。”

    “几个?”矮壮大汉的语气颇为粗暴。

    “这……”杜山已经确定这两个贼厮八成不是好人,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另一名高点的壮汉往北面望了望,替他回答:“六七个,一半是娘们儿。”

    “娘们儿好啊!”矮壮大汉腾地起身,转头高声吆喝,“伙计们,‘肥’羊上‘门’,快干活了!”

    不远处立时窜出不少人影,个个手拿兵刃,一片吵嚷骂娘之声。杜山没顾得及数清他们数目,自己掉头就跑。

    “老江,苏姑娘,不好了!咱们遇到沙盗啦!”

    杜山扯开嗓子叫嚷,两条‘腿’跑得飞快,风一般将后面的沙盗们甩开,冲到苏芸清面前。(最快更新)

    苏芸清凝目望了望,道:“好像人还不少。要不要暂避风头?”她征询的目光瞧向江遥,江遥冷漠地说出两个字:“杀光。”

    叶星魂听闻此言,呛地拔出长剑,走到队伍的最前方。区区三十多号沙盗,他一个人就能全部解决,用不着苏芸清或江遥出手。

    正好,用他们来发泄一下这几日的悲屈怨愤……

    数十丈的距离说远不远,沙盗们的叫骂吆喝声逐渐靠近。他们全都是壮年男子,个个‘精’壮悍勇,持着各式兵器,一副凶狠的模样,口中叫骂着污言秽语:“这几个娘们真是极品!一会儿我要那个最高的!”“我要最嫩的!”“嘿嘿,让你们拔头筹,最后都留给我解决……”

    叶星魂举步上前,剑笼寒芒,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沙盗们也看出此人不好对付,半扇形分开,从不同方向朝叶星魂杀来。叶星魂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寒霜剑撩起一个亮白的弧线,刹时带起大片惨叫,血雨喷洒。

    这群人,虽然会一些军阵合击的招式,但对于剑术‘精’湛的五阶高手来说还远远不够看!

    寒霜剑的光晕向四面倾洒,森森寒芒泛映,将沙盗们面容都耀成惨白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芸清观看着战况,自语道:“小叶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了,他的剑法有点走上了邪路啊!”

    ‘何谓邪路?’江遥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

    苏芸清忽然在他肩膀拍了一下,轻声道:“还在怪我?”

    “没有。”

    江遥并非没有从荧璇的悲伤中恢复过来,只是,他还没做好与眼前之人离别的准备。

    “没有就好……”苏芸清幽幽了叹了口气,视线瞄向东方,“他们到了。”

    江遥目光左转。在杜山前去问路的时候,就有一支十余人的队伍从东边三里外驰来,当叶星魂一口气杀掉十多个沙盗之后,那行人也到了近处,勒住战马,默默观望着剑客在血雨中挥舞的身影。

    他们是一支骑士队伍,各个盔明甲亮,持长枪,配大剑,戴亮银盔,胯下清一‘色’的高大白马,一看就知是世家贵族的‘精’锐卫队。一行人将两名青年男‘女’拱卫在正中,阵型透出一股彪悍的煞气。

    他们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眼江遥等人,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血雨迸飞的战场,脸‘色’均变得有些凝重。

    那些普通的沙盗自然没被他们放在眼里,但叶星魂的剑术却由不得他们不惊叹。

    短短一个照面,沙盗人数伤亡近半,连头目都只坚持了三招就在叶星魂剑下殒命,不知谁大叫了一声,其余沙盗顿时作鸟兽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双‘腿’,哄的一下四散奔逃。

    叶星魂杀得眼红,哪肯放过他们。他纵身追上去,一拳砸在一人后脑勺上,顿见脑浆迸裂,霎时了账。他一甩手,沉腰顿足,往前又冲数步,长剑横扫,又毙一人。

    听到后方的惨叫,沙盗众人直吓得哭爹喊娘,更加拼了命地发力狂奔。叶星魂冲进他们之中,如虎入羊群,剑剑追魂。

    “好凌厉的剑术!”骑士正中间的那名面如冠‘玉’的英俊青年目光随叶星魂而移动,过了一会儿,又叹道,“可惜,却有几分邪气!”

    杜山嘿嘿一笑:“能杀敌就好,谁管你邪不邪气!”他看对面这英俊青年极不顺眼,因为苏芸清的眼神已经在那家伙身上停留很久了。

    青年戴着虎头盔,穿亮银铠甲,披皂白长袍,持丈八玄枪,腰细膀宽,鼻直口方,眼若流星,简直就是赵子龙再世、马孟起复生,评书人口中标准的美男子。

    “小白脸……”杜山暗自嘀咕,却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上油然透出一股英武之气,比起自己这“银枪小霸王”的形象也不遑多让,“哼,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英俊青年没听到他的低骂,‘露’出一个线条刚毅而不失亲和力的微笑:“盲目追求破坏力,会遮蔽自己的双眼,‘迷’失正确的道路。”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惜花人
    &bp;&bp;&bp;&bp;“‘迷’了路又怎样,能砍死你就行。().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杜山撇撇嘴,用胳膊戳了戳苏芸清,“别发痴啦,人家已经有伴了!老江,老江,你也不管管……”

    江遥也奇怪苏芸清的反应,她向来对男子不假辞‘色’,为何跟一个陌生人眉来眼去?不太可能是缘于外貌,对方身上或许有着其她吸引她的东西。

    英俊青年驱马上前,优雅从容地行来,十八名骑兵寸步不离他左右。他含笑向苏芸清点头,朝众人拱手道:“在下柳轩。”他又介绍身边戎装之下愈显俏丽的少‘女’,“这是舍妹,柳倩。”

    “舍妹?”杜山立即觉得这小白脸顺眼起来,心想大舅哥俊一点也没什么,俺老杜也长得不赖嘛!他笑嘻嘻地大声道,“原来是柳家的公子和小姐!柳兄一表人才,柳姑娘也是天姿国‘色’,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辈啊!”

    柳轩微笑点头,应了一声“杜兄”。他身边的柳倩则看出了杜山的不轨企图,纤巧的眉头皱了皱,将头扭到一旁,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好个高傲的小丫头,有机会一定让你哭着喊哥哥……’杜山暗自腹诽时,其他几人已经互相介绍完毕。

    江遥说出自己名字之后,柳轩明显愣了一下,面上礼貌‘性’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妹妹反应更大,身子往后倾了倾,差点就从马背上摔下来。()其余骑兵亦各自提枪握剑,不掩敌意。

    “你就是江遥?”柳倩的语声清脆而冰寒,如同刚从雪山解冻的细流。

    江遥回答:“如果没有别人也叫这个名字,那应该就是我。”

    “晨星的‘惜‘花’人’江遥?”柳倩声音更冷。

    江遥一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惜‘花’人”这个外号。这种外号……听起来不像是好人。

    “老江,你的名声越来越大了!”杜山笑道,“休说生生‘花’里住,惜‘花’人去‘花’无主……这外号‘挺’雅致的嘛!”

    “是不是你?”柳倩秀眉倒竖,咄咄‘逼’人,好像与江遥有着莫大的仇怨。

    苏芸清轻咳一声,打圆场道:“柳姑娘可能有所误会……”

    “我没问你!”柳倩冷冷地道。

    “小妹!”柳轩也唤了一声。但柳倩不为所动,盯着江遥,晶莹凤眸里寒光流溢。

    江遥迎上她的目光,也不避让,沉声道:“同名同姓的人或许不少,但晨星的江遥,全天下只有一个!”

    “浮屠教悬赏四十万两‘花’红通缉的人是你?”

    “是我。ctxt.co”

    “毁了一座浮屠庙,掠走‘玉’‘女’的人是你?”

    “是我。”

    “侮辱金燕子,苏雪儿,画眉姑娘,百里无痕的人也是你?”

    江遥不做声了。他在记忆里搜寻,自己好像听说过那几个人的名字。金燕子是江南名妓,‘精’通琴棋,不少雅士为她一掷千金。苏雪儿乃扩冠城主之‘女’,生得国‘色’天香,号称北国第一美‘女’。画眉姑娘则是名动一方的惩‘奸’除恶的‘女’侠,据说她是世家弟子,离家出走拜入化真宗师‘门’下,专爱打抱不平,很多青年才俊成了她的拥趸,甘愿为她打得头破血流,名侠周长星就是其中一位。至于百里无痕,好像是个很厉害的飞贼,据传皇宫的几件失窃案都出自他的手笔……

    他转过头,征询的目光朝苏芸清看去:我侮辱过她们?

    苏芸清托着腮,指尖在下巴一扣一扣,‘露’出“我怎么知道”的‘迷’茫表情。

    “回答我!”柳倩怒喝。

    江遥忽又问道:“百里无痕是‘女’的?”

    “她是我最要好的姐妹!”柳倩嘴角肌‘肉’猛起了一阵颤动,“自从她被你玷污就心存死志,好几次自寻短见,差点就……恶贼,快来受死!”

    两名骑士受命上前,摆枪‘欲’刺,这时柳轩猛地举起右掌:“慢!”

    骑士止步。

    柳倩恨恨地瞪着兄长:“你就算不喜欢我跟无痕在一起,也不能阻止我替她报仇!”

    “我想请教江兄几个问题。”柳轩面上又恢复了俊朗的微笑,从容的姿态让柳倩也生出信任。

    江遥不喜欢这种审问般的眼神,但还是点了点头。

    “阁下真是晨星的江遥?”柳轩似乎还不相信眼前这沉静的少年,就是恶名震动江湖的惜‘花’人。

    这根本不是问题,江遥也不打算重复。

    柳轩等不到回答,含笑又问:“江兄在沙漠待了多久?”

    江遥终于开口:“十来天。”

    “我看江兄从北方来,如果要回到希宁城的话,就算全速赶路,至少也要三五天。”柳轩的目光落在神情憔悴的尹梦身上,“何况你们队伍中还有‘女’眷。”

    柳倩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在江湖传闻中,惜‘花’人最近正在大陆中部一带作案,每夜都有清白‘女’子受害的消息传来,要想同时出现在沙漠的话,除非江遥有分身之术才行……她的嘴‘唇’动了动,道:“至少他脱不了干系!”

    柳轩又笑:“我看这几位姑娘,大都是完璧之身。”

    “柳兄的眼光跟俺老杜一样准!”杜山高声赞叹,笑容却是冲着柳倩。

    柳倩厌恶地别开视线,道:“或许这都是他的亲属。你看刚才那个嗜杀的剑客——”她心中忽然一惊,发现远处的惨叫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一道冰冷的视线正在自己背上逡巡。她转头一看,叶星魂提着血淋淋的长剑,默默站在十三步外,眉宇间杀气萦绕未散,看着自己不发一言。

    她因这股血腥之气而闭嘴,很快又觉得自己示了弱,因而更加恼怒,一拍马背,清叱:“我们走!”

    柳轩向众人告了声罪,率众骑兵离去。

    “杀得‘挺’过瘾吧?”杜山打量着衣衫染血的叶星魂,笑道,“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叶星魂脸‘色’更加‘阴’沉。他刚才杀得兴起,一口气就宰掉了所有沙盗,也没顾上留俘虏这种事。此时杜山的嘲‘弄’,更让他怒火中烧。

    “到前面去找找,一定还有线索。”苏芸清招呼,“走吧!”

    走过十多里地,苏芸清忽然加快脚步,一个人冲到最前面。

    队伍跟着走近,看到了满地的尸体,都是沙盗打扮。尸身下的血泊还在缓缓扩散着,看来才死去不久。只是在日暮时分,天光已暗,枝上昏鸦悲啼,平添几分肃杀萧瑟之意。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邪术
    &bp;&bp;&bp;&bp;“想不到那位柳兄看上去风度翩翩,杀起人来也毫不手软。ctxt.co(c书盟最稳定)”

    “反正也不用他亲自动手。”

    这些沙盗身上的伤口极为明显,都是被骑兵以长枪捅死,致命伤多在背部,大约是逃窜时被骑兵追上击杀。

    虽然手段凌厉了些,但也算是为民除害,亦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江遥只是奇怪,为何苏芸清一脸凝重的表情,对着尸体看了那么久。

    杜山已经忍不住问出来:“苏姑娘,你在找什么?这帮穷鬼身上不会有好东西的啦!”

    苏芸清沉‘吟’无语,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听过一种说法,柳家嫡系的神通,都极适合战场杀敌,甚至连霸剑术都只是他们用来遮掩的一种手段……你们看这具尸体!”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具脸朝下的死尸,脊背弯曲,眼珠子都快鼓出来,背上还有战马践踏过的痕迹。

    “他是被踩死的。”杜山说。

    “再仔细看。”

    “难不成是被吓死的?”杜山蹲下身,也不嫌弃血污,低头在尸体边上拨‘弄’了几下,还将尸体翻了个身,微微溅起的血‘花’令几名‘女’子都皱眉后退。他观察半晌,还是坚持意见,“没有其他致命伤,是被踩死的!”

    叶星魂一直仔细看着他动作,这时开口道:“他流出来的血有点多。()”

    “废话,人都死了,血还不得全部流出来。”

    “人死后流出来的血,跟活着的时候就流出来的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你是说……”杜山一拍脑‘门’,“前几匹马踩过去的时候,他还没死,柳老兄很不满意,亲自过去踩了一通……天呐,他的趣味真是恶劣,我还以为他是个单纯的小白脸呢!”

    经他一描述,众人脑中也浮现了白袍小将站在血泊中一边猖狂大笑一边拼命踩踏着脚下沙盗的情景,这画面与柳轩之前优雅温和的形象无疑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人觉得一阵恶寒。

    “柳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杜鹃道。

    “那你以为他是哪种人?在踩上去之前先向这倒霉蛋行个礼鞠个躬,说‘对不起,请你趴端正一点,我要踩了吗’?不可能的,我告诉你,十个小白脸有八个疯子,越虚伪的人疯起来越肆无忌惮,你要是对他有非分之想,趁早死了这条心!”

    杜鹃满脸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苏芸清无奈地道:“老杜,你看清楚了,这个人在被踩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因是流血过多!”

    “你是说,伤在内脏?”

    “不,没有伤,单纯是因为血都流出来了,从‘毛’孔,从七窍……”苏芸清担忧地看向江遥,“你的沸腾血脉毕竟不是天生的,很可能会被这种神通克制。()如果下次再遇到柳家的人,务必要小心。”

    江遥无言地点头。他已经听出,苏芸清在‘交’代身后之事,她的离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纵然不舍也无法改变。

    叶星魂忽然道:“还有活口!”

    他身形掠出,飞驰到十余丈外的一座坍塌半边的土墙后,抓出一个矮小的人影,又****而回。

    “咚!”活口被丢到众人面前。

    那矮小沙盗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又被叶星魂这么一抓一丢,更是亡魂出窍,瘫软在地上,‘裤’裆很快湿了一块。

    苏芸清捂住鼻子,嫌恶地后退三步。

    “说!”叶星魂冷喝,“这些人怎么死的?”

    矮小沙盗哆哆嗦嗦,手捏着一串兽骨珠子,嘴里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咕噜,像是小兽在呜咽。

    叶星魂眉头一挑,就要发作,却见杜山上前一步,嬉笑着对沙盗说:“你别害怕,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你跟我们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杀他们的人是谁,又是怎么杀的?”

    沙盗瞪大眼睛望着杜山,杜山微笑点头,笑容愈发亲切了。

    他的笑容似乎发挥了作用,过了一会儿,沙盗停止了颤抖,手中兽骨珠串转了两拳,道:“贪婪和恐惧。”

    “嗯?”杜山一愣。

    沙盗用浓浓的口音急促说道:“你的眼睛里只剩下贪婪和恐惧,嘴里生有一百只恶虫,腹中潜藏鬼物,该死之人都该下地狱,狼主会煎烤你们的灵魂,尸体曝晒在荒野,禽鸟啄食你的骨‘肉’……”

    杜山听不清他的口音,眼睛越睁愈大,侧耳凑近几分,忍不住打断道:“你吐字能清楚点吗?”

    苏芸清忽然道:“他在施展邪术。阻止他!”

    这时沙盗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兽骨珠串上冒出碧幽的绿光,朝杜山面‘门’‘射’来。杜山惊得仰面后跌,叶星魂飞起一剑,扎入沙盗心脏。

    沙盗霎时死去,但手腕上的珠子却仍在转动,发出更大团的绿光,最前方的绿光已扑到杜山脑‘门’。这时就听尖锐劲风破空,苏芸清的右手斜斜劈来,一拳轰中绿光,将其震得四分五裂。

    “毁掉那串珠子!”苏芸清断喝。

    她双手不停,扑抓几下,幻化出漫天掌影,将空中的绿光尽数攥灭。

    叶星魂闻言便连出三剑,第一剑削断沙盗手腕,第二剑将兽骨珠串挑上半空,第三剑幻化九影,将九颗兽骨一一刺穿。

    “啊——我中招了,要死了——”杜山在地上翻滚,捂着眼睛扭身蹬‘腿’地惨叫。

    苏芸清暗惊,她的千幻手明明将所有绿光都扑灭,莫非还有漏网之鱼?

    她转头瞧向江遥,江遥明白她的疑‘惑’,回答道:“好像漏了一个,我也没看清,似乎钻到他肚子里去了。”

    本来捂着眼睛的杜山听到这句话,又赶忙把手捂到肚子上:“哎呀,好疼,好疼,我要死了——”

    苏芸清在他身旁蹲下,道:“老杜!冷静点!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杜山停止挣扎,仍是龇牙咧嘴,哎哟哎哟叫唤道:“我说不出来,但有一种预感,我活不过今天了。”

    “痛不痛?”

    “痛!”杜山脱口高叫,隔了一会儿,又醒悟道,“其实好像也不是特别痛,但很奇怪。”

    “有没有酸酸麻麻的感觉?”

    “有一点。”

    苏芸清蹙眉,伸手揭开杜山的衣衫,往他肚皮上‘摸’去。

    杜山脸‘色’一变,哎哟哟地小声叫道:“苏姑娘你轻点……稍微加点力……可以了……再往下一点……”

    苏芸清沉着脸往下‘摸’了一寸,在杜山的强烈要求下,再挪了一寸。

    “再下一点点,快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小贼的脐下三寸处发生了令人羞耻的变化。

    苏芸清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枉为苏家嫡‘女’了。

    连杜鹃都扭开脸,无颜为兄长求情。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无惧
    &bp;&bp;&bp;&bp;“啪!”

    响亮的耳光声,枯树上的昏鸦都被惊起。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小贼的身子腾空而起,不受控制地翻了七八个圈,又重重跌回泥土中。

    好半晌,众人都‘走’光了,小贼才爬起来,捂着肿了半边的脸颊,急匆匆地朝前路追赶。

    前方的路上陆续出现了更多的尸体,偶尔漏下一两个活口,都已经奄奄一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再挣扎也只是徒增痛苦。看到这些惨象的杜鹃不得不承认,柳轩固然在苏芸清面前表现得像一位温雅有礼的书生,实际上却是个杀伐果断的铁血战士。若有一日两方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恐怕也不会顾念丝毫情面。

    沙地上留下的脚印和马蹄印很杂很‘乱’,应该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追逐战。从凌‘乱’的残迹来分析,约莫是骑兵队伍占了上风,一直往东追杀盗匪而去。

    尸体越来越多,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零零散散也将近两百之数。他们中很多人还保持着最后一刻攻击的姿势,却被人以迅雷之势取走了‘性’命。当中还‘混’杂着一些‘蒙’面人的尸身,杜山用剑把他们的面巾挑下,‘露’出来的都是一张张平淡无奇的面孔。

    “风雨楼的杀手,居然跟沙盗‘混’到了一块!”苏芸清盯着不远处的血迹和脚印分析道,“那三个人的位置,对马上骑士形成了合围,他们动作够快的话,按说是没有死角的,但却被人一击攻破,应该是玄罡级别的高手出动了……小心!不要碰钢爪,上面有毒!”她喝止‘乱’动‘乱’‘摸’的杜山,转向江遥,“你怎么看?”

    江遥想了想,沉‘吟’道:“这些人手脚瘦长,都是做杀手的料,但未必是风雨楼的人……”

    “也可能是青冥殿!”叶星魂冷冷地‘插’口。()

    苏芸清不置可否,又问:“老杜,你觉得呢?”

    杜山怔了一下,‘摸’着后脑勺道:“青冥殿不太可能吧,除非强盗也都皈依圣教主了。”

    “圣教主……哼!”叶星魂脸庞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

    杜山不会放下任何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哼什么,瞧不起人家呀?那可是响当当的诸天之行者,代神巡视凡间的人物,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青冥城找他单挑啊!”

    叶星魂表情‘阴’沉地别开脸。

    “如今这个世道,杀手不像杀手,行者不像行者,”苏芸清叹了一口气:“黑剑圣大军压境,柳家兄妹俩却不急不躁,还有功夫跟这些杀手强盗周旋,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掩盖着一些秘密。(最快更新)”她顿了一下,“也许与你有关。”

    苏芸清眼神直勾勾望过来,江遥一惊:“我?”

    “总之,不要靠他们太近,小心为上吧。”

    不久,一行人离乌风镇还有五十里的时候,便发现苏芸清口中的‘阴’谋家兄妹遇到了麻烦,而且不是一般的麻烦。

    在一片金黄‘色’的沙地里,十余名骑兵连人带马都陷入其中,挣脱不得。稍远些的东方,数十名服饰‘花’哨的沙盗摇晃着旌旗鼓噪,为骑兵们在沙坑中每陷下去一分大声叫好。

    苏芸清举目远眺,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当心流沙。”她沉声道。

    流沙是沙漠中的可怕陷阱,能把人吸入无底‘洞’内。一旦身陷其中,往往不能自拔,同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受困者顷刻间被沙子吞噬。

    流沙中无处着力,越挣扎失陷得越快,即便是玄罡高手,若没有高绝的轻功或者位移神通,也难以逃脱厄运。

    柳轩等近二十名骑兵,显然已经陷入了这样的灾难中。他们大部分人都已被黄沙漫过了半截身子,胯下的战马俨然整个被吞噬,有几名骑兵因为早先挣扎得厉害,已经只剩下头颅,更有甚者只余盔缨还‘露’在上面。

    苏芸清数了一下,柳轩原本带了十八名骑兵,现在只余十一名,折损近半。而他们所面对的敌人,正好整以暇地欣赏他们一步步临近死亡的绝望表情。

    “王八羔子,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逞威风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无惧王的威名!”

    “下回投胎记得眼睛擦亮点,别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苏芸清从一片‘乱’糟糟的吵嚷声中找到了正主,沙盗们口中的“无惧王”。

    无惧王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胖子,坐在一个肩舆上,肩舆装饰得极尽华丽,在近百名沙盗的簇拥下,最内侧的十二名红巾力士将之抬举起来。抬舆者的衣衫也番过一番修饰,鲜明耀目。在众盗‘乱’糟糟的吹捧声中,无惧王神采飞扬,顾盼自雄。

    苏芸清看向无惧王的同时,无惧王的目光也瞟过来,霎时,中年胖子好像变了个人,眼神如同一把尖刀,冷冷地向所有挑衅者挥刺。

    “该不该趟这淌浑水?”苏芸清有些犹豫。

    能把柳家兄妹和十八名骑兵全部‘逼’入死路的,显然不是一般的沙盗头子。

    无惧王低头对一名衣裳鲜红的沙盗吩咐了几句,那沙盗走上来几步,高声喊道:“前方何人,放下兵器,速来觐见!”

    他这一嗓子,引得沙坑中的柳轩等人也转头翘望。

    “咱们只是路人。”苏芸清小声说,向江遥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走。

    江遥也马上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两只手分别抓住了杜鹃和尹梦的肩膀,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时突听柳轩朗声唤道:“苏姑娘——”

    “别理他!”苏芸清道。

    就算柳家少爷呼救也没用,谁会为了才见一面的陌生人‘浪’费力气,江遥也认同苏芸清的观点。

    柳轩的声音继续传来:“小心幻术!小心影子——”

    苏芸清一惊——幻术?

    突然脑袋一震,一层灰‘蒙’‘蒙’的幕布将眼帘遮盖,平静的沙漠蓦地起了狂风,呼啸着刮过来,冰冷刺骨,骨‘肉’一层层剥离,更将人三魂七魄都吹起来,吹离了身子,卷到另一个蔚蓝‘阴’森的半空中。

    苏芸清奋力挣扎,不经意低头一看,身下哪还有漫漫黄沙,已是赤红灼热的地狱,火烈之海无边无际,倘若落下去,三魂七魄恐怕要烧灭一半。

    正如此担忧着,那风就改了方向,卷着她魂魄往那边灼热火焰堕下去。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阴影
    &bp;&bp;&bp;&bp;叶星魂时刻处于警备状态,他的反应甚至比苏芸清还快。()。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苏芸清中招时,他已纵身跃上半空,拔剑出鞘。

    剑耀寒光,逆着狂风斩过去。

    那无形的‘精’神念‘波’,被他剑锋中的杀气斩灭了八成,但另有两成轻擦剑刃而过,缠绕上他的‘肉’身。

    下一瞬,叶星魂的魂魄就被狂风吹得离身飞出,飘飘‘荡’‘荡’落向地狱火海。

    小贼本来有机会逃掉的,他的速度无人可比,但他偏偏放心不下杜鹃,想要带着杜鹃一起跑出去,于是步叶星魂的后尘中招。

    希宁最先察觉到无形的袭击,预备捏咒印反击,可她身体虚弱,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佛‘门’法诀才捏到一半,就被对方抢先攻入灵台。

    所有人都经历了一阵漆黑的眩晕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睁开眼睛,发现月光洒在身上,意识回归了现实。

    他们心有余悸,同时又‘迷’‘惑’不解。

    敌人为何会放弃攻击?故意手下留情吗?

    希宁随即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大量‘精’神印记,无形的‘波’纹像灵蛇一样狂‘乱’舞动着,组织成充斥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法诀,攻向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位置。(c书盟最快更新)

    “是他!”希宁视线定格在了江遥身上。

    江遥身上并没有显示出多么澎湃的力量,但希宁有一种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异常强悍的特质,令那暗处的幻术师感觉到相当大的压力,所以收回分散在其他人身上的灵识,集中力量对付他一人。

    希宁凝神感应,那些‘精’神力一靠近江遥周身,就遭遇了莫名的阻力,难以前进,只能一点一点渗透。

    但现在却不是安心观战的时刻。

    “当心!”苏芸清高声叫。

    她听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轻薄似羽,犹如午夜梦回时的幻听。但与幻听不同,那声响透出真切的寒意,在现世中留下痕迹,转瞬已‘逼’到近前。

    是风在流动。

    数十股风,细绵如丝,从不同的角度轻轻吹来。

    苏芸清肌骨生寒。

    她眼眸里‘波’光流转,不急着退却,右掌劈出一道劲气,身子朝着希宁的方位奔去。

    那轻描淡写的一掌撩起了狂‘浪’惊澜,将无形无质的赑风搅拨得支离破碎。ctxt.co更多的风息从后涌来,急促的‘波’动渐大,碾过虚空。苏芸清知道那风挨一下必会骨消‘肉’疏,因此不敢硬接,在翩然后退的同时,再将衣袖轻轻一展,如同吸纳风‘波’的漩涡,在身前挥转半圈,便将‘阴’风纳入袖中。

    希宁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苏芸清飞速奔来,一把将她挟起,箭一般冲天而去。

    仅在眨眼之后,希宁原本所立之处完全便为幽深的黑暗所占据,她的影子好像活了过来,‘色’泽若浓稠的墨汁,化为一个两丈来高无比凶厉的妖兽巨口,利齿如锯,扑天而起,差一点就咬到了苏芸清脚尖。

    目睹如此凶煞怪异的场景,杜山早得吓个魂飞魄散。但见叶星魂厉吼一声,竟没有丝毫迟疑和退避,反而挥剑冲了过来,满覆严霜的剑刃笔直捅入‘阴’影巨兽的大嘴中。

    噗的一响,如刺中实物。‘阴’影的扑势一顿,叶星魂正待追击,却发现自己的剑像是嵌入了石块中,纹丝合缝,半晌拔不出来。

    “弃剑!”苏芸清大喝,将希宁娇小的身子朝远方用力一推,而后跨空返回。

    但来不及了。叶星魂虽然听到了她的提醒,但他是视剑为命的人,松手晚了一拍。就是这一刹那的工夫,‘阴’影猛地撞过来,叶星魂虽然躲开了致命位置,但仍被撞中小腹,顿像断线风筝似的抛飞出去。

    他坠地的同时,身下沙丘就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向下凹陷,像张开了大嘴将他吞入肚里。

    “轰!”

    苏芸清落地,为了躲避半空追来的‘阴’风,她使了千斤坠的法诀,双脚深深踩入沙土中。

    那‘阴’影巨兽被她踩中,竟连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又从活物变成了死物,老老实实地伏在地面上,还原成了单薄的影子。

    “出来吧,我闻到了你身上的腐臭味!”苏芸清视线扫过沙丘,沉声喝道。

    风从后边吹来,她往左闪身避开。

    一股无形杀意,比微风还轻,比月光还淡的杀意,就在左边等着她。

    匕首从沙土中冒出来。

    苏芸清恰在此时一抬脚,险之又险地擦着匕首躲开。

    苏芸清的脚又踩下去,沙土中一闪而逝的手臂已经沉没,幽淡的气息飞快游走,再度浮现已在七丈外。

    双方的‘交’锋,如同‘精’心排演、配合完美的戏剧中一个简单的回合,其间的惊心动魄却非三言两语所能形容。

    “鬼影子!”苏芸清锁定了那个气息,一口叫破行藏。

    黑‘色’的人影应声浮现。

    单瘦的身形像纸片一样脆薄,那人黑发在风中吹得散‘乱’,随意站立在一个流沙陷坑中,狭长的漆黑眸子中,蕴藏着满满的残酷。

    两人遥遥对视。

    “以往不都遮得严严实实吗,今天怎么‘露’出来这么多?”苏芸清戏谑道。

    其实鬼影子鼻梁以下的部位都被黑巾遮盖,只‘露’出了眼睛和小半边额头,不过跟之前浑身漆黑的魅影相比,如今的她确实多了几分人气。

    鬼影子握着淬毒短刃的右手抬起,这就是她对苏芸清的回答。

    “还有一个‘操’纵赑风的人,是灰煞?”苏芸清的视线掠过荒凉的沙丘,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敌人,“你们那位断了子孙根的少主没有亲自过来吗?”

    她的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位神出鬼没的白鬼愁的踪影,心中略为安定,目光最后在某一处隆起的沙丘后凝注。“既然只是虾兵蟹将,又何必躲躲藏藏,早点出来受死,说不定正好赶上下一轮投胎队伍。”

    伴随着她清脆的嘲笑声,一名白发灰袍的老者拄着紫杖从沙丘的‘阴’影中走出来。

    正是灰煞。

    老者现身的同一时刻,鬼影子出手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几乎连一颗沙粒都未惊动,她已穿过七丈路途,出现在苏芸清月光下拉长的黑影中。

    苏芸清的注意力正为灰煞吸引了短暂时间,等她蓦然回神时,毒刃离她的咽喉不过半寸。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破头
    &bp;&bp;&bp;&bp;白发老者好像没有看到这一幕惊险的场面,仍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没有丝毫出手相助的意思,好像自己的作用,全只是为了吸引苏芸清的注意力一瞬间。(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风过荒丘,沙‘乱’舞,人惊魂。

    老者衣衫猎猎作响,须发斜飞,紫杖驻地,双眉微蹙凝冷。

    “嘶——”

    毫厘之差,利刃划空。

    鬼影子功败垂成,不仅被苏芸清走脱,还得反过来招架她的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击。正面‘交’战,她绝对不是苏芸清对手。

    灰煞非但不上前相助,反而开始向后退却。

    “能够化影为实,你的神通已经完全觉醒,可惜你找错了对手!”苏芸清在凌厉进攻的同时还有余力开口,“换成你主子过来才有点看头!”

    眼见鬼影子显‘露’败象,这时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夹杂着大量沙粒,如暴雨似的扑头盖脸朝两人砸下来。

    苏芸清微微皱眉,略作闪避,鬼影子便‘混’入沙粒中,在一片昏黄中溜走。

    江遥没有像苏芸清等人一样,看到幻境中的异象,他只是感觉附近的空气略微变得有些粘稠,人如同在水中行走,身体被几根无形的触须抚‘摸’着,不太舒适。(c书盟最快更新)

    他分出一股神念,缠上身前的‘精’神触须。对方好像大为震恐,飞快地向后缩去。但它快不过江遥的神念,江遥化分的神念如一缕丝线,缠绕在触须末端,紧随着触须很快拉伸,追溯到触须的本体——

    那是一名人类的灵台识海。

    反正只是一缕神念,江遥也没多想,跟着探入其中。

    躲在暗处施法的幻术师发现自己非但没躲开这人的纠缠,反而被找上‘门’来,敌方神念甚至开始冲击他的灵台。他惊得亡魂出窍,慌忙运使控魂法‘门’,一口气拼命制造出七八层禁制,想要把敌人阻隔在外。

    七八层禁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就像银针穿透了几层白纸,江遥的神念轻而易举地渗透进去,直接触‘摸’到那名幻术师的本源识海。

    幻术师惊骇‘欲’绝,刹那间用尽了伪装、印法、‘迷’心恐咒等一切保命手段,连根源魂器都向诸天之行者献为祭品,只求能将灵台中这尊大神早点送走。

    当一切手段失效后,他最后能做的,就只有向圣教主祈祷了。

    江遥的心神穿过一段幽深的隧道,推开一扇虚无的‘门’,抵达灵台正中心。(最快更新)

    他好像站在一个四通八达的房间,四‘门’敞开,外面的道路蜿蜒‘交’错,又分化出的岔路,弯弯曲曲的延展向无尽远方,宛如‘洞’窟‘迷’宫。

    他所立足的地方,就是这‘洞’窟的心脏,视野开阔,视线似乎可以无限延展,但仍看不清尽头。

    ‘门’外的‘阴’暗通道通向不同所在,有的是一片荒凉的沙漠,有的是白茫茫一片虚空,有的是星辰闪烁的银河长夜,有的则似乎出现了浑浊的滚滚河流,死尸挟裹于水中,直达九幽‘阴’冥。

    江遥心想,这大概就是幻术师最后的伪装,房外的道路总有一条真正通往他心灵深处。

    为了‘迷’‘惑’外来者的目光,道路外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沙漠化为山海,虚空变作人间,长夜中出现了‘花’草树木,甚至还有潺潺水声。而江遥所立的脚下更传来无数股‘阴’森之力,如裹冰寒,想要把这缕神念直接冻结。

    江遥挪了一下脚,发现脚面上生出淡淡冰晶,快要与地面粘在一起。‘不能停在这里。’

    他随意选了一个方位,像一尾游鱼,在水中窜了起来。

    游鱼自然不容易被冻住,但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也很快就会‘迷’路。然而江遥的这缕神念毕竟非同一般的被纳入幻境的‘迷’途者,他虽只是个客人,却拥有比幻境主宰者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试着往地面踏了一脚。

    当第一块砖头被踏破,整个空间都发出一下震动,烟尘簌簌抖落,像一头巨兽感受到了腹内的痛苦。江遥由此生出灵感,开始摧毁第二块砖。他拳头、脚劲所至之处,一片乌烟瘴气,整片墙壁坍塌,乃至整条隧道、隧道尽头的世界也随之湮灭……

    江遥的神念置身其中,感受到仿若世界末日来临的景象。他不仅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愈发兴奋,为世界毁灭的进程添上一笔助力。

    现实中,无惧王肩舆后的某个貌不惊人的沙盗,突然发出惨叫,捂着眼睛,口中狂喷鲜血,凄厉恐怖的尖吼仿佛不似人类。

    “乌隆大师!”无惧王刚来得及回了一下头,就听见风声‘射’来。他连忙挥手一抓,发现‘射’来之物竟是一颗眼珠子。而那名幻术师左边眼眶狂喷鲜血,痛苦哀叫不止。其余沙盗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吐出来。

    “轰!”幻术师的头颅突然爆炸,血与脑浆喷洒,溅了附近的人一身。当即有几人按捺不住,趴在地上干呕。

    沙盗们脑中懵然,尚未能接受这个事实,连表情都维持原本的僵硬。在玄罡高手‘交’锋斗法的战场上,这些人只是连陪衬都算不上的蝼蚁。

    无惧王绝不属于蝼蚁。

    他脸上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肥’胖的身躯已从肩舆一跃而起,弹落到沙地上。右手一抹,身上那鲜红的软毯被他丢到身后,随风飘走。

    军师死了。这个事实已经被确认,因为一个脖子以上部位都消失的人,恐怕很难继续活下来。

    乌隆大师跟随无惧王征战十余载,从连十二截符都不会写的小符篆师成长为沙丘上人人闻风丧胆的大幻术师,今日终于战死沙场。

    这是沙盗们众多下场中的一个。无惧王虽然震惊,但也不算意外。就算乌隆今日不死,或许有一天也会被无惧王杀死,也可能干掉无惧王,成为新一任首领。

    一切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干掉乌隆的人,未免太年轻了些!

    无惧王盯着江遥,眼神愈显威严。

    这家伙还未及弱冠吧……能在幻术争斗中打败乌隆,他的‘精’神修为一定达到了可怕的地步!

    无惧王一挥手,一团狂风包裹着沙粒,形成旋转的护盾,将他护卫起来,也隔开了江遥的视线。

    身边有一个大幻术师,他当然早有防备。除了清心‘玉’佩等法器常年不离身以外,他还知道,幻术师的法咒虽然厉害,但在施法前通常需要长久的准备,对施法环境有很高的要求。隔绝了眼神‘交’汇,就能让幻术威力至少减弱一半。

    而脚踩沙地的无惧王,却是一头回归了山林的猛虎,一条潜入了大江的蛟龙!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断手
    &bp;&bp;&bp;&bp;幻术师的死给江遥带来了短暂的眩晕。(最快更新)(c书盟最稳定)

    头颅爆炸,剧烈的情绪‘波’动以及死亡时的庞大恐惧经过神念传递给江遥,令他感同身受,背后渗出冷汗。

    等到那一缕神念刚回到识海,他才发现自己身躯正在不断下坠,黄沙已经埋过了腰部。

    沙粒扑面,眼难睁。

    狂风呼啸,耳失聪。

    口鼻阻塞,无法呼吸。

    江遥本能地一纵身,但脚下踩到都是绵软之处,浑不着力。眼看着黄沙就要埋上‘胸’膛,他不得不运使神通,直接跨越空间跳跃出来,右手在半空一划,一道寒月般清冷的光晕无声朝无惧王所在位置‘射’去。

    所经之处,世界留下伤痕,连风声、沙粒都被劈碎。

    虽然视线被沙墙屏障隔开,无惧王自身的感知却已笼罩这片荒瘠大地,那片月光般美丽的寒芒自然瞒不过他。刹那间,他后背寒‘毛’直竖。

    能在九阶强者全力轰击下支撑三秒的沙墙,能否挡住那片神秘的月光?

    无惧王一瞬间就猜出了结果。

    虽从未见识过「空间伤痕」的威力,但玄罡高手的战斗直觉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肥’硕的身躯发挥出与之不相称的敏捷,像皮球一样弹跳起来,暴‘露’在半空中。ctxt.co

    脚底下,月光轻擦而过,连一缕风声都没有惊动。只是在不停旋转的沙墙前后,多了两道无法弥补的伤痕。

    无惧王心悸未平,人没落地,心头警兆又起。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

    江遥跨空而来,据无惧王不过五步。拳头更是离‘肥’壮身躯仅有三步。挟来的风压‘逼’得他‘胸’口一阵郁闷。

    ‘好快……这家伙竟然跟我贴身‘肉’搏!他不是幻术师吗?’

    念头转动间,天空中飘飞的黄沙已在无惧王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江遥右拳击实,哔哗巨响,无惧王‘肥’躯一震,只见沙墙已被轰塌了大半边。他慌忙抬起双臂,架开江遥的第二拳。

    ‘好强的力量!’

    无惧王身形跌落,双臂酸麻,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这一次直接‘交’手,江遥判断出无惧王的实力,约莫是七阶高段的水准。比起八阶巅峰的他来,自然是远远不如。

    速度,力量,技巧,全方位的压制。无惧王哪还敢正面‘交’手,‘肥’躯飞坠,落入一片‘混’沌的黄沙地里。江遥本来已经击出第三拳,然而无惧王坠地的位置实在太过‘精’准,恰好跌在原本布下的沙墙防御圈中,朝上合拢,正好挡住江遥一击。(c书盟最快更新)

    “轰隆!”

    半球形沙墙坍塌,沙尘迸溅,隆起的沙丘被这一拳震得向下陷落。

    江遥在地面站稳,目光搜寻,烟尘中却已经不见了无惧王的‘肥’壮身影。

    “小心,他藏在地下!”不远处的柳轩朗声提醒。

    江遥往那边瞥了一眼。柳轩的‘胸’部以下都已陷落流沙,但这家伙的表情却不见如何慌‘乱’,沉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虚实。说是世家子弟的修养也罢,但有一点值得怀疑——明明胖子无惧王可以一口气干掉柳家兄妹,为何非要玩猫捉老鼠的戏码,毕竟对方也是玄罡级别的高手,又是天潢贵胄,身上至少带着一两件护身法宝,胖子就不怕玩脱?

    柳轩心机深沉,无从捉‘摸’,或许从他妹妹身上可以看出一点什么。

    江遥视线落到柳倩脸上时,却见她杏目圆睁,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

    无惧王的气息,离地面越来越远,一直往深处陷去。

    江遥猜想,胖子大概已经意识到实力的差距,决定丢下众喽啰独自逃命了。他自不会在意,转头朝苏芸清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一纵身,朝远处一小块‘阴’影扑去。

    察觉到敌人临近,‘阴’影飞快地掠下沙丘。

    但江遥的速度比它更快,人在半空,右拳挥出,‘激’起的狂风卷起沙‘浪’,轰向‘阴’影前方。

    ‘阴’影逃遁的路线被封锁,停顿了一刹,如梭子般从沙底窜出,黑袍在红月下飞扬,一大把青‘蒙’‘蒙’的暗器从袍底洒出来,笼罩了江遥上下各处要害。江遥凌空停顿,避让暗器的同时挥出一道冷月伤痕,贯穿长空。柳轩等人远远望去,如见一阵寒雾漫过沙丘,所经之处都化为茫白一片,轻而易举地将鬼影子身躯湮没。

    寒雾中响起一声闷哼。鬼影子的叫声并不‘激’烈,或许她有应对之策,但从外面看不真切。

    月光纵远,消失在沙丘尽头,鬼影子的身影也跟着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滩红‘色’的血迹和一截卷曲的黑袍,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江遥走近才看清,黑袍中是一只右手,齐腕而断。五指纤长弯曲,形状优美,如果不是血迹斑斑,倒像出自名匠的艺术珍品。

    鬼影子弃手而逃。

    放眼前方,烟尘‘迷’离,哪还能找到她的踪影。

    江遥注视断手片刻,发出一声冷哼,抬起右脚,狠狠踩下去。

    沙土松软,不胜大力,但八阶的力量足以忽视这个因素。鬼影子的断手应声而裂,指节、皮‘肉’不知碎成了多少块,血‘肉’从靴子底下溅飞,剩下的碎屑被完全踏入沙土底下,恐怕佛祖亲来也难以把它再拼凑成一只完整的右手。

    不过,那个恶心的血‘肉’怪物红煞应该能修补她的身体,就像上次的断脚一样……

    柳家兄妹俩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盯在江遥身上。对于他踩碎断手的举动,两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柳轩喃喃道:“他不像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倩冷冷地回应。

    “坏人也分很多种,至少我们能看出一点,‘惜‘花’人’这个外号用在他身上,恐怕是不太贴切的……”

    柳倩秀眉一挑,脆声打断他:“你还不打算用鞭子吗?”

    柳轩笑道:“如果能用的话,又怎会等到现在。”只剩脖子以上‘露’在外面,他却谈笑自若,仿佛在宴席上与宾客把酒言欢。

    “就算朱无惧溜掉了,流沙陷阱也是不会自己消失的。”柳倩也只剩脑袋在地面上了,她虽不慌张,眉头却越皱越紧,“你打算请他将我们挖出来?”

    “有何不可?”

    “你就不怕……”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比你要准!”

    “如果你眼光真准,又怎会看上周灵‘玉’那老妖婆?”

    “胡说什么,人家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豆蔻年华不假,可惜呀,却有了副百年的身子!”

    “肤浅的丫头!你啥也不懂!”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沙舞
    &bp;&bp;&bp;&bp;苏芸清站在一座较高沙丘上,向四面张望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几个纵跃,落在江遥跟前。()

    迎上江遥的目光,她摊了摊手。显然,她去追灰袍老者,也是无功而返。

    “风雨楼出来的家伙,别的不说,逃命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苏芸清咂嘴。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们学得不错!”

    苏芸清发出几声嗤笑,正要说些什么,但瞳孔猛地收缩,惊叫道:“那边——”

    江遥从她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异变的景象——

    像是地底的巨兽翻了个身,整片的沙丘都被拱起来,在震耳的轰隆声中,大地的颤栗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了两人脚下,并向四面扩展。

    毫无征兆的,视野中数里方圆内的土地,尽皆陷入人们前所未见的狂暴沙尘中。

    沙土遮天蔽日,近在咫尺的江遥和苏芸清两人,竟也看不见对方。下一个瞬间,两人就被脚下的震‘荡’分开,一个被抛向半空,另一个随着塌陷的坑‘洞’下坠,五感皆被封闭,再难感受到对方的行踪。

    ‘无惧王没有逃走!’

    身体被沙石流挟裹着腾往半空时,江遥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最快更新)

    ‘他一直藏在地下,为施展神通做准备!’

    ‘这种天灾般的情景,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吗?至少覆盖了方圆三里,范围大到这种程度,简直前所未闻……’

    ‘狂妄的家伙,打算一个人把我们全部歼灭吗?’

    沙石飞扬,眼睛无法睁开,看不到周围的情景。甚至连神念都被阻扰,江遥的感知一旦扩散到体外,就被外界的巨大风暴所扭曲,根本透不出去。

    ‘好厉害,只要他躲在地底,谁都找不到他的位置,连我也只能自保。难怪他有胆量一个人留下来……’

    江遥已经‘迷’失了自己的位置,在一‘波’‘波’沙海风‘浪’中随‘波’逐流。他知道无惧王正把自己往外界推走,但在‘迷’失方向的情况下也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苏芸清身上了。

    苏芸清却比他更要无奈。

    「银白枷锁」的范围只有五丈,但她脚下的沙坑宽度却不止五丈,如同无底‘洞’一般,拉扯着她身躯坠向深渊地底。

    苏芸清打心底里泛出寒意。

    她发现,所有人都小瞧了那个胖子。

    ‘他明明只有七阶玄罡的境界,怎么可能施展如此可怕的神通!’

    这样下去,就算自己和江遥能坚持到最后,但希宁等人也绝对活不下来!

    ‘还没落到底吗?你躲在什么地方?’

    苏芸清干脆放弃了对周围的感知,默默等待最后的结果。ctxt.co

    ‘还差一点,差一点……再落二十丈……’黑暗中有人敲打手指,静心计算。

    一百二十丈的高度,让狂沙瀑流一次‘性’塌陷,恐怖的压力能够超过地面上人仙级强者的全力一击,哪怕是玄罡高手的身体强度,也会被瞬间碾为粉碎!

    苏芸清脚踏实地时,便是深渊降临的一刻。

    希宁被沙‘浪’掀翻,挣扎着爬起来,又一次跌倒。她翻滚着,勉强抬头看时,只见身前是数丈的沙墙、乃至数十丈的沙山,如同山峰拦腰坍塌了一般,遮蔽了红月,挟着千万斤重量当头砸下来。陷入‘阴’影中的人们如同蝼蚁,都情不自禁地惊悚战栗,从内心涌出渺小人类面对上天惩罚时的一切负面情绪:震撼,惶恐,无力……墨黑‘色’绝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这不是法术或神通,简直就是神降的天灾。

    流沙瀑流若全部倾泻下来,足以覆灭一个城市!

    “天呐!”

    风暴的中心,杜山张大了嘴巴,死死抱住了杜鹃。

    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吹散,沙子往他眼耳口鼻中灌来,被他随手挥开。

    他望向四周天地的眼神中,不仅仅是震撼,更有着无比的狂热。就像读书人瞧见至圣先师亲手挥笔,修道者偶遇太上老祖开辟鸿‘蒙’,眼前的情景,对于其他人是末日,但在杜山而言,却如同和尚‘蒙’佛祖恩召、觐见大雷音寺般的心情,令他浑身战栗,‘激’动得无法自己。

    无惧王的神通,竟然跟他同出一源!

    倾城之沙。

    杜山痴‘迷’着望着那一幕天灾降临般的景象。处于沙瀑漩涡之中,‘操’控风沙的神通足以让他自保,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观摩这场盛大的乐典。

    呆愣了片刻,手腕上承受的力道越来越大,他低头才发现,杜鹃闭着眼睛,脸庞涨红,显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糟糕!”

    杜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竟然忘了小妹的体质。她可不能像自己一样在沙尘中自由呼吸。

    必须赶紧跑出沙暴!

    他将杜鹃搂紧,在‘混’沌的天地间随意选了个方向,脚下一纵,如箭矢般飞‘射’出去。

    狂沙‘乱’舞,四野‘迷’‘蒙’。

    众生皆惶恐。就连骷髅这种不是生灵的死物,也被群沙禁锢住,双足下陷,动弹不得。

    天地尽陷昏黄。

    杜山奔出一段路,发现视野中的景象仿佛不曾改变。

    前方依然是‘混’沌,沙瀑的范围似乎已笼罩世界,无论怎么奔走,都脱离不了这片牢笼。

    “小妹,坚持住,马上就出去了!”杜山心急如焚,低头飞快地安慰了一句,脚力愈发劲疾,肺腑中逐渐升腾起火燎般的感觉。

    他已爆发出全部潜能,甚至连肩上满载珠宝的包袱都已丢弃,只求在力竭之前带杜鹃逃出这片狂沙地狱。

    ‘没……没道理的,我明明已经跑了十多里地,为何还没逃出去……如此大范围的神通,简直闻所未闻,就算是黑剑圣血帝尊也做不到吧……’

    心头越来越惶恐,他已经能清晰的感觉到,所剩无多的力气,也正一点一滴地‘抽’离出自己体外。

    黑暗中,有人‘阴’恻恻发笑:“进了我的「沙障‘迷’宫」,一个也别想走!”

    苏芸清已经下坠了一百一十丈,感觉似噩梦般的煎熬,双足仍未抵达实处。

    她强作镇定,心想:‘我这是要直接掉到地狱吗?那个人的神通,简直匪夷所思,恐怕连人仙强者也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把浑厚的嗓音:“丫头,我要是迟来一步,就正好赶上给你收尸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超凡
    &bp;&bp;&bp;&bp;苏芸清心头猛地一颤,而在同一时刻,她的双脚终于落到实处,未及站稳,耳中就听见沉闷的轰鸣,上方沙土向她挤压过来,如若天崩地坼般的威势。(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老天!这可是一百二十丈的地底!没有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承受……’

    惊呼声未出口,她的身躯已被人拦腰抱起,随即如腾云驾雾般往上冲刺。耳畔响起的都是噼啪噼啪的爆响,一声连着一声,震耳‘欲’聋。

    须臾,她眼前突然一亮,看到了久违的红‘色’月光,呼吸也随之一轻,沙漠夜晚干燥的冷风渗入鼻翼。

    “我们出来了?”身躯被人放下,她立足站稳。

    举目远眺,遥远处一片‘混’沌,那片沙暴就在三五里外。

    “是你出来了,他们还没有。”身后的男人低沉道。

    苏芸清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面孔。高大的身躯负手而立,如一尊铁塔,让人望而生畏。

    苏芸清却属于不畏惧他的少数几人中的一个,她轻笑道:“老头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就算我多失踪了几日,你让华叔来跑一趟不就行了吗?万一你在这里掉了几根毫‘毛’,闹起来可就是一场世家大战啊!”

    苏镇虎道:“少在我面前耍嘴皮子!林家那丫头都回家了好几天,你还在外面‘浪’‘荡’,我就过来瞧瞧,是不是你这丫头终于肯开窍了!”

    “那你老人家恐怕要失望了,我对阿曦的情谊呀,从来都没变过!”

    苏镇虎冷哼一声,一脸便秘般的表情,转而言道:“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连自己的小命都保护不好,我看,你以后就别出‘门’了!”

    “人家也是没想到嘛!一个不起眼的胖子居然有这种本事,早知道人家就绕道走了……诶,老头子,我看那家伙好像比你还要厉害呀!”

    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当然动不了苏家当代家主分毫。(最快更新)不过,苏镇虎敏锐地察觉到苏芸清的自称逐渐从以前的“本公子”朝着正常少‘女’转变,这种好征兆让他的心情开朗不少,便开口道:“绕道走是个好主意,就算是我遇到这种情况,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也就只有绕道走。”

    “诶?”苏芸清‘露’出惊疑表情,“你真怕他?”

    “就当我怕了吧,这种麻烦,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苏镇虎负手望着笼罩半边天空的沙尘,回头瞅了苏芸清一眼,“你还不知道朱无惧的真正身份吧,他号称狼主座下首席大弟子,其实也是狼主的一具分身。()”

    苏芸清皱了皱眉:“狼主我听说过,不就是沙漠里的土匪头子吗,还被黑剑圣撵得四处‘乱’窜。但他的分身是怎么回事?他有多少分身?”

    “没有人‘弄’得清,他的分身无法计数,至少也在一百具以上,这就是我不愿意招惹他的地方。”

    “上百分身……这么古怪的家伙……但是,直接灭掉真身不就行了?”

    “没有真身。这是最麻烦的一点!他是由很多凡人组成的‘超凡’,与其说是一个人,更像一类宗教,集体构造出虚无的神格,所有分身都是真身,所有真身也可能只是一具分身。除了天空之城的那位之外……”苏镇虎指了指头顶,“恐怕没人能将他彻底杀死!”

    “超凡……”苏芸清低喃,“那么他能够使出远超自己境界的神通,也是因为‘超凡’的缘故?”

    “大概如此。”

    “荒谬!除非还有其他几具分身在附近,否则就凭他自己的‘精’神等级,根本不可能——”

    “藏在灵魂里的秘密,谁能‘弄’得清呢!唔,你的朋友好像快不行了。”苏镇虎状作不经意地往东方瞟了一眼,“姓江的那小子也帮不上忙,要不要我搭把手?”

    “江遥……”苏芸清还处于震惊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然后才回过神,“你肯招惹麻烦?”

    苏镇虎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边‘露’出微笑:“我只能悄悄发一招,把他从地底‘逼’出来。剩下的还得靠你们自己动手!”

    “那你就快一点啊!”

    “别急,我得寻找机会,不然‘露’出一点痕迹就麻烦了。”

    “死老头子,你……”

    苏芸清骂声未落,就见苏镇虎微笑的面庞忽然化作无比凝重的表情,气息似乎在一刹那间发生了某种无法描述的变化,旋即恢复如常。双方境界差距太大,苏芸清无法判断老头子究竟出招没有,又等了一会儿,开口道:“成了没?”

    “这家伙还‘挺’狡猾,不过……”苏镇虎忽然伸出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芸清下意识的闭嘴。

    然后她就感受到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气息从沙暴的中心升腾而起,玄罡高手的直觉让她立即意识到,这气息就是朱无惧所在的位置。

    半空中被风沙抛卷的江遥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的存在,纵身从风沙中冲出来,逆‘潮’而行,直往风暴中心‘射’去。

    苏芸清抬‘腿’要跟上去,却被苏镇虎一把拽住:“不忙,先让我看看这小子的手段。”

    “‘混’蛋!”苏芸清奋力挣扎,“小宁她旧伤未愈,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有我在,她死不了。”

    漫天沙暴。

    狂风如同无数妖鬼的凄吼。

    江遥几个起落,似一尾箭鱼,冲到风‘浪’澎湃的中心。

    一‘波’又一‘波’的沙墙沙山如同涨‘潮’的巨‘浪’一般,当头打下来。除了那股催山覆地般的可怕压力外,每一粒迎面打来的黄沙,都如同疾‘射’的暗器,拍打在脸面上带来针刺般的疼痛。换成任何一名玄罡以下的武者,哪怕是当日的赤石或铁岩,都无法在这阵风暴中前进多远。

    正如江遥感受到无惧王的气息,无惧王也敏锐地察觉了敌人的侵袭,将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江遥的位置附近。江遥前方黑压压的沙粒,几乎束成了无数道狂蛇长鞭,像发疯一般旋转着拍击过来。

    四面八方全角度的攻袭,每一个部位都承受了压力,根本无从闪避。但若不加抵御,哪怕玄罡高手也扛不住如此多暗器的攒‘射’。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涟漪
    &bp;&bp;&bp;&bp;「空间扭曲」!

    江遥周身浮现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只是在无数沙粒的包围中,比起平日黯淡了许多。(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

    空间扭曲也做不到无死角的防御,何况这些细沙可以从空间的缝隙中渗透进来,虽然经历了一轮阻碍,剩下的冲击力仍将江遥的罡气拍打得忽明忽暗。

    明确感应到朱无惧就在二十余丈外,江遥咬牙向前。

    虽然不明白朱无惧为何要放弃隐蔽、自大狂似的从地底‘露’头,但对江遥来说,这是万分难得的机会。只有正面的冲撞中,自己才能赢过那头该死的胖子!

    十八丈。

    十七丈。

    每一分前进,都越来越艰难。

    周围的沙‘浪’已经不仅仅是“风暴”,而是聚集成了城墙一样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不再流动。沙粒们无法再像暗器一样攒‘射’,它们只是不慌不忙地朝江遥压过来。

    愈万斤的力道,简简单单地压过来!

    早就无法呼吸,压力愈大,江遥神念四顾,发现前方几乎已经无处下脚。

    「空间跳跃」!

    意识跃入到更高层次,周围的现世形成一幅幅画卷,环绕着自己铺开。ctxt.co然而画卷中所展现的内容,却都是清一‘色’的黯淡的沙墙截面。

    从此地到前方的十余丈地段的所有空间,全部被沙粒占据,没有一处缝隙,当然也无处落脚。江遥纵使能通过虚空中的无形支点找到超越凡俗的捷径,也最多只能穿过三丈的距离,然而三丈范围内的现实世界却没有任何地点能给他提供容身之处。

    朱无惧的气息停留在原地,没有移动,好像在故意向江遥炫耀威能。

    江遥静立,逡巡数秒,心里浮起一缕无奈的念头:‘如果杜鹃更强一点就好了……’

    杜鹃的神通是‘操’纵水类,水能渗透黄沙,若她更强一点的话,趁现在隔着十几丈距离偷袭朱无惧,一下就能用水刀切断那头嚣张胖子的喉管。

    多想无用,十七丈距离,就连「空间伤痕」也不能在如此多沙粒的阻挡下将空间切断。该撤退了……

    远处,沙暴未能覆盖的地段,苏家父‘女’轻声‘交’谈,两双眼睛密切注视着江遥一举一动。

    “发现不能力敌就立即撤退,很明智的选择。就算换做是我,大概也只能这样吧!嗯,能进能退,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老头子,你就算想变着‘花’样夸他,也不该选择这种时机……”

    “呃,是吗?”苏镇虎摩挲颔下短须,“看他的神情,就算逃命时也依旧富有男子汉气概,丝毫没有被所谓的骄傲所羁绊!不错,跟我年轻时很像,就算做恶事也要有理直气壮的觉悟,我们苏家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苏芸清正要嗔恼几句,忽然发现视野被沙暴隔断,不由嚷道,“老头子,搞什么鬼?”

    苏镇虎轻咦:“他闭上眼睛做什么,难道通灵‘玉’被他发现了?”

    “你到底——”

    “嘘!”

    苏镇虎瞳孔一缩,眼珠一眨不眨地盯住江遥的背影。()

    江遥未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窥视,他闭上眼睛,全副心神都集中到虚空漆黑处的一幕幕画卷上。

    神识扩展,扫过虚空,不仅仅是三丈内的画卷,蔓及更远处,更多、更杂‘乱’的画卷排布一一展现,众多信息涌入灵台,脑袋为之一痛,连带着所有缤纷画面都‘混’‘乱’震动起来。

    神念延伸了十七丈,这已经是极限了,额头像快要裂开一样,太阳‘穴’的血管突突‘乱’跳。

    江遥拼尽全力,也只能将这壮观奇景维持了一秒中,他闷哼一声,灵识恢复到漆黑一片。幸好在那之前,他已将手中的一颗小石子弹了出去。

    就像是顽童在塘边打水漂,空间中‘蒙’‘蒙’的光影如水‘波’肆漫,似幻非幻的毫光一闪而逝,沿途经过的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扭曲的‘波’纹,小石子忽隐忽现地在水面浮沉,‘荡’向远方。

    一闪,二闪,三闪。

    小石子穿过一幅又一幅画卷,恰到好处地将虚空无形支点串联起来,通往前方沙山的内部最深处。

    「空间涟漪」!

    将旧有的支点贯穿,创造新的通道,将物体送达到连施法者也难以把握的命运之处。

    中或不中?

    唯有等待命运的裁决!

    江遥的视野一片模糊。头脑震‘荡’,他鼻下渗出两线湿热的液体,稍作停顿,又再度捏起一颗石子。

    无论第一颗石子是否命中,都无法直接杀死朱无惧。所以,无论是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都需要第二颗石子的助攻。

    苏镇虎霍然瞪大双目,‘精’芒暴闪。

    看不清!

    堂堂人仙宗师,割据一方的雄主,竟看不清区区一颗石子的轨迹!

    究竟中还是没中?

    他握紧拳头,近乎失态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狠狠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失落和烦躁,然后才将目光直接转到沙山中心的胖子身上。

    “老头——”

    “嘘!”

    虽然没看清过程,但他至少能够把握结果。

    十七丈。

    沙墙中心的那股凶悍霸道的气息,猛地颤抖了一下。

    正当朱无惧觉得高枕无忧之时,他的‘胸’口冷不丁挨了一记重击,即使有罡气护体,亦是痛苦难言。

    他呼吸一窒,眼前阵阵发黑,嗓子眼里泛起腥甜。整个人像是被疾驰的战马迎面撞了一下。

    ‘什么东西?’

    震恐与痛怒‘激’起了狠劲,朱胖子虽然不明白攻击是从何而来,但至少可以确定与江遥有关。

    无暇做更多思考,厮杀多年的经验让他做出本能反应,胖手一挥,掀起十余丈穿空裂石的沙涛骇‘浪’,劈头盖脸地朝江遥扑打过去。

    既然能被攻击到,防御也是无用,干脆连包裹自身的沙墙都舍去,把整片沙漠都掀起来,誓要将那可恶的小子埋葬在地底!

    赌命的一击。生死在一瞬间揭晓。

    江遥举起右手。

    看谁先快一步。

    江遥食指轻轻一弹,在那之前,整片沙漠已化为巨兽,张开利齿血口,朝他半截身子咬下。

    「空间涟漪」,画卷再展。

    一粒粒沙尘、微粒纤毫毕现,极限扩展的神念抓住了那条超越世俗的通道,江遥在头脑剧痛的同时,将手中石子‘射’出去。

    石子打着漂,‘荡’起一圈圈涟漪,呈弧线由近及远,颇具美感。

    然而时间并非因此而停顿。石子才穿过了十丈,黄沙之兽双齿咬合,江遥感受到沛然无匹的冲击,人力无法与之匹敌,肩背骨骼在恐怖压力下喀喀作响。好像整片天地都在向内塌陷,拧绞这具‘肉’身。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劫后
    &bp;&bp;&bp;&bp;江遥浑身泛起殷红的血‘色’,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若非空间被黄沙堵塞、声音被狂风隔断,方圆十余里都能听见他的怒吼。

    他是在以‘肉’身向天地抗争。

    ‘只要再坚持一秒钟……’小石子就能击中朱无惧心脏。

    然而这一秒钟却如此漫长。

    剩下的短短七丈距离,犹隔千山万水,让人望眼‘欲’穿,却总不能相见。

    一秒钟终于过去。小石子如愿出现在朱无惧‘胸’前。

    朱无惧心头泛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全身大部分罡气都集中在‘胸’口,希望能挡住那神妙莫测的袭击。

    “哗——”

    鲜血喷洒。

    朱无惧愕然地发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低头一看,一具无头的‘肥’胖尸身还站在原地,断腔血涌如泉。

    他原来已被人一刀割去了脑袋。

    刀是柳家的骑士佩刀,握刀的人是柳家公子。

    “轰!”

    沙山失去了‘操’控者,若一团粉尘,向地面洒落。(c书盟最快更新)

    风沙平歇。

    然而地面霎时高了半尺。

    江遥从沙土中‘露’出半截身子,双目染赤,望着朱无惧的尸身呼呼喘气。

    柳轩以刀驻地,双手扶着刀柄,倒是一点不见狼狈,朝江遥‘露’齿一笑:“江兄,不好意思,抢了你的功劳。”

    江遥‘胸’口很快平复,淡淡地道:“多谢相助。”

    他视线余光看见柳倩和十一名骑士陆续从沙地里爬起来,而杜山、苏芸清等人却不见踪影。

    他不无担忧地想,难道苏芸清他们都被埋到了沙子底下?

    “江兄无需多虑,我刚才感受到了一道强大正义的气息从附近经过,苏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柳轩道。

    江遥木然点头。他不太担心苏芸清,那丫头机灵得很,倒是杜鹃希宁几人,要比她孱弱多了……

    远处,苏镇虎随意踏了几下脚,被黄沙掩盖的希宁、叶星魂等人一个接一个被抛出地面。苏芸清确定他们没有危险之后,并不急着与江遥会合,反而借助通灵‘玉’悄悄观察江遥与柳轩的‘交’谈。

    苏镇虎发现‘女’儿视线落在柳轩身上的时间比江遥还长,‘摸’了‘摸’下颔,干咳一声,道:“莫非我猜错了?”

    “你是指……”苏芸清仍未收回偷窥着柳轩的目光,兴致勃勃的样子令苏镇虎愈发疑‘惑’。ctxt.co

    “那两个小伙子都很不错,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苏芸清丝毫不为这种话题感到羞涩,反问:“你看好哪个?”

    苏镇虎心中咯噔一下,看‘女’儿不在意的表情,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他斟酌着回答:“他们都很有潜质……小江或许能走得更远一点,但他的道路要比柳家小子坎坷得多……反正都配得上你,要不,你两个都试试?”

    “你这么说可真让人为难,先试哪个好呢?”苏芸清抓了抓耳鬓。

    苏镇虎沉‘吟’道:“小江吧,他单纯一点,比较容易上手。”

    “他刚刚干掉了朱无惧,你不怕他给苏家惹来麻烦?”

    “是有点麻烦。”苏镇虎负手傲立,终于有了一派宗主的风范,“不过,如果他肯成为苏家的‘女’婿,苏家也愿意替他解决这点麻烦。”

    苏芸清做出郑重思考的模样,旋即又摇头:“算了吧,我跟他太熟,而且那小子老是心怀鬼胎……”

    “那还是选柳家少爷吧,正好咱们跟柳家也有几百年没亲近了。”

    “据我所知,柳家大少已经情根深种于一位周姑娘,早就立誓非她不娶。唉,我是没戏了。”苏芸清装模作样地叹气。

    “谁说的?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阿曦告诉我的。她跟周姑娘是朋友。”

    “……”苏镇虎一脸晦气,“你能不能别提林家那丫头!”

    经历过沙暴的洗礼,地貌已完全改换模样。要从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中找出被深埋于地底的幸存者,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遥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地发现,就像有神佛暗中保佑一般,叶星魂、尹梦虽然因窒息而昏‘迷’,却并无损伤地躺在地上,只等着他前去发现。

    如果说那两人还只是巧合的话,希宁的遭遇就更让人疑‘惑’了。劫后余生给她带来的困扰更多于喜悦,盯着自己柔荑,听见江遥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清冷嗓音若潺潺溪水缓缓流淌:“有人救了我。”

    “谁?柳轩?”

    “不认识。”希宁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什么。

    骷髅悄然走回江遥身边,一语不发,身上黑袍沾满了沙土。

    不远处,杜山盯着拂过面颊一缕沙尘,突然狂笑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姓叶的,老子再不会输给你!”

    叶星魂恰好苏醒就听到这一句,沉着脸冷哼一声,转头探视身旁尹梦的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山癫狂的笑声一路‘逼’近,“姓叶的,敢不敢跟我再打一场?”

    叶星魂探过尹梦的鼻息,安下心来,斜眼瞅着杜山,右手去‘摸’腰间剑柄。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面上泛起一抹‘潮’红,身子晃了晃,差点再次跌倒。

    “你受伤了,那下次再打。”杜山咧着嘴摆摆手,“但我事先告诉你,你已经不是我对手了!再过一阵子,说不定连老江也得甘拜下风。”

    “哦?”江遥‘露’出些许好奇。

    杜山炫耀般一挥手指,一面沙墙在身前缓缓升起。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向四面张望道:“苏姑娘呢,她跑哪去了?”

    这是大部分男人都会有的心态,新领悟的神通,当然要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炫耀。可他左顾右盼,就是寻不到苏芸清的踪迹,不由有些急了:“她不会被活埋了吧?”

    江遥本来相信苏芸清应能自保,听见这话也不禁担忧,道:“我去找找。”

    “不用了。”苏芸清的声音从背后几丈外传来。

    “苏姑娘!”杜山欣喜地要扑过去,“你没被活埋啊!”

    “慢来!”苏芸清虚挥一拳,如凭空打了个雷,挟起的强风生生刮住了杜山前扑的势头,“我要走了,时间紧迫,我找江遥有几句话说。”

    人们的面孔在一瞬间展‘露’出复杂的表情,同行到此,终究免不了离别。

    “苏姑娘……”杜山的振奋情绪‘荡’然无存,上前小半步,带着些许紧张,磕磕巴巴地道,“那我……”

    “有些话,我会让江遥代为转达。”

    “可……”杜山很想问清楚,明明人就在面前,为何还要代为转达。但苏芸清已经转身往前走去,他的满腹埋怨只能咽回肚里。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告辞
    &bp;&bp;&bp;&bp;江遥跟过去,与苏芸清并肩而行。(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两人的脚步,并未因离别而放缓,沉默地渐行渐远,在希宁等人的目送下消失在不远处的一座沙丘之后。

    月‘色’昏红。

    柔风绕着‘裤’脚低徊,偶尔拂动衣襟。

    沙沙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好像天底下只剩下了两个人,互相感受到从对方身躯传来的温暖。

    如此宁谧的时刻,谁也舍不得打破。

    沙漠广袤无尽,但两人的道路却有尽头。并肩行了八十多步,苏芸清率先开口:“如果你‘混’不下去了,就来圣城吧,我和阿曦都不会亏待你。浮屠教主再猖狂也不敢在圣城‘乱’来,至少能保住你一条小命。”

    江遥道:“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他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苏芸清‘唇’角翘了翘,默默望着远方荒景。

    夜风撩起发丝,也悄然撩拨着她的心绪。荒凉的沙漠,昏红的月光,披洒在沙丘上的朦胧薄雾,还有身边的少年,组合成一幅寂寥宁谧的画卷,落入她心田,这一幕仿佛要刻画道灵魂深处,哪怕日后千万里不见,亦将永记心头。

    “荧璇的事……有恨我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江遥转过头,苏芸清也转过头,两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深深注视着对方。

    或许……应该有一个深情的拥抱,和一个温暖的‘吻’别。

    苏芸清很快扭开头,微微眯起眼睛,星眸中几许‘迷’离,遥看夜空,浅笑道:“没有就好。那么,你对我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我也可以原谅你。”

    月晖为她清秀的面容覆上了一层红晕,笑颜瑰丽,前所未有的旎旖如画。

    “我不觉得……”江遥‘欲’言又止。

    “不要‘乱’想。”苏芸清含着笑,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人早已注定,我永远不会背叛她。”

    江遥无言。

    月隐云后。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仰面望着天空中渐渐由红转暗的‘色’彩,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大声道:“也许是你错了!”

    苏芸清转头看他。

    江遥深吸了一口气,道:“天下那么大,总有更适合的人守护她,那人或许不是我,也不是你!”

    苏芸清嘴角的笑容敛去:“是吗?”

    “以你我这样渺小的存在,根本无从窥视所谓命运。(最快更新)你自以为的命中注定,或许只是——”江遥说到此处突然闭嘴,因为苏芸清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脸上再度漾出清浅的笑容:“马上就要告辞了,不要提这些伤心的事情。”说罢,她凑过脸,在江遥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江遥愕然瞪大双目。

    苏芸清趁他反应不及之时,已经后退几步,转身走开。“跟男人接‘吻’好像还是有点讨厌的感觉,你觉得呢?”不等江遥开口,她又背对着挥手道,“别说出来,自己回去慢慢回味吧!”

    江遥怔怔瞧着她走向远方,忍不住道:“我再送你一程。”

    “不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多看一眼如何,少看一眼又如何?”

    风起荒丘。如同悠悠的叹息。

    月光再度洒下来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苏芸清的身影。

    风吹在江遥脸上,他眼中映着月光,面庞好像失去了温度。

    另一端的沙丘,杜山翘首以盼,叶星魂亦在默默等待。

    “来了,来了!”远远望见江遥的身影,杜山‘露’出‘不出所料果然这么快’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叫道,“老江,苏姑娘走了吗?”

    “走了。”在人们注目中,江遥神思不属地挪步走近。

    希宁的眼瞳如笼寒雾,视线越过江遥肩头,飘向远方,刹时间心凉如水。当江遥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脸上时,她又迅速垂下头,静立成一尊‘精’致的‘玉’偶。

    “苏姑娘太不够意思了,走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苏芸清当然没有留下什么话。面对杜山期盼的眼神,江遥却不忍直言相告,略一沉‘吟’,道:“苏姑娘让我转告你,要注意节制,保重身体。”

    杜山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我老杜硬朗得很,一天两三次绝对没有问题……”

    “叶兄弟。”江遥瞧着叶星魂,“苏姑娘说,请你好好照顾尹姑娘,别再伤害她。”

    叶星魂动了动嘴‘唇’,想要辩驳,踟蹰片刻,最后轻轻点了两下头。

    江遥目光转向希宁,希宁的视线也恰在此时抬起来,两人四目相对。“小宁……”

    “小宁不是你该叫的。”希宁淡淡地打断,“而且……”她板着脸,本来看似要说出几句难听的话,但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道,“苏姐姐说了什么?”

    面对这样一张冷冰冰的脸,若换成平日的江遥,肯定也没有好脸‘色’相与。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空‘荡’‘荡’的,却连一点怒气也聚集不起来,苦笑道:“苏姑娘请你爱惜自己,珍重身体。”

    “她真这么说?”希宁的眼神有些奇怪。

    “自然是真的。”

    希宁却哼了一声,视线移到一边,冷脸相对。

    反而是骷髅咧了咧嘴,似乎想开口的样子。不过它根本不懂得怎么用人类语言来表达。

    此时风沙渐大,荒丘上无蔽身之处,人们干脆继续往前走,行了五十里余地,待东方夜白时,来到了乌风镇之前。

    曾经的沙丘东关头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焦黑的墙壁还残留着前次大战的痕迹,地面上坍塌的砖石和战马碾过的凹坑已覆盖了厚厚一层沙砾。脚踩上去,喀吱喀吱作响。

    在这层砂砾之上,又有几行新的马蹄印。

    江遥一行人走进废墟中,遥遥看见几个高头大马的身影,赫然是柳轩兄妹主仆。

    “江兄,这么快又见面了。”柳轩驱马缓行,远远地打招呼,“苏姑娘呢,她走了吗?”

    “苏姑娘有事先行一步。”江遥念及苏芸清的提醒,对柳轩抱了三分警惕,打算寒暄两句就告辞,“柳兄是追杀贼人至此?”

    柳轩朗朗一笑:“那帮乌合之众早已散尽,我到这儿来只为了等一个人。江兄莫非也是来这儿等人的吗?”

    “我们来找人。”江遥朝叶星魂看了一眼。

    柳轩身后柳倩‘插’口道:“这里只有死鬼,没有活人。”她骑在一匹胭脂马上,身着‘女’式轻甲,戎装繁复秀美,居高临下斜眼睥睨江遥。

    “你们不是人吗?”杜山嬉笑调侃。

    柳倩薄怒,秀眉一扬,纤手一甩马鞭,在半空啪的一响,就要往杜山脸上打去。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倾慕
    &bp;&bp;&bp;&bp;杜山往后跳开,也不生气,嘿然道:“柳姑娘发怒的模样都那么美,而且心地善良,俺老杜越来越倾慕你了!”

    其他人亦能看出来,柳倩那一鞭故意挥空,只是吓唬杜山,就算杜山不躲也甩不到他脸上,虽然此举无礼,但她也并非特别蛮横冷酷之人。(),最新章节访问: 。

    柳轩道:“前阵子起了一阵大火,整个镇子差点被烧成白地,最近又有一伙沙盗盘踞,但也已经闻风而逃,只留下一座废墟,恐怕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他视线有意无意地在叶星魂脸上打量。

    叶星魂攥紧剑柄,道:“总归会留下一些线索。”

    他心情迫切,三言两句话别柳轩主仆,步入废墟中翻找起来。

    江遥等人也上前帮忙。不过,对于叶家灭‘门’案的真相,仅从赵郢临死前的只言片语中想找出一点头绪,实在如大海捞针。

    作为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尹梦偏又闭口不言。她不久前才遭受侏儒****,身心俱受打击,叶星魂见她成天茫然无神的模样,唯恐她有何闪失,也不忍过于‘逼’迫,寻思待她安养一阵子再做打算。

    杜山亲眼目睹月前的那场大战,听说过白鬼愁和风雨楼“五煞”的来历,觉得大战中应该有不少宝物遗落,因此分外卖力,不避脏‘乱’重活。ctxt.co他这番举动倒也让叶星魂改观不少,两人没往日那么针锋相对了。

    日移中天,温度渐高。

    杜山从黑墟中钻出来,擦了一把汗,正想歇息片刻,不经意瞥见了东方地平线上几个黑点般的人影,伸手一指,唤道:“老江,那边有人!”

    江遥比杜山更先一步察觉陌生气息的靠近。

    他手搭凉棚,举目远眺,只见一行人迤迤从东边沙丘上行来,在烈日下只见黑‘色’的轮廓,自服饰走姿来看,似乎是几个‘女’子牵着一匹骆驼,方向也不朝此,倒是往北而去。

    “大概是路过的行商。”江遥答了一句,并不在意。却在此时听见不远处的柳轩高叫一声:“我去了,你们不要跟过来碍事!”他一人一骑舍了柳倩和扈从,径直朝沙丘上那行人驰去。

    江遥暗想:‘柳轩等的人就是她们?看他如此急切,莫非其中有他倾心中意的‘女’子?’

    他看见柳轩临近沙丘时又刻意放慢马速,大概是怕唐突佳人,此举令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

    杜山道:“这柳家公子,也是个急‘色’的!哈哈,像我!”

    柳轩英伟雄壮,谈吐温文有礼,与人相处如谦谦君子,兼具城府,是个不可多得的俊彦英才,不想竟为一个‘女’子失态至此。

    众人皆笑,江遥亦笑。(c书盟最快更新)

    柳倩目送柳轩离去,见他背影下了沙丘,面有气恼地回头,正看见江遥脸上笑容,顿时勃然作‘色’:“你敢嘲笑我大哥?”

    她自小崇拜兄长,唯独对他钟情于周灵‘玉’一事颇不认同,以为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因此分外在意别人的看法。见江遥似有讥意,不由发怒。

    江遥道:“姑娘误会了,我敬佩柳兄‘胸’怀坦‘荡’,乃‘性’情中人,敢爱敢恨,不愧为男子汉大丈夫。”

    “哼。”柳倩面‘色’缓和几分。她虽瞧江遥不顺眼,但听他夸奖兄长,觉得比夸奖自己还要高兴,瞅着这小子似乎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但一想到柳轩被周灵‘玉’“‘迷’‘惑’”,她又觉得忿怒难忍。周灵‘玉’有什么好的,表面上是个清冷白莲‘花’,实则一个狐媚子,哄骗兄长就是为了跟浮屠教作对!大哥也是,堂堂柳家男儿却不顾大局,明明知道流缨哥与浮屠教‘交’好……

    眼前浮现卫流缨俊朗温和的面庞,柳家小姐面庞微微泛起红晕,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她难得显‘露’娇羞之态,愈发美得不可方物,落在远远窥视的杜山眼里,只觉得心如鹿撞,连声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小妹……”

    “我知道了。”杜鹃回答。

    杜山咦道:“你知道什么了?”

    “你又遇到了生命中唯一的那个人啊!”

    “……”

    烂柯山。

    日头西沉,落晖已尽。

    四围山‘色’,唯剩下暗青的轮廓。

    苍凉暮光将空明寺笼罩,斑驳的围墙陷入山壁的‘阴’影中,好像与整座烂柯山融为一体。随着暮鼓敲响,倦鸟归巢,山林渐静。

    古寺中亮起了稀疏的烛火,却驱不开从四方围拢过来的无边黑暗。

    这是黑剑圣围困空明寺的第五天。

    跟随黑剑圣过来的数万兵马,已经悉数隐入了山林,前几日那些冲天而起的烟尘似乎早已消失不见。寺内僧人隔着围墙往外看,隐约只见林后来回巡逻的几道人影,已不复初来时的煞气腾腾。尽管如此,却无人敢出‘门’跨过台阶一步。

    台阶下是一道石灰撒成的白线,左右穿入山林,经由山间小道,围成一个圈,将古旧寺庙困于其内。

    黑剑圣下令:僧人有越此线者,杀无赦!

    经过五日的山风吹拂,白线已不甚清晰,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白线前边那一滩滩干涸的紫褐‘色’的血迹,依然震慑着群僧的胆气。

    这是画地为牢,让清净圣地沾染了血腥。空明寺受此奇耻大辱,寺内僧人却个个缄默不言。

    烂柯山原本就荒僻,这下更是与世隔绝。眼看着寺内存粮一****减少,三百僧人愁眉对坐,住持大师一语不发,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空明寺不是没想过要反抗。寺内本有四位高僧:净尘,枯叶,梦生,以及挂单在此的行脚僧苦莲,皆是修为‘精’深的人仙宗师。四位大师名动天下,威慑霄小,净尘大师得到过圣天子多次召见,两回登塔讲经,相传他的修为已不在百年前的高僧云重之下,比黑剑圣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黑剑圣来的时机颇不凑巧,净尘大师此时又被皇帝召去了圣城,枯叶大师云游在外,行脚僧苦莲于月前声称感悟了大乘禅理,讨了一间静室,枯坐死关不出。唯剩梦生一人,他是个火爆脾气,雄赳赳地出寺找黑剑圣论理,还未跨出石灰白线,连黑剑圣面都没见着,就被末日公爵一掌劈中,倒退十余步,震塌了‘门’口的香炉,虽没有大碍,却从此绝口不提出寺之事。

    偏在此时,年轻一辈中被寄予厚望的三代弟子无方,嚷着要脱了袈裟,入世结缘,闹得沸沸扬扬,真是多事之秋。

    寺中人人自危,虽照常吃斋颂佛,不知还有多少虔诚之念。

    再过几天,米缸大概就要空了。那时候不知饿肚子的和尚还坐不坐得住。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烂柯
    &bp;&bp;&bp;&bp;夜深了。(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宝殿上烛光摇曳,佛陀金身明灭不定。

    已是月过中天,仍有檀香袅袅升腾,诵经声渺渺传来,木鱼一下一下敲打,二十多名和尚盘膝而坐,静心诵念。

    面佛之时,他们都忘记了寺外的险境,一心一意地赞颂佛祖。

    然而在这超世之地,并非每个人都炼就了一颗超脱尘俗的心。两名身材壮硕的和尚眼神‘交’汇,轻慢起身,悄悄溜出殿外。

    殿外守卫看见他们,正要行礼,高些的和尚嘘了一声,低声道:“别打扰师父礼佛。”

    另一名和尚接着道:“我们去巡查一番,以防‘奸’人入侵。”

    守卫俯身,目送他们离去。

    俩和尚‘挺’‘胸’凹肚,大步走到后院,一旦到了没人的地方,立即开始抱怨起来。

    “师伯怎么还不回来,再过两天米汤都没的喝了。师父也不传信催一催!”

    “师父他修为高,可以多挨几天饿,咱们可不行啊!你说,师伯是不是……不敢回来了?”

    “胡说什么,师伯的功力远在黑剑圣之上,只要他肯回来,杀黑剑圣如屠一狗!”

    “这么大的事情,圣城肯定早知道了,师伯要回来早该回来,这都第五天了……你想想,咱们的二师叔祖不也是威名赫赫吗,但是连人家一掌都接不住!我看哪,咱们这些师叔师祖们虽然都是人仙,但功力都是打坐念经修出来的,空有境界,教训几个蟊贼还行,跟黑剑圣这些亡命之徒打起来就远远不够班了……老七,你别太指望师伯,咱们得另外想想主意!”

    高和尚虽然没有答话,但神情显然已经有些动摇。()默然了片刻,他开口道:“你说,那件事到底是不是大师兄干的?”

    “八成是!”矮和尚斩钉截铁地道,“不然人家怎么会千里迢迢找上‘门’来?哼,大师兄胆子真是不小,仗着自己名声大就敢强抢人家‘女’儿……”

    说到这里,两和尚已跨进了膳房,早有人迎上来,捧上斋饭。两和尚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都是抱怨饭都吃不饱一类的话,吃完抹抹嘴,随口夸奖了奉饭的那人几句,原路返回。

    出了膳房,高和尚继续刚才的话题:“黑剑圣口口声声说是大师兄劫走了他‘女’儿,理由就是有人看见‘白衣僧无定怀抱少‘女’东行’,但二师兄也是一身白衣,他恰好也救了一个‘女’人回来。你说,这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矮和尚想了想,冷冷地道:“就算是一场误会,但咱们‘交’不出人来,黑剑圣也不会相信的!”

    “咱们去劝劝二师兄……”

    “二师兄为了那位云姑娘动了凡心,闹得要还俗娶妻,怎么肯舍得‘交’人。(最快更新)而且云姑娘颇有几分姿‘色’,落到沙漠那帮盗匪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二师兄不可能答应的!”

    “事关全寺上下的安危,怎么也得——什么人?”

    高和尚突然暴喝,矮和尚也摆出戒备姿势,两人如临大敌地盯着树下的一处‘阴’影。

    一个修长的人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来:“无需紧张,我只是路过的一名旅人罢了。”

    “旅人?骗谁呢!”高和尚厉声高喝。

    那旅人穿着黑袍,双手笼在袖中,月光洒在他脸上,却被一层‘迷’雾遮挡,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

    矮和尚本‘欲’出手,突然从中感受到一丝淡漠高远、浩大恐怖的气息,虽只是短短一瞬,却叫他直冒冷汗,动弹不得。“来——”

    “人”字未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咙中。黑袍旅人明明那么缓慢的脚步,却一下子就出现在他面前,掐住了他的咽喉。矮和尚壮硕的身躯好像失去了重量一般,被他随意提起来。

    “我路过寺庙,进来讨一碗水喝,不过好像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高和尚肝胆俱裂。

    他是个有眼力的,武技虽不如无定无方无妄三位佼佼者,但也是接近玄罡的修为,岂看不出这黑袍人的可怕!矮和尚与他只在伯仲之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制住,这黑袍人的功力,恐怕已是人仙的境界。

    ‘跑!’

    他无视了矮和尚眼中的哀求,果断的运功风驰,人如怒矢拔地而起,眨眼间‘射’出数丈远,眼看就要冲出后院,突然闷哼一声,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头栽倒在‘花’坛下,再也不见动弹。

    矮和尚亲眼看见高和尚跌倒,面上惊恐之‘色’更甚,黑袍人挟持着他,好像动也没动,但高和尚的生命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乱’跑‘乱’叫,他就是你的榜样。”黑袍人扫了矮和尚一眼,松手将他放下。

    矮和尚又惊又惧,双‘腿’绵软,跌倒在地。他感觉到黑袍人冰冷的注视,冷汗涔涔,想要起身,双‘腿’却吓得不听使唤,怎么都爬不起来。

    “算了,你坐着说话。”黑袍人淡淡地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请、请讲。”矮和尚颤着嗓音道。

    黑袍人随意一指,天空中月‘色’仿佛黯淡了些,“听说贵寺有五颗舍利子被盗?”

    矮和尚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般点头,“确有此事。”

    “什么时候?”

    “半年前。”

    “盗贼何人?”

    “据说是青冥殿的护教行者,也可能是风雨楼的杀手……”

    “据说?可能?”

    黑袍人微微拖长了音调,矮和尚从中听出了极大的不满,直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地叩头:“师伯以六象筮法推算的结果是青冥殿,但二师叔祖先天十六卦却算出风雨楼,总之就是那两伙杀手干的,大人可以亲自去找他们问个明白……”

    黑袍人半晌没有做声,眼神深不见底。

    矮和尚感觉对方的视线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打量,好像在盘算下手的位置,连胆汁都快吓出来了,面如土‘色’,筛糠般哆嗦。

    良久,黑袍人悠悠长叹,复问:“近日来,听说贵寺的白衣僧救下了一个小‘女’孩?”

    “那些都是黑剑圣散播出来的谣言……诶,不对,有,有这事……”矮和尚慌得语无伦次。

    “到底有还是没有?”黑袍人语气中透出不耐。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阴阳
    &bp;&bp;&bp;&bp;“有,有,有!”矮和尚终于组织好说辞,“是有这回事,但白衣僧不是人们口口相传的白衣神僧无定,小‘女’孩也不是黑剑圣索要的那个小‘女’孩。(最快更新)其实救人的是我的二师兄无方,他救的那个小‘女’孩也不是普通人,二师叔祖说她是道上臭名昭著的桃‘花’刺客,二师兄死不承认,为此差点跟他动起手来!”

    “原来如此。”黑袍人眺望远方漆黑的山巅,视线深邃,“那么无定如今不在寺中?”

    “不在!他去了星院赶赴一场约会。”

    “什么约会?”

    “本寺四祖的一串佛珠遗落在星院,星院据宝不还,在三百年前与本寺约定,每十年举行一次论道辩法大会,胜者可以拿回佛珠。可惜三百年来,我们一次都没有赢过……”说到本寺伤心之处,即使自己命悬一线,矮和尚也免不了长吁短叹。

    黑袍人前世对此也略有耳闻,星院与空明寺的确每十年举行一次隐秘辩法,料想这矮和尚也不敢骗他。既然无定身在圣城,无方救下的又另有其人,那么东小姐究竟去了何处?自己一路行来,也没找到她的尸体,莫非有人先行一步,将她劫走,再嫁祸给烂柯山?

    ——到底是谁?

    三百年的沉睡,他已经对这全新世界一无所知,即便勾连天地法则,亦只见‘乱’象一片,满天‘迷’雾,更无从着手。那个胆敢将他当做棋子来布局的黑手,究竟何方神圣?

    他长叹一口气,喃喃道:“姜鸿啊姜鸿,那个叫你活过来的家伙,可没安什么好心思……”

    他抬脚‘欲’走,又想起了矮和尚。ctxt.co低头一看,只见矮和尚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姜鸿是我的名字。”黑袍人冲矮和尚微微一笑,“人们以前称我为血剑圣。”

    “饶——”矮和尚惊恐‘欲’呼,却翻了个白眼,萎顿倒地。在听到血帝尊姓名的同时,生命已经被‘抽’离出他体外。

    血帝尊绕过尸体,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星院……”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后院中,一丝微尘也没有惊起。除了地面上的两具尸体,一切都跟他从未来过一般。

    相传,寺内布有云重留下来的厉害禁制,非修持佛法者不能行走,末日公爵也不敢贸然深入。也只有这位从三百年前的死亡泥潭里复活的赤‘色’剑圣,才敢冒此奇险,在寺庙内行动自如。

    浑浊的雾气笼罩荒山。

    染血的披风在浊雾中猎猎‘荡’扬。

    末日公爵独立于山巅,负手俯瞰山寺。

    浑浊的雾气无法阻挡他的视线,寺内情景一览无余。

    众僧恐惧不安,仅能靠念经自慰。不出三日,他们必将崩溃。

    末日公爵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如尖刀般犀利的目光,扫过空明寺一砖一瓦,依旧寻不到东小姐半点踪迹。

    五日以来,众僧惶惶‘惑’‘惑’的表现,尽入末日公爵眼中。甚至连膳房米缸还剩下多少升米,他都一清二楚。已被‘逼’到了这种地步,空明寺还舍不得‘交’人,答案恐怕只有一个——他们根本‘交’不出来。

    或许,东小姐真的没被藏在空明寺。然而,已经急红了眼的陛下,会满足这个答案吗?

    辅助黑剑圣执掌沙丘百余年,他岂会嗅不到其中‘阴’谋味道!不知哪位术算高人,以天地为局,引诸多强者为子,‘欲’将这红尘人间翻覆?

    百年前东林卫家“算圣”棋行险招,触犯众怒,引火焚身,已在杨貂红粉魔爪下粉身碎骨。如今谁又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篡夺气运之事?除了星院那一位隐者,谁还具备这般欺瞒众生、遮掩天机的本领?而就算是星院的那一位,难道就不顾忌头顶天空之城中的那位元真吗?

    末日公爵怅然伸出右手,粗大的五指张开,像是一位孤独的诗人,想要掬一捧月光。这里的月光,是与暗红沙丘截然不同的皎白‘色’,可惜已经隐入云层。

    夜浓如墨。

    原本一览无余的后院,随着月‘色’黯淡,突然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内里光景刹时间如同镜‘花’水月,朦胧不可捉‘摸’。

    末日公爵望见这光景,亦从中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暗忖:莫非和尚们又找来了厉害帮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一闪而逝,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然而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正想靠近看个明白,突又蓦地抬头上眺,只闻一缕轻微的风声从九天之上坠落,似如鸟雀翩飞,然而又隐含日月之威,未曾现形,便令人心生震怖。

    末日公爵转身。

    他身后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道士,面‘色’黝黑,手持拂尘,定定瞧着末日公爵,神情威严而冷酷。

    末日公爵观察对方的同时,道士也在打量这位传说中凶名赫赫的人物。魁梧的身躯,峥嵘的盔甲,血‘色’纹路遍布全身上下,三步之外,仿佛能听见千万冤魂如泣如诉的哭嚎声。

    好一个煞气腾腾的大公爵!仅在他面前保持平静站立姿势,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在下星院石尘,见过公爵阁下。”道士打了个稽首。

    “芳华观弃徒,石尘?”末日公爵头戴血纹斑驳的狮盔,神情不显,语气讥诮。

    “御前第五骑士,星院副院长石尘。”道士严肃地纠正。

    “来此何干?”

    “奉陛下诏书,请公爵阁下退兵!”

    末日公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道士亦是个长居高位、不苟言笑的尊者。

    两人默默对视。

    山巅忽然生起了一片红‘色’雾气,是‘迷’‘蒙’的粉红‘色’,轻盈若‘春’日的烟雨,却又凝如实质,一圈一圈,氤氲袅袅地将两人包围起来。

    石尘微躬着背,手中拂尘低垂不动。

    末日公爵突然开口:“听说你号称‘‘阴’阳两分’?”

    石尘答:“那是朋友谬赞……”

    “谬不谬赞,我说了算!”话音落下,末日公爵一拳捣出,石尘顿觉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犹如一头洪荒凶兽在前方张牙舞爪。

    周遭天地衍化异象,皆化为远古荒莽之态,为这简单直朴的一拳增添气势。

    石尘发觉自己与天地法则的勾连几被切断,心知对方强横,侧身横移,疾步后退。他袖袍高高鼓起,衣内仿佛有一股气流在流窜。

    末日公爵右手手腕轻轻一转,已在半途变向,拳头依旧长驱直入,直捣石尘前‘胸’。但他拳头突入到石尘‘胸’前半尺时,便如落入水中,受到重重阻力,‘荡’起一圈圈空间涟漪,气焰随之凝滞。

    石尘冷峻的面孔上似乎泛起一抹嘲‘弄’之‘色’,好像在说‘末日公爵也不过如此’。他右手拂尘趁势‘激’起,三千白丝振扬,扫向末日公爵面‘门’。但他面上的讥笑之‘色’下一瞬就消失,因为末日公爵原本该被困于「‘阴’阳法界」中的那只右拳突然又加速,几乎就像攻城锤一般,轰击到石尘心口。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高人
    &bp;&bp;&bp;&bp;石尘寒‘毛’直竖,左臂电闪‘插’入‘胸’前,只听见令人牙酸的骨骼裂响,总算以左臂的代价换回一条命。(),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末日公爵身子动也不动,左掌随意拍出,轻慢地犹如拍苍蝇似的,‘精’准地拍在拂尘柄上。此时石尘左臂骨裂、重心已失,身体猛地一下横移,影子倏忽摇晃了一下,竟从末日公爵掌下脱离,转瞬窜出山巅悬崖之外。

    末日公爵依旧不动,眼中却寒芒暴闪。原本均散在四方的粉红‘色’雾气,突然剧烈翻腾起来,拼命朝石尘所在位置聚拢。

    石尘警觉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临近,大惊失‘色’,喊道:“慢!”

    “慢?”末日公爵冷笑。

    “我今天来,并不是想领教公爵阁下的「万古流星」!”

    “那你大半夜的是想跟我谈天喝茶喽?”

    “我……”石尘额头冒汗,无奈之下,只得催动灵气,抵御粉红‘色’浊雾,以期挡下那一招传闻中者必死的「万古流星」。

    这时候滚滚卷来的红雾,比之刚才何止粘稠了五倍、十倍?

    石尘双脚悬空,却被无形力量禁锢,身躯不坠,只能以「‘阴’阳法界」护体。

    末日公爵不急着动手,慢条斯理地捻下左臂衣袖上的一根白丝,淡淡地道:“御前八大骑士,皆尊沈凌峰为长,你跟他‘交’手没有?”

    “‘交’过手……他剑法已臻化境,瞬息可发三百六十五剑,暗合天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c书盟最快更新)我不是他对手!”

    “一招三百六十五剑,很了不起啊!”末日公爵并不动容,追问,“那么尉迟无双呢?”

    石尘摇头。“自知必败,岂会自取其辱。”

    “无双与沈凌峰谁强?”

    “无双的鞭法,人间至极,无可匹敌!”

    “他这次没来么?”

    “来了。”

    “嗯?”

    末日公爵一愣,随即面‘色’大变,仓促转身。就看见一名貌不惊人,蓄着短须的‘精’瘦汉子,正冷冷注视着他。

    “鄙人尉迟无双,求见东元武阁下!”

    叶星魂在废墟中逡巡一日一夜,却毫无所获。

    他找到当日与赵郢‘交’手的位置,请求希宁推算赵郢当日行踪。然而希宁法力尚浅,加上时日已久,一把火将古镇付之一炬,仅凭一点残留痕迹,当然什么也算不出来。

    柳倩坐在不远的一个屋檐上,翘着‘腿’,双手抱膝,仪容骄慢而又不失雅致,身后十一扈从‘侍’立,冷眼观察底下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最快更新)

    她视线偶尔落在杜山身上,杜山便以为柳家小姐对自己另眼相看,一旦挖出了点稀奇的事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屋上给柳倩献宝。

    “柳姑娘,猜猜这是什么宝贝?”

    “嗯?”柳倩漫不经心地斜眼看了杜山呈上来的物事一眼,随口问道,“这是?”

    “名匠黄煜子所造的鎏金飞燕,应该就是北漠皇宫丢失的那一只,相传在五百年前被盗圣萧彧盗走,之后再也不闻下落……”杜山滔滔不绝地卖‘弄’自己的见识,对这飞燕赞了又赞,声称至少价值一百万两银子云云,倒引得柳倩多看了两眼,“柳姑娘,你看这翅膀的‘花’纹,简直巧夺天工,就像要飞起来一样!多漂亮啊!”

    “是太乙云纹,不止漂亮,还有道法玄机。”柳倩打断了杜山的喋喋不休,“你‘摸’一下,有些羽‘毛’凉,有些羽‘毛’热,层次分明,象征九天和十八渊。”

    “咦,柳姑娘你也懂这个?”

    柳倩斜睨他一眼,淡淡地道:“这金燕原本有一对,合起来大概真的值一百万两白银,可惜仅剩一只,单独拿出来卖,每一样只能卖到二十万两。”

    “呃,二十万两?”杜山本来只是随口吹嘘,没想到这家伙真这么值钱,抱着鎏金飞燕的手掌一下就握紧了。

    “以前小的时候,有人从梅斋给我带回来一只。可惜被我不小心摔掉了一片尾翎。不过,找人修补一下,应该还能跟这只凑成对。你愿意送给我吗?”

    “呃——”杜山先是震惊于飞燕的价值,继而又被柳倩随手摔坏的手笔唬住了,听见她轻描淡写的问话,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抱燕的右手向怀里缩了缩,“我……考虑考虑吧。”

    “哼。”柳倩也不勉强,轻轻一笑,扭开了头。

    杜山趁她不注意,脚步悄无声息地朝后一点,做贼似的溜开了。

    柳倩浑不在意,只是望见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面有点薄薄的凄凉。‘浅薄陋鄙之徒,也配在我面前献殷勤,嘴脸真是丑陋得可笑!世间男子,多庸碌之辈,有几个能如我大哥、卫流缨那样的……’

    ‘流缨哥对我许了愿,说下次见面,他就……可下次见面又是何时,他率手下佣兵‘浪’迹四方,万一永无相见之日……’

    在这苍凉的晨光之中,她眯起眼睛,仰面望着天空中渐渐由红转暗的云彩,口中低低‘吟’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

    她倏然住口,低下头去,冷冷俯视街道转角处出现的那条人影。

    江遥亦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

    他一开始还对柳倩颇怀警惕,但见她一夜没有动静,也就视而不见了。不过也没想到,会在这初晓时分听见她一个人坐在屋檐上念情诗。

    ‘这刁蛮骄傲的柳家小姐,也会有爱慕的男人?’

    略一思索,他干脆装作没听见,低头匆匆从街上走过。

    “杀朱无惧的时候,有一个高手暗中帮我们把朱无惧从地底引了出来。你知道是哪位前辈吗?”

    江遥听见头顶上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虽是问句,尾音却上扬,足以证明说出这话的是多么骄傲的‘女’子。

    “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芸清也不知道?”

    苏芸清虽然可能知道,但她没告诉我啊!江遥很想这么回答,但想必柳小姐又会追问到底,与其纠缠不清,不如随便编个话糊‘弄’过去。

    “她……她说,那时候正巧有位正义的侠客路过,帮了咱们一把,可他不愿意留下姓名。”

    “那位侠客长什么样子?”

    “他‘蒙’着脸,全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他的样貌……”

    “既然是侠客,为何要做如此鬼祟装扮?以苏芸清的眼力,至少能看清他身材和发型吧?”

    “嗯……他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皓首鹤发,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江遥没耐心跟她罗里吧嗦,说话间渐渐走远。

    “虎背熊腰,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柳倩在脑海里勾画了一下世外高人的形象,不由大怒,“哪有这样的高人!”

    江遥已经走远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红颜
    &bp;&bp;&bp;&bp;“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柳倩对着经过屋檐下的希宁问。ctxt.co(c书盟最稳定)

    希宁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答道:“苏希宁。”

    “苏?”柳倩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都是关于希宁来历的猜测,不过这都不是她关注的重点,“我看你脚步轻敏,身手应该不错,是江遥的扈从么?”

    “不是。”

    “那是他‘侍’婢?”

    希宁翻了翻眼皮,‘露’出“你是白痴吗”一样的表情,扭头走开。

    “喂,你到底是什么?别走呀——哼!”

    月明星稀。

    梨‘花’院落,脚步低徊。

    高墙内‘花’木扶疏,是一个‘精’致的院子,边上还有个小池塘。

    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院静无声。

    杜山麻衣布鞋,独立在月‘色’树影之中,怔怔望着池塘畔的小楼。

    阁楼二层,夜虽深,上层仍然亮着烛光。

    窗纸被烛光映得橘红,那之上,有一个‘女’人的投影。

    ‘女’人长发披肩,影子随着烛光而微微摇曳,橘红的窗纸,孤独的丽影,融成了一幅月下美人画卷。

    美丽而落寞。(最快更新)

    杜山仿佛听见了少‘女’在叹息。

    他的心脏咚咚地像要跳出‘胸’腔。这种悸动,这种令人几乎想要泪流满面的遗憾,即便是在他纵意‘花’丛处处留情的‘浪’子生涯里,也是极少出现的。

    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时草长莺飞。

    那时红颜如梦。

    他捂住‘胸’口,任由视线逐渐模糊,默默地想道:‘我这是在做梦吗?为何又回到了这一夜……’

    十七岁那年,他离开景龙桥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悄悄潜入章府,去看望心爱的‘女’孩最后一眼。

    那一晚,就像现在这样看了一整晚,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就要走了,以后是餐风饮‘露’,颠沛流离的生涯,阿吉自小锦衣‘玉’食,不可能跟我吃这样的苦。与其让她担忧牵挂,不如就这样默默地消失吧……’

    杜山掠上墙头,仰望着窗纸上孤独美丽的倩影,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落寞,那份孤单,微微发出一声叹息,扭头‘欲’走。

    倘若他此时走开,便与昔年的那一夜不谋而合。这一幕,就只是一次午夜梦回的追忆。

    他抬起脚,迟迟没有落步。

    此时的杜山,已是游戏‘花’丛的老手,心态毕竟与十七岁的少年不同。所以这一梦,终于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回忆。()

    他转过身,依旧凝望着窗前倩影,心中想道: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的话,那么无论我在梦里做了什么,都是没有关系的吧?

    ‘阿吉,对不起,本来不该去打扰你,但如果只是梦境的话……’

    想到此处,他终于下定决心,身形犹如轻烟一样落下院墙,掠过‘花’木,飘上池塘,停在小楼下。

    阁楼中少‘女’毫无所觉,倚窗自怜。

    杜山听着窗内少‘女’幽怨的叹息,本来探过去敲‘门’的手指,又微微颤抖起来。

    鼻尖萦绕着淡雅的清香,此时此刻,她心里想的是不是我?

    时隔五年,这个简单的问句仍令他紧张不已。

    手终于恢复稳定,杜山轻叩窗楼,“笃笃”两声,似是微风吹响。

    窗纸上的倩影一颤,少‘女’静了片刻,试探着轻声问:“小杜?”

    天籁般的清音传入杜山耳内,令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纵情不羁的‘浪’子,竟然只因这轻轻一声呼唤,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是我,是我。”杜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的哽咽。

    吱呀——窗子开了一道缝,烛光泄‘露’出来,杜山深吸了一口气,身一纵‘射’入屋内。

    “砰!”窗子随即关紧,连烛光也被吹熄,黑暗中只听见少‘女’喜悦又略带幽怨的声音:“你怎么连着三天都没来?”

    “我……下雨天路滑,我怕跌跟头‘弄’脏衣服……”

    “骗谁呢!你轻功这么好,哪会跌跟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你送我的衣服我可舍不得‘弄’脏……”

    “哼!”少‘女’故作不屑,语气却甜丝丝的。

    杜山心中无比喜悦温柔,正想轻轻将她拥抱,却听见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大哥!大哥——”

    他心中一惊,仰头高叫:“等等!再等我半刻钟!”

    天外之人却不依,仍唤道:“大哥!快醒醒——”

    “不!只要半刻钟——”

    杜山的叫声未完,‘混’沌就覆盖了世界,梦境已然破灭。

    杜山醒来,睁目看去,只见杜鹃坐在‘床’头,正揪着自己耳朵大叫。

    “总算醒了!真不像话,大家都在等你呢!”杜鹃见他醒了,便起身往外走去。

    杜山在‘床’头做起身子,心中茫然若失,更有一丝不安的苗头,在深处滋生发芽。

    屋内漆黑,只有少许月光洒入,望上去像一片惨淡的血迹,周围废墟轮廓外,如有人影幢幢,令人心慌。

    ‘奇怪了!明明是个美梦,我为何却有如此不安的感觉?’

    随着意识清醒,梦中那份‘激’烈的悸动似乎也随之远去了,杜山‘揉’了‘揉’眼睛,却发觉眼眶一片湿润。

    “小妹……”

    “嗯?”走到‘门’口的杜鹃回头望来。

    “如果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遗憾,可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重来一次?”杜鹃歪头疑‘惑’,“回到过去么?”

    “差不多。”

    杜鹃想了一会,道:“算了吧,现在也‘挺’好的,没必要再回到过去。你快点穿衣服吧,大家都等着呢!”

    她‘欲’迈步出‘门’,又被杜山叫住,“如果只是一场梦呢?如果不用回到过去,只在梦里重新出现了那个场景,你……会如何?”

    “梦?”杜鹃道,“梦里当然随便了……大哥,你刚才做了什么梦?”

    “没,没什么。”

    杜山穿好衣物出‘门’,江遥叶星魂等人已在外面等着了。

    此时才两更天,为避免白日的酷热,一行人特意选择在夜里启程。不过刚出了小镇,就见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士从石碑后转出来,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前。

    被众骑簇拥的柳倩驱马上前,持鞭虚指江遥,凝声问道:“你往哪里去?”

    叶星魂按剑横眉道:“我们往哪里去,需要向你‘交’待吗?让开!”

    他不像杜山一样垂涎柳倩的美‘色’,而且在废墟搜寻不获,心绪正是烦躁郁闷之时,一见道路被拦,恨不得立即拔剑杀人。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谣言
    &bp;&bp;&bp;&bp;柳倩本不是针对叶星魂,但感受到他身上未加掩饰的杀气,不由柳眉倒竖,喝道:“奴儿好胆——”挥鞭就朝叶星魂头脸甩去。(c书盟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

    这一回她是动了真怒,因为叶星魂不过区区一个无名乡野之辈,竟然对她动杀机。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亲自杀人都觉得脏了手,所以喜爱用鞭子这种攻击范围长达数丈的武器,免得污血溅到身上来。真当决定动手之时,鞭子化为一道虚影,快逾闪电地‘射’到叶星魂脑‘门’前。

    “呛——”银剑出鞘,余韵不绝。

    叶星魂拔剑在手,往斜上方一挥,银霜般的剑气倾洒,正好撩住鞭身。在鞭子砸到他头顶之前,寒霜剑气似乎就能将鞭子削断。

    然而若是削不断呢?

    柳倩眼中闪过讥诮之‘色’。魔灵鞭岂是凡兵,这愚蠢的乡下小子,不自量力地拿剑去挡,挨上一鞭算是轻的。

    这时候江遥抬起左手,张开五指,那鞭梢不偏不倚,恰好落入他手中。

    柳倩脸‘色’微变。

    倒不是惊讶江遥能够抓住她鞭子,这只是她未用全力、随手甩出的一鞭,大哥和卫流缨都能轻松抓住。(c书盟最快更新)令她震愕的是,鞭子明明是朝叶星魂的鼻子扫下去的,而江遥离叶星魂至少有两步远,但江遥一伸手,鞭梢就立即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简直就像主动往他掌中投去的一般。

    ‘这是什么神通?武器‘操’纵,引力掌控,还是心灵幻术?’

    不光是她,在场诸人亦有一种眼‘花’的错觉。

    柳倩却不屑于开口询问,她料想江遥也不会回答,右腕微转,猛力一拽,想将鞭子从江遥掌中‘抽’回,然而鞭子却像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柳倩涨红了脸,心想:‘这奴儿好大的力气!恐怕不在大哥之下!’正要再加把劲,却听江遥道:“我们打算去涅磐森林走一趟。柳姑娘有兴趣一起来吗?”

    “……”柳倩面‘露’恼‘色’,沉默不言,迟迟没有说出江遥预想中“没兴趣”三个字。

    江遥松开手掌,任由鞭子被柳倩‘抽’回,道:“柳姑娘若是没兴趣,那咱们就此别过。”

    柳倩却在想,流缨哥经常率领队伍去涅磐森林捕杀妖兽,说不定可以在那里遇见他。反正最近无事,还可以顺道拜访族中一位在森林边境担任城主的伯父,有了这个借口,父亲那边也说的过去……

    她如此想着,美目不经意间扫过叶星魂‘阴’沉的面庞,又落在江遥脸上,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惜‘花’人,惜‘花’人,你藏得好深哪!”

    “我如何藏得深了?”江遥莫名其妙。ctxt.co

    “难怪你能在各地同时作案,原来你还找了不少同伙。”柳倩视线在他与叶星魂之间移动,“你为了逃脱正道侠士的抓捕,不惜找来众多同伙替你隐藏踪迹,行如此卑劣之事,不觉得可耻吗?”

    江遥听明白了她语中所指。他与叶星魂的身材有七八分相似,倘若他真是惜‘花’人,只要多找几个这样的同伴,分别在各地作案,就能藉此‘迷’‘惑’正道侠士的视线,大大减少被抓捕的风险。不过……

    他目光闪了闪,道:“你有证据吗?”

    柳倩冷冷地道:“只要盯住你这罪魁祸首,还怕没有证据?”

    江遥只觉得可笑,连礼貌‘性’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淡淡地道:“随你的便吧!”

    寒夜。

    两支人马一前一后,在沙漠中缓缓南行。

    走到天亮,众人找了个‘阴’凉地,各自搭起帐篷,吃些干粮。

    柳倩和自家‘侍’‘女’共用了一间华美的帐篷,她手下十名扈从则散落在四周警戒,即使在烈日下穿着沉重的甲胄,他们也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杜山看得羡慕,暗自嘀咕:“等老子发达了,也要‘弄’一队这样的扈从!”

    忽有一名骑士跑来报信,言道南边风尘滚滚,可能有大队人马靠近。

    沙漠中的大队人马,也许是商队,更可能是沙盗。虽然无惧王死在柳轩刀下,但只要狼主还在,沙盗就永远不会灭绝!

    诸人皆按剑警惕。

    那支人马近了,没有打旗号,一眼望去,至少两百多号人,护着十辆大车,风尘仆仆地朝这方行来。

    望见江遥和柳倩这一行人,对方没有打招呼的心思,稍微转了个弯,绕开营地,两百多号人挟着滚滚沙尘,径自往北去了。

    “不是普通商队。”杜山肯定地道。

    杜鹃疑问:“那是什么人?”

    “看他们拖家带口的,脸‘色’也都不好,应该是大户人家在举家逃难。”

    “南边又闹洪水吗?”

    “闹洪水也不可能往沙漠逃这么远!我看哪,他们是被仇家追杀,无处可去了!”

    半日间,又陆续有三支队伍从营地经过。杜山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过去打探了一下,带来一个离奇的消息——

    重阳日西方鬼‘门’关大开,魔鬼从深渊逃至人间,生食血‘肉’,焚毁房屋,已经杀到了涅槃森林边缘。

    这是一个非常荒谬可笑的谣言,至少杜山是这么认为的。向江遥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捧腹大笑,前仰后合,认为那些大户只因一些荒诞的传言就拖家带口地逃难,实在愚蠢至极。

    但江遥却不这么认为。

    在涅磐森林时,他亲眼见证过“魔鬼”的可怕。

    只需三百魔人,足以胜过千军万马,攻城略地不在话下,除非七大世家的主力部队赶至,否则恐怕绝大多数民间武装都挡不住这么一伙纯为杀戮而生的暴戾凶魔!

    那么,此时再去涅槃森林,岂非自投罗网?

    他转念又想,谣言大多以讹传讹,未必是真。既然三十多年前沈凌峰能提前发现魔人并将它们驱逐,三十年后的今日自然也能再做一次。就算沈凌峰日理万机腾不出手,只需通知卫家一声,卫家为了自己的地盘着想,也必会出兵将魔人阻挡在西原堡垒之外。

    无论如何,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苏芸清,总得去涅磐森林看一看吧。以自己现在的武技,就算真遇上魔人,亦能全身而退。

    此时,不止他一人在犹疑,雕‘花’白纱帐篷里的另一对主仆也陷入了苦恼当中。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私议
    &bp;&bp;&bp;&bp;“小姐,公子之前‘交’代过了,让我们直接护送你回洛北。(最快更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现在这样做,不太好吧?”

    “他‘交’代了又如何?既然遇到了惜‘花’人,难道我就这么空手回去?”

    “可是……”

    “你也看到了吧,无痕被那狗贼害得有多凄惨!她与我们情同姐妹,难道你就不想为她报仇?”

    “但公子说了,这位江公子不太可能是‘惜‘花’人’……”

    “是不是他,一试便知。今晚你拿虚清‘玉’符去他帐篷,只要他敢对你起‘色’心,你就捏碎‘玉’符,诛杀此獠!”

    “啊?这……万一他真是惜‘花’人,那么多高‘门’贵阀的‘女’子都栽到他手里,只凭我们两个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哼!我柳家的‘女’子,可与别人不同。你若不敢,我就自己去!”

    “不不!我去,我去就是。”

    “这才像咱们柳家的‘女’人!你也不必担心,大哥之前与我说了,那小子的玄罡力量大部分来自疯魔一族的沸腾之血,正被我们柳家的神通法宝克制。(最快更新)他如果不‘露’马脚还好,若是敢胡作非为,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主仆二人接下来又商议了行事的细节,打定主意一定要让惜‘花’人本‘性’暴‘露’,血债血偿。

    此时,杜山已回到马虎搭成的小棚里,将睡未睡,辗转反侧,心中念念不忘昨夜的那个梦。好不容易将阿吉幽怨的面庞压下,却又迎来白飞霜似嗔似怒的俏脸。他咂吧了一下嘴,发出一声长叹。

    白飞霜人如其名,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她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火热本‘性’,在那放纵的半日里尽情展‘露’,更是给杜山带来前所未有的‘激’情。

    那妖娆扭动的滚烫身躯,婉转娇啼的悦耳呻‘吟’,以及情到极处时无法自禁的抓挠,都是他终身难忘的回忆。

    可惜,天涯有共明月时,佳人难重逢。

    他当然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白飞霜已回到红缨总部,正在几位团长面前痛哭流涕,怒诉杜山等一帮匪徒的卑劣行径。

    这一次红缨的损失可谓不小,丙辰百人队几乎全军覆没,连宋枫这样身经百战的老油条都没逃出来。要制造出这样的战迹,除了沙漠毒虫之外,像江遥这样价值四十万两银子的穷凶极恶之徒当记首功,西北贼王杜山、矮脚虎韦英、冷面寒剑叶星魂等爪牙也贡献出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最快更新)可怜的宋头领,就在这伙匪徒的围攻之下壮烈牺牲,但他的死没有白费,正是由于他自甘断后的伟大举动,才让白飞霜这样柔弱的‘女’子逃出了生天,他的英勇无‘私’将铭记于白飞霜灵魂深处、伴随她一生……

    白飞霜思谋已久,编造的谎言滴水不漏。而副团长丁纶在听到韦英名字时“啊”的一声轻呼,更加强了白飞霜话语的可信度。卫流缨、朱云栈两位正副团长也挑不出什么刺来,各自表示迟早要为宋枫讨个公道。不过,宋枫活着的时候虽然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他现在既然已经是个死人,为了一个死人去找浮屠教通缉的头号逃亡犯血拼,这笔账究竟划不划算呢,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杜山好不容易积累了一点睡意,‘迷’‘迷’糊糊地侧卧着,突然隐约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披了件衣,快步走出去。

    杜鹃正在帐篷前远眺。她所望的方向,是个数百号人的车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队伍里吵嚷鼓噪,喝骂喊杀,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杜鹃察觉杜山出来,知道他是个爱凑热闹的心思,不等他发问就主动开口:“别去,荧‘惑’好像惹麻烦了!”

    “荧‘惑’?”杜山抓了半天脑袋才想起来,这个喻示着不祥的灾星之名是骷髅新得的匪号。

    说起骷髅,它近几日一直安分老实,众人赶路它就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众人休息它就默默地找个角落坐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今天怎么就出去惹事了?

    “它去了多久?”杜山问。

    “刚去,我才听见前面有马蹄声靠近,它就突然冲过去了。”

    “这憨货莫非本‘性’难改,憋不住又去提刀杀人?我过去看看!”

    “等等,它好像逃走了!”

    杜山举目远眺,只见车队里一大帮武士喝骂着往南逃去,离这边越来越远,不由一拍大‘腿’:“哎呀,这骨头架子叛主‘私’逃了!得赶紧告诉老江去——”

    一回头,却见一具披着黑袍的高大骷髅正站在他背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眶中鬼火缓慢摇动,赫然正是荧‘惑’。

    杜山唬了一跳,连退好几步才看清来人,叫道:“诶!你不是往南跑了吗?”

    骷髅左手伸出来,面无表情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圆。看得杜山兄妹俩直冒冷汗:‘这骨头架子,比人还聪明!惹了事还不忘绕一圈再回来……’

    之后,杜山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去车队打探了一遭,发现似乎没有人员伤亡。只听得那些骂骂咧咧的镖师说,丢了一盒宝贵的太岁‘肉’灵芝。

    他回来将这事告诉江遥,江遥遂令骷髅‘交’出‘肉’灵芝,但骷髅无辜地摊开双手,哪有‘肉’灵芝半点踪迹。几番询问不知,只得做罢。

    傍晚,夕阳西下,沙面还残留着一层热‘浪’,却已不再是中午那么难以忍受。一行人启程,继续向南的旅途。

    圣城,星院。

    同样的夕阳西下,金霞灿烂。

    短短两日,苏芸清已经从沙漠回到校园,并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佳人。

    “阿曦,我**了!”

    第一句话就将林曦从沉思中拉回神来,纤巧的眉‘毛’略微挑起,星眸注视到苏芸清调笑的表情,牵了牵嘴角,埋怨道:“这种玩笑不能随便‘乱’开。”

    “是真的!我本来是听从你的吩咐去保护那小子,没想到他居然是那种人,实在太狡猾、太可恶……”苏芸清故意咬牙切齿‘欲’言又止,见到林曦睁大妙目的可爱表情,又哈哈大笑起来,“骗你的啦,我的第一次始终都留给你!”

    林曦微微一愕,随即莞尔,嗔道:“过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求婚
    &bp;&bp;&bp;&bp;“阿曦,你笑起来的弧线还是如此优美,怎么看都看不腻呢!”苏芸清笑嘻嘻地把脸凑近,“让我‘摸’一下。()。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林曦躲开,道:“我就说江公子不是那种人。”

    “阿曦,你太天真了,竟然会被他道貌岸然的外表‘蒙’骗!你跟你赌一根黄瓜,他绝对就是那种人!”苏芸清说着,很自然地搂住林曦纤腰。

    林曦皱了皱眉,但为她口中的话题所吸引,没有出声。

    “你别看他在你面前故作矜持,人模狗样的,其实是个‘色’中饿鬼,要不是我机灵啊,恐怕早就不能完整地来见你了……阿曦,你在看什么?”苏芸清说着说着,却发现林曦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凉亭外。刚才似乎有一伙男生远远地走过去了。

    “啊,没什么,你继续说。”

    苏芸清敏锐地察觉到林曦心神不宁的状态,即使听到江遥的消息,也有些心不在焉。“阿曦,怎么了?才几天不见,你就变得好奇怪的样子!”以前你可是对这些男生不屑一顾的啊,难道就在我离开的这几天有新情况发生了?

    林曦默然,转脸望向另一边‘波’光粼粼的湖面柳堤,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陈煜向我求婚了。()”

    “啊?”

    “他愿意入赘林家,辅助我执掌林氏。家族的长辈对他相当满意,让我好好考虑……”

    后面的话,苏芸清已经没心思仔细听,她搜肠刮肚,才从记忆中找到了名为陈煜的男人的信息。

    在林曦的众多追求者当中,陈煜是毫不起眼的一个,对比起沈月阳这样光芒四‘射’的佼佼者,陈煜简直可算作默默无闻。不过,勤奋朴实也是他的优点,所以比起那些吵闹聒噪如公孔雀一样的显摆者,苏芸清对他的恶感稍少一些。但,那是以前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有胆量率先向林曦提出求婚?

    从林曦口中听来这个消息之后,苏芸清只觉全身血液涌上大脑,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把那不知死活的小子‘乱’拳打死。“这臭虫,星院前十都排不进的废柴,他竟敢,竟敢……”

    林曦拽住她手腕,防止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轻叹一口气,“芸清,你应该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苏芸清克制着怒气,不得不承认林曦说的有点道理。(c书盟最快更新)

    像林家这样统治一方的顶级世阀,作为嫡长‘女’的林曦必然得为家族做出牺牲。陈家虽不如七大世家,也算是一流家族,此前连苏家都想要拉拢它,它却一直在几大家族间摇摆不定。如今陈煜向林曦求婚,亦是表明了归附的态度,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对双方都有好处。

    苏芸清双臂微微颤抖起来。她本来打算以江遥的道心之誓向林曦邀功,现在却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曦落入一个不起眼的臭虫手里吗?不,她绝对不能答应!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听说你近期就要订婚了,人生即将步入圆满,实在可喜可贺啊!”远处,高雪晴面带愉悦的笑容,在两名‘侍’‘女’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只穿一件单衣也会汗流浃背,夜里赶路时却必须裹上棉袄,才能抵挡夜晚寒风的吹刮。

    除了寒风,旅人们更要小心的是神出鬼没的各支沙盗部队。在远离了暗红沙丘的核心地带之后,沙盗们愈发肆无忌惮,以兵强马壮者为王,不遵黑剑圣号令,俨然一方诸侯。

    在与两支车队擦肩而过之后,江遥等人看到了第三支车队,他们终于不再有前两者那么好的运气,在血腥味弥漫的营地里,到处都留下了骆驼、马匹踩踏后的痕迹。场面一片狼藉,断肢残躯摆了一地。老人、小孩的头颅都被割下来摆在营口,垒得老高,‘女’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淋淋触目惊心。

    这无疑是沙盗肆虐的罪证。壮年男子的尸身较少,据杜山说,大部分活下来的人都会被卖到沙丘中心人口市场做奴隶。

    目睹这等惨事,希宁、杜鹃皆惊得‘花’容失‘色’,倒是柳家主仆镇定自若。虽然面‘色’略有难看,柳倩仍向两位小妹妹灌输了一番弱‘肉’强食的道理。在同为‘女’子的希宁等人面前,柳倩无疑具有非同一般的优越感,她自认为比起这帮娇娇‘女’来说,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境界要比两位小妹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所以经常跟她们谈论一些人生的学问。希宁一般只在一旁默默倾听,杜鹃倒是对柳倩十分崇拜,柳倩也享受她憧憬的眼神,两人的关系很快亲密起来。

    从黄昏走到黎明,随着旭日东升,阳光洒下来的暖烘烘的热量驱走了昨夜寒冷。在这阵暖意转变为酷烈的炎灼之前,一行人停顿扎营,稍作休整。

    黄褐‘色’土壤上逐渐出现了稀疏的植被,意味着再往南行一段路程,涅磐森林已经不远。

    赶了一夜的疲乏旅人各自歇息,荒无人烟的四野,陷入一片寂静。

    江遥透过帐篷的缝隙,默默看着远方那片昏黄的天际。虽然白日望不见穹窿中的那轮圆月,但可以预料的是,在逐渐远离沙漠的地段,明月的颜‘色’大约已不再是血一般的殷红,而应转变为皎洁的银白之‘色’。那种勾连血脉、令人蠢蠢躁动的赤月之魔‘性’,也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空阔的原野上,狂风旷古不息,挟来股股热‘浪’。风声袅袅,细沙轻打****,余音缭绕不绝,江遥体内的血气再也不受无形力量的桎梏,在四肢百骸安静地流转。

    他发现,脱离赤月领域之后,自己对于沸腾之血的掌控更进了一层,或许超越八阶巅峰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喜的是,这种进步并非敌人陷阱所造成的错觉,而是完全处于他自己的控制之内。

    “唉……”

    变强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不知为何,在感受到血脉力量一点一滴壮大的时候,心头却有一种落寞萦绕不散。

    他忍不住想起苏芸清,想起荧璇,想起云素。在午前温热的阳光下,念及这一路的旅程,途中所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似乎随着曲终人散而淡却。此时自己即将正式跨入九阶,身边却无人一起分享喜悦……这种感觉,真是有些寂寞啊!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流沙
    &bp;&bp;&bp;&bp;江遥的右手伸入土地中,五指合拢,掬起一抔黄沙,再慢慢张开五指,看着沙粒从指缝间缓缓滑落,‘欲’放还留,恍如昨日般无奈……

    “指间沙,掌上雪,留不住。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有人在帐外轻叹。

    江遥醒悟。自己太沉浸于心事,竟连有人到来都没有察觉。不过也是因为来人没有威胁,不足以引起警惕。他回首望去,见是柳倩的贴身‘侍’‘女’,亦着一袭戎装,亭立于帐外,透过缝隙将自己惆怅的一幕都看了个明白。

    “小貂姑娘。”江遥开口问,“你找我有事?”

    小貂轻点螓首,眸光脉脉地望过来:“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现在虽是大白天的,但赶路时昼伏夜出,此刻也相当于睡觉时分了,她要进来干嘛?江遥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口中婉言谢绝:“蓬荜窄陋,恐污了姑娘‘玉’趾,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一言难尽。”小貂作了个擦汗的动作,楚楚可怜地道,“我想进去慢慢说。”

    日头渐高,让一个‘女’孩子家在‘门’外晒太阳的确不妥,不过如果放她进来的话恐怕更加不妥。江遥正要想个理由拒绝,却见她身形一晃,自己推‘门’走进来了。“呃,小貂姑娘……”

    “热死我了。”小貂用‘玉’掌在耳边扇了几下风,毫不避嫌地在江遥草席边坐下,转过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公子一个秘密。ctxt.co”

    “喔?”江遥心想,孤男寡‘女’的,你非要进来,难道是奉了柳家小姐的命令来试探我?

    砰的一响,夜风将****闭合,外界的动静都被隔绝,屋中两人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清晰可闻。小貂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才醒悟到当下场景的不妥,担忧地看着江遥道:“你不会‘乱’来吧?”

    江遥哭笑不得。你既然担心这个问题,又何必走进来呢!

    自从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惜‘花’人”的雅号,他就刻意避免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失礼之举了,如今第一次认真打量小貂的面貌。只见她娇靥柔美,琼鼻樱‘唇’,一双眼睛脉脉有神,发型却只简单挽了个髻,梳理得颇具英气,此时故意做出羞涩之态,眉眼楚楚,兼具英武与柔媚,这种矛盾之感能够轻易勾动男子拥之入怀的‘欲’望。但江遥既然知道她是柳倩的贴身‘侍’‘女’,自当对她敬而远之。

    “小貂姑娘如果担心我的话,就请快些说完吧。”

    小貂却咯咯一笑:“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倘若我就是那样的人呢?”

    “你不是。”

    “你我只不过一面之缘,小貂姑娘为何这般相信我?”

    “因为我看到了你温柔的样子。就像曾经的那个人……”

    “哪个人?”江遥虎躯一震,暗忖这丫头不会假戏真做吧。

    小貂不答,双手合拢,抬起一捧黄沙,动作与江遥方才如出一辙。(c书盟最快更新)她注视着一缕缕沙粒往下渗漏的画面,轻声道,“很多时候,我们的人生就像这指间流沙般无奈,不得不转身,不得不离别,无论如何挽留都是徒劳,就连只是远远凝望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原来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但对江遥来说,惆怅只是一个人、一眨眼的事情,不可能耽误太久,更不会因为一个陌生‘女’子的三言两语而触动。

    他端详着小貂的神情,随口附和:“正因为人生有这么多无奈,才衬托出某些东西的可贵吧。如果什么时候都一帆风顺,就不会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没有故事。”小貂说着,双掌倏地一洒,将剩余的沙都抛落。在指尖飞扬的沙粒间,她的眸光似乎也有些‘迷’离了,笑道,“罢了罢了,反正都留不住,不如抛下过往,活得洒脱些。”

    江遥同样注视着那些纷扬洒落、溅到竹席上的沙粒,很想说:姑娘,你‘弄’脏了我的竹席。最后毕竟忍住了,敷衍应道:“想不到小貂姑娘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彼此。”小貂的笑意更浓盛了几分,语气半真半假地道,“所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惜‘花’人。”

    “那么我是谁?”

    “你是江遥,晨星的江遥!”

    “如果惜‘花’人不是江遥,又会是谁?”

    “自然另有其人,但不可能是你。”

    “你不怕看走眼?”

    “我如果对自己的眼光没信心,就不会走进这个‘门’了。”

    “哎——”江遥喟叹,“姑娘,如果世上人人都如你一样就好了。”

    “不好不好,世上那么多我,却只有一个你,岂不糟糕透顶?”

    “哈哈哈哈!”江遥眼中似乎有了几分感动之‘色’,欣然大笑。

    小貂回应着江遥的目光,明眸扑闪,咯咯娇笑。她的笑声忽然一滞,听到了远方传来柳倩不满的轻咳,提醒她别‘浪’费时间,快点动手。这是主仆二人之间特有的隐秘联系方式,纵使江遥修为‘逼’近九阶也难以察觉,但他却注意到小貂脸‘色’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起一个秘密,特意来告诉你。”小貂支起上半身,往江遥身边探去,“你附耳过来。”

    江遥心中闪过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暗中绷紧了肌‘肉’。

    小貂一点点贴近,暗地里却有些不情不愿。她刚才与江遥说的话半真半假,至少觉得江遥是惜‘花’人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江遥给她带来的感觉,比起自家少爷柳轩亦不遑多让。就算他真是惜‘花’人,也不是自己靠区区一枚‘玉’符能制住的,万一‘弄’巧成拙,小‘女’子岂不遭了无妄之灾?

    “哎呀!”她突然惊叫一声,没有坐稳,身子往江遥那边跌去。

    “诶,小心!”江遥也低呼,但他不仅没伸手去扶,身子反而往后缩了半寸。

    “噗通”一响,小貂直‘挺’‘挺’摔在凉席上,脸朝下。

    “……”

    “……”

    在江遥看不到的角度,小貂咬紧了牙。

    本来按照计划,她应该跌倒在江遥身上,趁势窜入他怀中。然而她知道柳倩的这个想法实在糟糕透了,简直‘逼’良为娼,不管人家是不是惜‘花’人,温香暖‘玉’抱满怀,哪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住吧!

    所以她擅自改了剧本,跌过去的角度偏离了许多,只要江遥伸臂扶她一下,她就借力稳住重心,然后立即重新坐稳。这样一来,既完成了柳倩‘交’代的任务,也不会有少儿不宜的场面发生。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哪想到江遥连手臂都没伸一下,让她无处借力,摔了个结实。

    面朝下,她小拳头攒紧了又放松,缓缓爬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眉眼里的笑容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真不好意思,竟然会‘弄’得这么狼狈呢,哦呵呵呵!”小貂口中笑着,面上却殊无笑意,“真奇怪,怎么会摔倒呢……”

    江遥正襟危坐,肃容回答:“应该是上半身重心偏离的问题。”言下之意就是:可能是你‘胸’太大了。

    小貂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涨红:“请你千万不要想一些龌龊的事情。”

    “我没想啊。”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劫镖
    &bp;&bp;&bp;&bp;小貂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再拍了一下尘土,匆匆扭头往外走,却被江遥叫住。(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

    “小貂姑娘,你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小貂顿了一下:“有人传闻,斗神宝藏已经出世了,其中就有一本尹赤城的真传秘笈《血神咒》,必会引得无数武者闻风而动,江湖上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请你务必要小心!”

    “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

    在江遥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小貂就掀开蓬帘,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柳倩在远处捶‘胸’跺脚,恼恨咒骂,自是不提。

    江遥视线收回来,不经意间瞥见小貂方才坐过的位置旁似乎有些划痕,凑过去一看,沙土上写着几个小字,可惜在小貂摔倒时又被擦掉了。

    江遥望着那行娟秀的笔迹,眼神闪了闪。

    他很快摈除杂念,盘膝坐正,将真元运转周天,渐入忘我之境。

    现世中的风声逐渐轻了,淡了,阳光渗漏进来的灼热之感也随之远去……

    忽然,他眼皮跳动了一下,双目缓缓睁开。(c书盟最快更新)

    他感应到原本蹲在‘阴’凉处的骷髅开始行动了。

    昨天听到杜山打听过来的消息之后,他就对骷髅有所怀疑,所以今天特地保留了一份心思,想要看看骷髅究竟做了什么。

    无声无息地,他出了帐篷,没有惊动骷髅,若鬼魅一样吊在骷髅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持五丈的距离。

    一袭黑袍的骷髅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笔直地朝南方行去。它脚力极快,踩在沙地上也只发出轻微的声响。炎炎烈日下,两条人影就像白天出没的幽魂,轻快地飘过半黄半绿的土壤,‘逼’近了一个旗帜招展的车队。

    旗帜上画着一副红‘色’的雄狮图案,车队两旁皆是骑兵,盔甲兵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寒光,头顶上亦有几只豢养的鹰隼在上空盘旋。

    这是一伙兵强马壮的镖师。即使四周荒无人迹,他们仍保持着十二分警惕。

    骷髅距他们还有十多丈外,就已经被锐眼的鹰隼察觉。随着尖利的鹰鸣声响起,骑士们纷纷握起兵器,数名气息颇强的壮汉迎到最前方。(c书盟最快更新)

    被镖师们围在中心的雇主们并未惊慌,一名车夫不在意地道:“哪个瞎眼的敢抢咱们不夜城的货,看他怎么死!”

    倒是在众人簇拥下的那名‘女’子颦起了柳眉儿,沉声道:“对方看到我们的旗帜还敢过来,想来不是平凡之辈!”

    一名镖头模样的黑甲壮汉道:“郭姑娘请放心,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敢不给我红狮镖局面子的,管教他有来无回!”

    他手一抬,镖师们齐声呐喊:“犯我红狮者,杀无赦!”

    吼声雄壮威武,‘激’起了烟尘阵阵,直冲九霄。

    郭凤‘吟’点点头:“红狮乃西南第一大镖局,我自是相信的。只不过要辛苦你们了!”话虽如此,她眉宇间却隐有一缕忧‘色’。

    镖头道:“红狮第二百人队为不夜城保驾护航,我们——”又一做手势,镖师们齐声喊:“不辛苦!”

    言谈间,前方骑兵已与骷髅短兵相接。

    骑兵驰马奔腾,‘欲’将骷髅围拢在中间。然而骷髅身形更快,十余丈距离一掠即过。那些骑兵还未形成合围之势,却看见敌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从他们阵列的缝隙中一晃即逝。

    “当心!可能是玄罡高手!”车队中有人高声大呼。

    最强的几名高手都已赶至,他们个个身手不凡,身形在旁人眼里皆变得模糊,但闻锐声破空,刀光耀眼,他们的攻势连绵成一张巨网,没有漏下任何死角,封住了骷髅的所有前进之路。

    刀光之快,连烟尘都未来得及腾起。

    上千道刀芒在眨眼间倾泻一空,战斗一瞬间结束。随着当先那名高手闷哼跌退,骷髅仗剑向前,一眨眼绕过了高手最密集的位置,悄然无息地融入到人群的‘阴’影中。

    “******!”镖头爆了句粗口,推开前方两名扈从,亲自打马上前。

    郭凤‘吟’一跃上了车厢棚顶,对‘交’手过程看得真切。当目睹骷髅挥动那柄殷红长剑时,她眼皮猛地一跳:“那把剑——”

    骷髅低头矮身,脚步疾踏,从刺来武器的缝隙中险险穿过。它的身形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左右飘忽不定,如风如云,轻盈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插’。镖师的众多数量不但没能给它造成威胁,反而成了它的掩护。

    “放箭!‘射’他的‘腿’!该死的……”

    “又被他避过了,真‘混’帐……”

    “你他妈怎么敢号称第一‘射’手的?”

    “妈的,就会使唤你爹,干嘛自己不上。”

    原本严实的阵型随着骷髅越来越前,逐渐开始松动了。

    不远处蹲在一颗干枯矮树上的江遥注视着这一幕,心里吃惊非小。骷髅是从哪学来这么一身灵巧的轻功?

    他看见骷髅一脚踢起地面的沙尘,搅得烟尘滚滚,令镖师们人仰马嘶,‘乱’成了一锅粥。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废物!”镖头大声吆喝着拨开碍事的喽啰们,笔直上前,挥舞着手中厚重大刀,亲自朝骷髅落脚的位置攻去。

    郭凤‘吟’双眼微微一亮。镖头这一刀气势磅礴,如与周遭天地之息融为一体,蕴含着大江奔流不息的滔滔之势,又恍若大漠落日般当空而照,浑圆壮阔,妙不可言……

    赞语未毕,骷髅手中帝血剑与斩马刀相接。

    “铿——”金铁‘交’击,声震四方。

    “啊呀!”镖头怪叫一声,身躯倒飞出去,在半空中旋了好几个圈,重重跌落到尘土中,哎哟呼痛,斩马刀也已不知去向。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黄雀
    &bp;&bp;&bp;&bp;骷髅趁得空闲,又朝地面踢了一记,便响起了一声大震,烟硝漫天,黄沙飞扬,满场中尽都是尘土气味。(),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郭凤‘吟’心叫不好,一向爱洁的她不顾那弥漫浓烟正往这边飘来,口中喝道:“隐队布阵!”

    车队旁窜出五六道模糊人影,联手扑向高空。

    下一刻,一个黑袍身影自人群中高高跃起,于半空化成一道疾驰的闪电,朝她站立的位置****而来。

    骷髅挥剑的同时,左臂一抡,臂上索绳脱手飞出。

    江遥也吃了一惊:它这次出来还带了索绳?简直就是专业作案的,什么时候有这么聪明了?

    郭凤‘吟’见索绳旋绕着往自己头顶罩来,不敢托大,身子斜向一侧,陡然间向后退开两步。“保护——”呼声刚出口,那索绳有如活蛇,已在她身上绕了数匝。

    ‘吾命休矣——’郭凤‘吟’脑中念头刚一闪过,骷髅轻轻一带,她便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落在车厢下面。

    这点高度不至于将她摔得七荤八素,她很快爬起来,还未及庆幸保住了一条小命,却听见车厢嘭的一响,她不禁惊呼出声:“不好!”

    此次出行最宝贵的东西,那个红‘色’小木匣,被一圈索绳缠住,往半空抛去。(c书盟最快更新)

    “拦住它!”郭凤‘吟’急得大叫,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隐队身上。隐队六人全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更擅长联手合击,哪怕遇见玄罡强者都有一战之力,至少也能将那索绳留下。

    这个侥幸念头还没泛起多久,郭凤‘吟’就听见周围下饺子般的坠落声。“嘭嘭嘭嘭嘭嘭!”不多不少,正好六声。

    她无助地仰起头,眼睁睁望着那神秘黑袍人一把抓住红‘色’木匣,未发一语,扬长而去。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躺在左近的镖头‘激’动地叫起来。

    郭凤‘吟’一愣,转头望去,就见那镖头面带无比惶恐之‘色’,额角黑筋像蝗蚓般根根凸起,脸上的肌‘肉’似乎每一块都在震颤扭曲,嗓音也在抖个不停,好像仅仅是说出来那个名字,就让他耗干了全部力气:“‘轻候’吕巨先,他与你们不夜城主有过一场纠葛,一定是他来报复了!”

    “轻候……”郭凤‘吟’垂目轻唤一声,宛如呻‘吟’。

    “一定是他!除了他,谁有胆子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冲过来劫镖!”一名镖师厉呼。他想起了极为恐怖的传闻,脸孔则白里泛青,不见一丝血‘色’。

    郭凤‘吟’反驳:“不!如果真是他的话,以他的霹雳手段,又怎会不下辣手?我们在场的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那是因为他顾忌咱们红狮的面子才没下死手!”镖头打断她。ctxt.co

    “看那黑袍人的身材,分明跟吕巨先有七八分相似!”一位从没见过吕巨先的镖师信誓旦旦地叫喊。

    “轻候和不夜城主的‘私’人恩怨,咱们就不该掺和进来。走这趟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镖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说越大,群情‘激’奋,把责任全部推到了那不曾‘露’面的轻候身上。郭凤‘吟’有心要反驳几句,都被吵嚷声盖过去,只得苦笑闭嘴。

    她有十分的把握确定劫镖者不是吕巨先,可惜内中隐情却不能对这些镖师明言。

    说起来,不夜城有苦自知,她们雇佣红狮来押送这趟镖,的确有利用的意思。就像镖师们说的那样,缘于轻候吕巨先与不夜城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导致不夜城必须处处防备,运货之前就针对吕巨先布下了陷阱,然而没料到的是,吕巨先本人没有‘露’面,却惹来了另一位玄罡高手。

    注视着黑袍人远遁的方向,郭凤‘吟’凝目寻思,在这一片地带出没的高手,是本地沙盗首领呢,抑或是吕巨先请来的帮凶……

    骷髅自然不知道自己给车队众人带来的诸般困‘惑’,它得手之后便直往南行,跑了两三里后又转向,绕着圈往营地的方向返回。

    江遥不远不近地吊在它身后,盯紧它臂下夹着的木匣,一边猜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边忖度骷髅的武技来历。

    骷髅适才展现的身法,五六分脱胎于江遥,还有三分与杜山相似,而它剑法又同时兼具苏芸清的大巧不工和杨落的诡妙灵幻,博采众人之长,其武技天赋让人叹为观止。这由不得江遥不想起荧璇,那个从自己心灵中诞生的仙灵,在骷髅手掌中自尽,然后残骸又被骷髅吞噬,莫非这就是骷髅异动的根源?

    想到这里,他心中腾起一股火辣辣的情感,加快了脚步,‘欲’在骷髅面前现身。

    却在此时,灵台忽然泛起警兆。他隐约感觉到空间中一丝异动,有危险正朝骷髅‘逼’近。

    骷髅也似乎有所察觉,仓促地转过半边身子。但有些迟了,虚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凝成实像,正要向骷髅挥拳。

    「空间跳跃」!

    江遥及时赶上,凭空出现在那人身后,右手挥出,附近空间尽随他心意而扭曲,‘蒙’‘蒙’光晕刹时将那人全身笼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人的身躯本已如拉满的弓弦,就‘欲’‘射’出,但背后挨了这一击,身形便凝固在原地。

    ‘哼,猝不及防吃我一招空间扭曲,就算你是玄罡高手,也得……’

    江遥这般想着,然而眼皮一跳,只见扭曲的‘波’光散尽之后,那人身躯昂然未倒,若无其事地缓缓转身。

    ‘怎么可能!’江遥的瞳孔不由缩紧。

    不仅本体没事,就连那人背后招展的猩红‘色’披风,也没有遭受任何损伤。好像刚才那声势浩大的湮灭扭曲之光晕,真的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觉。

    江遥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那人以罡气或者神通来抵挡,江遥也不会如此吃惊,但眼下的情景,却是那人动也没动,就完全抵消了他的攻势。这实在超出常理,除非这人的神通,是与白鬼愁一样的「时间削除」或者「时间回溯」。又或者——眼前之身躯并非本体,只是一个幻影?

    那人转过脸来。江遥看清了他的模样。

    青袍皂甲,披风招展,披散的黑发下,是一张野‘性’而孤傲的面孔。

    如刀的鹰眼注视江遥,那人嘴角牵起,弧度冷漠而讽刺:“很好。”

    江遥刹时感觉周身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不是幻影,幻影不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然而,尽管心中有所吃惊,但此刻的江遥,就算面对人仙强者,也无有多少畏惧。只不过对方神通不明,得尽量拉开距离再动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幻灭
    &bp;&bp;&bp;&bp;江遥从容后退两步,冷然道:“哪里很好?”

    那人像磨着牙一般,慢慢发出金属般的颤声:“我跟了他们一天一夜,最后竟然被你得手。ctxt.co.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原来也是个劫镖的。

    江遥本来对镖货毫无兴趣,但在外人面前却必须给骷髅撑腰。他听见对方一天一夜都没敢动手,眼中顿时起了几分轻蔑之‘色’,淡淡地道:“一天一夜啊,你藏得真好。”

    那人听出了他的嘲‘弄’之意,鹰眼中‘精’芒一闪,‘唇’角弧度更大:“黄口小儿,出言不逊。可惜此时并非良辰,不然真该让你尝尝「刹那芳华」的滋味。”

    刹那芳华?江遥隐隐觉得这个词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听人说起过,但此时无暇多想,故作不屑地道:“既然有心,何时不是良辰?”

    “不知讲究!”那人轻笑,“城头看雪,灯前看‘花’。想要看美人凋零,自然应在月下。”

    江遥冷哼:“我不是美人,你也不是雅士。休说这些没用的,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时候不早了,改日吧。”那人道。

    说话间,他大跨步后退,一步十余丈,五六步之后,就消逝在半青半黄的草原尽头。ctxt.co

    江遥见他主动撤走,也暗自松了口气。面对这么一个神通诡异的高手,能省点力气当然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然后他抬眼望向旁边的骷髅。

    当江遥与那神秘来者相互试探时,骷髅退出了两人气机‘交’锋的范围,它大概知晓来者非同小可,所以并未第一时间上前拼斗,但它似乎也有着扈从的自觉,在危境中也没有跑远,就站在杀气纠缠的边缘地带默默观望。只待战斗‘激’发,即使自知不敌,它也会奋勇上前,与江遥并肩作战。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兼怀紧张与忐忑,江遥走近骷髅,端详它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轻声发问:“荧璇,是你吗?”

    骷髅茫然地看着他。

    江遥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是你的话,就请跟我说一声。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骷髅的面庞稍稍扬起,眼眶中展现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幽蓝火苗在静静跳动。

    许久,也没等到回答。心中的失落将‘胸’口揪紧,江遥感觉肺部的气似乎全部被‘抽’离体外。(c书盟最快更新)怀着最后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问骷髅:“荧璇在你里面吗?”

    骷髅听不懂他的问题,依旧茫然地一动不动。

    “呵——”江遥吐出一口气,“果然还是我多想了么……”他神情复杂地这具藏在黑袍中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缕茫然,和惶‘惑’。

    无论骷髅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但它的武技,分明痕迹深刻地留下了荧璇的影子。难道只因为吞噬了荧璇的残骸,就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提升?

    如烟往事漫上心头,在‘交’织的视线中,江遥的眼神逐渐变得朦胧,恍惚中仿佛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又在掌中出现,细小面孔含嗔带怨,却无法掩饰地充满了重逢的喜悦。那些已逝的快乐或者错误,皆如寒潭上飘散的雾气,在两道复杂的目光中徐徐晕染。

    一阵风刮上草丘。

    “砰!”无声之响,如同泡沫破碎,荧璇的身影幻灭。

    江遥浑身一颤,惊醒过来,眼前只有一具痴怔的骷髅,哪里再见那个傲慢古怪的‘精’灵?

    他转眸四顾,望了一眼辽远苍茫的山峦大地,握紧了拳头,猛地向前方空无一人的地面轰出。

    “砰——”劲气‘激’‘荡’,一串土壤被击得飞‘射’而起,如龙般掠向远方。

    两里外的北边小坡上,负手远眺的柳倩略一偏头,避开了这道恰好飞扬过来的尘土。“奴儿敢对我动手?”她怒不可遏地一跺脚,若一缕轻烟,下了小坡,窜到江遥近处。

    江遥却对她的到来恍然未觉。他正对着虚空劈掌挥拳,搅起劲烈的风‘浪’,只为发泄心头那一缕难消难解的愁思。

    拳震天空,脚裂大地,这一片还算坚实的草地,竟在他踩踏之下如同变成了流动的水面,烟尘滚滚而起,轰鸣声四散传播,‘波’涛阵阵响彻耳畔。仅闻那破空声就能猜到其中威势,若是血‘肉’之躯挨上那一击,恐怕不比遭受五马分尸的酷刑舒服多少。

    柳倩见前方一大片烟尘弥漫过来,忙往后退避。耳边遥闻一股股气‘浪’奔腾声,她恨恨地想:“这蛮子是在向我示威吗?”

    尽管愈发恼怒,她心中确实有了几分退意。毕竟纯论‘肉’体修为的话,这蛮子比自己高出太多,正面冲突自己绝对讨不了好,若想教训他,还得寻找机会出其不意才行。

    “哼!”暂且饶他。

    柳倩连点几步,身形悄然远离,就如从未来过一般。

    独自走下栾土坡,草丘起了一阵风,柳倩‘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焦臭味从东方吹来。

    那种焦糊的浓味,‘混’杂着难言的腐臭,比起屠宰场犹有过之,竟不似人间所有,令她颦起眉稍,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看个究竟。

    身化轻烟,往东行了两三里,柳倩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再多前行半里,凄厉的哭喊愈发清晰,其间还夹杂着难听的狂笑,那笑声含糊沉郁,不似人声,倒像是狮虎等猛兽所发。

    野兽在发笑?

    柳倩秀眉深锁,心头疑窦更甚。她足下发力,身形骤闪,逆着狂啸的风,数里距离转瞬即至,来到那修罗场一般的篝火群中。

    看清眼前的情景,鲜血涌上脑‘门’,那股愤怒来得如此猛烈,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这是她前所未见的惨烈景象。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肢体,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生撕为两半,还有的被钝器砸成了‘肉’泥……味道浓郁得让人作呕。地面燃烧着三堆篝火,篝火旁搭着竹架,很多人类的肢体——包括大‘腿’、‘胸’脯、手臂等部位,都被穿刺在架子上,被当做食物一样预备烧烤。

    柳倩浑身颤抖。

    这么多人类,除了一个孩子之外,全部都变成了尸体。但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不幸。他被绑在一根铁‘棒’上,被一头怪物拿着,放在篝火上反复灼烤。四肢已经焦黑一片,可能被彻底烤糊,连本能的挣扎反应都没有了,小男孩脸上五官痛得扭成一团,声音喊得嘶哑。而旁边还有两头怪物兴致勃勃地围观,狞笑如魔。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魔踪
    &bp;&bp;&bp;&bp;那三头怪物,都有着近似人类的体型,然而至少比正常男人高出半个身子,粗壮魁梧,浑身长满绿‘毛’,头生双角,面目如猿,笑起来‘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仿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最快更新)

    若江遥在此,立即就能认出,这些怪物正是他曾在涅槃森林遭遇过的龙渊魔人。

    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微弱,在魔人们暴虐的笑声中并不明显,却格外凄凉——就好像多年前崖下黄昏,寒风低‘吟’,让柳倩手足冰凉。

    心中一根弦被绷断,愤恨的怒火将眼前一片焚成漆黑。

    “畜生!”她挥着鞭子冲过去。

    三头魔人同时醒觉,喉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在眨眼间散开,分别从三个角度反扑过来。

    双方的速度都是无与伦比的快捷,胜负也在一照面就已分出。

    长鞭破空,啪的一声脆响,一头魔人应声倒飞出去,半边身子被轰得塌陷,重重跌落在地面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砰!”柳倩的左掌迎上另一头魔人。魔人的利爪如虎豹般尖锐,衬得少‘女’的手掌愈发纤白柔美,像‘精’美易碎的陶瓷制品,两样物事形成极大的反差,但‘交’手的结果却完全反了过来。(c书盟最快更新)

    掌爪相击,魔人气势汹汹的奔势立即止住,像泥塑一样怔在当场。随后,它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朝外奔涌,头颅霎时就爆开,成了红白相间的碎片,往后洒了一地。

    柳倩怒发冲冠之下,全力出击,一照面就解决了两头魔人,但也遭受反噬,一秒半之内不能再次出招。然而第三头魔人从她背后扑击的风声,却已涌入耳畔………

    “啊——”背后传来撕裂般剧痛,柳倩娇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一瞬间几乎晕厥。

    短暂的失神后,她只觉耳畔风声呼啸,人如腾云驾雾般飞起,却是被魔人抓住两‘腿’举到了空中。

    ‘该死……’柳倩反应过来,心中发出无力的呻‘吟’。

    那凶兽魔物对于掌中两条修长笔‘挺’的‘玉’‘腿’没有任何怜惜之情,两臂往外撕扯,竟要把她活生生撕成两半。

    柳倩无比震恐,锦衣‘玉’食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狼狈难堪的死法,拼尽了全身吃‘奶’的力量挣扎,然而还是抑制不住剧痛从下身涌起……

    就她以为必死之时,两‘腿’传来的力道却突然消失了。她的身躯笔直下坠,跌落在地面,滚了两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面前。

    ‘江遥!’她想要开口,然而牙齿打颤,却连话也说不出来。(最快更新)

    ‘可恶的家伙,偏偏现在才来,故意看本小姐出丑的么?’虽然被江遥救了‘性’命,柳倩却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只想着自己刚才的不雅丑态一定全被他看见了,说不定还走了光……又想到自己现在这姿势十分狼狈,她咬着牙要爬起来,然而双‘腿’发软,动作才做到一半就难以为继,仅能勉强跪坐,看起来倒向是要给人磕头一般。

    ‘这……‘混’蛋!’她忍不住偷眼去看江遥,心里下定决心,若这小子敢笑话本小姐,不管他是不是惜‘花’人都死定了!

    江遥并没注意她,而是凝重地望着地面上三头魔人的尸体,陷入了深思。

    柳倩稍微松了口气,又挂念起被绑在铁‘棒’上的小男孩,转头一看,只见篝火中一团人形物事已被烧得焦黑,仅有铁‘棒’的一端‘露’在外面。

    柳倩身子晃了晃,再度跌倒。

    江遥听见动静,视线落在她身上,却没有搀扶的意思,反而后退两步,状似关切地道:“柳姑娘,你没事吧?”

    柳倩好半天才收拾好情绪,有了朝江遥发火的力气。“你怎么才来?”

    江遥道:“我听见这边有人斗法的声音,就马上赶过来,还好来的不算晚——”

    话没说完就被柳倩粗暴地打断:“放屁!”这还不算晚!你要是来的早一点,本小姐会至于被人家扳起双‘腿’差点撕成两半吗?

    江遥面‘色’不悦,道:“柳家的淑‘女’,说这种话是不是有些失礼呢?”

    “要你这奴才管我!”目睹惨事,又险死还生,柳倩的情绪‘波’动跌宕起伏,已顾不得所谓礼仪风度了。

    江遥自嘲道:“差点忘了,柳姑娘一向不喜欢我,我站在姑娘面前说话一定很碍眼……”

    “你这奴才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那我离姑娘远点好了。”

    “求之不得。”

    江遥说走就走,柳倩巴不得他早点滚蛋。自己现在这狼狈模样,最好没人看见才好。

    等到江遥走远了,她提了一口气,强撑着想站起来,然而下身一痛,娇呼一声,再度跌倒。

    ‘该死的畜生!本小姐要把你们切细碎了喂狗吃!’望着旁边的魔人尸体,柳倩对于这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它剥皮‘抽’筋。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恼恨逐渐被一种名为忧惧的情绪所取代。

    她茫然四望,周围遍体尸体,看不到一个还能活动的身影,只有白骨突出的断肢、血淋淋的脏器、断成几截的残躯……远处堆叠的头颅上惊恐万分的神‘色’忽然映入她眼中,令她心脏剧跳,慌忙闭上眼睛。

    ‘那十一个蠢材,怎么还没找到这里?’她心中咒骂着,早忘了自己之前所下的不允许跟来的命令。

    日头一点一点西斜,狂风如泣,似有无形危机从四伏原野中‘逼’近。

    她跌坐在地,瞑目凝息,仍掩不住心中慌‘乱’。

    蓦地,她睁开凤眼,张口高呼:“江遥!江遥——”

    喊声夹入四野风中,也不知能传出去多远,但江遥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柳倩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她出来得匆忙,疗伤‘药’都放在小貂身上,两‘腿’的伤至少也要一两天才能治好,难道就要孤零零在这里待上两天?

    这简直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正当焦躁之时,她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心中微微一喜:“江遥,是你吗?”

    脚步声越走越近,却没有开口。

    “江遥,你这奴才还算聪明,不需要站在我面前碍眼,在后面陪我说话就行。对了,你得想办法通知小貂他们过来,我可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小貂是谁?”来人终于出声,却并非江遥。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轻候
    &bp;&bp;&bp;&bp;听见那陌生而锐利的嗓音,柳倩身躯一僵,慢慢转过头去,望见一个青袍皂甲、黑发披散、面目冷傲的男子,正饶有兴趣地注视自己。(最快更新)(c书盟最稳定)

    ‘这个人……’看清他面孔,柳倩的心跳漏了一拍,脸‘色’变了又变。

    “你好像认得我?”男子盯着她眼睛,凑得更近了些。

    柳倩慌忙摇头:“不,不认识。”嗓音却在发颤。

    她心中大呼:天呐!今天我这是撞鬼了吗?居然遇到了这家伙……

    如果将心高气傲的柳家大小姐最害怕遇到的几人排个位次,眼前之人必定稳居榜首。全天下大部分‘女’人也都会认同她的排法。那一招「刹那芳华」绝对是所有‘女’人的噩梦。除了周灵‘玉’那种不要命的‘女’疯子,恐怕就连地藏和观音这样的强者都得退避三舍。

    那人微微一笑:“那我先通个名吧。我姓吕,名巨先,‘蒙’道上兄弟抬爱,给了个‘轻候’的匪号,你或许听说过。”

    柳倩很勉强地道:“久仰,久仰!”

    “柳小姐,我关注你已经很久了。”

    柳倩脸‘色’煞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比遇到轻候更可怕的是,轻候亲口对你说:我关注你很久了。(最快更新)

    她牙齿打颤:“我,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但令兄似乎对周城主情有独钟。”

    “他被那妖‘女’一时‘迷’‘惑’,我会劝告他的……”面对这凶名赫赫的‘女’人天敌,柳小姐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气,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毕竟她可不想变成第二个周灵‘玉’。

    吕巨先敲打几句之后,话语一转:“你知道我吕某人走南闯北,‘花’销难免有点大。”

    柳倩心里一松,这厮如果只是想敲点钱财倒不难办:“吕先生若有难处,只管说来便是。只要小‘女’子能帮的,定没有二话。”

    吕巨先道:“近来受一位朋友所托,要为她炼一味‘药’,‘药’引需一株含香草。这东西据说十分罕见,世上只有三株,我打听来打听去,只听说柳家似乎有一株……”

    柳倩心中咯噔一下,叫起来:“那都是谣言!”

    “哦?”吕巨先转过头来,表情似笑非笑,手指漫无目的地在空中虚划,“真是谣言?”

    “呃,也说不准。”柳倩低下头,软软地应声。

    ……

    柳家小姐失踪了近一个时辰,十名扈从骑士已经急得团团转。(最快更新)当看见只有江遥一个人回来时,连小貂也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江公子,有看到我家小姐吗?”

    “看到了。她刚杀了几头魔人,可能有些累了,现在正在休息。”

    “魔人?”小貂面‘色’微变。自家小姐的修为虽还不错,但都是在众人呵护下成长,极少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万一遇到一些手段离奇的妖兽,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都被她杀光了。她只是有些累罢了。”江遥好心将魔人出现的方位指点给他们。

    小貂和骑士们立即打算出发。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两条黑点自草丘远方出现,逐渐靠近,‘露’出形貌,赫然是柳倩和另一位浓眉长发的青年男子。

    “咦!”江遥看清那男子的模样,略微皱眉。想不到这人还没走远。

    十名骑士见小姐似乎被吕巨先挟持,顿时如临大敌地迎上前去,摆出杀气腾腾阵型,将吕巨先围拢在中间。

    吕巨先头颅昂起,目光从容扫过众骑士面庞,微微含笑,用他独特的锐利嗓音说道:“人已送到,吕某人告辞。柳小姐莫要忘了自己的承诺。”说罢,松开按在柳倩肩膀上的手掌。

    柳倩脱离他的控制,往前走几步,似乎有些乏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骑士们看在眼里,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杀气。

    吕巨先对环伺在旁的十柄寒光闪闪的兵器毫不在意,转过身,双手负在背后,昂首阔步地往回走。

    扈从队长冷冷地按下右手,十柄长枪同时前伸,正前方的枪尖离吕巨先‘胸’口只有半尺的距离。吕巨先视而不见,依旧面含微笑迈步。

    枪尖泛寒,仅隔三寸。

    吕巨先步伐未停。

    两寸。

    “放他走。”柳倩下令。

    指向吕巨先‘胸’膛的长枪立即被拿开,骑士们让出一条路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留出来的道路,通往江遥所站的位置。

    江遥没有让。

    吕巨先步伐未变,从容轻慢地走出去,看见江遥默默地立在前方,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小弟弟,你想跟我‘交’手?”

    “你当这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吕巨先哈哈大笑:“就冲你这句话,就有资格跟我吕某人过招!不过可惜,我那位好侄‘女’又要追过来了,我得先走一步,免得被她缠上。”

    此时两人距离不足两步,就算徒手过招都嫌太近,任谁一抬臂都能直击对方要‘穴’。江遥眯眼打量对方,吕巨先却是毫不戒备的姿态,与他擦肩而过。“小弟弟,用不着羡慕我,日后或许有一天,你也能名动天下!”

    数丈外的柳倩已转过身来,冷眼看着他两人错身。若非畏惧轻候的威势,她真想大声喊:不必等有一天,惜‘花’人现在就已经臭名远扬了。你们这两个家伙,一个是恶道成名巨擘,另一个是‘淫’界后起之秀,干脆就地火拼一场,死一个为民除害,死两个普天同庆……

    可恶的是,这两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似乎有些惺惺相惜,直到最后都没打起来。

    江遥并非没想过动手,然而在气机‘交’织下,他感觉对方处处是破绽,无一有防备,但仔细瞧去,却又处处是陷阱,如同罗网重重,只要自己出手,就必会陷入其中,脱身不得。

    杜山走到他身后,望着吕巨先逐渐远去的身影,‘摸’着下巴道:“这家伙是谁,好像很臭屁的样子。”

    江遥摆摆头,却听柳倩替他回答道:“他叫吕巨先,人称‘轻候’。”

    “吕巨先?!”

    “轻候!”

    “是他?”

    有些名字,仅仅是从一个娇弱‘女’子的口中说出来,也具有莫大的震慑力。世间的‘女’子,恐怕无人不晓此人凶迹。希宁面‘露’惊惧之‘色’,尹梦差点跌了一跤,杜鹃失手打翻了水囊,小貂唬得像受惊的猫一样往后跳去。杜山闻言亦是悚然一惊:“上上代英杰榜首,不夜城的那个轻候?”

    “除了他,还能是谁?”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灵玉
    &bp;&bp;&bp;&bp;“听说那家伙争夺城主失败,连夜反出不夜城,少城主周灵‘玉’亲自去招降,他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当面就是一记「刹那芳华」,把个群芳谱上数一数二的周美人儿打成了百岁老妪……”

    杜山说到此处,唏嘘不已,大约是惋惜自己的猎物目标中又少了一人。(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江遥忽然侧耳,道:“听,有人吹笛。”

    “笛声?”杜山竖起耳朵,侧目望去。

    草丘尽头,几束黄沙打着旋儿飘舞,顺风送来的,果然有一缕清幽的笛声。笛声婉转低徊,如同少‘女’在细细倾述心事,缠绵悱恻,难舍难分。苍茫的背影中,一个黑点逐渐走入人们的视野。

    “我敢打赌,能吹出这么动听曲子的人,一定是个美‘女’!”就在杜山说话的同时,那飘然而行的吹笛人,就以缩地成寸的身法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人们也看清她的模样。

    柳倩一眼认出那人身份:“周灵‘玉’!”

    那人身材纤细,白衣飘飘,眼眸中秋‘波’流转,一袭白纱遮住面部眼以下、‘唇’以上的部位,隐约可见那娇‘艳’润泽的粉‘唇’,横吹短箫,风吹着她鬓角的长发轻轻地飘起,空灵得如梦如幻,若临凡之仙‘女’。()

    杜山如痴如醉,呆呆地道:“不愧为天下第一美人……”

    柳倩轻轻哼了一声,但在不足十丈的距离前,她没有开口说周灵‘玉’的坏话。

    佳人飘然而来,又乘风而去,未作停顿。余芳残留,倩影离逝,她笛声在苍茫的长空中飘着,静悄悄地溢满了草原天地。

    日已西斜,挂在傍晚的天穹上,光辉圆润。草在风中摇着,笛子声越来越细了,远远的不可捉‘摸’,让人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到最后,点滴不闻。

    “好一曲「红尘妙音」。”江遥赞道。他从曲中听出了十丈红尘,悲欢离合,锦绣山河,怀疑此曲乃一位得道超脱的高人所作。而那位周姑娘,已得了此中三昧。

    “她追着吕巨先去了。”柳倩‘唇’角微微翘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真希望那对冤家打个两败俱伤,皆大欢喜啊……

    杜山轻吸口气,感慨地道:“周姑娘本来高居群芳谱榜首,却被轻候所害,一夜之间榜上除名,实在是可怜……唉,她当时一定很需要一个宽阔的‘胸’膛来依靠吧,我应该早点去不夜城的……”

    柳倩道:“百岁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老姑娘有老姑娘的好,何况她看起来也不显老,令兄一定也懂。()”

    柳倩脸‘色’‘阴’沉下来,嘴角噙着冷笑:“那夜之后她也得了一件好处,至少不用担心再挨一记「刹那芳华」,吕巨先以后见她就得绕道走。”

    江遥听到这里,疑道:“「刹那芳华」对同一个人只能施展一次吗?”

    “刹那芳华逝,弹指红颜老。”柳倩曼声低‘吟’,轩眉侧首,冷冷地道,“一刀削去百年光‘阴’,弹指刹那,红颜白发。人生有几个百年,你还嫌不够?”

    江遥嘀咕:“这样来看的话,倒也不是致命的绝招。”相比那些顷刻取人‘性’命的神通咒法,刹那芳华只让人衰老百年,并非即刻致死,还算是温柔的了。只要将‘肉’身锤炼得强健一些的话,倒也并非抗不过去。当然,‘肉’身衰老可能会带来血气衰竭、肌‘肉’枯萎等后果,综合来看的话,杀伤力差强人意吧。

    对于他这种看法,柳倩轻哼了一声,显然不愿苟同。

    杜山也摇着头附和:“谁说不致命?一百年啊,铁杵都磨成针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江,你呀,不懂!”

    柳倩哼声更重了。

    此时已是沙漠边缘,天已凉爽,不必再昼伏夜出。趁着暮‘色’未至,众人又行了一段路,天地‘色’彩由黄转青,莽莽荒山围绕着贫瘠的草地,偶闻潺潺水流。

    黄昏时分,他们从绵延山群中间的谷地翻过,沿着从低谷奔流下来的小河走出不远,眼前景物迥然一变,已经可以看见矮树丛林、葱郁短岗。

    江遥环顾四周,开口道:“等一下。”

    前方探路的杜山回过头疑问道:“怎么了?”

    “左边有不少人,应该是从涅槃森林过来的,向他们打听一下消息吧。”江遥转头遥望着山谷之后的起伏山岭,眼中透出冷冽的神‘色’,“如果他们后面的魔人数目不多,我们可以活动一下身子!”

    杜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一片荒芜的山岭,葱郁的山岗中并无半点异象。他疑‘惑’地朝江遥看去:“老江,你不会看错了吧?”

    “别急,他们拖家带口的,走得比较慢。”

    “这样啊。”杜山将信将疑,他对自己的耳目还是‘挺’有自信的,自认为即使不如江遥,但也差不了太远。两三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老江能看多远?最多也就三四里吧!等了这么久,一两里路也该走到了,怎么还不见动静,老江莫非是想戏耍柳小姐……

    他瞧向柳倩,见这位脾气不太好的贵家小姐此时却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不由开始怀疑:莫非柳小姐识破了老江的计谋,所以故意不动声‘色’?

    仔细一观察,果然发现柳倩在故作镇定的同时,眼神却偷偷朝江遥那边瞄去。而江遥亦有类似表现。

    杜山的视线在柳倩和江遥面上瞟来瞟去,不住猜测他两人淡定从容的外表下是在如何勾心斗角,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有多少是因为受了他的影响。

    ‘这狗奴才,贼眉鼠眼的看啥!你和姓江的眉来眼去莫非在算计本小姐?’

    ‘老杜为什么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柳小姐?难道柳小姐在看我?她不会想对我耍什么诡计吧?’

    ……

    天光已暗。

    前方传来人声。叶星魂定睛瞧去,只见一群人散漫松杂地从山岗后走过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身上衣物多不合身,手里拿着竹枪、锄头等兵器,像一群农夫似的,闲嚷着登上山岗。他们之后又有一队人,数量倒是不少,约莫五六十人上下。

    江遥迎上前去。

    由于光线昏暗,那些人眼神也不太好,直到江遥走到近处,他们才看清了面前还有一个人影,下意识地端起竹枪戒备。“什么人?”

    江遥还没回答,却听队伍中一声怪叫:“魔鬼!”顿时就如炸开了锅,众人四散奔逃。最前方那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被后面一人推了一下,也醒悟过来,马上丢下竹枪,拔‘腿’便跑。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消息
    &bp;&bp;&bp;&bp;一群人一哄而散,只余中间十来人簇拥着一名穿青甲、双手持斧的骑士,正茫然张望:“哪有魔鬼?在哪?”青甲骑士纵马上前两步,看见江遥的身影才明白过来,急忙转身高喊,“别跑!不是魔鬼!你们看错了——”

    经他好一阵吆喝,抓住这个拽上那个,加上十多名扈从帮忙,哄散的队伍才重新聚拢过来。(最快更新)

    坡上杜山等人早看得呆了。所谓乌合之众、惊弓之鸟,没有比这支队伍更贴切的了吧。

    为首的青甲骑士也觉得丢了面子,令众扈从分列两旁,呈半圆包围,高举长矛,颇有几分杀气,这才挽回了些许威严。他驱骑上前,提着开山斧站在江遥面前,干咳了两声,‘挺’‘胸’凹肚,居高临下地问:“你是谁?”

    “在下江遥。”江遥应道,“诸位是从哪里来?”

    “西边。”青甲骑士随口应了一声,昂头去看坡上的杜山等人,视线在柳倩脸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她身后盔明甲亮的十名扈从,问道,“你们这是在护送那位小姐去森林吗?”

    “不错。”

    “从东边来?”

    “是的。()”

    “你们不知道消息吗,怎么还往西走?”

    “什么消息?”

    青甲骑士朝后面指了指,比划出一个凶恶表情:“魔鬼出笼了!铺天盖地,正往这边杀来!所过之处,那是寸草不生啊!你们还好遇上了本将军!”

    “铺天盖地?是谣传吧……”

    “谁说是谣传!本将军亲手就宰了两个!那些魔鬼个个都有两人来高,每一个都不比西原城的一流战士差,若不是本将军在,几百号人上去也只能给它送菜。”这个骑士先将自己吹嘘了一番,然后按住马颈,倾身压低嗓子问道,“你们小姐是什么来历,叫啥名儿?她没听说过魔鬼吗?”

    “呃,她叫柳倩,至于来历嘛……”江遥没想到他突然问起柳倩,柳小姐的来历他自己也只是猜测,就算隐约猜到了也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妄言。

    这骑士又举目看了看坡上的柳小姐,说道:“算了,我自己去问。”

    在十几个扈从前呼后拥的簇拥下,他理了理披风,打马上坡,意气风发地来到柳倩面前,还没开口,就遭柳倩反问:“你是什么人?”

    这个骑士睥睨杜山、叶星魂、以及柳倩背后的一众扈从,右手提着大斧,左手回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们从西原城过来,没听说我的名字吗?”

    杜山和叶星魂对视一眼,一齐摇头:“不知。(c书盟最快更新)”

    骑士拍着肚皮,顾盼自雄,颇为傲然地道:“‘开山虎’这个外号,你们听说过没有?”

    “……没有。”

    骑士一脸意外:“西原城第四高手,开山虎乔蟾,你们没听过?”

    江遥绕过扈从走上坡来时,亦是一脸茫然。别说杜山和叶星魂了,就连在西原城待过一段时日的他都没听过这骑士的名号。

    当初在西原城排名前几位的高手,赤石战殁在神庙,铁岩和李景明先后死于江遥之手,顺便除去的还有“独眼虎”宋烈阳等一票二流人物,其后林曦召人再探神庙,又带走了南华三杰、人屠朱亮等高手。可以说,西原城稍微叫得上名号的战士们,经过这么几番折腾之后已经没剩几个了,再加上桃‘花’刺客顺手干掉的长风大侠,以及后面死在她手里的西原城主柴天鹏和一干‘精’锐护卫,西原城的高端战力简直像狂风过境之后的长街一般,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可想而知,眼下的这位“第四高手”有多大的水分。

    双方都愣了半晌,直到柳倩发出嗤的一笑,杜山见乔蟾有些恼羞成怒,忙打圆场道:“原来是乔将军,幸会,幸会!乔将军的勇武之名,吾等闻名已久。”

    乔蟾脸‘色’稍缓,斜眼看着杜山,道:“你们既然听过本将军的名号,就该知道本将军从无虚言。在这遇到本将军算你们的运气,本将军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再往西走,必死无疑!”

    此话却远没有收到他预料的效果,坡上几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早先就听到了他与江遥的‘交’谈。乔蟾放眼一个个看去,大家都拿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没一个‘露’出他期待的“天呐竟有此事”的表情。

    杜山心道:“这小子本事还不如我,真要遇到所谓的魔鬼怎么可能跑得掉。他又是自吹,又是虚言恐吓的,到底想干什么?”他慷慨道:“既然东家‘交’代下任务,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俺老杜也不会皱下眉头!”

    “老杜,你糊涂啊!”乔蟾痛心疾首道,“明知前方是绝路而不回头,岂是智者所为?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杜山道:“可是出发前我向东家拍了‘胸’脯,岂能空手回去——”

    “此一时,彼一时也!”乔蟾跳下马来,拍了拍杜山的肩膀,“魔鬼出笼这种事,谁能料到呢?东家也不想你们白白误了‘性’命吧!不如这样,你们就先跟着我吧,我亲自去跟你们东家说明白原因,想来他会给我几分面子,不会怪罪你们的!”

    身为西原城新晋第四武士,他觉得自己面子很值钱。

    “这个……”杜山现在哪还不明白这位乔将军的意图,原来是想拉自己一帮人入伙。他转脸朝江遥望去。

    江遥心中有些犹豫,下午他与柳倩遭遇三头魔人,便开始相信确实有部分魔人跑出来了,只不知数量是多少。如果真有“铺天盖地”那么多,还是早点避开的好。万一被魔人包围,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恐怕皆无幸理。

    需要改变计划,退回西原城吗?

    “啪!”鞭子在空中的击打声。柳倩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她蹙起尖尖的眉梢,盯着乔蟾道:“你这厮,口口声声说前方魔鬼出笼,那我问你,你所谓的魔鬼到底是啥模样?”

    乔蟾早就想引起这位柳小姐的注意了,只是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这么呛人。不过人家长得美嘛,男子汉也不能跟‘女’人计较,便回答道:“那些魔鬼个个身高丈六,头角峥嵘,骷髅面孔,浑身长满骨刺……”

    从他开口说起,柳倩眼中的讥讽笑意就越来越明显,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嗤笑出声,道:“这是你亲眼所见?”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将军
    &bp;&bp;&bp;&bp;不忿于佳人的轻蔑,乔蟾举了举手中大斧,嚷道:“就凭本将军手中开山子,亲手斩了两头魔鬼,难道还能有假!”

    柳倩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缰绳,淡淡地道:“我看哪,八成真不了。()”

    乔蟾怒道:“你自己不信也就罢了,莫把其他人带上死路!”身后十几个扈从为他壮大声势,纷纷举矛威胁,坡下的众喽啰也拥嚷过来,有刀的拔刀,有剑的‘抽’剑,没武器的扛锄吓唬,或者高举竹枪、木‘棒’,嘴里嚷嚷大叫,一时间沸反盈天。

    “不识好歹的东西,乔将军是可怜你们的‘性’命,你们反而不愿吗?”

    “自己不知死活还要连累别人,仔细你们的狗命!”

    “蠢丫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白生了一副好皮囊!”

    “既然赶着投胎,那就把衣裳、干粮献给我们,免得‘浪’费……”

    吵嚷中夹杂着污言秽语,柳倩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听见这些粗鄙之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扬起鞭子道:“都给我闭嘴!”

    那些乌合之众哪里理会她,哄闹得更加起劲,不少人甚至垂涎她美貌,起了邪念。(最快更新)

    “简直就是一伙强盗嘛。”杜鹃小声道。

    杜山亦皱起眉头:“人这么多,不好办哪……总不能全杀了。”

    叶星魂倾身按剑,眼望江遥,只要江遥有所表示,他就仗剑扑击,斩杀匪首。

    江遥只在一旁默默观望。反正现在受窘的柳倩,又不是自己,他乐得袖手旁观,一会儿万一动起手来,也是柳倩造下的罪孽。

    一念之间,乔蟾就捡回了条‘性’命。这家伙尚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却是个有大志的,虽然眼馋柳小姐的美‘色’,但也不愿动手强抢,因为他看中了柳小姐身后那十来个盔明甲亮的扈从,决意把他们哄骗过来。那些‘精’良骑士的卖相可比他自己身后的那些喽啰强多了。只要一想想自己也将拥有这么一支扈从队伍,他心中炙热一片,立即就能压下****,决定用自己的勇猛仁慈收服他们。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示意军师上前。

    军师是个獐头鼠目、身材瘦小、穿着发黄儒衫的中年男子,小跑着凑到双方中间,一拍衣襟,像模像样地给柳倩行了个儒生礼,自称许先生,上下嘴皮子一碰,立即就倒出一大串循循善‘诱’的说辞。(c书盟最快更新)从上古仙人一直说到当世‘乱’局,追溯天剑七曜,倒叙伦理纲常,言语中对乔蟾乔将军大肆吹捧,只把他夸成了天上地下少有的人物,堪与救世七曜比肩。说完之后,他捋着鼠须,得意洋洋地等着柳小姐拜倒在乔将军座前。按他的经验,这种涉世不深的贵族小丫头通常都读了些书,半懂不懂,最是容易哄骗。

    柳倩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这许先生,她眼神频频瞟向江遥,等待着他的答复。

    江遥见躲不开,便施施然走过来,轻咳一声,道:“既然将军一番好意,那我就替小姐多谢将军了!”

    柳倩哼了一声,放下鞭子。

    乔蟾疑‘惑’地在江遥脸上看了看。这不是个探路的小哨兵吗,居然能给小姐做主?看样子其中有些猫腻啊!莫非这一男一‘女’……不行,这小子的存在是个麻烦,等再过几天,俺得找个机会除掉他!

    江遥真是冤枉。他和柳小姐之间清清白白,甚至还有点旧怨,只不过多说了一句话,在乔蟾眼里就成了个“图谋不轨、别有心思、跟小姐勾搭成‘奸’”的。

    乔蟾回头向众人宣布新伙伴加入的消息,引得一片欢呼,大家都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他,觉得乔将军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将军,连贵族小姐都愿意信任他,这下子他手下的兵士越来越壮大了,以后就算遇到传说中的魔鬼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一行人继续要往东赶路。其间为了行进的队形还起了点‘波’折。乔蟾想要让柳倩紧跟在自己身后,因为那十个银枪亮甲的骑士确实惹眼。在被柳倩拒绝之后,他又退而求其次,只要求十名骑士跟随,仍然被一口回绝。柳倩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连一点余地都没留,让乔将军觉得失了面子,双方差点还没上路就为这点事拆伙。

    幸好有军师许先生在中间圆场,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浇灭了双方的怒火,终于避免了一拍两散的下场。其实主要是给了乔将军一个台阶,柳倩自始至终不喜不怒,都没怎么搭理过他。

    一行人上路,柳倩和她的扈从们落在最后,江遥和杜山等人都被拆散分到众喽啰中间,对此他们也没什么异议。

    双方汇成一股人流,人声喧杂,嚷闹不休。

    杜山凭他偷‘鸡’‘摸’狗多年的经验,很快就与众人‘混’得厮熟,也打听清楚了这帮人的来历。在五六十号人当中,只有军师许先生和‘侍’从官杨将军称得上是乔蟾的亲信,其他约莫有十来人是由四个小型镖局和几名独行猎手组成,他们对身为西原城“第四高手”的乔蟾颇为敬服,自愿成为乔蟾的扈从。至于剩下三十多人,则全部是森林北部某个深山幽谷里的村民,乔蟾在几头猛兽袭击村落时‘挺’身而出救了他们‘性’命,又经过一番吓唬利‘诱’,村民们相信了恩公的话语,决定举族搬迁,逃往中原。

    “想不到这乔胖子还有副侠义的心肠……”杜山低喃着,瞅见某村民不满的神‘色’,忙改口,“哦,我是说,看乔将军一副正气凛然、威风堂堂的样子,拔刀相助一点也不奇怪啦!对了,你还记得袭击你们村的是哪些猛兽吗?”

    村民对当日的场面记忆犹新,手舞足蹈的描述一番。杜山听完之后,疑‘惑’之‘色’更重:“黑暗狸猫、独角山猪还算好的,但火焰狐狸,还有黄金剑狮……不可能啊,就凭他那两下子身手……哦,我是说,乔将军勇猛无畏,绝不是缩足不前的那种人!”

    “乔将军当然不是那种人!”村民嚷道,“俺村里最漂亮的赵家丫头想要嫁给他报恩,乔将军都没有答应,更别说其他人了!乔将军施恩不图报,真乃盖世大英雄!”

    杜山打量了几眼斜前方所谓“村中第一美人”的赵家丫头,看着她粗布土鞋、虎背熊腰、一脸倾慕地望着乔蟾背影、时而以粗豪的嗓音与旁边‘女’伴调笑几句的飒爽英姿,便立即理解了乔将军的“施恩不图报”。他忍着不耐,跟着村民附和了几句,又问:“你们亲眼见识过乔将军斩杀妖兽的雄姿吗?”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犒赏
    &bp;&bp;&bp;&bp;“当然看过!”村民一脸崇敬,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话说那天夜黑风高……”

    杜山认真听着,起初还怀疑自己看走了眼,这乔蟾难不成是隐藏了气息的高人。(c书盟最快更新)等到听那村民讲述到中间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乔将军假装不敌,暂且退走,却被众多妖兽赶上去,三两下围拢的时候,你们听见了一阵空灵的笛声?”

    “对对对!”村民‘激’动地吐着唾沫星子,“当时我们都以为乔将军死定了,没想到乔将军却不慌不忙地吹起了笛子,我听说古代镇国大元帅有在阵前下棋的,那种风度差不多也就是乔将军这样吧——”

    “等等!你亲眼见着乔将军在妖兽群中吹笛子吗?”就算老江那般厉害的家伙也没这么装模作样吧!你说周灵‘玉’那种美人在妖群中吹笛也就罢了,画面倒也不错,但乔将军那种五大三粗的……简直让人不敢看啊!

    村民一梗脖子:“不是乔将军还能有谁?”

    “是是是……”杜山又打听了一些细节,还找其他人探了些口风,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当日暗中吹笛的那人,莫非是不夜城主周灵‘玉’?那一曲「红尘妙音」,当真能颠倒众生,如幻似魔,连妖物都为之沦陷……

    众人抹黑行走了一段路,直到一连光亮都看不见了,时不时地传来村民摔倒的哎哟声,乔将军才下令修整扎营。(c书盟最快更新)

    忙‘乱’了好一阵子,总算安顿下来,在喧闹中啃食干粮。乔将军站在一处高石上,看着手下忙‘乱’繁荣的景象,心里颇为高兴,于是决定设宴来招待这些手下吃饭,来庆贺队伍的壮大。

    “乔将军要犒赏三军!”

    这个消息像长翅膀一样飞遍了营地。所有人蜂拥而出,挤到乔将军面前,你争我抢,谁都想坐在离乔将军最近的位置。

    在昏暗的火炬之光中,乔蟾‘花’好半天工夫安排好座次,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包袱,揭开一层层油纸,‘露’出里面的一只烧‘鸡’,笑道:“今天是新兄弟入伙的日子,本将军知道大伙儿好久没沾过浑了,今儿就跟大伙儿一块庆贺庆贺!以后也都像今天这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底下一片欢呼大叫。人们七嘴八舌地表达了恭贺和崇敬之情,最后军师站起来做了总结,先是朝上吹捧:“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将军今日又得柳小姐臂助,真是如虎添翼,日后赶跑了妖魔,列土封疆不在话下!”然后对下勉励,提了四点要求,敦促大家要紧紧团结在乔将军周围,努力学习将军讲话的三点‘精’神,把忠诚放在第一位,日夜不忘将军教诲,时刻准备报答将军恩情。(c书盟最快更新)

    接着‘侍’从官杨将军也说了几句,他是个粗人,没法像军师一样整理出长篇大论的乔将军语录,只好用朴实的话语给大伙儿打气:“哪个兔崽子敢不听乔将军的话,小心俺老杨剁你狗头!”虽然不到一百个字里面有五十多字是俚语脏话,但由于他乃仅次于军师的三号首领,依然博得了满堂附和。

    先锋官张队长也趁机表态。他自知由于是小镖局出身,以前又曾与乔蟾的镖局有些小过节,并不得将军信任,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沉痛地反省了自己以前的错误,甚至当场坦‘胸’‘露’‘乳’,拿了一把尖刀要开膛破肚,来给乔将军献上一颗“赤胆忠心”,还好被相好的村‘妇’劝止。他这番卖力表演终于博得将军一笑,安慰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杜山见了这番热闹的大场面,也按捺不住有些技痒,作为新归附兵马的代表上前表了忠心,挤眉‘弄’眼地祝乔将军“武运昌隆,早日‘荡’平魔患”。

    虽是‘摸’黑的夜晚,但挡不住众人火热赤诚的内心,欢呼声震动十里。乔将军眼见上下齐心一片,军民鱼水,不禁掀须大笑,志得意满,红光满面,在一声声的恭贺中,他大手一挥,宣布:“开宴!”

    “开宴!”“开宴!”众人齐声大呼。

    一些咸菜、腌萝卜先排出来,下着干粮开胃,待众人吃了个少半饱,才正式上大餐。

    烧‘鸡’被分成几十份,每人手里都分到了一点。杜山因为刚才那番话说得极好,被特意关照,分到了小半边‘鸡’翅。他也许久没沾过荤了,吃得满嘴油光,看着连叶星魂手里那点不够塞牙缝的骨头,他愈发佩服起自己的口才。

    营地上空飘‘荡’着烤‘鸡’的香味,众人都是好多天没闻到油水了,即使只分了点皮‘毛’也都吃得津津有味,愈发感念乔将军的恩德。不时有人上前恭颂,乔将军心情大好,‘精’神振奋,不断加以勉励,劝食劝饭。

    柳倩是唯一没有加入到这场狂欢中的人。她拒绝了乔将军赏赐的‘鸡’‘肉’,乔将军也不坚持,马上将赏赐转给了别人。被恩宠的壮汉感‘激’涕零,见柳倩这么不给乔将军面子,更想要为乔将军出口气,他拿着‘鸡’‘肉’耻高气扬地走到柳倩面前,一点一点地‘舔’着油水,来回炫耀。柳倩是费了老大的劲,才以贵族的骄矜为理由压制住了一鞭子甩他脸上的冲动。

    “你打算就这么跟着他们回中原?”江遥坐在一个矮树下,背后传来希宁的声音。

    “有何不可?”江遥三两口吃完了手中的‘肉’食。他虽然不受乔将军的信任,但因杜山的抬举,也多分了一块骨头。对于送到嘴里的美味,他自然不会拒绝。

    希宁冷冷地道:“回到中原,你莫要忘了自己的悬赏。”

    “哦,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江遥懒懒地回头,看到希宁手里拿着未动的‘鸡’翅,双眼一亮,“出家人不沾荤腥,你不吃就给我。”

    希宁想了一下,把手中的‘鸡’翅递过来。

    江遥只随口一说,未料到她这般乖巧,对她此举颇为惊讶,拿着‘鸡’翅翻来覆去地看,疑‘惑’道:“你没有在这里面下毒吧?”

    希宁神情愈冷:“你此番前去中原,时日无多,就像死刑犯的最后一顿,总该吃点好的。”

    江遥检查完‘鸡’翅,确定无毒之后慢悠悠地啃起来,嘴里含糊道:“你放心,在我下地狱之前,肯定拉上几百个和尚垫背,其中一定少不了你。”

    希宁道:“只要亲眼看着你下去,我死也甘心。”

    江遥轻笑几声,吃完‘鸡’翅,在草叶上擦了擦手,忽然抬起头,‘露’出侧耳倾听的神情。

    ‘有隐蔽的妖气……是大妖?!’

    他本不意外。乔蟾大摆筵席,在涅槃森林里这么嚣张,简直取死有道。乔将军莫非以为多了几十个喽啰,那些妖兽就不敢上前吗?

    江遥蓦地起身,扭头向坡下走去。虽然他看不惯乔将军,但刚刚吃了人家的东西,而且此处之人多为无辜,理应搭一把手。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巨蟒
    &bp;&bp;&bp;&bp;妖气愈来愈近了,但并未直接冲过来。(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那妖物似乎也有些灵智,藏在暗处默默观察,徐徐绕着圈子。

    江遥刚走到火炬照不到的‘阴’影中,忽然眼际人影一闪,柳倩出现在跟前,沉声道:“你干什么去?”

    “我……方便一下。”江遥不‘欲’多说。

    “鬼鬼祟祟,定有所谋。”

    江遥发现妖气已经绕到另一边,似乎打算出手了,便不理会柳倩,挪步转身,却见十名扈从骑士围拢过来。他脸‘色’微变:“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貂站在最后,朝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柳倩凛然道:“什么意思?这得问你自己。”她将手中一团物事扔过来,江遥接住一看,是个纸团,摊开了细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月上柳梢,不见不散。署名江遥。

    纸上字体与江遥以往的笔迹一模一样,就算江遥自己,也分不出其中差别。

    江遥吃了一惊,抬头问:“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申时。(最快更新)”柳倩的喉咙里像含了一块冰,语气凉飕飕的。

    如今月上柳梢的‘浪’漫时刻早就过去,都已经快子夜了,像她这样高贵的大小姐竟然被放了鸽子,可想而知她心情如何,恨得牙痒痒都算轻的。

    江遥恍悟。难怪今天柳小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还以为是因为救命之恩……但是这纸条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他意‘欲’何为?

    莫非是这群村民中的某一个?

    不,申时自己还没遇到乔蟾这帮人……

    江遥回想了一下,申时,是自己一行人在营地遇到吕巨先之后。难道是吕巨先的恶作剧?可吕巨先怎能模仿出我的笔迹?莫非他施展了「时光回溯」类神通……

    未及细思,他倏地眼皮一跳,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妖气蛮横地朝营地压下来,脱口惊呼道:“不好——”

    柳倩也察觉异变,蓦然回首,便望见了恐怖的一幕。

    此时犒赏三军的大会接近尾声,大伙儿意犹未尽,很多人连手指上的油光都‘吮’得干干净净。闹腾得筋疲力尽,有人就地躺倒,不多时响起了鼾声。乔蟾宣布安歇,军师安排诸人归营,剩下的一些人收拾残局,他们听见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急促的鸣响,昂首回顾,便同时看到此生难忘的可怕景象——

    一团黑云罩了下来,乔将军原本所站的石头上多了一条巨大蟒蛇,将高石压得四分五裂。()那大蟒粗逾石柱,盘起身来就形成了一座小山,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高昂的蟒首微微摆动,一对碧冷的三角眼盯着众人。

    它喉咙里有一团凸起之物,正蠕动着缓缓往躯干滑下去,似乎刚刚吞咽了一顿美餐。

    “天哪!乔将军救命!”

    “乔将军快快除妖!”

    “乔将军人呢?”

    慌了神之时,人们齐声唤着乔将军名号,然而却久久不见大救星的回应。一阵‘混’‘乱’的呼喊声中,不知谁说了一句“乔将军刚才站在那块石头上,莫非已经——”

    蟒蛇昂着头,也不吐信,默默瞪视这些蝼蚁,似乎还隐约伴随着咽口水的声音。

    众人看着巨蟒颈部的那团凸起之物已经滑到了躯干中,并且不再蠕动,顿时醒悟过来,肝胆俱裂,哭爹喊娘,四散奔跑。

    谁也无法相信,西原城第四高手、心怀大志的盖世英雄、人们的恩公乔将军,就这么成为了蟒蛇的一顿美餐。可怜他壮志未酬!

    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为乔将军悲伤了。巨蟒囫囵吞下食物,见这些预备的宵夜点心竟然‘乱’跑,愤怒地一甩尾,‘乱’石迸溅,飞沙走石。

    刚才口口声声要为乔将军效死的军师许先生是跑得最快的,冲得太急还跌了一跤,来不及起身就连滚带爬,咕噜咕噜滚下坡去了。不过他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人们也没指望他。倒是‘侍’从官杨将军,作为队伍中仅次于乔将军的第二高手,‘混’‘乱’中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希望他斩妖除魔,为乔将军报仇。然而杨将军早就不见踪影。

    众村民逃窜中,有人指着前方一个穿盔甲的粗壮背影道:“前面穿披风的莫不是杨将军?”

    前方那壮汉听了,急忙扯下红袍披风,随手丢到草丛中。

    又有人道:“杨将军戴着白银狮盔,一眼就能认出来。”

    前方那壮汉匆匆转到一颗大树下,奔小径而去,再‘露’头时已经不见了头盔。

    众村民蜂拥跟上去,仍有人呼朋引伴:“跟上杨将军,他身上背着两把重剑!”

    那壮汉扯下背后重剑,狠命掷到沟里,又听人喊:“前面那胖子是杨将军,大伙儿别跟丢了!”

    壮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群狗东西还想‘逼’得老子割‘肉’?他怒不可遏地转身,怒吼道:“别跟着我!分散跑,分散跑懂吗?”

    村民们却欢喜地叫起来:“果然是杨将军!”“杨将军在这!”“大伙儿都跟上!”

    草丛后无数人影闻讯而来。

    杨将军将叫骂的语句咽回肚里,忙不迭地转身发足狂奔。

    江遥电‘射’而起,人跃上半空,正要冲向巨蟒。却在此时,他没来由地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整个人寒‘毛’直竖,身在半空,竟似被冻得僵硬,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上他心头,他昂首仰往天穹,那危险的源头正是来源于虚空之中。

    ‘有绝世强者在盯着我?’

    夜‘色’漆黑,无星无月。在‘混’沌的苍穹深处,他隐约看到了几根触须般雾气的形状。

    人如遗世独立,在专心防备袭击时,脚底下巨蟒引发的‘混’‘乱’动静都离他远去。江遥脚尖点在树巅的一根小枝上,凝神感应时,又发现那股危机感悄然退却,仿佛刚才那种心悸只是自己恍惚间的错觉。

    先锋官张队长歇息得比较早。

    他今天得了乔将军谅解,心情大畅,搂着一位健硕的村‘妇’,正在帐篷里行鱼水之欢,突然听到外面众人的惊呼和军师变形的尖叫,很多人在高喊乔将军的名字。他心中一个‘激’灵,想要拔出来披衣出去。然而那村‘妇’已然神志不清,嘴里嘟哝一句:“你用点力!”抬‘腿’一夹,竟又将他塞了回去。张队长双‘腿’一紧,浑身哆嗦几下,喘着气无力地瘫倒。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劫咒
    &bp;&bp;&bp;&bp;外界的喧嚣、重物冲撞之声、帐篷倒塌之声,在这**时刻,都已与张队长无关。(c书盟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恍惚间,隐隐感觉到天地震动,他像躺在摇篮上一样晃‘荡’不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点‘精’神,披着衣服走出去,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没人回应。

    张队长‘揉’了‘揉’眼睛,发现营地一片狼藉,几乎已经没人了,而‘门’口的两名站岗亲信都不知所踪。确切来说,整个营地,除了他这一个小帐篷,其他营帐都如海‘浪’摧残过后的沙滩,夷为了一块平地。

    杜山和叶星魂站在一条巨蟒身前,正朝他招手:“老兄,过来搭把手。”

    张队长又摇晃了几下脑袋,怀疑自己是做梦。又听杜山道:“快点,不然你们乔将军可就要一命呜呼了。”

    张队长嘴里感慨着:“诶呀,好大的蟒蛇!”小跑过去,见蟒首已被割掉。杜山不管他‘迷’‘迷’瞪瞪的表情,塞给他一把匕首,招呼他朝蟒蛇肚子动刀。

    三人齐心合力,将蟒腹剖开,看见一个人直‘挺’‘挺’躺在那里,赫然是乔将军。(最快更新)他皮‘肉’腐烂,上齿咬穿了下‘唇’,已经没气了。

    张队长瞧见乔蟾惨状,浑身一个‘激’灵,这才猛然惊醒,两脚一软跌倒在地。

    暗天,火炬,鲜血。乔蟾横尸在地,白日里种种豪气的话语犹在耳畔,如今他已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九天之外。

    黑‘色’的浮屠塔在虚空中穿行。

    浮屠塔中,比丘垂首诵经,菩萨端坐莲台。

    白衣赤足的地藏尊者闭目冥思,神念勾连人世。良久,她接收到转轮王传来的信息,凝蹙着淡淡愁‘波’的眉梢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清‘艳’绝伦的笑容。看在跪伏于地的几位比丘眼里,那美丽的笑容却狰狞而妖异。

    “江遥,你马上就能去九幽渊狱与你的观音姐姐作伴了!”

    浮屠塔身微倾,层叠黑‘色’生死牌位中,数十个名字同时幽幽发亮,细眼瞧去,杜山、叶星魂、乔蟾、杨宁等名字赫然在目。(c书盟最快更新)那是死亡预兆的具现化,等同于阎罗的勾魂帖,象征着无可挽回的死亡。当浮屠塔降临人世,便是死亡实现之时。

    唯一需要斟酌的,只是如何令浮屠塔悄无声息地降临。

    地藏尊者略一沉思,选定了一个登临三界的落足点。先穿过归墟,再经过两次世界跳跃,就能直接降临到江遥身旁。那时,在浮屠塔的法界领域下,江遥纵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过死亡法则具现的索命一击。

    罡风、天火、雷霆,随着浮屠塔靠近人世,逐渐变得稀疏。

    地藏尊者五指虚抬,包裹在塔外的‘阴’寒死灵之息开始剧烈涌动,化作三根巨大的漆黑触须,与归墟相连通。

    浮屠塔在黑雾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穿过通道。

    众比丘双手合十,默念佛咒,蓄势待发。只等降临人界,他们就能配合地藏尊者发动雷霆一击,将方圆数里内的生魂送入轮回。

    就在这时,忽有淡弱飘渺的管乐在耳边响起,却又无法听得清晰,不辨来处,不明其音。

    地藏尊者眉头一挑,睁开细长妩媚的双眼,心头疑‘惑’:‘是谁?’她一心两用,分出一缕神念探索声音来处,口中勾连两界的施咒仍未停止。

    浮屠塔身缓慢前进,三分之一的顶部已探入两界通道中。

    管乐声渐大,逐渐能听得清晰。那是切切轻柔的笛声,相思缠绵入骨,略带点苦涩,若情人在耳畔低语。

    地藏尊者的心神微一恍惚,眼前仿佛升起了一个模糊的白衣男子的背影轮廓,于青翠竹林间悠缓转身,‘迷’离中注视自己,‘唇’边笑意微微。

    “佛主……”地藏尊者轻声呢喃出这两个字,倏然惊醒。她手中施咒的动作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浮屠塔卡在两界通道处,塔身才过了一半。

    「红尘劫咒」!

    地藏尊者的手指猛地攥紧:“该死!”

    失去了‘阴’灵死气的催动,浮屠塔进退不得,就连包裹塔身的触须黑雾也正被两界自然愈合之力吞噬。浮屠塔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界壁从中截为两段!

    “是你这妖‘女’!”地藏尊者右臂扬起,白袖挥展,塔身牌位上数以亿计的嶙峋鬼样字体应声而亮,黑气翻腾,一齐涌向塔外。

    笛声越来越大,如同就在耳畔吹响,渺然若幻,令闻者不自觉地生出无名焦灼之感。八位比丘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心目中已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诸般妄念,嘴中梵唱语不成句。

    地藏尊者双手飞快地结印,她眼神蕴含着隆冬的酷寒,强忍着没有立时发作。当务之急,是须先稳住浮屠塔,调动更多‘阴’灵之气保护塔身,避免塔毁人亡的下场。这几个没用的比丘死了不算什么,但那亿万生死牌位却不容有失!

    在她无暇他顾之时,那红尘靡音便乘虚而入,勾起她心中‘欲’念。

    恍惚间,锦绣红尘滚滚而来,千万般美好梦幻之境在眼前铺开,有君临天下之权势、富可敌国之财业、以及盖世无忌之威严,或于万阙宫中加冕称帝,或于凌云险峰悟道长生,抑或与心爱之人携手漫步于桃丘,诸般种种,不一而足,皆是人心深处最为渴求求之景。

    几位比丘早已把持不住,失了盘坐之态,‘露’出各种丑相,在地上来回翻滚。

    地藏尊者的心念也随着笛音上下起伏,她知道急切间已无法掌握浮屠塔,必须先御外敌。双目再度闭合,她面无表情地转向笛声源头,口中断喝:“妖‘女’,你七毒皆犯,必堕轮回!”

    喝声如洪钟大吕,‘荡’开‘阴’邪,身前烛台魂灯随之剧烈摇曳。然而那笛声悠悠‘荡’‘荡’,毫无半点凝涩,依‘欲’将人引入红尘。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推举
    &bp;&bp;&bp;&bp;“顽愚沉沦**,遭生老病死苦。(c书盟最快更新),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最稳定)”地藏尊者口诵佛号,只听梵音高唱,箭一般朝吹笛人隐藏之处‘射’去,“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

    佛咒漫遍虚空,空灵飘渺,洗濯人心,内中暗藏真意,断复仇之念,断悔恨之念,断善恶之念,断虚妄‘欲’念,断红尘执念,断众生诸般卑怯猛鸷之念,断一切不清净之念。红尘妙音,立时就被压制。

    笛声忽隐,吹笛人意识到难以讨好,便想‘抽’身离去。

    “想跑?”地藏尊者冷喝,气机紧随而上,宏大的佛音立时禁锢住那人灵识。在两人意识化的佛国净土中,只见一人横吹短箫,飘然而来。她周围佛光普照,宝轮飞舞,洁白莲‘花’四面绽放,清香扑鼻,仙音渺渺。无数罗汉菩萨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各姿各态,各持各印,咒法万千,扑头盖脸地朝她身上罩下去。

    那吹笛者面‘色’恬淡无‘波’,任由佛咒砸落身上,却穿身而过,竟只是一个虚影。在地藏尊者微愕之时,她倏然张开双眼,素手持箫,‘玉’容凛然,翩然若广寒之仙,轻盈地朝地藏本体所在之处点来。(c书盟最快更新)

    原来逃跑是假,吹笛人‘蒙’骗地藏尊者放下警惕,正为了蓄势发起此惊‘艳’一击。

    红尘万劫,汝等未得般若,未证佛果,凭何超脱?

    地藏尊者‘玉’容狰狞,掌间泛起青暗之‘色’,一股股腥臭之气喷薄而出。她一抬手间,就见无数形容枯槁的厉鬼降临佛国,极乐净土瞬化鬼域,冤魂们带着勾魂夺命的气息,声声凄厉,扑向此间唯一的生灵。

    “情义善仁,皆为虚妄。”你既爱这红尘诸般苦乐,吾就让你死在红尘!

    吹笛人眉头一皱,一剪清影周围泛起白烟氤氲,托着悬于半空,窈窕身影化作石雕般一动不动。

    眨眼间,她由勾动红尘的堕世之人,变化为看透人生的智者,大彻大悟,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没有任何‘欲’望,恬静而甘于平淡,没有任何追求,也不想再涉足红尘。

    在这般心境之下,烦冤嘲哳的万鬼皆穿身而过,无法伤她分毫。略微停顿之间,无数鬼爪鬼牙已经沾上了她的衣衫,轻轻一触碰,就已纷纷零落枯萎,消散于虚空之中。

    “孽障!还不悔悟!”地藏尊者诵咒愈疾,召来的鬼魔也越来越强悍,从只会张牙舞爪的厉鬼,到峥嵘狡诈的披佛之魔,到‘蒙’骗人心的八世之魔,到以‘欲’念执念为食的黄泉之魔,到毁灭净土杀戮众生的六灭阎魔,皆将吹笛人团团围住,各施手段,咒唱不休。()

    吹笛人果然不能再保持初时那般宁静出尘的纯净。她的身姿开始微微摇曳,幻化出一团白‘色’残影。地藏尊者瞧见此状,愈发加大了施咒力度。

    倏地,心灵幻境演化为天魔‘乱’舞,无比愤懑、恶毒、‘阴’狠、暴戾的情绪就此凝现,各般魔头叫嚣飞舞。这时,吹笛人的身影如水中倒影一样‘荡’漾起来,眼见是坚持不下去了,地藏尊者梵唱断喝:“万劫缠身,还不入我佛‘门’?”

    ‘波’光动‘荡’着,吹笛人仿若虚幻的身影突然远离众天魔的包围,脚下升起一朵朵白‘色’莲‘花’,步步生莲,转瞬消失。

    ‘跑掉了?’地藏尊者望着空处发怔,‘竟然是历劫轮回咒……’

    这时,她倏然发觉,净土中的诸天魔王失去生魂目标之后,竟齐齐将目光朝她投来。

    “孽畜——”

    天魔‘乱’舞,反噬术者。地藏尊者急急诵咒。

    佛法与天魔碰撞到一处,便‘激’发出剧烈的动静,‘欲’念与清净纠缠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在浮屠塔中炸开。

    塔中八名比丘骤然捂住脑袋,七窍流血,噗通倒地。

    森林里,经过小半夜的呼喊寻找,逃散的诸人有近半被引回营地,剩下的则由于跑得太远,实难寻回,只得作罢。

    众人环拥之下,军师许先生,先锋官张队长、村长何老爷子,以及杜山、柳倩等人,默立在乔蟾和巨蟒的尸体旁,各怀心事,不发一语。

    队伍里的高层首领,除了‘侍’从官杨将军之外,基本全都在这里了。至于杨将军,他一马当先窜得太快,没人能追上他,因此不知所踪。

    周围有人在低声哭泣,渐渐地引发一片呜咽声。村中第一美人赵家丫头噗通一声跪倒在乔蟾尸体前,嚎啕大哭:“我的乔将军啊,你可不能走啊!”众村民也趴在地上,嚎声一片。

    一旦有人带头,就哭了个昏天暗地,军师许先生也挤出了几滴眼泪。先锋官张队长捂着脸含糊干嚎了几句,左看看,右看看,趁军师不注意,忽然凑到杜山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口中道:“队伍不可一日无主,乔将军归天去了,请杜将军暂摄首领之位!”

    他粗豪的嗓音一下压过了众多哭声,人们愣了愣,还没擦干净眼泪,却见军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杜山面前,一把拽住杜山的右臂高高举起,用公鸭般的嗓子叫道:“杜将军力斩蛇妖,为乔将军报了仇,理应由他来做我们的首领!”他心里直骂娘,这该死的张恒川,竟然抢了老子的首功。

    村民们还有些‘迷’糊,几名镖师已经明白过来,推搡着杜山就往乔将军曾经坐过的高石上挪,高呼谁要是敢反对杜将军做首领,他们就与谁不共戴天!

    杜山连忙推辞,嘴里直叫:“这怎么使得,这,这使不得……”脸上却已笑成了核桃。

    一名闲散猎手不知从哪‘弄’来一件大氅,不容分说就给杜山披上,言道他早就看出刚愎自用的乔将军是个短命鬼,所以这件大氅一直给杜将军留着云云。

    杜山裹着大氅,嘴都合不拢了,谦虚道:“蛇妖不是我一个人杀的,老叶他也有份……”

    张队长挤过来,与众镖师一起扶着杜山往下坐。杜山半推半就,屁股刚挨上碎成几块的高石,就见张队长捶着‘胸’脯,大义凛然地道:“除了杜将军,我张恒川谁也不认!哪个要是敢有非分之想,老子跟他誓不两立!”

    “是啊是啊,哪个敢反对杜将军,俺老刘一锄头挖死他!”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首领
    &bp;&bp;&bp;&bp;众人纷纷赞同,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地推举杜将军坐头一把‘交’椅。()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人哪里还有半点眼泪,‘混’‘乱’中不知谁踩到了乔将军的尸身,忙脱了靴子直呼晦气。一愣神的工夫,就见其他人都一窝蜂地挤到了杜将军身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各表忠心,唏嘘着傍晚跟杜将军一块吃‘肉’的‘交’情。

    只有赵家丫头哭成了大‘花’脸,怔怔看着喜气洋洋的大伙儿,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村长年老体衰,被年轻人推得晃来晃去,差点跌倒。等他好不容易站稳,杜将军身边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他用苍老的声音不停地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杜山也是被挤得七荤八素,坐都坐不稳,忙道:“大家都静一静,听村长怎么说!”

    喧哗声小了些许,勉强能听见村长的声音:“大伙儿都想要杜将军做首领,老朽也赞成。但选首领也得有个章程,不能这么一窝蜂地‘乱’来。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赞成杜将军做首领的把手举起来!”

    他第一个抬起鸠杖,十多个村民举起锄头表示赞同,镖师们举刀举矛,就连赵家丫头也被‘女’伴拽着抬起了右手。

    众人左看右看,无一人反对,一起欢呼高叫,围着杜山恭贺连连。ctxt.co杜山亦是团团作揖,红光满面。半晌,众人亢奋之情稍作平复,杜山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正要演说几句,冷不丁旁边传来柳倩幽幽的语声:“你们要不要先把乔将军埋了?”

    这话一出,顿时就冷场了。有人瞅了瞅乔将军面目全非的尸体,不由惊叫:“怎么踩成这样了?”

    “哪些个倒霉鬼踩的?”

    “赶紧回去洗脚吧!哈哈哈……”

    人们忠诚于活着的乔将军,却并不敬畏他的尸体。连草席都不用卷,就地挖了个浅坑,将曾经的“三军之主”草草安葬。人们也疲乏得狠了,许多人‘露’天席地一躺就响起了鼾声。

    杜山志得意满,毫无睡意,安排下人手守夜巡逻之后,决定亲自巡视营地。新头领有如此雅兴,军师和张队长等几位高层自然也不能睡,陪在他身边高声谈笑。

    享用着许先生的马屁,杜山身心俱畅,一边胡‘乱’夸下海口,封王封侯,一边悄悄观察那几位平日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美‘女’的动静:

    ——尹梦早早就在叶星魂的搀扶下钻进了帐篷。

    ——柳倩倒是神采奕奕,坐在微微发亮的柴火灰烬旁观看星象,眼神却不时瞄向江遥的帐篷。这让杜山颇为懊恼,为什么老江总是比我快一步?没关系,终有一天我将重新征服她。(c书盟最快更新)

    ——小貂陪坐在柳倩旁边,倚着柳倩打盹。她虽为‘侍’‘女’,却也冰肌‘玉’骨,貌美如‘花’,与柳倩如一对‘艳’光四‘射’的姐妹,相映成辉,惹来众多觊觎。

    许先生和张队长虽然瞄见了杜山频频投过去的目光,但只能视而不见,因为谁都能掂量出柳小姐身后那十名‘精’甲骑士的分量。纵使忠诚如许先生,鲁直如张队长,也不愿为了一记马屁丢掉‘性’命。

    杜鹃被几名村‘妇’围着,眼皮快抬不起来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希宁与披黑袍的骷髅相对盘‘腿’而坐,似乎在修炼某种神秘的功法。

    一切如常,但杜山看在眼里,却觉得格外不自在。他想起来了,自己忘了某件关键的事情,幸好现在做也不迟。

    他突然脱离了巡视的路线,大踏步朝江遥的帐篷走去。许先生与张队长不明所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将军,小心路滑!”

    “将军慢点!”

    杜山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帐篷‘门’口,伸出右手,却在即将触‘摸’到****的时候,停在了半空中。

    “将军?”“将军,我来替你开‘门’……”许先生讨好地上前,却被杜山一把拽住,推了个趔趄。

    “闭上你们的鸟嘴!”杜山冷喝。

    许先生与张队长对望一眼,不明白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将军为何突然如此严肃。

    是因为帐篷里面的这个人么?

    他们亦是识趣的,老老实实站在杜山后面,不敢再出声。

    杜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半边面庞浸在‘阴’影中,静默了良久,突然开口道:“你们说,明明只有第二的实力,却非要坐在第一的位子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张队长不明所以,刚要开口,却被许先生拽住了。

    许先生轻咳一声,道:“这个问题嘛,从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答案。有时候,强弱并非绝对,也没什么位子是谁不能坐的。只要能坐上去,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然而,强弱的确很明显。”

    “将军啊,如果单纯的排名就能解决问题,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纷争呢?”

    “……你说得很好。”杜山的嗓音低沉了许多,“在外面等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木柱上轻轻叩了叩。

    江遥端坐在帐篷内,念头外放,神情宁静悠远,内外天地‘交’汇,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成熟玄罡常有的天人合一之境。但从他身上飘散出来的古老气息,又不止是天人合一这么简单。帐篷内的小小天地随着他心境而衍生变幻,时而如火山岩浆般蕴藏恐怖热量,威势含而不吐,将帐篷映得赤红一片;时而如海面旭日初升,映起万点金鳞,浑圆壮阔;时而如登冰原高巅,辽阔高远,绝世独立。

    帐篷内侧的布壁皆被幻境所映,时而蓝晶潋滟,时而殷红如血,时而又化作九狱般的‘阴’森漆黑。然而从外界看来,帐篷内一切如常,分毫感觉不到半点玄罡应有的威势,即使从缺口处朝内窥视,也只能隐隐看到一个端坐的人影轮廓。

    凝虚为实,气息横压天地,衍化领域,此所谓法相外显,传说中人仙强者才有的威态。

    荧璇**,便是助我渡了心劫……天人三关,已破其一!

    江遥知道,自己离那玄之又玄的境界又近了一步。

    “咚咚咚!”

    指节扣在木柱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没等江遥答应,一个人影已经闪身而入。几乎就在同时,江遥收功。赤红的火山外相在瞬间化为漆黑一片。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江山
    &bp;&bp;&bp;&bp;杜山掩上‘门’,‘抽’了‘抽’鼻子,左顾右盼:“老江,你这里怎么有股硫磺的味道?”

    “有吗?”江遥悠缓地起身,灵识不仅映照虚空,更‘欲’趁此勾连法理,登临彼岸。().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若杜山此时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与周遭天地的气机相契合,气息缥缈,充满了宁静与安详的意境,呼吸之间,淡泊超然,几不类凡俗之人。

    夜半宁谧,正值人神界限最为薄弱之时,普通人偶尔都能感应到一些超脱俗世的灵异之景,对于江遥这种接近九阶的修士而言,更是体悟天地奥妙的最佳时机。他自身‘肉’体孔窍散发出飘渺气息,亦对附近的小天地造成影响,两者相互牵引,暗合真法,无论或坐或立,皆显出圆满融契之道相。

    杜山却压根没注意到这种变化,他疑‘惑’地寻找着硫磺气味的来源,又‘抽’了一下鼻子,却发现已经寻不到半点踪迹,皱眉道:“难道我刚才闻错了?”他很快放弃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思索,微躬身凑近江遥跟前,沉着嗓子道,“老江,你觉得他们怎样?”

    “谁?”

    “就是许远山,张恒川,还有那些村民。(最快更新)你对他们是啥看法?”

    江遥沉‘吟’。

    他刚从契应法理的空灵境界中退出来,此时心绪状态仍带有些许演化真法后的残留症状,似乎居于九天之上俯视人间,超然冷漠,对于两个普通名字兴不起任何‘波’澜。

    许远山何人?张恒川何人?酸儒莽夫,不值一哂。大道横压之下,不过区区蝼蚁,顽愚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两个,在这凶险四伏的丛林中苟喘残延罢了。

    “没有。”江遥的心境慢慢平复,但对于这两个名字,仍想不出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甚至对于眼前的杜山,他下意识想起来的也只有一种很浅薄的印象——这是曾经跟我比较亲近的一只蝼蚁。

    “啥意思?”杜山预料了各种毁誉之评,唯独没能猜到这种答案。他一抬头看见江遥双眼,只见其中幽深一片,如同黑夜里的暗流,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漩涡,似‘欲’吞噬一切。他着实唬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叫道,“老江,你怎么了?”

    “我没事。”江遥‘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皮肤的触感终于将意识唤回真实世界,对于眼前之人的印象逐渐鲜活,不再仅仅只是“蝼蚁”的标签。()

    他回想方才的心境,既惊且疑。那种神灵般的视角,淡漠沧桑,执掌万物,在云端睥睨众生,将一切弱小的生命都视为虫蟊,就是传说中的人仙之境吗?从锻体到玄罡只是‘肉’体上的脱胎换骨,而人仙境界却果真如其名所喻,一步跨出,完全换了个天地,如若有仙凡之隔。那种感觉,连‘性’情都大为改变,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想到此,江遥从心底里有些抗拒。

    人仙便是如此?还是说,唯独我的道路是这样?

    “老江!刚才啥情况,你被鬼附身了?”杜山的唤声把江遥从思绪中拉回。

    “没有,修炼遇到了点小问题。”江遥放下右手,‘露’出一丝微笑,“你刚才是问许军师和张队长?我觉得他们很有趣啊。”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他们很有趣。”杜山端详江遥的脸‘色’,确定他恢复正常之后才再凑过来,“你觉得咱们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教导他们兵阵变化,传授他们武学之理,籍机发展,广聚人心,能否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来?”

    “这……”江遥努力试想了一下,觉得那伙人拿锄头动动地可以,惊天只怕难行。于是他委婉地说,“应该有一半的可能‘性’。”

    “老江!”杜山凑得更近了,手掌搭在江遥肩膀上,眼神无比热切地道,“既然你觉得有希望,不若咱们联起手来大干一场!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就从一个猎团起步,名字就叫江山猎团,你当团长,我当副团长,先把老许老张他们发展成骨干,再倚靠这些人逐步壮大。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武功秘籍也不少,只要随便寻个深山老林,据地制霸,何愁大事不成?”

    “大事?有多大?”

    “胆儿有多大就干多大,要是运气好,坐北朝南做上一帝也不是没可能啊!到时候你当皇帝,封我个诸侯,咱们把这天下一锅端了,让那群世家败类统统给我吃/屎去!怎么样,干不干?”

    这种口‘吻’让江遥想起了昔日西原城中的金‘色’骑士,有些忍俊不禁,然而在杜山罕见的严肃表情面前,他忍住了笑,道,“老杜,你不觉得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宏图伟业,就凭我们两个实在有点势单力孤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杜山那副猥琐的面容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大丈夫活在世上,就该轰轰烈烈干一番事来,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豪杰俊彦聚集到咱们周围。方才我夜观天象——”

    江遥惊奇地睁大眼睛:“你还会观天象?”

    “俺当初在五龙岗挖墓的时候,观星祈雨算风水望气运都学过一些……老江你听我说!”杜山目光炯炯,沉声道,“自黑剑圣东征伊始,荧‘惑’高升,帝星飘摇,天下将‘乱’!不出三年,大陆必会礼崩乐坏,诸侯‘混’战,世家倾轧,陷入前所未有之‘乱’局!这岂不正是上天给予的喻示?咱们效仿太古先秦,自西伐东,上体天心,下合人道,乃顺天而为,势必摧枯拉朽。将来天下逐鹿,定当有我等一席之地!”

    如果江遥在喝茶,这会儿肯定要把嘴里的水喷出去。“老杜,这些话是许拐果儿教的吧?”

    军师许远山‘腿’有暗疾,平日看上去无恙,但快走几步就会一瘸一拐,昨日逃命时展‘露’无遗,因此新得了个雅号许拐果儿。这外号还没传开,只有少数几人在‘私’底下揶揄,被耳尖的江遥听了来。

    杜山道:“谁说的还不都一样。老江,这回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只要你点个头,咱们江山猎团今天就正式成立了!”见江遥沉‘吟’,他又劝道,“你也甭担心会被俗务杂事耽误修行,那些事可以全都‘交’给我,你只管享用弟兄们的孝敬就行。”

    “这……”

    江遥的确想过建立一个由‘精’锐战士组成的猎团前往神庙,但眼下许远山张恒川这些人,似乎和“‘精’锐”还有一段距离,更别提那些拿竹枪锄头当武器的村民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背影
    &bp;&bp;&bp;&bp;“择日不如撞日,你还在等什么,快点做决定吧老江!”杜山急切地催促。ctxt.co若不是觉得自己力气不够,他恨不得按住江遥脑袋让他点头。

    江遥还是决定拒绝。这些乌合之众帮不上任何忙,还不如他独身前往,或者去西原城‘花’重金招募高手。但没等他开口,帐‘门’被另外一位客人推开了。

    “呵呵呵呵!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场景啊,未来的皇帝陛下就是在这种小帐篷里崛起的吗,说不定我这样的小‘女’子也有机会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呢……”伴随着一阵讥诮意味很浓的轻笑,柳倩的身影从帐‘门’后转了出来,盯着江遥和杜山两人,‘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柳……柳姑娘!”杜山本来斗志昂扬,但在柳倩嘲讽的眼神下却不由红了脸。

    “杜将军好大的志气,以后还要让我这种世家败类吃,吃那啥去呢!”“吃/屎。”江遥补充,被柳倩狠瞪了一眼。她笑容满脸地转向杜山道:“小‘女’子真是好期待呀,杜将军不愧为男子汉大丈夫,日后如果真有那一天,还望杜将军高抬贵手,饶过小‘女’子一回……”

    杜山面皮虽厚,这时也没脸饶舌,讪讪地不说话。

    江遥问道:“柳姑娘有何贵干?”

    “我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怎么,不欢迎?”柳倩说着。一双盈盈妙目却望着杜山。(c书盟最快更新)

    “这种小事,让小貂过来一趟不就行了吗,何劳柳姑娘亲至。”

    柳倩轻笑:“你就这么想念小貂?那我叫她进来吧。”

    江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也是,你们两个心怀天下的男子汉在商量大计,我们‘女’人不该打扰。反正心意送到,那我就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杜山叫起来:“柳姑娘,你来得正好!我和老江刚打算成立一个猎团,你如果赞成的话,也能当个财物监察官什么的……”

    “真的吗?”柳倩转过头来,娇俏面容如‘花’轻展,“我这样的小‘女’子也能加入你们的大计吗?”

    “当然可以——”

    柳倩不等杜山说完就打断:“那好,我要做团长!”

    杜山本来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嘴里,眼睛瞪大,提高声音道:“你要做团长?”

    “至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露’出这种表情吗?我随口说说而已,不愿意就算了!不过也证明一件事,男人的话从来都不可靠。”

    这都什么跟什么,杜山遇到的‘女’人数不胜数,就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他无奈地看着柳倩,在她华丽‘精’致的‘女’式甲胄上下打量几眼,视线落到她‘胸’口柳家长矛徽记上时,心中忽然一动,觉得让这家伙来当团长或许是个不坏的主意,至少可以扯块虎皮当大旗。(c书盟最快更新)

    柳倩讥笑完了,就要继续往外走,这时听见杜山喊道:“柳姑娘请留步!”

    “嗯?”

    “你想做团长,也不是不可以。咱们既然要干一票大的,就不局限于世俗的条条框框,团长可以不止一个嘛,你跟老江都能做团长,老江你觉得呢?”

    “两个团长?”柳倩摇头。她出身世家,这点利弊还是知道的,“总得分个大小,不然起了争吵怎么办?”

    “那……”杜山抓耳挠腮,“老江做大团长,你做二团长,我嘛就做——”

    “我要当最大的!”柳倩转过身来,语气不容置疑。

    她娇俏面容上洋溢着无法‘逼’视的辉光,已然有了几分领袖风范。杜山看得有些痴了,他骨子里毕竟是个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风流客,这会儿更是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你来做二团长。”柳倩一指江遥,用的是命令的口‘吻’,然后托住‘精’巧的下巴,自语道,“三团长给小貂,赵甲做四团长,孙乙……”

    杜山听到这里忍不住了:“柳姑娘,我呢?”

    柳倩再指杜山,“你嘛,跟孙乙打一场,谁赢了谁做五团长。”

    “不成不成,我怎么也得‘弄’个三团长吧!”

    “就你这身板,给个五团长就算是抬举了!”

    “休要瞧不起人,秤砣虽小压千斤,不信咱俩大战三百回合?”

    ……

    江遥听两人争吵,只觉颇为好笑,有一种山寨大王争‘交’椅座次的画面感。他的目光斜移,透过帐篷缝隙,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收回视线,正‘欲’打断争吵,倏然心中一动,回想起上一瞬看到的景象,似乎隐隐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协调感,再度向外望去。

    营地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值守的哨兵三三两两或卧或坐,一派颓懒之景。江遥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独身一人的哨兵身上时,瞳孔一凝,那种不协调感正是来源于此。

    那个哨兵跟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站在离帐篷五丈左右之处,身姿笔‘挺’,手按剑柄,‘精’神风貌截然不同于侪辈,如一杆立着的标枪。

    他背对着江遥,黑甲几乎融入了夜‘色’,乍一看上去只是模糊的一团。但在江遥的感应中,那里原本应该是没有任何生命的!

    ‘此人是谁?’

    江遥身随心动,如一缕烟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几乎刹那就出现在那人背后。

    他动身时刻意隐藏了气息,然而就是在气息消失的那一瞬间被那人察觉,那人身形晃了一晃,江遥的右手自黑夜里从容探出,击穿了他的背心。

    ——残影?

    右手击空,黑‘色’的人影袅袅消散。在彻底破碎的前一刻,江遥看见他的侧脸,浸在火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只有模糊的轮廓。

    ‘好‘精’妙的隐遁之法!’

    江遥四下观察,周围是一群无‘精’打采的哨兵,那人离开的方向根本寻不着头绪。

    帐篷里,柳倩和杜山早就因他突然离开而停止了斗嘴。柳倩转过头来时,正好望见了残影消散的一幕,她面‘色’倏地一变,粗暴地撞开‘门’冲出来。

    “流缨哥?”

    那人的背影,像极了她朝思暮想的男子。

    夜沉人静,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向四野扩散,惊起了几只飞鸟。

    柳倩只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便不再开口。贵族的骄矜令她不可能如村‘妇’一样大吵大嚷,但她并不死心,目光向黑暗中搜寻。

    “柳姑娘知道那人来历?”江遥在她身后问。

    柳倩从牙缝里冷冷地迸出两个字:“滚开!”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切磋
    &bp;&bp;&bp;&bp;清晨,一个惊人的消息轰炸了整个营地,轻易地将人们从睡魔的恶爪中拯救出来。ctxt.c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 。c书盟

    “杜将军要跟赵甲决斗!”

    “杜将军要杀人啦!”

    “赵甲是谁,很厉害吗?为什么要杀他?”

    “他是柳小姐贴身‘侍’卫,触犯了军规,杜将军要亲自处刑,以正军威!”

    “咱们还有军规?都有哪些条?”

    营地里谈论得沸沸扬扬,杜山还未出账,就听到一个接一个离谱的消息从人们口中说出来,迅速传遍人群,并且被改造得更加离谱。

    对于这种效果,他并无不满,脑海里浮现的仍是昨夜的梦境,是阿吉清纯‘艳’丽的面容,是她雪白柔软的娇躯,是她婉转起伏的呻‘吟’……其中美妙滋味让他几乎愿意放弃现世一切,自甘沉沦,不愿清醒。

    连续两天做着同一个梦,并且梦中时间也跟现实同步,皆是隔一天的夜晚,唯独主角变成了十七岁的自己与阿吉,其他一切都仿若真实。这种梦境,仅是“日有所思”而产生的吗?杜山分明能够回忆起梦中每一个细节,甘妙之处令他血脉贲张,它真的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疑‘惑’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他感到眉心一阵阵胀痛。(c书盟最快更新)扶着木柱站稳,他听见帐外传来许军师压得极细的嗓音:“将军,准备好了吗?”

    “嗯,我就来。”杜山压下对梦境的回忆和怀疑,穿靴披衣,推‘门’而出。

    许军师和张队长已殷勤地等在外边,见了他纷纷上前问候:

    “将军,昨夜睡得可好?”

    “看将军意气昂扬,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杜山嗯了两声回应,随口问道:“赵甲在哪?”

    他昨夜吩咐军师今日一早向赵甲下战书,他还清晰地记得军师当时震惊的表情,一再劝告他切勿轻起战端,气得他拂袖而走。但今日军师绝口不提昨天的那些“忠言”,堆着笑恭敬回答:“赵甲在那边空地等着。”

    主角未至,观众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见杜将军到场,人们情绪彻底被引燃,山呼海啸高喊万岁,其中夹杂着对赵甲的人身攻击乃至直系亲属的侮辱,‘激’昂声绪中难免牵连到其主人,不远处高坡上的柳倩只听得面‘色’铁青一片。

    此时,在帐篷中打坐的江遥,被突然闯入的人声惊醒。(最快更新)

    “江大哥,你快帮帮我哥!”来人是杜鹃,她**吁吁,额头冒汗,眼神却有些躲闪。自绿洲那一夜不欢而散之后,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来找江遥,见面就觉得颇为尴尬。

    江遥道:“杜兄不需要我帮忙吧?”

    “需要啊!赵甲是柳姐姐贴身‘侍’卫之首,武力高达六阶,已经‘摸’到了玄罡‘门’槛,哥哥根本连他一招都挡不住!”

    “可是……”

    “废话少说,你快点跟我过去!”急切之下,杜鹃也顾不得讲究礼貌,伸手抓住江遥的手臂就拉着他往外走。

    “可是他已经赢了。”

    “你胡说什么——”

    两人刚出帐,就听见外面掀起一股更大的声‘浪’,人们齐声大呼“杜将军万岁”,山呼海啸,声声不绝,差点将杜鹃冲了个趔趄。

    “怎么回事?已经打完了吗,谁赢了?”杜鹃个子矮,看不清众人包围圈中的情况,急得直跳脚。

    “放心,是杜兄赢了。”

    “诶,怎么赢的?”杜鹃抓着江遥的手晃了几下,突然意识到失态,红着脸放开。

    “他用一缕沙钻入赵甲的鼻孔,赵甲罡气尚未大成,反应也慢了一拍,被堵住了喉咙,最后窒息眩晕。”虽然远隔十余丈,但此刻在场的众人恐怕没谁比江遥更了解整个战斗的经过。

    有些人来得迟了,挤不进人群,只得四处发问。

    “行刑了吗?杜将军杀了赵甲的头?”

    “杀了杀了!你不知道啊,杜将军向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将去,便卷起一阵黑风,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绕着那赵甲一转,只听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哎呀,杜将军还会架黑风?那不是妖怪吗?”

    “什么妖怪,杜将军乃白虎星转世,呼风唤雨不在话下!昨天那条白蟒,就被杜将军请神上身,一刀两断……”

    这时,享受众人欢呼赞誉的杜山,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向远处树上观战的叶星魂比划出一个挑衅的手势。叶星魂冷哼一声,转身跃下大树。

    杜山意气风发,趁此时向众人宣布了组建江山猎团的决定。欢呼声愈大,人人踊跃向前,争抢着要报名加入。但等杜山宣布高层位次之后,却惹来一片哗然。人们心目中英明神武的杜将军竟然没能坐上第一把‘交’椅,却让个娇娇小姐当了大团长,别说那些村民,就连许军师和张队长也不肯答应。

    杜山挟大胜之威,兼以好言劝慰,暂时压下了众人的不满,又开始分封军师、五虎上将、十位骠骑统领、骁骑将军等官衔。青壮年男子人人有份,最差的也封了个先锋小彪将,一时喜气洋洋,各自吹嘘炫耀,忘记了方才的不满。

    江山猎团高层排名为:大团长柳倩,二团长江遥,三团长杜山,掌管机密军师许远山,参赞军务头领张恒川,五虎上将之首叶星魂、次席赵甲、第三孙乙、第四荧‘惑’、第五钱丙,掌管钱粮头领小貂、杜鹃,走报机密头领希宁。其后是八大金刚、十位骠骑统领、十三太保……人人都封了将军,连赵家丫头都捞了个运粮官的职衔。

    杜山虽不是名义上的大团长,但毕竟为三军所望,在众人一致恭请下,踩着某位骠骑统领的背乘上了乔蟾的龙马。又有晓事的摘了几片大芭蕉叶作为清凉盖,为他遮风挡雨,前呼后拥,吵吵嚷嚷,好不威风。

    队伍再上路时,‘精’神风貌已跟昨日完全不同,各大头领抖擞勇气,搏杀兔鼠妖兽,斩灭藤怪树妖,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一路紧赶慢赶,走了二十多里,天‘色’又暗。三团长杜山挥手下令:“安营扎寨!”

    众将砍树锄草,捡柴造火,好不热闹。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凶手
    &bp;&bp;&bp;&bp;众将本以为这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但下半夜,令人不安的事情却发生了。ctxt.coc书盟

    四更时分,一名村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营地外围的树下小解。

    他刚拉开腰带,突然一个‘激’灵,莫名地浑身汗‘毛’直竖,睡意全然无踪。他睁开双眼,就看见树下‘阴’影中多了一条黑‘色’人影,如月光般森冷惨白的眸子正冷冷望着他。

    村民吓得当场失禁,张嘴正要发出惨叫,那影子已扑上来,同时挟裹而来的还有大团漆黑淤泥般的东西,将他头颅都裹住,一点声息都没发出,就将他脖子扭断。

    健硕的身躯软软倒地,生机熄灭,面孔仍残留着最后的惊惧。

    “猜忌之始。”妖异眼眸的主人喃喃低语,身影融入夜‘色’中。

    一个守夜的卫士坐在石头上打哈欠,忽然背后一凉,不禁回头四处张望。他没有发现任何鬼影,但注意到刚才去解手的村民未免也离开得太久了,就算是蹲大号也该完事了吧!

    他推了推旁边打盹的同伴,道:“喂!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回来?”

    “哪个人?”另一名守卫抓抓头皮,很不情愿地抬起头。

    “刚才出去解手的那个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第一名守卫踮起脚眺望。(c书盟最快更新)

    第二名守卫‘揉’了‘揉’眼睛,嚷道:“哪有人出去?蠢货,是你看‘花’眼了吧?”

    “是你的眼瞎了!走跟老子过去看看!”

    “龟儿子,你爹才不去……”

    两名守卫骂骂咧咧,一前一后地走到村民消失的大树后,借着昏暗的火把,看见了地面上的尸体和大滩血迹。

    “啊一一”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在涅磐森林奇诡的树丛中,显得分外凄厉。

    尖锐叫声过后,营地顿时沸腾起来,几道人影窜出帐篷,先后赶到尸体前。

    杜山蹲下身,揭开尸体的衣襟,‘露’出咽喉部位致命的伤口,觉得触目惊心:“咱们又有麻烦了!”

    江遥‘摸’了‘摸’下巴,道:“他先被人扭断了脖子,又刺穿了喉管。凶手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绝对不可能!”因为那可怜尸体的下体还‘裸’‘露’在外面,柳倩只看了一眼就别开头,听见江遥的分析后忍不住转回去,大声反驳,“流缨哥绝不会对弱者出手。他就算想教训你们,也会正大光明地闯进来,一个一个打得你们跪地求饶为止!”

    “他昨天在帐篷外偷听我们谈话是怎么回事?有话不能进来好好说吗?”

    江遥一语就戳中柳倩最心虚之处,她呐呐难言,一时语塞。(c书盟最快更新)好半天,她才想出个借口:“他知道你是惜‘花’人,羞于与你这种败类‘交’谈。”

    江遥嗤笑:“那他在我这败类面前落荒而逃,岂不更加丢份?”

    柳倩大怒,一探手解下了系在腰间的黑鞭,“你也配跟他比!”

    “两位!”杜山劝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当务之急,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凶手找出来,不然还将继续有人被害!”

    江遥盯着尸体下的血迹看了片刻,道:“凶手应该还没走远,咱们分头找。”说完,他前跨一步,径直投入到茂密的丛林暗处。

    “诶,老江——”

    “我守在营地,免得被调虎离山。”叶星魂淡淡地说了一句,快步走回尹梦所在的帐篷。

    “诶诶,老叶——”

    柳倩冷冷望着江遥离去的方向,沉声道:“赵甲,你往北!孙乙,你往东!”她朝杜山一指,“南边‘交’给你。”

    “柳姑娘你呢?”

    “我向西。”

    “西边不是有老江……”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抽’在杜山眼前,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他把剩下半截话咽回肚里。

    “别磨蹭,出发!”大小姐柳倩一声令下,四人分头行动,如狼似虎,各自冲入不同方向的丛林。

    西方。

    江遥行走在树下。

    月静,风静。树影婆娑。

    落叶飘下,溪已断流。

    隐有幽香,令行者熏熏若醉,掩盖了此处无穷杀机。

    江遥放慢脚步,目光一寸寸巡视周围。

    背后有‘女’子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江遥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柳姑娘,这边有我,你去另一个方向吧。”

    柳倩走到他背后,冷冷启‘唇’:“流缨哥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他只是懒得多管闲事!”

    江遥失笑:“你特意跟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

    “如果你再敢说流缨哥的坏话,我发誓——”柳倩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江遥抬起右手,示意噤声。

    柳倩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在江遥提醒后,她也发现了异况。就在刚才,似乎有一道漆黑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从视野边际窜了过去。

    四周寂静一片,没有半点声响发出,柳倩凝神屏息,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但下一刻又见那漆黑影子从东南角闪过,速度之惊人,绝对不下于玄罡高手。

    “闭上呼吸,这‘花’香有麻痹效果。”江遥出声提醒。

    柳倩并不领情。她‘胸’口佩戴的‘玉’佩可解百毒,不惧任何卑劣手段。她只暗暗心惊于敌人的速度,比起大哥来也不遑多让。

    “流缨哥,是你吗?”柳倩观察半晌,启‘唇’呼唤。

    没有回应。柳倩无比失落地叹了口气。她总算死心,卫流缨并不在附近,否则他必定能听到自己的呼唤,也必定会现身与自己相见。

    “小心!”江遥叫起来。

    柳倩看见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扑出来,悄无声息,瞬间就到了眼前。同时带来的还有扑鼻的恶臭。

    江遥无暇相救,因为还有另一道黑影的目标是他。那扑至眼前的老猿般的狰狞面孔,反而令他心下稍安。‘原来有两头魔人,一头在北,一头在南,故布‘迷’阵,让我以为是一位绝顶武者在此。’

    他朝着眼前的魔人,从容伸出拳头,后发先至,重重轰击到对方‘胸’膛。

    “砰!”

    重物坠地,魔人发出一声闷哼,撞断了好几颗大树,跌入草丛中。

    江遥略微皱眉,并不满意这战果。他感觉自己大半力量都被那魔人用古怪的方法卸掉,而拳上附带的「空间扭曲」也没取得致命效果。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魔虐
    &bp;&bp;&bp;&bp;‘这魔人不比寻常,约莫具备七阶力量,只是没有形成罡气,但它的‘肉’体要比人类武者强悍坚韧得多!’

    在他注视下,魔人翻身而起,在草丛中踩出沙沙声,发出一声声急促的悲鸣,那是受伤猛兽才发出的桀骜不驯的叫嚣。(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

    江遥面‘露’凝重之‘色’。放在当初的西原城,一头七阶的魔人足以镇压一城,如今柴天鹏已死,更无人能阻挡它。而且七阶魔人的出现不仅仅实现了高端武力的压制,也意味着更多数量的魔人已经冲出封印。乔蟾所描述的“铺天盖地”之景象,未必不是事实。

    啪!

    长鞭撩起一道黑‘色’闪电,划破长空。另一头魔人应声而飞。

    “臭东西,看你不死!”柳倩得意地舞了个鞭‘花’,朝尸体走过去,“江遥,你好歹也是个八阶玄罡,怎么比我这弱‘女’子还慢……”

    江遥回头看了一眼尸体,叫道:“站住!”

    “你没资格对我……”

    “吼——”负伤的魔人从草丛中窜出来,双爪前伸,大嘴张开,‘露’出森森利齿,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江遥扑来。扑击之时,它周身都泛起无数暗红‘色’的符文,非用人间的文字所写,充满了一种远古蛮荒的气息。(最快更新)刹那间,它的身躯凌空膨胀,带来的冲击感也强了一倍,令江遥也生出难以抵挡之感。

    ‘八阶!’江遥圆睁双目。

    柳倩刚走到尸体面前,那尸体猛地翻身而起,伴随着狰狞的吼声,周身同样亮起暗红‘色’的野‘性’符文,大嘴膨胀了一倍,朝柳倩的头颅狠狠咬下。

    没有惊叫,没有逃跑,柳倩已经吓傻了,全然忘了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纤弱的脖颈被一咬两截,骨头在魔人嘴里嚼得嘎嘣脆的声响。

    一道银白‘色’光晕自她眼际亮起,倏地一闪而过,带着‘花’‘花’白白的东西和鲜红的血液撒到了草地上,魔人连哀鸣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健壮的身体远远摔出去,在草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

    尖叫划破夜空。柳倩捂着‘胸’口,一连退了五步,被某根树枝绊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她整个人如在梦里,耳畔仍回‘荡’着嘎嘣嘎嘣的咀嚼骨头的声响,眼前一幕幕浮现自己脖子被咬断、无头尸身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场景。

    “呼,呼……”她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又举起鞭子,疯狂地朝魔人的尸体‘抽’去。ctxt.co

    清脆的鞭打声飘散在夜空中,惊起虫鸣鸟叫,好半天,江遥的声音突然响起:“别‘浪’费体力了,还得去找凶手。”

    柳倩喘得更加厉害,问道:“凶手不是它们?”

    “不是。如果是这些魔人,死的人绝对不止一个。恐怕整个营地都没几人能活下来……”

    柳倩惊魂甫定,见江遥抬脚‘欲’走,忙问:“你去哪儿?”

    “那边还有些魔人的味道,我去瞧瞧。你先回去吧!”

    相比于杀人凶手,江遥更关心魔人的踪迹。两名七阶魔人至少是副统领级别的人物,它们附近一定还有不少兵士,如果被这些来自异世界的恶兽发现了营地,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

    江遥希望自己能暗杀一些零散的魔人士兵,实在不行,也要将它们引到远处。以他的武技,只要不被大规模部队包围,应可利用丛林的复杂地形从容脱身。

    柳倩扶着树干站起来,见江遥越走越远,咬咬牙,跟了上去。

    江遥听见脚步声,皱眉道:“你跟着做什么?回去!”事关众人生死,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变得严厉。

    柳倩被他一喝,有些气恼还有些委屈,别过脸,眼眶泛红:“我来帮你。”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江遥不耐烦地快走几步。

    “你好像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柳倩视线盯着江遥左臂上的血迹,心里明白,若不是为了救她,江遥大可以慢慢与两头魔人周旋,以八阶的武力从容搏杀对手,受伤的可能‘性’极小。感‘激’的话语堵在口中,让她受不了的是江遥那种嫌恶的语气。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个累赘?”

    “是!”江遥的心里话脱口而出,紧赶几步后,果然没见柳倩再跟上来。

    ‘总算摆脱了这位大小姐。’他轻吐口气,行到一株参天大树下,转向左边,同时往柳倩的位置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颇为意外。柳倩站在原地,眼圈通红,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动,似乎就要狂涌而出。

    江遥愣了一下,心想这傲慢自大的柳姑娘竟然就被区区几句话‘弄’哭了,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他也没时间去哄她,埋头继续前行。

    柳倩泪光泫然地望着这边,发现江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别有暗示。她心念几转,决定看在江遥两次相救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她拿出一块‘精’丝布卷,一边擦拭眼睛,一边小跑着跟去。

    江遥此时无暇关注柳倩,他穿过一片荆棘丛后,突然听到了西南方传来一阵哭喊声,一股血腥的气味夹杂着魔人的恶臭飘进他鼻翼。他加快速度,身形电掣,飞赶至战斗现场。

    这里也是一处人类营地,布局颇为紧凑,还设有简单的防护设施,但只能阻拦一些低等妖兽,对于此刻在营地里肆虐的魁梧魔人毫不奏效。

    “一,二,三……”江遥一眼扫去,一共六头魔人,两两成对,分头追杀人类。

    营地里的武者大多只有三四阶的水准,在魔人的重锤利斧下不堪一击,纷‘乱’窜逃,毫无抵抗之力。

    一片‘混’‘乱’中,江遥还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但他来不及仔细辨认,吒喝一声,冲入营地,撞向最近的两头魔人。

    “轰!”魁梧如恶魔的龙渊魔人被撞得离地飞起,重重跌落尘埃。

    一名被‘逼’到角落里的虬髯壮汉本来已经死心认命,突见一道黑影冲来,继而两头魔人被撞飞,他简直大喜过望,趁机提着雁翎刀就朝倒地的魔人刺去,却发现那魔人‘胸’口塌陷,已然是不活了。视线再扫,另一头魔人脑袋歪到一边,也是没了气息。

    虬髯壮汉来不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只知遇到了绝世高手,急忙转头跟着那黑影后面冲锋,嘴里高叫:“白姑娘别怕,我来也!”

    他那一声吼才到一半,江遥已与两名魔人错身而过,光影一闪,噗的血‘花’喷涌,两头魔人都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旧人
    &bp;&bp;&bp;&bp;虬髯壮汉的吼声因看到这一幕而有些变形,但他没有停下英勇的脚步,紧紧盯住了江遥的背影,挥舞着雁翎刀哇哇怪叫,好像在与魔人拼命。(最快更新)。 更新好快。(c书盟最稳定)

    最后的两头魔人已知不敌,转身‘欲’窜出营地,被江遥赶上去一人一拳,砸碎了脊椎骨。

    营地里的武者们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来人如同神兵天降,三拳两脚就将魔人全部击杀,传说中的玄罡高手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白姑娘,你没事吧?哎,小心点,我扶你!”虬髯汉子从倒塌的帐篷里扶起一名‘艳’丽‘女’子,又叫上另一位躺在地上装死的少‘女’,三人领着幸存者,来到江遥背后,恭敬行礼。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俺李大彪没齿难忘。”

    白姑娘也鞠了个万福,用娇滴滴的嗓音道谢。

    她身边的那名少‘女’却毫无动作,只死死盯住江遥背影,眼神惊疑,面‘色’变幻不定。

    江遥背对三人,轻笑道:“大彪,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么机灵啊!”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三人齐齐变‘色’。()

    江遥缓缓转身,视线自白牡丹、宋依依面上扫过,微微一笑:“白姑娘,宋姑娘,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见面了!”

    白牡丹‘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情,宋依依‘花’容失‘色’,受惊兔子般往后缩去。

    “噗通!”李大彪跪倒在地,壮硕的身躯真如推金山倒‘玉’柱,两眼汪汪,纳头便拜,“公子啊!公子!可算盼着您了!俺想你想得好苦哇……”

    “真有这么想我?”

    “那是****想,夜夜想,茶不思饭不想——”

    “你怕鬼吗?”

    “啊?”

    见李大彪一脸茫然的表情,江遥伸手指了指脸‘色’煞白的宋依依,“鬼就在这里,你不怕吗?”

    宋依依猛吸一口气,道:“恶贼,你要杀就杀,何需多言!”

    江遥不理她,继续对李大彪道:“当初让你去取宋姑娘的人头,你也‘弄’来了,可如今这脑袋怎么又好端端地长在她脖子上。你说,她究竟是人是鬼?”

    李大彪怔了怔,突然连连磕头,嚎啕大哭:“公子饶命,俺一时糊涂,俺‘色’‘迷’心窍,俺……俺也是被‘逼’的啊!”

    李大彪涕泪横流,语不成声,一句一句控诉着他被白牡丹和宋依依威胁的血泪史。(c书盟最快更新)

    白牡丹厌恶地看着地上壮硕的身影。

    这个男人苦苦追求她多年,愿意为她一掷万金,只为‘春’风一度。然而在面对更强大的威胁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抛弃了。

    可怜自己还以为,这傻兮兮的男人,虽不得自己喜爱,但念他一片赤诚,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到头来,最傻的那个人却是我自己!

    她偷眼望了望面含微笑的江遥,心头清晰地忆起那一****舍下林小姐,毅然在崖前纵身一跃,独自冲向万千‘阴’灵的情形。当时乌云遮天,地藏尊者亲临,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山遍野的骷髅鬼魂淹没了……本以为他绝无幸理,没想到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家伙的武技,越来越强悍了啊!上一次的时候自己作为旁观者还能理解一二,如今他呼吸间秒杀五阶的魔鬼,简直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

    难怪,难怪他当日连沈公子都能击败……

    江遥看了看地上磕头连连的李大彪,轻叹一口气,道:“既然你是被人所迫,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只要你将功补过,我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看怎么样?”

    白牡丹脸‘色’顿变。宋依依面如死灰,已然认命。只是藏在衣袖中的右手,仍然微微发抖。

    李大彪抬起头了,擦了一把涕泪,转头朝宋依依看去,目光中异芒闪动。

    白牡丹见他眼中隐现杀机,斜跨一步拦在宋依依身前,张开双臂大叫:“姓李的,你想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趁李大彪略一迟疑的工夫,她又朝江遥喊道,“江公子,你是大英雄大豪杰,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难道还会跟我们两个小‘女’子过不去?”

    江遥不为所动,道:“小‘女’子耍起毒计来可不容小觑,差点连我这大英雄大豪杰也栽了跟头呢!”

    白牡丹咬了咬嘴‘唇’,目光莹然,楚楚可怜地道:“只要公子肯饶恕我们姐妹俩‘性’命,小‘女’子宁愿做牛做马来报答。”

    “喔?做——牛——做——马?”江遥拖长了语调,用一种很能令人心领神会的语气说着这几个字。

    白牡丹红着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嗫嚅道:“不是公子想的那样啦!只不过……”

    “不过什么?”

    “公子如果一定要的话,那我也……”白牡丹害羞地低下头。

    江遥点点头,看着她身后宋依依极力克制愤怒的娇靥,不禁笑问:“那么宋姑娘呢,她也愿意陪你一起吗?”

    宋依依被白牡丹捏着手腕,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近段日子,江遥虽然生死未卜,但他的名字却从未淡出过各种市井传闻的视野。

    惜‘花’人江遥,宋依依本来以为大概是同名同姓,但在眼下活生生的例子面前,她不得不怀疑,传闻很可能是真的,并且自己极有可能成为那些传闻中‘女’主人公的一员。

    她耳闻了惜‘花’人一夜连采五‘女’的疯狂,听说过惜‘花’人当街鞭打赤身‘女’飞贼的残暴,亦曾听闻惜‘花’人在佛堂硬上画眉姑娘的霸道。当初卖艺不卖身的忆幽楼琴师金燕子,就是遭他****,‘欲’上吊又被救活,一赌气宣布开‘门’接客……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

    “有这么漂亮的两朵姐妹‘花’‘侍’寝,真是‘交’上了连做梦都会笑醒的好运呢,我不记得这几天有拜过菩萨啊!”江遥的目光又转回李大彪身上,“不过,如果我答应了白姑娘你,那么小李岂不是永远完不成任务了吗?这样一来,他没法将功补过,只能一个人去死了!”

    李大彪猛地一哆嗦,嚎哭哀求不止。白牡丹看着他悲惨的模样,心头闪过一丝快意,还夹杂着几分不忍。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打岔
    &bp;&bp;&bp;&bp;营地里的人慢慢聚拢过来,只是慑于江遥轻松击杀六头魔人的威势,无人敢凑近打扰。()

    一个小‘女’孩用天真的语气问:“二叔,宋姐姐他们在做什么,李大叔为什么要磕头啊?”

    身边的大人急忙捂住她的嘴,以免那喜怒无常的绝世高手迁怒于旁观者。

    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江遥叹了口气,无限悲悯地道:“但念在你毕竟跟了我一场的份上,我还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李大彪满脸泪水地抬起头来,眼巴巴望着他。

    江遥诡异一笑,在暗淡月光照‘射’下,宛如恶魔‘诱’语:“你与宋姑娘公平一战吧。如果拿下了她的人头,你就能活下来,否则,我也没办法救你了。”瞧着三人惊骇的面容,他补充道,“听说白姑娘跟宋姑娘情同姐妹,又是你的老情人,那么她也可以出手,随便帮哪边都行,直到你们分出胜负为止……”

    他后退两步,负手而立:“这就开始吧。”

    他刚一退开,场中气氛陡然变化。

    宋依依急退数步,拿出了一根翠绿长笛凑在嘴边。(最快更新)李大彪直起上半身,右手按住腰间雁翎刀柄,双膝缓缓抬起。白牡丹立在他们中间,捏住一粒白‘色’圆丸,大半边身子朝着李大彪。

    风卷枯叶刮过,萧瑟肃杀。

    呼吸愈来愈沉重,两‘女’一男间的‘混’‘乱’大战一触即发。

    究竟白牡丹会帮谁?宋依依的音律攻击是否也要将她包括在内?生死关头,李大彪可曾惦念旧情?

    江遥观察着三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笑容越来越盛。这是他亲自安排的舞台,表演者是三个曾经欺骗背叛过他的人,即将上演一幕‘精’彩的好戏。无论谁生谁死他都不在意,只要剧情足够‘精’彩。

    自离开晨星废墟后,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开心!

    他愿意多‘花’一点时间,来让好心情维持得更长久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

    随着脚步踩在枯木上的喀吱声响,一个清脆悦耳的‘女’‘性’嗓音从树后传来:“江遥,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这把动人的声音,人们纷纷侧头去看,就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自夜幕中徐徐显出身形,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此时月光微暗,毫光披在柳倩身上,她的肌肤仿佛比月光更白,散发着比月光更明亮的银辉,秀眸黛眉,神情带着贵族少‘女’特有的骄矜,从容踱步而来,银甲戎装,素纱披风,不失凛然杀伐之气,如同评书中的公主从故事里走出来,冷‘艳’得令人不敢‘逼’视。

    虽然嘴‘唇’微微发白,隐有一点血丝,但这无损为公主威仪,反为她增添一份凄‘艳’倔强之美。

    白牡丹第二次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上一回带给她这种感觉的是林曦。她偷偷打量对方,暗叹江遥的手段果然不凡,这种绝‘色’都能‘弄’上手。

    “你怎么又跟来了!”正要上演的好戏被打断,江遥的脸‘色’颇为不虞。

    “我不能来吗?”柳倩自然而然地走到江遥身后,昂着下巴扫视前方诸人一眼,虽未表现出多余的神情,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骨子里的傲慢,“你又救人啦!嚯嚯,数目还不少嘛!”

    许多人不敢与她对视,听到这句话都把头垂得更低。宋依依则怒目圆瞪,她从柳倩的话语里感受到了羞辱,那种语气分明跟卖猪人数着“一头,两头”的情景没有区别。

    柳倩却正眼也懒得瞧她一眼,视线落在李大彪身上,良久之后忽然咯咯笑起来:“惜‘花’人啊惜‘花’人,你手段不错嘛,这么快就又找了个同伙。”

    江遥怒气难忍,懒得辩解,冷声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柳倩眨了眨眼,“我追踪魔人,正好跟到这里。”端详着江遥脸‘色’,她轻笑道,“放心吧,今天我不会多管闲事,谁叫你救过我一回呢!不用在意我,继续做你的好事吧!”

    说着,她白洁的小下巴朝宋依依点了点,评论道:“这位小妹妹还算有几分姿‘色’,我见犹怜,应该还算合你口味吧?”不等江遥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这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江公子看上了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还不赶紧过来,难道想要江公子亲自开口求你吗?”

    “柳倩!”

    “看你还磨磨蹭蹭,江公子生气了吧!你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江公子何等尊崇的身份,人家金燕子苏雪儿,哪个不比你高贵,江公子跟她们翻云覆雨,抚琴‘弄’月,谈笑风生……”

    被她这么一打岔,江遥知道事儿是办不成了,哼了声,拂袖而去。

    柳倩目光跟着他背影移动了一段距离,笑容尽敛,再回头面对李大彪等人时已是冷若冰霜的脸‘色’,淡淡地道:“到处有魔人出没,你们这点本事还是别‘乱’跑为好。向东走五六里,有支队伍在那里扎营。想活命的话,早点投奔过去吧。”

    白牡丹小心翼翼地屈膝一礼:“多谢姑娘指点……”

    柳倩没等她说完就已转身,沿着江遥离去的方向走开。

    白牡丹暗暗舒了口气。她在这位贵家小姐的面前简直有种不敢大声说话的压抑感觉。不知要多厉害的角‘色’,才能降服住这样的‘女’人。

    她转过头来,正撞见李大彪闪烁的眼神,脸‘色’倏地沉下去。“你还有脸留在这儿?”

    “我本来就不想来,还不是被你俩‘逼’的!”李大彪辩解,“什么大荒宝藏,什么血神咒,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你也不用脑瓜子想想,真有那种东西,七大世家早就派人来抢了,还轮的到我们?老子在西原城安安生生,何苦来趟这淌浑水……”

    白牡丹打断他的抱怨:“少扯有的没的,你就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

    “怎么办?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子受够了你这娇贵小姐——什么声音?”李大彪突然支起耳朵。

    不远处响起哗哗的树叶拍打声。

    李大彪来不及听个真切,扭头就跑。白牡丹宋依依脸‘色’微变,顾不得‘私’人恩怨,也急忙跟在后面。

    刚刚遭受过魔人袭营的一群人,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一遇到风声鹤唳就炸了窝,四散奔逃。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夜
    &bp;&bp;&bp;&bp;另一头,柳倩紧赶几步,追上江遥身影,开口道:“难为你救了人,还没叫人家‘侍’寝。(c书盟最快更新).最快更新访问:.ctxt.cОΜ 。c书盟看来你骨子里还是想当个扶危救难的大侠嘛!‘浪’子回头——”

    “你能不能闭嘴?”

    柳倩悻悻地闭嘴,但她并没有死心,跟着江遥走了一段路,又道:“我觉得有个‘女’人很适合你。”

    “哦?”江遥脚步稍微放缓,察觉到她正盯着自己侧脸,不由心中一动,“你这是要自荐枕席吗?”

    柳倩的身体往后一倾,然后像听到极好笑的事情那样,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才停下来,笑说:“你别误会,我可没说要以身相许,我是有心上人的……”

    江遥此时的感觉就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脸‘色’难看地扭到一旁,埋头加快脚步。

    “哎哎,别伤心嘛,如果你真的爱我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的……”

    江遥前行速度更快,柳倩颇为吃力地跟在他后面,叫道,“等下!我是真心实意地向你介绍一个人,她叫周灵‘玉’,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跟你十分般配!”

    江遥头也不回地道:“她跟令兄更加般配。ctxt.co”

    柳倩脸‘色’略微‘阴’沉,脚下因此放缓,等她回过神来,已被江遥甩开了一截,不得不奋力狂奔:“我哥哥在有个方面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你,起码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招惹浮屠教!”说话的时候,她嘴里灌了不少风,停下来急促喘气,脸蛋涨得通红。

    这时候江遥真的起了几分兴趣,转过身问她:“这跟浮屠教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周灵‘玉’的父亲,上一任不夜城主就是死在浮屠教主手中,不夜城一夜之间元气大伤,众多元老出走,留下来的也对城主之位虎视眈眈,周灵‘玉’就是这这场动‘乱’中被「刹那芳华」击中,险些身死。她现在执掌城主之位,迟早会对浮屠教宣战!”

    江遥狐疑道:“不夜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怎么不知道有浮屠教主‘插’手?”

    “市井流言,当然不尽不实。世人只知不夜城主暴病身亡,但不夜城主何等修为,岂会无缘无故暴病?当年周灵‘玉’年幼,竭力将此事瞒下来,以使不夜城休养生息。如今她崭‘露’头角,跻身英才榜第二,修为直达人仙,势必要报杀父之仇!”

    这对于江遥来说,真是个不错的好消息,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盟友,日后可以多多接触。(c书盟最快更新)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就算如此,她的身体已经老朽,没几年活头了,心气再大也没用。”

    “不夜城天材地宝无数,周灵‘玉’又具备人仙修为,区区百年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你上回也看见了,她保养得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女’,绝对没堕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江遥微微点头,忽然面‘色’一沉,盯着她眼睛道:“你一再教唆我去找她,究竟意‘欲’何为?”

    “我……我还不是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么!”柳倩不太习惯说谎,眼神有些闪躲,继而慷慨言道,“单纯的男‘女’情/爱是浅薄的,总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容易让人冲昏头脑,犯下各种糊涂事。唯有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才是最难得的!你和周灵‘玉’正好有着共同的目标,都以毁灭浮屠教为一生志向,所以绝不同于凡俗男‘女’,你们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不离不弃!除了她,还有谁是你的良配?”

    江遥想了想,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在柳倩面‘露’些许得‘色’时,他忽然展颜微笑,“但我还是觉得,令兄更适合她。”

    柳倩霎时瞠目,气得脸都红了。“姓江的,你,你敢耍我!”

    两人巡视一圈,回到营地。杜山几人早已归来,正在喜滋滋地收编西边逃过来的镖师猎手,尤其是对于白牡丹和宋依依,杜山一再拍打‘胸’脯,安抚两位美人惊魂未定的小心肝。李大彪由于卖相不错,身长须浓,也被夸为“一员虎将”,编入了杜山的亲卫队。

    “老江,柳姑娘,你们回来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介绍……”

    “不用了,刚才见过。”

    “诶,已经见过啦?”杜山‘摸’了‘摸’鼻子,浑不觉身边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尤其是宋依依,双手握拳,娇躯抖个不停。不管隔了多久,江遥击杀李景明的那一幕始终是她心中最大的梦魇,哪怕森林里食人‘吮’血的妖兽,都不及江遥来得恐怖。

    江遥对三人视而不见,转身走开,让他们齐齐松了口气。

    白牡丹思索片刻,打断了杜山的奉承自夸,问道:“江公子的帐篷在哪边?”

    “咦,这么晚了你还找他干嘛?”

    “我想向他道一声谢。”

    “道谢?不如等明天吧,他现在可能已经睡了……”

    “不办好这事,我今晚睡不着觉的。”白牡丹语气坚决。

    “唉,好吧!”杜山一脸遗憾,小声嘀咕,“老江这家伙‘艳’福不浅。”他留恋地在白牡丹‘挺’翘的‘胸’脯、‘臀’部狠狠盯了几眼,颇不情愿地指出了江遥的帐篷位置。

    白牡丹道了声谢,起身就走,留下一阵香风。杜山闭眼陶醉,猛‘抽’了几下鼻子,啧嘴道:“真香!”

    他睁眼发现宋依依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干咳几声,道:“我是说,白姑娘品行高洁,有古时君子之风,我闻之如辟芷秋兰,幽香不绝啊……”

    江遥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忽闻香风扑鼻,一个窈窕的倩影钻了进来。

    “白姑娘,你来做什么……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快停下,被人看到了会误会的……”

    白牡丹开‘门’直入,也不废话,脱下了外衫,里面只穿着一件亵衣。曼妙光景直扑眼帘,江遥本来还是空灵的心境,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刺‘激’震得差点遭了反噬,忙猛甩了几下头,口中道:“白姑娘,你等等,让我缓一缓!”

    白牡丹不急于脱去最后一层束缚,朝江遥盈盈鞠了一礼,柔媚道:“妾身特来感谢江公子救命大恩。”

    “咳咳,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江遥对于沸腾之血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被这么一刺‘激’,居然没出什么岔子。

    “小‘女’子身无长物,唯愿用这蒲柳之姿聊表寸心,公子若不嫌弃……”
正文 第450章 解梦
    &bp;&bp;&bp;&bp;不远处,柳倩的帐篷里,一盏青色的莲灯浮在半空,烛光忽明忽灭,白牡丹娇滴滴的嗓音清晰地从灯光中传出来。(最快更新)

    “不知羞耻!”柳倩重重一拍木板,气得牙痒痒的。

    江遥接下来的回答愈发让她怒不可遏:“咳咳,白姑娘一片赤子之心,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忍心拒绝呢——”

    “丑陋!”

    “男人都这样啦!”小貂无奈地摊摊手。

    “流缨哥就不会!”

    灯光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柳倩忽然起身,一把攥灭青灯,道:“惜花人又要作案,铁证如山,咱们赶紧去阻止他!”

    “小姐!别这样!人家你情我愿的……”

    柳倩走到门口,似乎意识到不妥,忽然止步,转头道:“小貂,你去!”

    小貂的脸一下耷拉下来:“啊,不要啊!”

    “今天要是他俩成了,我就把你送去给他们添个侍妾!”

    小貂苦着脸叫:“小姐,你怎能这样!”

    柳倩哼道:“还不快去,再晚就只能给他俩做添头了!”

    小貂顾不得再说话,急匆匆出了门,认准江遥的帐篷,疾步走过去。ctxt.co

    一个白衣小女孩静静地站在帐篷外面,气质颇为出尘,仿佛随时就要飘飞起来。小貂看到这一幕,心里奇怪,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正要再辨认一下方向,就见那小女孩朝自己招手。

    “快去吧,他们就在里面。”声音束成一线,直接传到小貂耳中。

    小貂心里一惊,这小女孩不简单!

    但此时无暇他顾,她急急忙忙窜入帐篷。

    眼前的情景令她微微松了口气,江遥身上的衣物保持得还算完整,白牡丹并未急着扑上去,而是先跳了一曲艳舞。ctxt.co小貂的进入并未惊动两人,她站在门后,悄悄观望一会儿,不禁觉得脸红心跳。

    “嗯咳!”小貂清了清嗓子,走到江遥旁边拍了他肩膀一下。

    “怎么又是你?”江遥回头瞥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投注在白牡丹身上。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小貂一脸郑重,故意瞥了白牡丹一眼,“能否单独详谈?”

    江遥摆摆手:“我今晚很忙!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可是这件事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小妹妹!”白牡丹转过头,笑容晏晏,状似不经意地挺了挺胸脯,吃吃笑道,“有什么事能比**一刻还重要呀?”

    小貂被那饱满映得眼花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低头瞧了瞧自己,面上略有挫败感。她用一种恼恨的眼神瞪了白牡丹一眼,然后又重整旗鼓,抓住了江遥一条左臂,神情亲密地对他嫣然一笑,声音柔柔地道:“江公子,今晚不能给我点时间吗?我有很多心里话想对你倾吐呢!”

    江遥不禁呆了一呆:“这……你不能过会儿再说吗!”

    小貂目光缓缓移向了白牡丹,委屈地撇了撇嘴:“我怕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那你快点吧!”

    “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去东边的小树林吧。”

    “不要啦,那里蚊子有点多。”江遥苦笑。

    “那西边的小溪呢,听说很清凉。”

    “算了吧,溪边容易闹鬼。”

    “那么,中间有个单独的小帐篷,是小姐的备用住处,”小貂又道。

    “不好不好,万一弄脏了东西,会被小姐骂的!”江遥连连摇头。

    小貂仍不死心:“南边有座矮坡……”

    江遥打了个呵欠:“小貂姑娘,我困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小貂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有些酸楚。虽然她只是奉命前来,但江遥如此表现无疑很大程度上打击了她的自信。看来我的魅力终究只不过如此啊……她轻轻松开江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尽量不看白牡丹脸上的胜利微笑,低声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她的黯然神情落在江遥眼里,他不由地猜想:小貂姑娘的神情不似作伪,她如此伤心,莫非对我动了真情?他忙朝小貂的背影喊道:“小貂姑娘,明天晚上有空再来啊!”

    小貂回眸一顾,面上微笑似有似无:“明日之事,明日再谈。”

    篷门合上,屋里只剩下江遥和白牡丹两人,静静相望。

    (本章完)
正文 第451章 奇景
    &bp;&bp;&bp;&bp;这时候耳边忽然飘来一束轻轻的笛声。ctxt.co

    白牡丹的双眸骤然蒙上了一层茫然之色。

    笛声幽幽,一缕缕在她心头奏起,在虚空中回荡,映照世间众生,映照红尘阡陌,映照悲欢离合。诸般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白牡丹的眼神愈来愈迷朦。

    那声音中传递着神圣的力量,温柔地洗涤着她的灵魂。她那颗躁动的心脏,如被无形的大手安抚住,变得柔和、宁静,顺着安魂曲的旋律,一点一点地感受到笛声中的脱俗真意。

    江遥诧异地抬头看了白牡丹一眼,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白姑娘?”江遥轻声一唤。

    白牡丹如梦初醒,迎上了江遥的目光,双眸中的那份朦胧却弥漫不散。“我,我这是怎么了……”

    “白姑娘,你怎么了?”

    “对、对不起,突然有点不舒服……”

    白牡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匆匆忙忙转身,如受惊兔子般窜出帐篷之外。

    江遥冷冷地目送她离去,没有阻拦,只在背后握紧了拳头。(c书盟最快更新)

    他闭目冥思,很快察觉到了空气中尚未消散的那一缕灵力波动,心念顺着跟随过去。

    灵力的主人本欲偷偷撤走,然而几番施法,却甩不掉痕迹,索性不躲不闪地迎接江遥的审视。

    江遥辨清那人的身份,冷然厉喝:“苏希宁!你敢坏我好事!”吼声出口,人已如箭一般冲出来。

    希宁默立捏印,娴静温婉,待瞧见江遥现身,才缓缓抬眼:“钱塘江上潮已来,你何不知汝是谁?”

    江遥原先只是略有怒气,当听见她这一句偈语,刹时有种名为憎恨、怨毒的情绪膨胀开来,如洪水决堤,再也压抑不住,出手如电,掐住希宁的脖颈,将她生生提了起来。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希宁双脚被得离开地面,却分毫不挣扎,抬眼定定瞧着江遥,神情平静,脸孔渐渐因窒息而涨红。

    江遥从她清澈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倒影,青筋暴绽,神情狰狞,宛如凶兽。

    “浮屠余孽,罪该万死!”他喃喃吐出八个字,杀气却一下消散。ctxt.co

    他的手颤抖着,慢慢将希宁放下来。希宁双脚落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四目良久凝视,江遥沉声道:“我饶你三次,这已是最后一次。”

    希宁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用那双如夜空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与他无言相对。

    杜山一夜美梦,醒来时怅然若失。

    这已是第三夜了。

    从一开始的疑惑忐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越来越沉迷于其中,乃至宁愿忘却现世。每当黎明清醒,梦中情形仍历历在目,留下无穷怅然和回味。

    梦里及时行乐。有情之人窃窃低语,描眉贴花,馨香满屋。真爱之人,相依相伴……

    晨风呼呼地拍打着布条,一下又一下,冰冷的声响将杜山从回忆中惊醒。

    他坐在冰冷的布衾上,怔怔地注视着漏下来的昏暗光线。帐篷里只有一个人的呼吸,与适才温软在怀的体验,似如天人两隔。

    可惜那只是一场梦,终会有醒来之时。

    杜山麻木地穿好衣物,迈步走出去。

    “将军!”“将军!”许远山和张恒川一大早就守在门外,殷勤地上前见礼。

    杜山置若罔闻,迈着机械地步子往前走。

    如果那场梦可以长久地做下去,不用醒来就好了……

    许远山和张恒川对视一眼,互使眼色,唆使对方出声,却都不肯上当。

    杜山走上一座高坡,层林苍翠,一簇簇挤入眼幕,这是现世中鲜活的色彩,然而在他看来,却远远不及梦中那一抹虚幻的春色。

    倘若长梦不醒,那岂不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或许,死亡就是化入了一场永恒的大梦。如此说来,也没什么不好,只要阿吉也在……

    想到这里,杜山略微一惊,诧异于自己心头竟然真的闪过一丝轻生的念头。

    他急忙甩了甩脑袋,看了一眼远方山景,开口唤道:“小许啊!”

    “在!”许远山身子前探,躬着背,侧着耳朵,认真凝听教诲。

    张恒川看在眼里,不由感慨,难怪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能混到此等高位,光是这拍马屁的姿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杜山负手昂头,眺望远方:“我昨天做了个梦,你会解吗?”

    “这……”许远山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相有三不看,梦有三不解……”

    “哪三不解?”

    许远山道:“记头忘尾,记尾忘头,做梦不在三更三点。属这三者,此梦难解。”

    杜山哈哈笑道:“说来也巧,我这梦啊,不仅从头记到尾,而且这做梦的时刻,也恰好在三更三点!”

    许远山肚里暗骂,昨晚三更你明明跟柳团长他们几人出去追查凶手了,是一边跑一边做梦吗?但杜山是三军总头目,他睁着眼说瞎话,许远山还不能不当真的来听。这老儒知道是推脱不掉了,只好把须一捋,陪着笑道:“将军不妨说来听听。”

    “昨天晚上啊,我梦到——”杜山正待把梦中的情形说个明白,眼角却不经意地瞥见柳倩领着一帮扈从施施然朝这方行来,便改了口,胡诌道,“我梦见我成了一国国王,麾下兵强马壮,车千乘,骑万匹,带甲百万,攻城伐谋,横扫诸侯……”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此梦大吉,乃通达之兆!”

    (本章完)
正文 第452章 陷坑
    &bp;&bp;&bp;&bp;杜山眼望着柳倩一行人从坡下走过,口中漫声道:“我执掌龙泉,生杀由断,片语成旨,天下行传,殿前金银铺地,宫中佳丽三千,本以为这是世间极乐,不料有个道士给我送来半盒豆酱。(c书盟最快更新)”

    他说到这里,盯着柳倩甲胄上露出来的雪白脖颈停了下来,许远山适时捧哏:“莫非那豆酱有何奇妙之处?”

    “确实奇妙!那豆酱不知是何人秘制,味道虽然跟农家豆酱相差无几,吃下去就让人忘记不了!我派人去民间搜寻,将乡野山沟都翻了个遍,找到豆酱无数,却再也没吃过这样的豆酱。我****想,夜夜想,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只想再尝一口那种豆酱的味道,然而天下那么大,却无处可寻。”

    “后来呢?”

    “后来,那道士再度出现在我面前,手拿一个食盒。他说,豆酱还剩半盒,他想跟我换这一国江山,问我答不答应……”杜山说到此处,皱了皱眉,感觉有些编不下去了。

    但这故事诡妙离奇,隐约还有那么一丝深意,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再问:“将军答应了吗?”

    连走到坡下不远处的柳倩也放缓了脚步,支起了耳朵。

    杜山道:“你们觉得我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c书盟最快更新)”许远山斩钉截铁地道。

    “不可能!”张恒川锤了一下胸膛。

    不知何时来到的杜鹃托着腮帮子道:“这也说不好……”

    “我当然不能答应。”杜山呵呵一笑,“我戎马一生,呕心沥血,才打下这大好江山,岂肯拱手让人!那道士问我三声,见我不答,便飘然而去,说一个月之后来来问我。他这一走可苦了我,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豆酱,就觉得当一国之君也没什么意思!就这么艰难地熬了一个月,那道士又出现了。”说到此处,他闭口不言。

    “后来呢?”众人连声追问。

    “后来,呵呵!”杜山摊开双手,“我不记得了。”

    顿时哀叹声一片。若非杜山身为三军之首,继承了乔蟾的大部分威望,现在肯定要被众人乱棒赶下台。

    杜山看了看远处脸色不善的柳倩,讪然一笑,说:“只是一个梦而已,肯定有些地方记不清楚啊!大伙儿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赶路吧!”

    数十号人动身,浩浩荡荡地往东行去。(最快更新)杜山当前领路,一路上各种大型猛兽都被他击杀或提前规避,在一头头尸体面前愈发显得他风姿不凡,不少新入队的女子都看得怦然心动。

    艰险之处有瑰丽奇景,涅磐森林展现着天地之力的鬼斧神工,有些情景甚至已超出人类的想象力。沿途到处都是突起的岩壁,一根根盘旋上绕,如同冲天的虬龙,插入云霄。据说这里原是一座巨大山脉,因为空间缝隙的撕扯才造就了这般迷乱奇景,这一根根岩柱也喻示着巨大的危机,生人勿近,否则很可能会被虚空吞没。

    崖柱上倒悬着闪亮的冰棱,折射着朝阳之辉,若琉璃般绚丽。

    亿万青藤聚拢一处,编织成山峰般的巨宅,彷如上古神灵的居所,外壁斑痕累累,经历千万年风洗雪融,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沧桑和雄壮。

    江遥走在队伍边缘,举目打量这些惊世奇迹,心中若有所悟。

    他身体里的真元,若红蛇飞舞,漫过高山血原,也像这亿万藤条一般,编织成全新的巨宅,冲宵而起,洗伐肉身。

    内景外相,勾通连贯,壮丽无边。

    李大彪在后面远远看着,只觉得江遥的气息与天空中那些飘渺的云气融和在一起,达到了天地合一。在旁边拥闹的人群衬托下,他的身影一点也不起眼,谁也不会第一个注意到他,然而谁也不能彻底忽视他。

    那种矛盾糅杂的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李大彪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敬畏地绕开黑袍骷髅,跟在江遥后面,刻意不去看旁边白牡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公子!”

    江遥缓缓地回头,思绪还沉浸在朝阳下青藤巨山的威严。

    一股雄浑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大彪心神一阵恍惚,只觉得眼前之人的身躯不断拔高,顶天立地,甚至盖过了远方的藤山和岩柱,巍巍壮观,占据了整个视野。仿佛面对神灵,他情不自禁地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什么事?”江遥漫不经心的问话唤回李大彪心神。

    李大彪不敢直视他双眼,低下头道:“俺觉得,这样走下去不行。”

    “哦?”

    李大彪指了指侧近边走边闹的人群,道:“队伍毫无规章,又带了一大部分老弱妇孺,行走速度受到严重拖累。万一再受到魔人袭击,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活不下来!所以俺建议,应该丢掉走得慢的人!”

    说完,他眼珠上眺,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江遥的脸色。

    万一江遥大骂一声:你竟敢不相信我的能力,给我死!一掌劈来,那就冤了。但他也略知江遥性情,猜他不至于这般残暴。另外,他以前的那支队伍,就因为宋霜儿同情心泛滥,收容了太多累赘,才差点遭受灭顶之灾的,他可不愿重蹈覆辙。涅磐森林藏龙卧虎,就算强如玄罡,也不可能正面横压一切妖兽。

    “有点道理。”江遥道,“你去跟老杜说吧。”

    “这……”李大彪瞧了瞧前方紧跟在杜山身后的宋霜儿,面上泛起苦色。

    他不是没想过去倚仗杜山,但那宋霜儿今天围着杜大将军打转,又与杜鹃姐妹相称,不知进了多少谗言,自己在杜大将军心里的地位肯定一落千丈,要是被借题发挥赶出队伍,那才真是倒霉。

    见江遥扭头前行,李大彪又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公子为难的话,我来做这个恶人……”

    “我说了,这点小事,找老杜去。”江遥的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他现在正处于重要关头。从八阶到九阶,不仅仅只是力量增长,还是冲击天人身劫的重要奠基阶段,这一步几乎等同于重塑肉身,每一秒都需要经受莫大痛苦,需要万分小心。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天一夜,到那时才能真正晋身至九阶。

    (本章完)
正文 第453章 猛虎
    &bp;&bp;&bp;&bp;李大彪不敢再多言,垂头丧气,朝阳辉光把他的影子长长的拉出去,佝偻得仿佛迟暮之人。(最快更新)

    白牡丹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升起几分同情。

    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啊!那个策马扬鞭,兴冲冲驰到自己面前说出“俺要娶你为妻”的那个人,如今落魄至此……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惊叫,然后重物滑落的声音夹带着枝叶被压断的哗喇声响,人们纷纷循声望去。

    草丛里藏着不小的坑洞,一层一层的腐枝正沿着陡峭的坡面铺进深坑里,掉下去的两个男人仰头看着井口大小的天空,抱着腿哀嚎连连。

    “是猎人的陷阱!”杜山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这两个倒霉的家伙!”

    为了杀伤妖兽,猎人的陷阱底部通常还布置了尖刺和刀刃,这两个男人便深受其害,杜山可以清楚地看见鲜血从他们腿下涌出来,没有伤到要害已是万幸,但肯定也失去了行走能力。

    “救救我,快救救我!”一人挥舞着双臂大吼着,他是杜山亲封的十骠骑之一。

    “杜将军,拉我一把!”另一人也是个先锋小彪将。

    杜山站在陷阱边上,沉吟不语。

    这个坑洞深约四丈,想要拉人上来并非没有办法。不过……有必要吗?就算拉上来,他们也不能自己走路,势必要好几人抬着伺候。(最快更新)而现在的队伍行进速度已经够慢了……

    他身后响起宋霜儿的嗓音:“他们好可怜啊!杜将军,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杜山淡淡地笑了笑。他曾经很喜欢这样善良可爱的少女,放在以前一定想办法把她弄到手,不过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这种**已经慢慢不再出现了。

    他转身道:“大家把布条连在一起,咱们拉他两个上来。”

    张恒川自告奋勇,当先脱了外衣,与几个骠骑将的衣服连在一起,绑了四丈,抛到陷坑中去。“老李,你抓紧点,我们拉你上来。”

    坑底下的两人却因为抢长绳而打了起来,最后老李技高一筹,把小彪将按在坑壁上狠揍了几拳,让他老实了,然后接过长绳,绑在自己腰上。“我绑紧了,可以拉了。”

    张恒川有意卖弄力气,拒绝了骠骑将们合力的请求,一个人抓住长绳的另一端,虎吼一声,一点一点地将老李往上提。

    “张将军好大的力气!凭老李这体格,恐怕有两百来斤吧!”

    “两百斤算什么!你不知道吗,张将军当年举过鼎!九州鼎!”

    听着身后的惊叹声,张恒川劲头更足了,臂上筋肉贲张,一抓一尺,很快就将老李提到了两丈。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闷哼。ctxt.co继而尖叫声响成一片,人群慌张无序地向这边涌逃,好像在奔走躲避什么东西。

    “杀人了!”

    惊叫声引起更大的恐惑,慌张奔逃的人流冲到坑洞附近,一个接一个地从张恒川身边跑过。

    ‘怎么回事?’张恒川看着身边跑到前面去的一个个人影,心头不由一慌,力气一下接不上来,被长绳带得往前踉跄一步,差点一跟头摔进坑里去。

    还好他反应敏捷,及时松开双手,腰身一沉,一个弓步稳住身形,堪堪在洞口边缘站稳。他来不及为自己的身手叫好,就被后面一个慌不择路的村民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在发出一阵怪叫的同时滑了进去。

    “咚”的一响,两响,坑洞底下传来两声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怪叫也戛然而止。

    昏暗光线下,张恒川慢慢坐起来,抓了抓身下肥胖的身体,小声叫道:“老李!老李?”

    没有回应,连方才有气无力的呻吟也消失了。张恒川摸索到老李心口的位置,两秒之后,右手如触电般缩回去。

    老李没有心跳了!

    被老李压在下面的小彪将更不用说。

    他们都被自己砸死了!

    也正因为这两个肉垫,自己才没被坑底的尖刺划伤。

    他想学楚霸王,最后却成了秦武王。

    张恒川呆呆地坐着,心中一团乱麻,脸色在昏暗中慢慢发青,接着发黑,发臭。

    幸好,这时地面上也很乱,很少有人注意坑里发生的事情。

    张恒川寻思片刻,也是个果决的人,他站起来仰头看了看上方的亮光,决定自己爬出去。

    草丛边,杜山低头看着血泊中的两具尸体,面色凝重。

    这两人都是被扭断脖子、刺穿喉管而死,死状与昨夜的尸体同出一辙。

    这是否说明,凶手就在这附近,甚至混入了队伍中,并且在向自己示威?

    慌乱的人群已经被安抚,各自杂乱坐着谈论劫后余生的惊恐,但没一人看清两名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甚至连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都找不到,大家都推说自己是听到了别人的尖叫才开始跟着跑的,张三推给李四,李四推给王五,王五推给赵大麻子,赵大麻子又推回给张三。闹来闹去,一片混乱。

    杜山下意识地看了看江遥,江遥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显然也是没有发觉。一想到杀人凶手藏得如此之深,杜山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他抓住杜鹃的手臂,低声朝旁边问道:“老叶,有何发现?”

    叶星魂沉默摇头。

    杜山转身,迎向睽睽众目,沉吟须臾,缓缓开口道:“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突如其来的寂静。继而是爆发式的喧嚣。人人惊恐地查看四周,怀疑的目光打量旁边的人,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凶手在哪?好可怕!”

    “谁,是谁?自己站出来!别浪费时间!”

    “天呐,我这么漂亮,还没活够呢……”

    “你根本比不上赵家丫头。”

    “你敢这么说我,是你,凶手一定是你!”

    杜山皱眉看着沸反盈天的众人,忍不住又瞄了江遥一眼。

    江遥一副冷淡的表情,好像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而另一边柳倩则是兴味盎然的样子,似乎正等着看他笑话。

    杜山这时终于感受到肩上责任的沉重,他现在是唯一能做决定的人,每出一言都得慎重考虑,没有别人能提供智慧。

    许远山摇了摇皱巴巴的羽扇,小声道:“将军,好像已经讨论出结果了。”

    杜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是能讨论出结果的吗,难道大家一人一票,就能选出凶手?人家是何等高手,连老江都没看清他出招,是你们这几个能选出来的?

    许远山讪讪地缩回去。

    八大金刚之首封阳夏上前禀报道:“大将军,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凶手就是燕虎!”

    (本章完)
正文 第454章 刀剑
    &bp;&bp;&bp;&bp;燕虎,人如其名,猛虎一样的汉子。()

    他以前是个独行镖师,面膛黝黑,衣发散乱,颇不合群,经常沉默地一个人走在一边。他有一柄锈迹斑斑的腰刀,视若珍宝,坐卧皆带在身上。曾有几个好奇的村民趁他不注意,拔出刀来观看,惹得他火冒三丈,差点引起争斗。

    那柄刀由此惹来众多嘲笑,经常有人过来问他:“燕虎,你的宝刀今天又杀了多少妖兽啊?”

    燕虎总闷不吭声,偶尔被问得烦了,才回答一句:“尚未开锋。”

    这话顿时就引起一片哄堂大笑。又有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它开锋?”

    燕虎答:“等到需饮血时。”

    起初这种高深莫测的言语尚能震慑住村民,但人们问得多了,他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话,逐渐成了众人笑柄。在快活的哄笑声中,他也愈发沉默寡言。

    如今人心不稳,他这枚开心果第一个就被人想起来,到了发挥更大作用的时候。

    “大将军,凶手就是他!”

    十多根手指齐齐指着燕虎,杜山一时也瞧得呆了,凶手还真能这么商量出来的?

    八大金刚中的另一位裴壮士上前一步,壮硕的身躯挡在燕虎面前,戟指喝问:“燕虎!你如何杀害了两位兄弟?”

    燕虎眼角环顾四周,发现退路已被众人挡死了,面沉如水,手按刀柄,道:“不是某。(最快更新)”

    裴壮士道:“你这泼才,还不老实交代!按着刀柄什么意思,你莫非想拔刀?”

    这话又惹来哄然大笑,人群中有人叫:“燕虎,还不把你的宝刀亮出来给大伙儿长长眼!”“燕虎,你的刀再不出鞘,都要生锈了!”“燕虎,你那刀还能使不?”

    一片嘲笑声中,燕虎的脸色愈来愈沉,左手握紧了拳头,但终究按捺住了怒气,只拿眼瞪着裴壮士。

    裴壮士骂道:“你这泼才,瞪你爷爷作甚,有种就拔刀!”前跨一步,作势便来要揪燕虎,被燕虎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地上,嗷嗷痛叫。

    燕虎低头看着这裴壮士,冷冷地道:“某虽不才,也非你这鼠辈能轻侮!”

    裴壮士怎甘心丢脸,爬将起来,怒吼一声,就朝燕虎怀里钻去,醋钵儿大的拳头横起一拳,却被燕虎霍地躲过。他口中叫骂:“直娘贼,你躲什么!”

    燕虎一时性起,抬膝一顶,就将裴壮士壮硕身躯踢到半空,赶上前又是一拳,噗的正打在鼻子上,鲜血迸流。

    裴壮士滚落在地,挣不起身,嘴里又叫:“直娘贼,打你爹!”

    燕虎额头青筋暴跳,入前一步就要踏住裴壮士胸膛,忽闻而后风声,急忙矮身躲过,却见是另一名金刚过来助阵。(最快更新)他已是打得心头火气,顾不得留手,抡起右臂就是一下,朝对方眼眶际眉梢狠狠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倒在地上不闻声息。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杜将军快来除凶!”

    混闹之中,燕虎热血上涌,喀的抽出刀来,指着地上爬不起身的裴壮士道:“某一再忍让,你等非要苦苦相逼!也罢也罢,今日就成全你,拿你试我宝刀!”

    裴壮士一见那锈迹斑斑的刀刃,却嗬嗬笑起来:“直娘贼,你若是个有种的……”

    “住手!”杜山大喝。

    锈刀下插,噗地刺入裴壮士肚皮,血花直喷。裴壮士这才着了慌,哀声道:“饶命……”

    燕虎哪还肯留情,把裴壮士胸脯上又连搠了两刀,血流满地,眼见是横死当场。燕虎拔刀而起,用衣袖擦拭刀锋,环顾诸人,沉声道:“某得此刀前曾有一语,此刀不穿肠,便不得开刃。你们有谁不服气的,只管上来试试!”

    众人皆露出震恐、戒备之色,哪还敢嘲笑他,举目瞧去,只见他手中那把被血洗过的刀刃上果然光芒雪亮,不似凡兵。

    杜山赶上前来,见着两名金刚的尸体,不由扼腕失悔。他本只当一场闹剧,不想真出了人命。而且看这燕虎的身手也非等闲之辈,不出全力还难以制服。

    他横视燕虎,喝道:“燕虎,你可知罪!”

    燕虎回瞪过来,梗着脖子道:“某不知!”

    杜山见叶星魂从燕虎背后慢慢走来,心下稍定,道:“好歹也同行一路,你怎忍心狠下杀手?”

    燕虎冷然道:“人分善恶,酒有清浊。就这两个仗势欺人的腌臜泼才,死有余辜!”

    杜山本惜他身手不凡,然见他毫无认罪之意,叹了口气,道:“杀人偿命,莫怪我无情。”

    燕虎提刀冷笑:“某有紫衣,宝刀,神咒,谁人能近某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杜山尚不觉如何,但附近围观的李大彪、白牡丹、宋霜儿三人却骇然相顾,心里同时生出一个想法:血神咒!还有大荒宝藏,都落在了这人身上!

    热切、贪婪、警惕……混杂了无数种情绪的眼神在交汇间传递,三人本已生出相当大的芥蒂,但在血神咒的诱惑下,却都微微点头,同意暂时联手。

    杜山又叹了口气,道:“可惜……”惜字尤存空中,一道惊虹般的剑气已从叶星魂手中刺出,直击燕虎背心。

    一剑九劲,出手就是最狠辣的杀招。无需蓄势就能刺出这一击,足可见叶星魂这几日来绝没有闲着。

    杜山也抽出一柄雪白细长的软剑,剑一引,人一欺,正面朝燕虎攻去。

    两大高手夹击,就算燕虎真是一头猛虎,也得乖乖伏诛。

    燕虎腰身一沉,宝刀乱舞,将自身笼罩在一片无尽刀气之中,将寒剑软剑尽数荡开。

    “罡劲!”杜山跌退三步,右臂微微发麻。

    叶星魂九剑被破,面上亦露出惊异之色。

    “这就是神咒的力量!哈哈哈,好强!”燕虎大笑,将左手举到自己眼前,感受着体内那种撕碎一切的力量,从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透出来。

    狂笑声中,他上身衣物被罡劲撕裂,昂藏虎躯裸露在外,从胸膛到小腹都涂着奇特的红色血迹,是某类异种咒文,散发出猛虎般的杀气。

    一股烈火硫磺之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叶星魂眼瞳紧缩。他从燕虎身上的咒文感受到一种极度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味道,正是青冥殿的气息。

    “这家伙是玄罡!老江快来帮忙!”杜山高叫。

    江遥仰头眺望着天边浮云,对于杜山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

    他自身处于危急关头,外相内景交汇,容不得任何轻忽,对于场中变化只能置身事外。

    (本章完)
正文 第455章 三次
    &bp;&bp;&bp;&bp;‘老江这家伙,不会是神游了吧?’杜山暗暗叫苦。ctxt.co

    “真的好强!哈哈哈哈……这莫非就是卫团长朱团长的感觉?”燕虎缓步向前,手中宝刀随意一挥,便刮起一阵炽热的风。

    杜山不敢硬接,一个懒驴打滚躲开。

    柳倩听到“卫团长”三个字,眼神一动,原本迈出去的半只脚又收了回去,并用眼神示意其他骑士不要轻举妄动。

    “杜将军,你是一军之主,过来接我三刀试试!”燕虎向前重重一步,内息凝于长刀,从下往上倾斜劈出。

    杜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霸道劲气,哪敢停留,来不及爬起来又接连滚了几圈,堪堪擦着刀芒躲过。那刀芒拔地催裂,在大地上斩出一条如巨龙践踏而过的痕迹。原先路面上的草皮乱石都不复存在,只留下大地上的一道恐怖伤疤。

    这一刀威霸至此,人人见之色变,争先恐后地往后逃开。

    燕虎嘴里发出得意的大笑,也不管其他人,只认准了杜山,一刀又一刀地劈向他身影。

    可怜的杜山从未感觉过如此羞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像被耍弄的猴子一般狼狈躲闪。不过,在接二连三的惊险场面中,他也逐渐接近了预定的目标,那就是江遥所在之处。

    江遥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对越来越近的打斗一无所觉。

    一道霸道无双的刀光劈裂了大地,掀起的碎石余波朝江遥劈头盖脸地砸去。()在那之前,一袭黑袍的身影已经挡在江遥身前,掌中血色长剑出鞘,殷红光晕占据了大片空间,将所有袭来的碎石尽数碾为齑粉。

    骷髅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荧惑!”杜山大喜,“给我砍了他!”话音刚落,一道雪光贴着他耳边掠过,几缕发丝悄无声息地被削断。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多话,闷头闪到了骷髅背后。

    刀光紧追而至。

    骷髅举剑相接。

    刀光剑气未至,两旁的草叶就已经纷纷破碎。

    “铿——”

    刀剑相交,如雷霆击中湖面,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传荡。交迸出的火花似要催撼黄泉九霄,人们耳中只余嗡嗡的巨大颤声。

    骷髅双臂重重一震,脚板下陷。而燕虎则被震得身躯离地,倒飞了两丈,才堪堪落地站稳。

    “好!”燕虎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对手。

    骷髅头上的黑色帽兜已被狂风吹落,露出白玉色骨骼,又引起了一片惊呼。

    “今天是见鬼了吗?”

    “真是鬼!鬼在帮我们啊!”

    “佛主保佑,这是一只善良的鬼!”

    “它好像是我们二团长的宠物……”

    骷髅对旁人的私语议论充耳不闻。ctxt.co在江遥不能出手的现在,它已是队伍中的最强剑士。燕虎也感受到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玄罡威压,面上同样涌现出炽烈战意。

    长刀一指,刀身泛现赤红之色。“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能接某一刀,就是好汉!”

    骷髅扬起帝血剑,人忽然一跃而起,从半空朝燕虎当头劈下。

    燕虎奋力招架。

    “铿——”刀剑第二次相交。

    骷髅被震得倒跌数步,从容转身,剑气再起。

    燕虎来不及站稳,额头冒出一层汗珠,但也鼓起力气迎战。

    帝血剑在半空狂舞,若挥舞雷霆,鞭敕大地。空中雷鸣四起,风声劲疾,血色剑气向四面一波接一波扩散。

    燕虎握紧了掌中宝刀,荡开了一次又一次血剑的狂击。刀气如巨龙咆哮,霸烈凶悍,绵延不绝!

    这是玄罡决斗的战场。方圆百米,皆成了罡气催震毁灭之地,土地被斩出一道道沟壑,冒出炽热的浓烟。地面因两人每一次的脚步挪动而震动摇晃不止。

    七八人因为离得不够远,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成了刀芒剑气余波下的牺牲品,剩下的人忙惊恐地逃到更远的位置。

    张恒川趴在坑壁上,双脚踩住一个凸出来的石头,稍微歇了一口气。

    他已经爬了三丈,只差最后一点了。以他这一身肥肉,爬到这个位置着实不易。

    这时候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张恒川大惊失色,慌乱中抓住石壁上的两株草茎,嘴里念念有词:“佛主保佑,佛主保佑……”

    “轰轰轰——”

    一连串的震荡中,终于连佛主也护不住他,伴随着绝望的哀嚎声,他一脚踩空,双手草芥也被拉断,眼睁睁地再一次滑落坑底。

    地面上交战正酣。

    燕虎起初处于下风,但身上红咒光芒越来越盛,人亦越战越勇,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骷髅剑法诡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处于守势。

    明眼人都看出了局势的变化。

    “这骨头好像要打不过了,大伙儿还是分行李逃命去吧!”

    “嘘!别惊动了那家伙,悄悄地走!”

    众人越躲越远,唯有李大彪白牡丹三人还留在战场边缘。望着燕虎神威无穷的情景,他们眼中的**也越来越浓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能不能成就看这一票了!

    燕虎的狂笑穿透兵器交击声,在林间回荡。

    “哈哈哈哈,原来血神咒的力量是来源于杀戮,死的人越多,某的力量就越强!某明白了!某明白了!等某杀够了人,恐怕连卫流缨都不是某对手!哈哈哈哈——”

    正得意时,虚空中突有金钟撞响,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压过了他的笑声。“如是我闻——苦海无边!这位檀越何不回头?”

    燕虎笑声一顿,同时感觉到自己力量竟似被这佛音压制,不再源源不绝。他急吼道:“哪来的秃驴!少来给某碍事!”

    女声徐徐说道:“妄造杀孽,可知业火无情?”

    “放屁!你们不入地狱,难道某入地狱?再来碍手碍脚,老子杀光你们!”

    女声长叹:“迷中不悔,业障随身。水中捉月,辉光几寸?心无仁,不见众生——”

    咒音戛然而止,因为燕虎身形当空一纵,已出现在她面前。

    “小姑娘,你躲在这里,害得某好找!”燕虎狞笑,长刀递出,就要将那颗美丽的头颅斩落。

    希宁瞧着临头而至的血刃,双唇紧抿,脸色苍白。就**力量而言,她只是一名脆弱的少女。

    骷髅救之不及。

    “够了!”一声清叱,柳倩的鞭子朝燕虎后背甩去。

    而在那之前,一道灰影疾纵而来,一把捞起希宁,在刀气临身之际将她拖走。

    希宁只听得耳畔呼呼风响,眼前画面一变,已来到战场的另一侧。她勉强抬起头,发现将她带到这里的人,赫然正是江遥。

    (本章完)
正文 第456章 不朽
    &bp;&bp;&bp;&bp;江遥站定之后,看也不看希宁一眼,将她顺手往草丛中一丢,然后大步朝燕虎走去。(c书盟最快更新)

    重塑身躯未完,时间紧迫,他好不容易争取到几分钟的空隙时间,必须尽快将所有麻烦摆平。

    “唰!”

    柳倩的魔灵鞭扫向燕虎后背,燕虎听见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出,意图将其削成两段。魔灵鞭被那长刀一挑,不仅未断,鞭梢更为迅疾,重重抽打在燕虎脊背上。

    只听一声皮肉开绽的闷响,燕虎魁梧的身躯生生被抽得离地而起,在空中横移了两丈,落地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背后鲜血淋漓。

    他吃此大亏,怎堪忍受,当即虎吼一声,转过身来怒视柳倩。

    江遥就在这个时候向他走近。

    骷髅本待从后方合身扑上,见江遥上前,便默然停住,以示对主人的尊重。

    江遥身上气息尽敛,并未威势。燕虎没有正眼看他,龙行虎步,提刀逼向柳倩。

    两人相距五步时,燕虎随手晃了一刀,江遥也朝他拍出一掌。

    这一刀虽是随性而为,却虚实不定,尽得变化之妙。江遥拍出去的掌力则轻描淡写,毫无花哨,蕴含在其中的却是八阶顶峰的恐怖力量,轻易地劈开刀光,撞中**。()

    燕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自身挨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人如稻草人一般飞了出去,眨眼间掠过十多丈,撞到远处一块岩石上,全身无处不痛,骨骼喀喀作响,好像快散了架。

    “砰!”岩石被砸塌了一般,他整个后背都嵌入乱石堆里。

    情势急转,旁人哪料到如此变化,一个个都以为自己花了眼。方才不可一世的玄罡高手,怎么一照面就被打飞了?

    燕虎晕头晕脑地站起来,抖落身上碎石,狠狠吐出一口唾沫。他知道又踢到了铁板,心中懊恼不已。高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两次瞎了眼,先机尽失,糊里糊涂就受了重伤。

    他恨恨地瞪着眼前的这对少女男女,心中暗呼倒霉。这两家伙一个鞭子诡异,另一个手段狠辣,却都没上半点高手气势,怎他奶奶的就喜欢玩阴的!

    难道燕大爷出身未捷,今天就要栽到这里?不,不可能!

    燕虎昂首向天,发出一声咆哮,若猛兽嘶吼,震得林叶簌簌,而他身上的咒文则越来越亮,气势又暴涨几分。

    江遥眼神一凛,纵身跨步,身化一道灰影朝燕虎扑去。(c书盟最快更新)

    背后响起柳倩的叫声:“手下留情!”

    江遥去势不止,速度惊人,忽闻身后风声,竟是柳倩挥动魔灵鞭朝他脚底下套过来。

    江遥心中暗骂一句,修长身躯忽然蹬地而起,如一只振翅大鸟,从草丛上掠过去。

    魔灵鞭扫平了大片草叶,忽如毒蟒般弹射而出,窜上半空,紧追江遥脚底。江遥人在空中,根本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缠上脚腕时,他脚倏地抬高半寸,再轻轻一蹬,踏在鞭梢上,借到力气,身形再次加速,恰恰避开了燕虎斩过来的刀光,当胸就是一拳,直直砸在燕虎心口。

    “轰——”

    燕虎身躯再度倒飞三丈,撞断树枝无数,跌落在草丛中。

    这一轮交手,简直如魔似幻,旁人看得说不出话来。

    燕虎咳出一口鲜血,顽强地再撑起上身,人们清晰地瞧见他左胸小半边塌陷了进去,鲜血渗出,不知为何还有力量握刀。

    江遥举步上前,听见后面柳倩说道:“他已重伤垂危,留他一条性命吧!”

    李大彪也跟着附和了一句:“俗话说,上天有好生之德……”

    江遥冷冷地打断:“他练此邪功,以杀为乐,若让他活下来,日后遗患无穷!”

    柳倩道:“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一定将他严加看管!”

    江遥摇摇头:“这人隐忍狡诈,你看不住他。何况他杀了这么多人,也该偿命了!”

    “你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柳倩的嗓音幽然转冷。

    江遥道:“你何必非要护着这么一个——”话说到半途,就被一个凄厉的破空声打断。他倏然侧身,右手上扬,抓住了那条斜打下来的魔灵鞭鞭梢。

    柳倩急忙往回拽,鞭子另一端传来的力道却坚如磐石,任她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长鞭在两人之间被绷得笔直,柳倩面孔涨红,朝旁边的人喝道:“还不来帮忙!”

    赵甲跨前一步,伸手抓住鞭身,却只觉掌上传来刺痛麻痹之感,如有电流乱窜,扎得他赶忙缩手。

    江遥微微低头,道:“柳姑娘,这是你第二次向我动手了。”

    柳倩面罩寒霜,冷冷叱道:“你不听我的话,就还有第三次!”

    说话间,她暗使神通,一股奇异力量顺着鞭身传递过去,江遥脸色顿变。他只觉自身气血都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不受控制地往右手涌去。这莫非就是苏芸清曾一直担心的柳家嫡系的天赋神通?

    若在平日,江遥尚能凭着对血脉的熟悉慢慢夺回控制权,然而他此时正值进阶关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空隙时间眼见就要因血气震动而消失,一股无名之火顿时从心头冒起。

    “第三次?呵!”

    冷哧声起,江遥左臂一晃,顿时生出无可抵御的力量。柳倩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拉得离地而起,朝江遥这边冲过来。

    “小姐!”一个小山般高大的人影疾赶几步挡在柳倩前面,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了长鞭的一端,将柳倩的去势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身材极度魁梧,犹如巨人一般的壮汉,****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是孙乙!他的身躯比平日至少壮大了一圈,连精铁盔甲都被撑裂,呼吸声如恶虎含浑,透出荒莽古老的气息。

    又一名玄罡高手!

    白牡丹的心已经快要麻木了。柳小姐来头再大,也阻止不了她对血神咒的渴望。

    场外传来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做什么?”有人拍了拍李大彪肩膀。

    李大彪一边盯紧了燕虎,一边与白牡丹暗暗交换手势,突然被这人挡在中间,心里那个不耐,没好气地将他拨开:“大团长二团长内讧了,你们还不赶快分行李去!”

    (本章完)
正文 第457章 鬼藤
    &bp;&bp;&bp;&bp;孙乙开口道:“江公子——”

    江遥呼出一口气,不等他说完,右臂猝然发力,这一下,小山般的巨人也被拉得踉跄几步,不由自主地向前奔来。ctxt.co

    巨人跑出几步,忽然大吼一声,浑身金光大盛,整个人仿佛再度膨胀一圈。他猛一跺脚,震得地面一颤,仍止不住去势,柳倩更是在他身后尖叫不已。

    眼看着主仆两人跌跌撞撞往前跑去,又有一只青筋暴露的大手从旁伸来,一把就拽住孙乙的肩膀。两人合力,沉腰弓背,终于站定,但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柳倩扑在他二人身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鞭子的短柄。

    双方就此僵持。

    “小姐,放手!”赵甲喊道。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强,他与孙乙合力也仅能抗衡片刻,再不放手就要吃亏。

    柳倩怎肯放手。她对江遥怒目而视,喝道:“你这奴儿,胆敢对我无礼?”

    “好叫柳姑娘知晓,我绝无任何对你不敬的心思,只有一样须与小姐说个分明——”江遥转头看向扶着树干站起来的燕虎,淡淡地道,“此人今日必死。天上地下,哪怕神佛下凡,都救不了他性命!”

    “姓江的——”柳倩气得胸口起伏,但她看着江遥侧脸轮廓,剩下半截话却怎么也骂不出口。(最快更新)

    江遥左手低垂,半侧着身,黑发在风中吹得散乱。他漆黑的眼眸似乎蕴满残酷,在林间柔光和漫天飘飞的碎叶下显得神秘而妖异,柳倩只觉这眼神如此鲜明,带来一股莫名压力,令她呼吸艰难,满腔怒气化作乌有。

    鞭子上传来的力道突然消失,江遥在这时松开了右手。赵甲和孙乙都仰面后栽,幸好反应迅速才稳住下盘。但柳倩就没那么好运了,一跟头摔在地上,屁股还硌到了一块石头,又酸又痒,一时爬不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羞怒交加,脸庞如染血般红透。

    “江遥,我跟你没完!”

    江遥不再看她,整个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飙射,一直来到燕虎身前。他眼中耀动着沸腾的杀意,抬臂,挥掌,食指探出,点在燕虎咽喉,毫无阻碍地刺出了一个血窟窿,然后在血溅到衣服之前飘身退开。

    燕虎身躯晃了晃,仍保持扶着树干的姿势,喉咙里嗬嗬有声,鲜血不断飙出,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他依然未倒,低垂着头颅,另一只手捂住咽喉上的窟窿,魁梧的虎躯虽死未僵,一层鲜艳赤红的光泽从他体内透出,犹如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微微错愕,然而他身体此时再度陷入进阶状态,需小心翼翼地操控肌体骨血的每一处细微变化,纵想再去补上一掌也是有心无力了。

    燕虎垂下双手,缓缓抬头,双瞳血红,面孔已不似人相。他任由咽喉上的窟窿暴露在空气中,血肉模糊,但不再往外冒血。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啊!”

    在一阵惊恐的叫声中,燕虎以古怪的姿势仰起脑袋,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

    杜山趁他僵立不动的时候飞身斩过去一剑,却如打在磐石上一般纹丝不动,反倒震得自己手腕发麻。他心中震恐,来不及落地,借剑上传来的反震力在空中折转飘退。

    “刀枪不入,不朽不死!这就是血神咒的神通吗?”白牡丹喃喃自语,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却被李大彪一把拽住。

    “别靠近他,你看!”李大彪面带恐惧地伸手一指。

    燕虎口中发出苍猿似的吼叫,骨骼喀喀作响,身材拔高了一尺,衣衫片片撕裂,露出严重变形的赤红色肌肉。他的面目也被强大的力量挤压出无数皱褶,丝丝鲜血从中渗透出来。转眼之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但从这个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而且还在不断攀升,让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遭遇天敌般的毛骨悚然之感。

    柳倩顾不得再找江遥算账,她盯着前方触目惊心的怪物面孔,颤声道:“这究竟……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小姐,小心!”赵甲和孙乙护在柳倩身前,戒备地盯住燕虎。身为玄罡高手,他们更能清晰地感觉到敌人强大的程度,威胁感远比在场包括江遥在内的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以这种程度的力量,这怪物能够轻易击杀任何人,也许唯有江遥一个能找机会逃脱。

    “小、小姐,我们还是赶快逃命去吧。”小貂害怕地低声道。

    “别乱动。”赵甲急忙制止,“别惊动它!”

    并非所有人都有迎对猛兽的经验,场外有不少村民已经承受不住非人的威压,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或绝望地往远处逃去。

    “气势还在不断增强,这家伙是没有极限的吗?”杜山骇然道。

    不,它快到极限了,因为强行拥有与自身不匹配的力量所消耗的代价,是它本身的生机寿元。江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也许支撑着它不肯归去的理由,只有对于江遥的最后一点怨恨了。

    望着身前几步外的渺小身影,燕虎瞪大了双眼——那或许不能再称之为双眼,而只是两个血窟窿,从里面透出来一点浑浊的光泽,勉强可辨是瞳仁的位置。“你——是你……你竟然敢伤我……”

    吼声含混不清,但语气中的仇恨却是显而易见的。

    江遥叹了口气:“你已经入魔,若留在人间,不知要造多少杀孽。我送你一程,也是减轻了几分罪业。”

    燕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言语,无法忍耐的怒气归于一声巨吼:“呜嗷——”

    地面随着他踏出一步,也狠狠震颤了一下。

    劲风涌起,草木匍匐,树叶簌响。

    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让江遥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步入西原城的第一天,正在面对铁岩的威压。继而,他又忆起了把沸腾之血传给自己的那个人……

    江遥背负双手,踽踽独立。他仰望着燕虎背后的熠熠阳光,心中波澜四起,不显于外。

    “你就算怪我,也没办法了,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也许,你根本走不到我面前。不然你试一下?”

    “嗷——”燕虎被他轻描淡写的言语激得愈发愤怒,小山般的身子重重往前冲来。

    (本章完)
正文 第458章 道路
    &bp;&bp;&bp;&bp;一步,两步。(最快更新)仅仅这简单步伐所造成的威势,就叫远处的诸人色变胆寒。江遥单薄的身影已经被埋入燕虎高耸身形投下来的阴影中,很多人都觉得,或许这怪物都不用出手,仅仅是那只扭曲恐怖的大脚就能把他踩成肉馅。

    就连江遥自己都觉得,如果燕虎能冲到自己面前的话,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当心!”有人惊叫。

    “蠢货,快躲开!”“诶啊,老江——”几声呼喝接连响起。

    第三步,燕虎的重心往前一倾,明显失去了平衡。但他庞然的身躯往江遥头顶砸来,仿佛天空都暗了一片。江遥往前跨出一步,踏入虚空,身影一闪一凝,就与燕虎交错而过,出现在他后方。

    在旁人眼里,这是何等惊险的一幕。

    燕虎的身躯轰然倒下,如山陵崩塌,震起大片草叶。

    “呀——”惊叫刚起,就戛然卡住,出声者在半途就自己捂住了嘴。

    江遥转头看去,燕虎的身躯如泥塑似的摔碎成无数块,四面滚散。那一块块的东西不再是血肉,更像是红色的泥块,里面的一点生机已被所谓的神咒焚烧得点滴不剩。这就是窃取自己不能驾驭的力量所付出的代价。(c书盟最快更新)

    目睹如此场面,白牡丹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惊惧交加。旁边李大彪亦唉声叹气,茫然若失。

    四面的人们逐渐平复了惊慌,慢慢聚拢过来,对着燕虎的残骸指指点点。他们悄声谈论着大团长和二团长的来历,原来真人不露相,一直以为杜将军已经强到无以复加了,谈笑间斩杀白蟒,没想到两位首领更强,难怪杜将军非要保举他们坐头两把交椅。一想到队伍中有好几位玄罡高手护驾,人们纷纷觉得与有荣焉,一扫之前惊慌颓势,愈发振奋精神,昂首挺胸地上路。

    经燕虎这么一闹,没几人还能想起陷坑中的张恒川。

    坐在坑底下呼呼喘气的张恒川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由着了慌,高叫起来:“救我!杜将军,救命——”

    队伍前方,杜山停了一下:“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军师许远山左右张望:“有吗?没有吧!”

    杜山回头扫视队伍一眼,托着下巴沉吟:“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对了,张将军跑哪去了?”

    “可能去大解了吧。”

    突然队伍右边传来一声惊叫,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彪将跌坐在地上,双手费力地在脚上拉扯着什么。(c书盟最快更新)

    杜山折过去道:“林凯,你在做什么?”

    小彪将惊慌地抬起头大叫:“杜将军快救救我,我的脚被缠住了!这鬼东西在往我肉里面钻,好痛啊!”

    杜山蹲下去,惊讶地看到小彪将脚上裹了一层层的藤蔓,藤蔓根茎上缠着一圈圈红色花纹,如同血管一样,光泽深暗不一,似乎有血液在其间流淌。藤蔓的一端已经像活了一般钻到小彪将的肉里,透过皮肤可以清楚地看到脚腕里面有蚯蚓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这场面无比妖异,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禁背脊发凉。杜山吞了吞口水,动作却一点不慢,当即拔出束腰软剑,狠狠朝藤蔓中段斩下。

    如同砍到了败革上,藤蔓被甩到一边,但一根都没有断,只似乎被激怒了,突然从草丛中窜起更多根蚯蚓状的东西,密密麻麻,劈头盖脸地朝杜山扑过来。

    杜山大惊失色,一扭身闪开,那无数根藤蔓顺势扎入小彪将身体中,额头、咽喉、胸脯、小腹,霎时红光大盛,一束束血液被疯狂吸走,那小彪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本壮实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干瘪,竟在一弹指的工夫内就被吸成了干尸。

    一名有经验的猎手叫起来:“不好!这是妖鬼藤,咱们闯入它领地了,快跑!”

    柳倩身侧的赵甲也变了脸色:“妖鬼藤刀枪难伤,它的根茎全部铺展开来至少有两三里地,大家小心地下!”

    好几名村民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撞到头顶的树枝,摔倒了滚成一团。

    “镇定!别乱跑!”

    “放火!放火烧这鬼东西!”

    江遥站在队伍右侧边缘,往后退开几步,突然听见一阵怪异的沙沙声从地底传来。他大部分心思都在内视自身,反应稍慢一拍,就觉脚下猛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两三条藤蔓刺破了鞋底,直往他脚板钻来。

    这鬼东西没有眼睛,不知怎么扎得如此之准。

    他心中微微一动,僵在原地。

    藤蔓硬愈金铁,但在玄罡的**中也前进得很艰难。好不容易钻入皮肤,它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吸食血液。但江遥此时进阶过程已过了初步阶段,对肉身的控制大有增强,血气稳固,真元凝结,任由藤蔓再怎么吸吮,也难吸到半点血液。

    妖鬼藤吸了一会儿,只觉得口中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吃到,不由万分纳闷。它没有眼睛,全凭触感来捕捉猎物的脚步震动,江遥一动不动,妖鬼藤就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扎到了一块石头里面。

    很快,妖鬼藤放弃了跟一块石头较劲,退出来寻找其他目标。

    江遥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见希宁正站在后面。

    四目相对,江遥捕捉到空气中那散开不久的灵力波动,眉头一挑,盯住希宁右手,微微发笑:“你刚才想偷袭我?”

    希宁垂下眼睑,冷淡道:“我打算送你一程,免得你多遭痛苦。”

    “那怎么不出手?”

    “既然你不愿下去,我也不能强人所难。”

    杜山的怪叫适时响起:“老江,快来帮忙!”

    江遥还未回答,希宁身影一闪,已先一步行过去,“不要指望他,他现在自顾不暇。”

    江遥心中一惊,这小娘皮什么时候看出了我的状态吗?那可真是危险,虽然她不敢正面硬来,但只要暗地里使个绊子,就能让自己进阶失败……

    火光亮起。

    无数条干燥的藤蔓顿时被点燃,痛苦地扭曲起来,剧烈摆动。一些被藤蔓追逐的人逃过一劫,但还有人已经被藤蔓缠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随之蔓延到自己身上。

    (本章完)
正文 第459章 归尘
    &bp;&bp;&bp;&bp;受到火焰炙烤的藤蔓,扭曲中一下下抽打到地面上,撞出无数个坑洼。(c书盟最快更新)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这一幕离奇的景象,个个心有余悸。

    被点燃的藤蔓很快烧成灰烬,剩下的那些争先恐后地退入草丛或扎入地底。杜山趁这点时间,赶紧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根火把。

    “走!”

    杜山当先领路,一行人挥舞火把,硬着头皮往前方茂盛的树林中冲去。

    披荆斩棘,疾行如风。

    朝阳斜照,层层日晕洒下来,透过层林。前方树丛高大茂盛,叶子形如芭蕉,却光滑如镜,一片片反射着阳光,将四周都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树影轮廓若隐若现。远远望去,犹如神灵居住的圣殿。

    “我们这是到了灵山吗?佛主会不会就在里面?”

    “少说废话,跟上前面的人!”

    日华一圈圈林中荡漾,起伏如水波,金色光晕辐射开去,在高大的树木周围显现光环、彩虹、乃至道人法主幻象。很多疲惫的人看到这神圣的场景,都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

    “别松懈,这里很危险!”杜山在前方高叫。

    周围簌簌的声响为他的话语作了注脚,在金黄色的圣光中,这片土地上的植物全都活了过来,藤蔓如蛇,巨木若虎,扭曲着盘根错节的枝干,挥舞着繁茂枝叶,根须拔地而起,轰隆隆地朝贸然闯入这片土地的人类扑下来。()

    “啊!什么东西?”

    “看不见!你们在哪?”

    “杜将军别丢下我!”

    一蓬蓬树藤扑面而至,枝叶刺穿人体,掀起大片惨叫声。人们这时才恍觉,刚才无比神圣的阳光竟然是最致命的武器,晃花了他们的眼睛,令他们无从躲避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鲜血飞溅中,人们惊慌失措地挥舞着火把,狼狈闪躲着。武者们抡刀使剑,簇簇枝叶欲扑欲缩,宛如妖异舞者般骇人。

    突然“啪”的一记长鞭破空声贯穿全场。柳倩的清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都抓住鞭子,别乱跑!”

    长鞭如同活物,适时缠上大部分人手腕,连成一条直线,直线的尽头就是那名一袭戎装的女子,赵甲孙乙分侍她左右。

    “冲!”柳倩左手持鞭,右手拔出另一枚小巧细剑,一马当先朝前冲去。

    “退一步就是死!跟我杀!”杜山怒吼。

    “杀!!!”被逼到绝境的人们跟着发出咆哮,一时间激起的力量要将胸膛里的每一口气都挤出来。(最快更新)

    利刃劈开木枝、藤叶。

    刀叶刮开血口,尖枝刺穿人体。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也有植物被劈倒,活着的人都持着鞭子亡命前冲。

    “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植物疯狂,人也已经疯狂。这是两个物种之间你死我活的战争,但凡人类生出怯懦之心,就必然遭受灭顶之灾。

    真正到了决死关头,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缺少从祖先血脉中流传下来的勇气。

    “啊!”有人被藤蔓击中手臂,没能握紧长鞭,摔倒脱队。她头发已经披散,半坐起来绝望地挥动火把,“望哥救我!”

    “婉妹!”一个男人哀叫一声,无比留恋不舍,但在生死关头,他没法松开手掌中的长鞭,带队伍的带动下只能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杜将军,求求你救救婉妹!”

    杜山听到了男人的乞求,但他没有回头。在这个时候,脱队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谁也救不了她。杜山不能因为一时的善心,而将整个队伍带上死路。

    “杀!”他再度怒吼,胸膛里怒气沸腾,发泄着某种情绪。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跟着大吼,但从数目听来,好像已经少了一半。

    喊杀声盖过了脱队女人的哀号,只有希宁回头看了一眼,目睹了她最后的下场——

    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一股脑儿涌向这个猎物,女人胡乱挥剑,砍下了几条茎叶。她是个妖丹猎人,颇有力气,但在数不清的疯狂植物面前也抵抗不了几下,飞散的叶片像刀子似的割在她身上,眨眼的工夫她已遍体鳞伤,藤蔓缠上她的肩膀,整条右臂一下子被扯断,数条藤蔓哄抢,撕心裂肺的痛叫直刺天空。

    之后,女人的身躯就被无数墨色根茎吞没了。

    冲到前方的队伍仍没有脱离危机。

    “嘭!”一条巨大树根突然从地底刺出,一人当即被从下体扎穿,闷哼一声之后毙命。

    另一人虽躲过了第一条树根,但被紧随刺来的第二条树根顶得抛飞出去。他自以为必死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手臂,将他生生拽了回来。

    被救者惊魂甫定,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样,感动得热泪盈眶:“辉哥……”

    虬髯壮汉摆了摆手:“还你上次的那条命!”

    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无数次在危险的森林里并肩作战,不需要太多客套言语,便埋头跟上队伍。

    希宁微微一笑,她看到了这动人的瞬间。

    正因为大部分人类在生死的边缘上都会变得无比丑陋、卑鄙和暴虐,所以每一次死里逃生的重逢,每一次守望相助,每一次真情流露,都显得分外可贵。

    死神不会因为目睹了人性闪光点而停留。

    又一人被抛飞,迎接他的是高高仰起的无数根须,他还未及落地,就被发出畅快破风声的藤蔓们透体而过。

    他整个人挂在藤蔓林上,明明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禁脔着,粘稠的血液顺着根须往下滴淌,在半途就被吮吸干净。

    更多的人被扯到一旁,整条长鞭串起来的队伍已经不成直线,歪斜扭曲地蜿蜒前行,可能随时都会哄散。

    这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炫目阳光下人们看不清前路,被长鞭拖着往前走,耳边传来的都是可恶可怕的吮吸声、咀嚼声、妖树鬼藤抖动身体的戏谑声、以及衰弱的哀号和痛苦吸气声。

    这是与深渊最近的一段路途。所有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死去,他们战战兢兢,却无不充斥着莫大的勇气,与四面的妖鬼腾叶抗争。

    这也是希宁铭刻最深的一段记忆,也许还要超过张平安死去那一幕的清晰。她与众生同行,最大程度地感受到了众生的痛苦与挣扎,每个死去的人和生存的人都曾是鲜活的生灵,而不再是佛经中轻描淡写的一个符号。

    (本章完)
正文 第460章 河畔
    &bp;&bp;&bp;&bp;‘大地众生,只因贪嗔迷障,不见如来。(c书盟最快更新)’希宁不自觉地捏起不动印,心头前所有的迷茫,‘见了如来,就没了这些执迷痛苦?’

    她想起自己十岁前的生活,除了青灯古佛,就没有其他记忆,每每回思,想起的也只有一卷卷经书,一句句佛语。除却这些,仿佛那段光阴不存于现世,而只在阴阳虚无之间。

    ‘究竟是我生有佛性,根本如此,还是有人教我如此?’

    她看了看前方江遥在骷髅护卫下从容不迫的身影,即使那面容恬淡,也能感受到躯壳里透出来的对浮屠教的浓烈恨意。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为之在不懈努力,我呢?我根本不清楚彼岸在哪,如何理直气壮地跟他说“回头是岸”?

    时光在厮杀中流转,生死间飞逝,阳光下消散。

    穿过一道嫌隙,视野顿时开阔,队伍中的人飞奔出来,顿见天高云淡,终于不再有恐怖的妖藤追在身外。

    这些死里逃生的人,相顾着各自满身血污,再也压抑不住心情,一屁股坐倒,哈哈大笑起来。

    希宁落在最后,回身望了一眼,一个男人倒在地上,朝她艰难地举起右手:“救我……救救我……”

    他是被留下的最后一人,在即将脱难的最后关头死去,一定非常不甘心吧。(c书盟最快更新)

    希宁摇了摇头:“我救不了你。”

    男人发出痛苦的抽气:“为什么啊,我好不容易跟到了这里,为什么还是要死?我不想死……”他右手抓住了希宁的脚,没有多少力气,鲜血渐渐渗透鞋面,染成一朵猩红。

    希宁的眼神忽明忽暗:“每一个人都不想死,然而众生必死,死必归土。”

    “是你见死不救……我恨你……诅咒你……你要跟我一起下地狱……”男人疼得语声一句句颤抖,趴在地上,五指无力地贴在希宁脚上。

    希宁的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江遥淡淡地看了男人一眼:“没救了,你活不下来的,何不死得有尊严一点。”

    “我不甘心……”

    希宁神情一阵挣扎,但她的话语却没有一丝犹豫:“那些死在白蟒嘴里的人,那些死在燕虎刀下的人,还有你的妻子,她被藤蔓分食,她也不想死。她死的时候,你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男人的手颤了颤,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然而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权力。()”他口齿清晰,回光返照般说出这句话。

    “所以那不怪你,你也不该怪我。”

    男人竟嗬嗬的笑起来,他努力仰起脸,双瞳中映出一只模糊的蝴蝶,然后倏地失去了力气,头颅跌下去,生机全无。

    春暖花开,他倒在泥土中,生命在阳光下消散。

    希宁看着这一幕,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虚幻起来,如同梦中的蝴蝶一般朝生暮死,一念幻灭。

    “你不给他念段经?”耳边传来江遥的嗓音,刹时钟声响起,希宁犹如从十丈红尘中梦醒,轻轻抖落尘埃,看到了一只轻盈扇动翅膀的黑色蝴蝶,翩翩然在阳光下飞舞。

    “尘归尘,土归土。”

    江遥的视线也盯住那只突然出现的蝴蝶上,眼神惊疑不定。

    蝴蝶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无痕迹地消散。

    江遥回过神来,道:“和尚念经还能引来蝴蝶的?”

    前方杜山在清点人数。

    这一役着实惨烈,五虎将倒是都在,然而八大金刚只余三位,骠骑统领仅剩一半,其他诸如十三太保、小彪将之类的死伤更多。最大的损失是参赞军务头领张恒川,他身为杜山的左膀右臂最后不知所踪,肯定逃不过这一劫。除开柳倩和她的十一名护卫,整个队伍只余二十多人。军师许远山为此写了一篇祭文,告慰亡灵,祝他们早日超生。

    为了鼓舞士气,杜山又提拔了几名壮勇,令原八大金刚之首封阳夏接替张恒川的参赞军务头领之位,又将虬髯壮汉罗辉和他的搭档魏赞选入金刚之列,凑齐了四大金刚,也算是一桩佳话。

    等人们好不容易打起了点精神,叶星魂走到杜山身旁,道:“有些不太对劲。”

    人们大骇,连忙四处张望。

    这里是一块平坦的斜坡,视野较为开阔,能望见远处高低错落的绿色植物,草丛间闪烁着野兔的身影,厚厚的枯树叶上依稀可以听见麝鹿奔跑的沙沙声。

    太平静了,平静得透出一股诡异。

    相隔不远之处就是藤蔓杀戮的现场,何以这些动物没有丝毫惊惧?

    想到这一点,人人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那边躺着个人。好像是个女的。”一个眼尖的猎手叫起来。

    杜山走过去,小心地用软剑拨开草丛,看清眼前情形,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草丛中躺着的是一具女尸,血流了一地,头发杂乱披散着,胸腹部分几乎已被吃空,无神的双眼瞪得老大,最后保持着张嘴大呼的表情,无比骇人。

    是什么东西吃了她?却又不吃完,保留了大半身躯的完整……

    杜山咽了一口口水,举剑道:“走!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就见几头灰影从树后钻出来。

    “狼!是狼!”许远山嗓音颤抖。

    “别慌,只有四五头,咱们宰掉加餐!”

    那几头高大如小牛犊般的灰狼盯着他们,并不急着上前,忽然人立而起,向着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苍凉的嗥叫,然后复又蹲下,龇牙咧嘴地恐吓着众人。

    远方丛林里跟着响起无数高低起伏的狼嚎,一声声苍凉悠远,数不清有多少头,周围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虫鸟蚁兽的声音都被狼嗥盖过,生机尽去,仿佛又回到了萧瑟的冬季。

    众人怔了怔,不知谁说了一句:“快跑!”人们没命狂奔。

    这回大家都跟着柳倩,因为她周围的赵甲孙乙等护卫勇猛无比,一照面就将扑来的灰狼斩成两截。但纵使玄罡高手也不敢在这诡异土地上停留,他们疯狂地逃下山坡,无数巨木被抛在身后,矮草被踩得倒伏不起,然后迎来新的山坡,新的树林,新的矮草。

    (本章完)
正文 第461章 搜身
    &bp;&bp;&bp;&bp;阳光不知何时躲入云层,天地陷入一片昏沉,涅槃之森变成了一个深邃的迷宫,他们早就迷失了方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跨步在坑洼不平的林地上,周围起了一片灰雾,看不透的浓浊像洪荒的妖怪一样紧紧跟随,直压的每一个人喘不过气来。(最快更新)

    狼嗥一直阴魂不散,尾随着队伍,沙沙的脚步不停的在向逃亡的人们敲响丧钟。间或有人发出一声闷哼,就喻示着被狼嘴咬破喉咙,也没人敢回身去救。

    有人被扑到在地上,瞬间让人发怵的骇人惨叫就响遍了整个山林,锋锐的利齿咬入血肉、骨头被嚼的喳喳声钻到每个奔跑者的耳朵里,激励着他们跑得更快。

    “砰!砰!”赵甲孙乙拳打脚踢,前方和两旁窜出来的巨狼被击得倒飞回去,撞翻大片同类,为冥神招魂的灵幡阻扰稍许。

    迷雾聚而又散,人们从上午一直跑到黄昏,死亡的威胁挖掘着每一个人身体里的潜能。他们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的挣扎而已,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人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也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放弃。

    夜幕降临之时,狼群终于被甩脱,再也听不见它们的嗥叫与撕咬,一条长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队伍的面前,月光下碧绿的河水闪着晶莹的亮光,河面微波荡漾,月光粼粼破碎。(c书盟最快更新)

    “沿着河往下走,看看有没有平地扎营。”杜山道。

    柳倩跟着补充:“千万不要喝河里的水,这条河有些古怪。”

    队伍开始沿着河流下行,找了个空地,确认安全以后立即人仰马翻,各自躺倒都坐不起来。一整天的奔跑耗尽了他们的力气,现在只想昏睡过去,天塌下来也不管。

    杜山强打精神,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这轮逃亡中又少了五个人,四大金刚也只剩了三个。看来这金刚之数犯了佛主忌讳,不能强自充数,干脆活几个算几个好了。

    大部分人都露天席地地睡着了,柳倩的扈从们仍然尽职尽责地为她布置好精美的帐篷。在江遥的授意下,骷髅也勉为其难地扎了个小棚,只是它手艺实在拙劣,四面漏风不说,大概连身体都遮不住。有总比没有好,江遥也没法跟它计较太多。

    封阳夏叫了三个金刚,为杜山布置好第三个帐篷。他们新得杜山提拔,各个都想好好表现,将杜山请入帐篷后就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口。(c书盟最快更新)但由于实在疲惫难耐,不一会儿四个人就全都睡着了,东倒西歪,鼾声震天。

    白牡丹坐在河边,看着眼前碧波荡漾,听着河风吹动矮草的沙沙声,不由无比怀念当初的沈月阳。

    如果是由沈公子带领这支队伍,绝不会如此狼狈,不管什么妖魔鬼怪挡路,万道剑气碾过去就行了。可惜沈公子被江遥打败,一走之后就再无音信,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荒僻之地的女子……

    没可能的!以沈公子的出身和本事,不知有多少美丽温柔的大家闺秀自愿投怀送抱,他怎还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毫不出色的女人……白牡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她看着水波流淌而下,忽然转过视角,望向江遥的简陋帐篷,眼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江遥既然能打败沈公子,理应能跟沈公子一样完全压制这一路过来的妖魔鬼怪,为何他偏偏不肯出手?难道他对于这些死去的同伴一点也不在乎,视众生如蝼蚁吗?我在他心中,是否会有些许不同呢?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已经打算跟他……最后为什么醒来却在自己的帐篷,而且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白牡丹想到此处,见空地上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便欲起身。忽然又见到宋霜儿好像正往杜山的帐篷走去,还很紧张地打量周围。白牡丹心中一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凝视河面,只用余光偷瞧,见宋霜儿钻进了杜山的帐篷,她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施施然朝江遥行去。

    这一次柳倩没有阻扰她,也没有派小貂去打岔。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柳倩已经没有闲心再管江遥的风流韵事。

    白牡丹走到帐篷边上,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江遥的声音:“白姑娘,我今晚有些不太方便,你明天再来好吗?”

    不方便?白牡丹怔了怔,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眼前一暗,一具骷髅出现在身前,眼眶中鬼火幽幽,冷冷地看着她。

    白牡丹被瞧得有些发毛,即使知道这骷髅不会伤人,也觉得甚为可怖,连忙陪着笑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宋霜儿也被杜山婉言拒绝:“宋姑娘,今天实在太累,我想一个人做个好梦,所以……”

    宋霜儿暗暗咬牙。本小姐难得主动一回,竟然还被拒绝了,这叫我怎么好意思见人。她挤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哀声道:“杜将军,夜里风大,你就忍心让我露宿野外吗?”

    “风确实有点大。”杜山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衣物,道,“不过风寒事小,失节事大。我这么一个谦谦君子,怎么忍心让宋姑娘的名节受到玷污呢?姑娘还是快请回吧!”

    宋霜儿气怒不已。这老流氓,明明昨天他第一眼打量自己的时候就瞄准了自己胸前,还有脸说自己是正人君子!

    她恨恨地一跺脚,掀门而出,走过两步,一抬眼就看到白牡丹正从江遥的帐篷前往回走。‘她也被撵出来了?’两人都生出同样的心思,视线一碰,均觉得尴尬无比,僵硬地笑了笑,各自扭过目光,旋身走开。

    宋霜儿走到角落里,还没坐下,忽然眼前一花,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站在身前,朝她面无表情地道:“宋姑娘,我们小姐请你入帐一叙。”

    “柳小姐?”宋霜儿玉容微变,“我,我跟她没什么交情。”

    “一回生,二回熟。”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宋霜儿眼神慌张地四下乱瞄。

    黑大汉一把抓住她手腕,铁箍般令她无法挣脱:“正好,我们家小姐有疗伤药,可以给你治病!”

    这章发错了顺序,所以后面也把第四百六十一章发了。作者后台貌似调不了顺序,懒得找编辑了,小伙伴们将就着看吧

    (本章完)
正文 第462章 梦魇
    &bp;&bp;&bp;&bp;“小姐,人已经带到。()”

    黑大汉抓着宋霜儿往前一丢,宋霜儿身不由己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柳倩面前。

    “宋姑娘不必多礼,请抬头说话。”柳倩的嗓音如出谷黄莺般悦耳,却让宋霜儿心头阵阵发冷。

    宋霜儿抬头看去,只见柳倩坐在柔软的虎皮椅上,慵懒而自然,透出一股优雅贵气,令她不由自惭形秽。

    周边灵石宝玉点缀,还有熏香幽幽,在寒冷夜晚,帐篷里仍温暖如春。

    后面侍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婢,正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

    柳倩斜倚在扶手边,单手托腮,一双剪水双瞳缓缓在宋霜儿身上游移打量。

    宋霜儿被这种目光看得发毛,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猎物,老练的猎人已候在陷阱边上,正待伺机动手。她不敢直视柳倩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心头诸多疑虑,也不敢随意开口。

    半晌,一把悦耳的嗓音徐徐响起:“宋姑娘,深夜冒昧相邀,失礼之处还望包涵。”

    “不敢。”宋霜儿惜字如金,生怕说错。

    柳倩把随意伸在前方的双脚收回来,稍微压低了嗓音:“我听说,你跟李大彪有些过节?他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听她如此发问,宋霜儿心头没有任何波动。(c书盟最快更新)说实话,她讨厌柳小姐居高临下的倨傲眼神,这种人生来高高在上,对平民死活不闻不问,怎会同情一个陌路相逢的弱者?而且,就算她有这个心,做不了什么,因为李大彪现在正围着江遥鞍前马后地跑,而柳小姐说话的分量又远远比不上江遥,昨天燕虎行凶之前的那一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宋霜儿总觉得柳倩今夜此番邀请颇有些不怀好意,这或许就是女人冥冥间的第六感吧。她决定守口如瓶,摇了摇头,道:“绝无此事。”

    “怎会没有?”柳倩端正了坐姿,身子向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天我刚见你的时候,江遥那家伙也对你不怀好意,他的眼神瞒不了我!要不是我在场,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现在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来为你讨个公道!”

    宋霜儿觉得有些好笑,像柳小姐这种压低了嗓子、鬼鬼祟祟的做派,如何劝服别人“不用怕”?

    她淡淡地道:“真的没有。”

    柳倩面色阴晴不定,不满地道:“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过了今天这个晚上,以后可就再也没机会了!你想清楚吧!”

    宋霜儿低着头,柔声道:“多谢柳小姐关心,可是本来就没有的事情,我总不能凭空捏造一个出来啊。()”

    “好吧!”柳倩面露失望之色,视线在宋霜儿身上游弋几圈后,换了一副十分严肃的口吻,“这件事我们先放一边。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一定要帮忙。”

    宋霜儿心尖儿猛地颤动了一下,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依旧是柔弱顺从的语气:“柳小姐只管说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柳倩轻轻一笑,起身前跨两步,立在宋霜儿身前,不疾不徐地道:“既然你肯答应,那就再好不过了。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宋霜儿花容倏地变色,脑子呆了半晌,才道:“什么东西?”

    “就是你从燕虎尸块中捡起来的那片玉简。”

    “哪、哪有什么玉简?”宋霜儿的目光四下游离,想要寻找出路。

    “宋姑娘,都到了这时候就别给我装傻了吧,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吗?血神咒的大名,我也早有耳闻,只是想借来看一看,又不是不还给你,你何必这么小气呢?”

    柳倩再进一步,几乎快碰到宋霜儿的鼻尖了。宋霜儿只觉得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带来了巨大压力,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发现已快退到门口了,隔着****隐约可见两个高大身影守在外面。

    “我,我真的没有……”

    “是么?”柳倩脸上带着在宋霜儿看来可称之为邪恶的笑容,一点一点地靠近,“如果真没有,你可以向我证明你的清白。如果我误会了你,我一定赔礼道歉。”

    “柳小姐,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帮奴才都赶到外面吗?你看,现在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女人了,想要证明什么也会方便许多。你还不拿出来,非要我搜你的身吗?或者你想挣扎一下?我提醒你一点,姓江的离这儿不远,如果把他惊动,就不只是搜身这么简单了!”

    “你不能这样!”宋霜儿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为何不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小貂,动手!”

    “啊!不要——”

    守在门外的赵甲等人听到帐篷里传出布帛撕裂的声响、压抑的低泣和无助的求饶,这种响动在男人听来可能会十分诱惑,但一想到那是大小姐所在之处,他们连忙站得更加笔挺,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把‘小姐真会玩’这种不敬之念死死压在记忆深处。

    一番折腾,徒劳无获。柳倩踩着地上的碎布条,微微喘息。宋霜儿瘫坐在软席上,眼泪婆娑,低声抽泣着。

    “哭什么哭!都是女人,又没占你便宜!”柳倩困意渐起,有些不耐了,“说,东西放在哪里?”

    宋霜儿低头不语。

    柳倩气恼地握紧了拳头,小貂赶忙劝道:“别急。女人想在身体里藏一件东西,毕竟要比男人容易多了,还是得让她自己拿出来。”

    “哼,这贱婢还挺倔的,你想个主意收拾她!”

    小貂微微点头,右手抬起来,两指捏着一根墨绿色的藤须,朝宋霜儿露齿一笑:“早上经过树林的时候,我见这东西能耐不凡,就特意留下来一根,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宋霜儿用模糊的视线瞧了瞧,双瞳为之一缩。小貂手上的东西正是妖鬼藤的根茎,那东西以血为食,刀枪难伤,也不知小貂是怎么弄下来的。在宋霜儿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小貂蹲下身子,拿着那东西离她愈来愈近。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哦,再不交出来,就把它塞到你身体里面去,等它吃饱了就点一把火……”小貂说到这里停下来,转头向柳倩征询,“玉简是烧不坏的吧?”

    “当然。没见燕虎那么折腾都没事!”

    宋霜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当妖鬼藤快要伸进她鼻孔时,她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我说!我说!”

    (本章完)
正文 第463章 黑白
    &bp;&bp;&bp;&bp;杜鹃坐在河边,脱了鞋袜,双脚浸入水中。()

    清亮的河水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借着惨白月光,她看见河面上自己的倒影,双眉不展,心事重重,凝蕴着无限愁思。

    ‘越来越憔悴了啊!’

    她用手掠了掠耳际发丝,顾影自怜,无比的惆怅中,恍惚间瞧见水面上的倒影朝自己笑了一下。

    ‘连影子都来可怜我吗……’

    她恍恍惚惚地,上半身往前探去,想要看个明白。而河面上也荡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有无形的风吹过,又像是某种东西即将从水中出来的征兆。诡异的是,水面上少女的倒影却在粼光波纹中没有半点晃动,甚至比平日更加稳定清晰。

    杜鹃并未察觉到这一点,那影子仿佛有某种说不出的魔力,令她移不开眼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心里说,这是她曾经缺失的某部分东西,正诱引着她合二为一,找回真的自我。

    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河沿,甚至伸出了右手,正要朝河水中抓去,这时候背后响起希宁的轻咦声:“杜姐姐,你在做什么,抓鱼吗?”

    “鱼?”杜鹃的手指点在湖面上,以此为中心,涟漪一圈圈倒退着收敛回来,褶皱皆被抚平,但她的影子反而变得模糊了。ctxt.co她失望地收回视线,转头看见一双鹿皮小靴站在自己面前。

    “杜姐姐,你印堂发黑,脸色晦暗,恐怕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希宁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说我有凶灾厄难?”

    希宁盯着她眉心看了许久,道:“凶灾未必,只是气运消减,遇事不顺。”

    “你小小年纪,唬起人来还蛮有一套的!”杜鹃失笑。

    “说真的,这几天你最好别离开江遥太远,也别靠你哥太近。”

    “我哥怎么啦?”杜鹃不悦。

    “他已经梦魇缠身,脱身不得。我怀疑,你就是被他传染上的……”

    河边月色惨淡,风吹动芦苇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天地间一片幽静,唯有小女孩轻细的嗓音在耳边低语,说不出的诡异。()

    杜山像往常一样进入梦境。

    这是第四个晚上,他已经驾轻就熟,原本的一点疑虑早就抛到脑后,心里所想的只有对那柔软身躯的无限思念和期盼。站在院墙外,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跳上墙头,掠过花木,迫切的心情让他身法更进一步,在池塘边轻轻一点,人就飞飘而起,跨过十丈,登上阁楼。

    一缕幽香沁入鼻翼。

    杜山心肝噗通直跳,连门都顾不得敲,推开窗户就闪了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倩影,完全换成了另一幅模样。

    “这是哪里?阿吉呢?”他心情霎时绷紧。

    这里到处都是白色和粉色的幔帐,铺展开去,遍及视野,在风中飘荡飞扬。适才闻到的香气,正是从这些白帘粉帐间透过来,仔细分辨,又有无数种香气混成,每一种芬香都各不相同。

    杜山使劲抽了抽鼻子,无暇区分,只开口高喊道:“阿吉!阿吉——”

    咯咯的女子笑声从四面传来,或如银铃,或若黄莺。杜山定睛瞧去,只见无数美丽的倩影在幔帐后起舞,长袖挥动,撩起香风拂涌,幔帐翻动,露出一派旖旎绮丽的春色。杜山看花了眼睛,却仍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焦急地高呼:“阿吉,你快出来!”

    “小哥哥,你叫谁呢?”一名舞女娇笑着靠过来。

    “走开!”杜山推了舞女一把。

    那舞女娇呼一声,坐倒在地上,俏颜三分幽怨七分温柔,媚眼如丝地嗔道:“小哥哥,你仔细瞧瞧,咱们这么多姐妹,难道就比不上你的阿吉?”

    她挥摆手臂,扇起一阵香风,便有更多女子围拢过来,前前后后地挑逗着杜山的情绪。

    杜山脸色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虾米,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挣脱出来,握拳仰天高啸:“都给我滚——”

    咆哮如龙,余音阵阵,那些诱人的歌声全部都被压过,狂风所过之处,女子们的身躯皆破碎成点点莹光。顷刻间,单调灰暗的幕布便将旖旎梦乡掩盖,唯剩一名白衣女子赤足立在虚空中,端庄秀丽,长袖飘飘,纤白手指捏着一朵莲花,朝着杜山微微含笑。

    “菩……菩萨?”

    杜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仰头望着这全身笼罩在一层神圣光晕中的女子。

    白衣女子左手捏印,威严的嗓音响彻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痴儿,情执最苦,何不放下?”

    杜山怔了怔,道:“放下了又怎样?如果见不到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一个痴情郎!你既不肯放下,吾亦不愿强逼,念你一片赤诚,索性成全你一片痴心。”

    杜山大喜:“你能帮我见到阿吉?”

    “跪下来乞求吧,只要你足够诚心,你就能见到你所想见的人。”

    杜山不假思索,正要埋头跪下去,这时候却从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慢!”

    (本章完)
正文 第464章 破界
    &bp;&bp;&bp;&bp;江遥呼出一口气,鼻尖白雾萦绕,倏地睁开双眼,帐篷内刹时间大放光华。ctxt.co

    他缓缓起身,脚下涌起一团清风,人离地半尺悬浮,静静地凝立不动。

    九阶已成。

    血气由念,遂发遂敛,呼吸间好像能拔山分海,真元充盈于**,生生不息流转,这大抵就是人类肉身所能达到的巅峰了。再往上,就只能踏入仙神的领域。那是心、身、神三劫过后才应考虑的事情,江遥距此尚远。

    神念一放,便看到了帐外盘腿而坐的骷髅。江遥突发奇想,不知骷髅此时在干什么,它每天晚上也做梦吗

    骷髅双手放在膝上,低垂着头颅,面貌藏在帽兜阴影中,眼眶里的鬼火也显得安宁起来。大约是效忠誓言的缘故,江遥的一缕神念探过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障碍,轻而易举地就侵入了它灵台之内。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风声、水声、鼾声都消失不稳,短暂的错乱后,江遥看到了一片黑白的景色。

    这就是骷髅眼中的世界吗?

    一切都是由黑白的线条构成,层次分明,密集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玄妙规律。声音不是声音,而是一串串在空气中流动的曲线。ctxt.co人也不是人,是一团团包裹在曲线中的白色火焰,错落散布在周围,大小不一,有的如篝火般熊熊燃烧,有的若烛光摇摇欲坠,这莫非就是阴阳家口中的魂魄之火?

    骷髅本身也是一团火,约莫有丈二高度,是营地中烧得最旺盛的一团。转过头去,江遥看到了离骷髅最近的那团火,亦是他自己的魂魄之火,只有碗口大小,悬浮在半空,如有实质的岩浆液体在其间流淌,燃烧得并不猛烈,却为赤金之色,乃是整个黑白世界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江遥以骷髅的视角打量了自己一会儿,只觉颇为有趣。在骷髅眼里,自己的身体脉络、五脏、骨骼都是密集的线条,衣服只不过是外面最薄最不起眼的一层,浅淡得几乎可以忽略。这么一来,营地里的几个女子不都无所遁形了吗?他便以一种恶意的心态,朝柳倩的帐篷扫望过去。

    嗯,柳倩的身材很曼妙嘛,虽然只能看到大概轮廓,但也足够让人流口水。她旁边的小貂也不错,甚至比小姐还要丰满一些,只可惜魂魄之火稍弱于柳倩。帐篷里还有第三个女人,跪倒在柳倩主仆面前,因为实在不习惯这样的视野,江遥分不清她的面孔身份,只猜想她们一定又有所图谋,看来自己以后对于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更要警惕了。(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懒得偷窥她们的阴私,视线在柳倩帐篷停留了一会儿,就移到别处。掠过杜山帐篷的时候,江遥突然一惊,因为那一片的线条无比紊乱纷杂,好像被一只巨人的大手生生拂乱。仔细分辨,那段紊乱线条的源头一直延伸到天边,似有一股无形的意念从远方传来,将杜山的帐篷都纳入了它的掌握之中。

    ‘什么人如此厉害,竟全然瞒过了我的感知?’

    若非江遥一时兴起以骷髅的视角观看周围,恐怕到现在都不曾察觉。他当即坐不住了,收回神念,一闪身就悄然无息地晃入杜山帐篷内。

    “慢!”

    随着这一声,杜山屈膝的动作僵了一下,瞥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秀气的身影自后方款款上前。

    半空中菩萨看见此人,先是微微一怔,目中闪过了诸般复杂神情,继而含笑道:“原来是玉女殿下。吾听说玉女修持有成,回教路上却被歹人劫走,想不到今日能在这里相见……”

    希宁不理会她的客套,在杜山身边顿住,扬起脸直视菩萨双眼,玉容凛然,沉声道:“佛主教诲尔等普渡众生,当劝人向善,何以用色。欲蛊惑人心,行如此卑劣手段?”

    菩萨眼神微微恍惚,依稀从这稚嫩的脸庞上看到了昔日那凄凉却坚定的身影,这让她捏着莲花的右手不自觉地加了少许力,轻笑道:“玉女此言差矣,凡俗之人,皆为七情所惑,迷障各不相同,当对症下药,怎能食古不化,迂守死规?”

    希宁喝道:“不持戒,不守规,以术惑人,以声迷人,以色。诱人,名为佛尊,实则魔罗所化,颠倒妄执,乱我正法!此情若为佛主所知,你必堕地狱!”

    菩萨居高临下,脸现轻蔑,冷哧:“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岂不闻‘欲夺之,先予之’,此人迷障已深,若不满足他爱欲愿望,如何令其醒悟?你修行浅薄,未能洞悉世情,还是多读几本经书,再来指手画脚吧!”

    说着,菩萨不屑关注希宁浑身颤抖的表情,视线落在欲跪没跪的杜山身上,面上换成一派慈悲之色:“你心中**,吾已知晓。拜我三拜,圆你心愿。”

    杜山慢慢地跪倒下去。

    “杜大哥!”希宁厉喝,“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能向妖魔屈服?”

    杜山面露决然之色,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做一场梦而已。现实中不敢想的,难道在梦里想想也不行?”

    “梦只是梦!梦里都是假的!”希宁恨铁不成钢。

    “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杜山低声呢喃,俯下头去,以额触地。

    匍匐叩首,一拜,两拜,三拜。

    杜山起身,用衣袖擦了擦膝盖,道:“菩萨,我拜完了。”

    菩萨点点头,高深莫测地伸手一指:“你看看那是谁?”

    杜山回首看去,只见一个单薄美丽的身影,从黑暗中一脸迷茫地走来。“这是哪里,怎么又黑又冷?杜郎,杜郎你在哪?”

    “阿吉!我在这!”杜山心头一热,迈步狂奔过去,双臂一展,将那倩影纳入怀中。

    “杜郎,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怕啊!”

    “别怕,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

    “我好担心,我害怕这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害怕你突然就会消失……”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走。”杜山搂着她,用手拍打她雪腻的肩背。

    “如果,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的话,就请让我永坠梦中吧……”

    (本章完)
正文 第465章 归去
    &bp;&bp;&bp;&bp;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杜山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c书盟最快更新)一瞬间,他只觉得喘不过气,眼眶被泪水打湿。

    人能不能只活在梦里?

    现在的阿吉,是不是仍在那个小镇上,与自己做着同样一个梦?

    离别已有五年,她恐怕已经嫁人了吧!毕竟,那时的我还没闯下任何名声,她不可能为一个小贼等待……

    视线越来越模糊。

    耳边似乎传来希宁的呐喊,但杜山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紧紧抱住了怀中柔软的身躯,恨不能与她揉碎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忽然有一道闪电,从极远之处打来,奔雷声轰鸣阵阵,继而又有烈火,从四面八方涌现。这火不是橘黄,而是血红色一片,“轰轰发发”烧来,杜山无比惊惧,体内的真气内力激荡,一声暴喝中迸射。

    他终于从浑噩中惊醒。一直以来包围着他的那个蚕茧立时被震碎,片片飞舞,他在飞舞的茧片中长身立起来,心头好像被揭开了一层薄膜,立时明白是什么回事,甚至有一种要哭的冲动。

    场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江遥站在希宁旁边,默默地与半空中地藏尊者相望。

    杜山没有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身前躺着的一具娇小白骨上。

    这是阿吉的尸骨。ctxt.co

    看看这具白骨,杜山彷佛又看到了阿吉的容貌,前事接又涌现心头,梦中情话与昔年青涩记忆混合在一起,刺得他鼻尖酸痛,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莫道情深缘浅,一别生死两难。

    如果,如果那三个夜晚都只是短暂的梦境,他宁愿永远在那三夜中轮回,不再醒来。

    他蹲下身去,一寸寸抚摸着白骨,忽然再也控制不住,伏在白骨上嚎啕大哭。

    希宁听着哭声,一时也无比愀然。自从在沙丘下被杜山所救,她就一直对杜山怀有感激之情,可惜她却帮不上半点忙。在窒息的压抑中,她深深体会到自己的无奈。神通不及地藏,法力不及地藏,对眼前一切都无能为力,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人。

    她看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的江遥,心情说不出是悲是喜。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至少在这一时刻,她十分希望江遥能把那云端的菩萨拉下来,按在地上狠狠教训!

    江遥背负双手,立足于地,静静凝视着云端的地藏。

    昔日的那一战,两人的修为就像此时的位置一样,有着云泥之别。在地藏的咒法前,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连魂魄都差点被勾走。如今,他已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欺近地藏的神念,但若正面与这样一位人仙强者交手,究竟会有几分胜算呢?

    “是你坏了吾的法术。(最快更新)”地藏尊者道。

    “是我。”

    “你以为将红粉化作骷髅,就能让这凡俗痴愚醒悟?”

    “我只揭去了她伪装,还她本来面貌。”

    “哈哈哈!”地藏狂笑起来,“何谓本来面貌?你以为多了一层皮肉,人就与骷髅不同吗?愚蠢!愚蠢!你与那愚蠢的凡人毫无区别!”

    江遥回顾伏尸恸哭的杜山一眼,道:“情至深处,忘乎所以,飘离大道,不知众生九相,红粉翠黛,皆由鬼物变化……”

    他身形忽然拔地而起,毫无征兆地破碎虚空,在余音未绝之际,已闪到地藏身前,右掌闪电般切出,以一种超脱空间法理的技巧,在半空划出轨迹残影之前,已先一步切穿了地藏尊者胸膛。

    人仙强者也挡不住、躲不过这匪夷所思的一击。

    地藏尊者的身影,在被手刀穿透之后,立时开始变得模糊。隐约间可见地藏尊者的面庞,杏目圆睁,透出惊愕之色,张嘴像要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就在江遥一攥一拉的力量冲击之下,整个身子裂为两半,各自散落虚空,灰飞烟灭。

    一击得手,江遥落回地面,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他自知刚才所击灭的,只是地藏投下来的一个幻影分身而已。

    地藏的真身仍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她隔了两界,遥遥将分身送来,这已是极为了不起的神通。被江遥一击而灭,只是因为相距太远,法力难以维持,并不能说明什么。

    江遥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当地藏尊者真身降临之时,自己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张恒川总算从那该死的坑里爬起来了。

    但队伍早已走远。

    张恒川慌慌张张,跌跌撞撞,没命地朝东方发足狂奔。

    夜浓如墨。

    周围好像有梦魇一样闪过张牙舞爪的幻影,它们朝张恒川伸出利爪,被他忙乱躲开。

    他慌不择路,脚下不敢停留,也不知转了多久,从一个小山包上滚下去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阴暗的长廊中。

    长廊里已有不少人,或坐或卧,都在这里休息。张恒川小心翼翼地打量过去,惊喜的发现其中有很多张熟悉的面孔。

    “老望!裴壮士!小贺!刘二……”他一个个叫过去,但大家都睡得很死,没人搭理他。

    张恒川暗暗嘀咕,这群家伙平日睡觉的时候鼾声打得震天响,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他过去扯了扯裴壮士的手臂:“老裴!老裴!别睡了,起来说话!”

    裴壮士垂着头颅,任他怎么拉扯都不肯动弹。

    张恒川骂了一声娘,又拍了拍旁边刘二的肩膀:“刘二!给我起来!看到杜将军了吗?”

    刘二睁开眼睛,仰面无神地望着天空,也不开口说话。

    “又不是死了爹娘,挎着个脸做什么……”张恒川咒了一句,向前走两步,小心地跨过地上躺了一地的熟睡的人,冲角落里的老望打了个招呼。

    “老望,搞什么呢,跟嫂子吵架了?”

    老望和清婉这对夫妻,虽然躺在一起,却死死瞪着对方,真不知他俩个发哪门子疯。

    张恒川摇摇头,看到前面坐着一个魁梧的人影,定睛瞅了瞅,忍不住笑起来:“燕虎!你的宝刀呢?”

    燕虎默默地坐在石椅上,上身赤膊,腰间空空,他引以为傲的宝刀早已不知去向,脸色极差,整个人痴痴地望着夜色深处。

    “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张恒川呸了一声,走过转角,回想起这一路的经过,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自己过来叫了这么多声,这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跟自己说话。

    仔细想想,这些人的脸上似乎都蒙着一层黑气,或躺或坐的姿势也十分僵硬,与其说是休息,更像是被人摆布成那种样子的……

    ‘这地方邪门!’

    ——————有一首歌叫《众生相》很有意思,演唱者是风回颜舞,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听听。

    (本章完)
正文 第466章 魔耗
    &bp;&bp;&bp;&bp;张恒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想大声嚷嚷几句,却喊不出口,连续后退几步。(最快更新)

    突然之间,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一把熟悉的破锣嗓音在耳边响起来:“原来是老张啊!你怎么也来了?”

    是侍从官杨将军的嗓音。巨蟒吞掉乔蟾的那天杨将军一个人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又遇到他。

    张恒川轻轻舒了口气,虽然杨将军以前挺讨厌的,老喜欢对他呼来喝去,但毕竟是个能开口说话的活人。能在这儿遇到个活人真是太好了……

    他正待转头跟杨将军叙一叙,视线先一步落在那只搭在自己右肩的手上,身躯不由为之一僵。

    那只手,怎么不像是活人的手……

    张恒川心里咯噔一下,身上霎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讲过的一个说法:

    夜晚走路的时候,如果背后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人的身上有三盏灯,一盏在头上顶着,另两盏在肩膀上,如果猛地回头,很容易将肩上的灯弄熄,阳气一灭,就给鬼招了魂去,沦为替死。

    这杨将军一个人在森林走了几天,凭他那点本事,能活到现在?他个龟孙子还不如我呢!

    虽然浑身都在发抖,张恒川仍然沉住了气,使劲给自己壮胆。(c书盟最快更新)姓杨的活着的时候都不如我,他现在成了个死鬼,老子怕他不成?

    慢慢的,他的右手朝腰间刀柄摸去。

    娘的,这手怎么不听使唤呢,老是抖你麻痹啊!

    哈哈,摸到了!

    张恒川按剑挺立,正要张嘴发出一声狂笑,冷不丁又被前方一个声音打断。“哟,这不是张队长吗?”

    这声音!!!

    张恒川额头豆大的汗珠低落。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直勾勾盯着慢慢从走廊的拐角处走过来的一个人影。

    “怎么,张队长这几天加官进爵,就不认识本将军了?”

    乔蟾!乔将军!

    他的面孔还与刚死时一模一样,皮肉腐烂,被上齿咬穿的下唇血洞还在!当初就是张恒川亲手把他从巨蟒肚子里挖出来的!

    张恒川怪叫一声,没命地转头狂奔。

    转头的同时,他隐约间觉得肩头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体而去了,但剧烈的恐惧催促他不停下脚步,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踩过,竟生生从长廊冲了过去。

    “张恒川,你给本将军站住!”乔蟾在后面厉喝。ctxt.co

    杨将军、裴壮士等众多人影跟着后面,在惨淡夜空下拖出无数张牙舞爪的影子。

    张恒川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跑了不知道多远,终于不再听到乔蟾和杨将军的吼叫。但他不敢回头,但直觉告诉他身后的鬼魂们还紧紧的跟着,颈脖间已经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气息,如怨魂索命,甚至连前方的树也活了过来,纷纷伸出枝杈茂盛的手臂来阻拦他。

    浓郁的迷雾弥漫在森林里,张恒川根本辨不清方向,或者说,他早就慌不择路。

    跑了很久很久,他来到一个小河边,听见哗哗的水声,先前的一切,突然都像梦魇一样消失不见,树又变回了树,不再张牙舞爪,那些一直紧紧跟着的鬼魂也不见了踪影,它们都似乎湮灭在了这古怪的河边。

    张恒川看到了前方的一点火光,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此时已筋疲力竭,不管前面的是人是鬼,他也只能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什么人?”还没到营地,他就被一个黑铁塔般的壮汉拦住。

    张恒川看清这人面貌,激动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赵将军,呜呜呜,可算见着你了呜呜……”

    拦住他的正是五虎上将排名第二的赵甲!

    “原来是张队长!你居然还能赶上队伍,难得啊!”赵甲鹰隼般的目光在张恒川身上缓缓扫过,眉头渐渐挤出疙瘩,“张队长,我真心能为与你再见感到高兴,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活人和死人是不能同行的,你还是回去吧!”

    “啊?”张恒川呆住。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吗?你已经死了!”

    张恒川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抬头看了赵甲一眼,忽然嚎啕大哭:“不!这不可能!”

    “别吵,要哭去远处哭,小姐在睡觉呢!”赵甲捂住张恒川的嘴,像大人抱小孩一般把他抱到河边,找了个见不着底的地段,顺手就丢了下去。

    水面上冒了几个气泡,一团殷红之色渲染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河面,随后渐渐稀释,不久就平复如初。

    “呼!”赵甲拍了拍手,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吵到小姐。”

    东方渐白。

    杜山揭开****,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腑中清新的气息,心头那份浓郁的沉重也随之消去了一部分。

    天地辽阔,河水静静流淌,金色的粼光从东方上游一直铺洒而下,远山如黛。

    杜山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山高路远,终不绝我。”

    “大哥,你醒了。”杜鹃从营地另一侧走过来,端详他的脸色,试探道,“你……还好吧?”

    “健在。”

    “听说,你梦到了阿吉?”

    “有这回事。”杜山说着,仰起头,眺望那暗青色天穹,叹了口气,念道,“情何限,处处消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鹃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办?”杜山笑起来,“只做了一场梦而已,还能怎么办?走吧,叫大伙儿起来,赶紧吃饭上路了!”

    接来下的路途逐渐变得平静。当江遥有意无意地向周围散发气息之后,路上再难遇到魔怪、大妖。唯一有些可虑的是魔人部队,江遥在森林里零零散散地发现了几队,一般都能及时预警避开。至于避不开的,就悄悄潜过去,全部杀掉灭口。

    五日一晃而过,东行的途中也遇到了一些镖师、猎手,他们很多都是从魔人袭击中逃掉的幸存者,又被妖物欺辱,一见三军之主杜将军风范,顿时惊为天人,纷纷纳头便拜,愿追随杜将军左右效鞍马之劳。这几天陆陆续续投奔的英雄好汉们加起来将近百八十号,江山猎团一时兵强马壮,又一次次惊险地从魔人包围圈中逃生,几日下来只付出了极小的伤亡,人人均道杜将军的指挥出神入化,让人心服口服。

    (本章完)
正文 第467章 高手
    &bp;&bp;&bp;&bp;等到走出涅槃森林边境,临近西原城的时候,杜山已成了货真价实的三军之首,手下拥众上百,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精锐勇士,以前缺员的八大金刚、十三太保等编制早就补齐,另外又新建了左中右路先锋队,来自七省十三路的英雄好汉们无不唯杜将军马首是瞻,除了这些桀骜不驯的好汉每天都会斗殴伤人、每夜都有倒霉鬼被不知名凶手掐断喉咙之外,其余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c书盟最快更新)

    第六日,队伍终于来到了西原城外的荒林边上,远远望见堡垒上空飘扬着的战斧长枪旗帜时,多少人都不禁欣喜欲狂,热泪盈眶,甚至丢下兵器,撕开破烂的衣服仰天长啸。

    饱受多少磨难,经历多少生离死别,他们终于回来了!多少人在与魔人的利爪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永远再踏不上人类的国土!

    就连柳倩这样的人,都忍不住擦了擦眼角,露出欣喜的笑容。

    狂欢的呼声中,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不要高兴得太早,路还远着呢。”

    一片嘈杂声中,这句话并不起眼,柳倩却是为数不多的听进去的人中的一个,她不禁回头朝江遥看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遥眺望着远处满是岁月痕迹的墙垛,沉声道:“城里面有魔人的气息。ctxt.co”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变了脸色,柳倩也不例外。

    魔人闯入人类国土?它们哪来这个胆子,就不怕再把张曼青和沈凌峰招惹过来吗?

    矗立近千年的坚城要塞竟被攻破,人类军队在魔人面前就如此不堪一击?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人们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身为世家嫡系,柳倩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含义。

    魔人是一群凶蛮的野兽,但它们也有自己的组织和规矩,作为另一片大陆的霸主,它们的这一举动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掠夺。

    是云梦大陆的某些阴谋家,借给了它们这个胆子?卑劣的篡权者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不惜将整个大陆亿万生灵拖入战火?

    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能喻示着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争即将爆发。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分贵族平民,他们的生死命运,都将与这场改变时代的战争紧密相连。

    ‘流缨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到我与你汇合……’

    柳倩只觉得背脊发寒,转头看了江遥一眼。()这小子的神色仍然十分平静,莫非他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她猜得不错。

    自从知晓魔人的实际数量远超三百之数,江遥就有种预感,西原堡垒恐怕挡不住魔人的脚步。

    因为城主柴天鹏已经死在云素掌下!

    代理城主经验不足,新城主又非一时半刻能够上任,群龙无首的西原城,纵有一支百战精兵,也发挥不出其战力的十之一二。

    柳倩眯起眼睛眺望东方。正午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头,旗帜迎风招展,这一切安宁而祥和,谁又知道藏于其中的竟是磨牙吮血的巨兽利嘴?

    “旗帜还没倒!”柳倩指着墙头叫道,“里面可能还有军队在与魔人战斗。”

    “有人是有人,不过……他们好像都成了俘虏。”江遥道,“如果我们就这么闯过去,应该很快就能与他们团圆。你要试一下吗?”

    “那,那怎么办?”柳倩茫然无措。西原堡垒是抵挡西方妖兽入侵的最大要塞,也是从涅磐森林到人类国度的唯一入口。舍去西原堡垒,再想东进的话,除非从几千里高的陡峭雪山上翻过去,这对于正常人类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

    “往北走四百五十里,还有另一个要塞。”

    四百五十里,而且多山路,绝对又是一次艰难的跋涉。柳倩不可能再忍受这么一次见鬼的旅行了,她回头望了望众人,又将视线转回江遥脸上:“我们的粮食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可以的,路上还能打猎和采摘野菜,只要柳姑娘你不挑食,再走五百里也没问题……”

    “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法子?”

    “那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

    柳倩持马鞭指着城头旗帜,面上浮现一抹凶狠之色:“杀过去!”

    江遥咧嘴笑起来,盯着柳倩,直到对方开始有些老羞成怒之时,才点头道:“好主意。”

    杜山在听到江遥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约束部队,令所有人噤声,原地待命。但他的命令阻挡不住狂热气氛下人们归乡的急迫心情,十余人不理会他的叫喊,拔腿往西原城的方向跑去。

    有一人带头,就有更多的人跟上。杜山引以为傲的部队转眼就成了一盘散沙,吵吵嚷嚷地一窝蜂冲向城下。

    “老江!老江!你看这——”

    “让他们去吧。”江遥淡淡地道,“正好需要几个人帮我们诱敌。”

    “真要杀过去啊?”杜山面露苦色。

    “柳姑娘都已经决定了,咱们听着就是。”江遥揶揄。

    柳倩这时候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握紧了鞭子,手心都攥出了汗水。她知道自己正主动参与一场可能会被载入史册的战争,只要一步走错,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小貂和十名扈从骑士都静静看着她,他们的命运都与柳倩连在一起,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好半响,柳倩干燥的喉咙里发出涩哑的嗓音:“都下马,咱们去那片土坡后面,准备伏击。”

    少数没走的亲信跟在柳倩杜山后面,来到城外土坡下。一些人只是愿意追随杜山,对于江遥的说法和柳倩的命令,他们将信将疑,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望着前方的众人逐渐靠近城墙下。

    “开门!开门!”

    “人呢,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大白天的关城门,死了老娘么?”

    一阵叫骂之后,随着“轰隆隆”声响,吊桥放下,城门大开。五头魔人静静站在门后,待最前方人类发出惊恐尖叫时,一头魔人大步跨出,一斧头劈在那人额头,顿见脑浆迸裂,红白四洒。然后它雄赳赳地俯视剩下的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撼心魄的咆哮。

    (本章完)
正文 第468章 格杀
    &bp;&bp;&bp;&bp;吵嚷声消失了。(c书盟最快更新)

    人们怔怔地看着眼前五头庞然大物,一时间鸦雀无声。

    魔鬼与人类正面相对。

    “啊——”尖叫四起。

    这是江山猎团第一次正式作战,即便没有指挥官,他们也将“诱敌”这个战术执行得非常漂亮。当兴奋之情熄灭的人们发现迎接自己的是某种青面獠牙的生物,顿时骇破了胆,哭爹喊娘,各施手段窜逃。

    五个魔人如虎入羊群,抡斧劈砍,留下一地碎尸。

    它们后面却还有个穿水绿长衫的人类跟着,一边跑一边放声高叫:“别跑,都跪下!跪下不杀!”

    但肝胆俱裂的人们哪里肯信,一个个拿出吃奶的力气,跑得烟尘飞溅。魔人在后面追杀,斧头一挥就是一具尸体倒下,倒有几个摔倒的家伙捡回了小命,他们惊喜地发现魔人好像真的手下留情了,急忙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绿衣人走过来,一脚一个把他们踹倒,鞭子劈头盖脸地砸下去:“放下武器,给老子跪端正了,等候龙渊爷爷们发落,别想逃跑,不然仔细你们狗命……”

    山坡后的杜山发出疑问:“那好像是个人?”

    “聪明人哪里都有。(最快更新)”江遥道。

    “别说话了,准备战斗!”柳倩上半身挺直,盯着越来越近的魔人,右手抬起来。

    杜山苦恼地道:“咱们就这么杀出去,是不是太莽撞了?老许,你看呢?”

    军师许远山目睹魔人凶悍暴虐之状,此时就差点没趴在地上了,哆哆嗦嗦地回答:“属、属下才疏学浅……”

    “那你就把浅薄的脑瓜子转一转,有多少说多少嘛,大家也没空笑话你。”

    “属下,属下……”

    没等他第三个“属下”出口,便被柳倩一声清悦的叱喝打断:“给我杀!”

    “杀!”赵甲孙乙一跃上前,如猛虎下山,合两位玄罡高手之力,一照面就将冲到近处的那头魔人瞬间击杀。

    另外四头魔人一愣之后愤怒地冲过来:“乌拉嘎!”

    “啪!”柳倩鞭击长空。

    “呛啷——”叶星魂寒剑出鞘。

    杜山怪叫着一跃三丈,再旋身倒栽而下,掌中软剑割碎了阳光,幻化出万点金鳞,将一头魔人上半身要穴尽数笼罩。

    骷髅不紧不慢地递出一道血红的剑芒,在给一头魔人开肠破肚的同时,它忽然有所感应地回头,发现江遥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它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脑袋,又砍断另一头魔人的左腿。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魔人们,在众高手围攻下转眼间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众人还来不及欣喜,突然齐齐眼皮一跳,就见到一具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天地为之一暗,空气温度陡降,仿佛连阳光的热量都被那道灰色的影子吸去了几分。

    魔人中的绝顶高手!

    在这个念头刚从人们心头腾起的时候,那道灰色巨影已从六七丈的城楼跳下,如一枚炮弹直轰过来,浓郁的死亡气息刹时肆漫全场,仿佛地狱之门洞开,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听见了地狱小鬼凄厉的鸣叫。

    修为最弱的许远山眼耳口鼻同时渗出鲜血,仅是为那气息所慑,就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乌拉嘎——”又一群魔人从城门后鱼跃而出,挥舞着战斧喊杀过来。柳倩粗略一眼扫去,数目少说也在十个以上。

    ‘糟糕,居然有这么多!’

    耳听着地狱小鬼们越来越近的刺耳尖叫,柳倩心头不禁后悔万分。光是一位绝顶高手已让他们难以应付,更何况还有十几个魔人,真不该为了省几步路而冒如此大险,早知如此她宁愿再多走一千里。

    绝顶高手的身影掠至众人上空,伴随着一声令人心脏颤栗的冷哼声横压而下,刹时间阳光隐没,所有人都沉陷在它的阴影中,连站立都觉得困难,灵魂直往深渊坠去。

    柳倩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江遥呢?他一个人跑了?

    江遥在城内。

    他面前站着另一个将近两人来高的魁梧魔人,正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伫立在石板上,双爪一高一低,那汹涌澎湃的力量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前方每一个生灵。任谁都能看出,它那对锋利的爪子若是挥出,凡间恐怕没有血肉之躯能够经受得起这一下。

    幸好那对爪子,如今已经永远凝固成了雕塑。

    “很厉害。”

    江遥拭了拭嘴角的血丝,中肯地评价。

    纵使已经毙命,这个魔人高手仍具备着相当强大的冲击力。短小一点的人贸然走到这里,恐怕会被尸体吓得尖叫跌倒。

    即便作为战胜者,江遥也觉得,以受伤的代价来干掉这么强悍的一个对手,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否则,若等到此人与城外的另一名绝顶高手会合,两人联手之下,就算自己也唯有落荒而逃一途了。

    胸中沸腾的血气还未平息,江遥蓦然抬头,只见石堡上一扇窗户悄无声息打开,从上面探出一个灰衣蒙面的身影,如壁虎似的攀滑下来。

    那人感受到江遥的注视,心中一凛,漆黑的浓雾像触手似的扩散,把身形完全掩盖在内。但江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那漆黑的颜色顿时黯淡了许多。灰衣人从阴影中脱离出来飞身退却,弓身蓄力,如临大敌。

    江遥见他体型比寻常人类男子还要矮小一点,不像是龙渊魔人,心中一动,出声问道:“风雨楼?”

    灰衣人发出几声冷笑,作势欲扑,忽又以极快的速度朝后退却。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倒深得杀手精髓,可惜他连一击都未击出,就已被逼得现形,哪里还有远遁千里的机会。

    “砰!”

    拳头击中人体的声音,十分沉闷,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刺响,灰衣人只觉腾云驾雾,心中浮现最后一个念头:这就是临死前的感觉吗,就像飞起来了一样……

    事实上,他真的飞了起来,飞进了石堡的窗户里面,又回到了他刚才的位置,唯一的区别就是姿势不一样了。现在也没人计较这一点。

    江遥用衣袖轻轻擦拭手背,默数十声,胸中血气彻底平复。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墙后。

    (本章完)
正文 第469章 入城
    &bp;&bp;&bp;&bp;二十数。ctxt.co

    这是江遥干掉一名绝顶魔人高手,顺带解决一名资深风雨楼杀手所花费的时间。

    待他回到城外,那十余个魔人还没有冲到柳倩等人面前。

    可是那名气息凶悍的绝顶高手已经与人类正面交锋了。

    只一掌。

    杜山和两名扈从倒飞出去,掌劲掀起的气浪冲击波撞开另外几人,原本还算有序的防御阵型被直接打破。

    “嘭!”

    魔人高手落地,刹时间地面变得如海浪一般柔绵松软,震荡摇曳不休,周围有几人当即成了滚地葫芦。另外几人见机得早,提前一步跃起,避免了被地震波掀倒。然而魔人高手可不会干看着他们,那只锋锐的爪子泛着妖异的绿光,阴狠地抓向柳倩咽喉。

    它一眼就看出,柳倩是这里面身份最为尊贵之人,同时看起来似乎实战经验不是很足的样子,便决定拿她第一个开刀。

    窒息的死亡阴影笼罩下,柳倩不免心慌,长鞭失了准头,堪堪擦着爪子边缘掠过。魔爪顺势越过鞭梢,直击少女脆弱秀颀的脖颈。

    这时柳倩左后方传来一股大力,撞在她肩膀上,将她撞得斜飞出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的魔爪,只在脖子上留下被疾风扫过的几道红痕。(c书盟最快更新)

    魔人高手右腕一转,半途变招,继续抓向柳倩手背。一个黑铁塔般的壮汉插入到中间,以双臂交叉之势架住魔爪。

    “铿——”

    魔爪击打在特制的咒文护腕上,砰撞出一阵夺目的火光,更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顺后涌来,冲过赵甲全身。赵甲雄躯剧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全力迸发,才勉强抵挡住这股犀利无匹的怪力。

    仅接了一爪之后,赵甲的口鼻就有殷红的鲜血渗出,面色无比难看。他心中自知,若不是手上这对护腕特殊,自己恐怕一照面就要被人抓断筋骨了。

    这魔人的力量,只怕已达到了人类九阶强者的地步!

    趁魔人与柳倩及扈从交手之际,叶星魂从后方悄然欺近,霜寒剑倾斜劈出。

    魔人头也不回,背后就如同长了眼睛,略微将肩膀一抬,就以那样式奇异的护肩挡住剑光。叶星魂只觉一股沛然大力反冲己身,一瞬间就震得自己全身都麻痹了。

    一柄殷红长剑及时赶到,鲜艳的轨迹将魔人包围,万事万物都染上了一层血腥和暴戾的气息。

    魔人终于第一次感受到危机,正眼看待这次攻击,双爪立时回格,顷刻间与帝血剑交手十余招,迸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最快更新)

    骷髅荧惑仗着剑法高超,竟然以一己之力拖住了这名绝顶高手,在沟壑纵横的地面上与魔人飞速缠斗起来。

    二十招。

    迟迟拿不下对手,魔人心头渐生焦躁。这骷髅倚仗神兵之利,剑法三实七虚,刻意与自己周旋,百招之内恐怕拿它没辙。

    而另一种莫名的危险预兆,在魔人心头越放越大。它注意到原本跟随自己出城的十几个部下始终没有赶上来,并且听不到它们的任何动静了。它们莫非已经全部被解决掉?

    究竟要多么厉害的绝世强者,才能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悄然无息地杀掉十几名精锐魔人战士?要知道它们中间可是还存在着两位玄罡高手!

    魔人自问难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心头蒙上了一层恐怯的阴影。

    其实江遥选择的是一种取巧方式,从背后一个个偷袭过去。但魔人在激战中一时没想到这一点,心里暗叫不妙,决定先行撤退。

    魔人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后面死亡的压力蓦然大涨,一股惊人的杀气袭上了它脊椎,它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轻微脚步声。离自己只有三步了。

    魔人的心脏狠狠颤动了一下:先祖英灵在上,那家伙什么时候靠自己这么近了,莫非是传说中的人仙强者?

    这么近的距离,想逃也逃不了,只会将自己的后背卖给对方,简直是主动投向死神的怀抱。魔人高手拥有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验,当机立断地放弃了不切实际的逃跑念头,决意转身与对方拼死一搏。

    当一位九阶高手决定舍命一击,一般人除了乖乖认命陪它一起上路之外,还真没什么其他选择。

    幸好江遥不是一般人。

    他是世上已知的唯一一位能够御使空间的天赋神通者!

    魔人高手转身的同时,双爪狠命挥出,重重击向原先背后的那个偷袭的气息。

    然而它击空了!背后空无一物!

    而那股带给它死亡压力的危险气息,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它的脖子后面。

    脖子轻轻一痛,江遥的右手从它颈间划过。

    魔人的脑袋倒转过来,终于看清了这个可怕对手的容貌,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带有半点感情,似乎取走自己性命这种战果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死神的使者,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魔人的头颅飘向半空,不甘地合上双眼。

    江遥缓缓后退,避开从魔人颈腔里飘溅出来的鲜血,他面上一抹潮红之色久久没有褪去。

    适才一击解决九阶强者,看似飘逸潇洒,实则惊险之极,只要他的「空间跳跃」快了或者慢了一瞬,就必须得承受魔人强者临死前的全部怒火。那魔人爪间附带着妖异诅咒,被它来上那么一爪绝对不是件好玩的事情。所以刚才虽然只有一招,却消耗掉了江遥近八成体力,他此时已处于十分疲惫的状态下,连魔人鲜血都没能完全躲开,鞋面上沾到了一点,顿时就被腐蚀出青烟。

    其他人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柳倩瞪大眼睛看了看魔人的无头尸身,又瞧了瞧江遥疲倦的脸色,忍不住出声问:“你没走?”

    江遥有气无力地道:“我刚才本来已经逃到了三十里外,后来又良心发现,还是决定回来救你们了。”

    柳倩当然不相信这种胡诌。她又望了一眼不远处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暗自惊异,那边十多个魔人士兵都倒在了血泊中,跟人类的残肢碎体混在一起,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杀的?都是江遥一个人干的吗?刚才那可一共只过去的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竟然就独自干掉了如此多魔人,并且还秒杀了一个绝世高手,这家伙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本章完)
正文 第470章 煞气
    &bp;&bp;&bp;&bp;柳倩原本不认为江遥能够与自己倾慕的卫流缨相提并论,但这一路过来的经历让她不得不承认,江遥绝对有资格做卫流缨的对手,并且还是最强劲的那种。ctxt.co倘若江遥成了卫流缨的敌人,那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只是随便想想,她就从心底里透出强烈的无力感。

    若真有那一日,必须请动大哥与卫流缨联手,动以雷霆之击,方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远处逃散的人慢慢聚拢过来,刚才还跪在地上向魔人磕头的可怜者们也挺直了身板,没有半点羞愧之情,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时候也没人笑话他们,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遥一个人身上,期待这位强悍得一塌糊涂的绝世高手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现在能进城了吗?

    众多期盼的眼神中,江遥点了点头,道:“进去吧。”

    人群顿时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一窝蜂地朝城门口涌去。

    “站住!”柳倩厉声喝道。

    此时人们都成了惊弓之鸟,听这么一喊赶紧都站住了,一个个不明所以地回头望着柳倩。

    柳倩把玩着手中鞭子,淡淡地道:“除了那个戴黑色斗笠的,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人们松了口气,一个接一个陆续进城,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打算看明情况了再行动。

    那位被柳倩指出来的斗篷客还想跟人群一齐溜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扈从骑士赶上去揪了回来,一名骑士狠狠一脚踹在他膝盖弯,斗篷客惨叫一声,重重跌翻在地。

    “把斗篷揭下来!”柳倩冷喝。

    斗篷客身躯一颤,还想爬开,却被旁边的骑士揪起来,一把揭掉了遮掩面目的斗篷。

    围观之人立即认出来,这家伙正是方才跟在魔人后面狐假虎威的人类叛徒,他也算个机灵的家伙,不知何时脱掉了原先的水绿长衫,又戴了个斗笠混进人群,竟然没被其他人察觉。

    身份暴露之后,人类叛徒瘫软在地上,周围是激愤的人群,无数好汉嚷着要拔刀宰了他,他面上不剩半点血色。

    “杀了他?”柳倩问江遥。

    江遥摇摇头,在人类叛徒眼中升起一点希望时,又将其残忍打碎:“我不想脏了手。你们看着办吧。”

    人类叛徒浑身抖个不停。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急忙用变了调的嗓子高喊起来:“我还有价值!我知道魔人进军的方向!我知道他们在地下埋了很多东西!我还知道——”

    “杀了他!”柳倩冰冷的嗓音打断他。(c书盟最快更新)

    人类叛徒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会后悔的——”话没说完,有人从背后踢了他一脚,他仆倒在地上,磕得满口鲜血。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更多的拳脚、武器落在他身上,他很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身躯越来越不完整,最后成了地上的一堆碎肉。

    “你不是唯一的一个。”柳倩冷笑。

    江遥看得直皱眉头,倒不是可怜那叛徒,只是觉得在午饭前看到这种场面实在是有些倒胃口。

    他绕开人群,往城内走去,人们急忙一窝蜂跟在他后面。直到这时候,那堆曾经是一个人的烂肉块才总算摆脱了蹂躏,终于能躺在土地上安息了。

    一伙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嚷着要去解救被困的俘虏。

    柳倩预想中的人类俘虏,应该被关在黑暗的地下室,由钢筋铁链紧锁着,日夜有魔人巡守。他们看到救星,应该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抱住大腿高呼“恩公再造之情,没齿难忘”……

    但令她意外的是,俘虏们仅仅是被局限在几个大区域内,没有人看守他们,魔人并未剥夺他们仍住在大房子里的权力,甚至还允许他们自己炒菜做饭。

    在一座宽敞明亮的阁楼上,柳倩见到了他们名义上的首领,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听闻魔人已经被击杀,他们已经获得了解救,老先生没露出任何感激的神情,只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希望新来者们早些离开这座城市,以免遭受牵连。

    柳倩向老先生询问魔人进军的方向,老先生只道是向东,对于细节一概咬口不知,只一个劲地催促柳倩快走。等柳倩下楼后,听见老先生与另一人的窃窃私语,才晓得原来他们是担心新来的人多占粮食,巴不得这些家伙早点滚蛋。听到这里,柳倩哭笑不得,再也不对那群人抱任何希望。

    走到街上,听着两旁响不绝耳的翻箱倒柜和喝骂叫嚷的声音,柳倩倒不以为意。她知道那群刚从森林里跑出来的饥汉们是好久没沾过油荤了,反正这里的原住民一直在担心粮食被占,干脆就让他们的担心化为现实好了。

    这般恶意地想着,柳倩随口问小貂:“江遥呢?”

    “不清楚,他没跟我们一起过来,好像是往东去了。”

    柳倩心中一惊:这姓江的莫非觉得救下我们的性命就算仁至义尽,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他怎么能这样?现在魔人侵入中土,前方的路途充满了危险,若没有一个绝顶高手的庇佑简直寸步难行。

    柳倩沉声下令:“追!”

    走过长长的街道,不时听到咒骂和殴打的动静。那些在魔人入侵时乖乖当了俘虏的人哪会是一群刚从森林里九死一生跑出来的恶汉们的对手,机灵点的早点躲开了还好,敢叫骂阻挠的立即挨了一顿痛打。

    柳倩一路走去,不止一处看到大门被踹破、桌椅被掀翻,甚至还有人从屋里飞出来,正跌落在她马前。但她现在没空理会这些,急急地走过拐角。

    刚转过弯,忽然马儿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柳倩掀下背去。

    柳倩手忙脚乱地控制好缰绳,未及将恼火之意发泄出来,就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火山爆发的轰鸣声,岩浆一股股喷出来,形如烈焰一样翻腾。周边的树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映入眼前的世界画卷好像变得有些飘摇不定,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欢腾、雀跃……

    (本章完)
正文 第471章 决定
    &bp;&bp;&bp;&bp;柳倩赶紧收摄住心神,她知道这是遭遇了绝顶高手,让自己猝不及防地产生了幻听。(c书盟最快更新)

    赵甲上前探路,另外九名骑士将柳倩和小貂围在中间,护得严严实实,就算一只苍蝇飞过来都会被瞬间扑杀。

    须臾,赵甲回来禀报:“小姐,前面是一具魔人尸体,气息十分强大,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骑士们面面相觑。只是一具尸体,居然能发出如此强悍的气息,那么它生前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又是何等强者才能将它击杀?

    柳倩绷着脸,冷冷地道:“如果遇到一具尸体就要绕道,那我们还不如干脆打道回府算了。”

    赵甲很想点头赞同她打道回府的决定,但窥见小姐的脸色,还是把口中的话咽回去了。

    一行人往前没走多眼,果然看到了赵甲口中的那具尸体。

    乍一看到那条魁梧的身影,柳倩眼皮猛地一跳,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好几拍,她身后的小貂更是整个人都颤动了一下。

    那个魔人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凶狠表情,肢体已经凝固,但它未曾消尽的煞气却震慑着每一个目睹者,令他们迟迟发不出任何言语。

    好半晌,为了打破沉寂的气氛,一个干涩的笑声响起来:“这家伙眼珠子瞪那么大,一定死得很不甘心。ctxt.co”

    骑士们七嘴八舌地附和:“它肯定是龙渊世界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说不定还是皇族,可惜没算到自己会在此地翻船。”

    “这家伙盔甲看上去很值钱……”

    “嘿嘿,尺寸差那么大,就算剥下来,你也穿不上。”

    柳倩知道自己的骑士平日里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物,只是为了发泄死亡气息的压力才会说这么多话。这种故意而为的谈笑没能给她带来更多安全感,反而让她更觉压抑了。

    “走吧!去追江遥!”

    一行人又恢复沉默,小心翼翼地与那魔人擦肩而过。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幸好那家伙没有在攻城的时候出现,不然咱们就惨了!”

    “它估计也没算到自己会被一个更厉害的高手偷袭吧……”

    “不过江公子那时候好像只在城里呆了一会儿,很快又出来了。”

    “难道又是秒杀?”

    “不可能吧,那简直强得太离谱了!”

    “跟咱们大公子比起来……”

    柳倩回头顾了一眼,两名骑士急忙讪讪地闭嘴。()

    一段长长的宽阔街道,让之前蒙在心头的阴影逐渐消散。柳倩驱马上前,在经过一个小巷时突然急拉缰绳,使唤着白马转了个圈,正朝巷口。

    小巷深处,一个人影贴着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垂着头,神情有些落寞,脚步走过的地方,阴影从地面升起,周围景物都变得有些朦胧,或许这正是他内心情绪的写照。

    “江遥!”柳倩喊了一声。

    江遥抬起头来,眼神中一刹那间的忧郁消失无踪。他露齿一笑:“柳姑娘,真是巧啊,在哪都能看到你。”

    柳倩装作没听懂他的嘲弄,坐在马背上问道:“你去哪儿了?”

    “柳姑娘是在关心我吗?真让人有些受宠若惊呢!我就在这附近逛了逛。怎么,柳姑娘找我有事?”

    柳倩欲言又止,回答:“没事。”

    江遥奇怪地看着她,忽然露出一种心领神会的表情,道:“那你是有话想对我说?”

    “没有。”

    江遥轻轻笑出声来:“不要害羞嘛!柳姑娘如果闲着无聊,不若我们一起走走如何?你看这午后的阳光如此温暖,正适合我们这样的男女一起散心,万一碰撞出什么火花,说不定也是一段千古佳话呢!”

    “……”看着面上挂着倦怠微笑的江遥,柳倩不禁暗暗感慨,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最是惫懒不过的少年,竟是不久前才秒杀了两个顶级高手的绝世强者。

    她终于明白江遥比起那些成名高手来欠缺的是什么了,他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太过平易寻常,所以才让自己经常忽略了他的身份。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伪装吧。

    “看来你是拒绝咯,真让人伤心啊。”江遥没有半点伤心的表情,转过身又重新走回小巷。

    “你去哪?”

    “想知道吗?那就一个人过来吧,不然别问这么多!”

    在柳倩目送下,江遥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深处。

    柳倩在原地呆了良久,才握了握鞭柄,重重哼了一声。转头一看,却发现骑士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看着我干嘛?”柳倩没好气地叱道,“快去把守城门,一旦发现姓江的出城,立即发信号!”

    “那小姐你……”

    柳倩眼神闪了闪,答道:“我去亲自盯住他!”

    江遥出了小巷,又回到城主府前。

    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城主府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已经进过城主府,探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出来。

    他现在并非是要再去走第二趟,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之前特意去看了云素曾经刺杀过柴天鹏的地方,场面虽然早就被整理清洁过,但仍能从一点蛛丝马迹中还原出当时的情景。

    云素的面容,在一段段的细节拼凑中,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江遥有些惋惜,倘若当初柴天鹏没死,他就能掌控结成战阵的精锐军士,并及时开启防护大阵,这座千年要塞也就不会如此轻易地陷落。云素虽是无心之举,却着实犯下了滔天大错,甚至间接成了魔人的帮凶。真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非要刺杀柴天鹏不可……

    他其实更想知道的是,云素自从在暗红沙丘上见过自己一面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可惜,他还肩负着更多事情,不可能把时间花费在寻找一个女人身上。云素果真就想那天边的云朵,漂泊不定,不可捉摸,逍遥自在。而他自己,则早已注定要走上另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

    自知命途多舛,何必再拖人下水?前路漫漫,萍浮聚散,休要留恋,且笑且歌且远!

    “江遥!”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遥转过头,看见柳倩主仆俩,不由笑道:“柳姑娘,你来就来嘛,还带上小貂做什么,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本章完)
正文 第472章 关破
    &bp;&bp;&bp;&bp;柳倩自动忽略了江遥的调笑之语,上前几步,肃容道:“你还有空在这发呆,咱们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江遥眼神飘向天边,漫不经心地应道:“天又没塌,柳姑娘你何必这么吓唬自己。(最快更新)”

    柳倩沉声道:“魔人之间有一套独特的联系方式,他们很快会知道西原堡垒被人类夺回,我们再不离开,恐怕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到时候死路一条!”

    “对。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得弄清楚,是‘你们’。”江遥咬重了那两个字,“你们大祸临头了,不包括我。”

    “你!”

    小貂适时插口:“江公子,大家好歹也同行过一路,算是患难之交,你不应该帮帮忙吗?”

    “患难?”江遥哈哈一笑,“对你们来说算是一路患难过来,对我而言完全算不上啊!求我帮忙也可以,那就看你们有多少诚意喽!”他的视线落在柳倩胸前,故意露出色迷迷的表情,在柳倩脸色变化前又道,“柳姑娘,日头这么晒,你还捂这么紧,就不怕憋出病来吗?”

    柳倩没好气地回答:“我每晚睡觉的时候自然会解开。”

    “不知柳姑娘解开甲胄之后,里面的真实分量还有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丰满呢?”

    “你的脑瓜子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能想点正事吗?”

    “好吧,你们非要这么扫兴,那就聊点正事。ctxt.co”江遥蹲下来,手指前射出一股三寸无形气劲,在地上勾画几笔,道,“魔人兵分三路,指向西陵关,青岱关,丈云城,倘若它们真的攻下这三座城池,就会将我们的去路全部封死……”

    “等等,这是你画的地形图?”柳倩歪着头,对着那团歪七扭八的物事看了半晌,“不是在戏弄我?”

    “就是地形图,怎么了,我画的不好?”

    柳倩和小貂对望一眼,脸上的疑惑之色终于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牙痛的表情,“你以前看过地图吗?算了,还是我来画吧!”

    柳倩说着拿起一根树枝,将江遥画的地图拂去,重新勾画起来。

    “等等,谁允许你擦我画的东西!”江遥恼羞成怒,“我有说让你画了吗,看看你画出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他歪过头一看,好像确实画的比自己好,一眼就能辨认出附近一带的几个重要地点,便改口道,“笔法很娴熟嘛,练习了很久吧?哼哼,强者不用看就对附近的环境了如指掌,只有弱者才天天练习画地图……”

    柳倩认真作图,没有理会。(c书盟最快更新)小貂轻声道:“其实小姐也是第一次画。”

    “……”

    柳倩这时候长舒一口气,检查了一遍已经完成的地图,然后抬起头来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们在讨论前进路线!”江遥伸手抢过柳倩的树枝,在地图上添了几笔,讲解道,“现在魔人的兵力应该集中在这一带,我们如果沿大路走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只有从裴罗山脉翻过去才有可能赶到魔人前面……”

    “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快速到达西陵关。”小貂插言道。

    “西陵关?”江遥嗤笑,“你以为它现在还在人类手里吗?”

    “为何不在?”小貂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西陵关是仅次于西原堡垒的第二大雄关,在几百年来的战争中从未有被人攻下过的记录!而且卫家一旦知晓魔人入侵,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只要等到卫家的援军……”

    “那你就有得等了!”江遥道,“黑剑圣围困空明寺,卫柳两家的注意力都被他引走。为了防备黑剑圣发疯,卫家的大部分精锐兵力都集中在烂柯山附近,等他们回过神来再想抵御魔人,黄花菜都凉了!”

    “你,你这么说根本没依据。就算是黑剑圣,他也是人类的一员,如果知道魔人入侵的消息,他不会不识大体。”

    “大体……”江遥皱了皱眉,心中忽然有个念头被小貂这句话勾动。黑剑圣兴兵、魔人入侵,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不由人不嗅到浓厚的阴谋味道。他凝视了好一会天外后,才转头迎上小貂期待的目光,缓缓道,“我有种预感,黑剑圣恐怕会真的不识大体,干出点什么事来!也许,空明寺会由此覆灭也说不定……”

    他心里默默地道:就算黑剑圣本人识大体,也会有人蒙蔽他双眼的。那些黑暗中的老家伙谋划已久,岂容黑剑圣半途而废?

    江遥的预言听入小貂耳中,简直石破天惊,她张大了樱唇,美丽的眼眸里满溢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这,这不可能……”

    江遥笑道:“小貂姑娘,你的嘴巴张那么大,很容易让人生出些许绮丽的联想啊!”

    小貂赶忙捂住嘴,红着脸道:“江公子请正经一点。我还是觉得,西陵关有大将军张定霍守护,就算没有援军,也不会败给魔人。”

    “那可说不准。如果所有人都把一座城池的安危全部押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江遥的话仿佛化作了魔音,重重在小貂脑中回荡。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喃喃道:“张将军身经百战,号称西陆第一猛将,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呵呵,咱们队伍里有好几个张将军,他们也都是身经百战呢!”

    旁边柳倩的面上闪过了深思。与小貂不同,她是站在一个阴谋家的角度来思索让江遥所说话语实现的可行性。好一会儿后,一阵清风吹来,拂得她脸上凉凉的,她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沉声道:“就听你的,我们去裴罗山脉!”

    小貂面露苦色,抱怨道:“小姐啊,爬山很辛苦的!”

    柳倩道:“我都不怕苦,你怕什么?”

    “你那么多衣服,还不得我帮你拿……”小貂小声嘀咕了一句,见柳倩的目光瞟过来,急忙挤出笑容,“既然小姐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怕了!”

    不远处,一群人说话声逐渐朝这边靠近,正是杜山等人。小貂迎上前去,声音清脆地道:“都听着!小姐跟江公子已经开会决定了,咱们马上动身,都去裴罗山脉!”

    (本章完)
正文 第473章 断后
    &bp;&bp;&bp;&bp;爬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尤其是爬一座陡峭如云、鸟兽绝迹、绵延不知几百里的巍峨大山。

    裴罗山脉人迹罕至,根本没有通常意义上的道路,很多时候只能沿着竖直的陡峭崖壁往上攀登,稍不注意就会滑落深涧。即便是妖兽猎人,也很少有人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所以整个队伍中,找不出一个向导,一群人只能根据地图上的一些标识,自己摸索着前进。

    一行人在大山里转了三天,各个怨声载道,好几次嚷嚷着要散伙。幸好杜山这家伙长袖善舞,加上江遥轻易屠杀十几个魔人的威望,令这些埋怨没有形成真正的气候。

    唯一比较好的消息,就是裴罗山脉里罕有妖兽出没,最多也只是灵智未开的野兽,比起涅磐森林里那种处处惊险的环境,这里虽然道路难走了一点,至少不会担心自己突然就被草丛里突然冒出来的妖物吃掉。所以,像柳倩这般的大小姐,虽然磨破了脚、弄花了妆,发丝也乱了,但她居然能咬牙忍受,没有发小脾气。

    骷髅大约是队伍里面最悠闲自在的一个,常人看来难以逾越的陡壁深涧,它却能行走如飞,经常性地脱队,过一阵子又自己赶上来。(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暗暗跟踪了它一次,发现它竟然在用藏在衣兜里的小锄头挖取悬崖上的灵草。

    “荧惑!”江遥出声道,“你挖这些药干什么?”

    骷髅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双手拼命地将药草往嘴里塞去。

    由于它站在悬崖前向外突出的一块石头边缘,江遥也不可能赶到它前面去,最多也只能站在它身后下令:“转过来!”

    骷髅依言转过身来,双手已经空空如也,眼中鬼火无辜地轻轻跳动。见江遥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骷髅自己脱下衣袍,露出白玉般的骨架,摊开双手,示意:什么都没有!

    江遥哭笑不得:“你到底在干嘛?这些药草很好吃么?你爱吃就吃,为何非要弄得这么鬼鬼祟祟……”

    这个问题,骷髅不可能给他答案。下次它仍然会一个人悄悄溜走,吃饱喝足之后再回来。

    第四日,人们终于翻过了这座绵延百余里地的荒芜山脉,前方也出现了弯弯曲曲的小路,虽然崎岖坎坷,但毕竟也是人类留下的足迹,直令他们激动得欢呼雀跃。山路渐低,顺着地势一直往下延伸,从坡上眺望,极远处的山岭脚下有几户人家,袅袅炊烟升起,带来安定祥和的气息。()

    一行人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小村庄,见到村民就伸手讨食。和善的村民哪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阵势,惊得唯唯诺诺,赶紧从屋里拿出干粮面饼来招待这群大爷。

    “呸!这东西也是人吃的?肉呢,酒呢?”

    村民们拿不出酒肉,跪地求饶,直喊大王饶命。

    柳倩注意到村子里的人全是些老弱病残,没见几个青壮,便喝止了众恶汉,上前和颜悦色地询问。老人们见这位女大王挺和善,但也不敢怠慢,礼数周到地告诉她,年轻人全都逃难去了。

    “听说魔鬼要从西方杀过来了,很多兵大爷们都被打得丢盔弃甲,又来俺们这招兵,年轻人就都跟着去了。走了也好,当兵就能吃皇粮,还有饷钱拿,总比窝在这里跟俺们一些老头子一起等死强。要是能熬个一官半职,回来也能光宗耀祖。这位女大王,我看你身材挺拔,应该有一膀子力气,也是投奔西陵关张将军去的吧?张将军是皇帝陛下亲封的护国将军,要在这里打败二十万魔鬼,至少能封个一字并肩王,你们跟着他准没错……”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柳倩从他夸大的词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立即带人往西陵关的方向奔去。

    不过柳倩还多留了一个心眼,在江遥的建议下,没有直往西陵关,而是决定先走山区小路绕到东边,再打探西陵关的情况。

    一路过去,都是萧条衰败的景象。大片的林地已经被荒草覆盖,一些破旧的房屋里基本都没有人了,稀稀拉拉的村落里面,只剩下老弱病残,连山贼强盗都没见半个。原本还算祥和的西山,如今一派荒芜之象。

    两日之后,众人趋近西陵关,遇到了一伙不长眼的强盗。从这伙强盗嘴里,柳倩得到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西陵关前几日已被魔人攻破!

    “胡说!西陵关有张将军镇守,怎可能会破!”激动的小貂一脚将山贼踹翻在地。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张将军他老人家都死了二十天啦,不然西陵关也不会这么容易就……”

    “你说什么?张将军死了?”

    “是啊!他在二十天前就被桃花刺客刺杀了,将军府封锁消息,密不发葬,后来坐在将军府里的那个人其实是个傀儡啊!有人想借机掌管西陵关,却没料到魔人入侵……”

    “撒谎!张将军被誉为人仙之下第一人,傲视榜上名列前茅,区区桃花刺客岂能伤他半根毫毛?”

    “可……可是,他确实是死了啊,不然西陵关怎会失陷!”

    “你说的是否属实?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我大舅舅的小姨子的外甥的表弟就在将军府里当差,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山贼信誓旦旦的保证。

    柳倩转头朝江遥看去,发现他脸色异常难看,不禁有些疑惑:西陵关失守不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吗,为什么还摆出这幅脸色?

    “你怎么了?”

    “没什么,早上吃了点坏东西,肚子有点不舒服。”江遥淡淡地回答。

    江遥心头疑虑凝蓄,难自开解。张定霍真是云素杀的吗?云素前一阵子还在暗红沙丘,为何又千里迢迢地赶来西陵关杀人?张定霍身死,西陵关必破,她有没有算到这一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位守关的城主都因她而死,她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魔人的帮凶……

    既然西陵关已破,一行人当即改道,沿着山区往东北投去。

    行到黄昏,光线渐暗,江遥突然抬起右手,示意众人止步。人们凝神观望,只见山道另一边的尽头处浮起一层淡淡的尘埃,恍惚间,已可隐约听见远方传来的脚步声。

    (本章完)
正文 第474章 山岗
    &bp;&bp;&bp;&bp;人们急忙在周围膝盖高的杂草丛中匍匐下去,毕竟在这种地方,遭遇魔人的可能性远高于友军。ctxt.co

    江遥一个人留在原地,对着前方眺望了片刻,道:“是人类的军队。”

    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从草丛中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前方军队迎去。

    军队正赶路中,忽见有近百人马冲来,急忙喝令停止,摆出防御阵势。

    江遥与对方主将照过面,只觉得此人颇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那是一位穿着银白软甲、手提丈八点钢矛、浓眉大眼的青年,他一眼从人堆中瞧出江遥,亦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忙不迭地缩到副将背后。

    副将不明所以,转过头问:“徐将军,你这是……”

    “别转头,笨蛋,我遇到冤家了,你上前去代表我军跟他们搭话。”

    “噢,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咱们正在被魔人追杀,大伙儿别罗里吧嗦的,赶紧分头逃命!”

    徐少鸿推了副将一把,副将只好上前,扯开嗓门喊道:“让开让开!后面正有一大波魔人追杀过来,不想死的赶紧分开跑!”

    柳倩身后的队伍立即哄闹起来,推推搡搡地调头,一窝蜂地就要逃散。

    “都站住!”江遥沉喝一声。(c书盟最快更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前不久诛杀魔人大将的余威犹在,所有人都暂且停下脚步。

    江遥一步跃到徐将军面前,盯着他眼睛问:“我们以前见过吧?”

    “没有没有,从来没见过。”徐少鸿矢口否认。

    江遥没有追根究底,转问道:“后面有多少魔人?”

    徐少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眼珠急转,道:“大约两百多,我们只是从一个峡谷的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可能那只是它们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更多。”

    “你们有多少人?”

    “两千四。”

    江遥盘算了一下,从这些士兵的素质和阵容看来,应该是支百战精兵,两千四精锐士兵如果结成战阵的话,或许能与魔人一较高下。然而在这山岭地带,阵型施展不开,陡峭的崖壁更为个体武技突出的魔人们提供了便利,真要打的话也必须换一个战场。

    此时无暇盘问这支军队从哪来、归属何方势力之类的问题,江遥直奔主题:“你们打算去哪?”

    “浩气城。”

    江遥在脑中搜寻了一下浩气城的位置,点点头,道:“这位将军,不管你我之前是见过还是没见过,现在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请你带我身后的这些人走出危险地带,可以吗?”

    徐少鸿肃容道:“护佑百姓本是军人天职,在下一定不辱使命!”他心里暗暗地道,你丫这么盯着我,我敢不答应吗?

    他的副官露出奇怪的神色,不久前徐将军才拒绝了一伙百姓的投奔,这回怎么答应得如此干脆?

    江遥往远处的山丘投去一眼,低声道:“魔人们快要追上来了,你们继续前进,我去引开他们,咱们在浩气城会合。(c书盟最快更新)”

    “啊!你要去殿后?”徐少鸿露出惊喜的笑容,随后赶紧又收起来了,干笑几声遮掩道,“这,这怎么使得,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殿后呢……”

    “怎么,你愿意跟我一起?”

    “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遥收敛了神情,冷声道:“记住,我替你殿后的报酬,是你要将我的人一个不少完整无缺地带到浩气城,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缺了胳膊或者少了腿,你就给自己准备后事吧!”

    徐少鸿连连答应,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老江!”杜山叫起来。

    骷髅也走上前几步,表示愿与主人同生共死。

    “荧惑,你保护好他们。”江遥下令。

    “江遥!”柳倩喊了一声,丢过来一样物事,“这东西给你防身!”

    江遥接过一看,是一块画满符文的木牌。他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此时已没空一一告别,江遥感觉到一股阴沉、寒冷的气息从山丘下方越来越近,回头说了一声:“我们在浩气城见!”人便顺着山崖滑下去,身形飞快地没入昏暗的荒野中。

    众人俯首去看,只见下方只有树木、石头的轮廓,稍远一点便是漆黑一片,哪里还有江遥的身影。

    徐少鸿长长舒了口气,顺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这动作落入他的副官眼中,副官很是不解:徐将军为何这么害怕那位少年,就算他的武技真的很不错,咱们这么人万箭齐发,还不得把他刺成刺猬?他把这个疑问对徐少鸿说了,得到的是屁股挨了一脚的赏赐。

    冷月照峭壁。

    江遥躲在峭壁的凹陷处,身形与山崖的阴影融为一体,紧紧盯着黑暗的下方。

    魔人部队正从山道爬上来。它们各个敏捷如猿猴,行进速度很快,一个接一个地从江遥脚底下掠过去。江遥粗略估计了一下,约莫有三百魔人。如果正面硬拼,自己定然耗不过它们,必须实施斩首计划。

    没有人发号施令,很难判断哪个是指挥官。江遥无从下手,只能耐着性子观察。

    半晌,他终于注意到,有个拿着青色竹杖的魔人,比周围其他人都高出一点,它莫非就是这支部队的首领?

    不等了,杀了再说!

    那头拿着青色竹杖的魔人在几头强壮卫士的簇拥下,如风一样从江遥脚底的山道上跑过,跃向高处。正当它人在半空未及落地、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江遥突然从阴影中闪出来,右手一张朝那魔人心脏抓去。

    “砰!”

    魔人首领见机得快,将掌中竹杖一横,恰巧挡住江遥催命的一爪。但江遥的攻击可不止这一下,只见他面上浮现一抹残忍笑容,伴随着一道银白色光晕从掌间亮起,将魔人眼前的世界分割成齐整的两半。

    刹时,无数鬼魅妖邪的凄鸣声在魔人首领耳畔响起,死亡的临近带来阵阵幻听,魔音狂啸不止,往它灵魂深处钻去。

    魔人首领猛一咬舌尖,剧痛助它从幻听中清醒过来,右腿踢在旁边一名护卫身上,壮硕的身子往后一倾,从山崖边倒栽下去。银白光晕擦着它腰际掠过,带出一大蓬鲜血,魔人首领却强忍着没有发出闷哼,这一坚忍的举动能够为它争取片刻的调息时间。

    (本章完)
正文 第475章 圣旨
    &bp;&bp;&bp;&bp;“嗷嗷——”

    首领遇刺,魔人护卫们岂会袖手旁观,一个个先后出声示警,从各方位朝江遥包抄过来。()

    江遥无意与护卫们纠缠,应付过三拳两脚,便借势滑下山坡,紧追着魔人首领消失的方向离去。

    魔人们愤怒的吼叫此起彼伏,众护卫跟在江遥后面穷追猛打,坡下还有众多魔人望风围拢过来,一边追杀江遥,一边询问它们的首领是否伤着。

    魔人首领藏在涧下一处草丛里,听到四面都在响起询问自己的声音,它却闷不作声,心里暗骂:喊个鬼啊,生怕老子不死啊!不知道把那刺客宰了再喊啊?

    它跟江遥只交手了一个照面,就被一记擦腰而过的「空间扭曲」打得倒抽冷气,决定暂避锋芒,让部下们替自己解决掉这个狠角色。

    然而好景不长,魔人首领从周围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中可以听出来,那刺客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忽然它浑身涌起一股寒流,抬眼一瞧,就见一团阴影从自己头顶的树上倒挂下来,赫然是那刺客,他一双眼睛倒映着惨白的月光,正冷冷盯着自己。

    “吼姆塞!”魔人首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把江遥也惊了一下,心道这家伙莫非要使出压箱底手段了?

    他当然不知道魔人首领是在喊人护驾。(c书盟最快更新)

    两人再度交手七八招,魔人首领边打边跑,滑溜得很,直把江遥往人多的地方引。江遥见周围的包围圈快要合拢,这样下去,自己就算能击杀首领,也难逃出生天,便虚晃一枪,抽身疾退。

    在无数魔人的咆哮声中,江遥化作一团阴影,从它们头顶当空掠过,奔往山脚。

    魔人首领想起自己堂堂皇族血脉,竟然被逼得当众喊救驾,一时气怒不已,带着众护卫穷追不舍,直把江遥赶出了十几里外,才觉得算是找回了场子,耀武扬威地冲江遥背影吼叫一番后扬长而去。

    山岭上,正赶路的柳倩一行人听到了山下魔人的喊杀声、惨叫声、嘶吼声,不由纷纷驻足朝下望。

    “好像打得很激烈!”

    “老江往哪边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诸位!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魔人很快就会追上来,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绵延起伏的山脉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丘陵。

    江遥坐在一个怪石悬崖上,一边喘息,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从山顶俯瞰下方,四周皆是绵延的群山,近处各种灌木、乔木和草丛挡住了视线,山风吹动时,若有人在树丛中穿行,则很难被发现。ctxt.co

    江遥主要通过感知空气中的力量波动、杀气的弥漫、树枝的晃动来推测是否有魔人靠近。相信任何人只要出现在他周周百丈的范围内,都必定会为他所察觉。

    暂时确定了没有危险,江遥轻吐一口气,略微舒展身体,低头望了望自己,不由露出苦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那群追兵虽被甩脱,但江遥从它们的包围圈中杀出来时,也付出了一番代价,身上留下了众多纪念品——

    衣衫被撕成了烂布条,沾满了泥土和血迹,除了他自己的血,更多的是魔人的鲜血,战斗中经过反反覆覆的涂抹,如今形成了一种异样的黑褐色。

    他的身上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手上、肩上、胸前、背后,最深的是左肩的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只差一点就能伤到骨头。这道伤口是由魔人首领的一名护卫所留下的,那家伙奸猾得很,预先埋伏在普通魔人之中,等江遥经过时才突然暴起发难。若非江遥及时动用神通骗过它重心,恐怕整条肩膀都要被那畜生劈下来了。

    旁边的悬崖上横放着一柄斧头,是江遥从一只魔人手里夺过来的,上面遍布着犬牙交错的缺口,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江遥把伤口略作处理,望了一下天气,打算继续上路。

    魔人追杀人类军队,他就吊在魔人后面,找机会动手,杀一个算一个,尽量引开魔人的注意力。

    他站起身来,右手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脸上透出一股寒月般的冷冽之色。

    ‘偷袭我的畜生,给老子走着瞧吧,老子记住你的脸了!’

    虽然以人类的审美观看来,魔人大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全丑得一塌糊涂,但江遥记住了那名侍卫的鼻子上有块红色的斑点,决定下次动手就拿它开刀。

    忽然他眉头一皱,视线转向百丈外的一簇灌木丛之后。

    有人来了!

    是魔人吗?数目好像很少,只有一个。莫非是魔人中的对自己身手极有自信的独行高手?

    哼,我就来瞧瞧你能高到哪里去!

    江遥把身子一俯,从悬崖上消失了。

    清风吹过山岗,野草低伏。

    沙沙的树叶摇动声中,江遥飞快地朝那一簇灌木丛逼近。

    就待要接近目标之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伏倒在一个小土坡后,呼吸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另一个方向,“哗哗”的树叶声急促响起,大片栖鸟被突然爆发的杀气惊得离树高飞,彻底打破了山野的宁寂。

    有第三个人从另一边过来了!

    那人比江遥更加心急,如饥饿的野兽,迅猛地扑到了江遥原来目标的所在之处。

    江遥看得纳闷不已:魔人内讧了吗?怎么两个人自己先打了起来?

    江遥眼中的猎物没有发现江遥的存在,倒是被后方扑来的杀气惊动了,他慌乱地转过头,只见黑暗中狂风吹来,如同猛兽的呼吸声。一个漆黑魁梧的身躯已经扑到了自己面前,那双眼睛泛着猩红的光泽,透出残忍嗜血的渴望,如同饿极了的猛虎在上下盘算着下口的位置。

    魔人利爪扬起死亡的风声,狠狠朝他心窝掏来。

    “救、救命——”

    江遥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听到这呼声,心头一动:那个灌木丛中鬼鬼祟祟的家伙是人类?又或者是诱他上钩的陷阱?

    念头还在心中盘桓,他人已箭射而出,一掌拍出劲疾的狂风,震散大丛灌木,露出了里面的情形——一个消瘦精干的人类正被魔人追得哇哇怪叫,险象环生。

    魔人察觉外敌到来,当即舍了猎物,转身迎对江遥。

    (本章完)
正文 第476章 逃亡
    &bp;&bp;&bp;&bp;江遥隔空再拍一掌,魔人前扑之势顿时一滞,竟被那呼啸的狂乱掌风刮得站立不稳,脚步受阻,一时进退两难。(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的右掌慢慢合拢,攥成拳头。与之相对应的,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有一团狂风包裹住了那魔人,令它的身形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直到扭曲成混沌的一团……

    感受到风团里面的魔人生机已经彻底消失,江遥才松开右手,“哗哗哗”,魔人剩余的血肉骨茬倾倒在杂草堆里,肠子散得满地都是。

    目睹如此血腥的场景,那个精瘦人类胃里一阵翻腾,把头转到一边干呕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吐得差不多了,用衣袖擦了擦嘴,朝江遥拱手道:“多谢壮士相救,咱家高越,这厢有礼了!”他的嗓音高亢,还有些尖利,听入耳中不是很舒服。

    江遥打量此人,见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问道:“这一带到处都有魔人,稍不留神就是死路一条,你来干什么?”

    “咱家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这边找人的。”高越道,“不知壮士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江遥的年轻男子?约莫十五六岁,剑术超凡,好像还有个‘惜花人’的外号……对了,他的画像在这里!”

    江遥微微一愣神,就见眼前的男子从怀里拿出了一副画卷,小心翼翼地摊开,露出画中人的面貌——

    那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士,剑眉扬起,嘴角微翘,正做出斩击之式,英武凛然的风姿好像要透纸而出。ctxt.co若非高越透漏了姓名,江遥简直都认不出画中之人就是自己。

    “好!”江遥赞了一声,“好一个俊逸不羁的少年英侠!”

    “可不是!”高越道,“这小子生得极俊,就和咱家当年一模一样,不知有多少女孩子要遭殃!”

    和你当年一模一样?江遥盯着这尖嘴猴腮的家伙,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道:“这幅画是出自杨落的手笔吧?”

    高越瞪大双眼:“咦!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你,你就是——”江遥背负双手,微微点头,正待矜持地说一句“杨将军这幅画,已有了我五分风骨”,然而听到高越后半截话,差点没一跟头栽下山岗——“你就是那位江少侠的朋友?”

    “咳——咳——”江遥只能用一阵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理了理衣襟,道:“我就是江少侠本人。”

    “你?”高越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盯着江遥上下打量良久,又瞧了瞧手中的画卷,喃喃地道,“仔细一看,还真是有点像……除了各方面都比画里差一点……”

    “高先生,你最后那句话我会当做没有听见的。()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陛下有圣旨给你。”高越的面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音道,“江遥上前领旨——”

    江遥怔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杨落给自己捎来什么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皇帝陛下的圣旨。我又不认识那老儿,他找我做什么?

    正思忖间,却见掏出明黄色圣旨的高越没有继续念下去,反而一溜烟地跑到小山坡后面。

    江遥奇道:“高先生,你跑那边去做什么?”

    “咳咳!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路上吃错东西了。咱家就在这边念,你听着就行。”

    “高先生,边如厕边读圣旨好像不太好吧?”

    “这习惯的确不好,听说容易得痔疮。但咱家憋不住哇!”

    “……”

    于是,伴随着噗通噗通的下气畅快声,高越举着明黄色的圣旨,断断续续地念完了,中间还不时夹杂着一两岁舒服的呻吟。

    江遥站在山坡的另一边,听得额头起了一层虚汗,煎熬良久,终于等到了“钦此”两字,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娘的,听这厮念一段圣旨,比杀两头魔人还累!

    圣旨大意是说,因江遥在暗红沙丘助第八骑士杨落除魔有功,皇帝老儿龙心大悦,封他为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赏赐一套宅子,并宣他入京面圣。

    江遥不知道这一长串头衔具体是多高的爵位,问过高越,得知这爵号其实不入流,心中暗怒,又问过赏赐宅院的具体位置,在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不由更怒。这皇帝老儿简直太没诚意,给这点塞牙缝的好处就想见老子一面,而且都不亲自过来,还要本少爷跑上千里路,以为本少爷很闲吗?不见不见!

    高越提上裤子颤巍巍地走过来,道:“江少侠,请接旨吧!”

    江遥却不伸手,道:“你自己收着吧。”

    高越一怔:“江少侠这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跟那个老皇帝说,本少侠忙着斩妖除魔,没工夫见他。他如果实在钦慕我的大名,一定要见我的话,请他自己过来,我可以考虑给他个亲笔签名!”

    “这……”高越一张脸愁成了苦瓜,“少侠,这样回去咱家没法交差呀!而且出发前杨将军也交代过咱家,务必要将少侠你请到圣城。”

    江遥摆摆手:“杨落有什么话托你带给我吗?”

    “这倒没有。”高越见江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忙道,“不过咱家听说,杨将军为了替少侠求到这个爵位,可没少在陛下面前进言,花费了不少工夫呢!少侠切莫辜负了杨将军一片苦心啊!”

    “苦心……”江遥眼中闪过深思。若这位高公公所说属实,那么杨落是出于什么目的邀请自己赶赴圣城呢?他应该知道,我是十分讨厌皇家贵族的那套做派的。莫非,他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困难,需要我的帮助?又或者,他通过某种途径得知我处境不妙,想把我带到圣城去避祸?

    如果是出于第一种原因,江遥可以考虑,不妨前往圣城走一遭。但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江遥只能心领这番好意了,他目前还没落得需要寄人篱下的地步。

    “杨落啊杨落,你既然希望我进京,又为何一封信都不带给我,给我打什么哑谜……”

    江遥嘀咕着,忽听见高越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是有一封信的,但咱家路上逃难的时候弄丢了……”

    江遥无语地望着他。你这厮怎么没把自己弄丢呢?

    “不过咱家听杨将军提起过,好像是因为一位姓柳的公子,他现在被人追杀,出不了圣城,希望少侠亲自去见他一面……”

    姓柳的公子?被人追杀?

    晨星第四人,“三绝公子”柳箫!

    江遥心头一震,蓦地站直了身子:“那个人是不是叫柳箫?”

    未等高越回答,他眉头皱起,望向西边。

    “魔人追过来了。”

    (本章完)
正文 第477章 魔侵
    &bp;&bp;&bp;&bp;高越立即露出紧张的表情,顾不得恶臭,一咕噜躲到自己刚才方便过的草丛后面,低声问道:“少侠,怎么办?咱们往哪边跑?”

    “看看再说。(最快更新)”

    江遥冷静地盯着魔人出现的方向,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

    只有五头魔人,它们应该是军队的前哨。只要解决掉它们,就能在军队到来前赢得足够的逃命时间。

    所在草丛中的高越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道:“少侠别傻站在那里,你快过来跟咱家一起装死吧!”

    “别吵!”江遥横了他一眼。

    他略微前移几步,在高越眼里,仍然十分明显,但若有敌人从前方望过来,就只能看到一团与灌木混为一体的模糊黑影。

    眼见一张张狰狞的魔人面孔逐渐靠近,一股暴房的气悬不禁自江遥体内涌起,他右手食指往前一弹,一颗石子打着漂呈弧形往前射去。站在最前列的魔人也发现这颗石子时已经迟了,它上身往后一倾,想要避开要害,然而那石子飞来的轨迹完全超乎它预料,它连哼也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胸口已被敲出了一个血窟窿。

    后面四头魔人猛地停住脚步,互相对望一眼,冷静谨慎的哨兵精神令它们不像普通魔人那样愤怒得失去理智,它们同一时刻朝两侧散开,并且同时掏出了一个形状古怪的圆筒,对准了天空就要拉开引线。ctxt.co

    ‘它们要发信号!’

    江遥本已向前扑出,看见这一幕却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道残酷锐芒,左手轻轻一弹,一根树枝已弹射出一道惊人的直线,朝四头魔人中间的空气射去。

    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啸声插入空气,那呼啸声极为尖锐、凄厉,震得四头魔人的耳膜都感到一阵疼痛。

    所有魔人的瞳孔,在这个刹那都为之收缩!

    它们仔细去听,这种尖锐的呼啸声并不是整齐的一个声音,而是来自于四个来源,它们以相同的速度飞行,发出同样频率的震动。

    那是从同一根树枝分裂出来的四支箭!

    四支同样的箭,以相同速度,相同的尖锐啸声,在空气中飞过。

    四支箭疾如闪电,在飞到四头魔人中间时,同时向四个方向爆开,自四个魔人身体上一闪而没,从它们身体另外一侧飞了出来,鲜血随着箭的飞出在空中飞撒。

    魔人们凝固的眼神中保留着最后的绝望和惊惧。

    倒不是说,它们久经考验冷酷的心竟然还会不习惯死亡,只不过在这一刻,那根一分为四的树枝让它们心中都感到了一丝沉重:人类中居然有此等高手,大帅是否知晓?

    高越听见噗通倒地声,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望着五头魔人的尸体说不出话。(c书盟最快更新)

    “走吧。”江遥道。

    高越痴站了半晌,才回过神,小跑着跟上去:“少侠,咱们去哪?”

    “浩气。”江遥打了个响指。

    从两人离开小土坡,向北行往浩气城的那一刻起,就时刻处于被魔人追杀的危险境地。

    江遥明显感觉到,带了一个人之后,为了躲避魔人眼线所消耗的心力就要高上许多。高越的身手,在普通人里面还算不错,称得上二流高手,但在四面危机的荒山野岭中,就明显捉襟见肘。为了应付周围时常出现的魔人哨兵,连江遥都被他牵连得很狼狈。

    “收缩你的毛孔,放轻呼吸,别盯着一个地方看,瞳孔不要扩张……”

    江遥压着高越的脑袋,话没说完,就听见身边“噗”的一声,接着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这个屁咱家没憋住。”高越小声道。

    “……”

    江遥透过灌木丛看去,两名魔人哨兵被放屁声吸引,端着武器小心地朝这边探索过来。

    他生出一种想把身边这厮一掌打死的冲动。

    远处,还有更多的侦查兵盯着这个方向,江遥不敢强行动手,抓起高越的衣领,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后挪移。

    “少侠,咱们——”

    “闭嘴!你再敢闹出什么动静来,本少侠就把你丢出去。”

    江遥左手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穿过草木的缝隙,砸在七八丈外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击响。

    两名魔人哨兵立即转头,朝小石子滚落的方向奔去。

    趁此机会,江遥提着高越,身形消失在高大的灌木丛之后。

    江遥本来预计的路线是穿越流风峡谷,跟在魔人军队后面直接抵达浩气城。但由于带了个拖油瓶,只好临时改变计划,逃入了裴罗山中。

    尽管有意避开锋芒,但他还是在山中遇到了一小伙魔人,又由于魔人高手察觉到了高越的气息,事先布阵偷袭,导致江遥与高越一并遭受到激烈而持续的袭击,只好仓皇逃命。

    逃亡途中,江遥连续击杀十余个追兵,后面的魔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而越聚越多。在最近一次接触之中,已经有上百人规模。而且,追捕的魔人级别越来越高,在江遥身上留下的伤也就越来越重。江遥猜想,恐怕魔人总指挥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存在,若不赶紧甩掉尾巴,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恐怕就是魔人总指挥的精锐卫队了……

    这是时间最长的一次逃亡之旅,尽管江遥每次都能带着高越侥幸地逃出围捕魔人之手,但奇怪的是,这些追捕的魔人却总能及时地再一次找到江遥,就像附骨之蛆一样,一时逃脱,但是却无法永远摆脱。

    整整六天七夜,江遥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个追杀与逃跑的游戏,似乎永远都没有停止的那一天,漫长得让人绝望。

    小河边,江遥恶狠狠瞪了高越一眼,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家伙丢掉。

    高越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恶意,缩了缩脑袋,道:“咱们可能是中了魔人的诅咒。无论跑到哪儿,都无法摆脱魔人的追踪。”

    江遥擦了一把额头的血迹,正待说话,突见一只蜥蜴从石缝里爬出来。他倏地出手,五指快如闪电,将那只蜥蜴攥入掌中。

    高越看到这一幕,吞下一口口水,眼巴巴地瞅着蜥蜴道:“少侠,能不能把它给我?”

    “想吃?”

    高越猛力点头。

    江遥把蜥蜴丢过去,高越一把接住,也不顾那蜥蜴还在挣扎,就直接往嘴里塞去,几口咬下去,还能看见红血飙射。江遥看得恶心,不由皱起眉头。

    “少侠莫怪,这几天实在是太饿了,呵呵。”

    江遥没好气地道:“你怎么都不洗一下。”

    (本章完)
正文 第478章 屠魔
    &bp;&bp;&bp;&bp;第八日,江遥翻过山岭,终于与杜山和人类军队会合。(最快更新)

    这位九阶高手归队,除了徐少鸿之外,众人都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就连白牡丹也觉得,有这么一位强者压阵,赶路的安全程度提高许多。

    但江遥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前几天,他只带着一个累赘,就被魔人追杀得上天入地,而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两千多名累赘。他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与人类军队会合,正是因为魔人的陷阱还没有完全收拢……

    幸运的是,浩气城已经遥遥在望。

    十余日的逃亡,人类军队的士气已经点滴不剩。徐少鸿能够维持住队伍不散已经是个奇迹,现在终于要抵达人类城池,士兵们个个归心似箭,当看到远方卫字旗帜飘扬的那一刻,就不理会队伍阵型,争先恐后地往前方奔去。

    “别急!别急!稳住阵型,慢点进城!”徐少鸿在亲兵护卫下举起点钢矛大声嘶吼,然而没几个人听他的。

    江遥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一窝蜂地涌向前方,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倘若,倘若浩气城也被魔人攻下的话,那么这支西北边境的最后一支军队,恐怕就得全军覆没了……

    旋即他又看见浩气城头上影影绰绰的士兵身形,稍微松了口气,那上面站着的仍是人类的士兵,至少现在这座城还没像西原、西陵一样陷落。ctxt.co

    “开门!开门!”

    “快放我们进去!”

    城墙下士兵们哄乱地冲到门口,大力拍打着精钢铸成的高大城门吼叫。有按捺不住地对着城门拳打脚踢,场面乱糟糟的,城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后方有人眼尖,指着城头一名身材伟岸的金甲将军叫道:“他就是浩气城守将卫玄逸,咱们一起叫他开门!”

    “卫将军,快开城门吧!魔人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金甲将军眯着眼眺望远方,对于城墙下的哄闹场面置若罔闻。

    墙下的士兵叫嚷了良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不由又急又怒,纷纷叫骂起来。

    “卫玄逸!你这杀千刀的泼贼,诚心想害死俺们!”

    “卫玄逸这龟儿子,肯定当了叛徒,咱们杀进去,把他千刀万剐!”

    “杀进去!杀进去!”

    越多越多的人涌到城下,举着武器朝城门砍去。虽然精钢所铸的三丈城门上只留下了一个个白印,但也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轰隆隆的震动传到几里开外。(c书盟最快更新)

    金甲将军的脸色微微变化,冷哼一声,墙垛之后的士兵便张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头直指下方诸人,令喧闹的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徐少鸿打马上前,在十余名亲卫的簇拥下来到城下,仰望着城头密集的箭簇锋芒,朗声问道:“卫将军,何故拒友军于城下?”

    金甲将军居高临下,审视地打量了他半晌,缓缓道:“你是谁?”

    “希宁城,徐少鸿。”

    “就是那个被誉为麒麟儿的徐少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不敢当。”

    “你确实当不起。”金甲将军哼了一声,“既是麒麟儿,不在希宁城保家护民,却率一支残兵败将来乱我军心,是何道理?你还是率队回头,战死沙场吧,也好有个荣誉点的结局!”

    “你——”徐少鸿脸孔涨成了猪肝色。

    柳倩驱马上前,脆声道:“卫叔叔,你还认得我么?”

    “你?”金甲将军视线落在柳倩脸上,面色微微一变,“柳家小姐!你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说来话长!卫叔叔,请你先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吧!”

    金甲将军略微迟疑,随后下定决心,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浩气城是裴罗山脉中的最后一个关卡,倘若连这里也被攻破,那么魔人就能长驱直入,袭击卫家腹地!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本将军不能开城,还请柳小姐谅解!”

    柳倩眼中透出气恼之色,忍着没有发作,好声好气地道:“卫叔叔多虑了,魔人不是还没来吗,只需将城门打开一会儿就好……”

    “不!”金甲将军打断她,视线飘向山脉远方,“魔人已经来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语,远处的山坡上腾起一股烟尘,大地微微颤栗,数十个魁梧雄壮的身影自树丛后现出身形。

    “赛巴哈——”

    伴随着响彻荒野的高声咆哮,无穷无尽的魔人从山岭中飞驰过来,汇成黑色洪流,决堤奔腾而下。

    江遥一眼望去,魔人数目至少过千,远远超过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一支部队。

    它们身穿黑甲,高举战锤、长斧等沉重兵器,嘴里齐声呼啸,铺天盖地,漫山遍野,带来的威势动静足以让最精锐的士兵也肝胆俱裂,双腿发软。

    这么多数量,恐怕魔人的主力部队都聚集在此了吧。从气息来感受,魔人军队中还隐藏着数道接近人仙的强横气息,看它们的架势,对于浩气城是志在必得!

    “天哪!”

    “救命——”

    在这样的阵势面前,人类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勇气,哭喊着乱作一团。

    魔人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留给人类的选择只有一条,那就是身后的城墙。

    两千多人争先恐后地挤到城墙下,拼命捶打城门,混乱中不知有多少人被踩死、挤死,生死压力下甚至有人拔刀劈向前面的人。

    “开门!开门!”

    纷乱叫嚷中,有人撞击城墙,还有人想凭借轻功从墙面上攀登上去。

    金甲将军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右手一挥:“放箭!”

    乌压压的箭簇攒射,天光一暗,箭如雨下。

    人群立即倒下了一片,哭叫声愈发凄惨。

    柳倩的十名扈从将她和小貂护在中间,拨开头顶落下的箭支,惶急中赵甲叫道:“小姐,我们杀进城吧!”

    柳倩点了点头,正要挥手下令,突然心头猛地感觉到一阵悸动,蓦然抬高视野,便看见城头墙垛之上,金甲将军拉开了一张巨大的战弓,灿烂的光芒中一支如手臂粗的长箭冷冷地对准了她。

    (本章完)
正文 第479章 长孙
    &bp;&bp;&bp;&bp;勾魂夺命的气势当头扑来,柳倩浑身上下都起了寒颤。()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支手臂粗的长箭就会化作一道电光飞射而至,将她心脏贯穿。

    柳倩银牙紧咬,咯咯作响。

    这尚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遭受到的,被当做弃子,被人类威胁生命的感觉。

    不会有下一次了,再也不会有了……

    她暗暗发誓,只要这次能活下去,她就要让这个胆敢拿箭指着她心脏的丘八从世界上蒸发!

    后方,魔人已经与人类士兵接战。这或许不应该称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哀嚎和杀戮之声充斥着耳膜,红色一片一片地占据了视野,成百上千的士兵被撕裂身体,被砍倒践踏在地。

    魔人们如虎入羊群,杀出一片血肉铺就的道路。

    在士兵们哀嚎声中,魔人抡动战斧,用强劲的力量绞碎他们的铠甲,侵入脆弱的躯体,纠裹出一片艳红的血雾。

    “跑!跑!”杜山抓住杜鹃,慌不择路地逃窜。只要稍微慢一点,他们马上就会成为天空洒溅的血肉中的一份子。

    杀声愈来愈近。

    柳倩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已在近处徘徊,这个时候,她心中反而无比清明,甚至可以听见城头上金甲将军与另一名年轻将士的争执。(c书盟最快更新)

    “她是柳家大小姐,不能这样对她。万一让柳家知道了……”

    “柳小姐为了天下万民而牺牲,咱们都会记住她的忠勇。”

    “但是柳家追究起来……”

    “我们终会杀光魔人,为柳小姐报仇……”

    柳倩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卫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难怪流缨哥宁愿叛家而出,誓死不归……

    泪水自如玉般精致的脸颊滑落。

    “啪!”

    一人伸出手掌,接住了那滴泪水。

    那是一只粗糙的、熟悉的大手,自十岁那年起,就无数次护在她身前,但柳倩第一次觉得,这只手看起来是如此亲切。

    五指慢慢合拢,赵甲攥住了拳头,朝柳倩微微一笑。

    “射日之箭的威力十分强悍,人仙之下几乎无可匹敌,但每射出一箭也会带来巨大后遗症。卫玄逸的修为不过玄罡,短时间内只能射一箭!”赵甲沉稳地转过身,盯向那支手臂粗的长箭,“我会挡住那支箭,孙乙,你护着小姐进城!”

    人仙之下无可匹敌的那支箭,想要挡下,只能拿命去换。()

    孙乙的眼眶霎时泛红:“老赵,你护送小姐,我去挡那支箭!”

    “别跟我争!活着的人还有更重的任务!”

    此时,魔人的浪潮已经将近半的人类吞没,剩下的也难以支撑到下一个浪潮,然而它们势如破竹之际,却有一人逆潮而上,妄图以一己之力,正面撞向那冲天掀起的十丈波涛。

    江遥从尸体上捡起了一支剑,返身冲入魔人军中。

    剑光泛起。

    十二名魔人捂着喉咙,应声倒下。

    剑光再现,寒芒如雪,光晕倾洒而出,将附近土地都染作惨白一片。

    又十余名魔人栽倒。

    这是魔人首次遇到的阻碍,就像一阵阵拍打的骇浪波涛中,一座矗立不倒的穿空峭石。

    更多的魔人在呼啸声中一波接一波堆叠扑涌,朝着江遥所在的孤岛当头砸下。但江遥剑光所至,周身丈二之内成为生命的禁地,不让分毫。

    就在这样对抗的过程中,江遥对九阶力量的掌握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得心应手,达到收发随心的地步。心怀激荡之下,忍不住想要对天长啸。

    “赛巴哈——”

    两名七阶魔人高手注意到这边动静,分头夹击过来。

    江遥长剑一扫,空气中未曾消尽的寒气再度凝聚,无数冰霜雾屑从周围涌来,在他身前汇聚、压迫、凝结,无尽酷寒封存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一道勾魂摄魄的死亡气息。

    两名魔人高手面孔染上了一层惨青之色,无声无息地倒下。

    但江遥掌中的长剑只是凡兵,撑住不住九阶力量的冲击,剑身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江遥丢下铁剑,捡起一杆长枪,未及歇息,脚步声又近。

    这次是六名魔人高手,互为犄角,封住了他进退的每一寸空间。

    江遥凝视掌中长枪,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跨前一步,身形由慢到快,幻化出惊心动魄的弧迹。

    绝枪——贤者屠魔!

    意念扩散,长枪贯入,身影重合,无声的冲击波纹四散溅开。刹那之后,江遥的身形已出现在一头魔人后侧,全身上下披带上一层瑰丽殷红的光晕。

    另五头魔人一愣之后,齐齐扑来。

    江遥转身,枪势撕碎狂风,发出尖锐的凄鸣声,甚至压过魔人的嘶吼。

    空灵,寂静,皓然,枪芒倾泻而出。

    绝枪——万波映月!

    那是如月光般温柔的色彩,一寸一寸地侵蚀皮肉骨骼,将生机绞得点滴不剩。

    三名玄罡魔人哼也没哼就噗通倒地。

    但另两名魔人已侵入江遥后背。

    江遥手腕急颤,枪上暴戾气息更加疯狂地流转,如龙如蟒,掀起狂暴的风浪。

    绝枪——疯莲魔舞!

    枪影寒光漫天飞舞,凶猛地铺展开来。两名魔人在将战斧砍到江遥肩膀上之前,身体就已被暴乱的气浪撕得粉碎。

    凶残的魔人也不禁为这吞噬生命的气势所夺,分向两旁,绕开这尊煞神。

    江遥站定,“咔”的一声,枪身从中折断。

    江遥心中一惊,低头寻找兵器,忽闻头顶破空一声,只见一个黑色人影如雄鹰一般,当头抓来。

    那人影透过来的气息已经超过九阶,当它扑来之时,江遥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也感染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变得有些不真切,甚至有种离地飞起的飘忽感。

    ‘这就是魔人中的绝世强者?’

    江遥点地后退,暂避锋芒。忽见一条人影从他身边窜出,撩起一道殷红剑芒,直劈那魔人强者的头顶。

    “荧惑!”

    江遥喊了一声,接着就见黑袍骷髅被魔人强者一掌劈中剑身,倒跌出去,连帝血剑也握不稳,脱手而飞。

    (本章完)
正文 第480章 英灵
    &bp;&bp;&bp;&bp;魔人的脚步声靠近,后方的嘶吼惨叫已经近在咫尺。ctxt.co柳倩的鼻子几乎可以闻到魔人身上的臭味,耳边甚至能够听见魔人粗鲁的喘息。

    一直僵持着的金甲将军和十名骑士,这时都不约而同有了动作。

    金甲将军的巨弓拉至圆满。

    “小姐,走!”

    赵甲沉喝一声,身躯凌空飞起,在城墙上点了一下,以登云梯的身法,径直冲向城头。

    他的行走路线,始终将地面的柳倩挡在自己的身体之后。

    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箭头,赵甲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面孔上青筋扭曲,动作也微微变形。没有人不害怕那团箭尖上幽深若渊的光芒,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他也不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抵换这一箭。

    金甲将军的同样承受着无形压力,他并不想留下后患,然而柳家的忠仆竟然以身挡箭,倘若让柳小姐进城,等待自己的必然是秋后算账。

    可惜这忠仆咄咄逼人的扑上来,卫玄逸已经没有回头路走。

    冷汗滴滴渗落,时间的流速似乎被凝滞。

    卫玄逸调整着箭头方向,想要寻得一线空隙,把这一箭送给柳倩。然而赵甲尽管承受着巨大压力,依然一往无前地冲上来,始终没有给卫玄逸留下任何射箭的空隙。

    眼看着赵甲即将登上城墙,卫玄逸吐出一口浊气。‘也罢,那就成全你!’

    “铿”的弦颤之音,箭如电飞驰。(c书盟最快更新)

    赵甲感受到时间凝固了一刹那,而后梦幻破裂,空间塌陷,世界颠倒。

    他的身躯像一截破绳子般朝下坠去,骨骼筋肉碎烂得不成样子,那支箭引燃了他体内了每一丝力量,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瞬间被焚成了焦炭。

    弹指刹那,如露如电,一生画面飘转而过,即便不甘愤怒、无法瞑目,也终究只有无力地倒下一途。

    无奈且无力,这就是凡人的极限了……

    风声入耳,他缓缓闭上眼睛,颠倒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继而是亘古般漫长的宁寂。

    “轰!”

    孙乙飞起一剑,狠狠劈在城门上,烟尘扬起,大地震颤。

    孙乙双目通红,顾不得右臂发麻,将牙齿咬得出血,冲上去又是一剑。

    “铿——”

    余音不绝。

    三丈城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而始终未倒。

    孙乙虎口出血,扬起右臂还待再劈,却发现手中剑已经节节寸断。

    其余八名骑士上前,挥起长枪对城门猛砸一阵,撞得城门咚咚震响,仿佛随时都要倒塌。

    忽然城门内传来铿的一响,仿佛某种重物被斩破了,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外打开。(c书盟最快更新)

    骑士们面面相觑,反而不敢轻举妄动,退回到柳倩身前。

    大门开到一半,烟尘缓缓落下,露出其后一个骑在神骏黑马上的伟岸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将军,樱盔血甲,手握银枪,面上犹带仆仆风尘,单人独骑,缓缓行出城外。

    “在下来迟,让柳姑娘受惊了!”

    柳倩冷冷地盯着眼前之人,九名扈从皆摆出戒备架势,只待一言不合就一齐动手,将这来历不明之人撕成碎片。

    年轻将军唇角含笑,对于九名扈从的威胁气息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走向前方。“柳姑娘请入城稍歇,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柳倩转过目光,望着这名与自己一行人擦肩而过的小将,冷声发问:“你是谁?”

    “我叫……”年轻将军顿了顿,似乎腼腆于说出自己的名字,“卫宸。”

    这个名字具有莫名的威力,九名扈从齐齐回头,面上露出惊愕表情。

    小貂张大了嘴巴。

    柳倩自己也愣在当场。

    卫宸,卫家嫡传长孙。

    如果只有这个名头,那还不足为奇。对于柳倩来说,此人还有另外一个极为特殊的身份——他曾经是她的未婚夫。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那一纸婚约已经作废。

    幼时的柳倩,或者说,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对爱情充满了美妙幻想,厌恶世家的条条规规和老古董们的指手画脚,极度反对将一生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她无数次破坏了长辈的安排,闹出一个个荒唐故事,最后这一代柳卫两家的联姻大任,还是落在了她三哥身上。

    对于被退婚一事,外界从未爆出过卫宸本人有着怎样的反应。但在柳倩的猜想中,他至少是暴跳如雷,捶胸顿足,而绝不应该如现在这般平静。

    柳倩忍不住回头,望着那个无数次被人提起、却素未谋面的男人的背影,目送他渐渐远去。

    他要干什么?

    他莫非要单枪匹马地去跟那数千魔人厮杀?

    他发疯了吗?

    还说是,在我面前,他要用血来证明自己,来洗涮屈辱,来博红颜一笑?

    诸多念头泛起,纷纷扰扰难理。

    柳倩几乎忍不住要开口,要唤醒他的一时冲动。然而脑海中忽地闪过卫流缨的面庞,她又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不能跟着他去。

    我得进城,我得赶紧离开,我要活着去见卫流缨!

    城头,卫玄逸窥见人群中那一抹逆流而行的显目血甲,惊问:“公子何时来的?”

    “不知。”

    “他怎么一个人出城?”卫玄逸说到这里,想起柳小姐,猛地一拍脑门,“快!快,整点兵马!咱们出城迎战!”

    卫宸和柳小姐的身份绝对不同。

    倘若柳小姐死在这里,尽管会引起两家纠纷,但有魔人为理由,卫玄逸也就是受一些不轻不重的责罚罢了。可若身为嫡长孙的卫宸若在此战死,无论守不守得住浩气城,卫玄逸敢保证自己绝没好果子吃。

    卫宸走到人群的末尾,身影被洪流般扑来的黑色魔人浪潮淹没。

    柳倩目睹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扭头进城。

    几步之后,她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悠扬的钟声。

    “咚——咚——咚——”

    浑厚沉郁,韵律悠长,带着玄妙的节奏感,摇动着所有人类的魂魄。

    ‘哪里来的钟声?’

    柳倩回过头,倏地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是……神?’

    一个六丈高的、泛着莹白流光的巨人虚影,在魔人包围之中升腾而起。

    巨人提长枪,戴樱盔,披狮甲,披风招展,猎猎飞扬,刹时间将半边天空染作银白。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恢弘、伟大、壮观、英武。祂矗立于千名魔人中央,缓缓踏出脚步。

    只从背影望去,就知道那是一尊睥睨天下的盖世神祇。

    (本章完)
正文 第481章 埋伏
    &bp;&bp;&bp;&bp;短暂的寂静中,卫宸的嗓音沉稳响起:“犯卫家疆界者,杀无赦!”

    “杀——”虚空中同时爆发出无数喧哗声,如同千万人齐齐呼喝,响应着主将的号召。(c书盟最快更新)

    无数英灵的虚影带着一丝悲恸与最狂热的虔诚,跟随着那位伟大存在,舍生忘死地发动冲锋。

    “杀!杀!杀!”声浪推叠直上九霄,伴随着钟声阵阵,鼓动着柳倩的耳膜。音潮越来越高,涌起万丈巨浪,再对着地面渺小的人物迎面砸下,将其吞没在万顷巨压之下,来不及感觉痛苦,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同时被冲离了身体,化成一场最恐怖的末日般的噩梦。

    “啊!”柳倩惨呼一声,捂住双耳。

    “先祖英灵?”急急从城墙跑下来的卫玄逸在半途止住脚步,愕然低呼。

    七大世家之所以屹立千年不倒,正因为先祖英魂的庇佑。哪怕人仙级强者,甚至天剑这般的元真,在先祖英灵之前都得退走以避锋芒。

    卫玄逸从那一声声浪涛般的杀伐金铁呼啸声中,听到了卫家千年来数百位曾经威震天下的英勇先祖的咆哮。

    每一位先祖,都曾是当世最顶尖的强者,遑论百位一体?

    玄罡人仙,皆为蝼蚁!

    先祖现世,天下俯首!

    六丈高的威武身影,持枪朝魔人元帅击出。(c书盟最快更新)

    魔人元帅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顷刻间气势爆发,杀意冲霄,挥舞狼牙棒迎击。

    “铿——”

    狼牙棒对折而断,枪影疾闪,魔人元帅的身躯被撕成三截。

    那一枪的余威不绝,化作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自地面激荡而过,漫过屋舍、原野、荒林,向那无尽无穷之处荡漾开去。

    体质稍弱一点的魔人纷纷惨叫倒地。

    近处的江遥看得真切。

    那六丈高的卫家英灵,正附着在一名挺拔年轻人身上,如同背后之灵,每一枪的动作都与年轻人同出一辙,威力却成百上千倍地增加。

    江遥躲在一个土坑里,感觉一股强横的气息横亘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起来。

    ‘这……这种神灵一般的力量,怎会出现在人间?’

    即使卫家英灵的目标只是魔人,余威都能震慑得九阶玄罡高手难以动弹。

    卫宸每一枪挥出,都伴有千万军士列阵呐喊、擂鼓冲锋的雄壮之声。每一枪击中目标,都引得地动山摇,天穹震颤,银白辉光令每一个角落都染上了朦胧的轻纱,如烟似雾,那却是最致命的寒流!

    柳倩望着远处威风凛凛的雄壮身影,早已失神,口中喃喃地道:“先祖英灵,先祖英灵怎会在他身上出现……”

    只有每一任家主,拜过祠堂,得到先祖承认,才能够引动英灵之力,并且只限于祖地核心区域。()卫宸能够超越诸多限制,在这边境地带召唤先祖之魂,是否意味着他已经是注定的当代家主,并且恐怕还是历任最强的一位?

    柳倩思绪纷飞,一时痴了。

    长锋挥舞,利刃收割,大道颤鸣。

    千年前冠绝天下的九曜寒枪终不甘埋没,千年后借卫家子孙之手,重现人间。

    苍穹下身躯坠落,土地凝霜,生命消亡。

    魔人哀嚎着,咆哮着,发起绝望的自杀式攻击,却连卫宸本体的衣角都沾不到,就被枪劲气流击杀在百丈开外。

    这名超出它们认知的强者,将它们刚才屠戮人类的滋味,统统奉还到它们自己身上。

    哀嚎无用,挣扎无用,逃跑无用。

    就像人类脚底下的蚂蚁,再怎么努力,都逃不过简单的一踩。

    卫宸甚至无需使出什么华丽招数,只要不断地挥枪,挥枪,再挥枪。

    百枪一过,尸横遍地,流血漂橹,山头被削平了一截,坡上铺满了成百上千的魔人尸体。

    魔人的核心精锐部队,包括它们的兵马大元帅,就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卫宸手腕一转,将枪尖扎入泥土中,他拄着枪端微微喘息。

    他背上六丈高的虚幻身影化作点点莹光,缓缓消散。

    江遥和骷髅一起躲在土坑里,一动不动,闭目装死。

    “公子!公子!”远处传来卫玄逸的呼喊,以及战马奔腾的响动。

    卫宸摆了摆手,提起长枪,转身骑上神骏的黑马。

    他最后望了一眼城门口被众多人影掩盖的那道倩影,露出一丝笑容,口中轻声念道:

    “红尘白浪两茫茫,不辨花丛那瓣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十一年前雨微凉……”

    吟唱声中,他轻拍马背,马儿踩着魔人的尸体,哒哒哒地登上山岗,向北而去。

    柳倩翘首凝望,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那人一枪退敌,却未对自己留下只言片语,便飘然而去。

    他是否犹记恨我,那伤痕可曾被时光磨平?

    流缨哥,我,我当年……

    待马蹄声行远,江遥和骷髅同时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迎向前方卫玄逸率领的众多兵马。

    城门口,杜山的嗓门远远飘来:“老江,你还健在吧?”

    “在。”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什么话要提前交待的?”

    “……没有。”

    江遥回头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魔人尸体,心里说没有一点后怕肯定是假的。那杆五丈寒枪好几次擦着他的身躯掠过,清冽冷意至今仍刺痛他肌肤,只要再偏离几寸,就得教他重新投胎做人了。

    身临其境之时,大脑尚是一片空白,只有当重新踏上这片坚实土地的时候,血液涌遍全身,他才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

    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画面,我离那杆天下无敌的寒枪,距离曾如此之近!

    “老江!”杜山的声音出现在背后,发出啧啧的感慨,“好样的,连魔人首领都被一枪秒杀,不愧是传说中莫可匹敌的英灵!”

    “强得可怕。”江遥接续道,“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人能够造成的战果。”

    “但他的确做到了……”

    叹息声渐低,两人望着战场,一时无言。

    入目的情景实在是触目惊心,山坡大半边已经变成了废墟,处处是倒塌下来的崖壁,上面犹带着淡青色的冰晶,尸体堆满了其中,一股阴森腐臭的气息蔓延开来,夹杂着一两声伤者的绝望呻吟,莫名的心悸自他们的内心升起。

    “不知为何,明明看到死的都是该死的家伙,我却有种不好的感觉。”杜山右手抵住额头,喃喃地道。

    “我也是。”江遥闭上眼睛,心里面听到一声声悠荡空灵的往生葬歌,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奏响。

    这种来自冥冥间的呼唤,是亡魂在哭泣吗?

    (本章完)
正文 第482章 兄弟
    &bp;&bp;&bp;&bp;一股冰冷森寂的庞然杀意,在心尖缓缓凝实。(最快更新)

    淡淡的灰色雾气,从横七竖八的尸体上逸散出来,经风吹而不散,呈现出一种极度邪恶的颜色。

    “什么鬼东西!”杜山低声咒骂,迈出一脚将近处的尸体踢开。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眼前之景恍然一变。

    满地堆积的尸体赫然模糊,拉伸成大片暗影,从四面八方弥漫扩张过来。

    不好!江遥心神一凛,抬手抓住杜山的肩膀,提着他猛力朝天空掷去。

    杜山的身子被甩得离地三丈,借力滑行更远。他知道江遥此举必有深意,自己留下来只是拖累,赶紧往城门口的方向奔去。

    江遥甩飞杜山的同时,就感觉空间开始向内坍塌,气流挤压着他的身体,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无数厉鬼的凄锐哀嚎。

    地面上沾染了斑斑梅花的寒枪残痕,蓦然呈现出血一般的凄厉颜色。

    阴沉沉的灰色雾气中,一股寒意直冲江遥脑门。刹时间,他仿佛置身于荒凉的死亡国度里,看到了另一幕不属于人间的景象——

    尸骸,无边无际的尸骸和枯骨,浑浊的死气弥漫四野,酷寒笼罩大地,死去的魂灵在空中飘荡哭泣,黄泉里的浊浪卷起密密麻麻的恶鬼,身披残破黑袍的死亡使者在冥河上游弋……

    “小心!是往生咒!”耳后突然传来希宁的提醒。(最快更新)

    江遥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嗯,很逼真的幻境。”

    他蓦地睁开眼睛,如有实质的神念波纹扩散开去,死亡国度的阴沉画面刹时破灭。

    地藏,你终于来了吗?

    借着这上千具尸体,也许你的法力能够达到最强盛的巅峰时期,不过,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是时候了。

    就让这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游戏,在此地画上终点吧!

    西山日斜。

    卫宸骑马走上山岗。

    夕阳柔和。

    风吹过山岗,伴着树叶稀疏的沙沙声,惬意祥和,让行走了一天的疲惫旅客,懒洋洋的只想睡去。

    樱盔血甲的少年将军在坡上停了一会儿,目光自崖下草丛中巡视而过,忽然转过身喝道:“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了吧!”

    四野无人应答,唯有风声微荡。

    卫宸抬了抬头顶的红樱盔,眺望林梢远山、苍云变处,忽然叹了口气:“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来一趟世间不易,若是无名无姓地就去了,岂不遗憾?”

    “咯咯咯咯……”银铃般的娇笑声,从崖下一个突出的岩石下方响起来。

    风吹草低,露出崖后一名俏丽女子的身形。(c书盟最快更新)烟罗长裙掩映在荒莽的草丛中,眉目含情,巧笑焉兮。

    如此赏心悦目的少女,手中拿的却是一对闪着寒光的烂银虎头钩。

    钩头沾血。

    “嘻嘻嘻,小女子卞城王,在此恭候多时了!”

    娇笑声中,山风刮起少女的裙摆,飘来淡淡的暗香。

    卫宸一撩衣袖,拿起了马背上的长枪,轻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面上浮现一丝不忍,一丝疲倦,仿佛要与眼前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为敌,是件十分让人难受的事情。

    少女屏住呼吸,盯着这血甲小将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脚尖悄悄转向。

    毕竟,如果有的选择,她也不愿意与一个刚刚屠灭了一整支魔人军队的猛将正面放对。

    卫宸撩起战袍,翻身下马,视线转向另一方,又是低低一叹。

    在他眼神注目的焦点处,两道人影由远及近,穿过茫茫丘峦现出身形,如一阵微风拂过草丛,恰恰在卫宸身前二十步外停住。

    这两人身形停止之时,跟随他们而来的那股冰冷腐臭的阴风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吹向倚马而立的卫宸。一片严冬般的酷寒忽然布满了整个空间,草叶上甚至开始凝结出霜花和冰晶,簌簌然被寒风挟裹起来,扑向前方静立的小将。

    卫宸傲立不动,只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这股冰风就被无形力量推开,分作两旁从他身侧刮过,却无法动摇其身形分毫,甚至连其身后骏马也不曾受到影响。

    “在下五官王!”

    “泰山王!”

    “听闻卫公子神勇。”

    “特来拜会!”

    “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卫公子答应。”

    “请借卫公子六阳魁首一用。”

    “不日定当奉还。”

    “卫公子慷慨雅达。”

    “必不致令我等徒劳往返!”

    两人一唱一和,语调抑扬顿挫,如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最后一语和声高唱,将来意道明。

    卫宸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只是冷笑。

    又两道人影自岩石后悄然出现。

    “此地这般热闹,也让我都市王凑个趣如何?”

    “加我阎罗王一份。”

    卫宸将掌中长枪斜斜指地,喟然道:“在下与浮屠教素无瓜葛,何至于劳动五位阎罗大驾亲临?”

    “卫公子这就不懂了。”少女卞城王妖娆一笑,“世间的因果,总是相互牵连,你觉得素无瓜葛,实际上,劫数早已注定。”

    “姑娘的意思是?”

    “卫公子稍安勿躁,正主要来了,让他与你分说吧!”

    大风吹过。

    卫宸背后的骏马,忽然竖起耳朵,后退几步,发出一声嘶鸣。

    卫宸剑眉一扬,凝望某处。

    视野的尽头,荒草起伏之处,一个挺拔的身影徐徐出现。

    原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卫家嫡孙,在瞧清那人面貌时,神情倏然变得无比难看。

    那人沿山道走来,视线与卫宸相望,久久不曾移开。

    待行到近处,卫宸瞧见那人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用低沉的嗓音与自己打招呼:“大哥,好久不见呐!”

    “五弟。”

    卫宸脸色数变,神情凝重地握紧了枪杆。

    “三年不见,大哥今日的风采远远胜过往昔,真是可喜可贺啊!”

    “五弟,你也是。”卫宸淡淡地回答。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大哥,毕竟我今日拥有的一切,绝多数都是拜大哥所赐。所以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大哥,总希望有朝一日能见上一面,一叙别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大哥,与我饮了这杯酒,如何?”那人拿出两个白玉小杯,朝卫宸掷过来一个。

    卫宸并不伸手去接,看着那杯子摔在碎石地上,清脆响声中四分五裂。

    (本章完)
正文 第483章 神将
    &bp;&bp;&bp;&bp;“大哥还是如当年那般谨慎。()”那人微微含笑,自己拿出酒囊,斟满一杯,仰脖子饮尽。

    卫宸见他背朝着夕阳,顾盼自雄,青黑色的身影轮廓竟有种巍峨如山的感觉,心头不由阵阵发冷。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哥既然不喝,我就替大哥再喝一杯。”那人说着,自斟自饮又一杯。

    卫宸沉默地看着他,在他仰脖之时,枪尖略微抬起半寸。

    这个小动作,引得五位阎罗同时上前半步,空气中气流顿疾,卫宸只好默然不动。

    那人仿佛未曾注意到场中针锋相对的气机,不紧不慢地喝完了酒,将酒囊系回腰间,从容收起白玉小杯,然后才重新抬头看向卫宸。

    “我猜,大哥今天也是很高兴的。”那人端详着卫宸脸色,悠然道,“不紧见到了心爱的女孩子,还在她眼前大出风头,单枪匹马地屠灭了一支魔人军队,战绩堪称百年来当世无双,威风凛凛,是吗?”

    卫宸依旧沉默。

    “可惜的是,废材毕竟是废材,就算一时拥有了超出预料的力量,也根本掌握不住,最后还是会玩脱!”那人呵呵笑起来,语气转为刺骨的嘲弄,“大哥,得到了祖魂传承又怎样?你始终只是个连玄罡都达不到的练武废材,再多的奇遇,再厉害的丹药,再精妙的功法,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卫宸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叱喝出声:“卫流缨!你找死!”

    那人哈哈长笑:“我找死?大哥啊大哥,你休要虚张声势,倘若那位莫可匹敌的英灵再出现,九曜寒枪在手,十个卫流缨也不够他打。(最快更新)可是,他已经诛灭了一千生灵,现在还能重现人间么?小弟在此拭目以待哩!”

    卫宸脸色铁青,怒意在面庞凝结,许久,发出一声喟然长叹:“五弟,我跟你的那点小过节,非要延续至此吗?”

    “本不当至于此,然我到今天仍是有家难回,亡命天涯,这就不得不始终惦念大哥的功劳了。不过大哥请放心,只要过了这个黄昏,我们之前的恩怨,就从此一笔勾销!”

    语音中浓浓的惆怅怨恨,更添天地萧瑟。

    “非要如此不可?”卫宸手臂微微发颤。

    “大哥放心,祖灵印记我会替你保管,九曜寒枪我会发扬光大,还有柳姑娘的情意,我也会替你珍惜。”卫流缨回答。

    五名阎罗缓步上前。

    山巅狂风凄厉地呼啸,天地间肃杀之气从四面八方涌起,朝着中间血甲小将的身影挤压过来。

    城外。

    灰雾粘稠。

    江遥拾起血泊中一柄魔人长斧,轻轻吐一口气,吹开前方缭绕的浓雾,沉声道:“地藏,你还在等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灰色的魁梧影子出现了,隔着十丈距离与江遥遥遥相望。

    一身灰色的盔甲,毫无半点生机,面部的肌肉都呈现出一种灰败之色,整个人充斥着一股来自死亡的压抑气息,身形几乎与周围的浓雾融为一体。

    江遥瞳孔收缩。

    这个人不是地藏,却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危险。()

    这个人的出现,让整个空间充塞着萧瑟衰败的味道,让人稍不留神就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朽老去。

    这名灰甲武将,肩甲和护心镜前课满了暗红如血的印咒符文,须发如针,瞳目惨白,单手提着一柄漆黑色的形状怪异的巨大长刀,默默盯着江遥。随着灰雾的无声缭绕,他的身影在雾中半隐半现。

    “来者通名!”江遥喝问。

    灰甲武将不答话。

    江遥的目光穿过茫茫雾气,落在他面孔上,瞧清他脸上凹陷的松弛皮肉时,心中一凛——此人不似活人,更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僵尸!

    只是这武将虽然已经死去,但他纠缠着的阴森冷郁的凶戾气息仍没有消退的迹象,那隐约传来的亡灵哭啸之音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骷髅从后方走来,看清敌人如此模样,不禁倒退半步,握紧手中之剑,惊骇得不敢上前。

    它自己虽是一具骷髅,不过大概还从未见过别的鬼物,一时间像受惊兔子似的躲了起来。

    “阁下……”江遥视线下移,盯着那武将掌中如龙脊般隆起的刀刃,缓声问道,“可还记得生前姓名?”

    灰甲武将对这句话有了反应,缓缓直起身子,从鲜艳血红的尸堆里拔出脚来,缓缓提起长刀,朝江遥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看到他空洞深幽的眼神,江遥心头猛跳,这时候突然听见后方有人叫道:“乌日战刀!他是‘天刀’张定霍!”

    张定霍!

    西陵关大将军!

    西陆第一猛将!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江遥的瞳孔已为之收缩。

    相传张定霍被桃花刺客刺杀于西陵关前,什么时候又被地藏炼制成了傀儡?

    “张……定……霍……”武将生涩地开口,嗓子里填满了沙哑。

    念完这三个字,他周身暗红色咒文骤然发亮,麻木的面孔上透出丝丝煞气,灼焰般的杀气隔着十丈距离冲刷过来,令所有人望而色变。

    好强的煞气!

    只被他盯了一眼,希宁就觉得浑身笼起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眼神,仿佛来自地狱!

    “滚吧,别以为你能帮上忙。”江遥抬起战斧,头也不回地对希宁道,“滚回城里念经去!”

    希宁喘息,却不肯再退,口中低诵经文。

    张定霍背脊微微躬伏,右脚猛地一跨,便听嗖的一声破空声响,高伟身躯如蛮牛一般冲撞过来。

    江遥不知乌日战刀是何种神兵利器,但他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能将这柄沉重兵器挥舞起来的人,必定有着势不可挡的刚猛力量!

    然而背后有人,他却不得不奋臂挥挡。

    乌芒闪过,长斧高抬,两件兵器相撞,交织成一片灿烂的焰火。

    “轰轰……”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的轰鸣,余波传遍战场,掀起的暴乱气流刹时间掀飞了十数具魔人尸体,血溅起浪花,远处高坡上的草木皆被刮得伏地不起。

    江遥连退三步,双臂发麻。

    张定霍岿然不动。

    九阶巅峰。离人仙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玄罡最极致的武力!

    一百万字了。

    这是第三本百万字的书,感想颇多。

    我的第一本书,写了三年,九十八万字的时候才签约,安慰上架,订阅惨淡,从此绝了以此为职业的念想,安生做本职工作。但也非常感激我的第一个编辑,那本练笔之作可说是十分拙劣的,能够签约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更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否则,恐怕也不会有后面两本书的诞生了。

    后来转战纵横,遇到的编辑也还行,无奈实在写不来商业文,加上文青病屡犯,导致又一次惨淡收场。那本书写了一百五十万字,仓促结尾,很多构思好的情节没写上去,一直是梗在心中的一根刺,等这本书写完,再看有没有时间把那根刺拔了,不然老是念念不忘。

    这本是第三本,率性而写,也不指望能火,只盼能把心中的那个故事讲述出来。前一阵子和谐时,我一边改文一边回头看了一遍,觉得很多情节没写出预想中的味道来,只叹笔力不足,还需积累。不过这本书既然连和谐都挺过来了,那我就会好好将它写完。后面还构思了很多人物,很多情节,也不想让他们连登场的机会都没有就灰飞烟灭了,至少也得露个脸吧。这么一算,剧情估计在两百万字以上,正好挑战一下我的字数记录。

    话搁在此,愿与诸君共勉,实现目标。

    另外,祝圣诞节快乐!

    (本章完)
正文 第484章 还愿
    &bp;&bp;&bp;&bp;窥见江遥面上涌起的潮红,张定霍轻嘿一声,第二刀横斩而至。(最快更新)刀光呈现扇形闪过,泛出一片深沉的乌黑之色。

    “还不快滚!”江遥沉喝,再度奋臂硬挡一击。

    “铿!”震响声如雷霆凭空炸响,轰鸣的余波在战场上空盘绕,滚滚不绝。

    希宁终于后退。

    并非因为她听到了江遥的吼叫。

    如此近距离被巨大轰鸣声震撼,她此刻双耳已经失聪,口鼻都渗出血来,自知修为差距实在太大,连余波都承受不住,只能无奈暂避。

    江遥身躯晃了晃。

    硬接第二刀后,他双臂的一些细小血管已被震裂,但感应到背后的气息逐渐远去,他反而露出笑容。

    张定霍也笑了。

    他的笑容比起江遥来要诡异可怕得多,松弛的肌肉将大半边脸都拉开,露出森森白齿,分外渗人。

    乌日战刀抬起,第三刀!

    这一刀并非直接斩过来,而是在他一跃而上十丈高空之后,再从穹顶上狠狠坠劈下来的。

    无法形容这一刀,其势之瑰丽雄奇,之惊心动魄,简直就是一道催裂苍穹的霹雳。

    江遥如果还硬接这一刀,那他一定该去找个郎中看看脑子了。(最快更新)

    他抽身如电,身形凭空消失,再度出现时,已反居张定霍之上。

    “轰——”

    乌日战刀自然劈到空处,在大地刻下一道沟壑,掀起烟尘埃土之浪。

    飞扬的尘土中,江遥暴起飞击,掌中那被凄艳血色浸染的长斧在半空挥出了一道优美的弧迹,笔直朝张定霍后脑勺斩落。

    张定霍转身,乌日战刀飞旋,气浪如涛。

    刀斧相击,这一回江遥却并未落在下风,而是借势腾起,在空中又挥一斧。

    就这样一人在空,一人在地,两人交击了二十会合,难分胜败。

    “铿!铿!铿!”

    刀斧碰撞声响彻天际,城头的士兵们连续听到这种轰鸣声,个个心闷烦恼,体质稍弱的早被震得吐血。守城武将也不敢长留,连滚带爬地下了城墙,并令人将城门紧闭,各队严加防守,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等做完了这一切,守将才勉强喘出一口气,捂着几乎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令它略微平息下来。

    战马仍在不安地嘶叫。

    “将军,上面有人!”副将叫道。(最快更新)

    守将抬起头,看着城头一名趴在墙垛上的少女,不由叱道:“哪里的小姑娘,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给本将军下来!”

    少女回过头,朝他微微一笑。

    守将被她一笑弄得有些发毛,又看了看旁边各个脸色发白的士兵,决心还是不跟这个女流之辈计较。

    “将军,外面的杀气越来越惊人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厉害家伙?”有人小声问。

    “傲视榜上一共有几个人?你从前往后数不就知道了吗!”

    “传闻张定霍不是已经死了吗?跟他打的那个家伙,貌似还很年轻……”士兵还想说下去,却被将军威严的目光逼得住嘴。

    “少做无谓的猜测了,无论傲视榜还是英杰榜,你能想象到的名字,我们一个都招惹不起!”将军压低声音,面带忧色地凝视着天空中那片深沉的漆黑,“就算是浩气城,也有快二十年没有经历今天这种阵仗了……”

    江遥在上,张定霍在下,交击已过百余回合。

    江遥越战越勇。

    他已经许久不曾与人如此畅快淋漓、全力以赴地交手了。

    双方酣战之际,忽然又另一股独特的气息带着破空的风声插入进来,恰好寻到张定霍旧力用尽之际的空隙,狠击张定霍下盘。

    那是一杆以盘龙为纹饰的黑缨枪!

    张定霍眼中只有江遥,枪身临身之际方才觉察,仓促抬腿,虽然避过大腿被捅穿的厄运,但毕竟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闪变招,被后续横扫的黑缨枪砸了一下膝关节,身形顿时一个趔趄。

    江遥亦为第三人的突然到来吃了一惊。他之前沉浸在与张定霍的交战中,这时候急忙转头打量来人,只见是一位周身披挂乌金铠甲的昂藏大汉,厉瞳如兽,双手握着一杆黑缨长枪,杀气凛凛,长枪挟起死亡的呼啸,一枪快似一枪,将张定霍全身要害尽数笼罩在枪影之下。

    “啪啪啪啪啪——”

    枪出如电闪,破空声连成一串,张定霍在已失先机的情况下,竟被逼得节节后退,一时连反击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黑熊神将!”

    江遥认出来人的身份,便不再犹豫,腾空一跃绕到张定霍背后,抡斧往张定霍后脑勺劈过去。

    好个张定霍,面对前后夹击的困境,怡然不惧,挥起乌日战刀招架,虽然被逼得颇为狼狈,但一时之间并没有受伤。

    “不愧是人仙之下最强!”低沉苍漠的嗓音在战场上回荡,魁梧冷峻的黑熊微微咧嘴,“这家伙就交给我,江遥,你去应付另一位吧!”

    “另一位?”

    江遥心有所感,跳出战圈,转身望向浓雾深处的某个方向。

    浓雾中突然出现浊郁如墨的大团漆黑,幻化成无数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江遥冷哼一声,强盛的血气加持在战斧上,猛力一劈,悍勇之气无坚不摧,悍然破开了阴郁的鬼雾。

    鬼雾翻腾着,向两面退开,露出一条狭长的甬道,地面上由无数魔人尸体铺成道路。

    尸路的尽头,露出一双雪白如玉的赤足,离地悬浮半尺,隐隐有半透明的莲花幻影将其托起。

    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白衣丽人,长发如瀑,在阴风中招展。

    “地藏!”江遥躬下腰身,肩臂胯腿踝绷成一根大弦,蓄势发力,“我等候你多时了!”

    伴随着这一声出口,“轰”的气流爆鸣声,他手中大斧如炮弹一样投掷出去,其速之快,迅猛得掀起了音爆风雷,在脱手的下一瞬间,就已冲破了二十丈距离,砸到了地藏尊者的面前。

    换成寻常的玄罡高手,在这等跨越了空间的猛击面前根本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一照面就会被秒杀。

    (本章完)
正文 第485章 乱法
    &bp;&bp;&bp;&bp;然而地藏毕竟是地藏。(c书盟最快更新)

    当大斧轰隆而至的时候,由于其势太快,她的长发都未及被吹动,但她已有了动作。

    她猛一挥臂,衣衫嗡然作响,一层黑暗的光晕以她为中心飞速传荡开去,风雷之声陷入黑暗的领域中时,便若石沉大海,没了声息。

    方圆数十里的亡灵怨气随她心意吐纳聚散,如波纹般荡漾,如漩涡般收紧。

    江遥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某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他亲眼目睹,自己掷出去的那柄大斧在即将接触地藏尊者身躯时,就如同陷入了泥淖,冲势顿缓,然后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洗礼,被时光侵蚀、腐化,最后从内部崩坏,从斧身到斧柄都一圈圈剥落成黑褐色沙锈,随风散落。

    这之后,时间的流动才重新变得正常,地藏的如瀑长发被大斧挟来的劲风吹得抛洒开来,凌乱飞扬。

    江遥的心情为之一沉。

    地藏那一袖之威,望而如泰山,高不见顶。很显然,天人三劫,她至少已渡过了神劫,神通法力无穷无尽,已是货真价实的绝世强者。自己原本的六成把握,现在只剩下了三成……

    天人三劫中,身劫淬炼身躯,神劫熔锻神通法术,唯有心劫不提升任何战斗力。(c书盟最快更新)因此,就算地藏只渡了一劫,亦可称作天人宗师,而江遥却还远不够格。

    “只不过一条没了主人的丧家之犬,哪里来的胆子敢坏吾好事?”地藏瞄了正与张定霍激战的黑熊一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黑熊粗犷的面容上疤痕微微扭曲,露出一个怪异笑容:“既已丧家,何惧生死?”他边打边退,引得张定霍跟随着逐渐往浓雾深处移动,与江遥和地藏的距离越拉越远。

    江遥知道,黑熊这是在为自己腾出战场。

    迎着那雄浑肃冷的鬼气,他运转血气,施行神通,在地藏的阴灵领域中生生开辟出一个容身之地。

    在地藏横飘过来的眼神注视下,他放声大笑:“地藏,你洗过澡了吧?老子马上就过来临幸你!”

    “无知蝼蚁。”地藏素手抬起,优雅地捏了个法印,悬空飘着前行,长发在空中飞舞,形成朦胧的银色光晕,“往日种种罪业,便在业火中消尽吧!”

    伴随着梵音轻唱,江遥脚下的地面,突然涌出一朵朵赤红色娇艳莲花,那是清洗污浊的业火,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地侵蚀他的灵魂。

    罡风荡起,万朵涟漪漫溢天地,千莲怒放。ctxt.co

    江遥意念一聚,周身便散发出莹白色毫光,在赤焰波涛中忽隐忽现,若无其事地将四面涌来的压力消弭于无形。

    他猛吸一口气,再放声吐出,舌绽雷音:“咄!”

    刹时间,他身后仿佛升腾起一轮圆月,清冷皎洁的光晕倾洒人间,映照大千。月光宣泄之处,空间皆被扭曲,周遭红莲冥火失去了现世的凭依,沾之则熄,触之则灭。而江遥破浪而出,横踏天池,转瞬至漫天红莲中央,人于半途一掌劈去,便见罡风催动红莲,业火激荡,熊熊火势随风摇摆,朝着地藏站立之处反噬过去。

    玄罡战人仙!

    地藏不闪不避,驻足在红莲中,万般业力皆近不了身。

    “人世悲苦,何不归去?”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勾连,又是一道佛咒。

    江遥踏波而来,周身盈溢着月光之色,若一叶轻舟,眨眼间已越过千山万水,行至地藏近前。

    “地藏,少爷会好好疼你的!”

    在周围吞吐摇曳的红莲赤火衬托下,地藏如同不沾尘泥的仙子,清冷幽魅的眼眸凝望着江遥疾冲过来的身影,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来吧……”

    话音未绝,江遥已到。

    地藏手指屈伸捏印,便见一圈圈波纹在血河水浪中荡漾扩散。但她未曾料到江遥来的如此之快,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掌从袖袍中探出,骈指化作手刀,未带起半点风声,倏忽一掌便切在她咽喉,将整个脖子都斩断下来。

    鲜血狂洒,一颗美丽的头颅冲天飞起,却在半空化作青烟消散。

    江遥还未将掌上的血迹擦去,见此状吃了一惊:‘又是化身?’

    “孽障!看看你脚下是什么——”虚空中响起缥缈的言语,伴着钟声阵阵,比丘诵经之声萦耳,如自九天之上传来。

    江遥低头一看,一股寒意从脚底腾起,涌上脊椎,漫升到脑门——

    不知何时,血河中冒出一尊巨大的骸骨佛陀。他此刻正站在这尊骨佛的手掌心上!

    城头观战的杜山,突然遍身涌过一阵阴冷之意,然后就见一团白色的人影从天空中徐徐降下。

    那人白衣如雪,螓首微俯,眸光脉脉,秀发飞扬,一双赤足踏在莲台上,赫然正是地藏尊者。

    祥云朵朵,宝轮转动,菩萨降临。

    “痴儿,吾在梦中许你一愿,如今便是你还愿之时。”威严而动听的嗓音,传遍天地间每一个角落。

    城外尸横遍野,那菩萨便落在一处堆得较高的尸体堆上,盘膝坐下,白裙却半点不沾血污。

    在杜山等凡夫俗子眼中,那堆尸骸便如山岳般耸立,甚至高过城头,将菩萨秀丽的身形承托得清越脱俗。

    只是这情形略显怪异,清净洁白的菩萨,与周围尸骨血泊的环境形成了极大反差。杜山一时之间,看得有些痴了。

    在菩萨面含微笑的注视下,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耳边梵音隐约,渺渺然听见幼童的唱和声——

    “拜蒲团,来还愿。

    栽红柳,贪恋美人尖。

    一生痴,病老爱憎怨。

    莫扶棺,登萍寻岸……”

    “站住!”一声清脆的大叫,将杜山从神魂飘飞的幻觉中拉回来。

    希宁拽住他的衣袖,仰头瞪视地藏尊者,怒气冲冲地道:“你的对手是江遥,何苦为难无辜之人?”

    地藏尊者白裙飘展,呵呵笑道:“普度众生,吾佛宏愿。玉女殿下连这都忘了吗?”

    在她长笑声中,虚空大千深处响起经筒摇动的声音,幼童的唱和继续传来——

    “握几剑,落地回头。

    一腔腥血,难寄情仇。

    吹浮雪,浊入喉,飘兮魂游……”

    (本章完)
正文 第486章 白骨
    &bp;&bp;&bp;&bp;杜山的眼神再度变得迷蒙,恍惚间,竟将那白衫束素的菩萨,看作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女,情不自禁地往前扑去。(最快更新)

    “杜山!”希宁凄吼一声,死命拽住了杜山一条胳膊,“你别忘了你妹妹,她在城里等你回去!”

    杜山身躯一震,这句话唤回了他些许神志。

    却见那端坐在腐骨堆上的菩萨又循循劝诱道:“痴儿,想想你在梦中的誓言,想想你的阿吉,待你修成正果,就能接她回来。你不愿吗?”

    “我……”杜山额头渗出汗珠,面上露出挣扎神情。

    地藏玉腕一转,唱经声又起——

    “笔墨劳劳,挑灯一顾。

    抱尘埃,叩头匍匐。

    别离久,恸哭悲苦。

    悔未迟,酒肉林,醉里扶骨。

    百年过,业火朽木,尸曝荒冢。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众言奉行,诵浮屠。

    舍迷执,归净土……”

    杜山猛一纵身,就要跨出城头,却被希宁抱住,咚的一声撞在墙垛上。

    等他跨出那一步,就是重蹈雪荼靡覆辙。

    希宁俏脸通红,露出一抹狠色,咬破舌尖,双手急速结印,在胸前凝成一个斗大的万字,朝地藏劈头砸下。(c书盟最快更新)

    不等看到结果,她就飞快地将左手伸到嘴边,用咬破的舌尖舔了一下,然后倏地出手,将食指上那一滴血珠印在杜山额头中央。

    地藏眉头轻挑,那枚打来的万字符咒没沾到她衣裳,就在半途化作灰烬。

    她冷冷凝视希宁:“玉女殿下,你敢向吾动手。”

    希宁扶起逐渐恢复神智的杜山,扬眉怒斥:“乱法之魔,人人得而诛之!”

    地藏不怒反笑:“看来你跟着江遥,已经不想再回来了。”

    “我就算回去,也要等到你死之后!”

    “哈哈哈哈——”地藏直起身子,仰头肆意狂笑起来,“好好好,吾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现在就算佛主亲临,也挽救不了你的性命——”

    随着她的狂笑声,天地异变,阴云密布的苍穹开始降下雨水。那水珠一滴滴饱满如豆,殷红似血,更带着一股污浊之气,遍洒人间。

    地面亦有万鬼哭嚎之音涌现。

    这时候,突然有人高叫起来:“菩萨!我有罪!”

    魔音稍缓。地藏尊者俯视出声之人。

    杜山举起右手,作忏悔之态。(最快更新)

    “菩萨,我罪孽深重,苦海沉沦,求菩萨布施肉身,助我往生极乐!”

    地藏尊者愣了片刻,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亵渎之语。

    第一次。除了江遥那个该死的叛逆者,第一次有卑劣下贱的蝼蚁,用语言亵渎自己高贵的身躯。

    虽无风,地藏的如瀑青丝却唰地披散开来,冷冷注视杜山,幽魅的眼神迸发出刻骨的寒意。

    “你,再说一遍。”

    杜山望着地藏尊者白玉晶莹的脚趾头,咽了口口水,道:“菩萨,我能舔一下你的脚吗?”

    地藏尊者娇躯颤抖,怒意勃发。

    “你,你这卑贱的蝼蚁……”

    杜山分明感觉到一阵令他牙关打战的寒意,却咬紧了嘴唇,故意打量她裹在白衫内的细细腰肢,邪邪笑道:“菩萨切莫动怒,容我细细分说!我只是个凡人,凡人都会犯错误的,求菩萨布施肉身,渡我成佛……”

    “死!”—声霹雳暴起!

    一道漆黑光晕沿着长道呼啸向前,越过十余丈的距离,一直传到城墙之上,沿途击灭了尘埃无数,直往杜山头顶罩下。

    杜山圆睁双目,舌吐玄音:“沙来!”

    一圈黄沙涌起,在他身前聚成一面盾牌。然而盾牌才形成一半,黑光已至,砰地一声脆响,撞裂成无数沙硕,继续射向杜山脑门。

    虚空中一点金芒涌现,那是希宁右手食指间一点带血的梵文,如拂兰华,不带烟火气地拨向黑光。

    无声无息地一碰,希宁右手被弹开,整根手指刹时被鲜血染红,痛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几乎就在她与黑光交手的同一瞬,一道剑光自杜山右边另一侧射来,凝聚冰寒,辉映霜雪,与黑光一触之后便瞬间变招,剑身一引,形成玄妙的角度,终于将这道诡异莫测的黑光拨到一旁。

    短短一瞬,前后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杜山、希宁、叶星魂已先后出招,其中之惊心动魄不足为外人道,只要某人稍慢一拍,杜山此刻已然横死当场。

    总算捡回一条命的杜山,背后已渗出一身冷汗,却故作轻松地道:“老叶,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叶星魂横剑在前,淡淡地道:“苏姑娘离开之前,曾托我保护希宁。”

    希宁双眼微微湿润,却冷叱道:“姓杜的,你长没长脑子,也不称量一下自己斤两,好端端的招惹她作什么?”

    “老子也不想招惹她,谁让她欺上门来,辱我太甚!”杜山盯着地藏,嘿然怪笑,“这女人真以为自己是个菩萨,以幻象迷我,以色相诱我,把我当猴子一样耍,此仇不报,老子枉为男人!”他猛地提高嗓音,“老叶,还记得上回斩白蛇吗?今儿个又到了咱们联手的时候,这次弄个菩萨尝尝鲜!”

    叶星魂无奈叹息:“我是被你连累了……”

    话音未完,地藏尊者那充满愤怒和轻蔑的笑声,已挟裹的风雨铺盖而来——“再多一只蝼蚁,又能如何?尔等今日必堕轮回,永劫无归!”

    笑声随风随雨,传遍方圆数十里,在整个城池上方回荡不休。

    菩萨一怒,天降血雨,地涌魔音。

    百十里地,山峦荒原,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黑幕之下。厄运如稠密的丝线,在周围缭绕连绵。此时此刻,浩气城将士们的心情亦如此景一样悲凉。

    血雨中,城门口围满了浩气城的精锐武士,他们望着紧闭的城门,三丈高的沉重精铁闸门此刻竟被外界的狂风吹得瑟瑟发抖,发出一阵阵磨盘似的吱吱呀呀的嘲哳声响,仿佛正被巨人捶打。这情景不由地让人心生各种奇怪的想法。

    ‘外面的究竟是什么人,都没有直接出手,就快要震塌了城墙……’

    ‘卫元帅偏偏在这时候躲起来了,那个老家伙莫非提前知道了什么?’

    ‘我们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这个女人的笑声好难听……’

    ‘将军怎么还不下令,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多久?’

    (本章完)
正文 第487章 鬼海
    &bp;&bp;&bp;&bp;护城大阵已经发动,但无法阻止血雨从天空飘下来,站在门口的武士们全身上下都被打湿了,衣衫大块大块的被染红,看上去如一大片血迹,触目惊心。(c书盟最快更新)鬼怪哭叫的魔音一阵阵从地底涌起来,听得人心头发毛,不时低头去看,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枯骨和鬼爪。

    被临时拉来担任主将的年轻指挥官一声不吭,笔直挺立,严峻的外表下却已萌发出各种猜疑。

    ‘这就是人仙强者的威势吗?看样子,此番无法善了……’

    ‘卫元帅将守门之任托付给我,莫非他自己收拾细软从后门逃跑了?’

    ‘待会儿如果城门被破,我是直接跑路呢,还是假装抵挡一会儿再跑?’

    ‘直接跑路的话,恐怕会被问责。但如果不跑,对方是人仙,挡也挡不住啊……’

    骨海。

    十丈骨佛。

    骨佛盘坐于骨骸堆成的海洋中。

    它平摊手掌,五指伸开,便有一丈长宽。江遥就站在那骨掌手心之上。

    “佛陀……”江遥抬起头,便看见一张巨大的佛陀面孔,由残肢、脏器、白骨构成,俯瞰着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笑容,这情景令他打心底里生出寒意。

    “孽障,你可知罪?”洪亮的声音自骨佛嘴里说出,透出一股阴森味道。()

    江遥还未回答,就见周围五根巨大的骨指合拢过来,将他渺小的身躯挤在其中,就要把他一把攥住。

    “区区幻象也拿出来卖弄!”江遥脚下站立之处开始扭曲,清冷的辉光将他全身笼罩。而佛陀手指收拢,轻轻一捻,欲把方寸之地碾做虚无……

    “咔,咔,咔!”

    巨大手掌与空间扭曲的光晕撞在一起,骨指一寸寸爆裂,无数灰白色的骨渣粉屑迸溅,而江遥亦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遍身血气都有些凝滞。

    江遥心中的警兆愈发浓烈,全身被挤压得呻吟的骨骼令他蓦然醒悟过来——这并非幻象,而是在真实的人间!

    五指之间,佛威如狱。

    江遥的身躯微微发颤,捱得越来越辛苦,恍惚间只觉得整个天地混沌,阴阳五行,都被攥在了这一掌之内。

    ‘不行,不能硬来……’

    他倏地撒手,翻身跃起,跨空腾出五指外。

    骨佛对他跨空而走并不意外,似乎再算到了他有这一招,等他去势渐休,未及变向之时,便见上空一暗,另一只巨大的骨掌压了下来。

    “成佛吧!”

    “啪!”

    如同拍苍蝇般的清脆响声,骨粉簌簌下落。()

    骨佛定睛看去,江遥却真如苍蝇似的滑溜,躲在双掌指节间的缝隙处,逃过了粉身碎骨之灾。

    “哼!”骨佛冷嗤一声,五指并拢一夹。然而江遥早就滚身逃走。

    江遥落地。

    脚下是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的白骨之海。将江遥降下时,地面便有无数只枯瘦的骨手伸出来抓他的腿脚,无数颗骷髅头张大了嘴去啃他的血肉。然而这一次它们所面对的并非哭哭啼啼的善男信女,而是一身暴虐杀气、玄罡中的最强者!

    江遥不躲不闪,朝着那些迎上来的鬼手、骷髅头,狠狠一脚踩下。

    “轰——”

    气流四面扩散,骨肢漫天飞舞。

    这一脚下去,至少上百具骷髅被碾成了齑粉。然而此时周围的骷髅,又岂只有千万具之多。

    江遥这一脚就像捅了马蜂窝,伴随着地底深处的凄厉哭啸声,整个地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白骨之海,真如海上汪洋一般,掀起了巨大波涛。

    “喀!”

    江遥又一脚踩灭了数百骷髅,人也被浪涛击得抛飞而起,接着又在半空中变向,躲开另一道扑头打来的波涛,狼狈地朝巨佛的反方向跑去。

    “轰隆隆……”骨骸巨浪奔腾呼啸,追逐着前方那道苍蝇般的渺小人影。

    此番情形,恍若幽冥鬼域复现人间。

    城头。

    剑啸,沙旋,蝶舞。

    地藏击出的又一道黑光被三人合力挡下。

    她轻描淡写的一击,已经让矗立了近千年的坚固城墙出现了裂纹。

    城内的武士们看着一颗颗碎石落下,各个心惊胆战,暗地里求神拜佛,夸下海口,向诸天神灵许诺了数目不菲的香火钱。

    浩气城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城池。一天之内,先后见证了魔人攻城、英灵屠杀、九阶厮战、菩萨降临四场大战。每一战对别的城池而言就是数十年难遇的,今天却一口气全都选中了这里。

    外界战斗的余波震荡不休,让人忍不住担忧,会不会自己站在这里,突然就看到坚墙塌陷、全城毁灭了?

    武士们嘴里念念有词,心情是极为矛盾的,有时候觉得这种漫长的等待是一种煎熬,干脆就让那城墙塌下来算了,有时候又觉得就这样平静的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佛主啊,求你家这尊菩萨快点儿完事吧!

    一只黑色的蝴蝶,静静悬浮在希宁身前,轻盈地煽动翅膀。

    地藏盯着黑色蝴蝶,面上显出极复杂的神情,良久不发一语。

    挥手将岁月的尘埃抹去,她依稀还记得,自己还是一个小花妖时,与观音相依为命的古老时光。她或许仍记得,好几次命悬一线,这只黑色蝴蝶曾经也是这般挡在自己身前,救下自己性命……

    如今,那个人已被自己亲手送到黑渊里,承受万劫之苦。

    是什么时候开始分道扬镳的呢?

    记不清了。都是些陈年旧事,已经过去太久。如今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菩萨,自当舍去这些无聊的凡俗情感。

    这只蝴蝶,应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吧?然而你对佛主不忠,就别怪吾不念旧情!

    “放弃吧。”道出这三个字,地藏的手指悠缓地结印。

    叶星魂三人皆露出凝重之色。这是地藏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结印,那么接下来的法咒,定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这个念头才刚泛起,三人却猛地瞧见地藏的脖子上突然冒出一圈晶莹剔透的白线,而后,她的头颅掉了下来。

    “地藏,你的伎俩就只是如此吗?”江遥在十多丈外大笑。

    他的身形在急速移动,笑声也忽远忽近,伴随着骨骇挤压奔腾的滔滔之响。

    (本章完)
正文 第488章 替死
    &bp;&bp;&bp;&bp;杜山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佛陀轮廓,由于此时天地晦暗一片,极难看清远方光景,只能大致判断出,江遥的声音正是从那尊佛陀矗立之处传来。ctxt.co

    地藏的头颅掉在血泊中,化为一道青烟飘散。而她的无头尸身仍端坐在魔人尸堆上,在阴风中逐渐淡去。

    “这娘们还没死?”杜山咂舌。

    叶星魂望着远方阴郁的天际,沉声道:“她是地藏,掌管生死轮回,死而复生并不奇怪。”

    希宁默然立在两人中间,抬手将蝴蝶召回。

    三人在城头吹了一会儿凉风,杜山又说:“诶,老叶,你有没有觉得,那娘们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她可能看上你了吧!”叶星魂淡淡地道。

    “是吗?”杜山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其实我看她身材也挺不错的……”

    白色的浪花扑向天空。

    江遥正身处海啸奔腾轰鸣而来的水面,眼前冲天巨浪全是由骷髅头组成。

    三面浪花打来,头顶亦有骨佛的巨大巴掌拍下,江遥腾跃至半空,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无处可逃。

    满空都是无数大小白骨骷髅,一个挨一个,密层层叠在一起,遮住了血色云海,挡住了苍茫天色。(最快更新)众骷髅白洞无发,面容灰白,口中獠牙厉齿森森外露,口喷血焰,眼冒绿光,厉啸不止,似在唤人姓名。

    四周千万白骨骷髅都已聚拢过来,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在头顶那佛陀的手掌之间。

    江遥咬着牙,右臂划出一刀冷月辉光,奋力朝上方劈去。

    “给我破——”

    银白之辉形成一轮清冷之月,映照出数不清的骷髅头,数十上百的在冷辉面前粉碎。更多的骷髅头妄想绕过那道清冷光晕,从左右和后方扑过来,但江遥周身的空间都如镜花水月一般扭曲,同样令骷髅头的浪潮难以寸进。

    空间伤痕直冲而上,势如破竹。佛陀的指节、掌心,一寸寸崩裂,继而是手腕、手肘,那道冷月光华所过一处,一切皆被分为两半。凡间浊物,无可阻挡!

    江遥身影一闪,越过迎头拍来的另一只佛陀手掌,双脚一蹬一纵,电驰而至佛陀肩上,仰面急瞥,那颗庄严而诡异的佛主头颅下巴遮住了大半视野,近在眼前。

    地藏的真灵就隐藏在头颅中!

    “死!”

    江遥张嘴吒喝,右手挥舞,又是一道撕裂万物的冷月之辉划开天地,将裂痕蔓延到佛陀头顶。(最快更新)

    骨佛应声而裂。

    藏在头颅中间的地藏真身,也随之被劈成整齐的两半。

    青烟四散。

    江遥身悬半空,喘着粗气,心中惊疑:‘这是第三次击杀地藏了,分明击中了她真身,为何还是不能将她彻底除灭?’

    阴灵之气散而复聚。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此时江遥上方纷扬洒落的骨肢骨屑,在地藏真灵的召唤下再度聚拢,如一个巨大的圆球朝江遥身上裹来。

    无边无际,无处可逃!眼前已经被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众生皆苦,你亦不能独乐,何必执着。不如放下,往生去吧……”似歌非歌的梵音在耳畔悠悠荡荡地萦绕。

    江遥深吸一口气,在诸多鬼手利牙侵临身躯之际,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极限「空间扭曲」!

    在笼罩一切的黑暗和骨骸巨浪中,明亮的光芒始终不曾退去,就像是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

    江遥踩踏着骷髅的躯干头颅,一步一步,越踏越高,直至化为夜空中寒星一般的光点。

    “地藏,你的「亡魂替死」,比起你那几个奴才来可要麻溜许多。”江遥的冷笑嘲讽在高空回荡。

    地藏不语。

    她其实有苦难言,地面上千具魔人尸体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灵魂,那些亡魂和怨气似乎被另一位**力者剥夺了一般,留下一地空壳,使得她的「往生之领域」没能得到增强,全是凭借以前攒下来的资本作战,令她有种上当受骗之感。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坏吾好事,千万别让本座抓到你的马脚!’

    殊不知,在那些以天地为局的幕后黑手之前,她就算法力通神,也不过一颗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登临最高点,失去了借力的凭依,江遥身形缓缓下落。

    脚下仍有千万白骨在追逐。

    暗处更有一双幽魅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的血肉,预备伺机而动。

    场面一时陷入重复的僵局。

    江遥明白,若不诱地藏近身,就算自己打上三天三夜,也休想伤到她半根寒毛。

    同样的,江遥拥有玄罡九阶的强横肉身,气血何等旺盛,地藏若只远远施咒,亦难损他分毫。地藏将江遥引入白骨领域,并非指望单靠尸骸骨海把江遥压倒,而是要在领域中寻得机会,一记禁咒夺取江遥性命。

    “吾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地藏的厉啸夹杂着妖异的魔音,混含着莫名的力量,在长空中传荡,“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让你放宽心吧……”

    无数骷髅头从虚空中出现,前赴后继地涌向那点时隐时现的光芒。

    “你想说你已经洗得很干净吗?哈哈哈哈!”江遥狂态毕露,周身清辉盈空,在天地间叫嚣。

    “你还不知道吧,观音已经死了!”地藏的桀桀怪笑自四面八方响起,“她为了救你触怒佛主,已被剥夺肉身,关押在黑暗之渊,永生永世遭受剜心之苦!”

    半空中江遥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继而爆发出一声低吼,双袖齐挥,掀起一大片如雪寒芒,将半边天空都映得银白。

    周围的一众骷髅,皆被那滔天寒光所吞没。阴沉天空中,偶然自云层透出的月华也在这一刹时黯然失色。“嗡——”一声余响长长颤动,那惊艳嚣闹的海浪潮水般退去,光芒尽敛,显出一只攥紧了的拳头。

    江遥凌空站定,周围的尸山骨海被清空了一片,脚下一座骷髅山被生生踏平。他仰着脸,右手向上提起几分,面无表情地道:“地藏,这其中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劳吧?”

    “没错。看来你很是为她的下场伤心啊!别着急,很快你就能与她团聚了!”地藏肆意狂笑,笑声混杂着鬼怪哭泣般的颤响,又彷如女妖勾魂摄魄的低吟。

    (本章完)
正文 第489章 幻身
    &bp;&bp;&bp;&bp;菩萨的恣睢之声,引得浊浪排空,怒涛澎湃,狂风呼啸肆虐。ctxt.co

    一转眼间,满空皆是恶鬼哭啸之声,凄厉刺耳,继而出现无数鬼火和红绿妖光,还有许多恶鬼,朝江遥立身处汇聚过来。

    江遥收摄心神,右手一指,空间便呈现塌陷之相,宛如天河倾斜一般,朝鬼火恶灵铺天盖地般地压了过来,只一闪,就将恶鬼和烟光鬼火一齐裹住。江遥沉喝一声,空间塌陷的波光朝上一涌一卷,那些污浊鬼物便被挤得身躯爆裂,血花密如雨霰,只卷了几卷,空中红妖绿鬼便化作乌有。

    “地藏,你的骷髅还有多少?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痴儿,你可知彼岸无常,何苦挣扎?乖乖束手就擒,你将成为吾座下最强战鬼!”

    两人对话之时,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又有无数骷髅被江遥双拳劲风击得粉碎。

    “地藏,黔驴技穷了吧?”

    地藏沉默片刻之后,以一种如同混杂着亡灵啸声的阴柔嗓音回应道:“你非要选择最痛苦的死法吗?”

    “哈哈哈,大爷选择把你压在身下,狠狠鞭挞你啊!”话音落下,江遥的身形化为一道蒙蒙的灰影,径直朝长空尽头冲去。

    地藏真身何在?

    乌云之前,虚空中浮现一张巨大的佛陀面孔,慈悲庄严,幻化众生之相,截住江遥去势。ctxt.co

    江遥一见,微一疏神,目光便被吸住,知道厉害,忙收摄心神,运转神通,空间伤痕化作无量璀璨光星,满空迸射。

    “破!”

    佛陀之相,灰飞烟灭。

    沉云洞开,露出其后两颗巨大的眼珠。眼珠中映照处无边幻境,遍观人间七欲,前世今生,魔佛九相。

    江遥无视了那诸般欲念幻影,奋勇直前,血气迸发。

    龙皇拳,镇江川!

    “破!”

    拳劲长驱直入,风声狂啸如龙。

    江遥冲入云层,一圈漆黑的光晕迎面打来,他挥拳相击。

    龙皇拳,乱阴阳!

    “破!”

    光消影散,红莲枯萎。

    瞥见那一抹匆急消失在云后的白影,江遥赶上前去,乘风追击,一拳快似一拳,如同雷霆声声轰鸣,横贯长空。

    龙皇拳,撼天地!

    九幽阴灵,地风水火,一拳击散。

    龙皇拳,逆风雷!

    这一蓬拳劲未逝,第二蓬拳劲已开,将迎面的法咒,挡路的妖诀,都轰得灰飞烟灭。

    魑魅魍魉,垢物迷心,破!

    魔佛妖僧,诡言乱法,破!

    红粉翠黛,**忘情,破!

    一切外道阻障,万般乱法妖灵,都给我——破破破!

    “轰轰轰轰——”

    连乌云都被炸散,地藏听见背后越来越近的拳啸破空声,终于明白自己已无路可逃。(最快更新)

    拳未至,劲风已吹散青丝,吹裂衣裳,把个亭亭玉立的菩萨,吹成了残花败柳。

    地藏转身。

    虽然大半边面孔被凌乱的长发遮盖,但仍见她朱润的嘴角闪过一缕从容、得意的笑容。

    身为一个施咒者,被如此强大的战士近身,她竟不紧张!她竟不惊慌!

    江遥虽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扬起拳头,狂傲的杀气瞬间攀升至极致,拳影带动一抹金色直线朝着地藏面门笔直砸来。

    地藏的法衣,即使经过咒法加持,也禁不住如此近距离的九阶罡风,被撕得四分五裂。

    地藏形如赤身**,白花花的身子呈现在江遥眼前,但已顾不得这些,她极快地张开左掌,挡在脸前。

    一声沉闷的震响,仿佛天穹剧烈颤动了一下。江遥连同地藏一起,往地面坠去。

    地藏挨了这一拳,竟然安然无恙,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江遥分明看到,她身后有一道淡黄色的轻烟袅袅升起,痛苦扭曲着散开。那大约就是替她承受了这一拳的枉死怨灵了。

    江遥定睛瞧去,只见地藏的身躯周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阴魂。每一团阴魂里面,都凝聚着一个端坐的佛陀印记,这就是「亡魂替死」即将展现的形态了!

    念头翻转间,他并没有闲着,一把捏住了地藏即将施咒的右手手腕,将她身子拉近到自己面前,又是一拳朝她脑门砸下。

    “砰!”

    地藏脑袋略略一歪,随即又挺直,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吾乃不朽之躯,你没有任何胜算!”

    一团白烟自她身后散开,隐隐显出天龙的形状,化入空中。

    “嘁!魑魅魍魉,敢称不朽!”江遥掐住地藏的脖子,拳上泛起空间扭曲的光晕,狠狠轰过去。

    地藏面上淡金色一闪而逝,背后浮现一名持钵的罗汉形象,散入虚空。

    “你有两百多条命是吗?那我就杀你两百次!”

    横切的一掌削在地藏鼻尖,令她鼻子一酸,本欲出口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渗漏出来,江遥收回手,掌上一片殷红。那是地藏的血,是这一掌的战利品。然而地藏一丝不挂的娇躯仍稳稳站着,江遥的一拳虽然让她留了鼻血,却未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孽障,你竟敢——”

    地藏话没说完,只听“咔”的一响,被江遥扭断了脖颈。不过在背后佛相浮现的时候,地藏的伤势又恢复如初。

    “砰砰砰!”江遥对着地藏的身子,没有一点色/情的念头,拳打脚踢,在那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痕。

    须臾,地藏挨了上千拳,死了七十八次。

    然而她仍好端端地站着,也不还手,只用幽魅的眼神定定看着江遥。

    江遥击出第一千二百三十四拳。

    一声低沉的闷响,这一拳没有像以往一样迸发出威力,而是陷入一团绵软之中。

    江遥想抽却抽不回来,低头一看,地藏的左手握住了这只拳头!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灵魂越来越衰弱了吗?”地藏幽幽叹息,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

    幽淡的芬香渗入鼻翼,江遥这才发觉,自己原本捏着地藏右手手腕、以防她逃跑的那只手,不知何时被地藏反握住了!

    “地藏,你——”

    “费了吾八十一条亡魂,你也值得骄傲了……”地藏低叹着,嘴唇向江遥脸颊凑过来。

    (本章完)
正文 第490章 偷袭
    &bp;&bp;&bp;&bp;漆黑苍穹下,光线暗如子夜。(c书盟最快更新)无穷无尽的红色暴雨倾盆而下,好像全世界都被埋葬在鲜血的海洋里。城门楼阁,墙垛箭塔,尽付于一片苍茫与暗浊之中,再也看不真切。

    柳倩站在一座瓦檐上,手搭凉棚,眺望远方。

    孙乙等一干扈从都紧紧簇拥在她身边,一道玄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漫绕,殷红雨珠洒落到柳倩上空半米处,就似被一柄无形之剑切开,弹至旁边。

    城外亡灵呼啸之音、劲风激荡之声、气浪喧嚣的撞响,接连不断地在人们耳畔响起。

    江遥的狂笑从云霄深处传来。

    旋涡状的云层低垂坠落,云海中电光闪动,滚滚雷声震颤大地,这情景如同天将要塌下来一般。

    柳倩的美目一瞬不瞬地望着阴云,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幕遮,从那奔腾翻滚的浓黑气流之中,窥见那少年孤独前行的身影。

    一道闪电落下,击中了不远处的箭塔。继而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箭塔中的哨兵连哼都没哼出来,就便在耀眼的雷光中化为焦炭。

    箭塔倒塌,木屑纷飞。

    望见这一幕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小姐,我们站远些吧。”小貂建议。

    “嗯。”柳倩点了点头。

    一行人离开瓦檐,沿着大街朝东门行去。

    苍穹中不时传来的风雷声,意味着战斗并没有结束。

    江遥能以玄罡之力,抵挡人仙强者如此之久,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c书盟最快更新)

    想到这里,柳倩轻叹口气,心里觉得有些惋惜。除了大哥、卫流缨之外,江遥是她见过的第三个远超侪辈的豪杰,可惜,他今日却要殒命于此。

    这一路扶持过来,终究是有些交情,然而,她也不能为了这点交情而赔上自己性命。

    作为柳家的嫡系子孙,她清楚地了解一名人仙爆发出全部威力有多可怕,毁城灭国亦非难事。即使骄傲如柳倩,也明白自己还远不够资格招惹人仙强者。因此,纵使她对江遥还有些留恋不舍,也只能别无选择的背过身,远远离开。

    “请你理解,我还有想见的人。”她轻声说。

    殷红的水流漫过青花石板,脚踩上去黏黏湿湿的。柳倩蹙着眉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身旁的小貂和九名扈从也跟着加快速度,脚步声一时有些凌乱。

    “吾乃不朽……”

    地藏的阴柔嗓音横贯长空,自苍穹深处传来。

    柳倩本不在意,反正东城门已经遥遥在望,马上就可以离开。然而她却听见队伍中有人低低呼了一声:“菩萨!”

    ‘菩萨?是谁在乱喊?’

    柳倩心里刚转过念头,就听见孙乙叫起来:“朱癸,你往哪边走?”

    柳倩回头一看,一名扈从脱离了队伍,返身往原路跑去。

    她急喝道:“站住!你去哪?”

    那名扈从对身后的呼声不闻不问,速度极快地奔行。ctxt.co他在跑动之时,身上的衣着就在迅速变化,披风猎猎飞扬,一层红芒萦绕着银甲,流转间化为红色长袍,登云靴的伪装在跃动中飘散,还原成白底芒鞋的实貌。

    “他不是朱癸!”

    那扈从的身材越来越矮,头顶豹盔幻影消失,露出垂在两旁的发髻,看上去竟是个不满十岁的童子的背影。

    “那个小崽子是谁?朱癸呢,他把朱癸弄到哪去了?”柳倩气急败坏地叫嚷,领着众人追过去。

    地藏的红唇吻向江遥。

    这本是旖旎的情形,但江遥可生不出一点绮/念,涌遍他内心的只有冻彻骨髓的冰寒。

    他偏过脑袋,额头狠命一撞。

    “咔!”地藏头骨被撞得向内凹陷进去。

    “八十二条。”地藏面无表情,眼中幽光大盛,凑过来吻住江遥嘴唇。

    湿润,柔软,却充满了寒意。

    这是地藏的嘴唇带给江遥的最直观感受。

    其中却没有任何浪漫的元素。因为地藏口中涌现一股吸力,拉扯着江遥的精气、活力、甚至魂魄,都往她的腹中渡去。

    三魂不安,七魄摇动,飘飘然欲离体而出,飞往那安乐净土。

    地藏眼瞳中三色光芒交错变幻,邪恶而诡异。

    江遥的瞳孔逐渐扩散。

    一股僵冷、麻痹之感涌上身来,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具尸体,逐渐失去了温度和生机。

    ‘尘归尘,土归土……’

    地藏周身泛起浓郁的血光,那原本是属于江遥的力量。地藏眉梢眼角都泛出喜色,她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修为越来越强。

    缠绕她身躯的一百多条亡魂,在这血色的包裹中,仿佛也感受到她的喜意和迫切的心情,以一种玄妙的韵律流转起来,助她更快地夺取江遥的力量。

    ‘便趁此时。’

    江遥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飘飘欲飞的灵魂顺应他心意,瞬间返回自己躯壳,获取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上下两排牙齿一合,就将地藏伸进来的舌头狠狠咬断。

    “呜——”地藏痛呼未及出口,被江遥的嘴唇堵住。

    此时她周围的一百多护体亡魂还在施展秘法,一见宿主有难,急忙纷纷返回咒印形态。

    然而已经迟了!

    江遥早就窥伺着那一闪而逝的缺陷,从包裹地藏周身的无数亡魂中找到其薄弱稀疏之处,电闪出手,一爪刺入她心脏。

    一百多条亡魂争先恐后地化为替死符咒,赶往地藏法相之内。

    江遥嘴角噙着冷笑,眼眸中如有惨白的雷电瞬间迸发——

    「空间凝固」!

    风停,雨停,喧嚣声停。

    天地一片死寂,万物归于静止。

    连那晦暗的阴云魔雾,也被封存在凝固的时光中。

    最前方的佛陀法印,只差一厘就能触碰到地藏庄严法相,为地藏干涸的身躯带来生机。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厘,却永远定格在地藏眼前。

    江遥盯着地藏惨白凝固的表情,呵呵地笑出声来。

    “亡魂替死?”

    他不慌不忙地抽出右手。

    只差一厘就能施展出来的「亡魂替死」,永远再无施展的机会。地藏的生命已被剥夺!

    江遥往地藏脸上喷了一口浊气。冰消雪融,凝固的空间重新开始运动。

    生死已分!

    一百多条亡魂慢了一步,齐齐发出哀鸣。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江遥从地藏胸腔里生生掏了出来!

    地藏气机凝滞,愕然睁大双眼。

    玄罡杀人仙!

    浮空之术就此失效,两人一齐朝下坠落。

    江遥把心脏呈在地藏眼前。

    “小嘴张得那么大,是不是还想把它吞回去?”

    地藏七窍流血,说不出话来。

    “身为人仙强者,却败给一个玄罡,是不是很不甘心?”

    “怎么不说话?老子问你甘不甘心!”江遥捏着地藏下巴,嘴里嚼了嚼,顺便将口中地藏的半截舌头吃入肚中,“哦,忘了你没有舌头,不能开口。”

    他搂着地藏的脖子,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这么美丽的一颗脑袋,真舍不得马上就把它扯下来呢……”

    (本章完)
正文 第491章 流缨
    &bp;&bp;&bp;&bp;地藏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抽气声,眼珠快要瞪出眼眶。(c书盟最快更新)

    “别这样,这样就不好看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摆个安详点的表情?”

    耳边风声呼呼掠过,江遥抛玩着心脏,突然五指用力一攥,心脏爆裂,鲜血溅得两人满脸都是。

    血液中蕴含着极强的幽冥气息,能够腐蚀生机。江遥闭上眼睛,体会着脸上淡淡的灼痛之感,还伸出舌头来舔了一下,直摇头:“不好吃。”

    他俯下头,目光在地藏身上巡游,搜寻着战利品。很快,他看到了地藏左手腕上的一个白玉镯子,伸手去摘。但地藏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握住拳头,死活不肯让那镯子脱离。

    江遥愈发肯定那镯子是宝物,一边掰开地藏手指,一边劝慰道:“这些外物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么在意干什么呢。我就借来看看,又不是不还,瞧你紧张得……”

    地藏的脸憋得通红,嘴角同时溢出一股紫色血水。

    江遥抢到镯子,看了一眼下方,见离地面越来越近,便道:“时间不多了,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也渡过了三劫之一,可算半个天人高手,所以你败得有理有据,不算太憋屈,可以安心地去了!”

    地藏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条条血管狰狞地凸绽。

    “别急!别急!你就这么想知道我渡的是哪一劫?这种事情用屁股也猜得到啊,哪一劫能让你的勾魂之术失效?对的,你猜的没错,就是那个答案!”

    地面在眼中越放越大,江遥摸了一下地藏的脑袋,叹道:“你的表情这么吓人,还是别留着了吧!”说罢,他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然后在坠落之际,猛地在地藏脑袋上按了一下,借着这股力道朝上一跃,减缓了下坠之势,从容飘落。()

    而地藏则以更快的势头坠下去,脑袋首先着地,砰的一声,颅骨四分五裂,红的白的迸溅。

    与此同时,整个云梦大陆,方圆万里,所有的浮屠庙中,供奉地藏尊者的神龛神像都在同一时刻泛出裂纹,崩解破碎。

    江遥心头松懈下来,顿觉眼前发黑,身躯摇晃了几下,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

    这一战实在艰难。

    地藏的「亡魂替死」,几乎等同于不死之身,他只能以自己的魂魄来引诱,最后就算取胜,也被地藏汲取了大量精气和体力,代价着实不菲。

    大敌已毙,他身体的力量也随着最后一击而消耗殆尽,大有人去楼空之感。此时站在血泊之中,低头看着地藏的残尸,头脑晕晕沉沉的,也不知是悲是喜。

    “结束了……”说话间,江遥突然蹙起眉头,眼神从地藏身上挪开,往土坡之后飘去。ctxt.co

    碧翠的深林中,沙沙的风声似乎变了韵律,渗杂了某种不协调的东西。

    有人来了!

    “谁?”

    微风吹来,冷气拂面。江遥感知敏锐,然而此时精神早已不在鼎盛状态,没能看清那道皎白的剑光是怎么突兀出现在视野中的。等他瞧清时,那剑光已如匹练般刺了过来。

    剑后无人。

    这是脱手之剑!

    如此辉煌,如此迅疾的剑光,就算江遥体力完好,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何况此时他已精疲力竭。

    剑光临面,如匹练如飞虹,他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全身寒毛竖起,连骨髓都冷透。

    他自知无法抵挡,脚尖沾地,人飞快地朝后退。

    突然,他听见耳后响起一声轻哧,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但是,实在有些太迟了。

    只听身后有人阴阴一笑道:“江兄,鄙人前来讨教!”

    那人的剑,比他的声音更先一步让江遥感受到。江遥在听见那声轻哧的同时,脖颈的肌肤就瞬间被冰冷的利刃切开,连带着大血管和大片血肉,都被毫不留情地削断。

    那定是一柄绝世神兵,否则,以玄罡高手的肉身和护体罡气,又怎会如豆腐一般,切得没有一点阻碍?

    那人偷袭的一剑,也深得剑法精要,既快,又狠,且准!

    江遥应剑而倒。

    他的脖子已被切开了三分之一,然而并没有鲜血流出。

    他倒下的动作,避免了脑袋和身子分家的厄运,然而那偷袭之人却并未善罢甘休。

    又是冷意侵体,利刃从背后刺进。

    江遥无力躲避,他此时的角度,身体已经扭到极限,再若想闪避,除非把整条脊椎都扯断。

    偷袭之剑势如破竹地切开血肉骨骼,直入胸膛,也不知有没有刺中心脏,但仍然没有鲜血流出。

    江遥避无可避,手肘猛地朝后撞去,被那人挡住。他又扬起右掌,向颈后狠狠一拍。跟随着这一掌奔涌而去的,是毁天灭地的空间破碎的浪潮。

    那人自知无法硬接,抽剑而走,气息倏忽远去。江遥感知到他后退的速度竟不比空间崩裂的速度稍慢半分,那道蔓延六七丈的空间伤痕,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沾上。

    这是何等轻敏的身法!

    “通!”

    江遥摔落在地,眼见那柄无人持握的长剑竟在半空转向,惊虹掣电般追击过来,只得拿右掌一拍地面,身子斜斜地弹到另外一边。

    他滑至一颗树下,左脚在树干轻轻一点,凌空翻了个身,然后一记空间扭曲将追来的长剑拨开,转头冷冷地瞧向偷袭之人。

    “精彩!精彩!”

    偷袭者是一个身材挺拔的青衣少年,面容俊秀,含笑拊掌。

    “江兄连受我两剑,居然还站得起来,厉害,厉害!不愧是有种跟地藏尊者单挑的男人!”

    江遥捂着脖子,颈上清晰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却没有一滴血珠外渗。他此时已是九阶的**,对血气的控制已臻出神入化的地步,可极大程度地规避伤害。然而差一点点,连颈骨都要被斩断了,若真被砍成了那等伤势,就算他是顶级玄罡,也唯有含恨看着脑袋分家。

    青衣少年将剑尖朝下,握着剑柄,朝江遥抱拳一礼:“在下卫流缨,敝剑‘断魂’,区区不入流的御剑术,让江兄见笑了。”

    说话间,他脚步轻移,落地几无声息,却不经意地靠近了江遥两丈。

    “小弟仰慕江兄之名久矣!虽有趁人之危之嫌,然而机会难得,还请江兄赐教!”

    江遥双目现出凛然之色:“你就是卫流缨!”

    “不错。”卫流缨坦然迎上江遥的视线,“一会儿去了阎罗殿,江兄可以向阎君报一报小弟的名字。小弟也算是阎君的大主顾了,或许也有几分薄面,可免去江兄一百杀威棒之苦。”

    (本章完)
正文 第492章 求人
    &bp;&bp;&bp;&bp;江遥伫立原地,呼吸不稳,淡淡地道:“你我初次见面,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的确,小弟与江兄无冤无仇,本不该出如此辣手。ctxt.co”卫流缨轻笑道,“然而凑巧得很,今日刚送了一位故人去黄泉,小弟担心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就想请江兄陪他一起上路,免得道途寂寞。不知江兄意下如何?”

    江遥缓慢地平复呼吸,“你自己去陪,岂不更美?”

    “江兄此言甚好,无奈,小弟俗事缠身——”

    “身”字出口,他伏地疾冲过来,瞬间跨过三丈距离,掌上耀起一道匹练剑光,直击江遥胸膛。

    江遥眼际一亮:‘快!’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感受。

    不是单一的快,而是越来越快。

    当卫流缨奔至他面前,简直连身形都虚幻起来,那一处的光线忽然发生了稍许扭曲,如同湖水中涟漪微动。这无关幻术,而仅仅是因为单纯的快,而导致的光影错觉。

    江遥面色剧变,掌中神通撩起,月色如水,横扫对方腰身。

    凛冽酷寒的空间伤痕,却没让卫流缨的眼神有些许波动。月光漫过他身躯,影子在一瞬间模糊,那青衣随之而幻灭。再度凝现时,已是在江遥身侧。

    江遥身形急转,爆喝出声,左手再度亮起灿烂的光芒,凶猛的力量带起整个身体旋转过来,顿若一道锐利的闪电刺破穹窿,撞上临至身前的断魂宝剑。(最快更新)

    最大范围,空间扭曲!

    一道如虹的剑气无声无息地贴着江遥脸颊划过,卫流缨即此从容掠过了二十步距离,恰巧脱出了空间扭曲的边缘,而后缓缓转身,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笑道:“江兄,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啊!小弟若只退了十九步,现在已经不能站着跟你说话了吧?”

    江遥凌厉地盯着他,心中犹有余悸。

    卫流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比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人都快,简直是不该出现在人间的速度。莫非,这就是他的天赋神通?

    倘若江遥不是及时施展了空间扭曲的话,定然已经二度用脖子品尝了‘断魂’剑气的滋味。

    而且,如果剑上有毒,那么此时生死已分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卫流缨悠悠地道:“可惜,今天出门走得匆忙,忘了给兵器淬毒。唉,江兄,你这么磨蹭,我那位朋友很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呀!”

    他不紧不慢地走来。

    三丈外时,他的脚步尚是从容的,待到踱进两丈范围,身形就明显飘忽起来。一丈时,快得连成了一大片深浅不一的青色幻影,肉眼无法捕捉。(最快更新)

    ——仿佛时间流逝的速度,在他身上变得极快!

    江遥以指代剑,指上寒光微凉,一口气击出了三百余剑,遍布周围的每一个虚空角落。

    然而无一剑命中。

    不仅没有刺中,甚至连与对方的宝剑交击都没能做到,三百余剑全部挥空。

    而卫流缨的战果,与江遥截然相反。他击出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江遥的防御,给江遥带来致命的威胁。

    ——断魂剑气穿透空间扭曲的屏障,自江遥的面颊划过。

    ——剑气扫过肩膀。

    ——剑气在咽喉点出了一个小洞。

    ——剑气轻擦额头。

    ——剑气贴着右胸,差点刺了进去……

    这是何等惊人的身法与剑术!

    两条人影错身而过,乍合乍分。

    江遥抚着右臂上新添的伤口,心中思忖:‘他每次与我交手都不超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会退开回气,说明他的神通也无法持续太久,我只要将他缠住,逼得他无法回气,他就必输无疑……’

    然而,想要缠住这么一位身如鬼魅的高手,又谈何容易?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凭他现在所剩的体力就绝难做到。

    ‘可恨,我现在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施展「空间凝固」了,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柳倩奔到西城门口,就见天空中一颗流星样的事物直往前方荒丘坠下。

    ‘那是江遥?战斗结束了?’

    她略微迟疑,但见前方红衣童子已跑远,便一咬牙追了上去。

    就算是地藏获胜,凭自己柳家大小姐的身份,只要不是故意挑衅她,她也不敢对自己如何吧!

    这一个念头,让她在不恰当的时机,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此番相逢,固然是她久所期盼,然而那结局却又是她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的……

    红衣童子已将身后柳倩等人远远抛开。

    他箭步冲到地藏坠落处,望见地面上的情景,不由当场怔住。

    菩萨死了。

    红衣童子面如死灰,呆站了好半晌,才回过魂来,慢慢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想去触摸地藏的尸体,却又僵在半空。

    他敬爱的菩萨,已经没了头颅,没了心脏,白皙的身子烙下了江遥的无数拳印、脚印,只有下半身还算完整,**裸地躺在血泊中,凄惨狼藉的情景,如尖锥一样刺痛着他的心脏。

    这一回,菩萨把所有替死亡魂都带了出来,再无复生之法。

    红衣童子看着看着,悲从中来,伏在尸体大腿上,痛哭失声。

    “了不起,我十五次快要斩下你的脑袋,现在它居然还在你的脖子上!”隔着七丈,卫流缨保持着微笑道。

    “我的骨头比较硬。”江遥淡淡地回答。

    “真巧,我的‘断魂’最爱啃硬骨头!”

    “这回它会磕着牙。”

    “是吗?我赌不会。”

    卫流缨左臂抬起,手指一屈一伸,地面上一柄长剑呛的一声轻吟,被无形之力托着飞起来,化为一道白光,射向江遥咽喉。

    江遥心凛,以空间伤痕迎击。

    这一剑逐星追月!

    空间伤痕的清辉,勉强将其弹开,然而那道剑光晃悠悠地转了个圈,又掉过头继续朝江遥头顶射下来。

    ‘果真是御剑术!’

    江遥一边运使神通抵御飞剑,一边深沉地注视著卫流缨的一举一动。

    这小子狡诈似狐,并且心狠手辣。方才第一次交手,他就是以飞剑引开江遥的注意力,然后从背后偷袭,一剑砍掉了江遥三分之一个脖子,差点尸首分家。

    (本章完)
正文 第493章 来客
    &bp;&bp;&bp;&bp;“耽搁这么久,我那位朋友估计已经走远,反正现在也追不上他了,那就换个优雅点的打法吧。(c书盟最快更新)”卫流缨站在七丈外,好整以暇地看着江遥抵挡飞剑,悠然道,“江兄,我看你的体力所剩不多了,那我就把它消耗干净,最后再割下你脑袋,这样的战术是不是从容许多?”

    一条黑影在他身后出现,哑着嗓子道:“早点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卫流缨挑了挑眉头:“着急的话,你们可以先上啊,我不会介意的。”

    “你!”黑影气怒,却又无可奈何。之前围杀卫宸,他们五人个个负伤,现在哪还有动手之力。

    这时,不远处的红衣童子发出“哇”的一声痛哭,声嘶力竭,仿佛天地崩塌。

    “转轮……”黑影轻轻叹息。

    江遥忽然跳出飞剑的笼罩范围,身形疾射,掠向北方。

    卫流缨皱了皱眉,继而发出“呵”的一声轻笑。

    一具通体白玉色的骷髅,手里持一柄殷红流转的宝剑,正从北方赶来。

    江遥离它还有十步,骷髅将手中帝血剑奋力一掷,剑柄对着江遥射来。

    江遥正要伸手去接,蓦地听见脑后破空声,急一侧身,就见一道寒芒擦着肩膀掠过,在他肩膀拉出一道血口,并笔直撞向帝血剑。(最快更新)

    清脆的剑吟声,两柄剑齐齐一颤,帝血剑极不情愿地被撞得偏向一旁,歪歪斜斜地朝空中飞去。

    又听半空衣袂挟风,又一条黑影凌空掠来,一手抄走帝血剑,口中哈哈怪笑:“姓江的,你就死在这里吧!”

    骷髅大怒,怎容得他将帝血剑劫走,帝血剑可是它的命根子,若非江遥有性命之危,它也是不肯相借的。它当即连踏数步,跃空朝那条黑影截去。

    黑影怪叫一声,脚尖在一根树枝上点了一下,身形翻转,窜入树林。骷髅紧追不舍。

    两人一追一逃,消失不见。

    江遥避开飞剑一刺,连逃十几步,未及喘息,发现飞剑并未追来。他回头一看,卫流缨正蹙起眉头望着另一个方向。

    “流缨哥!”柳倩娇喘吁吁地走近。

    “倩妹。”卫流缨面上亦流露出欣悦之色。

    “流缨哥,真的是你!”柳倩走到卫流缨身前,仰着脸打量这熟悉的面孔,眼中闪过惊心动魄的惊喜。

    “是我。”卫流缨微微翘起嘴角,眼中亦带着三分柔情,与柳倩凝望数秒,又扭开头,道,“你少待片刻,我处理点事情再与你一叙别情。”

    柳倩跟随他的目光,也朝浑身鲜血斑斑的江遥望去,眼中透出几许不忍,柔声道:“流缨哥,你……是要杀了他吗?”

    “嗯。ctxt.co”卫流缨没有解释理由,也不需要解释理由。

    “能不能……”柳倩斟酌着词句,有些难以启齿地道,“放过他一回?”

    卫流缨目光未转,笑容冷淡了许多,说:“为什么?”

    柳倩牵着裙甲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道:“这一路来,多蒙他照顾,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哦?”卫流缨略微提高了音调,脸上多了几分讽刺,还有几分惋惜,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咯咯咯!”柳倩还未回答,卫流缨身后的一条倩影已娇笑出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还能怎么照顾?卫公子,你莫非会为女人的话动摇?”

    卫流缨淡淡地回答:“你多虑了。”

    柳倩秀眉竖起,瞪向那发笑之人。只见那是一个身着烟罗长裙的俏丽少女,美眸扑闪,容颜娇媚,手里拿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还在往下滴血。

    那人头似乎有些眼熟,但柳倩此时无暇细看。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第一时间就发觉这女子与卫流缨的关系不简单,带着几分怒气问道:“你是谁?”

    俏丽少女嫣然笑道:“小女子卞城王,见过柳小姐。”

    柳倩蹙着眉,视线在那女子与卫流缨脸上来回打转,想要找出这两人关系的一点蛛丝马迹。

    卫流缨没兴趣关心两个女人的心事,越过柳倩,迈步走上前。

    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柳倩急道:“流缨哥,放过他吧,这一回算我求你!”

    “求我?”卫流缨留住脚步,沉默了良久,才道,“你不是说,你这一生绝不会求人吗?”

    柳倩一时语塞。

    卫流缨转头看着她,缓缓地道:“倩妹,你莫非……看上了这小子?”

    “没有!绝对没有!”

    “那么,你应该知道,对于猎物,我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仁慈’!”

    “等等!”感受到卫流缨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郁,柳倩急喊,“流缨哥,我用血神咒作为交换!”

    卫流缨杀气一滞。

    “血神咒,在你手里?”

    “是。”

    “斗神诀,血神咒,传说百年前尹赤城就凭这两门神功纵横天下。我派人多方打探,全无所获,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你又如何得知,我正在找它?”

    “我遇到过你派出去的人……”

    这对男女交谈之时,另外三条人影出了城门,一溜烟跑来。

    “老江!你怎么样?”

    远远就听见杜山的喊声,江遥心中一暖,但并未回应。他需要珍惜剩下的每一份体力。

    那三人行到近处,看见江遥血淋淋的模样,都吃了一惊。

    “活着?”希宁问。

    “地藏呢,跑了吗?”

    “江兄,你还好吧?”

    “老江,你吱个声啊!”

    待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完,终于安静的时候,江遥才低沉地道:“你们先站远些。等我领教完这位卫老兄的高招,再说其他。”

    “卫老兄?”杜山疑惑地别开视线,“就是这小子?他谁呀?”

    卫流缨含笑拱手:“在下卫流缨,见过三位。三位远道而来,这是要与江兄并肩作战吗?”

    “哈哈哈!”杜山一拍大腿,“原来你就是卫流缨,柳小姐的情郎嘛!那还打什么,咱们都是老交情了……”

    卫流缨微笑说:“交情不能当饭吃。”

    杜山笑不出来了。

    希宁冷声道:“你这是趁人之危,非丈夫所为!”

    “什么是丈夫?无毒不丈夫啊!小妹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懂得,什么才算是丈夫……”

    (本章完)
正文 第494章 隔空
    &bp;&bp;&bp;&bp;“流缨哥!”柳倩启唇道,“只要你答应放过江遥,我现在就把血神咒给你!”

    “嗯,这真是个难以割舍的诱惑……”卫流缨微微低下头,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气势也弱了几分。(最快更新)片刻后,他笑了起来,“倩妹,听你话里的意思,如果我不放过他,你是不肯把血神咒给我的喽?”

    柳倩面色数变,如玉般精致的脸蛋上蒙上了一层绯红之色,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羞耻。在卫流缨的逼视下,她艰难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么……”卫流缨瞬间收敛起笑容,身形忽然往江遥疾冲而去,冷喝:“他就更是非死不可!”

    心中淡淡的屈辱感鞭策之下,他的神通运转到极致——

    五倍,「时间加速」!

    身如魅影,不属人间。

    江遥早就凝神戒备。

    当那道青色流光冲来之时,他周身已现银白色的蒙蒙光华,整个人都躲在扭曲的空间屏障之内。

    然而这层屏障并非全无死角。

    青色残影一闪,卫流缨掌中断魂剑气从屏障缝隙钻进来,向江遥疾刺。

    江遥屈指一弹,只听“铿”的脆响,他以指尖一点清晕,将削铁如泥的神兵磕开。()

    这也是他初次命中对方兵刃。

    卫流缨身形为此凝滞了一下,“咦”的一声,赞道:“不愧是九阶!”赞叹声分为四个方向飘散开来。他的人仿佛也分成了四个影子,从前后左右同时朝江遥攻来,唰唰唰唰四剑,都是指向江遥各处要害。

    江遥再度弹指,将前左右三方攻来的长剑荡开,同时身子一缩,躲开背后侵近脖颈的一剑。

    他凝目观看,卫流缨青影疾闪,形如鬼魅,绕着他周身打转,剑剑直逼他心喉等处,速度之快,竟分不清其真身在哪。

    江遥左支右挡,又以神通护体,尽管如此,短短两个呼吸间,大腿和肩膀上都已受了几处不轻不重的伤,而卫流缨的剑法势头仍疾,毫无退却之意。

    ‘难道我猜错了,他的神通是不需要回气的?’

    他瞬间如陷冰窟。

    ‘娘的,老子快扛不住了!’

    卫流缨不退,江遥自然也无喘息之机。

    卫流缨看出了这一点,他使出了浑身解数,面孔泛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宝剑如疾风骤雨般狂刺乱劈,势要一口气把江遥诛于剑下。

    江遥骇异之余,身子在原地打转,迎接四面八方攻来的凄风剑雨。(最快更新)他的脚步重重踩在地面上,原本被削平了一片的泥块再度震裂开来,狭长的裂痕向四周蔓延。然而这碎裂声却被急促的风雷声完全掩盖,尖锐的劲风意欲撕碎他的耳膜,一**青色的魔影妄图侵蚀他的身体,令他疲于奔命。

    快要到极限了……

    惊心动魄的战斗让时光变得无比漫长,在无数次对拼当中,江遥已经完全看不清卫流缨的身影,全凭战斗本能抵挡。而卫流缨也未曾料到濒死的猎物也如此难缠,这已经是他最高强度的攻击手段,竟难以带给江遥致命一击。

    在外人看来,只见一道奇快的身影在江遥身子周围不断游走,如鬼如魅,忽闪忽没。剑啸破空之声比强弓硬弩还要急促,风声大作,而江遥却不发出半点声息,始终凝立在原地,沉着以对敌袭。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从江遥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可以看出来,在这样下去,他必败无疑!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柳倩有心阻止这场战斗,然而她知道卫流缨的脾气,根本不是她能够劝动的。同时她也隐约意识到,如今的卫流缨,跟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落魄贵公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杜山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老江,我来助你!”拔出软剑冲向战圈。

    一只黑色蝴蝶轻盈地从他肩头掠过,比他先一步抵达交战之处。

    卫流缨速度已下降几分,但对于常人来说,那仍是不可思议的幻影,电闪星驰,飘忽来去,直似轻烟。

    蝴蝶扑向那青影,只听得一声冷哼:“飞蛾投火!”

    剑光闪烁,冰寒彻骨,眼看就要将那纸片般薄弱的蝴蝶双翼刺穿,却在此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缕幽然飘来的笛音——

    笛音潺潺如水,清澈无暇,却又暗含淡淡的哀愁。

    悠悠荡荡,此曲吟断十丈红尘。

    卫流缨动作一凝。

    蝴蝶趁这一丝逃亡的空隙,拍打翅膀离开。

    卫流缨看也不看蝴蝶逃逸的方向,转头凝视不远处一棵大树,淡淡地笑道:“原来是周姑娘,这么巧啊?”

    江遥可不管是谁来了,见有机可乘,挥拳轰击。然而卫流缨仍未松懈,趋退如电,化作青影闪到十丈之外。

    江遥见追不上他,才悻悻罢手。这时,他听见背后不远处有个清悦的女声柔缓地响起:“卫公子,你身为英杰榜第五的高手,怎能趁人之危,在光天化日下行此卑劣之事?”

    他转过头去,只见十多丈前的树巅上站得一人,罡风吹过,黄衫飘拂,青丝散飞,腰别洞箫,秀眸黛眉,风姿绰约,正是不夜城主。

    江遥心头念转:不夜城主,为何出现在此?听闻她与浮屠教是死敌,莫非此次专程为地藏尊者而来?

    又听卫流缨说:“这等勾当,莫非周姑娘干得少吗?”

    周灵玉道:“卫公子行事偏激,莫要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

    卫流缨哈哈大笑,一脸嘲讽。

    笑声中,只听周灵玉清冷的嗓音徐徐响起:“我若要杀一人,无需等到他负伤。”

    卫流缨面色微变,抬头望去,只见周灵玉面容朦胧,唯能看清那双寒星般的双眸,凝如实质的冰冷目光正冻结在他身上。

    卫流缨握紧长剑,气势勃发,沉声道:“周姑娘的意思,是想与我做过一场?”

    周灵玉斜睨着卫流缨,眼中杀气未曾敛去,淡淡地道:“不想。”

    卫流缨呵的一笑。

    周灵玉又道:“天快黑了。”

    这只是一句平常的感叹,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卫流缨眼神一动,想起关于“不夜城主”的某个传言,脸色又是一变。他抬头一望天色,此时乌云已散,日头近西,已是黄昏了。

    (本章完)
正文 第495章 后事
    &bp;&bp;&bp;&bp;不能留到天黑!

    卫流缨当机立断,连场面话也顾不得搁下,转身就走,须臾就消失在西方荒莽山岭之中。(最快更新)

    他身后几条人影也跟着他往西行去。

    眼看着这几人就要全部离开时,周灵玉轻轻哼了一声,用风动碎玉般清朗的声音说道:“都市王,请留步。”

    胖胖的都市王不仅没留步,反而脚下重重一踏,一步跃出十多丈,全力狂奔。

    周灵玉发出幽幽一声叹息。

    都市王奔出三十丈开外,眼看即将窜到一座矮坡之后,忽然听见虚空中传来一束尖利的笛声。

    笛声凄厉,仿佛在刹那间就要刺穿他耳膜。

    都市王肥胖的身躯猛地打了个摆子,然后就感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他的心脏。

    “哈,哈……”他张大嘴,拼命喘息。

    周灵玉清冷动听的嗓音传来:“七月十五日,你在沙漠见色起意,奸杀不夜城尚官,并将在场四十七人尽数灭口,可有此事?”

    都市王连气都喘不过来,更别提说话。他昂着头,眼直勾勾望着前方,像是被人从脖子提起来了,身子不断颤抖。

    “你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哨鹰看在眼里。(c书盟最快更新)这笔账,我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笛声愈急。

    听曲之人如在红尘中迷醉,历经世间百态,酸甜苦辣一并涌出。

    都市王感觉无形之手用力拉扯着他心中的一根弦,已经绷得极紧,几乎拽到了极限,却仍在继续拉扯着。

    他拼命深处右手,想要向同伴呼救,然而平日里与他关系最好的阎罗王早已开溜,只余他一人留下来在此受罪。

    一个个高亢的音符穿过耳膜,涌遍四肢百骸,这感觉令人骨酥神迷,如同一道道电流漫过全身,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

    都市王听着听着,双眼越来越茫然,口角流出涎水,下身裤裆涌现一道明显的黄色水渍。

    周灵玉见他已经失禁,好看的眉毛稍微舒展开来,轻叹道:“罢了,到此为止吧。”

    都市王七窍同时流出殷红的血迹,身子猛地剧颤了几下,噗通一声倒地,生命的气息已然离他而去。

    这时候卫流缨和其他几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杜山等人相顾骇然。

    地藏手下的十殿阎罗在玄罡高手中也算出类拔萃的,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周灵玉隔空击杀!

    难道这就是英杰榜第二的实力吗?

    周灵玉收回目光,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江遥脸上。(最快更新)她的眼神空蒙深邃,似乎蕴含着无法言明的意味,久久与江遥相望。

    这个少年居然独自杀死了四大尊者中战力最强的地藏,他的潜力比我想象中还大。可惜我来迟一步,没看到战斗的经过,否则定当有所收获……

    江遥也在认真打量这位声名远扬的奇女子。

    以前听柳倩说过,这位不夜城主,也是以歼灭浮屠教为一生之志,她与自己应该是天然的盟友。此次她亲自赶来,是要帮助自己对付地藏尊者的吗?可惜,她好像迟到了……不过,她表现出来的挥手间隔三十丈秒杀玄罡高手的实力,的确是强悍无比,恐怕不在地藏尊者之下。

    两人静静凝望,除对方以外,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无他人的存在。

    对于不夜城主,江遥内里是充满了好奇的。如今见到真人,更有许多问题想当面询问。他想了想,拱手为礼,道:“多谢周姑娘出手相助。”

    周灵玉美丽无瑕的脸庞在黄昏中仿佛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神秘面纱,用悦耳的嗓音回应道:“我并非为你出手。”

    “尽管如此,我还是应该感谢姑娘。”江遥道。

    周灵玉并不开口,眼波流转,似乎在等待江遥下文。

    江遥沉吟。心里确实有诸多疑问,譬如不夜城的实力,浮屠教的真相,周灵玉此行的目的等等,但鬼使神差的,第一句涌到他嘴边的话,却是:“周姑娘,你……真有一百岁了?”

    后方听到这句的杜山希宁等人差点晕倒,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晓得女孩子最讨厌别人询问年龄的吗,更何况是遭了百岁之劫的不夜城主!

    江遥随后也自知失语,忙补救道:“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你不回答也没关系……”

    周灵玉淡漠地瞥了江遥一眼,默然不语。

    “周姑娘不要介意,其实这样也挺好,有句老话说……”江遥拍了拍晕沉的脑门,“老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杜山正听得发愣,被江遥这一声唤,脱口而出:“老姑娘有老姑娘的好,玩起来更有味道!”这话说完,他反应过来,立即惊恐地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半晌,他哭丧着脸嚎道:“啊啊!周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灵玉的眼眸似乎弯了一下,也没出声,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便若仙子般凌空飘走了。

    “诶,老江,都怪你乱说话,把周姑娘气走了。”杜山小声道。

    江遥却听到了周灵玉最后传音给他的一句密语,思索良久才回过神,道:“周姑娘走了吗?”

    “遇到你们两个,是人都得被气走。”希宁道。

    “我只是想安慰她一下而已。”

    “你那种话算是安慰?”

    江遥苦笑:“我本来是想问老杜,有没有夸奖女子心灵美的句子,谁知道……”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周灵玉最后传音给自己,让自己在圣城等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凭什么断定,我一定会去圣城呢?

    他转过身,眼角不经意间瞥见伏在地藏尸上哀哭的一个红色身影,不由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那个眼熟的家伙是什么来历。

    “转轮王!好小子,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红衣童子抬起头,双目含泪,两只手掌举在额头合十,朝江遥拜了三拜。

    “拜我是什么意思?”江遥奇道。

    红衣童子躬身回答道:“多谢江少侠替我报了杀父之仇。”

    “杀父之仇?”江遥更加奇怪了,“既然有杀父之仇,那你还侍奉在地藏左右,甘愿做她的走狗?”

    (本章完)
正文 第496章 分道
    &bp;&bp;&bp;&bp;红衣童子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用沙哑的声音道:“尊者虽然杀我父母,却又亲手将我养大,于我有养育栽培之恩,所以她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最快更新)”

    “什么狗屁道理——”江遥倏地敛去了笑容,“你以为拿这种鬼话唬弄我,我就会饶你性命?”

    红衣童子垂下头,恭敬地道:“我愿从此侍奉公子左右,鞍前马后,听候差遣。”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相信你?我始终觉得,还是把你宰了比较省心!”江遥眼中杀机闪烁。

    “饶了他吧,他没有骗你。”希宁说,“如果只想保命,他早就可以逃走了。”

    “你替他求情?”江遥转头瞄了希宁一眼,“那我更要杀他了。”

    希宁气得小脸涨红,恨恨地低声道:“随便你。”

    江遥回视红衣童子,缓缓问:“心中还有什么牵挂吗?”

    红衣童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轻叹一口气,低垂头颅,道:“没了。”

    “很好。能够像你一样走得这么自在的人,世上没有几个。”

    江遥话一说完,双目中陡然射出一片森然寒意,跟着双掌一错,身形如梭射出。

    隔着十余丈远,红衣童子已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劲风,压得他胸闷气短,心头惶恐。但他眼皮也不抬一下,膝盖弯曲,慢慢跪倒在地。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大力扑来,江遥人到掌到。()红衣童子面色惨淡,只觉耳畔如有雷霆暴雨,一股无法抵御的劈空劲气席卷过来。他一愣之下,瘦小的身子就被狂风卷起,顿时天旋地转,不知道被抛往何方。

    “哗啦啦!”“砰!”“咔擦!”

    红衣童子一路撞翻了树干,尸堆,灌木,最后紧贴在一段废弃的矮墙上,然后才缓缓滑下来。墙面已经被撞得凹陷进去,留下了一个狼狈的人形印记。

    他瘫倒在墙角里,感觉四肢像被打断了一般使不出力来,全身无处不痛,嘴里连连咳嗽,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勉强撑起身子,皱着脸忍着痛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江遥俯眼看他,冷声道:“留你一条命,是有事情交代你做。”

    红衣童子擦了擦嘴角血迹,虚弱地道:“公子请吩咐。”

    “你把地藏的尸体扛到城门口,挂在墙洞上面,另外再挂一面白幡,上面就写,浮屠恶犬,男盗女娼,丧尽天良,死有余辜!”

    红衣童子原想坐起来,听了这话,脸色一惨,冷汗如雨,复又躺下。

    江遥一直紧盯着他,冷笑道:“怎么,不愿意?”

    红衣童子发出几声咳嗽,道:“公子见谅,请恕我实难从命。”

    江遥道:“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把地藏的尸体剁碎了,分成四份,往山上丢一份,往水里丢一份,再一份烧成灰浇到街上,剩下一份喂给城里的猫狗,让她生生世世缺斤少肉,不成人形。()怎样?选一个吧!”

    红衣童子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尊者生前对我有养育之恩,如今她已遭不幸,惨死异乡,我又怎能亵渎她的遗体?”

    江遥嘿嘿一笑:“所以说,你还是选择去死喽?”

    他抬起右掌,走上前一步,正要朝着红衣童子的头顶按下去,却听背后希宁喊道:“且慢!”

    江遥懒得回头,“你还想求情?”

    “不,你提的要求,我来替他完成!”

    江遥怔了怔,就看着希宁从身边经过,走到红衣童子身前,柔声道:“起来吧。”

    红衣童子捂着嘴唇,挣扎着缓缓站起来,却不敢抬眼直视希宁的目光。

    希宁低低地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江遥看着这一幕,不由笑出声来:“你们倒是一对金童玉女!”

    希宁回头瞪着他,眼眸清澈,若寒夜星辰,一眨不眨地道:“我依你的话做了,是否能消去你心头怨愤?”

    江遥笑容顿敛,冷冷地道:“浮屠一日不灭,此恨一日难消!你这么做,最多换他一条性命罢了!”

    “那好。”希宁转身,往城门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去?”

    希宁并不停步,道:“我到城里请个屠夫过来。”

    “你选第二个?”江遥意外。

    “当然。”

    “你不觉得挂在城头更简单吗?”

    希宁回头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再题个‘惜花人’的落款,算是你最新的杰作?”

    江遥被噎了一下,哑然无语。

    他略一沉吟,也朝城门方向走去。

    暮霭沉沉。

    荒原血凝天暗,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味。

    转轮王坐在山坡上,仰脸望着天空,面上容颜呆滞。

    空空的,茫茫的,天地寂静。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知要坐到何时。

    或许,就这样,直到天荒地老的尽头……

    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希宁抱着一个深红色陶盒,踩在雨后软绵绵的地上,轻轻走到他面前。

    “这里面还剩下一点骨灰,你拿去吧。”

    转轮王闻言睁眼,呆滞的表情一下就鲜活起来,双手接过陶盒,激动得双肩颤抖。

    “多谢!”他语带哽咽,将陶盒抱在怀里,缓缓起身。

    “举手之劳而已。”希宁看着他转身,往坡下走去,便跟在后面,问道,“前些日子在涅槃森林,我感觉到一个很邪异的气息,是你吗?”

    “是我。”

    “你一直跟在队伍里?”

    “是。”

    “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在沙漠的时候,你们遇到朱无惧,我就藏在暗处。有一个骑士被埋在沙堆底下,我就扒下他的衣服,伪装成他的模样,跟随你们一直入了森林。”感念于希宁的还骨之恩,转轮王有问必答,供认不讳。

    “每夜杀一人的凶手是你?”

    “是我。”

    “挑起队伍里矛盾,闹得人心惶惶的是你?”

    “是我,都是我。连魔人都是我引过来的。”转轮王的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希宁叹了口气:“就为了拖住江遥,你就将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都视为草芥。”

    “天命早已注定,他们遇到我,合该有此一劫。”

    “照这么说,那么地藏之死,也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希宁不悦地微微提高了声调。

    转轮王眼神中闪过深切的怅惘,叹息道:“不历尘劫,怎成正果……”

    “你还想跟在那个人身边,为地藏报仇?”

    转轮王沉默。

    希宁咬着嘴唇道:“他其实早已看穿了你的心思。他不会给你机会的。”

    (本章完)
正文 第497章 阳州
    &bp;&bp;&bp;&bp;转轮王加快脚步。()两人走下山坡,步入一片竹林。

    看着眼前矮小的人影在根根鲜翠欲滴的青竹间穿梭,希宁道:“打消这个念头吧,活下去。”

    转轮王脚步顿了顿,长叹一声:“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然而人生于天地间,有些事却是非做不可的!”

    希宁怔住了。

    眼前的这个瘦弱的人影,与昔日的自己很像,却又有本质的不同。

    他比自己执着得多,也强大得多!

    “我明白了。”她抿了抿嘴唇,道,“如果你死了,我会回到这里,把你跟地藏葬在一起。”

    说完,她转身离开。

    良久,风声伴着林涛,送来轻轻的两个字:“多谢……”

    天白。

    血腥味已淡。

    晨雾在金黄色的阳光中慢慢消散。

    新的一天,又已开始。

    朝阳升上树梢的时候,江遥一行人已到了浩气城东北方几十里外的一座小镇上。

    这是他们从涅槃森林一路东行过来,第一次看到的祥和繁盛的景象。集市上人来人往,货郎叫卖,小贩吆喝,喧嚷的场面让久经磨难的人们生出恍如隔世之感。背靠着浩气城这个强大后盾,居民们底气十足,战乱的消息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反而是大量涌入的镖师猎手,为这里带来更多的繁荣。

    于是,离别的地点,便定在此处。

    天气晴朗。()

    王三今天心情很好。

    才一上午,就指点了三位富商,让他们买了自己的护身符,赚得盆满钵满。这浮屠教的名头果然好用!

    瞧把小桥对面的刘瞎子羡慕的,那副幽怨的表情,唉声叹气欲言又止的样子,要是别人还真要被他唬住,但王三岂会不知他几斤几两,无非又要说“你今天有血光之灾”这一套。嘿嘿!关公面前耍大刀,你小子要敢过来抢生意,老子非扇你几巴掌不可!

    刘瞎子踟蹰了半响,似乎被王三的瞪眼吓住,最后还是没敢过来。

    王三哼着小曲,一转头瞧见又有一行人进了城,稍微摆正了坐姿。不过,看清那行人的打扮,他又翘起二郎腿。那边是一伙少年少女,身后有大队扈从跟着,八成是世家贵族的公子小姐出来玩的,这种人通常不信邪,还喜欢刁难人,能不招惹还是别招惹了。

    但为首的那名少年看见他的卦摊,迈步径直走过来。

    “你是浮屠弟子?”那少年开口问。

    “是或者不是,重要吗?”王三不太想接这笔生意,所以答得漫不经心。

    “当然重要。”那少年英俊的面庞笑得有些邪气,“在下一向崇敬佛主,若大师是浮屠门下,在下有一件事想请大师帮忙。”

    “哦,说来听听,贫僧或许能帮上点忙。”王三的眼中多了些光彩,身子前倾了些许,不经意间又看见那少年身后的一个小女孩正朝自己挤眉弄眼、比划手势,嘴唇还做出某种口型。

    她什么意思?王三眯起眼睛,耳中听见那少年徐徐说道:“听说佛主能推算世间上下千年间一切因果,大师若有缘谒见佛主,不妨帮我问问,他能不能算出自己的死期?”

    “嗯?”王三一愣。ctxt.co

    江遥温声道:“当然,此事若成,少不了重谢。作为报答,我就助你一臂之力,送你去往西天面见佛主吧!”

    “不要——”小女孩的尖叫刺破长空。

    王三尚未反应过来,就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掌在眼前越放越大,从容印在自己额头上。

    “噗。”像戏台上幕布降下来的声音,王三意识陷入黑暗。

    从上到下,王三的身躯断成无数截,一截一截,层次分明地往后飞出去。最远的脑门落到了桥对岸,最近的双脚则仍立在原地,五脏肠管则洒在桥面上,平铺了均匀的一层。

    目睹江遥一掌推出,将血肉洒得满桥都是,柳倩不禁蹙起眉头:“你也太不讲究了!待会儿还怎么过桥?”

    江遥呵呵一笑:“下次我会注意点。”他转过脸对希宁道,“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别忘了给他念一段往生咒。”

    希宁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半响才愤然吐出几个字:“我不吃了!”

    众人离去后,匆匆赶来的一帮捕快封锁了现场,向目击者打探清楚了案发经过。确定了这桥面上触目惊心的场面只是凶犯随手一掌而为,捕头立即下达指示:暂作休整,待养精蓄锐之后再去捉拿凶犯。

    江遥享用了一顿安静的离别宴。

    不过宴上的气氛却有些沉闷。各人满怀心事低头不语,没有人劝杯调笑,除了高越一个人狼吞虎咽的声音,其他人尽陷入沉默。

    一顿丰盛的午餐就这样在沉默之中度过去了。

    饭后,众人走出酒楼外。此时阳光温润,凉风习习,润人心肺,可谓大好韶光,无奈却是分别的时刻。

    “老江,这一去要多久?”

    “说不准,快则三两月,慢则半载。”

    “那么久!”杜山咧咧嘴,“等你回来,我们江山猎团早就名动一方了!”

    江遥微微一笑:“我很期待。”

    杜山拍了拍他肩膀:“早去早回!”

    江遥点点头,朝杜山、叶星魂、以及后方新加入江山猎团的众人一抱拳,道:“各位,再会了。”

    “后会有期!”人们一齐抱拳回应。

    希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拱了拱手。

    她发现江遥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赶紧别开了目光。

    江遥笑道:“小丫头,等我回来了,就请你喝酒。”

    希宁偏着脸不看他,冷冷地道:“等你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江遥笑笑,转过身,迈步欲走,忽听见杜鹃涩涩的声音响起:“江遥!你别变得跟我大哥一样!”

    江遥脚步一顿,答道:“我会注意节制的。”

    “……”杜鹃还想说什么,被杜山拦住了,“乱讲什么呢,不知道说点好话……”

    在众人目送下,江遥、高越、柳倩和十名随从,身披着阳光,消失在长街的另一头。

    对于大部分普通猎手来说,他们对江遥并无多深的感情,但还是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不舍。毕竟,一个能罩着自己横行一方的超级高手,就这么越走越远了……

    江遥心里最惦念的是荧惑。它追着夺走帝血剑的阎罗王,一去之后再没回来。

    骷髅涉世未深,可别被奸诈的歹人蒙骗了……

    城郊。

    江遥向柳倩道:“你约的人还没来?”

    “来了。”柳倩伸手一指,道旁一个抓虱子的老人站起来,迎上前。

    江遥微眯双眼,这才注意到这个双鬓斑白、葛衣破烂、两眼浑浊的老者的特殊之处——他的一双手掌,指节比一般人要粗大得多。

    “十三叔。”柳倩唤了一声,凑上去与葛衣老人低语几句,说着说着,心中的委屈再也憋不出,野草似的漫涌而出。

    她回首眺望,浩气城的雄伟轮廓依稀在荒莽群山间若隐若现,即便隔了几十里地,那气象仍让人惊叹。而赵甲已永远长眠在那里。

    柳倩的眼眶逐渐湿润,心中暗暗立誓——

    待她归来时,会带三万兵马,踏平此城!

    她深吸了一口气,学着男儿的姿态,朝江遥一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柳姑娘保重!小貂姑娘也请保重!”

    一向南,一向北,双方分道扬镳。

    (本章完)
正文 第498章 惜花
    &bp;&bp;&bp;&bp;高越催促江遥,一路快马加鞭,臀不离鞍,连赶了十二天路,在朔月之前到了阳州。()

    步入阳州后,高越却一改先前急不可耐的模样,央求江遥在这里多住两个晚上,他想在这里见一位朋友。

    江遥本不想答应,但禁不住高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点了头。

    阳州,圣城之西,十二星关之一。

    相传此城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最后决战之地,也是人类八位英雄的崛起之处,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城内保留了不少遗址,时常有人来此瞻仰、缅怀,探寻昔日英雄的足迹。很多大戏班、出名琴师、歌舞大家,都会经常来这里演出,亦吸引了不少慕名而至的年轻男女。

    江遥儿时一直希望来这里看一看。但真当踏足此地时,心情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曾经最敬慕那位老琴师在两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于他来说,此地已是一座空城。

    他在老琴师的故居前凭吊了一番,然后就见大街上有白马疾驰而过,马上的骑士高喊:“依蝶姑娘明天要来阳州演出了!”

    大街上顿时炸了锅,路上行人纷纷打听依蝶姑娘是否真的要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少人甚至兴奋地当场尖叫起来。

    让江遥感到不可忍受的是,高越也跟着尖叫起来。

    高越的声音本就高亢,当他兴奋时所发出的那种刺破耳膜的声响,你想象不出旁边的人受到的是怎样的折磨。(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一巴掌将高越拍了个跟头,总算叫他安静下来。

    高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干嘛拍我?”

    “没有别的原因。”江遥板着脸道,“因为老子高兴!”

    高越嘟哝几句,还想加入狂欢的人群中,只是看见江遥又抬起了巴掌,才悻悻地作罢。

    “你是不是早知道依蝶姑娘要来,所以一路像个催命鬼一样催我?”

    “哪有!咱家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你口口声声说皇帝老儿催得紧,却还有心思在这听曲?”

    “哎,依蝶姑娘是何等超凡脱俗的人物,只要能听她仙音一曲,咱家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

    江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依蝶!依蝶!依蝶!”整条大街上都充满了人们的欢呼声。

    高越爬起来,连衣衫都顾不得擦,跟着人流一起朝阳州最有名的梅香阁跑去。

    江遥慢了一步,就被人潮挤得退到了屋檐边上。他侧身避让疯狂的人群,心中疑惑想道:依蝶姑娘不是明天才来吗,这些人急个什么劲?莫非,他们这么早就去抢占位置了?

    看来那位依蝶姑娘的魅力,真是非同小可!

    江遥不由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等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就跟在他们后面,准备一睹那位依蝶姑娘的芳容。(c书盟最快更新)

    在人流的引领下,江遥很快来到了一座精致的园林中。这座园林位于阳州城的西南角,环境僻静优美,到处是风亭水榭、水榭楼阁,假山池水相映,竹木丛萃,美不胜收。这里的门票就高达十两银子,但仍挡不住年轻人的激情,喧嚣声很快将这里的冷清驱赶一空。

    此时,园林中央的一座高大楼阁前,已有百余人在那里等候。

    江遥一眼就看到了高越。

    高越跑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他粗鲁地推开了两个瘦小的少年,飞快把手中包裹丢在地上,麻利地铺展开来,然后一屁股坐下去。

    那两个被他推开的少年愤怒地瞪着他,但一见周围的好地方都快要被占光了,也顾不得争吵,急忙另外占了一块地盘。

    场上一片嘈杂,推搡喝骂声比比皆是,甚至还夹杂着打斗。

    一个少年男子被人推下了台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另一个面容沧桑的武士拔剑与人争斗,结果心爱的兵器被对方的贵公子一剑砍成两段。在贵族仆从的讥笑声中,他满脸悲愤地退到了一个角落里。

    还有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看起来应该有几个钱,却遇到一个蛮横的武士,将他全身剥光,连短裤都没留下。他屈辱地缩成一团,与断剑武士挤在一个角落里,仍不甘心离开。

    “真乱!”江遥叹道。

    “很正常,依蝶姑娘不是人人都能见的!”高越侧卧在地上,摇着扇子喘气。

    这么混乱的场面下,很少有人注意舞台上表演的那名少女。

    那少女一袭白色的长裙,脚步轻盈,舞姿柔媚。配合她那惹人怜爱的容貌,颇有几分惊艳之感。

    “她就是依蝶吗?”

    “开什么玩笑!”高越腾地坐端正了,一脸鄙夷地道,“依蝶姑娘比这小妞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她给依蝶姑娘提鞋都不配!”

    “但我看她跳得还不错啊!”

    “你那是什么眼光?好歹也是品尝过画眉姑娘滋味的人物,能不能提升一点品味,不要让咱家觉得你名不副实!”

    “……”

    江遥一巴掌将高越扇翻在地,然后仔细观赏台上的舞蹈。

    台上的少女且歌且舞,朱唇轻启,歌声曼妙。然而在这嘈杂的场面上,却没得到几人的赞赏。人们正为争抢一个可以靠近依蝶姑娘的位置而打得头破血流。

    少女面上并无什么特别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落寞。

    她跳得用心,江遥也看得悠然自得。

    少女踏着轻盈的脚步,来到舞台边缘,在身子前倾、表演一个高难度动作时,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一脚踏空失去平衡,身子往台下跌去。

    近三丈高的舞台,若任由这么一个纤弱少女摔落,搞不好就是终生残废的下场。

    江遥往前踏了一步,但有人比他更快,先一步腾空跃起,伸开双臂将少女接住,然后一个潇洒的旋身,徐徐落地。

    “好身手!”江遥暗赞。

    少女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中。她挣扎了一下,那人道了声歉,将她放下来。

    少女站稳之后,才发现这是个极其英俊的少年。青衫缓带,腰佩长剑,手持折扇,风采不凡。

    两人对视片刻,英俊少年翘了一下嘴唇,那笑容仿佛在勾魂,少女的半边脸颊顿时被染红了。

    “多谢公子相救。”少女低下头,先前清悦曼妙的嗓音此时如蚊呐一般轻细,“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敝姓江,单名一个川字。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苏,苏寻雪……”

    “苏姑娘,我扶你下去休息吧。”

    少女低下头,红着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本章完)
正文 第499章 双雄
    &bp;&bp;&bp;&bp;后方不远处的高越轻咦了一声,对江遥道:“少侠,这人长得跟你有点像哩!”

    江遥此时已做了伪装,贴了胡须,脸色涂得蜡黄,眉毛更粗更浓,额头还画了几道浅纹,就算熟悉的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他认出来。()他也觉得那少年的面貌有一种怪异之感,但天下长得像的人不在少数,何况自己恶名在外,不便惹事,便低声道:“没什么奇怪的。”

    “虽说天下相像的人不少,但长成这样的,还真是罕见……”高越托着下巴,啧啧叹道,“他比你更像杨将军画中之人。咱家现在开始怀疑,你不会是假的吧?”

    “不怕死你就去找他吧!”江遥淡淡地道。

    “嘿嘿,别生气嘛,咱家说说而已。唉,杨将军真是送了个烫手山芋过来!不好办啊……这样吧,咱家问你几件事情,只要你答得上来,咱家就相信你。”

    江遥没好气地道:“问吧!”

    “第一个问题,你在佛堂强上了画眉姑娘,具体时间是在什么时候,地点何处?”

    “……”

    “扩冠城苏雪儿号称北国第一美女,坊间传闻她身上有个隐秘胎记,你如果摸过她全身,一定知道那个胎记长什么样。”

    “……”

    “百里无痕劫富济贫,被誉为女侠盗,据说她的脚只有三寸二分,是否属实?”

    “……”

    “还有,金燕子——”

    “行了行了,你问的这些狗屁问题,本少侠一个都答不上来。()”江遥摆摆手,“你还是去问那位仁兄吧,他说不定知道。”

    这是个热闹的夜晚。

    本来已经排好的位置,由于后续者的到来,不断地被重新瓜分。精力旺盛的人们,为了争抢位置打了一夜,连江遥都免不了遭到挑战。

    好在,当江遥用拳头连续砸塌六个人的鼻梁后,这种挑战就逐渐稀少了。

    他坐在布条上,听着耳边乱纷纷的关于依蝶姑娘的溢美之词,心里生出几分不耐。

    幸好,依蝶姑娘没有让他再多等。

    披着东方的晨曦,千呼万唤中,依蝶姑娘如同隐在彩云之后的女神,因为凡人们众口一声的渴求,翩翩降临人间。

    听司仪宣告时,人群已经骚动。当舞台的帷幕拉开,那一道倩影在人前露面时,人们都疯狂地欢呼尖叫着,本就拥挤的人潮又往前推移了一尺。

    在这种狂热气氛的影响下,江遥也受到了点影响,心里带着十分的期待,抬头往台上看去。

    几乎就在他视线落在依蝶姑娘的同一瞬间,另一个人影横空穿插过来,落在舞台上,把依蝶打横抱起,继而脚步一点,凌空飞走。(c书盟最快更新)

    ‘这是玩的哪一出?双人共舞吗?’

    所有人心里都浮起这个疑问,同时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就算是双人共舞,怎么越跑越远了?

    逆着初升的旭日,那青衣人抱着依蝶姑娘掠上檐角,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小弟江遥,蒙道上朋友抬爱,赠了个外号叫惜花公子,初到贵地,借依蝶姑娘落红一用!在座的诸位兄台都有份做个见证,哈哈哈——”

    那笑声如夜枭长啼,凄厉悠长,让人毛骨悚然。

    “不好!”

    “天呐,是惜花公子!”

    “抓淫贼!”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全都炸了锅,各自叫嚷不止。

    舞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这时候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毕竟依蝶姑娘的拥趸中,也有着不少名动江湖的少年豪侠。

    只见一道黑色人影如怒矢一般射出去,跃上舞台,腾向半空,中气十足地喝道:“放下依蝶!”

    “是折梅公子周天浩!他竟然也来了!”有眼尖的一下认出了那人身份。

    又听嗖嗖嗖一阵破空声,无数幽蓝色的暗器漫空击打,不辨敌我,一股脑儿洒去。那位折梅公子在半空无从借力,只听一声“哎呀卧槽”,惨叫着跌下来。

    “哈哈哈……”那“惜花公子”大笑不止,猛一扬手,撕下怀中依蝶的一块衣襟,顺风抛落,“你们这群蠢材,不是都对依蝶姑娘觊觎已久吗?今儿个本少爷就拔个头筹,让你们这些蠢货开开眼!”

    台下的人群大怒,数十条人影向屋顶上蹿去,几十道寒光更先一步发出射向惜花公子,那些都是各个好汉擅长的独门暗器。

    惜花公子右手一扬,啪地一声,折扇打开,潇洒地在身前划了道弧线,就将袭来的暗器全部弹走。

    不少江湖好汉已经奔到了近处,却见暗器一个个都被反弹回来,顿时大惊失色,各施手段躲闪。只听“哎哟哟”一阵惨叫,好汉们下饺子一样往下坠落。

    “天呐!他果然就是惜花公子!”高越尖利的嗓音带着哭腔,“难道他这次要在屋顶***依蝶姑娘?”

    “不可能!”一名握着红缨枪的黑衣少年发出了斩钉截铁的咆哮。

    “他妄想!”另一名倒提亮银枪的白衫少年朗声高喝。

    “有我们兄弟在!”

    “今日就是惜花公子死期!”

    两人一左一右,分向两旁,跃上半空,倏地又穿插交错,换了位置,携手朝屋顶上的惜花公子扑过去。

    这一手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变幻博得了满场喝彩。

    “好身手!”

    “不愧是黑白双雄!”

    “惜花公子今天要认栽了!”

    惜花公子也认出了两人的身份,是北地一对很有名的少年枪客,擅长双人合击,自创天罡三十六路阴阳枪法,在北地罕逢敌手。

    他抱紧依蝶,眼中透出几许凝重之色,嘴里却嘲讽道:“你们两个在耍杂技吗?”

    “死到临头!”

    “还敢嘴硬!”

    “惜花狂徒!”

    “上前领死!”

    黑白双雄一人一句,气势汹汹地扑到屋檐上,在兵刃交击之际合声喊道:“吃我们天罡三十六路阴阳枪阵——”

    只听唰唰啪啪的破空声响不绝耳,黑衣少年的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枪影更是旋如风车,横扫惜花公子下盘。而白衫少年则是凌空倒挂,从上击下,抖出了朵朵枪花,罩向惜花公子头颅要害。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罡三十六路阴阳枪阵吗?果然锋锐难挡!”台下有人发出惊叹。

    “惜花公子这回有苦头吃了!”

    面对袭面的寒光,惜花公子沉稳地深吸一口气,右臂伸展,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便如凭空生出了无数条手臂,若千手观音似的,持折扇精准地点在黑白双雄每一道刺来的枪尖上。

    (本章完)
正文 第500章 追魂
    &bp;&bp;&bp;&bp;臂影晃动间,只听铿铿铿的金铁撞响,继而是两声闷哼,三条人影分开,战果显露出来——

    黑衣少年的红缨枪刺穿了白衫少年的腋下,白衫少年的亮银枪戳断了黑衣少年发髻。ctxt.co两人齐齐坠落。

    耳听着台下惊呼声,两名少年均惊出了一身冷汗。若非两人有着多年配合的经验,生死关头收力并避开了要害,刚才那一下就已经见了阎王。

    “小家伙,你的人转得比你的枪还快嘛!”惜花公子讥笑一句,原地一蹬,一个倒飞,就往天空中射去。

    另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影紧跟他之后,紧追不舍。

    “陆公越!陆大先生!”高越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传说中“箫声动风雷、剑打半边天”的陆大先生,居然也来为依蝶姑娘捧场吗?

    他都已经年逾半百了啊!

    惜花公子果然滑溜,感受到真正的高手气息,便不敢再口出狂言,抱着依蝶跃上半空,脚步在柳梢上连点,拖出一串残影,又如鬼魅般飘落在另一座阁楼的屋顶之上,身形顺着檐角滑下,就不见了踪影。

    黑白双雄跟着追过去时,只看见了正堂中面沉如水的陆公越。

    “陆大先生,人呢?”

    “你不会是追丢了吧?”

    兄弟俩一人一句,陆公越的脸色就难看了两分。()他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他跑不了!”

    说着,他将手中白玉八卦盘托在掌上,右手捻动了指诀。

    黑白双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老头子能算出惜花公子的位置?太神奇了吧!”

    “人家就靠这个混饭吃的……”

    说话间,却见陆公越脸色微微涨红,额头有汗冒出,原本是默念的咒法也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黑白双雄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还没好?这老头子行不行?”

    “再等下去,惜花公子说不定都要完事了!”

    “没那么快吧?”

    “那可没准,淫贼一般都肾虚。”

    陆公越闭着眼睛,装作没有听见两人的抱怨,心里大骂不止:‘这该杀千刀的惜花公子,竟然还会蒙蔽卦象,害得老夫不好收场……’他心里默默祈祷,这两个年轻人等得不耐烦了就自己走吧,你们走了老夫才好下台。

    又过了片刻,黑白双雄烦躁地道:“这老家伙有完没完?”

    “不等了,我们先追过去!”

    陆公越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黑白双雄迈步,就听衣袂振动声靠近,又一个嗓音传来:“惜花公子呢?你们在这做什么?”

    是折梅公子!陆公越心里哀嚎。()

    “折梅公子!你这个淫贼跑来作甚?”黑衣少年道。

    “本公子当然是来搭救依蝶姑娘的。倒是你们,不去追惜花公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白衫少年朝陆公越一指:“这老头子在掐算惜花公子的位置。我觉得他够呛。”

    “我也这么觉得。”黑衣少年道。

    陆公越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折梅公子却摇摇头,道:“‘箫声动风雷,剑打半边天’。陆大先生的咒法,本公子是信得过的!”

    “那就再等等?”白衫少年朝黑衣少年望去。

    黑衣少年耸耸肩:“就信这老头子一回。”

    陆公越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折梅公子理了理绸缎长衫,摇着折扇,饶有兴味地观察陆公越掌中不断颤动的白玉八卦盘。

    等了一分多钟,白衫少年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挑了个话题道:“周天浩,你也是四大淫贼之一,今儿怎么跟惜花公子过不去?”

    “本公子是淫亦有道,两厢情愿的,岂会跟惜花公子那种败类为伍!”折梅公子呸了一口。

    “听说你在江湖上名声极臭,连青楼女子都不接你的生意,是不是真的?”

    “放屁!本公子每次逛青楼的时候,抢着要跟本公子好的姑娘能从三楼排到街上去!”

    “真有这么厉害?啥时候也带咱哥俩见识见识?”黑衣少年露出羡慕的表情。

    白衫少年咳嗽几声,提醒同伴要在外人面前注意形象。见黑衣少年仍跃跃欲试,他赶紧转了话题,指着折梅公子道:“你这身行头卖相不错嘛,花了多少钱?”

    “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两银子。”折梅公子骄傲地昂了一下下巴。

    “不是吧?几件衣服就这么贵,你还有银子玩女人吗?”

    “你懂什么!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样低俗吗?如果女人需要花钱来买,那岂不是跟那些庸碌平凡的众生一般,毫无谈论的价值?告诉你,凭本公子的手段,玩女人从来不花钱,很多时候她们还会倒过来给我钱……”

    “那你到底是算买还是卖呢?”

    折梅公子像是被戳到了痛脚,一下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瞪着白衫少年:“你敢笑我!”

    “老子笑你咋地?”白衫少年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他身旁的黑衣少年也提起了红缨枪助威。

    年轻人血气旺盛,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打,一旁闭着眼的陆公越也在心里鼓噪,恨不得两方都赶紧动手,打得脑浆乱迸才好。

    正当此时,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陆公越暗松一口气,睁开眼一脸严肃地喝道:“在西南方!”说罢身形一晃,便向园林的西南角掠去,而黑白双雄和折梅公子紧紧跟在后面。

    西南角的一座阁楼。

    惜花公子从四名卫兵的眼皮子底下窜过去,溜进一间书房,确认身后追兵已全被甩掉,又用秘法遮蔽了自身卦象,这才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姑娘放下。

    “这下没人打扰咱俩了。”他搓了搓双手,低头看着娇躯横陈的绝色女子,双眼流露出**裸的****,“依蝶姑娘,你知道吗?本少爷倾慕你已经很久了。”

    依蝶躺在地上,虽然不能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能够看到,可以听到。看着那双肮脏的手掌朝自己身上摸来,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屈辱和恐惧。

    “嘿嘿嘿,我的心肝,不要害怕,你这么迷人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一口把你整个吞下去呢……”说到此处,惜花公子突然眼皮一跳,倏地转身,朝某个阴暗的角落厉叫道:“谁?谁在哪里?”

    “唉……”伴着一声悠悠的叹息,江遥不急不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毫无知觉的死去,当是最妙的解脱,你为何非要品尝这苦楚呢?”

    (本章完)
正文 第501章 虚空
    &bp;&bp;&bp;&bp;“你是什么人?”惜花公子厉声问。(最快更新)

    眼前这脸色蜡黄的汉子虽然没有散发强大的气势,但他竟然能瞒过自己感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到如此近的距离,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可怕。

    “你真的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江遥往前走了一步,却见惜花公子一把抄起地上的依蝶,高叫道:“少罗嗦,有胆报上名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

    江遥身形飘忽,一晃便已至惜花公子身前,朝他肩头一掌拍去。

    这书房地方狭小,惜花公子想闪是闪不开的,听得掌风如奔雷临近,只得以折扇点向江遥手心。

    “蓬——”一声巨响,两人这一记硬拼,书房内便似打了个炸雷,同时就听得“咔嚓”一阵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只见尘土飞扬中两人双双震破脚下的木头楼板,从二楼书房掉到了下面的大堂。

    “什么人!”如此大的动静,门口的守卫自然被惊动,赶紧朝屋内奔来。

    惜花公子没想到这个脸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居然掌力如此浑厚,简直比自己高出了整整一个等级,而且至刚至猛,根本抵挡不住,仅一掌之威就让自己受了点内伤。ctxt.co待跌下楼时,趁着扑簌簌的粉屑灰尘遮蔽了视线,他身形一闪,已自大堂墙上的窗户间蹿了出去。江遥轻哼一声,飞身追了出去。

    惜花公子抱着依蝶仍纵跃如飞,率先跳到了阁楼外边,向前面的一处花园跑去。

    但江遥来得更快,几乎是脚跟脚地便追到了身后。听得身后掌风又起,这一次的势头显然比刚才还要凶猛,惜花公子脚尖点地,在半空中转过身,然后也是全力拍出了一掌。刚才和江遥对了一掌之后,他已经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黄脸汉子功力绝对高于自己,是以不敢再与江遥对掌,只隔空劈出掌风来缓阻对方追势。

    “蓬!”又是一声巨响,两股掌风隔空相击,这高下也立时有了分晓。惜花公子的身体晃了两晃,猛地向后倒退出去五六步远才勉强刹住脚步。而江遥的身子只微微一顿,随即便扎稳了身形。

    惜花公子嘴角逸出一抹血迹,还要分出心神保护依蝶,见着黄脸汉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不由大恨,喊道:“你这莽夫,依蝶姑娘迟早死在你掌下!”

    江遥毫不在意地道:“那也比落到你手里强。”

    惜花公子怒火难耐,眼中闪过一道炽烈的杀机,沉声道:“你非要找死,本少爷就成全你!”说罢,他在依蝶娇嫩如玉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依蝶姑娘,不要害怕,有我在呢。()”

    依蝶的脸色微微发青,那是气的。她苦于说不出话,不然早已破口大骂。

    惜花公子轻柔地将依蝶放躺在草地上,然后直起身子,冷冷地望向江遥:“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少爷真正的力量吧!”

    他手臂下垂,缓缓做了个起手式,顿见气势一变,一身青色长衫无风自动,襟带飘摆,当真一位翩翩佳公子,英气逼人,好不潇洒。就连地面上还在为刚才那一吻羞怒的依蝶,不由也看得呆了一呆。

    江遥微微一愣,只觉得眼前这情景说不出的怪异,好像是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在做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动作。

    这惜花公子虽然品行卑劣,但卖相着实不错,堪称浊世佳公子。只是他眉梢眼角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令他减色几分。

    江遥看了惜花公子半晌,摇摇头道:“可惜,可惜……”

    惜花公子知道他在可惜什么,无非看不起自己是个淫贼。他冷哼一声,身形微躬,双肩微微一晃,绷紧的肌肉刹时全力爆发,朝江遥急冲而去:“受死!”

    “呼——”忽见一阵狂风暴起,惜花公子跃在空中,卷起十丈巨龙,但见他的身姿在半空飞快变幻着,化出十三道残影,分从飓风怒龙的不同方向射下来,正是其独步武林的“追魂十三腿”。

    追魂十三腿,腿腿追魂!

    别说是飞速变幻的十三道残影,哪怕只看其中一道,若将那动作瞬间定格,都让人很难相信腿法中会有这种招式。

    那一腿踢来,就像刀剑出鞘似的,足尖自旋转身躯的一端突兀刺出,既猛又劲,凌厉诡异至极。

    惜花公子轻易不用此招,因为他师父曾跟他说过,此招威力太大,有伤天和,会损阳寿。而见过他用此招的,都已经魂归地府。

    “死!”十三道残影,分别对准了江遥的心窝、天灵盖、后脊、咽喉、腰腹、椎尾,无一不是致命要害。

    江遥站在原地没动,他只静静地看着十三道残影将自己包围,直到脚劲临身,他才将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而这一方位,正是这十三道残影包围圈中唯一的缺口。

    在地面躺着的依蝶看来,江遥只是平淡无奇地走了一步,就神乎其技地穿出了十三道影子的包围,然后半空中那飞速变幻的十三个身影瞬间归为一体。

    惜花公子迷茫的眼神中,一只泛着蒙蒙银辉的手掌在视野中越放越大,顷刻就抵达他面门。

    “蓬——”

    惜花公子仓促举掌相接,只觉得自己拍出去的劲道尽数被一种无可匹敌的力量所扭曲,甚至连自己的护体罡气也抵御不住这种扭曲万物的力量,节节败退。

    眼看那层银白色光晕就要漫上身躯,他惊骇欲绝,慌忙撤掌飞退,顾不得内息反噬,身体一晃,“噔噔噔”向后退出了十几步远。

    高低已见分晓。惜花公子拼命使出了独门绝技,却不敌江遥随手一掌,此时不但被震出老远,而且胸口一阵发闷,感觉一口鲜血蹿到了喉咙口。

    而江遥则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依蝶面前,凌空点了几下,便解开了她的穴道,然后伸手将她扶起。

    依蝶穴道久闭,气血不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大半个身子倚在江遥身上才勉强站稳。她小声道:“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江遥回道。

    他仔细欣赏着身旁的美人,只见她红扑扑的面孔含羞带怯,身子娇软无力地倚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如弱柳扶风,微微颤抖。此情此景,当真秀色可餐,难怪那么多人会为她一歌一舞而痴迷。

    (本章完)
正文 第502章 雷咒
    &bp;&bp;&bp;&bp;惜花公子露出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瞪着江遥道:“你……你……你……”他强忍住翻涌上来的血腥,抬手指着江遥连说了三个“你”字。()

    江遥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开,转向惜花公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现在安心了吧?可以上路了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惜花公子不仅惊讶于江遥的功力,更骇异他为何能踏一步就破了自己的追魂十三腿。天下比自己强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这家伙究竟是其中哪一位?

    依蝶亦在心里暗暗猜想这位侠士的来历。惜花公子的修为已经高得离谱了,但在这黄脸汉子的面前却如孩童一样被轻易击败,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惜花公子在屡次犯案之后已经名列英杰榜前十之中呀,能轻易胜过他的,莫非是传说中的人仙强者?

    江遥叹息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三遍了,罢了罢了,我就让你死得瞑目吧!鄙人姓宫,单名一个寒字,记住了吗?”

    “姓宫的,本少爷与你无冤无仇……”

    “这话说的!”江遥啧啧摇头,“你一上来就掠走了依蝶姑娘,有跟鄙人打过招呼吗?鄙人要不是亲自追过来,昨天一晚上岂不白等了?”

    惜花公子一时语塞。而听见江遥话的依蝶,想到这么厉害的强者竟专程为自己等了一夜,脸色亦更加娇羞。(c书盟最快更新)

    “该回去了。”江遥道。

    惜花公子忽然阴沉一笑,右手一扬,从袖中窜出一道明黄色符咒,燃起刺目光亮,直直朝江遥面门射来。“时候还早呢!”

    江遥双瞳一缩,注视着飘飞而至的符咒,原本轻松自若的神态也转为凝重——

    这道符看似平常,然而在那一小团徐徐绽放的光亮中,却封存着毁灭性的可怕力量!

    江遥有心暂避锋芒,然而依蝶还倚在他肩膀上,如果他一个人闪了,那么留在原地的依蝶只会有一种结局,一种所有人都不忍心看到的结局。

    他暗叹口气,索性熄了逃跑的心思,右手五指张开,强硬地朝那团燃烧的火焰抓去。

    “哈哈哈!蠢货,你自取灭亡!”眼前江遥竟然拿手去抓符,惜花公子喜出望外,狂态毕现,肆意大笑起来。

    这张符是他花重金购得的芳华观张小仙人的玉清神雷咒,八千两银子才买到三张,每一张都具备摧山裂城的威力,不管你是何等高手,只要是血肉之躯,在这一道雷咒的面前就脆弱得跟纸片一般。

    姓宫的如果躲闪的话还有几分机会,他竟然狂妄得用手去抓,简直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c书盟最快更新)他莫非以为自己的骨头比钢铁还硬吗?

    “哔啵!”

    隔着两寸,江遥的手指即将贴上符咒,一层朦胧的光晕罩了上去,那团火焰微微摇晃了一下,察觉到外力的禁锢,眼看就要膨胀开来。

    江遥感受到符咒中蕴含的莫大威能,以及其中夹杂的一丝熟悉的气息,面上不禁露出几分古怪之色——

    ‘张雨琪,你怎么又在到处卖符!’

    他自然也深知,一旦让符咒中的力量激发,这附近五丈范围内的一切物质,恐怕都得在毁灭性的雷光下化为齑粉。就算自己能倚仗神通侥幸逃脱,但身边的这位娇软佳人,必当变成一块焦炭。

    所以,不可蛮横地跟这符咒之力对着干,而是要万分小心地骗过这道咒灵,引导它将一切还原。

    这会是一项十分不可思议、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失败率、一千个人都会摇头、超万分惊险的任务!

    在一时受美色蒙蔽,热血上头的情况下,江遥鬼使神差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赶鸭子上架,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何况现在也没时间留给他去后悔。

    小火球在江遥掌间颤抖,由于巨大的热量,导致那一片的空气都蒸腾扭曲,无比模糊。

    江遥的脸色微微发青,为了化解灵咒,他的神念必须捕捉到小火球内每一丝细微到极致的灵力流动路线,然后将其一一引导归位。

    如此关键的时刻,只要他的手臂稍微抖动一下,就会前功尽弃。幸好,九阶的掌控力也让他同时能兼顾血肉的精细控制,五指极稳,没有一丝颤动地、一点一点合拢。

    ‘任你焚天煮海的威能,都给我乖乖遁入虚空!’

    五指之间,在世人眼力难及的模糊空间内,虚空之门悄然洞开。

    小火球立即急剧颤抖起来,虚空之力的到来,让它察觉到异变,想要提前爆发。

    虚空之门本就极度不稳定,刚一出现在人间就感受到玉清神雷的存在,慌忙就要关闭。

    但江遥早已窥中这一机会,手掌迅速合拢,在虚空之门关闭的前一瞬,将小火球丢入其中。

    如此,人间安静了。

    小火球的威力就算爆发,也是在虚空之间,就算会波及到某个大千世界,但至少已与云梦大陆无关!

    江遥吐出一口气,重新摊开手掌,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而在不远处狂笑着等待他被万雷湮灭的惜花公子,此时直勾勾盯着他空无一物的手掌,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其实江遥化解得并不容易,但在惜花公子眼中,他只是挥了挥手,握住了符咒,五指一攥,就将玉神雷霆化纳于指掌方寸之间。

    惜花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初拍卖会的时候,他可是近距离领教过芳华观道长示范的神雷咒的威力,当时就觉得这东西不是人类可以硬接的,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在对方施咒之前躲开。他始终相信世间无人可以硬接玉清神雷,否则也不会一咬牙就大出血买了三张。

    然而硬接了这道符的人现在仍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超越理解范畴的结果,让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事实,转为从另一方面思考问题——难道,那张符是伪劣产品,或者过了有效期?

    虽然芳华观拍卖会上的物品一般都物有所值,但也防不住有个万一嘛,说不定那万分之一的机遇就让自己遇到了,只能算自己倒霉吧!

    芳华观的臭道士,你把本少爷坑惨了!

    不过幸好,本少爷当初一口气买了三张。总不可能再次失效吧?

    (本章完)
正文 第503章 夜邀
    &bp;&bp;&bp;&bp;惜花公子颤颤巍巍地,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并且为了防止江遥躲避,这回他直接对准了依蝶姑娘。()

    美人再美,也要有命去享用。如果我没那个命,那么别人也休想得到她!

    “哈哈哈,姓宫的,你再接我一发试试!”

    江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接一次已经够辛苦了,他实在不想再接第二次。

    他用余光看了看肩旁的依蝶,发现她一双水灵的美眸恰好也在好奇地看着自己,但一察觉到自己的注视,她的视线又像怕生的小猫一样缩了回去,红扑扑的脸蛋扭到一边,不甚娇羞的模样让人恨不得凑上去啃一口。

    在那双扑闪的明眸之前,哪个男人有胆量退缩?谁能忍心看着如花似玉的姑娘被炸成一具焦炭?

    “哈哈哈哈!”朗声长笑中,江遥上前一步,朝惜花公子勾了勾手指。“来吧!”

    本少侠能接他一回,自然能接他两回。区区符咒何足为惧,正好试试新学会的神通!

    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少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你不就是想要这妞嘛……’

    第一个声音恼羞成怒地道:‘老子就是想要她,你待怎的?’

    ‘不怎的,我也这么想……’

    风静,鸟静。(最快更新)

    一枚枯叶缓缓飘落。

    可怕的气势在两人之间酝酿。

    身为直接导火索的依蝶,丝毫没有生死一线的自觉,目光优哉游哉地在这两人之间打转。

    这时候她发现,这两个男人的身材其实有七八分相似,一个俊美,一个沉稳,卖相都还不错,遥遥对立间,构成了一幅高手交锋的鲜明图景。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夹带着几分疑惑:惜花公子的符咒,明明被这名叫宫寒的黄脸汉子随手一抓就破去了,一点作用都没起到,怎么又要重来一遍?

    风微起。

    枯叶打着旋儿,正飘到两人之间。

    惜花公子手中符咒立即出手!

    电光一闪,那道符不偏不倚,正射入江遥摊开的掌间。

    江遥五指合拢,这一回更加轻松,在那火光未燃起时,已将符咒丢到了遥远的虚空大千之外。

    两人这一发一收,如同事先排演过的动作,配合得严丝合缝,纵使匆匆赶来的眼光犀利的黑白双雄、折梅公子、甚至陆大先生,都觉得这一幕戏实在太假。

    惜花公子眼睁睁看着江遥手掌摊开,而那道神雷符又被轻松掐灭,此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杀千刀的臭道士,坑了钱还卖假货,老子问候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然而此时想找芳华观算账也来不及了,惜花公子欲哭无泪。(最快更新)

    “你们在表演杂耍吗?”折梅公子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那个黄脸的家伙是谁,依蝶姑娘为什么靠在他身上?”黑衣少年问。

    “混蛋,他一定对依蝶姑娘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白衫少年怒发冲冠,提枪就要杀上前。但忽有一阵风从他身侧飘过,一袭灰色道袍抢在他前面,从容步入战圈。

    “箫声动风雷,剑打半边天。”那人赫然是陆公越。

    “陆大先生!”依蝶露出惊喜之色。

    陆公越手托白玉八卦盘,长须及胸,道袍无风自动,面容不怒自威,一副世外高人形象。他朝依蝶姑娘点了一下头,沉声道:“有老夫在,今日就是惜花公子死期!”

    惜花公子眼角瞥见那一抹灰色道袍,身躯顿时微微颤抖起来,脸上也呈现一派铁青之色,那是生生给气出来的。

    ‘就是因为你们这帮牛鼻子老道,本少爷才被坑到了这步田地!’

    惜花公子憋的一肚子火,在看见道袍的这一刻终于按捺不住,尽数宣泄出来。“去你奶奶的破符,老不死的,这最后一张就送给你尝尝!”

    他将袖里藏的最后一张玉清神雷符,随手引燃了,像丢破烂一样朝陆公越丢去。

    陆公越面如古井无波。

    符咒当面,他还有余暇捻了一下胡须,尽显高人风范。

    事实上,作为八阶巅峰的玄罡武者,除了那些深居简出的人仙宗师,他已在人间罕逢敌手,也确实有资格称为世外高人。

    “哗哗哗!”

    古朴的道袍晃动不休,荡漾出圈圈纹理,如演天机,衬托得这位世外高人的形象愈发高大超凡。

    陆公越缓步上前的同时,垂下眼角余光,飞快地窥了一下衣摆的纹理,暗暗点头。

    不错,不枉他花两百两银子去锦绣庄特意定制了这件道袍,果然效果不凡。

    折梅公子投以艳羡的眼神。

    他也很想去锦绣庄定制一件华美衣服,以增加出场的气势效果。然而由于他名声太臭,锦绣庄不给他进门,让他气恼不已。

    符火燃烧,飘到了陆公越面前。

    陆公越托着八卦盘,双手动也没动。

    江遥方才轻易抓灭符咒的情景,他都看在眼内。

    那不声不响的符咒,连个泡都没冒起一个,想来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符,最多也就六七阶的威力。光要破去不难,但在潇洒写意方面,老夫也不能让年轻人比下去啊!

    那黄脸汉子单手抓符,的确是优雅潇洒,老夫干脆就不用手,比你更潇洒、更优雅,也好叫你们这些后生晚辈长长眼,知道什么叫高人风范!

    在依蝶眼中,陆大先生左掌托八卦盘,右臂背在身后,眼神轻蔑地注视着面前的符咒,那形象叫一个写意,那姿态叫一个不羁。

    陆公越如此行事,自然是有其自傲之处的。

    他心念一动,就有一层黑色线条模样的物事,将胸前的符咒紧紧包裹起来,刹时间就凝成一个漆黑的圆球,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这难道就是陆大先生的独门绝技——墨鸦之痕?果然有几分了得,名不虚传!’折梅公子三人紧盯着漆黑圆球,心中如此想。

    但陆公越脸上的微笑维持了两秒都不到,就转为一派惊惶之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太暴烈了,太凶猛了,根本压制不住——’

    漆黑圆球在半空越转越快,发出蜜蜂扇动翅膀般的嗡嗡响声,博得了全场人注意。

    黑衣少年窥见依蝶姑娘也露出好奇之色,不由嫉妒地嘀咕:“这老家伙真会玩!”

    (本章完)
正文 第504章 花前
    &bp;&bp;&bp;&bp;陆公越老脸上渗出层层汗珠,难看到极点,而胸前的圆球也转得飞快,并且剧烈颤抖起来,好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破牢而出。ctxt.co

    人们听到其中隐隐传出来的风雷声,终于察觉到不对。

    惜花公子本来没抱什么指望,一愣之后却醒过神来,哈哈狂笑:“老不死的,这一发滋味如何?”

    站得最近的白衫少年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也不晓得为什么,有一种本能在催促他——快跑!

    这种本能是如此强大,甚至超过了在依蝶姑娘面前逃跑丢脸的抗拒感。

    白衫少年没有违抗这本能,兔子似的窜到了十多丈开外。

    “救他啊!你们怎么不救这老不死的?姓宫的,你不是很厉害吗?哈哈哈哈——”惜花公子癫狂长笑。

    江遥面沉如水,右臂环搂住依蝶纤腰,抱着她飘退到十丈外的屋顶上。

    “救——”陆公越吐出了一个字。

    这是他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而他剩下的声音则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

    他所立身的五丈范围,尽化为雷电交击的地狱火海。

    雷霆威势之猛之烈,连江遥这般的强者,都忍不住暗嘘一口气,为自己方才竟然拿手去抓那种符而感到后怕。

    刺目的雷光、迸射的裂焰燃尽之后,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近十丈长宽的焦黑深坑,至于刚才风范折人的陆公越,则连灰烬也没剩下。(c书盟最快更新)

    黑白双雄看着热气腾腾的深坑,心悸不已。突听折梅公子道:“惜花公子呢?”

    “在天上!”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道青色人影踩着楼顶蹿上了天空,瞧那飘逸潇洒的身段几乎是欲乘风而去。

    另一道人影紧随而去,并且比惜花公子更快三分,几个纵跃就已冲到惜花公子背后。

    “他们去得好快!”

    “高手,干死那个杂种!”

    惜花公子听到脑后风声,暗暗叫苦,天知道哪来这么一个强悍对头非要跟自己过不去。他忽然急中生智,一抬手竟将脸皮扯下来,猛力往后一甩。

    “姓宫的,送你一样好东西!”

    江遥以为是暗器,下意识地仰身躲过,定睛瞧去,却见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面皮,看其容貌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人皮面具?’

    他伸手一抓,将那面皮纳入手中,只觉得如手温软,如真人皮肤一般柔滑,上面还残留着惜花人的温度。

    想到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他便笑纳了这份礼物,将其塞入怀中。

    经过这么一耽搁,惜花公子已经跑出了数十丈之外。

    “姓宫的,本少爷以后每天都会给你上香的!”惜花公子的余音绕着阁楼间久久不绝。(最快更新)

    江遥牵了牵嘴角,仰头答道:“记住宫某生辰八字,己丑年三月初七子时三刻,有什么手段只管冲我来!”

    惜花公子的速度疾如闪电,青色身影拖着猎猎风声消失于茫茫天空之中,也不知他听清楚了没有……

    黑白双雄三人目睹了陆公越惨状,哪里还有胆量再追上去。

    在依蝶的古怪眼神中,黑白双雄和折梅公子交换了目光,同时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宫某人的生辰八字。

    依蝶姑娘既已救回,那么以后就是各凭手段竞争,这姓宫的来历神秘,又能一人打跑惜花公子,是个强劲的对手,哥几个先扎纸人、施咒作法把他搞定了再说!

    而等到尘埃落定,一干盔明甲亮的卫士这才姗姗来迟。

    “兀那汉子,谁让你靠依蝶姑娘那么近的?还不滚远些!”

    待听说这黄脸汉子原来正是从惜花公子的魔爪下救出了依蝶姑娘的不世高手,众卫士的态度又立马来了个大转弯,又是弯腰又是赔笑,一定要邀请这位宫大侠在流苏园小住几日,聊表感激之情。

    后面跟来的高越也被引为贵宾,好酒好肉地伺候着。梅住持亲自摆宴招待两位贵客,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位宫大侠的来历。

    众宾客觥筹交错,相谈甚欢,连受惊休养的依蝶姑娘都特地出来敬了杯酒。无奈从午后闲谈到傍晚,梅住持都只打听到了几个“沙漠一丈红”“浪里小白龙”这样毫无头绪的外号,抱着“这宫大侠莫非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这般的疑惑,回房到美婢的身子上发泄闹骚去了。

    一番畅饮之后,人们都还算尽兴,由于天色已是不早,各自回房休息。

    入夜,江遥在后廊里观赏壁画,忽闻卫士通报,依蝶姑娘来访。

    为了掩人耳目,依蝶换下了雍容华美的宫廷舞衣,混在一队侍女之中,但一转到正面就立即凸显出来。她虽没练过武技,但一颦一笑的风采要比身后几名修为精深的侍女耀眼夺目得多。

    “宫大侠好雅兴,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江遥微微一笑:“依蝶姑娘玉趾亲临,蓬荜生辉,哪有打扰之说。”

    “宫大侠不用这般客气。我们去后花园坐坐,边走边说。”依蝶说着朝后一摆手,“你们就留在这里,不用跟过来。”

    “小姐……”年长的侍女面露迟疑之色,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宫大侠的武技当世无双,连惜花公子都不是他对手。”依蝶优雅地笑道,“如果连他也应付不了的话,多你们几个也没用。宫大侠,你说是不是?”

    “依蝶姑娘太抬举我了,世上比我强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江遥跟在依蝶身后半步,两人一路走进廊后花园深处。浓郁的花香环绕,沁人心脾。有人本在这里赏花,远远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便悄悄退开。这时候,除了潜藏在远方的精锐卫士,偌大一座花园中便只剩下这两人。

    “依蝶姑娘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依蝶轻轻一笑,却不作答,迈步走入花间一方小亭之中,提起裙角款款坐下,姿态柔美适意,使得江遥的眼神一亮,不由自主地朝她胸前打量过去。以他的目力,能够看见纱制的白裙下近乎透明的肌肤,纤腰束素,衬得乳胸更加丰隆,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今晚月色不错。”依蝶幽幽地道。

    “的确不错。”毕竟相识不久,江遥的眼神不敢太放肆,待依蝶转过头来,就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她胸前移开,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

    不知依蝶有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但他总觉得,刚才依蝶脸上好像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意。

    “今天多亏宫大哥相救,不然依蝶已遭毒手。宫大哥的恩情,依蝶将永远铭记于心!”依蝶俯身低头,柔柔地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于宫大哥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但对依蝶来说,却是改变人生的大事哩。”依蝶微笑道,“而且,不知为何,依蝶第一次看见宫大哥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

    江遥看到依蝶的俏脸上绽放出如此灿烂的笑容,不禁呆了一下,那弯月般的澄净双眸犹如月光破开阴云洒在大地上,分外动人。他一时间都忘了答话。

    (本章完)
正文 第505章 月舞
    &bp;&bp;&bp;&bp;月色朦胧,美人如玉。(c书盟最快更新)

    依蝶静静地凝视着这位来历神秘的宫大侠,他此时发呆的表情也跟俗世中那帮男人一般无二,然而他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曾亲密地将自己搂在怀中。一想到这一点,她平静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速度。

    此刻,这个娴静安雅的女子,如一朵一尘不染的清莲,与亭后的花海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副美得不真实的图画,让人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稍微弄出大的响动,就会让这不似人间的美梦破碎。

    半晌,江遥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的举动是极为失礼的,干咳了几声,道:“依蝶姑娘,你真美!”

    这一声赞叹发自内心,但依蝶也听得多了,她弯了弯唇角,从容笑纳。

    江遥想起刚才的话题,道:“其实,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你很熟悉。”其实他的心里话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很想上你……

    依蝶的脸微微一红,笑容更甜蜜了,她问:“宫大哥,宫寒这个名字,是你的真名吗?”

    “当然。”江遥面不改色,强行承认。

    “那,你之前报给惜花公子的生辰八字,也是真的咯?”

    “半点不假!”

    “那样就危险了。(最快更新)”依蝶微蹙眉梢,担忧地道,“惜花公子精通蛊咒、巫术等下九流的手段,他知晓了你的生辰八字,很可能会对你不利啊!”

    “管他有什么手段,鄙人奉陪到底。”江遥拍了拍胸膛,这个豪气干云的动作又让依蝶眼中泛起了点点光亮。

    “宫大哥真是艺高人胆大,小妹佩服。”

    江遥趁机道:“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作为回报,可否也让我知道你的真名呢?”

    依蝶说:“我姓沈,叫沈依蝶。”

    江遥眼神一动:“你来自沈家?”

    依蝶微微颔首。

    “沈月阳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族兄。不过,我跟他不太熟。”依蝶谈起沈月阳时的语气虽是淡淡的,但江遥敏锐地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厌恶之色,想来,那位风流倜傥的花花大少或许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只是没有成功。“你认识他吗?”

    “有所耳闻。”江遥答道。

    “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名声。族兄的行事风格……”依蝶怅然叹息一声,转了话题,道,“宫大哥,你的武功这么高强,一定是拜在哪位名师门下吧?”

    江遥淡淡一笑:“我的师父嘛,是个世外高人,时常云游四海,仙踪难觅。ctxt.co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不过从没告诉过我他的真名。”

    “哦。”沈依蝶带着几分失望之色,转望天边明月,忽然盈盈起身,走出亭外,望着月光下那一簇簇花海波浪,踱着步子,迈入那一片灿烂馨香之中。

    江遥看着她俏丽的身姿走远,良久,才听她道:“宫大哥,如不嫌弃,陪我在花园走走吧!”

    江遥应了一声,跟上去,看着她婀娜的腰肢在前方款款而行,两旁又是繁华朵朵,芬芳扑鼻,让人情不自禁就泛起各种口干舌燥的念头。

    这一路却是沉默。

    走了一段,快到院墙边的时候,脑中胡思乱想、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的江遥听到沈依蝶突然唤道:“江遥!”

    “嗯?”江遥反射似的应了一声。

    这一个字出口,他陡然才觉得有些不妙。

    “你果然就是江遥。”沈依蝶转过身,面容映着月色,那双灵动的眸子都已经笑弯了。

    在她散发着光亮的眼眸注视下,江遥好像生出了一种自己真成了罪大恶极的惜花公子的错觉,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纯净的眼睛。

    沉默中,只听沈依蝶感慨道:“想不到把我从一个淫贼手中救出来的,居然是真正的惜花公子!这种经历,如果还有机会向人诉说的话,也没有谁会相信的吧。”

    江遥默然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出声道:“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沈依蝶右手扶在一棵大树上,笑容忽然变得调皮了起来,轻声道:“如果我说这只是出于直觉,你一定不信。所以,容我想一想理由……”

    江遥无言地望着她。难道没有任何理由,她就凭空开始怀疑自己了吗?

    沈依蝶想了一下,说:“第一个理由,高手不会凭空冒出来,每一个绝世强者都是有来历的。”

    “然后呢?”

    “你的背影跟惜花公子很相似。”

    “接着说。”江遥等待她下文。

    “现在每天都会冒出好几个惜花公子,同时在大陆各处作案,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我只知道一点——”沈依蝶眨了一下眼睛,“真正的惜花公子,一定是他们当中最强的!”

    “这种理由……”江遥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淡淡的苦笑。

    “理由并不充分,我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叫了你一声。”沈依蝶面上漾起了盈盈笑意,惊艳得能让人沉溺至死。

    江遥苦笑更甚。

    “你真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可是人一旦聪明得过了头,就会招惹麻烦。”

    “你要杀我灭口吗?”沈依蝶依然笑着,没有任何恐惧的神情。

    “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没有,什么后手也没有。我只想见一见真正的惜花公子,就算死在他手里,我也绝不后悔。”

    江遥缓缓吸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惜花公子的爱好吗?”

    沈依蝶甜甜地笑了,凝视着江遥,说:“听说了,先奸后杀。”只听着美人嘴里吐出这么邪恶的字眼,都让人生出一种亵渎之感。

    江遥好奇地道:“你既然知道惜花公子是何等样人,又知晓了我的身份,还敢在深夜单独约我出来?”

    沈依蝶轻声道:“你既然是冲我而来,以你的武技,这个庄子里的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依蝶绝无幸理,也不可能逃掉,干脆束手就擒,免得殃及无辜。”

    江遥喟叹:“依蝶姑娘菩萨心肠,在下佩服!”

    沈依蝶羞怯一笑:“嗯……一会儿我会尽量叫得轻一点,不会惊动其他人……你可否不要伤及无辜?”

    (本章完)
正文 第506章 双刀
    &bp;&bp;&bp;&bp;这么一位美得如同月宫仙子般的可人儿,柔情款款、可怜楚楚地对你说出这番话,摆出任君采撷的姿态,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生出罪恶的念头。ctxt.co

    江遥也不能免俗。有一个刹那,他也想凑上去,扯掉美人身上的衣物,与她共堕极乐乡。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做了,那我岂不是坐实了惜花公子的罪名?不仅成了个淫贼,而且还得把惜花公子以前干的那些龌龊事一并承接过来?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啊!

    他咽下一口口水,强迫自己转过眼,沉声道:“依蝶姑娘,你误会了。我这次来,只为了陪同一位朋友,并不是针对你。”

    “朋友……就是那位高公公?”

    “算是吧。”

    沈依蝶的目光变得更温柔了:“这么说来,你从淫贼手中救下我,是出自真心实意咯?”

    “你的意思,我不是很懂……”

    “没关系。”沈依蝶眨了一下眼睛,“我只需要确认一点,你现在想在这儿对我行不轨之举吗?”

    江遥很想说“想”,但为了不沦为淫贼之流,还是摇了摇头。

    沈依蝶面上霎时绽放出令百花失色的灿烂笑容:“那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现在?去哪?”

    “去夜市吧!”

    阳州近圣城,繁华不夜,即便月过中天,也有很多热闹的地方可去。(c书盟最快更新)华灯,夜集,曲苑,甚至风月之地,都有着众多来往的身影。

    两人相隔半身,轻声交谈。大多数时候是沈依蝶发问,江遥回答。

    “听说你在佛堂强行占有了画眉姑娘,是不是真的?”

    “没这回事!”

    “画眉姑娘滋味如何?”

    “……我哪知道。”

    “你就回忆一下嘛!”

    “还行吧。”

    沈依蝶对惜花公子的过去充满了好奇,问出一个又一个让江遥哭笑不得的问题。沈依蝶从那些细碎的问题中构筑出一个丰满的形象,江遥甚至觉得,她大概比自己还要更懂得那位惜花公子的内心。

    “有人说你是因为奈何不了浮屠教,所以只能通过肉/欲发泄愤懑,是这样吗?”

    “鬼扯!”

    “又有人说,你是练了采阴补阳的邪门心法,能够通过采补女子元阴来快速增长功力,所以才有那么高的修为。他说得对不对?”

    “胡说八道!”

    “我还听说……哎啊!”

    一声娇呼,沈依蝶与一名行色匆匆的路人擦肩而过,被其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若不是江遥及时扶了她一把,她就得摔倒了。

    沈依蝶摸了一下胸口,面露急色,转头道:“那个人,他偷了我的荷包!”

    江遥疾转过身,正见一条人影飞快地往远处掠去。那人的速度很快,可惜他今天遇到了比他更快的,只见眼前一暗,身前已凭空多出了一条人影。他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去,幸好及时往旁边扭了一下身子,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狗不挡道!”那人阴沉着脸道。

    这是个年轻人,他的身上穿着件非常鲜亮的湖绿色的袍子,手里还在摇着柄折扇,卖相还算潇洒英俊,却偏偏有点讨人厌。

    江遥道:“你把东西还来,我自然让路。”

    “什么东西?小爷没空跟你废话!给我让开!”那小贼说着迈开脚步,欲从江遥身边绕过去。江遥不疾不徐地斜跨了一步,恰恰又挡在他的去路上。

    “小子,你知不知道,依蝶姑娘正在等我!要是打扰了爷爷去跟依蝶姑娘相会,你担待得起吗?还不快滚!”小贼作势挥了挥拳头。

    从后面赶来的沈依蝶正好听见这句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江遥也露出微笑:“依蝶姑娘不会想见你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鼻子太扁!”

    小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比大多数男人都要英挺的鼻子。“小爷的鼻子哪里扁了?”

    江遥用拳头给了他答案。

    一声惨叫过后,他的鼻子确实比一般人要扁许多了。

    江遥从他身上搜出荷包,还给沈依蝶。

    沈依蝶将荷包贴身放好,笑吟吟地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不如以身相许?”江遥随口道。

    沈依蝶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快走几步赶到他身前,道:“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在这里?”

    沈依蝶嫣然一笑,并不做声,曼妙的身躯悠然一转,裙摆轻扬,两袖盈盈一挥,便已随风起舞。

    月光下,那曼妙的身躯仿佛蒙上了一层迷幻的光晕,只看见黑白的模糊剪影,随着肢体的舒展而舞动、流转。

    江遥从第一眼看过去开始,目光就牢牢被她的舞姿所吸引。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成一圈,俱都凝神屏息,生怕打扰了那个在月下翩跹摇曳的精灵。

    她的身体的每一个旋转,每一个伸展,每一个跳跃,都充满了张力和美感,令人目眩神驰,不忍逼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富感染力和震撼力,尽情展现出生命的热情。

    江遥虽对舞蹈所知不多,但也能看出沈依蝶所展现出的奇异之美,他心中有一种渴望也被这舞蹈激发出来了,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沈依蝶的步伐动起来。

    他心里暗暗吃惊,震撼于这支舞蹈的魔力,竟也具备着如同心灵幻术般的效果,若非自己已渡心劫,恐怕也按捺不住胸膛里的那股冲动。

    如果这也是一种神通的话,等到沈依蝶的修为达到某种地步,岂不是能将看见她舞蹈的人都当做扯线木偶一样控制?

    事实上,场外已经有相当多的人跟着沈依蝶的动作,笨拙地舞动起来。他们沉醉在那奇异的节奏中,无法自拔,还以为这种感觉是发自内心,各个跳得兴高采烈。

    江遥眯起了眼睛。沈依蝶曼妙的动作配合流转的光晕,其中洋溢着的狂野热情和另类魅力,简直能让人窒息。

    他看得心旌动荡,即使心中暗怀警惕,也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

    一曲终了,沈依蝶收了舞步,背起双手,朝江遥自矜地微微一笑:“江公子,我跳的这段舞,还能入你的法眼吧?”

    江遥点头道:“叹为观止。”

    (本章完)
正文 第507章 施粥
    &bp;&bp;&bp;&bp;全场的人却都意犹未尽,嚷嚷起来:“怎么不跳了?”“小姑娘,继续啊!”

    “不跳哩,下回吧!”沈依蝶笑着摆摆手。ctxt.co

    人群却不肯放过她。

    “再跳一段呗!”“再来再来!”“时候还早呢!”“别让她跑了!”

    不知道有人说了句什么,人们争相往中间挤去,被所有人簇拥在最中心的沈依蝶看到他们面上狂热的神色,这才觉得有些不妙。

    “江公子,救我!”

    江遥听见这声呼喊,原地一个蹬踏,从外围闪身而入,化作直线插进了人群之间。他拦腰抱起沈依蝶,几乎没作任何停顿,重心一转,立刻以高速退了回去。

    人们眼前一花,沈依蝶已被一个青衫少年带了出重围。

    “在那边!”

    “别让他们跑了!”

    “追!”

    呐喊的人潮追向江遥的背影,又引得更多不明所以的行人加入了队伍。

    江遥抱着沈依蝶,不敢在街上停留,纵身跃上屋顶。

    然而还是有几个轻功高明的武者追了过来。

    江遥四下一转,寻找出路,却听得怀中沈依蝶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你笑什么?”

    “堂堂惜花公子,原来也有被路人追得到处跑的时候!”

    “这好笑吗?”

    “我就是觉得很有趣啊!”

    江遥无暇回答,瞅准了一个方向,身形一动跃在空中,转眼便从众人头顶掠了出去。此时无人再能跟上他,只得眼睁睁地望着这个疾如闪电的身影拖着猎猎风声消失于茫茫夜空之中……

    寻了个僻静处,见无人跟上来,江遥放下沈依蝶,两人施施然转出小巷。

    路上,不少行人议论纷纷。

    “那边很多人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刚才依蝶姑娘在街上跳舞,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瞎扯!依蝶姑娘怎么可能会跑到大街上跳舞?”

    “骗你做什么!刚才我可是亲眼看到依蝶姑娘了,她就在大街上跳了一段舞,然后被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年轻人劫走了。(c书盟最快更新)”

    “是你亲眼所见?”

    “当然!”

    “那你说说依蝶姑娘长什么样?”

    “这……”路人支吾了片刻,“依蝶姑娘就像诗一样,像梦一样,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故意做出陶醉的表情,“你见过了就会知道,她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尤物!”

    另一个人嘿嘿笑道:“本公子是没见过依蝶姑娘。但本公子有九成九的把握,只要依蝶姑娘看我一眼,就会被我的风流潇洒所打动,不可自拔地爱上我。”

    刚走进一个茶棚里坐下喝茶的沈依蝶听到这话,猛的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幸好江遥及时避让,不然就要被喷一脸了。

    两人听茶棚里的说书人说完一段桃花刺客的故事,沈依蝶意犹未尽,嚷着要听下一段。江遥微笑点头,视线不经意间越过沈依蝶肩头,忽然笑容一僵,起身大步走出去。

    对面也有个人走了过来。

    这个人一直都静静的站在对面屋檐下的阴影中,就像是个幽灵的影子。

    他很瘦,穿着紧身的黑衣服。

    他戴着头巾,一根头发都不露出来,却没有蒙面。

    他的脸色阴沉,就像是黑暗的苍穹,眼神却锐利如刀锋。

    他的脚步很轻,却走得很慢,眼睛如刀锋般紧盯着江遥。

    他的腰带上斜插着两把刀。

    雪花镔铁双刀,刀柄深褐,雕着一头半人半兽的妖魔。

    江遥看见这刀的同时,仿佛也隐约听见了黑暗的苍穹中恶魔的呢喃诅咒。

    天地无声,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煦动。

    黑衣人拔出了双刀,屋檐下一片雪亮。

    江遥的脚步未曾有丝毫放缓。他的视线并没有过多落在这黑衣人身上。真正让他失态的,是刚才在巷口一回眸、却又扭头走开的那道熟悉倩影。()

    虽只是惊鸿一瞥的印象,江遥却立即认出了那抹翠色软缎的主人,并第一时间起身追过去。

    是云素。

    她为何在这里?

    江遥心中诸念纷杂,只想马上追过去见她一面。然而天不遂人愿,黑衣人的双刀不容分说地将他截下来。

    黑衣人一声轻叱:“站住!”右臂一分,镔铁刀朝江遥心窝刺来。

    他虽然只是奉命拦路,但也毫无疑问地想取走江遥性命。

    雪白刀光临近江遥胸膛的时候,速度再快五分,骤然如一道冷电,一闪即没。黑衣人的杀气也在一瞬间登临顶点,浓郁得如同一坛打碎的烈酒,十里可闻。

    江遥这才恍觉,拦在自己眼前的这个黑衣人,竟是个使刀的绝顶高手。

    这一刀快得无迹可寻。

    天下能挥出这一刀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

    但江遥偏偏躲了过去。

    刀光晃过,只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虚影,而他的真身,则已出现在黑衣人身后。

    江遥继续向前。

    但黑衣人不依不饶,似乎早料到第一刀当无功而返,在一刀刺空的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将左臂一甩,原本斜斜指地的左手戒刀,便如毒蛇般掠向江遥后背。

    江遥虽快,但人毕竟快不过刀,不得已侧身躲闪。

    黑衣人则旋身追上来,右刀飞劈。

    江遥早已知道有此一着,左手及时挡在面前,一托一拨,那么凌厉的一刀,就给他轻松化解了。

    黑衣人两把戒刀旋即尽展,双刀飞舞,连环九九八十一刀!

    雪亮疾闪的刀光中,仿佛连眼前的光阴都劈碎,又若水中月光破碎,如梦如幻。

    江遥双手相应暴雨般落下,左三十二右四十九,一连八十一掌,硬将黑衣人的八十一刀接下。

    “滚开!”

    他突然一指点出。

    指尖一点寒光射过,空间留痕,万物皆破。

    黑衣人仓促一闪,寒光穿袖而过。他瞅了一眼袖口的小洞,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了不起!不愧是名列前三之人!”

    江遥淡淡地道:“你刀法虽强,但绝不是我的对手,立即滚开,饶你一命!”

    黑衣人冷哼一声:“今日就算死在这里,洒家也不容许你靠近她一步!”

    “凭什么?”江遥眼瞳一冷。

    “因为她亲口说了,不想再看见你!”

    双刀再展,朝江遥当头罩下。

    两个弹指的工夫,江遥已接下了三千六百刀。

    黑衣人绝对是大有来头的高手,手中两把戒刀迅疾交加,刀势连绵无尽,缠得江遥一时脱身不得。

    等江遥怒不可遏,欲倾尽全力毙其于掌下时,他又如滑溜的泥鳅一般,抽个冷子撤出战圈,头也不回地翻身跳进民家窗户逃走。

    江遥追到巷口,那处早已空无一人,哪里再寻佳人芳踪?

    迎着夜风,唯有轻轻一声长叹。

    沈依蝶小跑过来,看见江遥孑然的背影,问道:“让他跑了吗?”

    “跑了。”

    “他是什么人,居然能跟你交手几千招不露败象,一定也是英杰榜中的人物吧?”

    江遥转过头,眼中露出思量的神情,淡淡地道:“他大概叫无方吧。”

    “无定神僧的师弟,‘疯魔狂刀’无方?”

    “使双刀的绝顶高手,八成是他。”

    “如果真是狂刀,那就奇怪了。黑剑圣马踏空明寺,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大概还俗了吧。”

    “还俗?”沈依蝶微张小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无定神僧的师弟,还俗?”

    “神僧的师弟,又不是神僧本人。修持无果,不能断烦恼斩尘根,自当还俗,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依蝶嗯嗯点头,若有所思地笑了。

    她又问:“刚才你们说的,那个不想见你的人,是谁?”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道:“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他转身就走。

    沈依蝶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那个人应该是个女孩子吧?狂刀还俗就是为了追求她?”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狂刀本人。”

    见他不愿回答,沈依蝶也不勉强,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偷眼去看他侧脸。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道:“你这个样子,与画册上的完全不符,应该是化了装吧?”

    江遥望着沿街屋檐下的盏盏灯火,负手缓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依蝶道:“我能看看你的本来面貌吗?”

    “卸了装还要再涂弄一次,太麻烦。”江遥婉拒。

    “没关系,我来帮你嘛!”

    如果换成一刻钟前,若有这么个美人满怀期待、柔情款款地恳求,江遥也许会答应。但现在听到这番话,他已没了那份心情。

    “不必那么麻烦,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的真容……就是昨天的惜花公子那样,你已经看过了。”

    “惜花公子……他长得很不错啊!”沈依蝶双眸倒映着星光,闪闪发亮。她还想软语恳求,偏过脸却窥见江遥眉眼间一丝寂寞,一丝缱绻,立即识趣地闭嘴。

    夜深了。倦鸟早该归巢。

    次日清早,江遥拖着恋恋不舍的高越,告别了艳名动云梦的依蝶姑娘,启程前往圣城。

    圣城在阳州之东,相距不过五十里。

    这一天暮色未临,城门尚未关闭时,江遥牵着马,在高越的引领下,终于踏入了这座四方观仰的首善之都。

    他年幼时候,曾无数过想象自己作为一个英雄侠客,挎剑骑马驰入圣城的情景。但真正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与想象中不同。

    没有鲜衣怒马,没有前呼后拥,只是一身朴素的衣衫,和一颗不安的心灵。

    他并没有预料到,自己到来的脚步会对这个群星璀璨的舞台造成怎样的改变。

    这一天,已值秋末冬初。

    这一天,江遥牵马入圣城。

    (本章完)
正文 第508章 横祸
    &bp;&bp;&bp;&bp;隔着几里遥遥相望,城墙高达十丈,龙盘虎踞,城门雄伟威严,震慑宵小。()

    那就是圣城,天地正中,灵气交汇之地。

    这里的武道高手层出不穷,星院门徒誉满天下,传道四方。三万禁卫镇守城池,御前八大骑士整治民风,严惩一切不法之徒。外地横行一方的强者来了此处,也得收敛威风,老实做人。

    天下的珍宝,有一半汇聚于此处,仅仅一户普通人家,也可能藏着价值连城的传家宝。在圣城居民看来,其他各地富甲一方的豪绅,牛皮吹得天响,也不过是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罢了。

    而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在这里。

    无论惜花公子的行踪八卦,还是黑剑圣的倒行逆施,抑或英杰榜的变动,在圣城都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江遥还没进城,就已听见路上行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听说了吗,最新一期的英杰榜出来了,惜花人江遥色胆包天,又犯大案!”

    “啊!这回又是哪个倒霉姑娘惨遭毒手?”

    “是浮屠教的地藏尊者!”

    “天哪,他连地藏也……”

    “可不是,简直丧心病狂!”

    “难道就没人治治他?”

    “听说,卫家先祖显灵,九曜寒枪重现人间,但还是没把他拦住!他就当着全城所有人的面,把地藏剥光了衣服按在城头,然后一边听着地藏的惨叫一边作案,那邪恶的淫/笑声隔三十里都能听见……”

    “太狂妄了!太邪恶了!大丈夫就当如是……”

    “啥?”

    “呃,我是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高越牵马慢慢走着,附和地点点头:“我亲耳听见了,那天城头上传来的叫声,真的是太凄惨了!”

    江遥:“……”

    离城门尚有一里,前方已聚集了一大群人,他们衣衫褴褛,排成两条队伍,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ctxt.co

    “他们在干什么?”江遥问高越。

    “一定又是哪位好心的员外在给难民施米施粥!”高越见怪不怪地道,“不过以前都没这么多人,今天可能送的东西比较多吧!”

    “难民?”江遥微微皱眉,“这些人都是难民吗?”

    “当然,你没看见他们穿得那么破!”

    “不见得吧。”江遥一个个望过去,感觉那其中至少三成都是经历过战阵的武者,即使身材并非挺拔魁梧,身上也穿着不合身的补丁衣服,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气势是怎么都瞒不过他眼睛的。

    “诶,你管那么多干嘛,是不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呢?快走了!”高越加快脚步催促。(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跟上他,也不再看那些人,心中暗暗冷笑。这圣城的大户人家,连施个粥都得请人过来摆排场么……

    从队伍旁边走过,那些难民的交谈飘入他耳内:

    “陈公子林小姐真是菩萨心肠!这已经是第三次施粥了吧?”

    “当然!一直会连续十天呢!咱们啊,都得感念陈公子夫妻俩的大恩大德!”

    “陈公子真是有福气,林小姐善良又漂亮,就跟天上的仙女一般,真不知修了几辈子福分才能娶到她……”

    江遥听着好奇,往前面的施粥亭瞥了一眼,透过重重人群,看清那林小姐的模样,表情不由僵了一下。

    居然是林曦!

    她要嫁人了吗?

    陪在她身边那位高冠锦衣的公子,就是她的丈夫?

    真是快啊!从我们在涅槃森林分别,不过两个多月吧……

    耳边听高越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林家小姐!我从圣城出来的时候,就有传言说陈公子将要入赘林家,原来是真的!”

    江遥远望着那两人,眉头先是轻轻一皱,继而舒展开来,微笑道:“他们已经成婚了吗?”

    “应该还没有,不过估计也快了。看眼下这情景,就要成事实了吧!在圣城,只要大家觉得一件事应该发生,那它就一定会发生。唉!”高越说着摇摇头。

    “你叹什么气?”

    “我是觉得有点可惜!当初林家小姐在星院的时候,不知有多少英才俊彦追求她,连陛下都打听过她的消息。咱家本来以为,她要嫁的郎君不说是英杰榜上的人物,至少也该在七大世家之中。没想到……”说着,高越突然警惕地扫了江遥一眼,“你不会想对她下手吧?”

    “……”

    两人牵马从施粥亭走过,跨过护城河上的石桥,走进城门洞,排队等候进城。

    就在江遥和高越走过之后,亭中的林曦突然转过脸望去,目光凝注在江遥的背影上,黛眉微锁,心神不宁。

    “阿曦,怎么了?”陈煜注意到她的异色,关切地柔声发问。

    他是一位锦衣高冠的剑士,形貌英伟,身上有一股沉稳的气势。

    “好像看到了一位朋友。”林曦紧盯着城门口的那人,无暇回头,轻声答道。

    此时江遥正仰着脸,注视城墙上的斑斑古迹。

    林曦却从他的这一寻常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种如电流涌过的心悸,让她几乎忍不住发颤。

    她突然放下手中的锦包,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试图努力拨开人群,却被一大群侍卫伪装的难民团团围住,最后只能作罢。

    她眼睁睁看着江遥的队伍一点点向前推进,即将步入城内,却无法冲破身前桎梏,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姐?小姐?”

    林曦不理会周边嘈杂,用衣袖揉了揉眼睛,忽然却看见城门口的那人转过了脸,朝自己望了一眼。

    不是他……

    她心中的火热如被一盆冷水浇熄。

    江遥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望了一眼,就被高越催促着进城去了。

    林曦失落地闭上眼睛。

    陈煜扶着林曦手臂,轻声问:“阿曦,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

    “你的那位朋友……”

    “不是他,我认错人了。”

    “那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回去吧。”

    在陈煜的搀扶下,林曦又回到施粥亭,维持着笑容,继续为难民们赠送礼物。

    江遥和高越两人缴了入城税,穿过两道女墙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人间第一盛世之地。

    高越貌似在宫中混得不怎么如意,千里迢迢一来一回,也没什么人来迎接他。他自个儿回皇宫复命,江遥则去了驿馆,等候九五至尊的召见。

    (本章完)
正文 第509章 旧敌
    &bp;&bp;&bp;&bp;凌晨。(最快更新)

    天还没亮。

    江遥在驿馆睡着,忽然睁开眼睛醒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并没有感觉到危险靠近,但玄罡武者的警醒不会毫无理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事情即将发生。

    他坐起上身,靠着床栏,将神念渐渐四散,谨慎地小面积搜索周边的动静。

    房子外面像浸泡在水中,一片安静,神念一探出去就遇到粘稠的阻碍,很难再前进——外面有阵法隔绝了精神法术的探索!

    若换成别人,此时已成了睁眼的瞎子。但江遥终究与别人不同。他控制着自己的念力,将精神束分成更小的细丝,再通过阵法运转的空隙,慢慢地探出头,便听到了被刻意遮蔽起来的动静——

    哔哔啵啵,像是火焰在燃烧;

    众多脚步来回走动,伴着铁甲踩在地面上的咔咔声,大约是两里多的距离;

    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哭声,说话声,呼吸声,心跳声都尽收耳里,江遥身在其中,在脑中勾画出一幅幅画面的轮廓;

    人体的血液流动,石壁中灰尘飘落,还有一种像是水里冒出气泡的声音,节奏相当快,仿佛开水即将沸腾。

    很多人朝这边围拢过来,从他们的气息来看,个个都是精锐的战士,想必是禁卫军无疑。ctxt.co

    江遥暗忖自己身份敏感,万一被那些吃皇粮的丘八围住,又得费好一通口舌。干脆先躲远点,省得跟他们折腾。

    这般想着,他立即披衣起身,推开门走出去,发现走廊的窗户前已经有人站在那儿了。

    “怎么还不走?”江遥问。

    那人回过头来,是个大胡子的壮汉,他看了一眼江遥,指了指窗外:“两条街都被封锁了,现在连只麻雀都难飞出去。”

    江遥的视线越过他肩膀望了望,依稀可见远处如长龙般的火把队伍,以及刀剑出鞘的慑人声响。

    “你不走就别挡着路,我要走了。”

    “小家伙,你是新来的吧?”

    “这你也看得出来?”

    大胡子笑了两声:“圣城可不比外地!在驿馆乖乖等着吧,最多被盘问两句,你要强行突围,万一被抓住了,那可就不止脱一层皮那么简单!”

    “有这么厉害?”

    “不信老子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江遥笑了笑,心想这大胡子看起来有几分来头,一会儿跟他攀点交情,让他把自己带出去。ctxt.co

    但他耳中突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

    那声音他之前也听到过,像是沸水冒泡的声音,而现在那锅水俨然已经烧开,一个个气泡翻滚,冒出,越来越大,上升、上升、再上升,剧烈得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轰!

    一声巨响,刹时间惨叫响起。

    整座驿馆一阵摇晃,江遥发现这屋子真的爆炸开来。

    驿馆的中心突然炸开,木屑石块四射,浓烟飞腾弥漫。

    江遥所站的地板摇摇晃晃,冲击的气流冲背后涌过来,就要把他掀飞出去。他借着这股势,一步窜出了窗外。

    大胡子比他更先一步溜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夜风中滑落,听见背后无数人的惊叫声,人群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远处也开始混乱,街道被浓烟遮住,只见人影憧憧,几个人影在烟雾中极速变换着位置,兵刃碰撞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站住!”一声大喝,数十人影冲上来,把江遥和大胡子团团围住。

    飞鱼服,绣春刀。

    这是一支以残酷闻名的暴力队伍。

    大胡子一见对面那数十把闪着寒光的弩箭,声也没吭,乖乖伸出双手,让对方给自己带上枷锁。

    江遥犹豫了一下。

    他若是想走,就算万箭齐发也不足为惧,但刚来圣城就这么高调,会不会被人打脸?

    看人家大胡子,身手也相当不错,但人家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老实……

    就是这一犹豫,一名锦衣武士已走上来,不由分说给他双手戴上了一个似乎是某种木材打造的枷锁。

    江遥低头看了看这枷锁,紫褐色的材质,雕刻着斗牛图案,纹饰颇为精美,倒像是出自名家手笔的艺术珍品。凭这种东西,真能将一个玄罡高手锁住吗?

    他并没有掩饰面上的怀疑,又望向旁边,几名盯着他的锦衣武士都面露冷笑,不同的神情均表达出同一个意思:想靠蛮力挣脱的话,你小子大可试一试!

    江遥双臂稍微张开,试探了一下镣铐的韧性,耳边就飘来大胡子压得极低的声线:‘这镣铐乃东海降龙木打造而成,硬愈金铁,刀剑难伤,你还是别浪费力气了。’江遥已知他所言非虚,便乖乖垂下手臂,转头朝另一处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两人从半空跳下来,发现自己陷入了众多锦衣武士的包围,不由吃了一惊,挥持两把长枪,背靠背地摆出防御架势,喝道:“原来是皇族的走狗,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然阻挡我们黑白双雄的去路!”

    “你们在普通百姓面前可以耀武扬威,撞上我们黑白双雄,算你们倒霉!”

    “我们兄弟发起怒来,连自己都会害怕啊!”黑衣少年将红缨枪一展。

    “今次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双枪合璧的威力!”白衫少年双手横持亮银枪,抖了个枪花。

    “吃我天罡三十六路阴阳枪阵啦——”两人齐声叫喊,唰唰唰唰地抡枪挥舞,但见寒光憧憧,枪影闪烁,仿佛同一时间出现了数十上百把长枪,就跟凤抖翅翎一般,发出噼噼啪啪的破空声,将两人护在中间,端的是封门闭户、水泼不进。

    金徽统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右手:“拿下!”

    “喏!”四面的武士中好几人齐声应答。

    就见六七条人影从张弓搭箭的武士队列缝隙中窜出来,分从四方,跃上半空,倏地又穿插交错,人影变幻之后,锵锵锵拔刀出鞘,在半空呈北斗七星之势朝下方的两名枪客围剿过去。

    江遥忍不住睁大眼睛,只觉这七人的移动暗合五行八卦之位,又蕴藏无数种后续变化,七人携手合击,一瞬间将所有生路都封死,寻常人恐怕连一照面都挡不住。

    (本章完)
正文 第510章 逃脱
    &bp;&bp;&bp;&bp;江遥身边的大胡子呸了一口:“石尘这条丧家狗,连七星阵法都传了出去!”

    下一刻,七柄绣春刀同时击在双枪合璧的关节处,原本水泼不进、龙探利爪般的六六三十六路枪法顿时被卡死在半路。ctxt.co黑白双雄还欲强挣,却听嗖嗖的风声,继而脖子上就搁了几柄冷冰冰的绣春刀,当即不敢再动。

    黑白双雄束手就擒,被押解到江遥旁边,本是垂头丧气的两人望见江遥,不由来了精神,张嘴喊道:“宫大侠!”“宫前辈!”

    “不许喧哗!”旁边的武士瞪眼呵斥。

    黑白双雄挤了挤眼睛,面上齐齐表露出一个意思:宫大侠,你那么厉害,居然也被抓了?

    江遥干咳了一声,用目光示意这两个冒失鬼不要乱说话。

    凌晨的长街上,寒风凛凛,天边依稀有几点晚星,本是寂寥时分,却被来回奔走的锦衣卫士们打破。

    几队锦衣武士搜查了驿馆,又闯入附近的几家房屋,搅得鸡飞狗跳。很快,从驿馆旁的一栋精致阁楼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女子骂声:“朝廷的走狗,滚开!放手!我叫你放手,畜生……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竟敢这么对我?我是周映琼,不夜城的枢密使,你们狗胆包天敢来冒犯我,我一定——呜呜呜!”

    片刻后,几位武士押着五名女子过来。()那些女子各个衣衫华丽、容貌不俗,看样子颇有身份。为首的那名女子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满脸涨红,使劲挣扎,又哪里挣得脱两名虎贲之士的手掌。

    金徽统领瞄了一眼女子,淡淡地道:“我不关心你是谁,但你既然来了圣城,就一定要打听清楚我是谁。”

    “呜呜呜!”女子满脸不服地瞪着他,好像时刻准备扑过来咬他一口。

    “我是戍卫司镇抚使张枫驰,全权负责圣城治安。只要胆敢在圣城犯事的,我不管你什么来头,进了我戍卫司的审讯房,不脱一层皮别想出去!”统领的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配上他不怒自威的面容和冰冷的神情,顿时让人感觉到一股腾腾煞气,望而生畏。

    “呜呜呜呜!”周映琼看样子是个来头不小的,对这番言论一脸不屑。

    张枫驰也没打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挥了挥手,示意押下去。

    几名武士推推搡搡,把女人们押到江遥旁边。

    大胡子见周映琼仍是一脸很激动的模样,便低声劝道:“这张枫驰外号‘活阎罗’,出名的心狠手辣,你还是别惹他了,忍着点吧!”

    “呜呜呜!”周映琼不领情,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遥只觉得这女人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还一副颐指气使的高傲模样,实在有些好笑。()但他的轻笑声却被周映琼听到了,周映琼转过脑袋,朝他怒目而视。

    远处的打斗声仍未平息,武士们呼喝叫嚷,结阵捕拿罪犯。但他们的行动好像不太顺利,不时有人惨叫倒下,重重包围圈也拦不住那人,而且打斗声飞速往这边靠近。

    张枫驰的脸绷得死紧,盯着烟尘深处,看样子打算亲自上阵。

    突然,所有人眼前一花,场中已多出了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

    本就幽暗的夜色,似乎更加漆黑了几分。人们均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比阴森的寒意所笼罩。

    寒意的源头,正是那条凭空出现的人影。

    那人戴着一张黑白脸谱面具,穿一袭青花绸缎长衫,箍圈束发,浑身散发着淡漠高远的气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如闲庭信步般悠然行来,手持一柄灰扑扑的长剑,若毒蛇吐信般剜向张枫驰胸膛。

    张枫驰心中惊骇,骤然预感到极大的危险,气势又为对方所夺,哪还敢硬接这一剑,就地一滚,以一个颇不雅观的姿势退入人群中。

    那面具人一剑逼退张枫驰,也不追赶,回身又是一剑,竟朝江遥当头劈下。

    江遥亦是骇然,浑身寒毛直竖,情急之下举起双手间的镣铐招架。

    “崩”的一声闷响,所谓降龙木打造的精致镣铐被砍出了一道裂纹,江遥也借着这股力连退三步,打算避开此人锋芒。

    这个如毒蛇般阴冷的气息,勾起了他心头对于某个老对头的回忆。

    面具人却并无追赶之意,毫不留恋地侧身,脚尖一点,身形就如幻影般朦胧起来。

    “嗖嗖嗖!”漫天暗器飞射,皆穿过了那道虚影。在众多惊奇的目光下,那人跟来时一样,凭空倏然消融。

    难道这真是一个幽灵?

    所有人都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在上面!”有人朝屋顶上一指。

    面具人果然站在上面,一脚踏在屋檐边沿,另一脚悬空,那姿势仿佛要乘风而去。

    他没有急着逃走,反而身子前倾,好像意欲再度扑击。

    在数十张强弩的威慑下,他慢悠悠地朝江遥一指,沙哑的嗓音冷冰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逃不掉了,你趁早自行了断吧!”

    江遥心头一凛——这声音,果然是白鬼愁!

    “嗖嗖嗖!”

    箭矢破空,瓦块碎片迸溅。

    夜色掩护下,面具人的身影倏地隐没,彻底消失不见。

    江遥还在思忖白鬼愁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忽然觉得不对——两个锦衣武士如狼似虎地扑过来,直接把手伸到他嘴里,去掰他的牙齿。

    ‘你麻痹!杀千刀的白鬼愁!’

    江遥心里骂了十几声娘,摇头晃脑,好不容易才把那两个锦衣武士推开,低头吐了好几口唾沫。

    “大人,他嘴里没有毒囊!”锦衣武士向张枫驰禀报。

    “嗯。”张枫驰不置可否,踱步走过来。

    江遥抬起头,就见张枫驰皱着眉,冷森森地盯着自己。

    “没有毒囊……看样子,你身份不低嘛!至少也是个甲级杀手吧?”

    “张将军,你误会了,我跟那姓白的素不相识,毫无瓜葛,他这分明是在栽赃陷害!”

    张枫驰低头瞧着他镣铐上的那道裂纹,点点头道:“原来他姓白。还有呢?”

    “……”

    江遥暗忖白鬼愁这一招玩得实在巧妙,自己百口莫辩,还是别费口舌了,找机会跑路吧。

    张枫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便冷笑几声道:“你们风雨楼很威风嘛!连犯三起大案,死伤近百,真是好威风啊!”

    江遥闭口不言。

    (本章完)
正文 第511章 追缉
    &bp;&bp;&bp;&bp;张枫驰嘿嘿冷笑数声,转头向左右道:“把他送给修罗堂。(c书盟最快更新)我倒要看看,严老先生的记录,到底有没有人能打破。”

    大胡子立即站远了两步,看向江遥的眼神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死人。

    黑白双雄窃窃低语了几句,你一言我一语的揭开宫大侠身上的神秘面纱,从一开始的惊奇到最后的恍然大悟,很快对宫大侠的真正身份表示接受。

    待得片刻,锦衣武士们又押来几人,喧闹声逐渐平息。张枫驰看了看天色,见东边开始放亮,便下令把所有人都押上,回戍卫司。

    一听说要被押去戍卫司,俘虏们躁动起来:“张将军,正主已经抓到,是不是把我们这些无辜之人放了?”

    “对啊对啊,我是地地道道的良民,扫个地都怕伤了蝼蚁……”

    张枫驰头也不回,阴恻恻地道:“都别急,一会儿到了戍卫司,查清你们祖宗十八代,若没有案底,自然无罪释放!”

    听到这话,俘虏们愈发不安了。自古侠以武犯禁,这群高来高去的家伙,手底下怎么会没点触犯王法的事情。

    就连黑白双雄这样的正派英侠,也不禁露出紧张之色。

    “老高,咱们前几日在鸳鸯楼打的那个纨绔少爷,不知道报官没有?”

    “废话,肯定报了!唉,说起来,上个月我还调戏过一个小姑娘……”

    “那你惨了,等着牢底坐穿吧!”

    张枫驰在前方慢悠悠地道:“都慌什么,戍卫司的案底,也不是你们这群偷鸡摸狗之辈想留就能留的。()”

    “你骂谁偷鸡摸狗?”不夜城的枢密使周映琼刚刚在女伴的帮助下取掉嘴里的破布团,听了这话不由柳眉倒竖,愤然叫嚷。

    张枫驰嘿然道:“就骂你了,怎地?你嘴里不塞个东西是不是很难受?”

    周映琼脸涨得通红,又不想再吃眼前亏,只得悻悻地剜了他几眼。

    上路时,她把这一腔邪火都发泄到江遥身上:“你们风雨楼的人又炸了几个地方,百姓死伤无数,闹得全城惶惶。究竟你们这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除了好事外什么都做!人渣!”

    江遥道:“周姑娘嘴下留情,我跟你们城主也算是老相识了……”

    “城主怎可能会有你这样的老相识!”周映琼气怒地狠狠踩了江遥一脚,当然她这点力量踩在江遥脚背上没有带来任何感觉,但至少让她心中的怒火消去了几分,“再乱说话就要你好看!”

    江遥低头检查了一下脚上的鞋印,并没有暗记什么的,心中暗想,周灵玉还没有进城吗?她以为我会在这里等多久?罢了,我还是别指望她,自己找机会走吧!

    前方经过一个拐弯口,正是脱身的好时机。(c书盟最快更新)

    这般想着,江遥低头放慢脚步,等到张枫驰当先走过转角,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运使神通,身形如冰雪消融,再度凝实时,已匪夷所思地穿到了另一边的院墙内。

    这一切是在众多锦衣武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啊!”周映琼走在江遥身后,正盯着他背影低声咒骂风雨楼,却看见这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不由失声尖叫起来。

    “锵!锵!锵!”众锦衣武士拔刀出鞘,跃上墙头。

    此时江遥已收敛气息,跨入一户人家的后院,藏身于屋内的一处阴暗角落,贴墙倾听着匆忙的脚步声自墙边跑过。

    张枫驰从拐角后折返时,已经慢了一步,等他再冲进院墙,也只能跟众锦衣武士一般,望着偌大的屋舍群发愣。

    “都是死人吗?给我搜!”

    戍卫司镇抚使一声令下,锦衣武士不敢违逆,近百人的队伍将最近的屋舍围住,如狼似虎地闯进去,挨家挨户地搜查,又惹得一阵鸡飞狗跳。

    俘虏们被留在原地,倒没人看管了。不过他们也没有逃跑的心思,都围在周映琼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消失了!一下就不见了,就跟鬼一样!”周映琼心惊未平,语无伦次地解释。

    “怎么会一下就不见呢?他是朝哪边跑的?”

    “没看清,反正就是不见了!”

    “是你眼神不好吧大姐!”

    “臭小子,你找死吗?”

    半晌,众锦衣武士从墙后返回。瞧张枫驰那副死了爹娘一样的阴沉脸色,结果不问可知。

    “他戴着那副镣铐,躲不了多久!张贴画报,全城搜捕!看到有戴镣铐的逃犯,赏金千两!”张枫驰暴喝下令。

    黑白双雄小声交谈:“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大概是脸太疼了吧……”

    江遥缩在阴影中,倾听到武士们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支起身子。

    暗处可能留有戍卫司的暗哨,江遥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动作很轻慢地移动。他循着屋舍投下的阴影,从一个阴影跳到另一个阴影,十多次后,终于远离了这一区域。

    后面没声音了,江遥回头看了看,确定锦衣武士不在这里。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镣铐,深吸一口气,双手泛起一层殷红的血色,奋力一挣,没能挣开,只让白鬼愁劈出的那道裂纹扩大了几分,但这还远远不够。

    看来光靠蛮力很难摧毁这个玩具,但若真论破坏力,空间伤痕才是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江遥手指上泛起一团银白色光晕,刚要动作时,心中忽然一动,想到戍卫司恶名在外,或许在镣铐中做了什么手脚,一旦镣铐被斩断就会爆炸也不一定?他念头一转,双手骨骼发出咯咯脆响,变得如鬼怪一般又细又长,然后完好无缺地从镣铐中抽出来。

    这就是第九阶修为对身体的控制,已达到寻常人匪夷所思的境地,不过比起人仙境界还是有所不如。

    江遥活动了一下手掌,双手慢慢恢复原样。他将镣铐随手丢到一个枯井中,然后理了理衣衫,施施然走到大街上。

    没走出两步,他望见一队锦衣武士骑着快马沿街奔来,急忙又退回阴影中。

    ‘来得真快!那镣铐果然有鬼?’

    江遥猜想那些镣铐中一定刻下了追踪法阵一类的东西,否则锦衣武士不会这么快追到这里。就让那群鹰犬去井里忙活吧,这里的事情已经与自己无关。

    (本章完)
正文 第512章 搭桥
    &bp;&bp;&bp;&bp;江遥迅速离开这里,飞身窜上了一栋华丽府邸的顶层阁楼,透过窗户远远地望见大队人马直奔自己丢弃镣铐的枯井而去,嘴边不由绽露一丝恶意的笑容。()

    真想看看,那个叫张枫驰的家伙看到一具空镣铐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突然皱了皱眉头,发觉有普通人的气息靠近这个阁楼,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须臾,房门被推开,一个轻灵的脚步声走进屋子。从气息来判断,是个武技低微的弱女子。

    江遥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的去处,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却没有注意到,脚步声在门口就停住了。

    “出来!”一个女声喊道。

    江遥微微一愣。是在叫我吗?

    “我数三声,不出来我就要喊人了!一,二……”

    那女子数到三的时候,突然眼角一黑,一个青色的影子如电般射出来,容不得她有任何反应,就已将她挟持在怀中,并且砰地一下合上了房门。

    女子心头大骇,张嘴欲呼,然而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几声徒劳的呜呜声。

    “别动!不然就要你的命!”江遥凶神恶煞地吓唬道。

    女子花容失色,果然不敢乱动乱叫了。

    江遥见她不再挣扎,就慢慢松开了她的嘴,沉声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个问题让他困惑不已,连张枫驰和那么多精锐武者都能够瞒过的隐匿之法,缘何被一个弱女子一眼看破?

    女子窥着他脸色,小声说:“你把窗帘拉开了,还在窗户上戳了个洞,再加上屏风边的影子比平时深一些,所以我看出来了……”

    江遥暗暗称奇,这个女孩子对环境的观察和细节的把握,足以让许多成名武者汗颜。ctxt.co

    他视线落到桌上一幅画卷的落款处,微笑道:“萧凌梦姑娘,想不到你还画的一手好画。”

    女子的脸色霎时数番变化,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之色,抬头直视江遥的目光,惨声道:“惜花公子,你是专程冲我来的吗?”

    “哒哒哒!”

    一队锦衣武士驰骋而来,街边行人纷纷避让。

    来到江遥最初停留的小巷,武士们翻身下马,掏出勾爪、铁网、佩刀,跃上墙头,各自占据有利地形,把整个院落都封锁起来。

    张枫驰握着腰刀,披风猎猎,大步流星地走到枯井前。

    一名俊秀绝伦、宛若处子般美丽的白衣少年静静站在张枫驰右手边。而他的左手边,则是一位身着褐色麻衣、白须白发的老者。(c书盟最快更新)

    三人皆望着幽深的井口,面上表情各不一致。

    张枫驰朝左边望了一眼,道:“郭老,逃犯确定在井里面吗?”

    白须白发的老者捋了捋胡须,回答:“老夫可以保证的是,铐子就在井里头。至于逃犯嘛,那可说不准。”

    张枫驰哼了一声:“他手无寸铁,没那么容易挣脱。”说罢,他拔出腰刀,右脚踩上井沿,竟似要亲自下井。

    白衣少年上前一步,用溪水般婉转动听的嗓音说道:“张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放心,我一定留他半条命——”张枫驰的喊声急速下坠,混着回响,最后只听咚的一声,应当是落地了。

    白衣少年摇了摇头。倘若江遥真在里面,那么需要手下留情的人,还不知是谁。

    他侧耳倾听,果然不闻打斗声,唇角便微微弯了起来,展露出清澈明媚的笑容。不过,当他看见好几名偷看自己的锦衣武士都在偷偷咽口水时,当即绷起脸面,再无一点笑意。

    过得片刻,只听井中传来衣袂振动声,张枫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他左手上拿着一个空荡荡的镣铐,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杨将军的朋友,果然很厉害!”张枫驰怒火中烧地走到白衣少年面前,将镣铐丢在他脚底下,“人我已经追丢了,杨将军想要找他,只有自己费心了。”

    “张大人息怒。”白衣少年低头道,“我那位朋友,原本是乡野之人,不懂礼数,待我找到他,一定请他向张大人登门赔罪。”

    “免了吧!”张枫驰脸色难看地摆了摆手。

    白衣少年露出一个清艳的笑容,躬身拱手:“张大人宽宏大量,杨落在此谢过大人!”

    张枫驰冷哼,带着锦衣武士们扬长而去。郭姓老者与杨落打了声招呼,也迈着蹒跚的脚步离开了。

    片刻,这里一片死静,只留一个白衣如雪的修长身影站在原地,负手观察周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阁楼上,江遥眼前的女子露出极度惊惶之色。

    “惜花公子,你、你、你别过来!”

    “萧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不会错的。我研究过你的很多幅画像,不管怎么伪装,人眉心和双眼之间的距离是不会变的,而且我已经收到消息,说你已经进京了……”

    江遥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说起来好像我的行踪都在你们的掌握之中?”

    “都是些市井流言罢了……”萧凌梦说着,又转为哀求的语气:“惜花公子,你已经玩弄过苏雪儿、金燕子、画眉姑娘,我跟她们比起来远远不如,你就放过我吧!”

    “……”

    见江遥不做声,萧凌梦又哀哀地道:“你非要奸污我的话,那就奸污好了,千万不要杀人啊!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江遥无奈地道:“我一向怜香惜玉——”

    “但你已经奸杀过两名姑娘!”萧凌梦拔高了声音,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紧张地望着江遥,小心翼翼地道,“求求你……”

    “好吧。”江遥懒得解释了,先把她安抚住再说。

    萧凌梦微微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江遥,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她脸蛋微染酡色,有些难以启齿地说:“能不能……温柔一点,我还是第一次……”

    “呃,不急,我还有话要问你。”

    萧凌梦也舒了口气,道:“你问吧,我也不知道什么秘密,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这里是哪?”

    “圣城啊!”萧凌梦歪着头,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你问这里的位置吗?这是萧府,西南城区,琉璃街西子胡同。”

    “我想去找第八骑士杨落,最近的路线应该怎么走?”

    (本章完)
正文 第513章 折腰
    &bp;&bp;&bp;&bp;“你要去皇宫!”萧凌梦惊叫。()

    她脑海中已经控制不住地铺展出一幅惜花公子浪迹后宫翻云覆雨、给敬爱的皇帝陛下戴了无数顶绿帽子的淫-乱画卷。

    江遥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强调说:“不一定去皇宫,能找到杨落就行。”

    萧凌梦好不容易从联翩遐想中收回神思,沉吟了一会儿,道:“杨将军贵为御前第八骑士,深受皇帝陛下信任,我只是个普通女子,很难有机会见他一面的。”

    “你不需要陪我去,指明路线就行了。”

    萧凌梦低头略作思索,道:“有个不冒险的方法,就是在星院等他。每隔十天半个月,杨将军就会去星院一趟,你在藏书阁等着,一定能见到他。”

    “星院……”江遥神情微微恍惚,心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他从未去过星院,却已多次听说过这个超世之地。提起这个地方,就免不了想起那几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倾世红颜。他脑中浮现出昔日跳下悬崖前与林曦对视的最后一眼,又忆起了与苏芸清在暗红沙丘上的依依惜别,甚至还依稀记得那个涅磐森林中刁蛮任性的高家大小姐……她们,应该都在星院吧……

    若去星院,势必与故人重逢,我又要以怎样的面孔去面对她们呢?我现在身处漩涡,会不会将她们也都卷进来?

    罢了,我既无意久留,又何苦牵连其他。(最快更新)

    江遥弹了一下手指,把杂念甩开,看着萧凌梦道:“十天半月,未免太久了些,有更快一点的途径吗?”

    “有啊,你可以直接潜进皇宫,踩在紫禁之巅上,大喊一声‘杨落快出来’,马上就能见到他了!”萧凌梦眨了眨眼睛,“不过御前八大骑士护卫宫廷,从来对飞贼无情,‘红粉骷髅’杨貂撕人无数,你想能从他们手中活下来恐怕也不是易事,我个人建议,你最好还是别那么莽撞,说不准就有去无回了。”

    “多谢提醒。”江遥微笑,“我如此对你,你还愿意为我的安全着想,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萧凌梦双颊绯红,垂下目光道:“我一贯如此,你不要误会了。”

    江遥却无暇细赏她的羞态,他心中天人交战,默然了良久,才轻轻舒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此事关系到晨星的命脉,不应为儿女情长所羁绊,更不应该为其所阻扰。我不应该因为顾虑她们而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萧姑娘,你有没有办法带我混进星院?”

    “让我带你进去?”萧凌梦瞪圆了眼睛,水灵的双眸盈满了惊奇,“星院又不是什么禁地,以你的手段,很容易就混进去了呀!”

    江遥道:“既然要长期停留,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合理身份。(c书盟最快更新)如果有人配合,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萧凌梦不安地改变了坐姿,将双手合拢放在小腹前,迟疑地看着江遥。

    江遥也回视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在少女眼中显得诡异而神秘。“萧姑娘,以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

    萧凌梦纠结不已。

    惜花公子恶名在外,如果答应了他,至少自己的小命得到了保证。但若跟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牵扯过深,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能连累家族……

    萧凌梦用手指绞着衣角,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道:“你说话算数吗?”

    江遥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你不答应,我会不会遵守诺言留你一条性命?”

    萧凌梦不做声,眼巴巴地瞅着他。

    江遥道:“我的答案是,会!我江某人向来一诺千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惹得萧凌梦的呼吸声也粗重起来,“那样的话,我的心情就会变差,办事的时候也会很粗暴、非常粗暴,萧姑娘,你一定不想体验那种感觉的!”

    萧凌梦颓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怪不得算命先生说我十七岁流年不利,近日会遭大难,唉!”她转了转眼珠,道,“要不,你先办事吧?”

    “……”江遥无言地看着她。

    萧凌梦道:“说了这么久,你口渴了吧?我去给你沏一杯茶?”

    江遥叹息道:“萧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坦白说,其实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萧凌梦忍不住道:“骗谁呢,你明明都——”她脸色涨红,说不下去了。两人靠得这么近,她对于对方身体上的变化当然感触得很清楚。

    江遥也有些尴尬,毕竟一具温软的娇躯摆在面前,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总会有几分绮念的。他干咳一声,道:“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助我在星院拿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就保证你毫发无损。”

    “真的?”

    “我说话从来算数。另外,还得提醒你一下,除非你能请动人仙强者出手,否则也不要想着泄露我的身份。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想拉个人垫背还是很容易的。”

    “请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此时,江遥尚不清楚,他要找的那人,仅慢他一步,就在两条街之内的地方,恰恰与他擦肩而过了。

    不过,这并不值得惋惜,因为他们还有很多个机会,能够再度重逢。

    星院。

    星院之名如雷贯耳,但直到在里面走了半圈,江遥仍没搞清楚,这里与其他城区到底有什么区别。除了地界上的一块碑,这里的楼阁、街道、乃至巷陌亭台,都与外面毫无二致。一路行来,各色人等皆在此出没,江遥还亲眼看到了一名身手矫健的盗贼如狂风般跑过,掠走了花坛边一名年轻女子的腰佩,而那女子仍对着一面小镜子自赏,直到盗贼身影消失都未能察觉。

    要说稍微与外界有些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藏书阁了。

    藏书阁位于星院中央,望之如九层浮屠,巍峨耸立。里面所藏书籍的珍贵程度也从下往上依次递升,面向学生开放的只有最下两层,朝廷命官可依品序借取相应层次的书籍,最顶层只对皇帝陛下开发,传闻里面收录着千年战争以来各大世家失传的神级武学,由皇帝陛下亲自派遣的大内高手守卫,若有贸然闯入者杀无赦。

    (本章完)
正文 第514章 醉者
    &bp;&bp;&bp;&bp;江遥从萧凌梦口中听到这种说法,对此嗤之以鼻,他认为皇帝老儿如果脑子稍微正常一点,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的话,怎么会把宝贵的大内高手浪费在几本破书上面,直接把所谓的神技武学搬到内库去不就行了。(最快更新)萧凌梦则反驳说,皇帝之所以把神级武学封存在星院藏书阁,是因为百年前的先皇陛下与星院创始人之间有个赌约,结果先皇输了云云。江遥对这类传言相当不以为然。但藏书阁中就算没有神级武学,也不影响他对阁中秘笈的热忱,当即催促萧凌梦带他进去借书。

    萧凌梦道:“我入学才两年,只能在第c书盟都是大路货,你随便找个书铺都能买到的,根本用不着借。”

    “那说不准,万一大路货里面藏着一两本绝世秘笈呢?快带我进去看看!”

    “先歇一会儿吧,我走不动了。”萧凌梦俯身揉了揉膝盖,道,“藏书阁里没有座位,我们先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坐吧。”

    她无视了江遥脸上的不满,径直往藏书阁和人造湖之间的小亭走去。

    江遥心想也不急,便跟在她后面,优哉游哉地踱入亭中。

    亭子虽小,人却不少,大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占了石凳长椅的一角相互依偎着说些亲密话。(c书盟最快更新)萧凌梦看到这般场景,又听到身后江遥若有若无的呼吸,不由觉得有些赧然。但既然来了,也不好转身走掉,低下头快步从情侣们身边经过,找了个石凳坐下来。扭头一看,江遥却还在亭边的护栏旁,饶有雅兴地赏着湖景。

    能够吸引众多情侣来此幽会,这地方的景色当然是不错的,虽已近冬,但由于学院法阵的护持,气候仍是温暖宜人。湖面如一块碧石,岸边长堤青白,杨柳依依,微风徐来,扯动衣裳,站在水面漾起的粼粼波光前,人仿佛产生了一种几欲凌波飞去的错觉。若非人有点多,当真是清修的好去处。

    “宫寒!”江遥听见萧凌梦的叫声,虽不知她在喊谁,但也不影响他赏景的兴致。

    “宫寒!宫寒!听到没有?”

    萧凌梦连喊三声,江遥才想起“宫寒”貌似是自己暂用的名字,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去,只见在众情侣奇怪的目光中,萧凌梦正一脸愤怒地望着自己。

    “哎,刚才风太大了,没听清楚。”江遥走过去,随口找了个理由。

    萧凌梦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但也没多说,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ctxt.co

    “今天也逛了一圈,有什么感觉,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萧凌梦问道。

    “其他还好,就是人有点多。星院不禁止外人出入的吗?”

    “当然不是。星院本来只允许师生和仆从出入的,但这里乃天子脚下,权贵遍地,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混进来了。哎,搞得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是啊。”江遥点头附和,“院长怎么办事的,把个好好的学院搞成了菜市场,皇帝老头白养他了。”

    萧凌梦暗暗翻了个白眼,腹诽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院长大人办事稍微得力点,你这种淫贼就第一个不该放进来。

    “小梦——”

    一个高亢得几乎变形的男声,从长亭的另一头传来。

    萧凌梦一扶额头,无奈地道:“是那家伙,真是麻烦……”

    江遥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挺拔男子,身着骑士劲装,视线盯着这边,目光中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身躯在湖边的微风中微微颤抖,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小梦,他是谁?”男子又一次开口了,嗓子带着些许沙哑和颤抖。

    看他如此失常的神情,江遥心中一个念头闪过:这家伙该不会恰好是萧凌梦的情郎吧?真倒霉,这么无聊狗血的戏码怎么让我给撞上了……

    “他……”萧凌梦瞥了江遥一眼,有些迟疑,但马上就恢复了镇定,大声道,“他是我的表哥,也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什么?”男子的脸色刹时变得煞白,哆嗦着嘴唇,指着江遥道,“你,你……”之前他远远望见萧凌梦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亲密交谈,心中本存着几分侥幸,但萧凌梦的回答将他的梦幻彻底戳破。

    江遥虽是一脸淡然的微笑,但如果此刻嘴里有茶水的话,他一定要喷萧凌梦一脸。

    小亭中被这一幕情景吸引的情侣们也都投过来视线,私语声提高了好几倍。

    萧凌梦站起身,歉疚地道:“贺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然而我早有婚约,所以……”

    她向江遥使了个眼色,江遥尽管腹诽不已,也只好随着站起来,风度翩翩地向男子拱手微笑:“贺公子!在下宫寒,曾听小梦说起过你。”

    “宫寒……”贺公子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我怎么从没听小梦谈过你?”

    “可能你们相知不深吧。”江遥云淡风轻地往贺公子的伤口撒盐,“小梦在外人面前一向很拘束的。”

    贺公子脸色更难看了,苍白得如同刚刚斗败的落魄将军。他艰难呼吸着,转头望向萧凌梦,情不自禁地低吼:“小梦,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为什么——”

    “贺公子!”萧凌梦脸色微冷,凝声打断他,“难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权衡利弊、挑斤选两的势利之人吗?爱就是爱,哪有好坏之分,又何来比得上、比不上这种话?”

    “对不起,小梦,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佳人发怒,贺公子手忙脚乱地道歉,但还不死心,道,“小梦,我对你一片痴心,早已发誓非你不娶,你可知晓?”

    萧凌梦轻轻点头:“贺公子的厚爱,凌梦铭感在怀。”

    贺公子涩声道:“那我斗胆问一句,小梦你对我,可曾有过一点好感?”

    “贺公子乃人中之龙,文韬武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然而男女情-爱一事,实在勉强不得……”

    “小梦,你,你能不能……再多想想?”贺公子方寸已乱,口不择言,笨拙地说,“小梦,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再考虑考虑……”

    (本章完)
正文 第515章 麒麟
    &bp;&bp;&bp;&bp;附近旁观者议论纷纷,大感稀奇。()

    堂堂贺鹏海贺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昔日星院几大风云人物之一,何等意气风发,哪曾有过如此卑躬屈膝之时,说出去也没人信的吧!看来大凡为情所困者,纵使英雄也得折腰!

    眼看贺公子如此苦苦哀求,几乎就要跪下来,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凌梦也是有些口舌发干,瞥了瞥旁边事不关己的江遥,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道:“贺公子,你是天潢贵胄,贺家第三顺位继承人,理应有更好的归宿。天下之大,遍地芳草,你又何必执着?”

    “可纵有三千弱水,我独爱你这一瓢……”

    “对不起。”

    萧凌梦终于抵受不住众多目光的压力,以袖掩面而走。

    剩下看戏的江遥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场中的主角,与脸色惨淡的贺公子对视一眼,也急忙转身:“我肚子不舒服,我先走了。”

    贺公子没有理会江遥。他只是翘首凝望着萧凌梦的背影,在湖边、在微风中,不知不觉痴了。

    江遥在茶楼里赶上了萧凌梦。

    “不是说好去藏书阁的吗?来这破楼喝什么茶?”

    萧凌梦倚着木墙,望着窗外来往行人,双眼有些迷蒙,叹息道:“我没心情。(最快更新)”

    “我有心情啊!又不用你动手,你把我带进去,然后在旁边等着就行!”

    “……”萧凌梦皱着鼻子瞅了江遥一眼,相比于会察言观色花心思讨好自己的贺公子而言,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野蛮人。

    江遥也只是抱怨几句,没有再催促她。

    少顷,伙计端上来茶水,萧凌梦抿了一小口,幽幽地道:“你说,我如此对他,是不是错了?”

    江遥盯着杯中漂浮的几片青叶出神,闻言漫不经心地答道:“当然错了。贺家那么有钱,你嫁过去之后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难道不好吗?”

    萧凌梦翻了个白眼:“我下半辈子的追求,难道就只为了吃吃喝喝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贺公子长得也不错啊,虽然比起我还有些差距,但也算一表人才了。从他呼吸来看,武功也不弱,至少能接我三招,应当是万中无一的人物了,你的眼光到底有多高?”

    萧凌梦摩挲着光滑的杯身,叹息道:“不知为什么,我始终对他没有感觉,而且一想到要去贺家,心里面就隐隐有些恐惧……”

    江遥哦了一声,点头说:“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担心他外强中干,满足不了你,而且在贺家那种豪门想养几个面首也不容易——哎呀!干嘛踩我?”

    萧凌梦收回脚,气哼哼地道:“叫你胡言乱语。(c书盟最快更新)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爱情!”

    “爱情……”江遥低声念了这两字,嘿嘿一笑,表情复杂难明。在先入为主的萧凌梦眼中,这就是不屑一顾的表示。

    她忽然想到自己居然在跟一个淫贼讨论爱情,也是够无聊的。若真的问起这家伙对心爱的女子的感觉,估计最多只能得到一句“润滑,软腻”的回答吧……

    萧凌梦的好奇心突然被点燃了。

    这家伙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一个人呢?明明武功很高,英杰榜第三,连人仙强者地藏都败于他手,他本应该如北丰丹、卫流缨一般,成为人人敬仰的豪侠枭雄,却偏要选择做一个臭名昭著的淫贼,到底是为何?

    江遥抬起头,正对上萧凌梦的视线,笑问:“看够了吗?”

    萧凌梦如受惊兔子般缩回目光,双颊赧然,嘀咕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好奇……”萧凌梦本想问,你是不是受到了某个女人的欺骗,所以才愤而奸-淫天下女子,但话到嘴边,又有些问不出口,转言道,“你捧着茶杯看了半天,怎么一口都不喝?”

    “因为——”

    江遥刚要回答,一个醉汉摇摇晃晃的走过,脏兮兮的手搭在江遥肩膀上,摇晃着脑袋斜瞅江遥,大着舌头说:“我……好像…没见过你?你小子哪来的?”

    江遥闻着他嘴里喷出来的刺鼻酒气,皱了皱眉头,肩膀一晃,震开醉汉的手掌,冷淡地道:“我也没见过你。”

    “哈哈!你,你这小子厉害,敢说……没见过我,啊?圣城这一片,谁,谁不知道我萧三爷,啊?”醉汉说着话,身体东倒西歪,扶着桌子也没站稳,就朝江遥身上压来。

    江遥不耐烦地将右臂一挥,醉汉的身体就踉踉跄跄地倒跌好几步,一屁股摔倒,脑袋撞到墙边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响,听起来撞得不轻。

    “不要!”萧凌梦急忙喝止。她生怕江遥一怒之下出手,当众打死了这无赖,那自己铁定也得受牵连。

    江遥斜瞟了她一眼:“也姓萧,你亲戚?”

    萧凌梦没顾得说话,见那醉汉摇摇晃晃地快要爬起来,赶紧起身拉住江遥衣袖,就欲离开这里。

    “站住!”醉汉脑袋撞了一下后,反倒清醒了些,说话也利索许多,见这两人居然想跑,大怒拦住他们,恶狠狠地道,“去你娘的,你们这两个贼厮鸟竟敢撞我,知不知道我萧三爷是谁,啊?”

    江遥和萧凌梦都摇摇头,表示没听过萧三爷这等人物。

    “嘿!这俩贼厮鸟,还挺会装!你们知不知道只要我萧三爷叫一声,马上就有几百个弟兄跑过来,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萧凌梦还在一个劲的摇头,江遥忍不住戏谑道:“那你怎么还不叫?”

    “你小子推了人还敢在老子面前横?”萧三爷瞅着这两人,衣着都算讲究,又没有扈从跟随,正是最好的冤大头!刚在赌场输得一塌糊涂,这会儿就在这俩兔崽子身上补回来!他振臂一挥,扯开嗓门叫嚷起来,“兄弟们,你们都能给我作证!刚才就这两人把我推倒了吧?你们是不是都看见了?”

    “是!”茶馆里永远不缺少好事者,他们纷纷鼓噪起来。“我都看见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16章 三爷
    &bp;&bp;&bp;&bp;茶馆中一些人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而另一些人看出被醉汉缠住的这人好像也不好惹,万一大打出手很可能殃及无辜,便结了账悄悄离开。(最快更新)

    “听到没有?他们都看见了!”有这么多人附和,萧三爷愈发理直气壮,干脆撩开上衣,指着自己身上一块一块的疤痕和被撞得青红的头皮,语声高亢地嚷道,“你看看,你们把我伤成了什么样,老子万一有了什么后遗症,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老子告诉你们……”

    “你想怎么样?”江遥进来后连茶都没喝一口,却被眼前之人喷得一身酒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萧三爷梗着脖子,三角眼斜瞅江遥,道:“怎么样?老子这条命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场,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当年那些尸鬼没能把我怎么样,你个小兔崽子——”

    “报个数吧!”江遥实在不愿听他喋喋不休下去了,“你要多少钱?”

    萧三爷打量江遥几眼,心里嘀咕这小子一身行头可不便宜,八成是个有钱的少爷,这下老子发财了!

    他心里一盘算,咧嘴嘿嘿笑了几声,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江遥面前晃了晃:“至少这个数!”

    “嗯。(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点点头,转脸朝萧凌梦道,“给钱!”

    萧凌梦呆了一下,发现萧三爷的脸也转了过来,明显是指着自己出钱的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太好意思问江遥“怎么不是你给钱”,只扯了扯江遥的衣袖,道:“慢着,我们凭什么要给他钱?”

    江遥指了指萧三爷:“他说我撞了他。”

    萧三爷配合着露出狞笑:“小丫头,你们撞了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萧凌梦没好气地道:“那是他撞了你,不是我。”

    “你们俩是一伙的,谁也脱不了干系!”见这人似乎想赖账,萧三爷双眼瞪如铜铃,有些怒了。

    萧凌梦左右望了望,见没人替自己说话,江遥脸上也明显露出不耐之色,好像随时要暴起伤人了。她只好放软了语气,向醉汉道:“给你三十两,别再缠着我们了!”

    “三十两?哈哈哈……”萧三爷捧着肚皮,笑得露出了满口黄牙,“小丫头,你以为是打发要饭的呢?”

    萧凌梦脸色微微变了:“三十两还不够?你要多少?”

    “夏圣手的医馆,贴个膏药要多少钱?没个三百两,老子连门都进不去!”萧三爷说着,愤然一拍桌子。()桌上那杯江遥一口没喝的茶倾倒下来,沿着桌边哗哗往下淌。

    萧凌梦的眼皮也为之跳了一下,她瞥见江遥盯着那个打翻的杯子,搓了一下手。

    ‘这个蠢货,他以为自己敲诈的是谁?要钱不要命了!’

    虽然恨得牙痒痒的,但也不能等着江遥出手。萧凌梦的语气更软了,低头道:“我身上只有一百二十两,剩下的写个欠条,回头再补给你……”

    “老子不收欠条!”萧三爷蛮横地又一拍桌子,“三百两,少一两都不行!你没有,就从他身上拿!”

    萧凌梦求助地朝江遥望去,江遥摊开双手:“我只带了十两,一会儿还得付茶水钱。”

    “穷鬼也来茶楼喝茶?”萧三爷呸了一声,挥挥手,“没钱也行,我看你身上这件衣服不错,剩下的债就拿这衣服抵了吧!”

    “你……想要我这件衣服?”

    听见这渗着寒意的嗓音,萧凌梦心里打了个突,飞快地瞥了江遥一眼,他脸上却不见喜怒,就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得让人心中发毛。她赶紧抢先一步,伸手指着这醉鬼叱喝:“你不要欺人太甚,一会儿巡查队的人就来了!”

    “巡查队又怎么样,你们撞了人,还是要赔钱!”萧三爷说着,揉了揉自己肩膀,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哟,我的骨头好痛,痛死我了……”

    “你!”

    萧凌梦恼恨难忍,却又无计可施。这时候,一把温和敦厚的男子嗓音自身后适时响起——

    “三百两银子,我替两位同学出了吧。”

    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衣、腰别短萧的英武男子缓步走来。

    “北丰秦!”

    “东海麒麟!”

    “星院第一高手!”

    有好几人同时叫出了他的来历。

    萧凌梦见着此人,顿时松了口气,面露喜色,舒声道:“太好了,原来北丰秦也在这里!”

    ‘北丰秦?’江遥心中一动,定睛瞧去。

    只见那北丰秦剑眉星目,鼻直口方,是个极为俊朗英武的少年男子。他站在茶桌旁,身姿笔挺如松,若岳峙渊渟,自有一派宗师风范,让人心生敬畏。

    江遥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气息,时强时弱,若有若无,如流云柔水,难以捉摸。这人的修为,恐怕与自己差相仿佛!

    想来北丰秦在星院极具威望,他开口之后,旁边一些好事者再无人起哄吭声。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吹嘘自己何时何地亲眼看见北丰秦隔空一掌把某某高手毙于三十丈开外,又讨论有多少倾城绝色的女子哭着喊着今世非北丰秦不嫁。

    “东海麒麟”北丰秦,自他显露身份开始,便是众人敬仰传颂的对象。这等威风,这等气魄,江遥自是远远不及。

    北丰秦朝萧凌梦和江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萧三爷,道:“你要三百两银子?”

    萧三爷听到北丰秦名字的时候,面色就已生变。他常年在星院厮混,自然对第一高手的名头如雷贯耳!北丰秦的修为,据说已无限逼近人仙之境,突破之日指日可期,寻常玄罡高手在他手下都走不过两三招,区区萧三爷更是远不够看。

    萧三爷心底里悄悄打起了退堂鼓,但又舍不得即将到手的肥肉。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萧三爷讹人无数,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练就了一副铁石般的黑心肠,人称沾衣即倒黑三爷,响当当的滚刀肉,纵使是东海麒麟,遇到了三爷也别想全身而退——他姓北的还能当众打死人不成?

    童鞋们新春快乐!

    (本章完)
正文 第517章 邂逅
    &bp;&bp;&bp;&bp;“姓北的,少管闲事!”萧三爷目露凶光,色厉内荏地叫嚷,“别人怕你,三爷可不怕!这里没你的事,给三爷滚一边去!”

    北丰秦牵了牵嘴角,道:“萧三爷,你不是想要钱吗?我替两位同学出了。(最快更新)”

    萧三爷怔了怔:“你认得我?”

    北丰秦道:“三爷的大名,谁人不知?”

    萧三爷嘴角咧了咧,嘿嘿怪笑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名声绝不是好名,但能让北丰秦也听说记住,那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萧三爷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巨大的骄傲,看着眼前这张英武的脸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但一码归一码,北丰秦再顺眼,钱还是要给的。

    萧三爷扯落上衣,指着身上的几处伤疤,叫道:“刚才这俩兔崽子一闹,三爷我怒气攻心,旧疾又复发了,一帖膏药好不了,至少得两贴!”

    北丰秦摇摇头,敛容道:“三爷,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如此欺人?我这里只有三百两,你拿去吧!”

    萧三爷看着他手头递过来的三张银票,脸上喜色满溢,嘿嘿笑道:“还是你小子上道,三爷就卖你一个面子,不跟这两小辈一般见识……”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银票,冷不丁另一只手掌横刺里拍来,将北丰秦的手掌推开了。()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妥,实际上,江遥一掌推去的时候,北丰秦已先一步避让,两人的手掌相差毫厘,却并没有接触。但那刹那间的细微变化,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江遥粗暴地推开了北丰秦的手掌。

    “小崽子,你找死吗?”萧三爷怒发冲冠,三角眼瞪得快要鼓出来了,骂骂咧咧地扑向前方,继续去抢北丰秦手里的银票。

    但江遥又挥出一掌,看似轻松写意的一击,却让北丰秦眼神微变,再度退让一步,回到了萧三爷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而怒不可遏的萧三爷,则被江遥左手在肩膀轻轻一按,一下子面如土色,浑身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遥侧头看着北丰秦,面带讽色,道:“北丰同学,你很有钱么?”

    北丰秦摇摇头,道:“并非如此。”

    江遥轻笑道:“今年北方遭了灾,南方也遇大旱,你有钱白送给无赖,怎么不拿去赈济贫民?”

    被他咄咄逼视,北丰秦也不恼怒,沉稳地道:“苍生之祸,需苍生之助,非我一人能担。()”

    江遥脸上的笑意更盛:“但我看你今天如此大的手笔,还以为你能给西城外的那些饥民每人都发三百两呢!”

    北丰秦道:“我只是见兄台受窘,又恐兄台伤人,一时情急,就自作主张……”见江遥只是发笑,他顿了顿,又道,“若兄台不愿白受馈赠,那这三百两就当是我借给兄台……”

    “我不喜欢欠别人钱。”江遥淡淡地道,“我这人还有个信条——能够当面赖掉的债,就用不着借钱去补了!”

    旁人只道这小子不识好歹,连北丰秦的面子都不给。但近处的萧凌梦听懂了江遥话语中暗藏的锋锐,这两人说话的语气虽然云淡风轻,但明里暗里都藏着杀气,随时有可能打起来。她听着听着,身子微微战栗起来——并非紧张,而是出于兴奋。

    唯有萧凌梦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是英杰榜第三,一个是英杰榜第四,皆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他们大抵都感受到了对方的特异之处,四目对望之下的眼神都有所变化。萧凌梦看在眼里,一时有些呆了。

    她本想劝开江遥,但一股奇异的念头阻止了她。难得见到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两人正面争锋,如此精彩的戏码可不多见。北丰秦固然是风采卓绝,但惜花公子未必就输给他。倘若今天这场戏被自己打断,萧凌梦可以保证,自己的念头恐怕一辈子都难以通达,所以哪怕冒着被连累的危险,她也干脆不声不吭。

    这时候江遥松开了按在萧三爷肩膀上的手掌,萧三爷骤然获得自由,身体却早就被拧得发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长喘几口大气,嘴里却不肯罢休:“小杂种,你要真有本事,就在这里打死你爷爷,不然就是狗娘养的!”

    江遥看也不看他,迈步径直从北丰秦身边走过去。

    萧凌梦这回看得真切,当江遥经过的时候,北丰秦的左肩微微动了一下,江遥也有一个略微侧头的动作——这一画面转眼即逝,萧凌梦的心刚刚提起来,那两人却已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了。圣城最强的两个年轻人的对决,终究没有发生。

    “小狗儿,有种别走!”萧三爷犹在冲着江遥的背影叫骂,得不到理会,便朝萧凌梦淫笑,“小丫头,你的情哥哥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萧凌梦倒不担心这点。惜花公子显然不是一个会被无赖吓跑的人。她只是好奇,江遥到底打算怎么做?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江遥很快转身回来,手中多了一坛酒和一张油纸。

    “你刚才说,要多少钱?”

    “三……三百两。”萧三爷看着这黄脸青年淡淡的神情,呼吸有点困难起来,尤其他刚才还吃过这人的苦头。他缩了缩头,随即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萧三爷的名声,这一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岂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败坏?他脖子一梗,加大嗓门道:“三百两,一分不能少!”

    “你这条烂命,值三百两?”江遥露出好笑的神情。

    萧三爷很想以更大的笑声反击回去,但被这人的眼神盯着,浑身嗖嗖发凉,实在笑不出来,只横眉竖目,拍了拍胸膛:“三爷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的时候,你这小狗还没生出来!”说着,他狠狠吐了一口浓痰,指着江遥的鼻子骂道,“你这小狗崽子,学了几手把式,就不知道有几斤几两了!你出门问问,整座圣城,谁不知道我三爷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有种的,你就一刀杀了我,不然——”

    骂人的话没说完,江遥突然拍开酒坛封口,上前一步,把整坛就都往他身上洒去。

    (本章完)
正文 第518章 书阁
    &bp;&bp;&bp;&bp;“哗哗哗……”

    萧三爷被从头淋到脚,一身的酒味,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通透。(c书盟最快更新)他啊啊叫了两声,就要打滚撒泼,去扯江遥的腿脚,还没蹲下去,就见眼前亮出一朵橘黄色的火苗,却是江遥手上的油纸被点燃了。萧三爷不知道江遥要做什么,一时愣在当场。

    “江——宫寒!”萧凌梦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想看的是惜花公子与东海麒麟之间的高手对决,而不是江遥光天化日对一个混混行凶。她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眼巴巴的视线瞅向北丰秦。

    北丰秦叹了口气:“宫兄,有话好说。”

    江遥却不理他,就站在萧三爷面前,手里拿着点燃的油纸向他凑近:“三百两银子,我会烧给你。还要别的什么吗?”

    这已经关系到人命了,茶馆里的客人全都站起来,也不敢瞎嚷嚷,只凝神屏息,踮足观望。

    “你,你……”萧三爷向来口无遮拦,这会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火苗飘乎不定地摇晃着江遥的面孔,明暗交错,那神情十分狰狞阴森,望着三爷的眼神好像已把他当成了死人,让素来胆大的三爷也不禁傻了眼,口里那半句“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也说不出来了。

    火苗已经烧到了半截,江遥的手抖了抖,好像就要把它丢过去。()

    萧三爷只觉得腿肚子有些抽筋,突然瞥见江遥身后的北丰秦,不由大叫起来:“北丰秦就在这里,你难道还敢凶手杀人?”

    北丰秦刚才还是他嫌恶的对象,这会儿却又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了。

    江遥的嘴角微微上翘:“你现在隔我这么近,我只需要轻轻一丢……你猜北丰公子是赶得上呢,还是赶不上?想不想跟我打个赌?”

    “宫寒!”萧凌梦叫了一声,怕江遥真的把人给烧了!

    萧三爷心中诸般念头闪过,一眨眼的工夫,却见火焰已经把油纸烧掉了大半截,眼看就要烧到江遥的手指。他毫不怀疑这疯子会在那时把火苗丢过来——至于北丰秦能不能赶得上?拿自己命去做赌注,三爷没那么傻!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萧三爷忙不迭地叫起来,突然扭头就跑,从后门窜了出去。

    江遥手指一弹,手上火焰随之熄灭,灰烬缓缓下落。他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笑道:“瞧,当面就赖掉了,多省事!”

    萧凌梦抚了抚胸脯,这才把提起的心放回去。

    她根本不相信江遥当时是吓人的,那表情分明就是想一把火把他烧掉。

    茶馆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最快更新)众人纷纷落座,刚才岂止萧凌梦一个人被吓到。

    “北丰公子,刚才多谢你出手相助。”萧凌梦向北丰秦感激道。

    北丰秦笑了笑,说道:“就算没我,宫兄也能解决,我倒是多管闲事了。对了,还未请教宫兄仙乡何处?”

    “穷乡僻壤,说出来也没人知道。”江遥敷衍以对。

    双方又客套几句,北丰秦便告辞离开。临走时,他深深望了江遥一眼,江遥亦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们也走吗?”江遥转头问萧凌梦。

    “再坐一会儿吧,我的茶才喝了几口呢!”萧凌梦坐下来,又端起茶杯。

    “那你慢慢喝,我出去透透气,在外面等你吧!”

    萧凌梦看着江遥溜着步子离开,叫也叫不住,只得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喝茶。

    她几口把剩下的茶喝完了,因为喝得太快,觉得嘴里苦苦的,心里愈发郁闷了,低头快步往外走去。

    “姑娘这是要离开吗?”一个伙计迎上来。

    萧凌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点点头。

    “可是您还没有结账。”伙计扬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提醒萧凌梦道。

    萧凌梦咬了咬贝齿。该死的惜花公子,出去居然没结账!

    她掏出十多枚钱,递给伙计,却见伙计仍然伸着手,脸上的笑容似乎没那么热情了。

    “不够?”萧凌梦奇怪这里的茶什么时候涨价了?

    “两杯杏红茶,一坛女儿红,共计一贯十三文,省掉零头,您给一贯就成。”伙计麻利地报出了价目。

    女儿红?萧凌梦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江遥泼在萧三爷头上的那坛酒。

    天杀的惜花公子!

    萧凌梦付了一两银子,气冲冲地走出去。

    江遥在门口左侧的台阶上等着她。

    “江——宫寒!”萧凌梦的语声中带着杀气。

    江遥恍然不觉,道:“这么快就喝完了?那走吧!”

    “宫,寒!”萧凌梦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哎?”江遥茫然地看着她。

    “你……你竟然……”

    茶楼门口有不少出入的客人,好奇地投来目光看着这一对男女。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萧凌梦的后半截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怒哼一声,迈步就走。

    “喂!你走错方向了!”江遥在她身后道,“藏书阁在那边!”

    “我不去了!”萧凌梦气哼哼地道。

    江遥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你不去可以,至少把身份牌借给我吧?”

    “不借!”

    “去又不去,借又不借,却是何故?”

    “你明知故问!”

    “我怎么了?”

    “你……”萧凌梦左右张望了一下,见附近行人较少,才压低嗓音道,“你身为一个男人,竟然让女人结账!”

    “结账?哦,忘了。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哼,免了吧!”萧凌梦挥了挥手,表示懒得计较这点小钱。

    “那我们现在去藏书阁?”

    “哼!”萧凌梦还想表示一下自己余怒未平,但被江遥拽住衣袖,身不由己地转身走了。

    江遥推开藏书阁一层沉重古朴的大门,等萧凌梦跟进来,正要合上大门,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来,娇柔急呼:“等等。”

    另一只指节粗壮的大手跟着伸进来,把大门抵着,沉声道:“阿曦,进去吧。”

    一个人影窜进来,看到门后的江遥时,不由瞪大眼睛,愣在当场。

    江遥也有些愕然。

    大门缓缓合上,另一人也走进来,见林曦盯着一个黄脸青年发愣,开口道:“阿曦?”此人锦衣高冠,腰悬长剑,正是林曦的未婚夫陈煜。

    (本章完)
正文 第519章 登楼
    &bp;&bp;&bp;&bp;江遥看到他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ctxt.co

    “陈公子,你先去选书吧,我很快过去。”林曦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遥,口中说道。

    陈煜疑惑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也没多问,点头走开。

    林曦和江遥的视线胶凝在一块有一会,萧凌梦眼中也闪过疑色,她捕捉着这两人脸上的表情,心想惜花公子莫非也曾对林家大小姐下过手?

    “你……”林曦嘴唇颤了颤,话到了口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抱歉,我……我有些……”

    她心潮起伏,实难成言。如果真是那个人,她还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还能在此地重逢。

    相较于她,江遥虽然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但脸上的神情则要显得平静许多。他暗想,既然林曦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那么自己的存在就更没必要了吧。

    萧凌梦见她激动得难以成言的样子,更怀疑这两人曾经有过一腿。林曦还在期期艾艾,萧凌梦则已经忍不住问道:“林姑娘,你认识他?”

    林曦一惊,这才注意到江遥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孩,而且她也认识,正是贺大公子苦苦追求又求而不得的萧凌梦。(最快更新)刚才在路上还听说了萧凌梦的八卦,说她已经跟她表哥情投意合,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林曦心头一涩,刹时候泛起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突然转变为另一种期待,宁愿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位。基于如此心情,她终于能流畅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江遥摇摇头。

    林曦心情又是低落,又是宽慰。她微微躬身,歉然道:“抱歉,原来是我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江遥刻意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沙哑而沉闷的语声回答。这跟他平日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旁边萧凌梦听在耳中,疑色更重了。

    林曦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致意告辞了。

    江遥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回想起林曦的那个笑容,透明而脆弱,总让江遥觉得那笑容非常勉强,如同一个泡沫,一戳就破。

    默立片刻后,萧凌梦突然发问:“你们认识吧?”

    “不认识。”

    “真的?”萧凌梦歪着头,一副明显不相信的表情。

    江遥淡淡地道:“以她的美貌,如果跟惜花公子相识,难道还能像现在这般安然无恙吗?”

    “也对……”萧凌梦疑色并未全消,但也不再追问。(c书盟最快更新)

    走入内室,一排排书架上整齐放置着的卷册书籍。眼见浩瀚书海,江遥心中一阵激动,三两步上前,在最先一排的书架上扫了一眼,激动之情很快就冷却了——萧凌梦没有说谎,这一层阁子中摆放的书籍,大部分都是地摊货,另外一些则是神怪异谈、地理志、医书、人物传记之类,跟他想要的完全沾不上边。

    少顷,江遥在阁中转了一圈,完全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有意往通往第二层的楼梯靠近几步,被两名卫兵用冰冷的眼神逼退。

    “我没说错吧,这里没你想要的东西!”萧凌梦跟在他身后小声道。

    “嗯。”

    “就算真有一两本不错的书,也肯定早就被人借走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嗯。”

    “那我们现在回去?”

    “不急,再转转。”

    江遥脸上并未显出失望的表情,因为他本来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他在书柜之间行走,视线在琳琅满目的册籍间巡游,偶尔停下来,拿起一本书,假意翻看,实则打量这里的建筑格局,为下次前来做准备。

    他将手中的书随手翻开一页,斜靠着书架,微微闭上眼睛,露出苦思的神情,暗中将神念展开,缓缓往楼梯口、往第二层、甚至更高处延伸开去。

    从低往高,藏书阁的布局逐渐在他脑海中展现出来——

    第二层有四五个卫兵把守,但修为都不是很高深,稍微注意一下就能避开他们的耳目。

    第三层只有一个人,呼吸悠长,气脉沉凝,是个耳目敏锐的高手,需小心应对。

    第四层有三人,修为更加精深。但他们似乎各自沉浸在阅读和修行中,只要谨慎一点,可能比第三层更容易应付。

    第五层……由于距离稍远,江遥又担心惊动禁制之类的东西,不敢太过放肆,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展过去,方能隐隐察觉到一个若有若无的气息。这是个真正的高手!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辅以空间神通,才有希望从他眼皮子底下通过!

    第六层……

    江遥的手臂突然被晃了晃,萧凌梦的声音响起:“你看什么呢,怎么都睡着了?”

    “……”神念瞬间被抽回,由于收缩得过于剧烈,江遥的眉心有些发胀。他揉了揉印堂,抬起眼皮道:“我在思考!学而不思则罔,懂吗?”

    “什么书让你思考得这么深入?”萧凌梦低头瞅了瞅,“都缺页了,哪个缺德鬼把这一页撕了!”

    她辨认了一下书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林,太,君,秘史?”

    这时已经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五百年前林家如日中天,由女中豪杰林太君统率,威压皇族,林太君毫无疑问是当时权倾天下的第一人,甚至有“女帝”之称。关于她的一些香艳旖旎的风流情史,在坊间市井自然也流传甚广。

    无奈好奇心重,萧凌梦歪着脑袋,凑过去又读了几行,细看之下,不由脸红心跳,粉颊染得晕红,连忙别开视线,没好气地道:“你成天就思考这些?”

    江遥低头看了看,干咳两声,道:“拿错了。”赶紧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萧凌梦见他还在左顾右盼,便催促道:“你好了没?一会儿我要去听徐先生讲课,要不下次再过来看吧!”

    “什么课?我可以旁听吗?”

    “不可以!徐先生不喜欢没有天赋的学生,更讨厌碍眼的陌生人。”

    “听起来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哼,我也懒得见他。今晚我们睡哪?”

    “啥?”

    (本章完)
正文 第520章 藏书
    &bp;&bp;&bp;&bp;“今晚我们睡哪?”

    “我们,睡哪?”萧凌梦咬重了前两个字。ctxt.co

    江遥理所当然地点头:“睡你闺房的话,万一被仆人看见会很不好意思的吧,还是去你的书阁最好,那里环境也清净。”

    “你要跟我一起睡?”萧凌梦柳眉倒竖。

    “当然,不然我露宿街头吗?”

    ‘这登徒子……’萧凌梦露出又急又气的表情,这个家伙不是说好不对我下手的吗?

    江遥端详着她面上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在她近乎失态时才轻轻一笑道:“逗你的!随便给我收拾个房间就行了。”

    萧凌梦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气恼之意却更盛,愤然一跺脚,扭头就走。

    “你先去听课吧,我过会儿找你,晚上一起回去。”江遥朝她背影喊道。

    萧凌梦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地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涂了追踪药水?”

    江遥想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担忧,忍俊不禁地摇头:“要找像你这样出色的美人,还需要追踪药水吗?”

    萧凌梦深深看了他一眼,回身离开。

    萧凌梦走后,江遥便开始登楼。他有意无意地朝楼梯靠近。

    通往第二层的道路很简单。(最快更新)

    江遥等了少顷,便有学生持腰牌上前。趁两名卫兵低头检查他身份牌的时候,江遥踏着书架,凌空一点,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般飘了起来,从他们头顶上悄然无息地掠过去,而后在半空踩了一下墙壁,半途转向,一缕轻烟般射入第二层的栏杆内。

    想要再上一层,则必须穿过一道长廊,抵达对面的楼梯。

    第二层由四五个精锐武者把守,他们眼神犀利,巡视路线经过精心设计,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视线的死角。

    江遥绝没有耐心陪几个杂兵在这一层耗上半天工夫,来等待他们松懈的时候。

    没有机会,便制造机会。

    他藏在栏杆下的阴影中,朝内边看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刚才一楼的那名学生的脚步,越来越近。

    “噔,噔,噔……”

    跟在这人后面混过去?

    江遥回顾了一眼,这个念头立即被掐灭。

    那学生实在有些瘦小,倘若要藏在他的身形后,必须弯腰、躬身、收缩肢体,着实麻烦。江遥并非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受这委屈。

    罢了,自己来吧!

    等那瘦小学生登上二楼,走进长廊,江遥便也在这时出手。

    他手中捏着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ctxt.co石子划出优美的圆弧,打着漂儿射出去。

    从楼梯口到长廊的另一头,空间中荡起无形涟漪,连成一串!

    一切动静都被收敛在虚空支点的交界处,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直到抵达终点的时候,也只有微不可觉的一声轻响——石子打在书案上的一个花瓶口上。

    江遥对力道把握得极好,那花瓶摇摇晃晃,在书案上欲倒未倒,滴溜溜地滚了半圈,眼看就要滑到桌子边沿。

    几个守卫早就发现了这一幕,但都觉得,花瓶最终应该能立稳,应该不会倒。他们武技不俗,都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

    他们猜的倒也没错。

    如果桌子再大一些,花瓶再晃个半圈后,应该是能重新立稳的。

    可惜那桌子不够大。花瓶终究要掉下来。

    几个守卫霎时变了脸色。那花瓶想来价值不菲。

    距离最近的一名守卫急忙箭步冲过去阻止。他奔得太疾,差点一头撞到了墙壁上。另一名守卫也从对面跑来,两人手忙脚乱,总算有惊无险地把这名贵又脆弱的玩意儿接住了,摆放在原处。

    两人的狼狈模样逗得几名同伴哈哈大笑。

    但他们都是警觉的武者,回过神来,就体味到整个事件中的怪异之处。

    “刚才有风吹过吗?”

    “窗户都关着,哪来的风?”

    “既然没有风,那花瓶怎么会无缘无故摔下来呢?”

    他们议论的时候,江遥早就已经穿过长廊,登上第三层的楼梯了。

    “我感觉刚才的确有阵风吹过。”

    “我也感觉到了,背后凉飕飕的……”

    几名守卫望着紧闭的窗棂,不由疑神疑鬼起来。

    此时江遥已疾速冲上了楼梯,来到一间静室前。

    这一层的把关者只有一个人,窥其身形应该是个老者,正捧着一本书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江遥不欲惊动他,远远地观察了一下,猜测此人至少具备玄罡的修为,于是愈发谨慎。

    趁那老者摇摇晃晃背过身去的时候,江遥一晃身闪入一座书架后,蹑手蹑脚,轻飘前移。

    隔了三座书架,他关注着老者的气息,等待他哼唱左行的时候,才缓步挪移。如此时走时停,好半天才插入到第二座书架后。

    “出来吧,老夫闻到你的味道了!”老者突然开口说。

    江遥微微一愕,本少侠如此轻巧的脚步、神鬼莫测的敛息法,居然被发现了?这老家伙的感知真是敏锐!

    “啧啧!真香!”老者抽了抽鼻子,快步走过来,“莫非是个女贼?”

    江遥这时才想到,自己跟在萧凌梦的身边大半天,自然也沾上了她的一点体香。不过这香气淡雅不明,连江遥自己都没有注意,这老头居然能一抽鼻子闻到,他的嗅觉也是远超常人的!

    既然被发现,江遥索性自己走出去,向老者道:“前辈,你的鼻子真是比狗还灵!”

    “小家伙真没礼貌,狗鼻子能跟我相比吗?”迎面行来的是个白须散乱、衣裳邋遢的老头,他挠了挠肩膀,道,“你这么一身香气的过来,是刚刚跟女孩子上过床吗?啧啧,都不休息一下就赶过来偷书,现在的年轻人倒是挺好学的……”

    江遥道:“看在我这么好学的份上,前辈你能不能当做没看见我呢?”

    老头摇了摇花白的头发:“不成,看见了就看见了,怎么能当成没看见?”他盯着江遥,像打量货物一样端详他半晌,摸着下巴的白须道,“不过,好久没人敢偷进来了,你也是个有胆色的。这样吧,让老夫试试你的斤两,只要你能从我的手底下通过,我就放你到下一层!”

    江遥心想这老头的脑筋不太正常,我如果从你手底下过去了,还需要你放吗?

    这般想着,他脚下可不慢,脸上堆起笑意:“前辈可要说话算话。”

    (本章完)
正文 第521章 擂台
    &bp;&bp;&bp;&bp;“老夫纵横天下五十载,哪句话说了不算?”老者吹胡子瞪眼,右爪一扬,霎时紫气暴涨,气势凶猛地朝江遥劈头抓来。()

    那一爪凌厉迅疾,暗藏三十余种后手变化,稍弱点的武者只被这氤氲的紫气一罩,就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但江遥却好像送死一般,迎头冲上去。

    他甚至连招架的动作就没有,好像白白把脑袋送到了对方爪下,要为对方新添一笔秒杀战绩。

    “噫——”老者惊叹声未完,突然眼前一花,送到爪下的身影骤然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一爪挠去,残影破碎,心叫不好,未及转身,背后已传来江遥的轻笑。

    “前辈,不劳相送!”

    老者转过身,看着江遥远去的背影,心中疑窦难解,急得抓耳挠腮,却始终信守承诺,没有追上去逼问。

    第三层过得简单,第四层貌似也不难。

    江遥悄悄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寂静异常,只听见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其他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这一层除了一黑两白三名老者,再无其他人。

    三名老者各占据屋子的c书盟。

    江遥观察了一会儿,壮着胆子走上前,从书架抽了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偷眼打量那三人的动静。ctxt.co

    他感受得到,那三名老者虽然静坐不动,但每一人的身体中都蕴藏着十分可怕的力量,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如果三对一的话,自己绝无胜算。因此江遥打定主意,一旦他们中有人发现自己,就用书本遮住脸,然后抓几本书飞奔逃走,反正也赚了。

    三名老者沉浸在书中,对屋中多了一名客人毫无所觉,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遥暗舒一口气,视线自书架上一排排扫过去,发现这里的书比起前几层果然要珍贵很多,不乏一些江湖人士视若性命的武学秘籍,甚至还有些炼神和练气的法门。这些书在外界都是绝对难得一见的!

    江遥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目光越来越炽烈。突然,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本书的书名给吸引住了──《赤月剑法》。

    他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昔日暗红沙丘上,血剑圣以一敌四,掌中帝血剑所挥出的那片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暗红剑潮,以及那一轮降临在人间的赤红色的魔性之月……

    赤月剑法,听这名字,莫非与血剑圣有关?

    江遥伸手取下这本书,发现这本书似乎最近还被人翻看过,一页页纸上满是折痕,还有些近日才被加上去的批注。(c书盟最快更新)

    他随手翻了翻,心中微微一惊:折痕只到中间的某页,批注也至此为止,也就是说,这本书还没有被那位读者看完,却又为何搁置于此?

    江遥下意识地往三名老者那里瞅了瞅。是他们中的某c书盟吗?难道因为发现看不懂,所以看到一半就不看了?

    他正要细看,忽然听见背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心中一动,迅速将这本书塞入怀中,然后闪进墙边两座书架之间的缝隙阴影里。

    这一层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有资格登上这里的,一定是学院的高层人物。

    脚步声走近,来人的身形款款显露。江遥看清那人模样,不由扶了扶额头——怎么又是她!

    另外三名老者虽然依旧没有抬头,但对于来人的出现各自有了反应。一位老者抽了抽鼻子,脊背往后靠得紧。另一个张大了嘴,似乎想打个喷嚏,但没打出来。第三人皱着眉头,捧着书把身子扭到一旁。

    对于习惯了安静的他们而言,这女孩子的脚步声固然轻灵,仍显得有些吵闹。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也着实令人分神……唉,被人打断思绪真是一件难受的事,只盼着这女娃借完了书早点走开!

    林曦并不知道屋中所有人都对于她的出现抱怨不已,她手里抱着三本书,轻手轻脚地将它们各自放回原处。虽然这原本是属于三位管理员的责任,但她从不指望三位老前辈会有空搭理她一下。

    江遥心不在焉地扫视着对面书架上的封皮,也在等着林曦快点走开。然而天不遂人愿,林曦归还最后一本书的时候,居然径直朝着他藏身的角落走来!

    被林曦一直瞧着这个方向,又是处于夹缝中,江遥想躲也无处可躲,只得暗呼倒霉。

    林曦一直走到江遥旁边的书架前,才蓦然发现这边还站了个人。而且,这人长得好眼熟……

    出于礼貌,林曦只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第一眼没看真切,等她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脑中一遍遍回味刚才看到的一幕,突然反应过来——怎么是他?

    她骤然转头,重新朝江遥望去,微微张口,就要说话。

    江遥朝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林曦眨了眨眼睛,扫了一眼周边,会意地点点头。

    她视线落在凝注在江遥脸上良久,疑惑又一次在她玉白的脸上泛起,那双会说话的水灵眸子仿佛已在询问:你究竟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三番两次的巧遇,以及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在此时汇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在这个时候,她美丽清澈的双眼之下已是波澜万丈,冥冥中的某种预感令她几乎可以确定,只要眼前的这个人有一丝面对自己的躲闪和愧疚,他就一定是‘他’……

    江遥平静地与她对视,面上如覆着一层淡漠的面具,没有一丝涟漪泛起。

    片刻,林曦垂下眼帘,又一次失望地走开。

    江遥看着她终于转过身,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又随手拿起了一本书,一边假意翻看,一边偷眼打量林曦的动静。

    林曦心神不定地取了两本书,也没去跟三位管理员说明,就默默地低着头走出门外。

    眼见她走远,不止江遥,连三名老者也齐齐舒了一口气,各自摆出了更闲适的坐姿,重新沉浸在神通武学的广阔世界中。

    江遥趁此机会,飞快地拿了三四本书,把胸口塞得鼓了起来,连袖子里都藏了一本,这才心满意足地偷偷离开。

    “你也来借书?”

    “!”

    刚走过转角,突如其来的询问声把江遥吓了一跳。他全神贯注地防备屋里的三位前辈,倒没注意到这边一缕微不足道的气息。

    反应过来,见林曦仍直勾勾盯着自己,江遥轻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闷声道:“嗯,随便逛逛。”

    (本章完)
正文 第522章 剑法
    &bp;&bp;&bp;&bp;林曦眼望着他胸前明显鼓囊囊的一块,莞尔一笑,也没道破,轻声说:“不知为何,每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以前的一位老朋友。()”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此乃常情。”江遥捏了捏袖子里的书,随口回道。他不愿在这危险之地多做停留,越过林曦往楼下走去。

    “公子!”林曦唤了一声,“可否赐教尊姓大名?”

    “宫寒。”江遥脚下不停。

    “宫,寒……”林曦念了一遍,跟在江遥后边,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说,“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用膳吗?”

    江遥一迟疑,看着林曦充满期待的表情,有点不忍心拒绝,但还是说:“今天有点事,有空我请你好了。”

    “这样啊。”林曦的表情瞬间黯淡,淡笑道,“那……下次好了。”

    有林曦在旁,江遥下楼时轻松许多,守卫们虽然面带疑惑,都不清楚江遥啥时候上去的,但看他与林家小姐好像关系不错的样子,便对这两人选择了视而不见。由此可知,星院虽是号称超世之地,但毕竟没能真的超脱于权贵世俗。

    刚从楼梯走到一层,背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声音从后面响起:“阿曦,借好了吗?”

    江遥回头一看,是陈煜。()原来他在二楼等林曦。

    林曦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差点忘了叫你。”

    陈煜也笑道:“你一定是看得太入迷了。”他还友好地向江遥点了一下头。尽管江遥就在林曦身边,站得似乎比他还要亲密。

    ‘这个人的修养和风度,真是无可挑剔。’江遥暗暗想着,压下心中隐隐的苦涩,朝林曦招呼了一声,迈步走开。

    踏过青青草地,走过湖上石桥,江遥来到了湖对面的巨大广场。

    广场呈棱形,在两个钝角处为石桥,两个锐角处是两座大竞技台,专供学生比武切磋使用。竞技台一方一圆,长达二十余丈,台上都用咒法加持过的精铁铺地,绝对坚实。

    此时广场上人山人海,各种打扮的观众在其间观望游走,嘈杂不已。有服饰简朴的学生,有锦帽貂裘的贵人,还有摆摊叫卖的小贩,散散落落地围在场地四周,吆喝之声不绝于耳。一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就像一场盛大的庙会。

    江遥受不了这吵闹,本待快步走过去,不经意往擂台上瞥了一眼,顿时移不开目光了。

    左边擂台上背对着自己的那人,赫然是苏芸清!

    虽然只见一个背影,但两人相处多日,江遥对于她的站姿、动作乃至招式都十分熟悉,因此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此刻,苏芸清的对手是一名身着黑色短衣的青年,他凌空飞腿,与苏芸清凌厉交击,打得难分难解。

    江遥瞧了一会儿,暗暗惊奇。星院不愧为众多武者向往的圣地,随便挑出个没听说过的家伙,居然能与苏芸清打得平分秋色。

    他身前的两人一边吃着烤麦雀一边聊天,对擂台上的高手评头论足。

    “姓梁的果然厉害,一双爪子被废了,居然还能让他练出一身腿法来,不愧为当年名动京城的火龙霹雳爪!”

    “现在应该改叫火龙霹雳腿了!”

    “啧啧啧!这股疯劲还是跟当年一般!他不知道人家苏姑娘在故意让着他吗?”

    “喂,你说,如果他这两条腿再被打断,又该改叫什么呢?”

    “不至于吧,都过去那么久了,沈家也不可能一直惦记着这点小事吧!”

    “嘿嘿,我倒是觉得,照他这股疯劲,再遭霉运是迟早的事!谢兄你号称星院百晓生,是不是该提前给他想个外号了?火龙铁头功怎么样?”

    “那样气势就低了……依我看,还是叫火龙霹雳顶吧!”

    “哈哈哈,谢兄大才!”

    江遥听这两人议论,倒是对那梁姓青年的来历有了些了解。他再观察场上的比斗,只见那梁姓青年旋身飞腿,如风如电,腿上缠绕着一条赤红的火龙卷,与苏芸清的真气对撞,发出惊天响声,气势骇人。他不禁有些担忧起苏芸清来,怕她力竭拳软,在对方火龙霹雳腿下受伤,毕竟对方比她多了一条火龙助阵。

    苏芸清比江遥想象中沉稳,见招拆招,应对得颇为从容。

    两人以拳对腿,交手了上百回合,忽听梁姓青年道:“苏姑娘小心了!”

    他吐气开声,改以一套更为凌厉诡异的连环腿法,将苏芸清往对面擂台边缘逼去。

    每一脚都带起一片虎虎风声,每一脚踢去的地方,都是苏芸清身上的要害。

    火龙缠绕其中,招式绵绵不绝,毫无破绽可寻。

    只要是血肉之躯,可说绝没有人能承受得了其中任何一招。

    “好一个火龙霹雳腿!”擂台边呼声四起。

    苏芸清后退无路,一时又无化解之策,只得拼提真气,陡地拔起身形,向擂台另一边掠去。

    那火龙霹雳腿同样拔高身形,紧追不舍。

    苏芸清好几次差点中腿,衣衫都被烧焦了一块,有青烟冒出。

    江遥看得睁大了双目,暗暗捏住了一颗石子,就待趁人不注意弹出去,虽不欲伤人,至少可以绊那梁姓青年一跤,让苏芸清缓一口气。

    就在此际,他忽然听见身后很多人一起发出惊叫声。

    与此同时,他也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是从身后远处渗透过来的,极其微淡的、一闪而逝的杀气。

    他蓦然转身,就见一柄长刀在半空笔直朝自己飞来。

    前方众人唯恐遭受池鱼之殃,纷纷惊叫走避。

    那把刀如箭激-射,不偏不倚,正刺向江遥脑门。

    江遥伸出一根手指,只需屈指轻轻一弹,就要叫这柄宝刀碎为齑粉。但他在半途突然改了主意,侧步一闪,避让开去。

    “崩!”

    长刀捅进了他身后的石柱上,没入半尺,刀柄剧颤。

    “喂!那边的同学!实在是抱歉,没伤到你吧?”另一边的擂台上,有个浑身肌肉隆起的魁梧大汉朝这边喊话。

    江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激射”居然也和谐了,真是不怕教坏小朋友

    (本章完)
正文 第523章 裂车
    &bp;&bp;&bp;&bp;“没有就好。()那,能麻烦你把我的刀拿过来一下吗?”魁梧大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喊道。

    江遥已从周边人们的私语声中听出了这大汉的来历。此人唤作苗虎,脾性暴躁,武技不俗,凶名在外。他这把刀不偏不倚射向自己,恐怕不是一时失手吧!

    苗虎站在擂台边缘,见江遥迟疑,又大声喊:“这位同学,你要拿就拿,不想拿就说一声,站着不吭声是什么意思,啊?”

    台下有几个同样满脸横肉的壮汉附和着哈哈大笑,手指着江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些惯常的痞句俚语。

    同时江遥也感应到,有几缕针对自己的气息隐匿在人群中,逐渐朝自己靠拢过来。

    ‘我才刚来第一天,难道就不得安生吗?’

    江遥无奈地暗吁一声,人生地不熟的,怀里又揣着几本偷来的书,若是有的选择,他真的不愿惹事生非。

    他并未转身,反手一抓,就将那柄没入石柱半尺的钢刀抽出来,在眼前一晃,刀光耀眼,不由赞道:“好刀!”

    这一手也让不少旁观者看直了眼,暗思自己恐怕难有这份力道和准头。

    “小子身手不错!”苗虎脸上横肉抖了抖,伸手道,“拿来吧!”

    江遥微微一笑:“兄台可要接住了!”

    这话一出口,从他身前到擂台的那段路程,人们纷纷退得更远,把那条路完全空出来,唯恐遭受连累。()

    一些眼尖的人已经认了出来,这家伙不就是据传与萧凌梦私定终身的那位表哥吗?

    苗虎微微眯起了眼睛,道:“少罗嗦,来吧!”他暗自凝神戒备。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遥手腕一抖,那柄长刀便被抛向空中,打着旋儿朝擂台坠下。

    围观者不由大跌眼镜,听江遥刚才的口气,本以为应是杀气腾腾的一记飞刀横贯,说不定就插中了苗虎脑门,哪想到是这种文质彬彬的还刀之法,还在半空打了几个筋斗,最后当的一声,摔落在苗虎脚边。

    “你……”苗虎本来已经蓄足了力道,却像一拳打到了空处,软绵绵的,十分难受。他口中的狠话一下也说不出来了。

    江遥脸上一派温和的笑容,好像真是个助人为乐的阳光少年,慢悠悠地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另一边擂台上的比斗也分出了胜负。只听砰的一声。两条身形同时落地。(最快更新)

    一个直立,一个横躺。站着的是苏芸清,躺着的是梁姓青年。

    梁姓青年挣了一下,想坐起来,脸色一惨,冷汗如雨,复又躺下。

    叫好喝彩声顿如山呼海啸,直贯耳膜。

    江遥此时仍是众多人瞩目的焦点,他挥了挥手,在苏芸清转身走下擂台之前,就迅速低头离开。

    人群中几道不怀好意的气息凑上来,江遥不闪不避,正面迎上去,而后以匪夷所思的身法一闪而过。在他形如鬼魅的身法下,人们甚至感觉不到有人经过的痕迹。

    他冲出广场,不过片刻的工夫,又穿过了两条长街,尾随他的几位高手早就被甩得没影了。他一直步入西区某个偏僻冷清的小屋旁,才停了下来,优哉游哉地朝屋里望了一眼,正好瞧见萧凌梦坐在靠窗户边的位置朝他眨眼睛,他也向萧凌梦点了一下头。

    屋子里很静,只有磨墨和笔锋抵触宣纸的沙沙声,学生们都在埋头作画。

    江遥随便找了个树下的石凳坐下,往小路前后两边一张望,见四下无人,便掏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他看的正是那本《赤月剑法》,翻开扉页,一行小字赫然映入眼帘:

    二百年前暗红沙丘,黑剑圣出世之先的古老年代里,曾有人在赤月下练成超绝剑法,睥睨苍生,横压当世……

    果真是血剑圣!

    江遥的心脏砰砰加快了跳动。

    倘若能练成血帝尊那般剑术,放眼天下之下,何处不可去?

    他满怀期待地一行行仔细阅读,看完先前几页后,逐渐加快了翻页的速度,很快翻看了大半本,不由深感失望——

    这本书并非血剑圣原著,而是由百年前的后人撰写,通篇都是考究和臆断,一句也没提过这套剑法该怎样练成,而是从头到尾都在描述,剑法练成后是怎样的效果。什么“剑法大成,出手可击百丈之地,霞光辉灿,暗红氤氲,妖音贯耳,万物皆被魔月之华所浸染……”废话!本少爷亲身领教过其中厉害,还需要你给我重复一遍吗?

    再往下翻,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血剑圣还会一种“登天步”的诡异身法,可以凭空消失,接近瞬移的效果。书上的描写很飘乎,作者甚至猜测血剑圣并非修炼真元的俗世武者,而是一名炼神者,以意为刃,驭使自身,所以可以完成常人匪夷所思的动作,甚至超越**的极限。

    江遥起初只抱着看一看的心情,但逐渐引发了好奇,继而是思索与迷茫。那种以意驭身的手段,它不同于任何武道和术法,将人类体能发挥最高境界的绝学,这是一种崭新的概念。这使他对“意刃”这种当今无人所知的神秘领域多了几分探索之心。

    书上还记载了一些作者道听途说的炼神方法,作者把它拼凑成一套体系,看起来像模像样,不过江遥也不打算对此着手修炼,因为本书的作者都承认了其中可能具有重大缺陷,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尝试,江遥当然也不会傻得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江遥正看得入迷,一个清灵的声音在他身边突兀响起:“看什么书呢?”

    江遥双掌一合,瞬间将书闭拢,抬头看见萧凌梦俏生生立在身前,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隐隐有琉璃光芒流淌。

    “没什么,一本杂书。”江遥含混应答,将书塞进怀里,问道,“你们画完了?”

    “嗯。看我画得怎么样?”萧凌梦嫣然笑着,递过来一张墨迹未干的画卷。

    江遥凑过去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画纸上倚树而坐,专心看书的那个青衣少年,不正是自己吗?画得栩栩如生也就罢了,问题是她把自己捧着的那本书名也用蝇头小篆斜斜地写出来了。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岂不整座校园都会知道《赤月剑法》在自己手里?

    (本章完)
正文 第524章 掌印
    &bp;&bp;&bp;&bp;他立即就想把这幅画撕个稀巴烂。()

    “别摸!墨还没干!”萧凌梦后退一步,躲开他的右手,道,“喂,像不像?”

    “像,像极了!”江遥见有好几个女生在朝这边指指点点,便收回手去,问道,“这幅画你给多少人看过了?”

    “就给徐先生看了一眼,你是第二个。”

    “徐先生他人呢?”江遥朝左右张望了几眼,琢磨着要不要把徐先生绑起来关个十天半月,等自己要走了再放出来。

    “已经走了。你找他干嘛?”

    “哦,我看你画得这么好,也想拜他为师。”

    “算了吧,徐先生只收女徒弟,他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呵,原来是个老淫棍!他看了你这幅画,说了什么没有?”

    “徐先生才不是那种人!”萧凌梦对他的前半句话极度不满,又道,“徐先生评价说,这幅画上的景物具备天人气象,实在不可多得的佳作,只可惜画上之人心思不正,徒污了这一片天地。”她说着摇头唏叹,“我本来画的是青藤和白石,你偏偏要来坐在那白石上,不然这幅画肯定就完美无缺了!”

    “别听那老淫棍胡扯,如果这画中的主角是他,他就绝对不会这么说了!”江遥哂笑,“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幅画?”

    “既然画错了人,那就丢了吧。(c书盟最快更新)”萧凌梦假意叹息。

    “嗯,丢了最好!”江遥点头附和,伸手抢过萧凌梦手中的画,“我去帮你丢!”

    “哎哎——”

    萧凌梦争抢不过,叫也叫不住,眼睁睁看着江遥把那幅画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顿时脸都白了。

    她看着江遥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怒视着他,嘴唇哆嗦几下,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跺一跺脚,扭头便走。

    江遥跟在萧凌梦后面,看着她闷不作声地往前走,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萧凌梦怒气攻心之下,埋头疾行,来到一辆靠在路边的马车前,抬脚登上去,然后砰的一下猛力合上厢门。

    前座斜躺着打瞌睡的车夫被震得浑身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回头张望。

    “琉璃街,萧府。”萧凌梦冷冷地道。

    “好嘞!”车夫一听是个女孩子,这种客人一般不会赖账,便打起精神挥了一下马鞭,“伙计们,走喽!”

    萧凌梦刚坐稳,忽然瞥见旁边早已坐了个男人,不由吓得“啊”的一声叫。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在你上来之前啊!”江遥笑着说。()

    “你给我下去!”

    “你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

    “好,你不走,我……”萧凌梦站起来,这时候逐渐加速的马车碾到了一颗小石子,整个车身一晃,她身子一歪也坐回原位。

    “既来之,则安之。”江遥看着她道。

    萧凌梦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揭开窗帘,去看路边的风景。

    街上行人来往,马车穿梭。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萧凌梦听见后方隆隆的车轮声,另一辆马车从侧面赶了上来,似乎想在拐弯时超车。

    “坐稳了。”她突然听见江遥说,但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随后很快就明白了。

    向右拐弯时,后面那辆马车加快了速度,几乎是擦着前车奔过来,两个车厢几乎贴在一起,磕磕碰碰不知多少次,萧凌梦在里面被颠簸得身子都坐不稳了。

    “哪来个遭瘟的畜生,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车夫挥舞着鞭子,各种粗鄙的骂声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萧凌梦无暇再拉窗帘,忍受着颠簸,看不见外边是什么情景。

    这还没完。

    刚拐过弯,萧凌梦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砰”的一下,车厢剧烈震动起来。想必是挨了一记狠撞。

    萧凌梦尖叫一声,身不由己地朝江遥的方向歪去。

    江遥也没跟她客气,顺势将她抱入怀中。

    又一声巨大的震响,山摇地动,仿佛整个车厢都翻转过来。

    萧凌梦还在懵懂之中,江遥已经抱着她伏地,身子尽可能地蜷缩,同时在她耳边沉声说:“别出声!”

    砰然颤响,车厢裂成了好多块,木屑劈头盖脸地朝两人身上洒下来。

    前方的车夫在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再也没了声息。

    萧凌梦感觉自己身子已经离地,在一阵乱哄哄的翻滚之后,重新稳定下来。没给她思考的余暇,几个人的交谈声隔着断裂的木板和帘布传入她耳中。

    “怎么没动静,不会死了吧?”低沉的男子嗓音。

    “只轻轻撞了一下,应该没那么娇弱。”一个冷冷的女声道。

    “那可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

    “又不是在古玩店挑货,把人带回去就行,有点破损也没关系。少废话了,干活吧!”

    几人森然的语气传入萧凌梦耳中,令她心头剧颤。

    现在是在闹市区,那几人竟敢公然行凶,甚至肆无忌惮的交谈……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在圣城如此藐视王法?

    她眯起眼睛,透过身上木板间的缝隙,打量那几人的模样。

    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皆是黑衣蒙面。最前面的是个曲线窈窕的女子,秀发如瀑,眼眸深幽,之前将萧凌梦当做货物一般谈论的言语正是出自她之口。女子身后的三名大汉,各个孔武有力,肌肉隆起,其中一人更是比常人高出了两个头,双臂持着一面巨大的兽首盾牌,跟随着女子往这边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旋律,一下一下响在萧凌梦心头。

    她下意识瞧了江遥一眼,然而两人此时被埋在木架下,光线微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动了动嘴唇,想起江遥吩咐过自己别出声,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巴。

    “小家伙还在装死。”黑衣女子的脚步在丈余外停住,朝旁边努努嘴,“把姓宫的挖出来补一刀,萧家小丫头弄回去,一千两银子就到手。”

    持兽首巨盾的壮汉点点头,继续上前。他走到塌了一半的车厢前,兽盾微向前倾,就要往木条堆中狠砸一下,这时候突然听见颓墟中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原来在贺公子眼中,我这条命才值一千两……”

    (本章完)
正文 第525章 芳踪
    &bp;&bp;&bp;&bp;木屑散落,两条人影缓缓站起来。ctxt.co江遥拥着萧凌梦,踩在断裂的木条上,从狼藉的车厢碎片中走出来。

    持盾壮汉眼中闪过凝重之色,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贺公子?小家伙,你别瞎猜了,我们做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黑衣女子走到与持盾壮汉并肩的位置,抽出了腰间鳞刺蛇鞭,抖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就算你武功不错,但现在是四对一,你身边又有一个累赘,你的胜算很小啊,还是自行了断吧,也免去了许多折磨。”

    “这你可就说错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本少侠的这条命,绝对不是区区一千两能买走的——”

    “小家伙,你恐怕弄错了吧!”黑衣女子咧嘴笑起来,“那一千两银子,其中九百五十两是预支的萧小姐的医药费,你只值五十两!”

    “啧,五十两!真是被人看扁了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遥的右掌已激起暴烈的劲风,重重向前拍出。

    持盾壮汉悍然踏前一步,暴喝如雷,手中的兽面巨盾不偏不倚地迎上去。黑衣女子的鳞刺蛇鞭,则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向江遥左肋之下。

    “磅!”

    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江遥刚猛至极的掌力正正击在盾牌中心,盾牌上雕刻的那颗狰狞的妖兽头颅顿时没了鼻子。ctxt.co

    持盾壮汉双肩一晃,如遭电击,趔趄后退,七窍同时溢血。

    江遥仍有余暇抽回手掌,在射至身前的鳞刺蛇鞭的梢端轻弹一指。那长鞭便如被击中了七寸的毒蛇,惊慌失措地倒飞回去,啪一声打在黑衣女子高耸的胸口。

    黑衣女子闷哼一声,被击得离地飞起,撞翻了后方的两名同伴,滚了几圈后停下来,撑起上半身,惊恐地盯着江遥,刚要说话,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样,这五十两银子不太好拿吧?”江遥牵着萧凌梦,闲庭信步般朝前走去,“为了五十两丢掉四条命,算起来你们每人只值十二两半,有没有一种理想幻灭的挫败感?”

    “你,你……”黑衣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呕血,语不成声。

    持盾壮汉低头看了看自己狻猊之盾上的那个深陷进去的手掌印,脸上肌肉抽动不已。这可是他的传家之宝!从他爷爷那里传下来,以后要传给他儿子的!现在盾面上多了一个巴掌印,叫他以后怎么去跟儿子解释?

    …………

    ‘爹,狻猊之盾既然号称“永不可破的守护”,这上面为什么还会有一个巴掌印啊?’

    ‘呃,这个嘛,当年匠神甘谢子花费七七四十九天打造这面盾牌,光捶打就用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时候,他实在困得不行了,迷糊之中一不小心把手掌按在了通红的铁板上……’

    …………

    人莫非到了临死的关头,就喜欢胡思乱想?

    持盾壮汉与其他三人站在一起,如临大敌地注视着逐渐走近的江遥。()

    江遥突然止步,视线朝左边街道的尽头瞥去。

    ‘好机会!’

    四名黑衣人同时暴起,生死一线间,作为身经百战的杀手,无论江遥是何等高手,只要他分神,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小心!”萧凌梦惊叫。

    江遥回过头来,挥了一下衣袖,刹时狂风涌起,四名黑衣人在半途被劲风吹落,再度沦为滚地葫芦。

    “这次算你们运气好,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还有下次……”江遥俯视那四人,淡淡地道,“我就要报官了!”

    说罢,他携着萧凌梦,在四人惊魂未定的注视下跃上街旁房屋,从另一侧檐角滑落,不知所踪。

    四名黑衣人面面相觑,想不通这强得不可思议的少年高手为何轻易放过自己,忽然听见左边街道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不由脸色剧变:番子来了!

    杀手若落到官府手中,下场不问可知。四人顾不得身体伤势,相互扶持着,一瘸一拐地匆忙离开。

    萧府。

    萧凌梦归家后,便吩咐管家:“我最近要在暗室作画,你们把东厢二楼最北边的那间屋子收拾一下,门窗都用厚布罩紧,别让一丝光透进来,只留一个小门。对了,还要摆一张床,我如果累了就在那里歇息!知道了吗?”

    听见小姐又一个新奇的主意,管家苦着脸道:“可是,小姐……一丝光也不放进来,什么也看不见,您还怎么作画?而且您这身娇体贵的,万一跌了一跤……”

    “我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的人吗?”萧凌梦把脸一沉,“不会看不见的,多准备些油灯就行。”

    萧小姐一声令下,管家敢不从命?当即使唤十几个得力的仆人,沸反盈天地整理清洗,把那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

    江遥在附近的街上逛了几圈后,回到萧府,循着萧凌梦留下的暗记,找到那间屋子,发现已经收拾妥当,正好入住。

    入夜之后,萧凌梦偷偷摸摸地潜进来,刚走到小门口,门却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就站在门后。萧凌梦惊得轻呼一声,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吓死我了!怎么不点灯?”

    “没必要啊,我看得见。”

    江遥让过身子,萧凌梦弯腰窜进来,脚下不知绊到了哪个凳子,哎哟一声,被江遥抓住手臂才没跌倒。

    “混蛋,还不快去点灯!”萧凌梦羞恼道,随即又发现江遥抓着自己的手残留着冰凉的气息,“你洗过澡了?”

    “嗯。”

    “哪来的水?”

    “缸中有水。”

    “那都是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冻得跟冰一样,你就直接拿来洗了?”

    “那还能怎么样,你拿锅来给我煮一下?”

    “那也不能……算了,明天我再安排。”萧凌梦被江遥牵着,在黑暗中总算摸到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道,“怎么还不去点灯?”

    “不太好吧,万一被人瞧见了……”

    “我特意吩咐把门窗都封紧了,就是防着被人瞧见!”

    萧凌梦说到此处突然住嘴,在一片黑暗中与一个孤身的男人说这种话,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思了。倘若被外人看到这一幕,那就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26章 桃花
    &bp;&bp;&bp;&bp;江遥睡到半夜,忽然被虚空中一阵微妙的灵气波动惊醒,倏地睁开眼睛。()

    床前有人!

    江遥先是一惊,周身刹时泛起扭曲的雾芒,蓄势待发,然后定眼望去,依稀见得是个银发白衣、眸如寒星的美人。

    “杨落?”

    黑暗中那道清丽绝伦的倩影,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微毫光,不是杨落又是何人?

    江遥看清他长相后,先是惊艳了一瞬,继而匆忙低下头检查自己衣衫是否完整。发现盖在身上的被褥没有被旁人动过的迹象,他才松了一口气。

    “老杨,你来多久了?”

    “刚到。”杨落微微地笑,一丝红晕在净白的脸上,尤为俊秀。

    “怎么找到这里的?”

    “今天去了星院,听见萧凌梦的事情,便第一个想到是你。”杨落走到床沿坐下,“你暂住在这,倒也不错,只是注意要遮藏锋芒,切勿暴露身份。”

    江遥注视着这张令天下女人都嫉妒的面庞,扯了扯身上被褥,突然想起正事,朝他身后张望,凝声问:“柳箫呢?他还活着?”

    杨落缓缓点头。

    江遥狂喜难抑,激动得掀开被褥站起来,叫道:“你知道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嘘!”杨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

    “外面有人?”江遥激荡的心情瞬间被焦躁难耐的肃冷杀气填满。

    杨落摇头:“圣城遍布眼线,万事小心为上。”

    江遥捏了捏拳头,压下澎湃的心潮,慢慢坐下来,沉声问:“他在你那?”

    杨落道:“他行踪不定,很久才与我联系一次。”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再等一阵子。”见江遥露出不耐的表情,杨落仍不急不躁地道,“柳箫成名已久,年少时纵意轻狂,得罪了不少仇家,现在被盯得很紧。你要见他,需等到一个恰当的时机。”

    “什么时候才恰当?”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遥瞪着他,杨落不以为意,柔声道:“眼下,你的处境还算安全,就在这里静心修行吧。该如何行事,我不说,你也明白。”

    说完,他站起身,意欲离开。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江遥的声音:“柳箫没空,那皇帝老儿呢,他也没空?”

    杨落回过头来,道:“近期圣城里波云诡谲,陛下忙于政务,可能暂时不会见你。”

    “砰!”江遥的手掌在床沿重重拍了一下,道:“老子千里迢迢跑过来,他就这么不给面子?圣旨上不是写‘日夜盼卿,速速来京’吗?敢情那老儿在逗我玩呢?”

    杨落苦笑道:“圣旨都是由大学士张东阳执笔,用词上难免会夸张一些,可能陛下只说了一句‘叫那个江遥来见朕’,大学士落笔就写了三五千字,一些客套话你不要当真,还是耐心等待吧!”

    江遥悻悻地坐下去:“本少侠日理万机,多少少女等着我去拯救,你让我为了一个糟老头子在星院干等……”

    杨落抿唇一笑:“不会太久的,我会尽早安排。(最快更新)”

    “算了,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再等他几日。”

    圣城的气候,跟暗红沙丘截然不同,才入冬没几天,竟飘起了片片雪絮。第二天江遥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外边的屋舍已是银装素裹,放眼望去一片洁白。

    萧府门口有仆人在铲雪,江遥避开他们,与萧凌梦在后门会合。

    路上车辆稀少,白茫茫的街道上人影寂寥,萧凌梦兴致却颇为高昂,轻快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喀吱喀吱的响声。江遥则落足无音,静静地走在萧凌梦身后,低头沉声那本《赤月剑法》上的谜题。

    “咦!”萧凌梦轻轻叫了一声。

    江遥抬头望去,只见街那边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打着纸伞,是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纸伞是白色,绣着浅浅几笔水墨。雪絮从伞沿飘下,斜映着大户人家的灯笼红光,就像是一团团粉色的棉絮,不停在飘落。

    那女人的面庞已给雪冻得发红,神态更落寞,眉宇间似还带着一丝倦意。

    她身上却是穿着一袭白绫衣裳。

    雾一样,雪一样的白绫衣裳,长几乎及地。

    风雪迷濛,似有轻烟笼地,香飘迷离。

    那女人行走在烟雾中,像是随风飘来,隐隐约约骤看过去,恍如九天仙女突降凡尘。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踩脏的雪块,低陷的地方都已积水。而她长几乎及地的衣裳之上竟然全无雪渍泥渍,甚至连水渍都似乎没有。

    她也不像是走来,而像是随风飘来。

    见这女人赫然一直飘向这边,萧凌梦一颗心莫名有些发寒。

    “云素!”江遥开口叫道。

    萧凌梦从那一声中听出了饱含其内的热切情感,以及隐隐的紧张,不禁侧目看去。

    江遥定定盯着那女人,表情又惊又喜,想要上前,却又怕唐突了来者。

    “霎”的一声,云素突将纸伞合起来。

    江遥和萧凌梦的心同时抖了一下。

    “云……”

    云素一声叹息,随手将纸伞垂下。没有了遮拦的雪花,一片一片往她衣襟内钻去。

    “我来请你帮一个忙。”

    以她的身手,什么事要找我帮忙?江遥心中转着念头,答道:“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我要你替我去取一件稀世珍宝。”

    “什么稀世珍宝?”这话是萧凌梦替江遥问的。

    江遥心中亦觉得奇怪,以云素的性子和眼光,什么稀世珍宝能被她放在眼里?

    “看完这个,你就知道了。”云素从袖中拿出一张红笺,屈指一弹,红笺便恰好落入江遥手中。在江遥低头看那张纸笺的时候,她朝萧凌梦微微一笑。

    她笑得很冷。

    萧凌梦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江遥看完纸笺,抬头道:“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究竟要到哪里去弄?”

    云素又是一笑,道:“只要你有心,自然能打听到关于它的消息。”

    “好吧,我试试看。”江遥点点头,将红笺收起来。

    萧凌梦好奇地转过脸问:“是什么东西,也许我听过呢!”

    江遥正要回答,突然眉头一皱,向云素望去。

    云素注视着萧凌梦,露出了一个嫣然的笑容,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勾成一个优美的弧形。

    (本章完)
正文 第527章 树下
    &bp;&bp;&bp;&bp;千朵粉红色桃花瓣自虚空中凝现,片片飘旋,汇成长蛇,一圈又一圈地旋转着,温柔地向萧凌梦面门飘去。ctxt.co

    ‘好美……’

    萧凌梦为这前所未见的绚丽场景所震撼,直到桃花瓣抵达她眼前,她仍没有嗅到死神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住手!”江遥低喝,“不要伤她。”

    云素轻笑出声,纤白手指勾了勾,那千片桃花瓣便在萧凌梦眼前止住,又旋成一个圈,然后一朵朵幻灭,散入虚空。

    萧凌梦看得痴迷,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你跟姓沈的一样,喜欢四处留情呢。”云素收回手指,望着江遥嘻笑。

    “我只是不愿见你平白无故又添杀孽罢了。”

    “真的吗?”

    “当然。”

    云素眉眼里满是不信的神情,但也没再揶揄,淡淡地一笑,道:“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

    她将纸伞打开,转过身,如来时一般,素白身影鬼魅般消融在雪地里。

    “喂,等等!”江遥赶上前一步。

    可惜芳踪杳然难寻,雪地上只留下一行若有若无的脚印,和一声怅然寂寥的叹息。()

    萧凌梦眼见桃花一同消散,不由有些茫然若失,听到江遥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才想起来跟上去。

    “她很美啊,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江遥说着,想起自己与云素的几次相见,忍不住低声一叹。

    “为什么叹气?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与你无关。”

    “能跟你这位惜花公子做朋友,她应该不是一般人吧?我猜,她八成……”

    江遥转头不带感情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想活得长久些,你最好别问太多。”

    萧凌梦对他打断自己的话很是不满,悻悻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别故作老气横秋的。不问就不问,有什么了不起!”

    她的心思却已活络开来,暗暗琢磨那白衣少女的来历。这一届英杰榜上的女子,一共也就那几位,一个个数过去也不必花多少工夫。那女子容貌秀丽绝伦,但眉眼间总有股淡淡的邪异,应当不是坐忘山芳华观的小仙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也非挨了一招「刹那芳华」的不夜城主;贺家那位被称作“刀狂”的小姑娘,据说向来刀不离身,刚才没见着刀,也不会是她,那么……

    萧凌梦数来数去,英杰榜前十中的四名女子,还有一位是谁?提起那个名字,她不禁悚然一惊,倒抽一口冷气——是她?

    杀人盈野、鸡犬不留、被传言近乎妖魔化的那位女魔头,桃花刺客?

    都说她是个虎背熊腰、耸立如山的痴肥胖子,为何我见到的那人,却拥有连我都有些自惭形秽的美貌?

    相传她手下冤魂过万,光有名有姓的高手就不下百位,其中还包括天刀张定霍等赫赫有名的强者。ctxt.co明镜司悬赏十万两花红追杀的绝世凶魔,居然如此年轻?

    刚才,就在那条街上,我竟离她如此之近?

    萧凌梦蓦地想起刚才那一圈圈令自己为之痴迷的绚烂桃花瓣,又记起之前江遥那一声莫名其妙的“住手”,这会儿回味过来,背后不由渗出了一身冷汗。

    “江……江遥!”

    “嗯?”

    “帮我看看,我脑袋还在吗?”

    “……”

    两人踩着积雪进了校门,没走多远,听见背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呼喊:“喂,前面那谁,等一下,跟你问个路!”

    江遥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穿着华美淡紫色长皮衣的女子,有些脸熟,正带着两个侍女从后面赶上来。

    他随即便想起,昨天戍卫司在驿馆拿人时,此女也是被捉的一个,好像叫什么周映琼,来自不夜城,貌似还是个小官儿,说起话来盛气凌人的。

    “咦!是你这家伙!”那紫衣女子看清江遥面容,脚步停顿了一下,换上了一副厌恶的表情,“真是晦气,怎么到哪都能看到你们这群烂人!风雨楼到这儿来又想搞什么阴谋?”

    江遥道:“姑娘误会了,我跟风雨楼完全扯不上关系……”

    “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周映琼叉着腰,手指头几乎要点到江遥的鼻子上去。

    一旁的萧凌梦都觉得这女人的态度高傲得让人受不了,江遥却面不改色,点头道:“有你周姑娘在此,小弟定当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周姑娘如若没有别的吩咐,小弟先告辞了。”

    他转身欲走,却听周映琼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萧凌梦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在惜花公子面前如此张狂,这女人真是活腻了还是没脑子?

    江遥扭头笑道:“周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周映琼道:“烂人也有烂人的用处,听说你们消息很灵通,我倒想问问,你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第八骑士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

    “嘁!”周映琼自嘲地摇了摇头,“也对,老鼠怎么敢打听猫的下落呢!”

    江遥笑容依然灿烂:“真对不住,小弟实在帮不上忙。”

    “本来也没指望你……对了,你知道星院的藏书阁该怎么走吗?”周映琼问完,没等江遥开口就嫌恶地挥了挥手,“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没你的事了,滚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瞧她那副驱赶苍蝇般的不屑姿态,连萧凌梦都暗暗生出怒火,又奇怪今天江遥的脾气怎么这么好,连这都能忍下来。

    在周映琼转向另一个路过的学生发问时,江遥带着萧凌梦很快走远了。

    走过一段路,萧凌梦实在憋不住,问道:“喂!她那么对你,你不生气?”

    “生气啊!我又不是死人,什么气都咽得下。”

    “那你怎么放过她了?”

    江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周映琼等人已成了雪白画布上的几个小黑点,在空阔天地间显得无比渺小。他嘿嘿冷笑:“以她那种臭脾气,迟早被人收拾,何须我亲自费工夫。”

    萧凌梦看着他此时的神情,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本章完)
正文 第528章 打扰
    &bp;&bp;&bp;&bp;过了湖上石桥,两人分道扬镳,萧凌梦去了教舍,江遥则在藏书阁附近找了个僻静的树林,半躺在枝杈间,摆了个舒适的姿势,翘着二郎腿翻书。(最快更新)

    真是个清闲的好日子……

    江遥翻了几页书,其中对于赤月剑术的离奇描述让他觉得难以想象,索性闭上眼睛,将书页盖在脸上,冥思书中构造出的那个不知是真实还是虚幻的诡妙剑法体系。

    观想中,黑暗里有人挥剑。

    赤红色的剑,牵引着月光,划出一道道魔性的轨迹。

    帝血剑!

    诡妙不可捉摸,无法用言语描述,甚至连想象都难以触及的梦幻之剑。

    拥有这等剑术的男人,在他全盛时期,究竟强横到了何等地步?

    一想到自己曾与那个男人单对单过招,江遥的呼吸就有些不平稳了。

    他随即轻轻哼了一声。

    睥睨天下、纵横当世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众叛亲离,难逃业报!

    黑暗中,那柄似幻非幻的暗红之剑仍在挥转,剑华璀璨,在梦境中构造出一朵朵红莲,绽放,破碎……

    无数剑意凝聚,化作长河,滚滚波涛流淌,水面下暗藏一个接一个的暗红漩涡,仿佛要择人而噬。(最快更新)

    持剑者踏浪而行,挥手间便有铺天盖地的剑气浪潮汹涌而至,每一剑刺出,便有万顷波涛相随,浩瀚无匹。当黑暗中那轮赤色圆月徐徐降下的时候,那持剑者平举帝血于胸前,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刹那攀到了顶点,千万点粼光尽化金红,波涌烟横,几欲冲垮这方天地。

    日月黯淡,似朝王者低头。

    山呼海啸,如向帝尊恭颂。

    诸灵臣伏,众生迎拜。

    持剑者看向这一方,冰冷的双眸倒映出巨浪和赤月,帝血剑缓缓抬起,仿佛在无声发问:你拜是不拜?

    江遥没有拜,因为在那阵扑天盖地的血红浪潮当空拍打过来之际,他已经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乡。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躺在浓密的树顶上,理应高枕无忧。但天不遂人愿,即便是山间的隐士,也免不了受到俗人的打扰。

    半睡半醒间,江遥迷迷糊糊地听见树下有两个人走过来的脚步声,他的眼皮眯了一下,还是不愿睁开。

    一男一女,恰好在他睡觉的树底下停住,并且不顾江遥心中的抱怨,很不识趣地交谈起来。ctxt.co

    “这么早约我来,有什么事吗?”

    嗯?这嗓音柔和优雅,好像有些耳熟……

    但另一个声音就是在太扰人清梦了,沙哑不说,还磕磕巴巴。“林、林姑娘,有一件事,我……我一直想告诉你。”

    “有什么事一定要在这里告诉我吗?那你说吧,我听着。”林曦嗓音柔柔地道。

    男子的声音有些紧张,似乎经历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鼓起勇气道:“林姑娘,你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树吗?”

    “啊,不知道呀。”

    林曦茫然天真的表情让男子惊艳得几乎不敢正眼看,他深吸一口气,胆气却又泄了几分,期期艾艾地道:“这棵树叫姻缘树,据说……经过爱神的赐福,如果两个有缘人在这棵树下面表白真心,他们的姻缘线就会连结到一起,成为……成为心心相印的一对……”

    林曦眨了眨眼睛,她有些猜出男子的意思了。

    而树上的江遥,也彻底挣脱了睡魔的诱惑,动了动眼皮,暗自叹了口气。

    他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看书睡觉,没想到也会撞到别人的**。

    原来自己睡的这棵树叫姻缘树吗?难怪枝叶比其他树繁茂一些。或许在无聊的人眼中,那一簇簇绿叶就是通往神界的法器,能把无数情侣许下的海誓山盟传递到爱神耳朵里?

    “阿曦……”

    “祝公子?”林曦很不习惯对面之人以这种亲密的口吻称呼自己,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还是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我喜欢你!”

    江遥久久没有听到下面的声音,心想林曦不会是惊吓到了吧?

    姻缘树下,只听到男子急促的呼吸声。

    江遥慢慢拿起盖在脸上的书,睁开一只眼,半眯着往下瞄。

    林曦对面是一个锦衣高瘦的男子,模样有几分俊秀,此时一张脸涨得通红,捂着胸口道:“阿曦,对不起,我好不容易才说出这句话,我实在忍不住了……”

    “祝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

    林曦好不容易发出了一点声音,但马上又被对面打断:“阿曦,你听我说完。我是真的爱极你了,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挥不开你的身影。每次见到你,我就像触电一样,浑身会发痒,会颤抖,会战栗……”

    江遥摸了一下脖颈。这种话入耳,他也感觉身子有些痒了。

    “祝公子,你别这么说——”

    “不,我要说!阿曦,你就是我梦中的仙子!我不敢太靠近你,因为你的身影不容亵渎,可若哪天看不到你,我又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不自在。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还好,可你……你怎么能答应陈煜那种人的求婚呢,我简直快发疯了……”

    林曦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是我的私事。”

    “阿曦,我必须真心实意地对你说,陈煜绝非你良配。你的婚姻大事怎能如此草率,你知道这样会让我多么伤心吗?”

    “对不起,我……”

    “阿曦,哪怕被你讨厌,今天我也一定要告诉你,陈煜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是贪恋你们林家的权势,他远远配不上你!”

    林曦脸上本就显得有些勉强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盯着祝公子,忍着怒气道:“祝公子,陈煜即将成为我的未婚夫,就算你再讨厌他,也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

    “阿曦,看来直到现在你还不清楚陈煜的真面目。”

    “听起来你好像对他很了解?”林曦的脸色已经十分冷硬了。

    “当然,他只是一个爱贪小便宜的伪君子,明明身家丰厚,却不顾身份地亲自出头做下等人的活儿,连一点蝇头小利也不肯放过……”

    (本章完)
正文 第529章 剑语
    &bp;&bp;&bp;&bp;“住口!”林曦玉容凛然,怒叱道,“你根本不了解他!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的大部分例钱都用来收留东城外的孤儿,给他们添置过冬的衣裳和食物……一直以来,他都过得很拮据,你以为他是图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善良的人,你又何必对他恶语相向?”

    祝公子先是一惊,但看见林曦秀色可餐的粉红俏脸,仿佛又找回了勇气,高声道:“那算什么?那也只说明他虚伪浮夸,好大喜功!他有什么资格去改变那些人的命运轨迹?他以为花钱把那些人养起来就可以安享善名了吗?”

    “不止这些!”林曦为陈煜辩解道,“他还请了教习,教那些孩子读书写字、练拳习武……”

    祝公子睁大眼睛看着脸色涨红的佳人,吞了一口口水,转了语气,道:“他那是图你所好。(c书盟最快更新)我也能做到的,只要你喜欢,我绝对能比他做得更好。阿曦,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证明给你看!”

    “祝公子,你别这样。”林曦往后退了一步。

    “阿曦,不要拒绝我,我会死掉的!”

    树上的江遥听得受不了了,折了根树枝往下一扔。

    “哎呀!”

    树枝正好落在祝公子的头顶,把他吓了一跳,也停下了嘴里那些肉麻的“真心言语”。(最快更新)

    “谁?谁在上面?”祝公子大怒往上瞧,才发现姻缘树上坐了个人。

    江遥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看着这位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祝公子,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厮也算得上器宇轩昂,但说出来的话却肉麻得简直让人受不了。

    “你是谁?躲在树上干什么?”

    “睡觉。”江遥淡淡地看了一眼男子,“可惜被扰了清梦。”

    “这里是姻缘树!你怎么能在姻缘树上睡觉?”祝公子羞怒地瞪着江遥。

    “有规定说不能在这棵树上睡觉吗?哪条规定,念给我听听。”江遥讥讽地瞄了瞄他,又转头看看林曦。只见林曦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乱瞄什么?小心我对你不客气!”祝公子怒道。

    江遥又回过头来,对着他上下打量,然后摇了摇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年纪轻轻,却没几天好活了。”江遥讽刺一笑,“唉,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陈煜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不小心就害了一条性命吧。”

    “你!”

    祝公子怒火攻心,捏住了拳头,却又想起自己此前在林曦面前说过的言语,半句话也没法反驳。()他重重地喘息,胸膛起伏不定,瞪着江遥似要把他生吞活剥。

    “怎么,死前还想动动手?”江遥撇了撇嘴角。

    祝公子眼神飘到林曦身上,正犹豫着要不要用拳头教训这不知好歹的黄脸汉子一顿,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他:“飞哥!飞哥!快来帮忙!”

    “什么事?”祝公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一个穿着剑士服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急匆匆地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妙!有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丫头把小斌打了……她那两个侍女本事不小,咱们十几个弟兄都没讨到便宜,丹哥让我来请救兵……你快点过去吧!”

    “我这就去!”

    祝公子扭头恨恨地瞪了一眼江遥,迈步便走。他心里面已经把这张讨厌的脸死死记住了。

    剑士少年火急火燎地跟在后面催促:“飞哥,再快点,丹哥他们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知道了!”

    江遥目视那两人行远,忽然意识到,此时姻缘树下只剩下自己与林曦,气氛更加尴尬了。

    “这次……多谢你了。”身后的林曦突然说。

    “没什么,举手之劳。”

    “你……”林曦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为什么不转过来跟我说话?”

    “呃,被人看到了不好。”江遥摸了摸鼻子,“会误会的。”

    林曦如蒙细雾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恼意:“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江遥迟疑了片刻,脚下轻轻一点,人便如烟掠起,飘入清晨的霞光中。

    林曦忍不住跟着上前一步,张口欲呼,但声音梗在喉咙里叫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晨光从那人发梢、衣衫透过,身后拖出长长的、黑色的影子……

    星院今天和平常一样热闹,人来人往。

    江遥走在人流中,心里有些迷茫地想,为什么自己每次见到林曦,都有一种特别窘迫的感觉?

    总是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前遮掩身份……

    那种尴尬之感的根源,究竟是由于自己不愿牵连到她,还是因为无法想象她即将嫁作他人之妇的画面?

    听她方才的言语,好像对那位未婚夫颇为推崇呢……

    低头思索着,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走路没长眼睛吗?”

    江遥抬起头,被他撞到的人身材高大,拥有像狮子一样张狂的卷发,回过头冲他吼了一句。

    “抱歉。”江遥淡淡地告了声罪。

    “今天算你走运!”卷发青年嘀咕着,又转回头去,好像生怕错过什么。

    江遥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前方已围了一道人墙,许多人驻足围观,应该是有热闹看。

    他感受到一道熟悉的气息,皱了皱眉,信步上前,挤入人群。

    这场热闹的主角是前方草地中央的一二十来号人,四个站着,其他都躺下了。

    站着的人是一男三女,分隔两边对峙。

    一边是一名穿着月白儒衫、背负剑匣的男子,背对着江遥。但江遥一眼就认出,此人赫然是沈月阳。

    另一边是周映琼和她的两名剑侍。周映琼在后,两名剑侍在前。看上去,周围躺倒的十多个学生,都是出自那两名剑侍的手笔。

    看到这一场面,江遥有些幸灾乐祸地想,那个姓周的丫头口无遮掩,终于惹到灾星了吧!

    “我一向不忍心对漂亮姑娘动手,除非她们确实惹我生气了!”沈月阳用有些邪气的嗓音低低发笑,“看在你们长得不错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一声道歉,这事就算完了,如何?”

    “休想!”周映琼气呼呼地道,“小白小兰,给我狠狠教训他,让他知道我们不夜城的厉害!”

    两名剑侍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本章完)
正文 第530章 血尊
    &bp;&bp;&bp;&bp;“不夜城的姑娘真是好胆色!”沈月阳长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跟你们婆妈,咱们还是用剑说话吧!”

    谈笑间,他右手抬起来,半空中无数冰霜般晶莹剔透的剑影缓缓凝现,悬浮在他身后。(最快更新)

    空气中的热量,仿佛尽被那霜寒剑气逼退,一瞬间降下了好几度。

    星院的学生们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壮丽的万剑悬空之景了,但还是忍不出发出高低不一的惊叹。

    周映琼睁大眼睛,嘴唇抖了抖,“没、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是吓唬人的把戏!小白小兰,拿出咱不夜城的威风来,破了他的戏法!”

    两名剑侍对视一眼,咬着牙齐齐上前一步。

    沈月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嗖嗖嗖——”

    十余道冷芒最先飞坠而下,如电激飞,雪光寒锋迸射,将两名剑侍单薄的身影掩盖。

    “呜——”“呃!”

    两声极力压抑痛苦的闷哼,冷光掠过之后,十余把冰晶长剑插在剑侍身后的地面上,而那两名可怜的女子还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她们肩头、腰际、大腿外侧等部位都留下了道道血痕,额上发丝也被削下来一片,浑身上下感受到冻彻骨髓的阵阵阴寒,望着沈月阳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最快更新)

    眼前的这个男子,真如同神魔一般,挥手间就可轻易夺走她们的性命。

    沈月阳伸出食指,悠闲地轻轻点了三下,便有三柄长剑自剑侍头顶上飞过,缓缓降临在已经吓呆了的周映琼面前。

    “周姑娘,我的剑已经开口了。你的剑呢?”

    周映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面前的三柄剑,一柄朝着额头,一柄指向胸口,最后一柄则上下漂浮,摇摆不定,围着她缓缓游动,好像在盘算着下口的位置。

    晨光投射在剑上,辉映出泡沫般的光晕,瑰丽而危险。

    那侵蚀着肌肤的阵阵寒冷,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障眼法。

    周映琼望着前方邪笑着的男子,脸色惨白,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只需对方勾一勾手指就会灰飞烟灭的地步。

    “周姑娘,你无需谦让,快让我见识见识你们不夜城的高招吧!这么多人看着,你可别让大伙儿久等啊!”沈月阳笑道。(c书盟最快更新)

    周映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咬住了下唇,在周围阵阵哄笑声中,忽然用涩哑的嗓子开口道:“我们不夜城的人,可杀不可辱!”

    说罢,她把眼一闭,心一横,就拿胸脯朝身前的剑尖上撞去。

    人群中传出好几声惊呼。

    沈月阳也微微错愕。谁也没有想到,这娇蛮的小丫头竟如此狠倔,为了一口气连命都不要了!

    感受到剑上寒意透过衣衫,侵袭身体,周映琼万念俱灰,只剩一滴泪,划过天边,就此沉眠。

    死亡的滋味,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失去了身体的重量。她隐隐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环抱住了自己,仿佛要飘飞起来,暗想这莫非就是死神的臂膀吗,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还挺柔软的……

    “啊!”

    “那是谁?”

    “好快!”

    人世间的吵嚷声并未远去。

    周映琼刚觉得疑惑,就听见身旁有个清朗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沈公子,何必为难一个姑娘家。”

    ‘是谁……有人救了我吗?’

    周映琼睁开眼帘,便见身边站着一个白衣银发的少年,一只手正按在自己肩头。那人身姿纤长,容颜极美,在柔和晨光的映照下,他周身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恍若神仙中人。

    周映琼呆呆看着这张唯美的脸,很难想象如此一位翩翩佳公子是怎样把自己从那致命的寒剑下救出来的。

    沈月阳笑道:“杨将军说的什么话,我这个人最是怜香惜玉了,就算跟女孩子吵吵闹闹,也只是开玩笑而已。”

    恶魔的邪笑将周映琼拉回现实,她心中一紧,正担心身边少年听信对方一面之辞,就听见那少年凛然说道:“就算是开玩笑,也未免有些过分了。沈公子,你最近闯祸不少,连你父亲都为此头疼,你可否收敛一二?”

    “好好好,多谢杨将军的教诲,我一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沈月阳懒懒散散地应付几句,挥了挥手,转身走入人群中。

    待他走远后,两名剑侍才仿佛活了过来,顾不得身上流血的伤口,先后奔到周映琼跟前。

    “小姐,没事吧?”

    “伤到哪里没有?”

    周映琼摇摇头:“我没事。这位公子救了我!”她抬眼望向身边的白衣少年,道,“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含笑道:“姑娘无须客气。在下姓杨,单名一个落字。”

    周映琼点了点头,暗想这人的声音真好听,既富有磁性,又含带着几分女性的柔和。她又想到就是这俊美的少年刚才抱着自己脱离了剑气的笼罩,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

    “杨……杨公子,你是这里的学生吗?你知不知道藏书阁该怎么走?”

    “藏书阁离这里不远,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姑娘跟着我就行。”

    “那你知道怎么才能见到第八骑士吗?我有封信要亲手交给他。”

    “呃……”杨落脸色古怪地道,“我就是第八骑士。”

    此时的杨落还没把自己随手救下的少女放在心上,直到几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江遥已经离开。

    星院人多眼杂,他只与杨落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走开。

    他也要去藏书阁。

    昨天借的四本书,他已经全部看完,有些地方虽然没看懂,但也都记在了脑子里。他有种预感,这种平静看书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自己要抓紧时间,多记一本是一本,这才不枉千里迢迢来圣城一趟。

    (本章完)
正文 第531章 巷尾
    &bp;&bp;&bp;&bp;这回的登楼过程比昨天更加顺利,江遥故技重施骗过第二层的守卫,第三层的老者似乎变迟钝了,对他的到来眼皮也没抬一下,到了第四层,那三位高手仍然对外界的微小动静置若罔闻,专心致志地各自盘蜷在角落看书。()江遥也无意惊扰那三位前辈,蹑手蹑脚地将怀中的书放回原处,便对着一排排书架仔细寻找起来。

    江遥轻轻拿起一本《剑语》,翻开几页,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摇了摇头,正待放回原处,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人说道:“别急着放回去,这本书乍一看全是空泛无用的大道理,但你仔细读完,就会发现里面有几句精辟要诀,对你来说颇有益处。”

    江遥身形一僵,倏然回头,就看到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高大人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之外,帽兜下仿佛蒙着一层黑雾,只透出模糊的轮廓。

    但只是那张脸孔的模糊轮廓,也足以让江遥手足冰冷,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一张久违的面孔。

    自己曾与他生死搏杀,三名玄罡同伴先后战败后,自己竭尽全力引发幻境,却仍然被其走脱。

    这个人的实力,几乎可称当世无敌。倘若他已养好了伤势,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哪怕自负自傲如江遥,也必须承认自己远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昨天怎么没遇到他?

    江遥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帝尊,真巧啊,你也来这里看书?”

    血帝尊深沉地盯着他,缓缓道:“我最近在看的那本书,才读到一半,昨天突然不见踪影,是不是你给拿走了?”

    江遥脸都绿了,早知道那本《赤月剑法》是你老人家的读物,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夺你所好啊!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道:“那本书,我刚才已经放回原处了。()”

    “好。”

    血帝尊只说了一个字,低沉的声音停歇的刹那,余音化作巨浪,重重拍打在江遥的心脏之上。

    江遥只觉得心口一阵郁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难过得几欲呕吐。

    但他来不及挥退这阵恶感,重心立即往后一倾,身形倒退着飘出,而眼前一只普普通通的拳头,则离自己的鼻尖越来越近……

    耳畔响起地狱恶鬼们尖锐的凄鸣,幻象丛生,幻音萦心,江遥的嗓子眼里涌出一股腥甜,却不甘心束手待毙,右爪狠厉地探出,袭向血帝尊咽喉。()

    血帝尊轻轻拍开那只爪子,左手再出,轰向江遥胸膛。

    拳劲铺展开来,一种来自死亡的压抑气息充塞着整个楼阁,令人无法呼吸。

    无声无息间,漫天拳影掌影交错,江遥一退再退,血帝尊如幽灵般紧咬着他的身影,直到江遥窜出两座书架的距离,失去遮挡之后硬接血帝尊一掌,借着冲力纵身猛跃三丈多距离,噗通一声摔落在角落c书盟的老者面前。

    血帝尊似乎顾忌那三名守阁高手,并没有追过来。

    “呼,呼……”江遥长长喘息,浑身大汗淋漓。虽然这场对决只延续了他跑出两座书架的时间,对他来说却是游走在生死之间的一次漫长恐怖的煎熬,转瞬间几乎耗空了他的体力。

    江遥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瞥见那盘腿而坐的黑衣老者放下了书本,冷冷地盯着自己。

    “呃,我是来借书的。”江遥挤出笑容道,“请教前辈,剑术秘笈都放在哪边啊?”

    老者盯着他上下打量几眼,伸手朝众多书架一指,又将拇指一转,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缓缓将书本抬起来,遮住了脸孔。

    江遥心里暗骂:你给我指个血帝尊的方向是什么意思?还叫老子去送死么?

    趁老者不再管他,他一溜烟地跑下楼梯,决定打死也不来这见鬼的第四层看书了。

    江遥没有看到的是,在书本的遮掩下,黑衣老者微微偏过脸,凝重地朝右边的另一位麻衣老者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麻衣老者先是露出一抹疑惑之色,稍微把书放下来一些,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往书架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轻轻摇了摇头。

    黑衣老者眼中忧虑之色更重了,脑袋转向另一边,朝最后那位葛衣老者比划了一个口型。葛衣老者似乎是个急躁性子,直截了当地将书本放下来,站起身朝书架群走去。

    黑衣老者有些急了,嘴唇飞快蠕动,似乎不断地给葛衣老者传音。葛衣老者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鹰隼般的视线往书架群中扫过,哼了一声,摇摇头,踱着步子又回到原处,埋头继续看书。

    黑衣老者缓缓地舒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这两位曾经名动天下的老伙计都表示一切正常,那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吧!刚才那个少年大概是照着秘笈瞎练,把自己弄得差点走火入魔不说,还害得我老人家疑神疑鬼,真是该打!下次再见到他,非要揪他耳朵不可……

    阁楼内侧,书架的背面,血帝尊丝毫没理会那三人的眉来眼去,仍悠闲自在地翻书。

    他倚墙站着,右手握了一支笔,每当看到感兴趣的内容,就会批注几字。他看书的习惯跟别人不同,有时候一本书翻到一半就放下,转而去拿另一本书,再翻几页,再放下,有时候又将以前翻过的书拿起来,继续往后读。照这种看法,恐怕这一层所有的书都已被他动过一遍,而守卫这层阁楼的人,却全然不知。

    江遥艰难地避开守卫,走出藏书阁。

    阳光洒在身上,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江遥料定血帝尊必然不敢在光天化日下追杀自己,在呼吸到迎面吹来的清风时,就泄了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身躯摇晃几下,扶着一根柱子站稳,觉得脑袋阵阵晕眩。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他也没精力去管了。

    歇息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迈着蹒跚的脚步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才觉得胸间舒畅了许多。

    浑身仍有些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他坐在树下,仰脸看着日头渐渐升高,心里暗骂血帝尊心狠手黑,自己不过借那本书看了一天,他竟出如此辣手,害得自己差一点永远长眠于藏书阁中。

    (本章完)
正文 第532章 良机
    &bp;&bp;&bp;&bp;‘血帝尊啊血帝尊,你可真不要脸,后辈胡乱吹捧你的书,你居然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有你这么不害臊的吗?区区一本破书,本少侠借来看几天又怎么啦,老子这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

    江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操控着血气修复躯体。(最快更新)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体内的伤势已经差不多痊愈了,战力恢复到了平时八成的水平,但损失的元气还要休养好几天才能补回来。

    他在心里咒骂了血帝尊几百遍,正想着要不要回藏书阁随便拿几本书,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人影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连忙扶着树干爬起身,理了理衣襟,迎上前去若无其事地道:“跑这么急干什么,到饭点了吗?”

    萧凌梦在他身前停下来,不顾形象地弯腰扶住大腿,口中直喘粗气,断断续续地道:“呼,呼……我,我听人说,你在,在藏书阁门口,受伤了?”

    “哈哈!你还真是好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也不想想谁有本事让我受伤?”

    “呼,呼……星,星院高手如云,你别,别太嚣张……”

    “行了行了!”江遥挥挥手,迈步向前,“先吃饭!这种废话留着吃饱了以后再说吧。”

    萧凌梦却没有立即跟上去。她低头看着树下,在江遥刚才坐过的地方,旁边有一滩暗褐色的血迹。ctxt.co

    江遥走在街头。

    青石板上,积雪已化。

    行人络绎来往,小贩吆喝不绝。

    萧凌梦低头走在后面,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她心里一直在暗暗琢磨,星院中究竟有谁能伤得了惜花公子?是校长,还是那几位身手高绝的武技教头?

    江遥忽然抬头,望向对面粗竹竿上迎风招展的一条旗幡,驻足不前。

    萧凌梦顺着他视线看去,问道:“为什么你总盯着那家酒店,有何不妥吗?”

    “不,只是我肚子饿了。”

    “……”萧凌梦望了一眼酒店门匾上的几个大字,道,“我听同学说过,那家店好贵的,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江遥拍了拍肚子,叹气道:“想吃顿好的都不行。”

    萧凌梦也有些过意不去,道:“你等一下,我去找同学借点钱,应该就差不多了。”

    江遥道:“你身上有多少?”

    “今天只带了二十两。”

    “我也有二十两,咱们凑在一起,应该够吃一顿了。走吧!”

    “等等!”萧凌梦拽住江遥的衣袖,“我听说那家店最便宜的一道菜也要几十两,咱们两个人吃三个菜的话……”她的声音越说越轻,“至少也得一百两。ctxt.co”

    “这么贵!那算了,吃炊饼吧!”江遥说着,转身在路边小摊上买了四个炊饼,递给萧凌梦两个。

    萧凌梦只接了一个,把剩下的一个又推回去,道:“我饭量小,一个就饱了,你多吃点。”

    江遥微微一笑,接过炊饼,也不跟她客气,塞在嘴里就吃。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有没有后悔?”

    “嗯?后悔什么?”

    “假如你答应了贺家少爷,就不必在街上吃炊饼了,那家吞云楼你想去多少次就能去多少次,各种菜品换着花样吃,进门出门都有人伺候,比现在不知舒服到哪里去了。”

    萧凌梦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换做是你呢?”

    “啊?我?”

    “假如有个世家贵族的小姐表示要嫁给你,你想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名剑宝马应有尽有,出门十七八个仆人前呼后拥……你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了。她给我我就要,那多没面子。”

    “那你还问我!”

    “你跟我不一样啊!我堂堂宫寒宫少侠,风流倜傥,身手高超,岂能为几斗米折腰?但你就不同了,你只是个没名气的小丫头,家境一般般,身上的银子从没超过五十两……哎哟,你敢踩我?”

    ……

    待江遥吃完三个炊饼,此时也走到了一处僻静些的街道。萧凌梦左右张望一眼,见附近没有行人,便低声问:“你上午是不是跟卫教头动手了?”

    “卫教头?他谁呀?”

    “就是卫不凡卫教头啊!星院里枪棒无双,说的就是他。”

    “哦。”江遥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他很厉害么?”

    “当然厉害!要知道他在卫家也是仅次于家主的顶尖高手,我们院长花了大价钱才把他请来当客卿。平常如果几位院长副院长不在,星院就由他说了算,你这种半调子也就打打普通人可以,在他面前恐怕连十招都走不过去吧!”

    “有这么厉害?”

    “骗你是小狗!相传他一手“七探盘蛇枪”是得自大寂灭时代之前一位叫做赵子龙的太古武神真传,一旦施展便只见梨花瑞雪纷纷扬扬,寻常人连枪影都见不着就被穿了咽喉!所以说,像你这种声名狼藉的通缉犯,在星院还是老实点,万一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那就有得瞧喽!”

    萧凌梦本是警示之语,却让江遥对这位卫不凡教头来了兴趣。他已见识过卫锦、卫宸的枪法,不知这位卫教头的本事,比起那日浩气城外冠绝天下的九曜寒枪又如何?

    江遥正要询问卫不凡的更多情况,这时却听见前方拐角另一边的巷子里传来熟悉的叱喝声。

    “杨落,你给我站住!”这是那个来自不夜城的周丫头的嗓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杨落似乎是站住了,语气淡淡地道:“周姑娘还有什么交代?”

    “一杯茶没喝一半就要走,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不夜城吗?”隔着一堵墙,江遥都能感觉到那位周姑娘的愤怒。

    “不敢。”

    “那你就是看不起我咯?”

    杨落无奈地叹了口气:“周姑娘,我是真的必须马上赶回去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我们可以约在后天,或者明天……”

    周映琼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明天就明天?”

    杨落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了。

    江遥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却听周映琼在拐角后愤怒地嚷道:“杨落,我都已经这样表示了,你……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杨落脚步顿了一下,道:“不是。”

    “什么?”周映琼愣了一下,“难道你是女人?不可能!”

    “我是……”杨落犹豫了一下,那两个字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似有万钧之重,“太监。”

    (本章完)
正文 第533章 枪战
    &bp;&bp;&bp;&bp;周映琼霍地瞪大双目,受惊般后退,定定盯着杨落背影,不敢相信地道:“太监?”

    杨落头也未回,走过转角。ctxt.co

    “哼!”周映琼收敛惊容,踢了一下墙壁,轻蔑地道,“我说呢,难怪你在我面前故作正经,原来是个太监!”

    江遥觉得如果换成自己是杨落的话,这时候应该掉过头把那丫头一掌拍死。

    杨落仿佛没有听见,面容平静地朝江遥走来。

    “杨……”江遥张了张嘴,也不知在这尴尬的时刻该不该说话。

    杨落未出声也未停留,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轻轻地碰了江遥的肩膀一下。

    江遥回头望了一眼,心想杨落此时的心情,绝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吧。

    经过拐角的时候,江遥看见周映琼靠在墙边,低着头喃喃自语:“原来是个太监,我就说嘛,很少有男人能对本小姐无动于衷……”

    江遥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开。

    “等等我!”萧凌梦小跑着跟上来,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在那女人身边多呆半秒钟,我都受不了!”

    萧凌梦眨巴着眼睛,从旁边窥探他脸色,道:“那你怎么不出手教训她,为杨将军出口气?”

    江遥淡淡地道:“杨落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替他出气的地步。()”

    见他神情阴郁,萧凌梦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两人在教舍前分手,萧凌梦下午依旧去学画,江遥则百无聊赖地在校园中漫步,顺便从路人口中搜集卫教头的消息。

    考虑到接下来的行动,为了避免宫寒这个身份也招惹嫌疑,江遥不敢明目张胆地向人打听卫教头下落。自从在藏书阁遭遇血帝尊之后,他愈发谨慎小心起来。幸好,卫教头乃是星院名头最盛的风云人物,不需要江遥去问,不少路过的学生闲聊间就从嘴里说出了关于他的趣闻轶事。

    “阿雪!你听说了吗?早上卫教头又一次去找北丰秦,可惜仍然被拒绝了!”

    “天呐!好可惜!好想看着他们在一起啊!”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啊,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是沈公子……”

    江遥偷听了一会,满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两个女孩子八卦得兴高采烈的样子,本少侠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又将目标转向迎面走来的三个男生,这才觉得世界恢复了正常。ctxt.co

    “哈哈哈!笑死我了!姓钟的那小子一直以沈教头的首席大弟子自居,没想到自己还比不过一天枪法都没练过的北丰秦吧!”中间的那名男生正是今早在姻缘树下与江遥见过一面的祝公子,他此刻看起来春光满面,根本没注意到路边的江遥,“嘿嘿,什么星院第一枪法天才,我看他连个屁都不是!”

    “没错,沈教头轻轻一句话,就把他的脸打肿了。我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皮在飞哥面前装大爷!”左边的少年附和道。

    右边的小胖子也冷笑道:“钟刻那家伙,当初不可一世,刚进校门就口出狂言说星院没人能用枪赢他,想不到也有今天啊!飞哥,我猜他今天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咱们要不要去看望看望他?”

    “嘿嘿,姓钟的今天一上午都没露面,也不知道干嘛去了。”祝飞的声音中不无得意。

    “他不是每天清早都会在校场练枪两个时辰吗,今天居然不在?”

    “指不定躲到哪个角落里哭去了。飞哥,我看他是不敢见你啊!”

    “哼!”祝飞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枪术课马上要开始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多久!”

    江遥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挪转脚步悄悄跟在了那三人之后。

    祝飞三人一路直行,到了演武堂门口,右边那名唤作小孟的男生忽然低头摸了一下肚子,道:“飞哥你们先进去吧,我得方便一下!”

    祝飞摆摆手:“快点,马上就上课了!”

    小孟一边应声,一边扭头四顾。他一看最近的溷藩距这儿都有几百步远,而演武堂旁边恰好又有一片小竹林,便嘿嘿笑着走了过去。

    对于正苦恼怎么混入演武堂的江遥来说,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悄然跟在那个男生后面,走进了那边小竹林……

    小孟进了竹林,一见四下无人,便凑在一簇颇为粗壮的竹丛面前,麻利地解开腰带。伴随着一阵如茶壶水滚般的丝丝之声,小孟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待水声渐歇,小孟想起为时不早,枪术课马上要开始了,来不及等剩下那点尿完就赶紧转身,这时候他的肩膀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掌按住,只闻一个颇为气恼的陌生嗓音在脑后响起:“你能不能等尿完了再转过来?”

    小孟吓得浑身一哆嗦,若非刚刚已经尿得差不多了,这一下恐怕要失禁。

    那人又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裤带系上!”

    小孟这才醒过神来,顾不得裤带还垮着,猛力一挣,欲从那人手下挣脱,却只觉那只按在肩膀上的大手如铁箍般坚硬,自己将近五阶的力量竟难以撼动其分毫。他心知自己遇上了强人,慌忙张嘴就要叫喊,才发出一点杂音就被那人另一只手捏住两腮,刹时间满身的力气都被那只魔鬼似的手掌泄走。

    “老子让你系好腰带,你偏要自讨苦吃!”江遥带着几分恼意,打横将小孟扛起来,往竹林深处走去。

    小孟毫无反抗之力,只觉得天旋地转,更有冷风直吹两腿之间,惊得他只想大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可惜此刻两腮被捏住,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江遥穿过竹林,从另一头走出来,进了小径边上的一间破败的竹屋。

    他把小孟往堆积了厚厚一层蛛丝和尘屑的桌子上一按,往其嘴里塞了一块破布,开始扒对方的衣服和裤子。

    小孟惊恐地睁大眼睛,只看到一个用衣襟蒙面的男子麻利地剥下自己外衣,他心中想起关于各种变态佬的种种传闻,不由脸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口中呜呜直叫。

    (本章完)
正文 第534章 三英
    &bp;&bp;&bp;&bp;“老实点!”江遥不满地往他肩胛骨上点了一记,顿时让小孟剧痛难耐,浑身肌肉抽搐,痛得直翻白眼。(c书盟最快更新)

    等小孟从那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的外裤已经被那人扒下了。他此时已经没有了挣扎的胆量,想到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两眼忍不住流出了屈辱的泪水。

    江遥拿到衣服,瞥见墙角里正好有一捆铁链,便拖过来把小孟绑在木桌上。至于这么荒僻的小屋里面为什么会有铁链,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以前有人在此地干过同样的事情。

    可怜的小孟已经全然失去反抗的意志,任凭对方拿出刑具捆住自己,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只盼着这悲惨的一天早点过去。

    不久后,小孟觉得脸上一凉,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软绵绵的东西覆盖在了自己脸上,另外还有几根手指隔着那层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薄膜在不停地抚摸。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小孟本能地想要把脸扭到一旁,却感觉到一根冰冷的手指正抵在自己咽喉上,发出无声的警告。那种淡淡的死亡气息让他强迫自己忍住不适,咬着牙等待对方折腾完毕。

    过了片刻,小孟听到那人说了一句“不错”,也不知是表扬自己听话还是别的意思,但那根冰冷手指的移开已经足以让他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幸福感。()

    江遥转过身,看着手上这张与小孟面容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不禁生出几分感慨。难怪惜花公子能够冒充自己四处作案却不被识破,有这宝物在手,栽赃嫁祸简直无往不利!幸好这东西如今落到了自己手里,否则还不知道那惜花公子要给本少侠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他戴上人皮面具,那东西轻便灵巧,几乎没有不适感。他试着做出一些常用表情,似乎都没有影响,于是满意地点点头,换上小孟的外衣和裤子,打理整齐后,仍然用衣襟遮住脸面,回头对小孟道:“给我老实呆着,晚上就放你回去。”

    小孟没看清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听这人似乎不准备要对自己如何如何的样子,急忙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呜呜!”

    江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呜……”

    “算了,回头再问。”

    说完,江遥合上只剩半边的破门,纵身赶向竹林外。(最快更新)

    回到演武堂前,只见大门已经紧闭,想来里面的枪术课已经开始了。

    江遥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动静,轻轻推开门,闪身溜了进去。

    堂内呼喝声阵阵,学生们两两组合,捉对切磋枪法。一时间只见枪影重重,木矛裂空声不绝。

    江遥顺着墙边往前去,台阶上一名身着玄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漠无表情地投过来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

    江遥微微一凛,这人想必就是学生们口中实力强横无匹的卫不凡卫教头了,听说他的修为已参人仙,不知能否看出本少侠的破绽。不过他的注意力似乎没在自己身上,趁这机会赶紧蒙混过去吧!

    江遥埋下头,用余光瞟着场中打得热闹的众多学生,正要硬着头皮走进去,突然听见旁边有人低声道:“小孟!小孟!”

    江遥转头望去,却是那外号叫“桥墩”的小胖子。小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递给他一杆枪,压低嗓子埋怨:“怎么去了这么久,拉肚子了?”

    江遥含糊应是。

    这小胖子看来正是小孟的练习对象,江遥与他寻了处偏地,一招一式地切磋起来。

    斗得二十多招,小胖子忽然把枪一收,责怪道:“你今天是吃了春药吗?”

    江遥不明所以。他不知小孟平日的枪术水平,已经极力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到与这小胖子差不多的地步,见一招拆一招,再还一招,简直就跟玩闹一般。难道小孟的枪法还能比这更差?

    小胖子一抖枪尖道:“哼哼!竟然能连挡我二十招,看来你这几天很是下了苦功啊!那也无妨,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乔大爷的真正本事吧!”

    江遥:“……”

    两人正要再战,突然察觉到周围气氛有异。江遥转头瞧去,只见其他大部分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打斗,纷纷伸长脖子瞧着某一个方向。

    全场只剩下一处的打斗声没有停下来。众人的目光正是汇聚在这一处。

    那里有两个人正激烈交战,枪影来往,啪啪交击声急促,余音在武馆内回荡。

    “飞哥!”小胖子乔征喊了一声。

    那交战的两人当中一个正是祝飞。他显然已经打出真火,使出浑身解数,幻化出枪影道道,悍然与对手拼杀。

    祝飞的对手则是一个身材精瘦、其貌不扬的黝黑少年,他的枪术造诣明显在祝飞之上,稳稳占着上风。在交战的同时,他还留有余力嘲讽:“祝兄,你说我枪法不行,但好像比你还是要强上一些的……”

    祝飞心中焦躁,木枪攻势愈发凌厉,大开大阖的狂野打法想要夺回主动,然而对方枪法技巧精妙异常,绝不是一般花哨的套路。祝飞一心蛮横硬碰,竟被他连消带打卸去大部分力道,根本占不了便宜。

    乔胖子眼见祝飞境况危急,当即大喝一声:“呔!姓钟的休要得意,乔大爷来会会你!”

    他拖着枪上前,肥胖的身躯奔出几步,见小孟没跟上来,又回头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上了!”

    “诶?”江遥应了一声,想起自己此时扮演的角色,也急忙提枪上阵。

    乔胖子脚步咚咚蹬地,圆瞪双眼,怒声如雷,吼道:“飞哥!我来助你!”挥枪加入战圈。

    那身着短衫、肤色黝黑的钟刻凛然不惧,猛砸一枪逼退祝飞,又旋身飞起一枪,疾取乔征。

    唰的寒光劈面,小胖子乔征惊出一身冷汗,慌忙高举枪身,勉强将刺到胸前的这一枪挑开,人已失了平衡,蹒跚后退。

    钟刻紧随上前,追击一枪,眼看就要将乔征刺倒,这时冷不丁从旁边斜斜飞来另一杆枪,用了个崩字诀,将其拦下。

    (本章完)
正文 第535章 竹林风雨
    &bp;&bp;&bp;&bp;来者正是江遥,他也不吭声通名,闷头便刺。ctxt.co

    话说以江遥如今的修为,一个人就足以与钟刻大战三百回合,进而胜之。但此时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扮演的小孟却绝对没有这个本事,险险接了钟刻两枪,就已抵挡不住,显露败相。

    后方缓了一口气的祝飞自然不会闲着,跨步抖枪,夹击钟刻。小胖子乔征也已定住身形,飞奔来战。

    刹时间,枪影霍霍,气流嗤嗤,长锋若闪电,飞槊似流星,三兄弟你来我往,将钟刻围在垓心厮杀,酣战百十回合,战不倒那精瘦少年。

    旁边的学生只见四道人影打得难分难解,转灯儿般厮杀,竟然无法分出胜负,不由纷纷惊叹钟刻的武技。此人本身确有实力,难怪敢口出狂言,自称星院学生中枪法第一。

    江遥也暗暗佩服,这钟刻的枪术着实精妙凌厉,远胜许多自诩高贵的卫家子弟。他一人独战三人,被困在核心,却全无惧怯,手中木矛神出鬼没,架隔遮拦,防御滴水不漏,并且犹有余力反击。江遥一边与之争斗,一边暗暗记下此人神龙出海般的枪技,心道此番没有白来。

    钟刻掌中那杆木矛,挥转起来如同猛虎搜山,灵蛇飞舞,虚实不定,看似力竭而其势有余。()祝乔孟三英奋力攻杀,仍无法将其斗倒。而钟刻纵然雄勇无双,无奈独力无援,在三条上下翻飞的长枪面前也只能堪堪与之战平。

    眼看双方你来我往地就要斗过上千招,这时只听台阶上传来轻轻一声咳嗽,在枪棒碰撞声中并不清晰,但钟刻和祝飞立即同时停手,江遥和乔征两人也随之罢斗。

    台阶上卫教头用眼角扫过四人,脸上不带表情,淡淡地道:“今天教落马枪第五式。”

    他对刚才四人的打斗没有任何评价,自顾自地拿起铁枪,不疾不徐地施展了一遍。

    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瞪大眼睛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们都清楚这位枪法大师的脾气,从来不教第二遍,怎么求他都没用。所以除了北丰秦那个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没有人敢在卫教头使枪的时候懈怠。

    卫教头使完这一招左路枪法,也不管学生们看没看懂,收枪便走,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须臾,钟刻第一个消化完新学的招数,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学生们跟着鱼贯而出,三两成群地走开。他们口中议论的都是钟刻独战三杰的壮举,想来用不了多久,此事就会传遍校园。(c书盟最快更新)

    祝飞和乔征落在最后面,听着那群人言语间对钟刻的赞赏吹捧,脸色均十分难看。

    “飞哥,怎么办?”胖子问。

    祝飞神情阴沉地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姓钟的那小子以后肯定都拿鼻孔看人了!以他那副德性,恐怕要把自己吹到天上去,连北丰秦也不在他眼里了……”

    “北丰秦惊才绝艳,乃五百年难得一见的不世之杰!他说不学枪,是因为没人能够以枪胜他,我祝某人服气!”祝飞握着拳头,愤慨道,“可他姓钟的又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下等贱民,从山洞里捡了个破秘笈,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他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那副尖嘴猴腮的丑样,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显摆?”

    “飞哥息怒,咱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找回场子!只要咱们兄弟三人同心协力——”乔征说到这里突然醒起好像少了个人,回头张望道,“咦,小孟呢?”他左顾右盼,却哪里寻得着小孟的踪影,胖脸上不由现出几分惊疑之色,“那小子不会是看那姓钟的厉害,叛逃过去了吧?”

    江遥早早就混在前面一波学生中离开了。

    如胖子所说,他的确有心思去追上钟刻与之单独切磋一二,但此事并不急于一时,他心里还挂念着竹林对面小木屋中的那个可怜受害者。自己离开已有半个多时辰,也不知那边情况是否正常。

    江遥穿过竹林,行到木屋前,只闻里面一片寂静。隔着门板的破洞望去,可以看见桌子上绑着的小孟的衣衫一角。

    江遥皱了皱眉,自己当时走得匆忙,也没注意到这个破洞的视角,万一有人路过很容易就会察觉里面的异常。幸好时间尚短,此处又偏僻,才没酿成大错。

    他伸手推门,才开了一道缝,忽然急速后退,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随风而飘,衣袂扬起,一根赤色齐眉棍从门缝探出,直往他胸口戳来。

    “啪!”

    那扇未及完全打开的破门被一只小鹿皮靴踹飞出去,随之从屋内窜出一条娇小的红色人影,扬棍紧咬江遥的身形。

    江遥倒退飘摇,闪入竹林,姿势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恶贼,哪里去!”

    伴着一声清脆的少女叱喝,红衣人影挥棍一扫,荡开大片翠竹,人也跟着闪身入林。

    小孟一个人躺在木屋里的桌上,听着外头动静,又见红衣少女追出,不由心中忐忑,嘴里求菩萨告佛祖地祈祷少女得胜归来。

    他已见识过那神秘人的身手,心知红衣少女樊杏儿虽然号称星院前十,一手“八方风雨”棍法造诣炉火纯青,但在那深不可测的神秘人面前未必讨得了便宜。但樊杏儿却不听他劝说,非要独力抓捕那神秘人。她一意孤行也就罢了,偏偏又要拿小孟当诱饵,可怜孟大公子四肢被绑得紧紧的,无力反对,这会儿想逃命都找不到机会,听着外面打斗的动静越来越远,唯有默然向苍天,无语泪千行。

    可恶的樊杏儿,问完之后又用破布把他的嘴塞上了,真是绝了他的念想。

    一到了竹林,江遥的身形更加轻捷,一点地,人飞在半空再一个翻滚,就消失于林梢深处。

    竹叶郁郁,江遥穿着小孟的青衣在绿叶间移动,肉眼难辨。

    樊杏儿一点也不放松,追上林梢。

    风在吹,竹林荡起一层又一层的绿浪,浪声涛涛!

    几经兜转,樊杏儿追丢了目标,不敢大意,弓身落地,藏伏在一处草丛中,侧耳倾听动静。

    (本章完)
正文 第536章 暗室
    &bp;&bp;&bp;&bp;樊杏儿的双眸不住的闪烁,移动。ctxt.co

    她的心神一如拉紧的弓弦,虽然未动乱,未崩溃,已然呼之欲出,一触即发!

    ‘左后方的竹林不正在沙沙响动?’

    樊杏儿的目光在收缩。

    ‘那恶贼正在分开林枝出来?’

    樊杏儿杏目暴睁,一声叱叫,娇小身子如箭离弦一样由草丛中飚起,双手抡棍便扫,将左后方坠来之物砸成了两段!

    那却只是一件青色外套!

    樊杏儿一怔,又闻脑后风声,顿时警觉,旋身舞棍,刹时间周身三丈内尽化为一片棍影。

    她看不到敌人,唯有挥棍,挥棍,再挥棍。

    竹叶簌簌飘旋下来,一时间漫天飞舞,绿波也似没头没脑的盖向樊杏儿。

    樊杏儿这才吃了一惊!

    她放目望去,眼前尽是刀片一样飞舞着的竹叶!

    “恶贼,你在哪?”

    樊杏儿又惊又怒,呐喊着身形暴起,杀奔前方。

    她人在半空,将齐眉棍举过头顶,全身气力凝聚,正要以“八方风雨”之势,将这方圆十丈竹林碾作齑粉,冷不丁虚空中突然探出一只修长的右手,在她蓄势待发之际,那只手已毫无拖泥带水地印在她胸口。

    一股灼热霸道的劲气侵入她躯体。()

    樊杏儿一声惨叫,气力溃散,倒跌着滚入草丛,一串血珠随着她倒飞的身形凌空飘洒而下!

    沿途青嫩竹叶上留下血迹斑斑。

    江遥皱了皱眉。

    这女子的护体罡气出乎意料地强劲,这一掌没有起到决出胜负的效果。

    如果让她走脱可就不妙。

    他撕开一条布料,遮住面貌,然后进入草丛中。

    这一片草丛更高,更密,更深!

    这一片草丛通往何处?

    ‘她已受伤,还拖着长棍,为何没了声息?她躲在哪里?’

    江遥眼瞳中充满了疑惑。

    ‘她身手不俗,神通未知,我又元气未复,只剩下八成功力,一定要小心应对!’

    他小心翼翼地分开前面一丛更密的草叶。

    草丛一分开,当中就出现了一张面庞,一张娇俏含煞的面庞!

    樊杏儿!

    樊杏儿的赤色齐眉棍已经高高扬起,朝着江遥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江遥双袖霍地一分,双手袖中穿出,左手虚托,右手拍出一掌,身体斜倾,向旁侧翻飞。

    他的面巾却被齐眉棍挑落。(c书盟最快更新)

    樊杏儿本待趁胜疾攻,猛地看清那张与小孟一模一样的面容,眼中闪过无比的惊愕,立即呆了一呆。

    她料到此人抢走小孟的校服必有所图,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张与小孟一般无二的脸!

    高手交锋,岂容得她分神。何况江遥早有所料,已对这一刻准备多时。趁着樊杏儿刹那的出神,他立即欺身而上,在樊杏儿惊觉防御之前,将手掌搁在了她雪白的脖子上。

    “你,你到底是……”樊杏儿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遥从她手中夺下齐眉棍,将她双臂反扭,押着她往回走,轻声笑道:“一个小女孩,却喜欢耍棍弄棒,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他心中还是有几分得意的。这少女本事不小,与苏芸清可能也就在伯仲之间,只剩八成功力的自己本来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她,但却趁着面巾被挑落的机会反败为胜,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机智啊!

    樊杏儿哼了一声,低头不言。

    木屋里,等得心焦难耐的小孟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抬起头望了一眼,见自己引为救命稻草的樊杏儿也被倒扣双臂押着回来了,不禁呻吟一声,哀莫大于心死。

    待那两人走得近了,小孟终于看清江遥的面孔,不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差点把那块破布给吞下去了。

    “我叫韦英。”江遥捡起被樊杏儿踹飞的门板,遮住了大半边出口,一边走过来一边自我介绍,“只是个没名气的江湖游侠,你们一定没听说过。”

    “嘁,骗谁呢!”樊杏儿瞧见小孟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不禁更为懊恼。

    江遥不理她,继续说道:“久闻星院是天下习武之人的圣地,在下慕名而来,希望学得一两手逆天绝技,如有可能,不愿伤人性命,所以你们两个最好给我放老实些,别让我难做!听到了么?”

    他故意显露了一缕九阶气息,嗓音中带着几分深沉冷酷的霸气。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小孟忙不迭地呜呜点头,樊杏儿也意识到人在屋檐下,说不好就要挨刀,所以低头不语。

    江遥对他们的反应比较满意,又道:“你们晓不晓得,这附近哪里有方便藏人的地方?”

    樊杏儿与小孟对视一眼,知道这人恐怕是想把自己两个找处地方囚禁起来。樊杏儿心想自己在星院里乃是数一数二的女子英豪,堂堂巾帼帮帮主,居然会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脸色阵青阵白,硬邦邦地回道:“没有!”

    “喔?”江遥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徐徐道,“那,有没有比较适合藏尸的地方呢?”

    樊杏儿抿紧嘴唇,狠狠瞪着他。

    但小孟可没巾帼帮主这般宁折不弯的性子,早就按捺不住,呜呜呜地叫起来。

    江遥摘了小孟口中的布团,小孟大喘几口气,急声道:“有有有!从这往北走,一百多步,转个弯,在那个炼丹房下面有个废弃的地下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最适合藏人了!”

    “隔音效果怎么样?”

    “相当好!以前胖子跟小丽在里面颠鸾倒凤的时候,只要把窟窿一堵上,从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啊,简直棒极了!”

    江遥来了点兴趣:“乔胖子那副憨样,居然能跟小丽搞到一起?”

    小孟道:“别看胖子长相一般,但他有心思有才华,每天早上给小丽带一个凤梨,晚上给小丽写一首情诗,半个月工夫就把她搞定了。何况他床上功夫不差,小丽跟他试过几次之后,很快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江遥道:“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就乔胖子那身材,腰都比水桶还粗,功夫能好到哪里去?”

    小孟道:“听说他父亲当年在烟花之地修炼十年,悟得十八式绝学……”

    樊杏儿听这两人口无遮掩,在自己一个女子面前谈论这般粗鄙之事,不由又羞又恼,向小孟投去警告的一记白眼。

    江遥也才意识到这种话题不适合在女孩子旁边谈起,干咳两声,正色道:“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本章完)
正文 第537章 赔本
    &bp;&bp;&bp;&bp;江遥替小孟解开锁链。ctxt.co以小孟的本事,只要不离开江遥十步之外,江遥自信可以随时将他抓回来,所以放心地让他在前方领路。樊杏儿则被江遥扣住右腕脉门,两人手牵着手,仿佛一对情侣似的并肩走在小孟后边。

    走过一段荒僻的小路,江遥渐渐觉得有些不对,这地方看似荒凉,但旁边竹林里却有谈笑声传来,而且人数不少。他心下暗暗吃惊,怀疑姓孟的这小子莫非把自己带进了星院高手的埋伏圈?而身边樊杏儿的眼珠子也滴溜溜打转,其中一定有鬼!

    小孟感受到后方传来阵阵凉飕飕的杀气,忙压低声音解释:“他们只是外出取景的画师,武功低微,捆在一起也不是您的对手。”

    江遥轻轻一哼,正要催促他加快脚步的时候,却听见竹林间有人高喊了声:“宫寒!”

    江遥闻言脚步一滞,听出了这是萧凌梦的嗓音。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赶紧离开,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凌梦已经从竹林里一路小跑出来,直到看清江遥的脸才停下,吃惊地呐呐道:“不、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江遥摆了摆手,威慑地瞪了回头观望的小孟一眼,小孟惶恐地拔腿便走,两男一女在萧凌梦视野中迅速远去了。

    萧凌梦怔怔看着前方那三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c书盟最快更新)牵着樊杏儿的那个男人的身影,为何跟江遥如此相似?而且樊杏儿的性子飞扬跳脱,没听说她啥时候找了个情郎啊……

    转过弯,脱离了萧凌梦的视线后,樊杏儿突然开口:“原来你叫宫寒。”

    江遥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不予理会。

    “刚才当她跑过来的时候,你手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三分。”樊杏儿轻轻一笑,“你就是昨天传得沸沸扬扬的萧凌梦的那个表哥,对不对?”

    江遥不置可否,淡淡地道:“我听说自作聪明的人一般都死得很快,你认为呢?”

    樊杏儿嘿嘿笑了笑,随着江遥的步子前行。

    没多久,三人进了小孟所说的那个炼丹房,挪开墙角的破缸,下面果然有个窟窿,大小只容得一人出入,里面黑漆漆的,似乎很深。

    小孟率先沿着洞壁凸出的岩块滑下去,江遥听着他落地的脚步声,判断下面的房间大约两丈来高,再看看洞口的大小,实在不方便两人一起下去。他想了想,从袖子里滑出一团白色的细小丝线,分出一端套在樊杏儿的脖子上,命令道:“你先下去。(最快更新)”

    樊杏儿感受着脖子上半透明细线的韧性,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天蚕丝。”

    “好东西呀!”

    “当然是好东西,一秒钟就可以勒断你的脖子。下去!”

    天蚕丝大概是侏儒韦英的那一屋子收藏品里面最实用的宝物了,其锋如刃,其柔似水,其利穿甲,其舞如蝶,夺命无痕如隐,杀人不沾血。

    樊杏儿也想起了天蚕丝的可怕之处,不敢耍小手段,乖乖滑了下去。

    江遥紧跟在她之后落地,没等她转过身来,就扑将上去,将她两臂反扣,用天蚕丝将其捆了好几圈,然后把她推翻在墙边,居高临下地道:“不要企图自己逃出来,整个云梦大陆,能解开这个十八环结的人不超过五个。”

    小孟在旁边看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樊杏儿挣扎了几下,露出懊丧的表情。

    “萧凌梦没教过你怜香惜玉吗?”

    江遥沉着脸道:“你是不是觉得光绑着还不够过瘾?”

    樊杏儿撇撇嘴:“你也就会欺负没有反抗之力的弱女子。呵呵!倘若萧凌梦知道你这位表哥背着她将一个女孩子强行绑到地下仓库,你猜她会怎么反应?”

    江遥低头找了找,拿起两块还算干净的布片,一块白的一块红的,两手分开举着递到樊杏儿眼前,道:“你挑一个吧!”

    “干什么?”

    “堵住你这张嘴!”

    “姓宫的你——”

    江遥没等她把后半截话骂出来,就将左手上的红色布团塞到她嘴里。樊杏儿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愤怒地瞪视江遥,但口中发出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了。

    江遥转头对小孟道:“你跟我一起出去买饭,一会儿带一份回来给这丫头,你喂给她吃。”

    小孟缩了缩脖子,既不敢直视江遥也不敢看樊杏儿,畏缩地点点头。

    “呜呜……”樊杏儿发出模糊的闷声,江遥猜想她八成是在说,谁要吃你的饭?

    江遥没理会她的白眼,正要向小孟交代几句,突然察觉到上方一抹细微隐秘的灵力波动,面色霎时一变,神情凝重地抬头朝上方出口望去,轻声道:“这么快就有贵客上门了……”

    话末余音犹在缭绕,他人已一掠而起,电闪消失在出口后。以小孟的眼力,只能看清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没,几秒之后眼帘中留下的长串残影才慢慢消散,他不禁倒抽冷气,暗暗骇异于这位神秘高手的身法之绝妙。

    江遥刚飘上炼丹房,没来得及将破缸后的洞口堵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极富磁性的嗓音:“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怎么听见外头喜鹊喳喳叫,原来是北丰公子大驾光临!”江遥清了清喉咙,模仿着小孟的嗓音道,“我等兄弟有失远迎,还望北丰公子莫要见怪!”

    “不敢当,孟兄客气了。”

    江遥心头微微一凛。听这语气,来人似乎认识小孟。

    在江遥凝目注视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负手走了进来。那人身着玄衣、腰别短萧,面貌刚毅俊朗,深邃的眼神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沧桑,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前七步处站定,赫然是星院此届第一高手北丰秦!

    江遥暗暗叹了口气。来的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北丰秦,他号称英杰榜第四,与自己差相仿佛,打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分不了胜负,如果惹来更多星院强者,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得想个借口,把这家伙糊弄过去!

    北丰秦目光在屋中扫视一圈,落在江遥身后的窟窿上,道:“冒昧打扰,还望恕罪。我刚才从外面路过,好像听到地下有女人的惨叫声,不知是什么缘故?”

    (本章完)
正文 第538章 阑珊
    &bp;&bp;&bp;&bp;江遥打了个哈哈:“北丰公子真乃顺风耳,连我那嫂子不小心漏出来的一点声音都能听见。(最快更新)她要是知道北丰公子登门拜访,一定高兴死了!只可惜她现在正与我二哥共赴巫山,恐怕不太方便出来见客,北丰公子你看……”

    北丰秦点头道:“是我唐突了,孟兄勿怪。”

    北丰秦的语声并不大,但当他进门的时候,那一声问询却清晰地传入地下仓库的两人耳中。樊杏儿和小孟忍不住对望了一眼,脸上均浮现希冀之色。

    樊杏儿向小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发出声响吸引北丰秦注意。但小孟想起那神秘高手的可怕手段,心有余悸地攥了攥手指,摇头不语。

    樊杏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也不指望这个没胆的家伙,自己抬起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呜呜叫起来。

    小孟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蛋,不由后退一步,面色苍白,眼神闪烁。

    炼丹房里,江遥与北丰秦客套几句,北丰秦便提出告辞。

    江遥满脸笑容地目送北丰秦身影离去,口中假意道:“待客不周,北丰公子见谅啊!”

    他心里暗嘘一口气,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

    北丰秦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做倾听状,而后转头道:“什么声音?”

    江遥心中骂了声娘,笑道:“我那嫂子的一点怪癖,让北丰公子见笑了……”

    北丰秦道:“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欢愉之音。ctxt.co”

    江遥皮笑肉不笑地道:“天下女人那么多,她们情难自禁的时候会发出何种声音,难道北丰公子全都听过?”

    北丰秦拿眼盯他,并不开口。

    江遥面色冷下来,沉声道:“北丰公子说上这么大一堆理由,莫非就是想下去亲眼目睹一下我兄嫂的房事?北丰公子,不是小弟不让你去,只是这万一传出去,对大家的名声都不太好啊……”

    说话间,他听见一个人正从窟窿里缓缓爬上来的响动,暗自咒骂了一句。想不到这小孟看起来是个脓包,原来也有不怕死的时候,本少侠倒是小看他了。

    北丰秦也听到了响动,静静等待那人从窟窿出来。

    江遥在这时干咳了一声,故作惊慌状道:“不妙了不妙了,我那二哥脾气暴躁,肯定要来找你麻烦。北丰公子你还是快走吧——”

    说出最后一字的时候,他身形已凌空扑出,晃了一晃,就出现在北丰秦身旁,右掌撩出一片枫红色掌影,笔直朝北丰秦当头笼罩下去。ctxt.co

    北丰秦沉凝在原地不动,右边袖子一抖,霎时铺展出一片扇形气机,倒卷那片枫红色光晕。

    江遥却只是虚晃一枪,轻声一笑间,那漫天掌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他的身躯一起,在与扇形银色气机将触未触的当儿飘摇远去,人影疏忽间一纵一跃,就已抢出门外。

    北丰秦感受着那道若隐若无的气息正迅速远去,并没有追击。他往前走几步,视线越过墙角的破缸,往窟窿深处的黑暗里瞥去。在他目光所聚之处,很快出现了一张与刚才之人一模一样的面孔。

    竹林。

    江遥奔到僻静处,瞧见北丰秦没有追过来,才停下脚步,右手一抹揭去人皮面具,然后飞快地脱下外衣,翻过来反穿在外面,又用一根丝带将长发竖起来,恢复成宫寒的造型打扮,这才大模大样地往外走去。

    今天这桩买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即便加上卫不凡的那一招枪法,总的算来还是亏了。光赔出去的那根天蚕丝的价值,就已经足够在圣城置办一处宅院!

    江遥心里咒骂了北丰秦几句,只觉得可惜了一趟竹篮打水,倒不是真的在乎那身外之物。他看了看日头,离黄昏还远,便在竹林深处找了个草丛坐下,静心养气,以修补上午与血帝尊争斗那一场的损耗。

    坐忘无我,不知日月。

    等他神完气足,再睁眼时,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残月悄悄从云端探出,孤悬西天。

    江遥缓缓起身,鼻尖缭绕一团白色雾气,吞吐不定。

    他走出竹林时,已将那团白雾吸纳完毕,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然之前被血帝尊折耗了两分精元,但经过日月下的半天吐纳,总算重回巅峰状态。并且这一来一去的一番折腾,修为似乎还有所精进。

    江遥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小调,在月光下漫步,仿佛也能感受到沐浴着的月华中有一丝精纯无比的天地元气正从肌肤毛孔透入,被自己缓缓吸纳。

    但他很快想起了某个差点被自己忘掉的人,脚步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脸颊。

    好像忘了告知萧凌梦一声……

    打坐这么久,自己也完全没有料到……

    她等不到自己,大概一个人先回去了吧……

    江遥的猜想很快被证实错误,因为萧凌梦的气息已经出现,笔直朝他逼近。

    江遥转身迎上去,心里盘算着怎么道歉,毕竟是自己放了人家鸽子。

    萧凌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脸上好像没什么怒意,只抱怨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还以为你驾云飞升了呢!”

    江遥道:“我倒是想飞升,就怕天上的神仙不肯收。”

    “那倒也是,天上的仙子们肯定第一个不答应。”萧凌梦说着,语气一转,“我给你介绍个人。”她微微侧身,将后方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露出来,“勇睿,快去拜见你师父。”

    江遥之前已经看到了这个小男孩,只是没有注意,以为是路过的顽童,听萧凌梦这么一说,倒吃了一惊:“师父?谁是他师父?”

    小男孩大约十一二岁,穿着灰扑扑的短袖,身材在同龄人中还算壮实,但也只齐萧凌梦肩膀。他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江遥,张了张嘴,那两个字还是没喊出来。

    萧凌梦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

    “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学完画,我跟同学去了一趟西门集市,打算买支新笔。路过一个珠宝铺的时候,我瞧见里面有支缀珠金钗挺好看……”

    “姐姐,你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本章完)
正文 第539章 除晦
    &bp;&bp;&bp;&bp;“别急,正在说呢!”萧凌梦抬了一下手,继续道,“我们在看金钗的时候,突然有人提醒我,锦囊被偷了。()我回头一看,那个盗贼已经跑了出去,就赶紧大喊抓贼。那个盗贼跑得非常快,街上大部分人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跑过去了,幸好这时候勇睿正在通武馆前面,绊了那个盗贼一脚,才终于把他抓住了。”

    江遥这时候低头看了她腰间一眼,问道:“既然抓住了,那你钱袋呢?”

    “我还没说完!”

    “萧大小姐,别吊人胃口了,长话短说行不行?”

    萧凌梦白了他一眼:“你好歹是个武学高手,能不能有点耐心!那个盗贼虽然被大伙儿扭送官府,但是等人群一散,就又从巷子里蹦出几个壮汉,把勇睿围住,扬言要给他们兄弟报仇,废了勇睿的右脚!”她说到此处,气呼呼地握紧了拳头,“那个通武馆主实在太可恶了,勇睿本来在通武馆做事,他不但不帮忙,反而当场说把勇睿开除了,随便几个强盗处置!这家伙简直不是个男人!”

    江遥根本不关心那个通武馆主是不是男人,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为了脱身,我就只好把钱袋给他们,破财消灾啊!”

    江遥“哦”了一声:“你把身上仅有的二十两银票给他们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到处找你也找不着,就在小店里吃了点东西,再然后一直找你。ctxt.co”

    “就这样?没有其他剧情了?”

    “没了。”

    “为何我始终听不出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一见面就让这小家伙叫师父,我还以为他是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呢!”

    “勇睿已经被逐出通武馆,现在没处可去。他原本到圣城来就是为了学武的,结果因为我,搞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现在想想,大概也就只有你能够帮他了……”

    江遥皱起眉头:“萧大小姐,你这也太乱来了吧!你以为我很闲吗?本少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只要我一出圣城,就有无数的仇家找上门来,你让这小家伙跟着我,是不是觉得他活得太长了?”

    “你武功那么好,随便教他一两手绝招,或者给他一本秘籍,不就能让他成为高手了吗?”

    江遥呵呵笑起来:“他根基未稳,你就直接给他一本秘籍,看来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名为宫勇睿的小少年听着两人争论,知道这位萧姐姐为自己找的师父看来是不愿收这个徒弟了。(最快更新)他心里倒没觉得太失落,虽然萧姐姐把这位师父夸得很厉害,但自己瞧着他,如此年轻的一个人,似乎跟星院里最常见的那种风流纨绔相比也没什么非凡之处,或许会几手花拳绣腿,能哄哄萧姐姐这样的外行人吧。

    既然拜不成师,那就得尽早另谋出路了……

    暗淡月光下,各怀心思的三人沿着寂静的湖边小径往东走,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行出校门的时候,却意外遇到了两个熟人。江遥远远看见两道窈窕的人影从另一边走来,急忙把头埋得更低,脚步也加快几分。

    迎面走来的那两人,一个是近几日撞见好几面的林曦,而与她并肩而行的那位身材高挑的女子,赫然是苏芸清!她此时满面笑容,正一边说话一边用手势在林曦面前比划,丝毫没注意到擦肩而过的江遥。倒是林曦朝这边投过来一眼,本来张口想打个招呼,但瞧见江遥低着头一副装作没看见的冷漠神情,无奈地牵了牵唇角,嗯嗯两声回应苏芸清的笑颜。

    “阿曦,你觉得我的这个主意怎么样?既显得公平,又让陈煜能够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

    “芸清,婚姻不是儿戏,不需要在外人面前证明什么。”

    “可如果不这样,陈煜怎么服众,如何堵住悠悠众口?就算他入赘到林家,也会被你家的长辈小瞧,恐怕连奴才都看不起他,尤其是林麒那家伙,肯定第一个不服!”

    “能够进入林家,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本事,无需顾虑别人的闲言碎语。”

    “阿曦,你现在还不觉得,往后你就知道了,人道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芸清,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必再说了……”

    江遥听着身后两女的对话,心里面泛起一缕难以形容的滋味,仿佛又回到了在涅磐森林诀别的那一天。或许只需一个转身,就能亲切拥抱,互诉衷肠。然而,自己身负血仇,执念难消,即便故人相逢,亦只当形同陌路。

    突然只听苏芸清提高了嗓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喂!前面那个谁,你给我站住!”

    江遥脚步顿了顿,转过半边脸,道:“有事吗?”

    “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你转过来,让我看个明白。咦,不对,你的脸怎么这么黄,一副晦气样……”

    江遥哭笑不得,心想苏大小姐你反应也未免太迟钝了吧,我们都擦肩而过很久了,你才回过神来。

    他故作冷淡地道:“我脸色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林曦轻轻拽了一下苏芸清的衣角,苏芸清有些迷惑地挠挠头,又看了看江遥身边的萧凌梦和宫勇睿两人,道了声“没关系”,转头跟林曦走开了。

    江遥暗舒一口气,看着两女离去的身影,心里头有些薄薄的悲凉。

    灯火阑珊,故人渐远。

    萧凌梦突然偏过脑袋,出声发问:“你跟林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

    江遥心不在焉地回答:“何止认识。”

    萧凌梦蓦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盯住江遥的眼睛,沉声道:“真的吗?”

    江遥一怔,笑道:“当然。只要是漂亮的女人,我都认识,有些认识得浅一些,有些认识得深一些,要是一个个数来,三天三夜也说不清。”

    萧凌梦嗬嗬假笑两声,又问:“那我们算哪种程度的认识,是深还是浅?”

    “这个嘛,深不深,浅不浅,现在很难说。”

    “什么意思?”

    “得试过才知道。”

    萧凌梦想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怒不可遏,“你、你这登徒子!”

    (本章完)
正文 第540章 拦路
    &bp;&bp;&bp;&bp;校门口有七八个车夫守在外面,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拉客。ctxt.co萧凌梦与其中一位姓谭的车把式算是老相识了,见今日老谭正好在外面,便要走过去,不料却被江遥一把拽住,轻声道:“等一下。”

    “干嘛?”

    “街面上不太干净,先得除除晦气。”

    萧凌梦顺着江遥的视线望去,只见前面有十来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混混,或蹲或站,眼神不时投向这边,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她不禁奇怪,江遥怎么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就算那帮人是冲自己来的,区区几个混混,不至于把这位英杰榜探花给吓到了吧?

    “一会儿你们俩先回去,不用等我。”江遥没有多作解释,转身往校门内走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带刀卫士见他去而复返,还把女人和小孩丢在原地,不由露出几分鄙夷之色。这小子真是胆小如鼠,居然见势不妙就一个人逃了,他也不想想,堂堂星院门前,哪容得混混闹事?这小子真是把星院的脸都丢尽了!

    那些混混原本还装模作样地闲聊,一见江遥转身,立马鼓噪起来。

    “鼠辈别走!”

    “小娘子,你的相好要开溜了,你还不赶紧拉住他!”

    “小娘子,你怎么看上了这么个窝囊废,不如跟了哥哥我算了!”

    一片乱哄哄的吵嚷谩骂声中,江遥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后。(c书盟最快更新)宫勇睿站在原地,听着耳朵里不断钻进来的污言秽语,有些不知所措。他抬头望着萧凌梦,“师父”已经跑了,萧姐姐打算怎么办?

    萧凌梦脸色僵硬,娇躯微微颤抖。倒不是害怕,实在是因为从那些市井腌臜泼才嘴中喷出来的言语,真的是不堪入耳。那不仅仅只她自己受到了侮辱唾骂、被污为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甚至连家中的亲人也遭到了波及,饶是她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气得脸色发青。

    众多侮辱言辞中,以当中一个穿黑色皮甲的壮汉嗓门最为洪亮、最为清晰、最让萧凌梦恼怒。他看到萧凌梦气怒难耐的神情,不由哈哈大笑,叫得更为大声:

    “小娘子,瞧你那娇滴滴的模样,恐怕受不住哥哥的大家伙,你若有个姐姐或者妹妹的,赶紧拉来一起大被同眠,免得你一人不堪鞭挞……”

    身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有那么厉害吗?”

    黑甲壮汉以为是小弟在捧哏,拍着胸脯道:“你要是不相信啊,不妨来试一下,保管让你大开眼界,欲仙欲……”

    “真的吗?那我就试了啊。”

    黑甲壮汉猛然醒起这个声音好像从未听过,不是自己兄弟中任何一人,当即大叫一声,急忙转身防备,然而身子才转到一半,两腿之间就传来一股剧痛,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哀嚎,眼珠子都差点没痛得鼓出来,脑子里阵阵发黑,捂着下面抽了几口冷气之后,软软地倒了下去。ctxt.co

    “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嘛。”江遥踩在他肚皮上,淡淡地道。

    众混混大哗,谁也没看清这个人是怎么混进自己人之中的,但大哥已经被他偷袭打伤,兄弟们自然也不必跟他客气,抄起藏在袖子里的铁棍、尖刀就朝江遥扑过来。

    江遥迈步便走。“你们这群人间渣滓,胆然扰我星院清净,看来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都当我‘七步无敌’孟天纵是浪得虚名!”

    众混混:“杀呀!”“砍死他!”“吃我一棍!”

    江遥在人群中游走,他所过之处,混混们如波浪般朝两边分开。那些叫喊着砍杀的人,很快都变成了哀哭惨叫,一批批如割麦子般倒下。

    一折一回的工夫,已经人仰马翻,哭爹遍地,喊娘连天,没一个站着的了。

    宫勇睿瞧着这一幕,双眼微微发亮。他在通武馆也见识过不少自称高手的武者,耳濡目染之下,对江湖上一些游侠儿的武技品序有些大概的了解。他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赤手难挡兵刃,对付几个混混不难,但要像眼前这位与自己同姓的年轻游侠一样收拾得如此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可就没几个人做得到了。难怪萧姐姐会对他推崇备至,他年纪虽轻,武技却可能不比通武馆的徐教头差多少了,做自己的师父也算够格。

    萧凌梦一点也不惊奇,心里还有些埋怨,你姓江的对付几个混混,本就该如此爽利,非要等本姑娘被骂得体无完肤才出手,是有意要看我笑话的么?

    她正要上前去跟江遥说道说道,这时站在倒了一地的混混之中的那人抬起头来,萧凌梦看清那人的面孔,不由捂住嘴巴,差点惊呼出声——

    那个人哪里是江遥,分明是祝飞的小跟班孟天纵!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等萧凌梦想明白,江遥脚下一蹬,已如怒矢般射起,跃上屋檐,朝远方跑去。

    不远处的巷弄中,骤然响起众多呼喝声:“哪里走!”

    “他在那边!”

    “快拉网!拉网!丁队预备放箭!”

    十余条身影随之跃上屋顶,跟追着江遥而去。

    借着暗淡月光,萧凌梦努力睁大眼睛,总算看得分明,那些人衣服上胸前及背后的图纹,赫然是一尾飞鱼!

    飞鱼服,绣春刀。

    萧凌梦终于明白,这原来是一场守株待兔的把戏!难怪江遥来回折腾了一番,才肯动手。

    她转头看了宫勇睿一眼,小少年一脸惶恐的表情。对于圣城的普通百姓来说,飞鱼服的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不祥,而那一柄柄绣春刀,更是意味着无处申冤的牢狱之灾和严酷的刑罚。看着少年惨白的脸色,萧凌梦叹了口气,柔声道:“勇睿,我们先回去吧。”

    “不等了他吗?”宫勇睿抬起头,诧异于她居然能在看到戍卫司的飞鱼服之后如此镇定。

    “他说不用等了。”

    两人坐上老谭的马车,颠簸着驶向琉璃街。

    宫勇睿一路忧心忡忡,不时将窗帘拉开一道缝,去瞧外面的动静。

    萧凌梦默默地打量他。

    这个自称是来自西北边缘部落的少年,从小就目睹了草原上的恃强凌弱,在经历过一次次部落吞并的战争之后,他终于感觉到厌倦,千里迢迢地孤身来到京城,寻找栖身之地。

    萧凌梦曾问过他,为什么明明厌倦了草原上的厮杀争战,却还想要修习武技。宫勇睿当时的答案是,为了安身立命。但萧凌梦现在觉得,那可能并不是他的心里话。她能看得出,在宫勇睿的眼神里,藏着许多与他年纪不符的故事,那些故事埋在他心里,可能永远都不会对第二个人说出来。

    (本章完)
正文 第541章 混沌
    &bp;&bp;&bp;&bp;两更天。()

    萧凌梦安排宫勇睿在西厢房睡下后,一个人举着灯笼,脚步轻灵地登上画阁二楼,从暗室小门溜了进去。

    画室里依旧没点灯火,黑漆漆一片,灯笼的红光不足以铺满整个空间。

    屋子虽小,却被一道屏风分为两块。萧凌梦往前走几步,临近屏风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萧凌梦在屏风旁站了一会儿,提高声调道:“宫寒,晚上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

    “嗯,放在书桌上吧。”江遥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萧凌梦微微抬高了灯笼,望着屏风上自己亲手所绘的仕女图,此时浮现在那些仕女之中的,还有另一道黑色的剪影,正提起水桶往头上浇去。

    “哗——”

    水珠四面溅下。

    如此三次。

    萧凌梦有意无意地观望着,突然发现一点,每次当里面的那人浇完全身后,所有的水似乎一下子就滑开了,不会有那种持续的滴淌声。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的境界?

    江遥放下木桶,虽然身上没有点滴水珠,还是习惯性地拿起毛巾擦了擦,然后转过身来。

    虽然光线暗淡,他依旧能清楚地看到萧凌梦在屏风投映的影子。(最快更新)

    而萧凌梦也能感觉得出,里面的男子在注意到自己后,本想直接走出来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萧凌梦当然能明白他的顾虑,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他随手丢在外边椅子上的衣物。

    忘了拿衣服进去了吧?

    堂堂惜花公子,也有如此青涩的一面呢……

    萧凌梦嘴角微绽笑容。

    “洗完了吗?”

    “嗯。”

    “怎么不出来?害怕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吗?”

    江遥闷声道:“你是不是以为得到了一个承诺,就能有恃无恐了?”

    “我就有恃无恐怎么了,难道你说过的话不算数?”难得有这样好的机会,萧凌梦要把这几天吃的亏全部讨回来。

    但江遥只犹豫了片刻,就用毛巾围在腰间,大步走出来。

    萧凌梦吃了一惊,赶紧拿手掌捂住眼睛。等听见江遥从身边走过去后,她又悄悄转头,一双乌溜的眼珠子从指缝里打量江遥的背影。

    江遥的身材并不粗壮,也没有隆起的肌肉块,然而从上到下,拥有着和豹一样匀称优美的线条,就连萧凌梦这样的门外汉都能看出,那副身躯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蕴藏着摧山裂石的爆发力。ctxt.co

    江遥背对着她换好衣物,在书桌旁坐下来,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小丫头,不打招呼就走进一个男子的房间,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萧凌梦道:“我进门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回没回来。”

    江遥笑了一下,拿起碗筷,埋头大快朵颐。

    萧凌梦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行,你做的吗?看不出来啊。”

    “是勇睿做的。这算是他的拜师宴吧。”

    江遥脸色一僵,停下嘴中的咀嚼,啪地一下,碗筷也按在书桌上。

    “你什么意思?”

    “勇睿的资质我不太清楚,但他的品性绝对没的说,你收下他又有何不可呢?”

    “你懂什么!”江遥冷哼,“我不想误人子弟。”

    “怎么会误人子弟呢?你就算只教他几招粗浅武技,也总比没教的好。”

    “你错了!以他的根骨,将来的成就绝不仅限于‘几招粗浅武技’。他是一块璞玉,只欠缺一位名师来打磨。有道是大器晚成,********,谁若是有这双慧眼做了他师父,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可惜我既然没那份机缘,就不想着占人家便宜,让他白叫几天师父了。”

    萧凌梦被他一席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先前只道江遥是嫌弃宫勇睿资质愚钝,没想过其中还有这么一番缘由。而江遥的几句评价,也让她对小少年从一开始的感激和同情,到彻底的刮目相看。照江遥的说法,宫勇睿必将是人中龙凤,或许有一天,我会因为曾经收留他住过几晚而与有荣焉呢!

    想明白之后,她再没逼迫江遥,只叹了口气:“如果,你能收他为徒就好了……”等江遥吃完了,她便收拾好食盒,道别离开。

    次日,朵朵雪花自天空中飘落,正是冬眠不觉晓的时节。宫勇睿却一大早起来,向萧凌梦提出了告辞。

    “我跟东皇街祥安当铺的老板认识,去他那里谋一份差事。”

    “天气这么冷,谋什么差事,你先在我家住着吧!”

    宫勇睿回头一笑道:“萧姐姐,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可我堂堂男子汉,不能总靠别人养着啊!”

    萧凌梦想起江遥昨夜的言语,知道这条未来的蛟龙不应该困于浅池之中,她没有勉强挽留,而是道:“我送你一程吧!”

    宫勇睿没有拒绝。萧凌梦向管家说了一声,挪出了许久不曾动用的家族马车,亲自担任车夫,驾着两匹雪白的骏马驶出府外。此时,江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白色的骏马撒蹄跑在雪地上,轧过两道车辙痕迹。江遥坐在车厢里,将车窗拉开半边,看着天地间千万朵琼苞玉蕊的雪絮,在晨风中悠悠的徘徊飘舞。

    过了一会儿,那些散漫交错的雪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离了原先的轨迹,一片又一片地坠落地面。

    江遥见此情景,瞳孔立即收缩了不少。

    ‘仅气息就能引动雪花天象改变,看来是有高手来了……’

    就在这时候,前方异变忽然而起,驾车的萧凌梦发出一声惊叫,两匹白马紧随着昂头嘶鸣,前蹄高高踢起。

    萧凌梦竭力定住心神,双手用力拉拽,控制住马车停稳。

    她长长喘出一口气,当再抬起头时,眼前一花,前方不远处已多了一个披着蓑衣的老者,手握寒剑,斜指地面,大模大样地拦在了路中央。

    无须言语任何介绍,萧凌梦便知晓这必是一位绝世高手,因为那令人惊惧的可怕气势,正如惊天骇浪般,一浪接一浪地当头拍打而来。

    马车中,宫勇睿脸色涨红,心脏咚咚狂跳。

    这个人的气势,比通武馆的徐教头还要可怕!

    “喀!”

    江遥从车厢中走下来,轻轻落在萧凌梦身边的雪地上。那股令萧凌梦呼吸艰难的狂风气势,猛的抽身而退了,瞬间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本章完)
正文 第542章 三退
    &bp;&bp;&bp;&bp;晨风中,江遥半眯起了眼睛,迎着刮面的风雪,注视前方。ctxt.co

    “这位老前辈,清早拦路,有何指教?”

    那位老人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怪笑。

    他银发如雪,从肩背到腰部,全身上下都背满了刀剑,笔直站在路中央,身形没有一丝佝偻,面无表情地朝江遥脸上盯过来。

    萧凌梦数了一下,左四右五,那人身上足足背了九把刀剑,加上手上的一把,一共十把。

    仿佛被剑气逼慑,无数雪花落在那老人的头顶,就被无形飓风牵引,飘摇不定地倾斜飞走。

    江遥站了一会儿,道:“老前辈,你一直摆着这个姿势,动也不动一下,不觉得难受么?”

    老人碧色的眼瞳荡漾出一股更盛烈的杀意,往前走了一步,低沉的嗓音缓缓道:“老夫,混沌剑,凌霄。”

    “原来是肖老前辈,哦,不对,是凌老前辈,久仰,久仰!”江遥一边客套着,一边朝萧凌梦递了个眼神,问她:这人你认识吗?

    萧凌梦一脸茫然地想了想,摇摇头。

    凌霄老前辈岂会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少年来,他早就悟出了一个真理,剑士交手,只有胜与负,生与死,至于什么名声大小、出道早晚,都是虚的。如今就算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叫骂,他也绝不会做口舌之争,更别说为此动怒、乱了心境。(c书盟最快更新)

    对他而言,所谓通明剑心,无非是胜过敌人,活到最后。

    凌霄缓缓抬起手臂,剑刃在身前虚划,落出一道优美的弧迹,而后倏然分化,从一化为二八,又一抖分作十六,十六再分,化为八八六十四道剑气,将他身前的大片空间,都割裂成缤纷的碎片。

    江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些剑气,除了明面上的一气化作六十四之外,他还看见了其内隐藏着的暗着,不显山不露水,就等着他自投罗网。仔细瞧去,明剑暗剑茫茫然之多,根本数不过来。

    光暗交错,天惨无色,雪茫正寒,乃是一派宗师的气象,难怪敢号称“混沌剑”!

    “前辈好剑法!”江遥由衷赞叹。

    倘若把这个人放在血帝尊面前,二者单对单交手,凌老前辈大概至少能坚持……五招?

    或者更多一点,七招?

    凌霄只在原地舞剑,并未直接攻来,但江遥已在脑内冥想,将自己代入了那一片绚烂剑影之中。

    若在手无寸铁的状态下,不使用神通,纯以武技相搏,想要全身而退,就只有三个字:难,难,难!

    满空剑气突然收敛。

    凌霄按剑指地,目视江遥,那意思分明是:该你了!

    江遥笑道:“前辈,你身上那么多剑,能借我一把吗?”

    凌霄二话不说,从背后随手拔出一柄寒光雪亮的宝剑,丢给江遥。ctxt.co

    江遥抬手接剑,横在身前,沉思了片刻,剑尖上移。

    若手中有兵刃,那么想硬接对方的混沌之剑,倒不是不可能。

    随着他将剑身抬起,一股无形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并向四周弥漫。

    近处的两匹马儿仿佛也感觉到那风雨欲来的凝重气息,不安地踢着前蹄,低声嘶叫起来。

    一阵狂风从后方刮来,激扬千万朵雪花,漫绕在江遥身侧,回风而舞。

    宫勇睿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更是腾起隐隐的躁动。

    好强!好强!

    前面那两人的气势,都在他曾以为是天下第二的徐教头之上!

    被风刮来的越来越稠密的雪花,殃及到了近处的萧凌梦。她一张俏脸冻得通红,情不自禁地打哆嗦,自己反倒没有觉察,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遥的身影。

    江遥听出萧凌梦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便往前走了两步。

    每一步走出,都让正在他之前的凌霄老前辈生出一种地面为之晃动的错觉。

    正在凌霄稳住心境之际,江遥出手了。

    只有一招。

    没有从一开始分化的前奏,寒光一闪,就是四十九剑。

    使完之后,他就收手。

    凌霄面色微变。

    四十九剑,出手速度并非很快,其中每一道剑气走向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掌心微泌细汗。

    那每一道剑光,都没有虚实相生的把戏,每一剑都落到实处,攻向自己混沌剑法中的破绽。

    七七四十九个破绽。

    本来只要剑速够快,破绽一闪而逝,就可以叫人无从捕捉。然而对方一口气就挑了整整四十九个,除非凌老前辈能像沈凌峰那般一剑三百六十五式,才有可能掩盖过去。

    江遥面带微笑地看着凌霄。

    凌霄想了一会儿,把剑收回鞘内,又拔出一把刀,使了一招。

    “唰唰唰——”

    没有先前的蓄势,一百二十八道刀芒,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似乎有千万朵晶光湛然的雪朵,蓦然出现在身前,而后一闪而空。

    来去之疾,以后方萧凌梦和宫勇睿的眼力,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觉眼前一亮一花,就又恢复了平常。

    “前辈好刀法!”江遥喟叹,“在下叹为观止!”

    他说着,也使了一招。

    同样是一闪即逝的一招。

    凌霄双眼瞪大,瞳孔却紧缩。

    此子如此年轻,但使出的那一招,竟然已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凌老前辈二话不说,微微躬身,露出谦卑的笑容,让到街旁。

    江遥轻轻一磕,手中长剑倒转着向凌霄飞去。

    “多谢前辈慷慨借剑了。”

    他蹬上车厢,见萧凌梦还在原地愣着,没好气地道:“走了!”

    “这就完了?”萧凌梦回神。

    “那你还想怎样!”

    马车重新驶动,在凌霄老前辈的目送下,轰隆隆行远。

    凌霄身子直起来,眼中并未有任何不平屈辱之色。

    几十年来,多少名气远在他之上的同辈高手们,都已如流星一般,绚烂一时后便消失无踪,唯有他不显山不露水,仍然顽强地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

    追究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杀气虽盛,却从不肯真的与人生死相拼。

    这么多年与无数高手争锋,他却毫发无伤,因为他始终奉行着自己的一套准则。一般来说,倘若非要与人放对,他会隔着十步,使出一手剑法给对手看,识货的人自会认输,不识货的人也会逞强耍两手作为回应。而这两手落在眼光何等毒辣的凌老先生的眼中,就等于提前判出了生死,是退是进,皆在掌握。

    (本章完)
正文 第543章 计划
    &bp;&bp;&bp;&bp;这十年来,面对众多江湖上新崛起的年轻高手,凌老先生一共只退了三次。()

    十年前对阵「刹那芳华」吕巨先。

    七年前对阵「暗夜星辰」江源。

    三年前对阵「极冰玄雨」北丰丹。

    当时他们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后起之秀,但凌老先生就是拉得下脸皮,甘为晚辈让路。

    后来事实证明了凌老先生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三人先后登顶英杰榜首,而那些死不愿退让的狂妄先辈们,一个个都成为了三者成道阶梯上的枯骨。

    任你怎么惊才绝艳,不自量力,强做出头,化成一堆白骨,任那些曾经败在他剑下的人怎么指点嘲笑,也一句都辩解不了。

    谁能常胜无敌?谁没个状态不佳的时候?当退则退,勿做意气之争。

    活下来,就能笑到最后!

    况且,今日并非无功而返,至少探明了那姓宫的少年的剑术,不在老夫之下。这样回去向那位公子复命,也不至于遭到责难……

    马车绕过星院,驶入东皇街。

    东皇街虽然带了个东字,其实却在星院西边。

    两匹骏马在祥安当铺边上停下。

    几位在门口迟疑的落魄模样的年轻人,看清了马车上的萧家标徽,眼睛一亮,等江遥刚下马就围拢过来。ctxt.co

    “公子,你看一眼我的聚宝盆,这可是我家祖传之宝……”

    “公子,你先瞧瞧我这把大将军熊君伟用过的尚方宝剑……”

    至于靓丽耀眼的萧凌梦,因为之前坐在马夫的位置,反倒闲置一旁无人理会,只让看到的人都觉得这位公子哥真是奢侈,把如此漂亮的美人拿来当车把式使唤。

    江遥瞧着把自己围住的三人,无奈一笑:“三位莫要弄错了,我是来当东西的。”

    “啊!你也来当东西?”

    “不可能啊,这行头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光那两匹骏马就值几百两!”

    “还有那个女人……”

    “难道就是要当她?”

    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越说越离奇。

    江遥趁机拨开他们走进当铺。

    萧凌梦落后几步,听着后面三人已经开始探讨自己的身价,不由起了好奇心,稍微放缓了脚步。

    “至少值一千两!”

    “你以为是金子做的啊,那么贵!”

    “你是个没见识的,也不瞧瞧那屁股那脸蛋,不比那颜梦楼的花魁差一分半点!人家号称一夜千金!”

    “不行不行,我看只值五百两,跟柳苏姑娘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萧凌梦一听自己全部身家竟然比不上颜梦楼的一个妓女的一夜,差点没把小鼻子给气歪了,这时候又听到前面江遥的催促,悻悻地一跺脚走了进去。()

    等安顿好宫勇睿,萧凌梦再急匆匆地冲出来找那三个年轻人算账,谁知已不见半根人毛了。

    回到星院,萧凌梦余怒未消,客气话都懒得跟江遥说,一个人径自走了。

    江遥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漫步,心里思索着再去哪个武术教头那儿蹭蹭课,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湖边。

    他拾起一颗石子,随手丢出去,石子打着漂,在水面上载浮载沉,沿途荡起一圈圈涟漪,连打十八个漂,划了一个弧形,一直弹到对岸的草丛中。

    不知不觉用上了「空间涟漪」的手段……

    江遥望着远处未平的水花,心想光论打水漂这个技能的话,自己恐怕已达到一代宗师的境地,血帝尊都得甘拜下风……

    “帅哥,一个人?”一把清脆爽朗的女声忽然传了过来。江遥怔了一下,然后目光从湖面移开,转头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已靠在柳树下,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江遥。

    江遥心中一动,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吗……他面上也露出微笑,用口技换上一副浮夸的语气,试探道:“美女,你也是一个人?”

    “当然,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苏芸清眨了眨眼睛,“看到你跟那位萧姑娘分手,我才敢现身。”

    “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跟了我很久?哎呀,让这么一位美人久候,那可真是我的罪过……”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苏芸清说出来的话充满了暗示和挑逗。江遥想起自己与她好几次只差一点就得手的旖旎场面,心情不禁又热烫起来。

    “你这样的美人,想要什么补偿,哪怕赴汤蹈火,在下都愿意奉陪到底啊……”

    “我也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想让你为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抢亲。”

    江遥愣了一下,没有接口。他知道苏芸清想让他去抢谁的亲。

    然而圣城高手如云,又是堂堂林家嫡女成亲,那一日必定有人仙强者压阵,而且恐怕不止一位。以自己这几斤几两,只要敢露头八成就有去无回……

    “怎么,不敢?”苏芸清故意激道,“我听说你在浩气城前奸杀了地藏,一举登上英杰榜三甲,还以为你算个人物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胆怯啊!”

    “你认出来了?”

    “你这德性,不管怎么改头换面,化成灰我也认得。”

    江遥叹了口气,其实心里并不意外。在这世上,除了已经逝去的莫些人,就只有眼前这位差点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子最熟悉了吧。昨晚在校门口相遇的时候,自己就隐隐猜到,恐怕瞒不过她。今天她找上门来,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苏芸清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但你如果真心不情愿与阿曦相认,我也不强逼。只不过阿曦现在身陷劫难,被一个小人骗得找不着北,还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心想要嫁给他。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惨剧发生,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这场祸事!而你,就算不肯承认与阿曦的关系,但至少还算是她的朋友,有必要为她的终生幸福出一份力吧?”

    江遥无奈道:“你如何能断定,陈煜就不是林姑娘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我有证据!”苏芸清沉声道,“只不过那小子非常狡猾,手脚很干净,我现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正在顺藤摸瓜,搜罗他的罪证。只是时间上可能赶不及了,所以需要你帮忙……”

    (本章完)
正文 第544章 辩法
    &bp;&bp;&bp;&bp;“我觉得这恐怕只是你对他有偏见吧。ctxt.co”

    “江遥!”苏芸清的声调提高了几度,“你信不信得过我?”

    “别的都还好,但在林姑娘的事情上,你一向……”江遥接触到苏芸清的眼神,与她对视片刻,苦笑着改口,“好吧,我信得过你,你不必摆出这副拼命的架势,我相信你就是。”

    苏芸清的脸色这才缓和几分,瞥了一眼四周,压低嗓音道:“我有一个计划……等下说,你好像有麻烦上门了。”

    江遥转头一看,苏芸清口中的麻烦,正提着一根赤色齐眉棍,急匆匆地直冲自己奔来。

    “好小子,总算找到你了!”樊杏儿几步走到江遥面前,将棍子提起,对准江遥胸口。

    江遥心里暗叫不好,这小娘皮眼光毒辣,莫非把自己认出来了。他面上露出无辜的表情,道:“这位姑娘,我们以前见过吗?”

    “当然见过!你这卑鄙无耻的家伙,还敢在我面前演戏!”樊杏儿勃然大怒,扬眉就要出手,但这时候苏芸清突然斜跨一步,拦在江遥身前。

    “樊姑娘且慢动手,我的这位朋友绝对不是什么卑鄙无耻之徒,其中定有误会。”苏芸清一脸凛然地道。

    江遥尚是第一次看见苏芸清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面上不由露出微笑。ctxt.co这笑容落在樊杏儿眼里,正是奸计得逞的邪恶笑容,说不出的可恼可恨。苏芸清也轻轻踩了他脚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乱动。

    “能有什么误会!”樊杏儿气冲冲地道,“他昨天在炼丹房下面那般折辱我,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樊姑娘只怕弄错了吧,昨天我的这位朋友一直跟我在一起喝茶聊天,聊到天黑才回去,没可能去炼丹房做什么坏事的。”苏芸清慢条斯理地道,“何况,他早就对萧姑娘心有所属,所以绝对不会对你有企图的!”

    “我不是说他对我有企图……”

    “那是什么呢?”

    “那肯定是她对我有企图了!”江遥插嘴道,“可惜我早就心有所属,否则也不是不能考虑……”

    樊杏儿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挤兑自己,心知光一个苏芸清的武技就不在自己之下,今天恐怕讨不了便宜,剜了江遥一眼,轻哼一声,转头走了。

    待樊杏儿走远,苏芸清回过身来,脸色转冷,道:“才几天工夫,你又招惹了多少女人?”

    江遥笑道:“像我这么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女人总是不嫌多的嘛!”

    苏芸清呸了一口,正容道:“这段时间你少惹事,我正在向林伯父争取一线机会,倘若成功,就该轮到你上场了。(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奇道:“你想干什么?”

    “对于陈煜这个人选,林家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我现在要把这些声音放得更大一些,直到不容忽视的地步,这样一来,为了平息悠悠众口,林伯父就不得不给陈煜安排一些历练,来让他证明自己……”

    “哦?什么历练?”

    “按照林家的惯例,一般会有三关。其中一关就是要在订婚仪式的公证人面前,击败所有的挑战者……”

    “这个好像你比较擅长。”

    “是你!”苏芸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到时候主要是由你出力!”

    “这不太好吧,我的名声那么烂,万一暴露出来,别人还以为惜花公子要当众作案呢……”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有安排!”

    江遥点点头,忽然又不无担心地道:“如果最后我击败了陈煜,结果会怎样,陈煜固然考核失败,但林姑娘也……”

    “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会逼着你硬娶她的。而且,最后一关的时候,你会败在我手里,所以不必担忧这些多余的事情。”

    “原来如此。不过何必弄得这么麻烦,你自己直接上去把陈煜打败不就行了?”

    苏芸清摇摇头:“星院排名前十的男人中,除了北丰秦和沈月阳,其他几位都会参战。只凭我一人的话,很难笑到最后,所以主要还得靠你。你赢到最后,再输给我。只要有你,这个计划就十拿九稳了!”

    “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我留在圣城的时间未必有那么长啊……”

    “那就多留几天,作为你没有完成神庙任务的补偿吧!”

    “那个神庙……”

    “我知道你们遇上了魔族,人力难违,但你终究是没能完成任务,对吧?”

    “没错。可你不是也没有支付定金吗?”

    苏芸清脸蛋微微一红,低声道:“只要你帮我做成这事,你要怎样我都随你。”

    “又是这种空口无凭的承诺,你好像已经许下不少了。”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苏芸清瞪着眼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喂!我都要对天发毒誓了,你也不拦一下?”

    “行了,别发誓了,我相信你便是。”江遥用毫无信任的语气说道,“另外,你确定北丰秦和沈月阳不会出战?”

    “北丰秦的新娘在婚礼上死在他怀里,自从那天之后,北丰秦这辈子不会再参加婚礼。至于沈月阳,他父亲身为代表皇权的御前第一骑士,荣华富贵都系于皇帝老儿一念之间,他若是表现出一点想要与七大世家联姻的心思,皇帝老儿会怎么想?分明就是把沈家往死路上推!呵呵,他虽然胡作非为,但也不至于这么蠢……”

    江遥点点头,还欲问一些细节,却见苏芸清望向某处,眼神倏然发亮,急声道:“阿曦来了,咱们先这么说好,具体的以后再议。”说着,她撇下江遥,快步朝湖边另一头走来的美丽少女迎去。

    江遥看见那两人的身影走到一起,似乎还朝这边指点,他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行开。

    天空阴沉。

    细雪纷飞。

    雪花落在江遥肩膀,头顶。

    江遥漫不经心地走着,还没打定主意去哪,忽然听到湖对面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嘶吼:“无定,你给我出来!”

    吼声发自一位绝顶高手之口,如雷轰鸣,震得原本只被轻风吹皱的湖面,掀起了半尺的波浪。

    那一声气机充盈,饱含不平,似如一位被血洗满门的孤儿,终于站到了仇人面前。

    恐怕整个星院都听到了这声怒吼。

    (本章完)
正文 第545章 菩提
    &bp;&bp;&bp;&bp;“还做什么缩头乌龟?快给我滚出来!”

    吼声再起。(最快更新)

    千万条垂下的柳绦,被震得簌簌飞扬。

    出声者似乎竭力宣泄着内心悲愤,才第二声喊完,嗓音就有些嘶哑了。

    学生、先生、过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那个方向……好像是藏书阁所在之处?

    江遥脚步轻点,瞬息掠过湖面,穿越正朝前方涌去的人群,落在藏书阁之前。

    “无定,你是不是死了?没死就滚出来!”

    第三声吼叫传入耳中,江遥也看到了那位胆敢在星院大肆喧哗的狂妄之徒,原来竟是一位身披黑色僧袍、光头锃亮的和尚。

    那和尚腰佩双刀,眼眶通红,正朝着藏书阁大门,嘶吼如泣。

    不少学生在近处聚集,对着他指指点点。

    “白衣僧无定的师弟,「疯魔狂刀」无方……”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烂柯山跑到星院来闹事……”

    “听说烂柯山已被黑剑圣踏平……”

    听着这些议论,江遥心下微沉。瞧无方这副疯癫模样,难道空明寺真的灭在了黑剑圣手中?

    虽然隐隐有所预料,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还是有种被无形黑手掐住咽喉的窒息感。()

    这片苍茫大地上的众生,也许都成了那幕后之人手中的棋子……

    江遥忽然又想到一点,听狂刀的口气,无定如今就在星院藏书阁中?

    自己近日也常在藏书阁盘桓,怎么就没见到那个光头和尚?莫非,他登上了最顶层?

    等等,貌似还有另一个三百年前的老煞星也在藏书阁逗留,无定小和尚不会是被他悄悄一剑宰了吧……

    江遥的精神力渐渐四散,从杂乱的声音中搜索,一块到一块,呼吸声、脚步声、血流声都尽收耳里,从纷扰细碎的只言片语中逐渐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无定坐禅藏书阁已十日有余,未曾出楼半步……”

    “一具早就已经腐朽的枯骨正在与他辩法……”

    “这次法会,来自三百年前星院与空明寺的一场约定……”

    “三百年来,空明寺高僧辈出,每隔十年就派出一人前往星院与一位年轻人辩论佛法,辩法的目的,是为了拿回祖师寄放在星院藏书阁的佛骨舍利。三百年过去了,高僧来了一位又一位,空明寺却从未赢过……”

    “每一次辩法的时间都不确定,从数日到一年半载,皆有可能……”

    “无定被誉为三百年来集空明寺佛法之大成者,同时也是空明寺最后的希望了。(c书盟最快更新)他若败在那骷髅手中,空明寺便彻底宣告覆灭……”

    无定登上藏书阁之顶。

    当他走进那间密不透风的暗室,看到眼前结跏趺坐之人的时候,无定终于知道,空明寺三百多年的前辈高僧们为何全都铩羽而归了。

    因为他们在这里遇到的对手,是佛祖。

    为僧者,如何在佛祖座前讲经论道?

    三百年来,所有从这里走出去的高僧大德,要么枯槁如死,闭关入灭,要么性情大变,沦为妖僧邪魔。

    无定并不认为,自己一人就能胜过古往今来的先辈,所以他在登上这座“佛骨埋葬之地”时,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

    白衣僧一振白衣,在金色骷髅对面的蒲团盘膝坐下。

    金色骷髅抬起头,眼眶中燃起两团金色火焰。

    “释迦,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如此骇人听闻的称呼,白衣僧脸色平静如水,双手合十,躬身道:“小僧无定,拜见古佛。”

    金色骷髅把手一抬,嘿嘿笑道:“这些俗礼就免了吧!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足足三百年!”

    藏书阁前,黑衣狂刀的吼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由于结界的护持,阁中之人是无法听到外界任何动静的。

    江遥正以神念偷听着远处两位教头模样的中年人在谈论空明寺的秘辛,突然察觉到一缕不怀好意的神念,正环绕在自己身旁。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袭红色衣裙的熟悉人影,离自己只有三步之距,正半蹲着抬头打量自己。

    那仔细凝重的模样,仿佛在打量一尊供奉在宝座上的佛像。

    “樊姑娘……”江遥开口。

    樊杏儿没有理会,看了一会儿,拖着齐眉棍往旁边走几步,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打量他。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小孟。不过小孟似乎并非很情愿的样子,僵硬地站在一旁,被江遥余光一扫,就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后退。

    樊杏儿又换了个角度,绕到了江遥背后。

    片刻后,她说道:“应该没有错了,我有八成的把握确定,昨天那个人就是你。”

    十日之辩,白衣僧已将平生所学佛法说尽。

    金色骷髅开始还略略点头,到最后只是冷笑:“释迦,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三世轮转,你终究还是回到了我面前。这是你的劫数,你逃不掉的,明白吗?”

    白衣僧摇头:“小僧不明白。”

    “你这愚鲁的蠢材!罢了,你终究只是一个灵童,离昔日的释迦还差了几万年修行,让我来指教你吧!”

    “小僧愚钝……请佛尊开导。”

    “我不会跟你玩无聊的口舌之辩,佛为求真,那就把你最真实的心灵敞开,让我们心中各自的佛法直接印证吧。”金色骷髅眼中,泛起一抹邪恶的银色细芒。

    白衣僧微微一愣:“心灵印证?”

    “倘若你的心灵已被世俗五毒玷污,你的佛法已经被外道邪魔扭曲,那么你这三世来所承受的劫难,都是自作自受,你昔日所发的普度众生的宏愿,也都成了一场笑话!释迦,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怎么样,你敢敞开心灵,让我印证你的誓言吗?”金色骷髅微笑着循循善诱,眼中尽是怜悯之色。

    白衣僧略一沉吟,拱手,结印,目光澄定,凝声道:“佛尊……请赐教罢!”

    金色骷髅眯眼,金色光芒大盛。

    刹那光景,便历千世百劫。

    白衣僧的身躯猛地一颤:“佛尊,你!”

    他原本一刻清净澄澈的琉璃心,刹那间便被“贪、嗔、痴、慢、疑”五毒污染,业力沾身,一身佛法消散得一干二净。

    (本章完)
正文 第546章 分水
    &bp;&bp;&bp;&bp;“哈哈哈哈!释迦,你以为你耗费三世磨炼业力,就能重塑金身了吗?错了,错了,你可以避开人间任何尘秽心劫,独独避不开我,因为我就是你!从今日起,你来做魔罗,我来做释迦,换你来被镇压在此,品尝一遍我所承受的苦难!释迦,这就是我要指给你的佛法,你明白了吗?”

    “魔罗!”白衣僧怒极几近嘶吼,但为时已晚,当看到自己的身躯逐渐化为骷髅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恐怕渡不过这一灾了。(最快更新)

    而对面的骷髅,骨上生肌,竟在须臾间塑成一具金身。

    苦笑着,轻轻摆手,白衣骷髅做出退让的姿态。“如果一切皆是劫数,那么……你去吧!”

    金身古佛慢慢低头,看着那个安祥如仪的身影,对此感到迷惑,更感到愤怒,仿佛自己才是输了一般。祂止住笑声,冷冷地道:“三世宏愿,一瞬成灰,你终究败给了我。释迦,你还不死心吗?”

    白衣骷髅缓声道:“即使你胜了,又能如何?”

    “我能如何?这应该问问你自己!你说‘一切有情,皆是吾子’,好大的慈悲!凭什么你就能成佛作祖,而作为遗蜕的我,却独独在此被镇压了三百年?你说每一个众生,都是你的父母,难道我就无情,我就不是众生?你夺走我一切时,可曾想过今日这一劫,就是你的业报?”如狂笑的质问,令白衣骷髅无言。(c书盟最快更新)

    金身古佛站起来,将骷髅身上的白衣僧袍扒下,穿在自己身上。祂倨傲地俯视骷髅,冷笑道:“若以为我只是觊觎你释迦的力量,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为那毫无用处的慈悲付出了太多代价,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你没能实现的极乐净土,普渡众生的宏愿,都将由我来完成!”

    “若无慈悲,何来净土?”

    “愚昧!普渡众生,当争朝夕,一往无前,岂能为慈悲所误!”

    白衣骷髅神色漠然地道:“魔罗,你今日走了,没人拦得住你,但终有一日,你还会自己回来的。”

    “你又错了,释迦,我不会再回来了。”金色古佛走到骷髅身后,嘿然阴笑,“你以为我真的会重蹈你的覆辙吗?”

    祂伸出右掌,按在骷髅头顶上,刹时便有金色火焰燃起,哔哔啵啵,片刻之后,就将骷髅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一颗舍利子,灰烬剥落后,在天地间放着明亮而不耀眼的柔和金光。

    披着白袍的古佛将舍利子拾起来,双手捧着看了一会儿,张嘴将其吞入肚中。

    “释迦,就这么去了,你也不甘心吧?然而不必遗憾,你未曾得到的答案,将由我来找寻——”祂说到一半,面貌突然化作无比惊恐之色,“释迦,你!”

    一个平静祥和的嗓音,自祂心底悠然响起:“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藏书阁空地前,无方的凄厉喊声引得愈来愈多的人向这边聚拢。(c书盟最快更新)

    人群越来越挤,但江遥周围却空出了一圈。

    因为从那位持棍指着他的红裙少女身上,正散发出惊人的杀气。哪怕是武技粗浅的普通人,也能感觉到那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你还有什么话说?”樊杏儿厉声问。

    江遥看了看周围,道:“樊姑娘,只凭你一个人的片面印象,就认定我是行凶之人,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一旁的孟天纵眼神躲闪,刚接触到江遥的视线,立即低下头,使劲把身子藏在其他人后面。

    樊杏儿喝道:“小孟,你也来看看是不是他!”

    “我……我不知道。”孟天纵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这没胆的废物!”樊杏儿恨铁不成钢。

    江遥慢悠悠地道:“孟兄,樊姑娘不肯死心,你就过来帮她看看嘛,看一眼又无妨。”

    此时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成为瞩目焦点的江遥和樊杏儿都没有任何高兴的心思。一个身为臭名远扬的淫贼一点都不想暴露在阳光下,只想把这件事赶紧遮掩过去。另一个则感觉在大庭广众之前掣肘颇多,没了那份纵意行事的自在,一个处理不好就得让人说闲话。

    孟天纵苦着脸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望了樊杏儿一眼,见她使劲招手,只好硬着头皮迈步上前来。

    他刚走到江遥面前,就见江遥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孟兄,你看清楚了吗?”

    平淡的语调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孟天纵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道:“看清楚了。”

    “真的看清楚了?”

    孟天纵口干舌燥地点头,又听樊杏儿冷哼一声,喝道:“别怕他,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只管从实说来!”

    江遥也附和道:“樊姑娘说的不错,这么多人看着,你只管把心里话说出来。”

    两人各说一句,却丝毫没考虑到孟天纵的感受。可怜他也是老家那边颇有名气的新一辈俊彦,此刻夹在两大高手之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脑门上不禁冒出涔涔冷汗来。

    樊杏儿不耐地催促道:“说呀!就一句话的事情,你磨蹭什么!”

    孟天纵咽了咽口水,道:“不,不是他。”

    “你说什么?”樊杏儿的嗓音霎时提高八度。

    “不是他。”孟天纵心虚地躲开樊杏儿的视线,补充道,“只是身形有点像。”

    “姓孟的你再说一遍?”樊杏儿的肺都要气炸了。

    江遥替孟天纵解围道:“孟同学已经说了两遍,大伙儿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吧?”他环顾周围一眼,听见不少附和声,微笑着对樊杏儿道,“樊姑娘,你还要继续纠缠吗?”

    “姓孟的你这窝囊废——”樊杏儿破口大骂。

    “樊姑娘,你就算一定要纠缠我,也不必拿别人当借口吧?”

    樊杏儿这个气呀,简直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当即把齐眉棍一抖,叫道:“姓宫的,你这敢做不敢当的小人,本姑娘今天一定要叫你好看!”

    江遥叹了口气:“樊姑娘,你非要如此吗?”

    樊杏儿已持棒攻来。

    只见四周狂风大作、所有的气流紊乱旋绞,附近范围内的人群被刮得晃荡不停,仿佛空间里的气流各成漩涡,相互冲击回荡,草木枝叶纷飞满天。

    遭了池鱼之殃的人群四散躲闪,叫骂连连。

    但那些人的叫骂声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黑衣狂刀。

    狂刀的嘶吼仿佛要把藏书阁震塌。

    (本章完)
正文 第547章 烂柯
    &bp;&bp;&bp;&bp;无定披着白衣,坦胸露乳,肌肤已然由金转白。(最快更新)

    金佛复为凡人。

    无定缓缓推开密室暗格,走下一步阶梯。

    另一个人已在十五级阶梯下等着他。

    那是一个全身都藏在黑袍中的神秘人。仅仅站在那里,就如山岳般宏伟、如深渊般空远。

    两人视线接触,无定感觉到自己虽然站在高处,但仿佛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那个如立于天空之巅的人影。

    “鄙人姜鸿,见过佛尊。”黑袍人淡淡地开口。

    声音低沉醇厚,听着似乎很年轻,却又似乎很苍老,更透着一种奇妙的韵味。

    无定俯首低眉,双手合十,道:“姜施主,贫僧无定,有礼了。”

    黑袍人的眼神悲哀却又冷漠,平淡地发问:“听闻佛尊慧眼遍观三界,可曾看出我的来意?”

    无定摇头。

    他有一双慧眼不假,却远远未达到“遍观三界”的层次。顶多能看见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以及一段时间内的命运。

    眼前的这个人,他却一点也看不透。

    这个黑袍人的前世今生一片漆黑,命运也是晦暗无明。仿佛置身于深渊的最底层,一片无声无息的寂静深沉。

    出现这等命理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黑袍人并不意外,平静道:“我想向佛尊讨教一个答案。()”

    “姜施主请说。”

    “以佛尊的神通,想必已经知晓,我现在本该是个死人。”

    无定面露悲悯之色,静等下文。

    黑袍人缓缓道:“我……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局中本不该有我,却偏偏有了我。我确实地苏醒过来,被赋予了血肉之躯,站在你面前,确实地活着……”

    “我知道,这一切并非上天的恩赐,而是有一个藏在黑暗中的人,篡改了我的命运……”

    “他给我安排了一条注定的路,一切都被他算计好,乃至我现在的困惑迷茫,我的容忍逃避,都应当在他预料之中……”

    “佛尊,你说,沦为一个傀儡的我,还有机会再活一次吗?”

    无定沉思良久,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两句天机。

    默然一时,黑袍人缓缓低头,道:“或许他唯一没能料到的,就是佛尊您了。”

    无定道:“贫僧也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佛尊开解。”

    “贫僧无定,并非佛尊。”

    “哦?”

    两人擦肩,走过。

    谁能算尽天机,谁能主宰命运?

    那黑暗之人恐怕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佛祖会重临大地,在人世间行走。(最快更新)

    棍来。

    八方风雨。

    齐眉棍上刺眼的光芒还有剧烈盘旋的气流,让孟天纵想起星院流传过的话语:“倘若有一日与‘红袄’交手,一定不能让她有机会蓄满山雨之势……”

    如今山雨已来。气机如龙,异芒大现。

    “好棍法!”江遥满头长发飘飞,自信昂然地踏入山雨之中。

    樊杏儿骇然发觉,这个逆卷狂潮而来的对手,气机盈满,霸烈绝伦,比起昨天那个自称韦英的卑劣者,强了何止两筹?

    难道她真的认错人了?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认错人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客观地讲,昨日江遥与樊杏儿一战,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用人皮面具惊了樊杏儿一下,才一举将其拿下。倘若再来一次,让樊杏儿事前有所心理准备的话,胜负犹未可料。

    樊杏儿至少有五成的取胜机会。

    然而那是指昨天的情况。

    昨日与她争斗的,只是八成功力的江遥。而今日的江遥,却已在鼎盛状态!

    高一点,就高到没边!

    风雨大作。

    江遥悠然跨出一步,正踏在气机旋绞流转的暴风眼上。

    樊杏儿内息一滞,正待变招,但见江遥左掌简简单单地探出,如同拍苍蝇一样,精准地拍击在短棍的一段,“啪啪啪”几下就拍散了棍花,也击灭了满空风雨。

    樊杏儿非但全力一击打到空处,而且劲道已老,新力未生之际受此一震,胸口难过得几乎吐血。

    她还不肯松开兵器,想要抽身暂退。

    江遥瞅中空隙,又是轻轻一拳递出,命中她小腹。

    樊杏儿闷哼一声,身子后跌欲倒,未及立稳,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钳住,整个身子都被打横挟起,只听耳边风声呼啸,似乎正被带往某处。

    ‘这是……这是要去哪?’

    对于自己败得如此之快,樊杏儿倒不意外。一者对方战力着实强劲,放眼星院恐怕也在前三之列。二者自己估计错误,信念在开战前动摇,气势被夺,败得也不冤枉。

    只是不知道落败的自己又要遭受怎样的屈辱……

    突然眼前一亮,湿润的水气扑面而来,她倒仰着的头对上了碧色湖面,看见了倒映在水中的天空和雪花,然后发现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近……

    ‘他要把我丢进湖里!’

    冰寒天气,众目睽睽,由骄傲的孔雀变成落汤鸡,**上的不适都在其次,那种难堪和羞辱才是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樊杏儿可以确定的是,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在星院恐怕都骄傲不起来了。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却在此时听到一个温和醇厚的嗓音传来:“宫兄且慢——”

    樊杏儿立即就听出来了,这是属于北丰秦的声音。

    然而毕竟迟了一步,樊杏儿感觉到那个叫宫寒的家伙已经松开手,自己的身躯失去凭依,笔直往下坠去。

    江遥立在湖边石堤上,冷眼相顾。

    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声。

    只见湖面轻轻一漾,水中那些的天空雪絮的倒影缤纷破碎,待樊杏儿摔下去时,湖底顿有排山倒海的伟力显现,整片湖水竟从中分开,露出三丈来高的底部。

    湖底嶙峋怪石中站着一人,右臂灰袍抖动,伸手一托,便有一圈莹白皎洁的光芒将樊杏儿罩住,举着她娇躯徐徐上升。

    那灰衣人虚托着樊杏儿,分水而出。

    众多围观者早已喊出了他的名字。

    东海麒麟,北丰秦。

    江遥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一手「分水」,自然流畅,波澜不惊,实在是漂亮!

    若换成江遥来做,只能以拳劲强硬轰开湖面,恐怕掀起的浪潮得有几层楼高,哪会是这般轻松写意。

    这个北丰秦,不简单哪!

    被北丰秦分开的湖水再度合拢,北丰秦扶着樊杏儿,脚踩在水面上,身形随波轻轻漾动。他对上江遥的视线,道:“宫兄,大家都是同学,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樊姑娘一回?”

    江遥微笑道:“北丰兄的面子,我岂能不给?”

    (本章完)
正文 第548章 三绝
    &bp;&bp;&bp;&bp;一直以来,天下皆知烂柯山与星院十年一度的辩法中,从藏书阁走出来的高僧非疯非死即成魔,没一个活得长久。()是故,在发现白衣僧无定独自推门而出,面上仍旧一派庄严宝相时,众人无不骇异。若再深想一步,莫非是天上的神佛不愿意看到空明寺一脉传承就此断绝,故而将大智慧醍醐灌顶,令无定成为了这三百年来辩赢了藏书阁中那无名妖魔的第一人?

    眼看这和尚气度沉定、缓步而出,众人无不屏气谨声,就连黑衣狂刀也止住吼叫,两只眼瞪大,好像痴呆了一般。

    “师兄,你……你胜了?”狂刀嗓音微颤,有些不敢确认眼前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是否真实。

    毕竟,三百年来那么多佛法精深、辩才机敏的先辈高僧,都倒在这座如若浮屠高塔的藏书阁前,白衣僧无定纵使天分卓绝,又岂敢说能胜过三百年来的所有前辈?

    无定双手合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低声喟叹:“三世尘沙佛,皆如转灯过。”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狂刀踉跄上前,扶住白衣僧的肩膀,眼眶通红,虎目含泪:“佛祖保佑,你总算活下来了!师兄,空明寺……空明寺已经……”提起灭门之灾,这条昂藏汉子当众泣不成声。

    在白衣僧平静语调的安抚下,狂刀收拾了一下情绪,哽咽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当日黑剑圣听闻女儿被白衣僧挟走,一怒东征,三万暗红铁骑倾巢出动,将烂柯山围困得跟铁桶一般。()

    眼看着水尽粮绝,空明寺众僧人纵使不愿沾染杀业,为求一条生路,却不得不准备孤注一掷,奋起突围。

    兵戈将起之际,御前第五骑士「阴阳两分」石尘与第二骑士「龙剑圣」尉迟无双先后赶到,劝说黑剑圣勿动刀兵。

    黑剑圣以搜查寺庙为条件,率五十亲卫进入空明寺,与住持方丈照面。

    在两位御前骑士的见证下,双方约定,黑剑圣在三个时辰内搜查寺庙,包括藏经楼、禁地等处,时辰一过,就得在佛像前叩首认错,并立即退兵。

    三个时辰过去了,黑剑圣并无所获,应约来到大雄宝殿前谒见佛祖。

    空明寺的这一劫难,看起来就这样有惊无险的渡过去了……

    然而黑剑圣在朝佛祖半拜之后,突然冲向佛祖金身。

    众僧阻拦不住,被他掠到佛像之后。在那里,黑剑圣发现了一颗血迹干枯的人头,赫然是东小姐的面目……

    后面发生的事情,狂刀语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但在场聆听的众人,都能想象出那番场景。ctxt.co

    没人挡得住失去理智的黑剑圣和包括末日公爵在内的五十亲卫。

    千年古刹,霎时沦为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三百僧人,逃出来的能有几个?

    听完师弟的叙述,无定昂首望向西方,闭目合十,口中默念经文。

    短短数十日,恍如隔世,不想那一别竟成永诀。

    “师兄,烂柯山塌了……以后我们就是空明寺的最后希望了……”狂刀嘶哑道。

    无定低头看他,面上无悲无喜:“以后你我所在的地方,就是空明寺。”

    狂刀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这个时刻,他心中对于那位翠衣少女的爱恋,完全被国仇家恨和激昂热血所代替。

    纵使烂柯山被毁又怎样,只要我俩师兄弟联手,从头再来又有何惧!

    男儿的血,在这雪絮飘飞的天地里,不再寂寞。

    江遥转身走开。

    心意阑珊地跟上前面那人的脚步。

    前面走着的是杨落。

    他经过江遥身边时,没有任何言语,江遥便自觉地跟了上去。

    不近不远地隔着十多步,江遥双手笼在袖子里,视线随思绪飘飞,漫看落雪与沉云,像是一个踽踽独行的思乡客。

    杨落身形极快,看似从容优雅的行走,可是几步就能跨越一条长街的距离。江遥走在后边,亦是闲庭信步,咫尺天涯。

    穿过了小半个东城,杨落径直来到一家酒馆前。

    走过大厅,江遥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为什么杨落要从酒店的厨房后门转出去?出了酒店,又过夹道,然后连穿了几家店铺的后门,最后才从一家后门走进里面。别说是刚来圣城不久的江遥,就算当地的人给杨落这样折腾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杨落究竟要把他带到哪里?

    还没进来时就闻到一股香水和脂粉混合浑浊的味道,让人浑身不舒服。一进门,一个面上抹上一层厚厚粉脂的女人,江遥敢说那层厚厚的粉可以脱下来成一个壳,只见她摇着腰肢走向杨落。

    “哟,这位小哥长得真是俊俏啊,第一次来吧?喜欢什么类型的?我们这里应有尽有,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生的熟的,想要什么您尽管吩咐。”说到这里,女人直盯着杨落雪白的脖颈,神秘兮兮地说,“想要男人也有。”

    江遥再迟钝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青楼!

    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太监带着自己上青楼?

    杨落到底是什么用意?

    “我来找人。”杨落道。

    老鸨媚笑道:“到这里的每个客人都是来找人的……”

    杨落视线一扫,没等她说完,便径直走了。

    以他的速度,老鸨连他去了什么方向都看不清,更别说追上去了。

    老鸨悻悻转头,嘴里嘀咕着几句兔儿爷什么的,突然眼前一花,好似又有一道人影闪过去了,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她不禁吓得面色苍白,暗呼莫非是活见鬼了?

    杨落和江遥先后进入一间大屋。

    屋轩宽敞,两个大火盘之外还添多两个火盘,再加上一张秀塌,七个软垫,八张几子,就算给十几个人坐着也足以够用。

    所以当看到屋里其实只有两人的时候,不免感慨有些浪费。

    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盘膝秀塌之上,榻前的软垫坐着一个怯生生的少女。

    江遥看清那人的面孔,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他原以为这人已经死了。死在希宁城那场大火之中。

    从杨落口中听到这人消息时,他仍将信将疑,担心这只是杨落将自己诓骗到圣城的一句善意谎言。

    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心中如有大潮起伏,巨浪奔腾,霎时热泪盈眶。

    (本章完)
正文 第549章 赤城
    &bp;&bp;&bp;&bp;柳箫!

    酒第一,棋第二,剑第三的那个柳三绝。(c书盟最快更新)曾列英杰榜第五,江湖人称三绝公子。

    恐怕,除了江遥之外,他便是从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晨星唯一一人!

    柳三绝微笑凝视江遥。

    他的双眼呈现出罕见的暗灰色,眼神慵懒且憔悴,右手端着酒盏,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气息。

    两个人忘了外界的环境,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

    ‘他变了。’这是两人心中同时生出的念头。

    柳三绝不再是那个恣意轻狂、醉后高呼舞剑、狂诗三百首的那个洒脱“酒剑士”。而江遥,也不再是江源羽翼下的那个忘忧少年。

    遭逢如此大变,谁还能有旧日心境?

    良久,柳三绝轻轻开口:“小遥,好久不见……”

    他右手一挥,昏暗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后便全部熄灭了,屋子里只剩下火盆的暗红微光。

    “呀!”坐在软垫上的少女因突如其来的黑暗发出一声惊呼。

    她看见另外两个人走进来时,本来就已经提心吊胆。“三个……”

    天啊,这不是折磨未经人事的少女吗!

    虽然这三个人都长得很好看,自己心里并不是很抗拒,但就算心有余也力不足啊!要是他们三个一起来的话,凭自己的小小身板,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江遥皱起眉头,道:“这丫头怎么处理?”刚才柳三绝打的招呼,这丫头肯定听见了,只要有心人从她身上调查,很容易就能发现蛛丝马迹。ctxt.co

    “交给我吧。”杨落微微一笑,走上前来。

    少女怯生生地看着靠近的影子,这个男人是他们之中长得最秀丽的人,但却是存在感最强烈的人。那种宁静淡泊,无欲无求的气质,纯静得吓人。他伸出右手,轻轻优雅地玩弄绕动着自己的头发,她突然感觉到他绕动的不是头发,而是整个一切,仿佛连自己的神志都融化在那只处子般的纤纤素手之中。刹那恍惚之后,她不由的惊退一步,从这男子身上感受到莫大的恐怖。这时,那男子也望向了她,略带一丝讶色。

    “小姑娘,你师父是谁?”

    “师父?我没有师父……别过来!你别过来!”少女退到墙边,不安地叫道。

    杨落凝视着她,面上讶色更深。的确,这丫头气息孱弱,不像是习武炼神的样子,但她如何不动声色地抵挡住了自己的安魂咒,莫非只是因为她精神力天生超出常人?

    “不过是个小丫头,没必要吓唬她。()”柳三绝笑着从绣榻上起身,在少女警戒的瞪视下,向她走过去。

    少女整个人紧张起来,不住往后缩,可是后面就是墙壁,她能躲到哪去!

    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柳三绝抱了起来,发现这个境况后,少女在柳三绝的怀里挣扎乱动,嘴上一直叫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呜……”

    世界终于清静了,柳三绝心想。

    那是当然,因为他的嘴唇堵她的唇,将那娇柔的呼喊也一并吞入喉中。

    柳三绝抬起头时,看到少女已经陷入昏睡之中,将她随手丢到绣榻上。“这样就可以了。”

    另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柳三绝视线落在江遥面上,随即失声大笑:“小遥啊小遥,你这一趟出远门闹出那么大名头,不会其实还是个雏儿吧?难道江湖上那么多妖娆妩媚的仙子,就没一个把你吃下?”

    江遥微恼道:“我跟你不一样。”

    柳三绝莞尔一笑,想到这小子虽然虚报年龄,给自己提前办了成年礼,但脸皮还是那般薄。又忆起当年那些趣事,顿生感慨。

    江遥接着问道:“晨星那一战结果究竟如何?你怎么来到京城的?”

    柳三绝嘴角笑容慢慢敛去,仰眼望着屋顶,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我恐怕也没法回答你……那天我正在独自执行另一个任务,半路上突然蹦出两个和尚,号称什么大威德和军荼利明王,本事一等一的厉害,我实在招架不住,就随便找了个旮旯躲了起来。后来等我养好伤出关,就传来了晨星覆灭的消息……”

    “你没有回去看一看吗?”

    “我倒是想回去,可惜半途又有人拦路。”

    “谁?”

    “浮屠教主……”轻轻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不仅江遥心头一震,就连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场面的柳三绝,眉宇间也不禁布满了浓重的阴霾。

    那一场战斗,是三绝公子柳箫出道以来最绝望的一战。绝望到仅仅只是在脑海中忆起,都有一种置身于黑暗之渊的冰冷悸动感。

    那片挥之不去的金光祥云,那阵缭绕耳旁的梵音禅唱,那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无边无际的佛陀手掌……

    “你怎么逃出来的?”江遥涩声问。

    “那次,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像有高人相助……”柳三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弹,似乎在撩拨一张虚幻的古琴,“那时候天崩地裂,我陷在颠倒混乱的阴阳五行之中,本以为必死无疑,突然听见有人给我指路,我便跟随着混沌中的一线光明逃了出来……”

    江遥颔首无语。

    只是简单的描述,那场面已足以令人窒息。

    “后来我又被仇家撵上,一路逃亡,直到遇见杨兄,带着我冲出重围,来到圣城。”柳三绝说着,向杨落点头致意。

    杨落回以谦逊的一笑。

    柳三绝接着道:“我被堵在圣城,无处可去,暗中打探晨星的消息。试想我们团长何等人物,就算不敌浮屠教主,也不至于逃不出去。但这些日子来,只听到你一个人的消息……”他摇摇头,发出长长的叹息。

    江遥脸色阴沉,听着不禁亦叹了一口气。

    柳三绝手指在虚空中轻叩,弹出无声曲调,响在心头。

    浪淘沙的调子。

    江遥不觉沉浸在虚空弦音之中。

    窗外雪花纷飞,北风呜叫,无限悲凉。

    笛声终落,柳三绝眼瞳一片迷蒙。

    “当日与团长作别,我吹的正是这一曲,一曲成终,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安排,这安排却未免太不公!”柳三绝五指猛地一绞,啪的一声!虚空中的无形之琴似乎被生生截断,“想我们晨星自创立伊始,还没有做过亏欠良心的事情,也不曾枉杀过一个无辜之人,这要说是报应,天理何在?”

    (本章完)
正文 第550章 公子
    &bp;&bp;&bp;&bp;江遥不禁—声冷笑。(最快更新)“若天有理,天下哪里还有浮屠鹰犬的容身处?还有那些灭绝人性的浮屠信众?”

    柳三绝一怔大笑,反手抛开酒盏,转问道:“你又怎会来到圣城?”

    江遥朝杨落一瞟。

    柳三绝目光转到杨落脸上,面带无奈之色,笑道:“杨兄,真有你的,连天下唯一一个可能劝动我的人,都被你找过来了。”

    江遥从这话中听出深意,问道:“你眼下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报仇!”

    “如何报仇?”

    柳三绝长叹道:“浮屠教主的法力已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以我眼下的本事,再修炼二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肯定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

    “所以?”

    “所以必须走一条捷径。”

    “习武如开山,步步艰险,何来捷径?”

    “有的。”柳三绝转过身,不去看江遥的眼睛,沉声道,“下月十五,剑宫会有天空城使者降临。”

    “你要去参加天空试炼!”江遥失声叫起来。

    “不错!这也是对付浮屠教主最有把握的一个方法!”

    江遥瞧着他背对自己的身影,怔怔失神。(最快更新)

    每隔五年,天空之城会降下使者,在剑宫举办天空试炼,挑选良才美玉。通过考验之人,便有希望登上天空城,成为那千年来空前绝后之人的弟子。

    十四岁就已达玄罡境界的柳三绝,资质,心性,灵根,皆是天下有数的人选,对他而言,通过天空试炼绝不是什么难事。

    但登上天空之城,就意味着天人永隔,此生再不能返回人间!

    这是那位史上最强的天剑,在一千年前颁下的禁令!

    千年来,众多无牵无挂的孤儿、武痴、被追杀至走投无路的罪犯,通过天空试炼的筛选,成为那位绝世强者的弟子,一去之后就杳无音讯,仿佛踏上了忘川路一般有去无回。

    所以,随着时光的推移,越来越少的人会选择这条不归路。

    若不是那位名动天下的魔头尹赤城掀起一场“圣城血夜”,恐怕连天空之城都要逐渐淡忘在人们的记忆里。

    百余年前,一位强者横空出世,与林家算圣相勾结,把个云梦大陆闹得天翻地覆。那人名唤尹赤城,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他以五招斗神诀横行天下,罕逢敌手。直到“圣城血夜”,十八路叛军叩关,几乎颠覆皇朝。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尹赤城登上圣城之巅,败尽当年的十三骑士,强逼皇帝退位。(c书盟最快更新)这时从云霄降下一口忘情剑,带来天剑谕令,要求尹赤城即刻返回天空之城,这时众人才知晓,尹赤城原来是私自下界的天剑弟子。

    众目睽睽之下,尹赤城公然抗命,欲强杀皇帝,在圣城之巅硬接天剑三招,浑身化为齑粉,再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肉。

    尹赤城死后,坊间传言他仗之以横行天下的神功《斗神诀》《血神咒》流落人间,百年来陆续掀起了几场不小的风波,皆以死伤无数收场。

    “你想成为第二个尹赤城?”江遥瞪大眼睛,怒视柳三绝。

    撇去天剑不算,尹赤城当年公认为天下第一。然而他的惨淡下场,在众目睽睽下灰飞烟灭,江遥绝不愿柳箫再重蹈覆辙。

    “这是我选择的道路。”柳箫背对江遥,淡淡地道,“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怯懦!”江遥握紧拳头,见过了藏书阁前空明寺二僧的激昂誓言之后,他对柳箫的这个决定痛恨不已,“何须仰仗天剑的怜悯,只要你我兄弟联手——”

    “小遥,不要再天真了,你还没见过浮屠教主吧?”柳箫低声道,“等你见过他,你就不会抱有如此天真的念头了……”

    他闭上眼睛,不愿再回忆那时的场景。

    纵使对浮屠教主痛恨欲绝,然而不得不承认,当那人现世时,真可谓是凡人难以仰视的恢弘、伟大、深远……

    但凡有一丁点希望,自傲如他柳箫,何至于走上这么一条绝路?

    “柳箫!”江遥开口,正要把这个丧失胆气的三绝公子骂个狗血淋头,忽见白影一闪,杨落蹬上横梁,一剑将楼板挑破,撞入楼上另一间屋中。

    “楼上有人!”

    柳箫和江遥对望一眼,脸色微变,几乎同一时刻飘上另一层。

    己方三人都可谓是人仙之下顶尖儿的高手,事先竟无一发现楼上的偷听者,可见那人的隐匿功夫,可谓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既然被那人听到了柳箫的打算以及江遥的真实身份,无论如何都饶他不得!

    杨落追到楼上的时候,偷听者已撞开窗户,跃上楼外的槐树。

    杨落一声清叱,脚下一纵,激起一片冰雪,疾奔了过去。

    偷听者离开槐树才不过十丈八丈,杨落就如流星赶月般,追至他身后。

    袖中雪出鞘,剑与人连成了一条直线,箭一样飞射偷听者背心!

    袖中雪所经之处,弧光扭曲,肉眼难辨其形。

    偷听者感受到背后蚀骨冷意,不得以旋身招架。

    他使的是一对子午鸳鸯钺,运使如飞,两人珠走玉盘似的在半空中交击。

    杨落一口气刺出了三百六十五剑,偷听者一口气接下了三百六十五剑!

    偷听者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杨落的面上亦露出了诧异之色。

    此人功夫了得,难怪敢躲在头顶偷听!

    这时柳箫、江遥即将赶至,偷听者脸色更凝重,趁与杨落交击的间隙,人突然冲天飞起,蹿上了楼阁顶层的滴水飞檐。

    “慢着!你们可知道我是——”

    道字出口,江遥人已凌空,我字才说完,江遥已横跨虚空,闪现在滴水飞檐之上。

    右拳轰然砸向偷听者胸膛。

    江遥没兴趣知道那人的名字。

    敢偷听这个秘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偷听者的身子几乎同时又拔了起来。这一拔凌空三丈!

    此人的轻功,也堪称惊艳。

    可惜柳箫的视线已瞄向他。

    柳三绝,酒第一,棋第二,剑第三。他此刻手中正捏着三颗棋子。

    右手一挥,棋子叮当,化为两点寒星,脱手飞出!

    偷听者强提一口气,仰首向天,躲开一颗黑棋,鸳鸯钺往身前一架,又磕开一颗白棋。

    (本章完)
正文 第551章 满志
    &bp;&bp;&bp;&bp;这一刹那,又有两点寒星自柳三绝左手飞闪而出!

    黑棋追魂,白棋索命!

    偷听者脚下无根,去势已尽。(c书盟最快更新)只见他人与钺突然合成一个光圈,在滴水飞檐上一个翻滚,竟在极限之际寻到一线生机。

    铮的一阵异响,柳箫再发一棋。

    最后一枚黑棋。

    柳三绝杀人不出五棋。

    钺光飞散。

    黑棋带着深渊般的光泽,洞穿了偷听者的胸口!

    棋子自他后背穿出,带出一串血肉,在半空中爆成粉末。

    偷听者坐在屋檐上,气息未绝,左臂低垂,撑住身躯不倒。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柳三绝掏了掏耳朵。

    江遥双臂抱胸,斜眼瞅来。

    只有杨落微微动容,道:“哎呀,这不是贺家的……”

    “你们三个……”偷听者惨笑,“会后悔的。”说完这句,他气绝身亡。

    失去支撑的尸体翻滚着从屋檐摔下去,咚的一响,摔在雪中。

    雪白的衣衫,雪白的袜履,下方渗出一滩红色血水。

    “这家伙到底是谁?”江遥问道。

    “贺家的麒麟儿,贺鹏海的大哥,贺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最快更新)”杨落表情颇为无奈。

    江遥倒抽一口冷气:“咱们好像捅到马蜂窝了!”

    柳箫淡淡地道:“他自寻死路,谁也救不了他。”

    “走吧,是非之地,不便久留。”

    风雪更大。

    天地间更寒冷了。

    躺在雪地里的尸体,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他绝对不甘心,修为已近人仙的自己,本应有着叱咤风云的一生,竟只因为一时的好奇,就憋屈地死在这无名巷弄之中。

    风在呼啸,犹如怨魂的哭泣。

    一双黑色长靴,踩在尸体边的积雪上。

    周围的寒气陡然重了几分。

    这几分寒气都是来自这位不速之客的一双眼。

    这双眼并非雪白,却比雪还寒,比旁边贺公子的尸体,更像是死人的眼睛。

    “贺兄,好久不见哪!”这个人望着贺公子的尸体,一牵唇笑。

    只是嘴唇在牵笑,这个人阴冷的眼瞳中连一丝笑容也没有!

    两双死人的眼睛对望,比风雪更冷酷。

    犯事的江遥三人意识到可能马上有大队官兵赶到这里,无心逗留,匆匆作别。

    青楼。()

    楼下雪地中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惊叫四起,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随着尸体的身份被认出,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青楼老板面无人色,老鸨跪在尸体前发出呼天抢地的哀哭。

    未来的贺家家主死在这里,青楼里的人八成都得给他陪葬。

    人心惶惶之际,杨落如一抹湛蓝的云烟,悄然折返。

    他收敛了气息,在窗台前晃了一晃,紧接着出现在之前与柳箫交谈的大屋中。

    被柳箫一吻迷醉的少女,仍躺在绣榻上酣睡。

    杨落走到榻前,看见少女面色红润,嘴角泛笑,似乎正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杨落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右手缓缓抬起,轻声道:“安逝吧。”

    手指按在少女的额头,那红润美丽的面孔,便呈现出一抹灰败之色。

    杨落走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一目了然地看清下方雪地的所有情景。以他的眼力,尸体旁每个人的神色变化全然瞒不过他的感应。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那个嚎哭不止的老鸨。

    下一瞬,那个老鸨的喉咙仿佛突然被异物堵住,哭叫声戛然而止,她捂住脖子,拼命抬起头,另一只手伸向天空,想要抓住什么,片刻后便在一片惊呼声中颓然垂下。

    “对不起。”杨落幽幽地叹了口气,无暇的面孔上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萧索和落寞。

    江遥脸色如常地回到星院,好像只是个吃饭回来的普通学生。

    他内里却远不是外表那般轻松。两件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一是柳箫执意要走上尹赤城的道路。对于江遥而言,这消息简直是个噩耗。天空之城本就有去无回,更何况百年前出了尹赤城那档子事,天剑对于弟子们的监督只会更加严苛,柳箫再想寻机下界,比当年的尹赤城还要难上百倍。柳箫这一去,恐怕真就踏上一条不归路!

    二是贺家大公子之死。

    七大世家,一家即为一国。贺家大公子的身份,就相当于一国储君。他死在圣城,恐怕连那位金銮殿上名义上的天下至尊都没法压下这件事情。

    这回玩大了!

    不过江遥并没有半点后悔。以当时的情形,就算提前知道了贺大公子的身份,那也非杀不可!因为柳箫那个几乎与世为敌的狂妄计划,绝对不允许第四个人知晓。

    以江遥的想法,甚至连杨落也不能相信。三人分别之时,他暗中向柳箫做了手势,但柳箫拒绝了这个血腥的建议,他表示信得过杨落,江遥也无话可说。

    信步走在阴僻的道路上,江遥回忆当时的情形,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堂堂贺家未来家主,为何恰好出现在楼上的房间,当了一个鬼祟的偷听客?

    是巧合,还是预谋?即便是偷听,他为何不多派出几个高手,偏要自己亲自上场?

    江遥想到一种可能,背后不禁渗出冷汗。

    贺大公子莫非是听了弟弟贺鹏海的哭诉,所以亲自跟踪自己这个与萧凌梦牵扯不清的“宫寒”,跟到青楼还特意上楼偷听,结果稀里糊涂成了冤死之鬼?

    那么,贺大公子的死,就与“宫寒”脱不了干系!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贺鹏海,还有没有其他人?

    恐怕,得去问贺鹏海本人。

    江遥捏了一把汗津津的手掌,脚下骤然加速。

    贺鹏海现在何处?倘若这件事只他一个人知道,我是不是要把他也……

    正当江遥心中杀意横生之时,前方小巷的另一头出现了几个人影,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江遥瞬间闪身躲入一堵红墙之后。

    他已经认清来人的身份,那个被两名扈从一左一右簇拥在中间的,赫然便是贺鹏海!

    来得真巧!倒省了我一番工夫!

    贺鹏海边走边与两名扈从交谈。

    “……他好好的去青楼做什么?咱大嫂天香国色,难道还满足不了他?”

    “谁知道呢!也许大公子就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偶尔想出去换个口味……”

    (本章完)
正文 第552章 交换
    &bp;&bp;&bp;&bp;两句话传来,江遥心中稍微平定了些许。(最快更新)

    看来贺鹏海也是刚得知贺大公子的死讯,并且还没有联想到“宫寒”身上来。

    那就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说出去的时候送他上路……

    “别人有这个想法不奇怪,但他是谁?他可是咱贺家未来的家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有必要去那种脏地方?”

    “属下倒是听说,近几日大公子早出晚归,是为了追踪一个对头……”

    “他那种人能有什么对头?”

    “好像是个女人,名头还挺大,叫什么……桃花刺客!”

    隔墙偷听的江遥心头一震。

    云素怎么跟贺大公子扯上了关系?

    贺鹏海也是被桃花刺客的名头唬了一跳,左右张望两眼,压低声音道:“桃花刺客来圣城了?啥时候的事情?”

    “好像就在近几日吧……”

    “这家伙真不赖呀!咱大哥号称五十年来最有希望修到枯荣绝刀第六重的天才,被她说宰就宰了!她有问过咱大伯答应不答应吗?”

    江遥敏锐地察觉出,贺鹏海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失去了亲兄弟的样子,反而洋溢着喜悦。

    那扈从也嬉笑道:“就是怕大老爷不答应,所以来了个先斩后奏,省得麻烦!”

    “哎,真是可惜了,咱大嫂年纪轻轻,就得为他守寡……”

    交谈声越来越近了。ctxt.co

    江遥缓缓放下右手。五指间凝蓄着的可怕灵力风暴也逐渐消散。

    看样子,贺鹏海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哎呀呀,咱们贺家的绝刀天才,背负着那么多期望和荣耀,头衔和光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怎么就这样死了呢!”贺鹏海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

    “可不是!嫂夫人嫁过来才一年,她以后怎么办呐!”

    贺鹏海斜眼瞅了左边扈从一眼:“你想怎么办?”

    扈从嬉皮笑脸地道:“大公子一声不吭就归了阴间,以后这重担可都要落到咱公子爷身上来了!公子爷,以后可要苦了您啊!”

    贺鹏海笑骂:“放的什么狗屁!老子心里只有小梦一个,对咱大嫂那是敬若神明,从来没敢有一丝不恭敬。倒是你们两个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公子爷慧眼如炬,洞若观火,属下佩服!”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们两个呀,先给我忍着,别坏了老子的大事。等到尘埃落定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谢公子爷!谢公子爷!”

    贺鹏海说出这席话时,满面红光,踌躇满志,尚不知自己刚刚离死神最近的时候,只有一堵墙的距离。

    江遥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

    这些所谓的天潢贵胄,为了争权夺利,连亲情都可以踩在地上践踏。(c书盟最快更新)这让江遥愈发坚定了离这些人远些的心思。

    脚步声远去后,江遥从红墙后走出来,望着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还有些疑点没有搞明白,譬如桃花刺客为何会出现在青楼……

    但,这个黑锅算是阴差阳错地让云素背了去。

    希望她放机灵些,尽早躲开贺家的追杀……

    江遥走出小巷,突然感觉到一阵阴森的寒意自前方淡淡地侵袭过来,有种熟悉而讨厌的味道,令他本已略显颓废的精神为之一振,抬头定睛远眺。

    寒意的源头,来自前方的一棵老槐树下。

    孟天纵站在槐树下,正与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交谈。那人背对着江遥,无法看清模样,但那股幽暗阴冷的气息,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向四周弥漫。

    江遥望见那人身上穿着的青花绸缎长衫,只觉颇为眼熟,心里面马上想到了一位老相识——风雨楼少主,白鬼愁!

    在江遥刚来圣城时,两人还打过照面,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但姓白的从来都是灾厄与杀戮的制造者,走到哪祸害到哪,他一个人摸进星院,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仿佛感受到江遥的注视,白鬼愁微微侧过半张脸,咧嘴一笑。江遥看见他脸上戴着一张黑白脸谱面具,妖魔般的样貌随着他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白牙,更为狰狞可怖。

    江遥撇了撇嘴。你姓白的本来就长得不像好人,戴了这幅面具,活脱脱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妖怪!

    离这张脸仅有两步距离的孟天纵只觉一股寒意凉飕飕直冲脊背,心脏狂跳不止,莫名联想到“地狱”“死亡”等不祥词语。

    白鬼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孟天纵没能听清,眼见此人面上挂着瘆人的怪异笑容,终于挪步走开,心头霎时为之一轻,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松懈感。

    “孟兄!”白鬼愁前脚刚走,江遥后脚就到,向孟天纵打了个招呼,偏头望着白鬼愁逐渐隐没在屋檐后的背影,问道,“那家伙跟你说什么?”

    孟天纵暗叹自己刚出虎口,又入狼穴,实在倒霉。不过,虽然同是压迫感极强的高手,但这位宫寒宫少侠给人的感觉又比刚才那家伙要好一些,至少他是处于“光明”之中,而非刚才那种像要被剥离出人世的黑暗惊悸。

    “他刚才向我打听一个人。”

    “谁?”

    “萧八。”

    “萧八又是谁?”

    “他是我的一个同学,主修刀法,今年考评排在第二十八位。”

    “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这……还有的话,可能是他消息比较灵通吧。其他好像没了。”

    江遥轻轻冷笑了几声,道:“能跟姓白的扯上关系,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货!你最好离他远点,免得哪天莫名其妙就无疾而终了。”

    孟天纵唯唯诺诺,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江遥看了看天色,约莫已经到了下午,便问:“一会儿去听卫教头的课吗?”

    孟天纵警惕地想,这位大爷不会又想把自己绑起来玩个偷梁换柱吧?他身子往后挪了挪,道:“卫教头每隔三天讲一次课,今天他是不会来的。”

    “噢。”江遥失望地嘘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瞧见远处藏书阁的青黑色轮廓,随口问,“藏书阁第四层,你能上去吗?”

    孟天纵半晌没有回应。江遥本也未抱指望,往外踱了几步,却意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迟疑的回答:“应该……可以吧……”

    “诶?”江遥立即转头,“孟兄,你这人深藏不露啊,居然有资格去第四层借书?”

    “本来只能上第三层,不过第四层有个守阁者是我族中长辈,偶尔去一趟,应该没啥问题。”

    江遥的笑容顿时慈祥了许多:“孟兄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看我俩相识一场,这么深厚的交情,你能不能帮我去藏书阁借几本书?”

    “……”

    “我知道像孟兄这样仁义慷慨的少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江遥固然笑得灿烂,但孟天纵又岂会嗅不出其中的威胁之意?他努力保持镇定,不去想上午此人与樊杏儿一战时所泄露出来的种种可怕气息,沉着嗓子道:“我有一个条件。”

    (本章完)
正文 第553章 强抢
    &bp;&bp;&bp;&bp;想不到这人还敢向自己提条件,江遥一讶之后释然笑道:“有来有往,理所应当。(最快更新)孟兄请讲。”

    孟天纵低着头,凝声道:“请你帮我去救一个人,她现在落在苗虎手里,从早到晚都被监视,无法脱身……”

    “苗虎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那么,你要救的人又是谁?”

    “是一名被苗虎强占的可怜女子,她正是为了我,才甘愿忍受苗虎的欺凌。宫少侠你武功高强,对付苗虎一定不成问题的!”孟天纵说着,感受到江遥幽深的目光和显得有些讽刺的笑容,一颗心提了起来,唯恐自己这个借刀杀人的提议惹怒了眼前的大爷,忙补充道,“此事乃我平生大憾,只要你救回小樱,日后无论有什么吩咐,我孟天纵绝不皱一下眉头!宫少侠若还信不过我,我可以用孟家先祖之名起誓……”

    “起誓就免了!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吧,我先听完再考虑。”

    孟天纵大喜,只要这位宫少侠愿意倾听,事情可谓成功了一半。

    他嘴里说出来的,无非又是一个老套的恶霸强抢民女的故事,只不过由当事人亲自来诉说,便显得十分慷慨激昂,可歌可泣。ctxt.co说到小樱愿意牺牲自己去与苗虎虚与委蛇时,孟天纵嗓音哽咽,热泪盈眶,连一旁无聊地打着呵欠的江遥,为了不至于让气氛太过尴尬,也假装露出十分感动的神态。

    在倾听过程中,江遥追问了一些细节,主要涉及到苗虎的背景和来历,他可不想又卷入七大世家的风波中。当得知苗虎家世平平、只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和几个狐朋狗友的帮衬下混出了点名堂之后,江遥放下心来,拍了拍孟天纵的肩膀,叹道:“原来小樱姑娘是如此仗义任侠的一位女子!她对孟兄你也算是情深意重,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唉,上天真是不公,让有情人被迫分离,可怜可叹!孟兄你放心,我这就去找那苗虎说个明白,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了。”江遥朝藏书阁的方向指了指,“孟兄不如去帮我借几本书来,剑法精要、内功秘籍或者玄经心法都行,多多益善,拿到手之后就在这等我吧。”

    孟天纵面带不甘之色,又不敢忤逆江遥,勉强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候宫大哥的好消息了!”

    “记住,一定要上第四层!”

    “……”

    江遥满校园地打听苗虎的消息。(最快更新)

    这苗虎也不知搞什么名堂,从路人口中说来,他好像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哪里都有他耀武扬威、欺凌弱小的足迹,但当江遥真的去寻他的时候,他又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江遥转悠了一个多时辰,才从一个学生口中得知,原来这龟孙子昨夜在倚翠楼宿醉,这会儿才刚睡醒出门。

    江遥马不停蹄地赶往倚翠楼。刚到西街口,就见一大群人前呼后拥高声谈笑着走过来,街面都被他们占了大半。中间那个穿着漆黑鲨皮甲、肌肉块块隆起的魁梧大汉,正是江遥要找的苗虎!

    那么,苗虎身侧的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就是孟天纵念念不忘的小樱?

    看他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貌似亲密得很哪。那少女侧目注视苗虎时,眼波流转,脉脉含情,也不像是孟天纵口中“虚与委蛇”的样子呀?

    孟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帽子可能染了某种不吉利的颜色……

    江遥心里只犹豫了半秒,就重新下定了决心。本少爷辛辛苦苦找了你们这么久,哪能白跑一趟。不管你们是情投意合也好、虚情假意也罢,看在那几本书的份上,就算你们生米煮成了熟饭,老子也给你们拆喽!

    他往前一站,大马金刀地挡在道路正中央,清了清嗓子,伸手食指往前方一点,开声喝道:“苗虎!给老子站出来!”

    苗虎远远就看见了江遥,见他一个人前来挡路,三角眼不由眯了起来。

    前几天两人曾打过一次照面,当时在擂台上,苗虎故意把兵器掷过去挑衅,想要激起江遥的怒火,再配合混在人群中的几位高手将他拿下。不料那时的江遥似乎有所察觉,对这般挑衅视若不见,麻溜地窜不见了。那次行动失败,公子还很生气,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轻轻一句话就抹掉了他们半个月的例钱。苗虎心中也一直憋着一口邪火,想要再找这姓宫的算账,没想到今天他还敢送上门来!

    他以为出了星院,没了那萧家小姐护着他,他一个人还能扑腾出什么浪花?

    “嗬嗬嗬,哈哈哈……”苗虎脸上横肉抽动,如磨牙一般,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怪笑,踏步上前,“姓宫的,真是巧啊,老子正想找你呢!”

    旁边有几个同样满脸横肉的壮汉附和着发出怪笑,各自抽剑拔刀,欲与苗虎并肩子上。

    “虎哥,小心。”那名不知是不是小樱的少女打量了江遥几眼,面含隐忧,用低柔的嗓音道,“听说公子派了好几拨高手,都没在这人手上讨到便宜,他的武功可能极高……”

    苗虎握着钢刀,嘿然道:“他武功再高又如何,拼着老子这条命不要,难道还不能在他身上捅出几个窟窿?”

    久经拼杀、喋血街头无数次的苗虎可谓是身经百战,虽然修为才堪堪迈过六阶门槛,他却有足够的实力自傲。多少个号称天之骄子的贵族子弟,明明修为远胜于他,但真当站在他面前时却连剑都握不稳了,被他那疯狂暴戾的气势一冲,更是肝胆俱裂,两脚发软。

    这样细皮嫩肉的名贵花朵,苗虎见得多了,他向来是瞧不起的。耍得一手好剑花、修为达到六阶顶峰又如何?手上没沾一两条人命,没几次躺在血泊中生死一线的经历,根本就不配称为战士!

    苗虎自信,倘若在一个陌生环境下生死相拼,他能胜过星院里那所谓的十强高手中的一大半。若再加上自己的几位好兄弟,事先踩点布局的话……嘿嘿,就算是沈月阳北丰秦,老子也照样杀给你看!

    (本章完)
正文 第554章 前路
    &bp;&bp;&bp;&bp;抱着这样的心态,除了鲜少几次的诱敌挑衅,苗虎根本不屑于上擂台参与排名比斗,因为他自认为学的不是武术,而是杀人技!什么叫杀人技?出手要见血,生死一瞬间,就算老子躺下了,也要断你一手一足。()这就是南疆猛虎的战斗之法。

    苗虎走近时,气势急速攀升,疯狂暴戾至极点。

    江遥眼眉微微一扬,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飘过的一阵血腥之气。他不由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这家伙手上沾染的人命好像不少!

    “苗虎,我有话问你!”江遥沉声道。

    苗虎咧嘴,额角青筋爆绽:“老子只用刀说话!”

    “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

    江遥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那苗虎面露狞笑,骤然间须发怒张,杀气漫溢,挥动钢刀斜劈而下。另几人也不甘落后,持着各式兵刃,如狼似虎地包抄过来。

    江遥抬臂迎击,才至半途,就缩了回来,皱着眉头暂避锋芒。

    对面的苗虎吼叫连连,配合着身旁几人一阵猛攻,竟逼得江遥连连后退。

    江遥眉头皱得更紧。这些对手的武技深浅姑且不论,但一个个是真不怕死,上来就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刚才江遥以气势分散袭向他们,竟然没一个回救或格挡的,全都是一副拼了命也要在你身上捅个窟窿的架势。(最快更新)饶以江遥的身手,也找不到各个击破的机会,顿时就陷入被动。

    连退五步之后,江遥侧身让过苗虎,双手化为掌刀,朝苗虎气机薄弱处切去。苗虎躲也不躲,就提着刀气硬碰硬地撞过来。

    以苗虎的力量,当然拼不过江遥。然而江遥需要面对的却不止他一人,只见身侧风声劲疾,眼角寒光乱闪,全都朝着致命部位招呼。江遥一招未能使尽,就被迫以柔势撤回,无可奈何地往后疾退。

    这群人个个都如穷途末路的疯虎一般,宁愿自损一千,伤敌五百,就是瞅准了江遥这种高手不愿意用自身受伤的代价换取他们性命,打法堪称无赖。江遥虽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但也只能慢慢与其周旋。

    追追逃逃,几息之后,江遥退到路边一座石墩旁,起脚一踢,那百来斤重的石墩已化为超大型暗器,带着猎猎风声,撞入紧追而至的苗虎的阵营中。

    苗虎在扑面而至的凌厉风声前没有犹豫,脚下一蹬,跃起少许,恰恰避开石墩,再重重一踏,补上一脚,将那石墩踩落下去。

    只听轰然一响,尘烟四溢,几颗碎石迸溅,砸中了附近几人,带起几声闷声。

    那些人虽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但毕竟遭受撞击,动作迟滞了一拍,而这时只见头顶一暗,江遥已经反客为主,奔袭过来。ctxt.co

    苗虎此时堪堪转身,见江遥从空中掠过,避开自己,冲进了后面几位兄弟之中,不由暗叫不妙,抡刀赶去时,就见两名兄弟被江遥击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老远。

    一名持铁棍的壮汉正要举起铁棍照准江遥背心砸下,江遥猝然旋身,飞腿一脚踢出,正中那壮汉的太阳穴。那人哼也没哼就倒了移下去。

    又闻呼的一声,一名壮汉洒出一支带长链的飞爪。另一人身子一矮,趁着江遥躲闪飞爪之际,鬼头刀带起森森寒光,如旋风般斩向江遥下盘。

    苗虎也在这时冲了过来,径直就往江遥气势最锋锐的一点撞去。

    江遥眼神一凛,两肩微沉,在苗虎刀锋快到时,身躯一闪,已经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闪到苗虎的左侧,紧接着,才是铺天盖地的凶猛攻势。

    “砰砰砰!”

    三声连响。

    使飞爪的、握鬼头刀的、以及最后的苗虎,纷纷萎顿仆倒在地。

    不远处的女子发出一声惊呼。

    江遥闻声回头,只见那貌似小樱的少女花容失色,右手捂住自己的嘴,楚楚可怜地朝望着这边。

    江遥走过去,问:“你是不是叫小樱?”

    少女一愣之后,连连点头。

    “很好,跟我走吧。”江遥说着,又转头看了咬牙竭力想要爬起来的苗虎一眼,“苗虎,念在你是初犯,暂且饶你一回。以后若再敢强抢民女,本少侠就要替天行道了!”

    苗虎脸上横肉抽搐,没有说话。他的几名兄弟则以怪异的眼神望着江遥——这位少侠,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难道不就是强抢民女吗?

    江遥转过脸,温声对小樱道:“你放心,有我在,以后他们再也不敢来纠缠你了。”

    小樱面露尴尬之色,眼角余光瞟了瞟苗虎,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在苗虎愤恨的注视下,渐行渐远。

    脱离了苗虎等人的视线后,小樱的神色逐渐恢复了自然,也开始观察旁边这位武技强横绝伦的高手。

    走过两条街,见江遥一直未说话,小樱忍不住开口道:“少侠,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小樱听出江遥的口吻颇为冷淡,有些委屈地想,你把人家抢过来了却又不理人家,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她向来对自己的姿色有自信,又见了江遥与苗虎等人惊险万分的交手,心中暗想,莫非,这位少侠以往只知练武,没怎么跟女子相处过,所以在抢到手之后反而拉不下脸来,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罢了,看在此人武功高强、长得也算过得去的份上,还是让本姑娘来开导开导他吧!

    “宫少侠,我以前听说过你。”

    “哦?”

    “你虽然来圣城不久,但已经是很出名的高手,凡是有幸见识过你身手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很多人吗?”

    “当然!尤其上午你打败樊杏儿的那一战,早就传开了呢!有几位高手已经公开评论,说你的武技不在沈月阳之下,甚至对上北丰秦也能一战。”小樱托着腮露出崇拜的表情,一双妙目荡漾着盈盈波光,仿佛有缕缕情丝溢出来,“北丰秦已经寂寞了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一个对手了……”

    “哈哈哈,说起来,鄙人也曾经寂寞过啊。”

    江遥虽然搭了腔,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让小樱不由生出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挫败感。

    小樱并不气馁,想了想,又道:“宫少侠,我听说你与萧姑娘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这是真的么?”

    江遥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闭口不答。

    小樱心里却暗暗一喜。这宫寒与萧凌梦果然不是传言中那么和睦,否则也不会找上我了。

    换了新封面,是不是很酷炫?

    (本章完)
正文 第555章 算命
    &bp;&bp;&bp;&bp;她眼眸里荡漾出笑意,柔声道:“情侣之间偶有争吵,这很正常,宫少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气话,就毁掉了当初的决心……”

    江遥心想你这说的是哪跟哪,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最快更新)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就见小樱嘻嘻一笑,分外娇俏迷人,轻轻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啦,都是听别人说的,如果说错了什么,你可不要怪我。”

    江遥心道姑娘你不必谦虚,本少侠一看你就知是见多识广的过来人,光那一记似喜非喜、似有说不出的情愫的眼神,就不是等闲女子使得出来的,何必藏拙呢。

    小樱扭头凑近几分,吐气如兰,低声道:“宫少侠,多谢你把我从苗虎手中救出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请讲。”

    “这个秘密,等你听过了之后,千万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江遥瞟见小樱凑得愈发近了的娇艳面庞,无奈地想,之前怀疑孟兄的帽子上沾了某种颜色,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他突然干咳一声,打断小樱的话头,正容道:“小樱姑娘,你等的人来了!”

    小樱一怔,我哪有什么要等的人。她抬头朝江遥示意的方向望去,瞧见了一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年轻人,面上闪过一抹迷茫之色,片刻之后,眼中疑云才逐渐消散,嫣然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她脸上。(c书盟最快更新)

    “小樱!”孟天纵高叫一声,大步奔来。

    小樱心虚地悄悄瞥了江遥一眼,待孟天纵跑到近处,才款款挪步迎上去。

    “天纵,真的是你?”嗓音中那一抹带着哭腔的颤音,浑然天成,可谓圆满。

    “小樱,怪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不不,是我不好……”

    久别重逢的两人,喜极而泣,手拉着手好一阵寒暄,全然忘了旁边还有第三人在场。

    直到江遥实在等得不耐,轻咳几声之后,那两人才不好意思地分开。孟天纵一改往日颓丧气象,向江遥一抱拳,大声道:“以后宫少侠若有什么吩咐,只需带一句话,赴汤蹈火,孟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江遥远没有他那么激动,只问:“书呢?”

    “哦,书在这里!”孟天纵赶紧打开包袱,里面一叠书册映入眼帘,都是几大著名门派的武学精要。即便那些江湖门派只能在世家的夹缝间求生存,但能延续传承上百年的,都有其可取之处,至少值回了江遥一次出手的票价。

    江遥收起书点点头,面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现在已是九阶,玄罡顶峰,再往上一步,便是超凡入圣的人仙。到了这个境地,纯粹的力量上已经很难再有大的进展,重点也不在这里,想要寻求突破,就必须踏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来,并且再无回头余地。ctxt.co在那之前,江遥需要好好想想,哪一条道路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

    而孟天纵拿过来的这些书,虽难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他的战力,至少可以让他在踏出那一步的时候,少走些许弯路。

    数遍云梦,除去那些隐居不出、刻意遮瞒、新近死去的,有名有姓的人仙强者一共十八位,真正渡过身劫、**力量达到十阶的,满打满算只居其中之七,其他的都是以“神”证道,地藏尊者就是典型例子。当然,以“心”证道的江遥又是另一个异类,甚至能不能算入人仙之列也说不准。不过,若真想拥有与那十八人正面匹敌的资本,身劫或者神劫,必过其一。

    江遥感觉得到,自己的空间神通固然犀利难挡,其实也是占了稀罕的便宜,纯以境界而论,约莫才八阶左右的水准,离渡神劫还差得远。倒是在**上,他已隐隐有了一丝迈入圆满的气象。

    虽然只有隐约一点气象,离真正跨出那一步还有段时日,但这种事情总不能临阵磨枪,必须要开始修桥铺路了。

    当世那七位肉身成圣的人仙宗师,或以十年磨一剑的工夫蓄养锋芒,精修剑意;或淬炼肉身,以力证道;或归于三教之一,成就圣人功业;或另辟蹊径,钻研那曾被谓之不入流的外道手段,在术之一途达到极致;还有那披黑甲持焚鞭的盖世猛将,以百万枯骨生生堆出一条血腥之路。对于江遥来说,那七人的道路都很难重复,何况百年来天地间似乎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每一条道路上都没有多余的位置,走一个才能补上一个。当世七大武学宗师,想要走与其中某人同样的道路,唯有等那人死后,候补者才有望登顶。

    江遥得苏芸清传授《祭道龙皇诀》,她并未藏私,虽然只传授了前五篇,也已经是足以突破人仙、直指元真的法门,但因为苏家已有了一位肉身成圣的宗师,所以江遥注定无法凭此功法超凡入圣。

    是故,江遥第一时间就熄了向活人拜师的心思,转而将目光转向百十年前的江湖,从那些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的宗师豪侠中,或许能寻到适合自己的隔代传承。

    没再管旁边那对你侬我侬的情侣,江遥找了个僻静角落,将一下午的时光都投入到对于未来道路的探寻中。

    孟天纵借来的六本书都被江遥翻了一遍,精彩是精彩,其中每一本书丢到江湖中去,都可能被小门派倚为镇派之宝,但对于江遥来说,只让他意识到了“此路不通”。

    每一本书,都是一套完整的武学,或偏重招式,或教导呼吸吐纳,循序渐进,层次明显,不过每次说到最后几重境界的时候,都是虚笔较多,实践偏少。毕竟每一套武学都号称修炼到最后就能成为冠绝当世的大宗师,但真正能达到宗师境界的少之又少。即使是功法的创立者,对于后面的几层境界也以猜想居多,描写得云深雾罩,不知所云,而这却是江遥迫切想要知道的部分。六本书,皆如此。

    江遥冥思良久,睁眼抬头,发觉天色已近黄昏,不由掩卷叹息。

    背后传来萧凌梦的声音:“为什么你每次看书都要躲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我找的好苦!”

    江遥收起书册,问:“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我见你在看书,就没叫你,闲着无聊还给你画了幅画像。”

    “给我瞅瞅!”江遥低头瞧向萧凌梦手中没有完全摊开的那幅画卷,心想这丫头怎么如此偏执于给我画像呢,若画中又把我偷看星院秘笈的事情暴露,难道我还要再撕一次?

    萧凌梦显然对他上次撕画的事还心存芥蒂,往后连退三步,道:“你别动,就站在那儿看。”

    她警惕地盯着江遥的双手,慢慢将画卷摊开。

    江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画中少年捧着的书册上,见这次没有写秘笈名称,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必再撕一次了。

    他扫了几眼,赞道:“不错,画出了本少侠五分风骨。”虽然他主要是吹嘘自己,但萧凌梦听着也颇为受用,面上露出盈盈笑意。

    江遥漫不经心地瞄着那幅画,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妥,但又找不到根源。他视线突然一凝,停在画中少年的脸上,脱口道:“你画的是江遥!”

    (本章完)
正文 第556章 迷离
    &bp;&bp;&bp;&bp;画中少年的面容,正是江遥原本的样貌,而非他现在所扮演的“宫寒”!

    “没错,就是江遥,像不像?”萧凌梦笑容中带着得意,又担心江遥出手强抢,五指把画轴握得更紧了些,“你自己说的,已有了你五分风骨!”

    “你……你怎么画出来的?”

    “我看过你的通缉榜文啊!而且在我心目中,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对不对?”萧凌梦一边注视江遥,一边谨慎地把画收起来。(最快更新)

    “不对!你有个地方画得不太好,我给你瞧瞧……”

    “骗谁呢,不给!”萧凌梦把画护得紧紧的,“你休想再撕我的画!”

    江遥伸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会儿,又垂下来,道:“算了,你自己留着吧,别给其他人看。”

    “不撕了?”

    “不撕了。”

    “真的?”

    “我江某人说出口的话,八匹马也追不回来。”

    两人并肩向外走,天色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萧凌梦抬头看天,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

    江遥侧目道:“我都说不撕了,你还叹什么气?”

    萧凌梦道:“中午去礨街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个算命的,说我印堂发黑,近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所有的算命先生都喜欢这么说。(c书盟最快更新)你不会信以为真了吧?”

    “没有。只是……”萧凌梦瞄了江遥一眼,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我本来问的是姻缘,他却跟我说这个,真是气死姑娘了!”

    “看来那位算命先生对姻缘这一套不熟。”江遥莞尔道,“他后面有没有告诉你,该花多少钱才能消了这一灾?”

    萧凌梦摇摇头,望着远处青黑色轮廓的建筑群,星眸中透出几许迷离之色。

    “如果……我还没有嫁人,就注定死去……那么我所憧憬的爱情,我心里头那么绚烂的色彩,那么多想说的话,再无第二个人知道了吧……”

    江遥听着她低声呢喃,无奈地想,女孩子就是格外多愁善感,别人随口一句话,她都能悲春伤秋好半天。

    “宫寒!”

    “嗯?”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这个……不行。”

    “为什么?”

    “因为很麻烦。”

    “别这样嘛!外界都传说你獐头鼠目,满脸麻子,只有我不这么认为。我看过通缉榜了,照那上面的画像来看,你长得应该还不赖!”

    “那是当然。(最快更新)”

    “不过我不太明白,如果你真有通缉榜上画的那么好看,苏雪儿为什么要寻死觅活,金燕子缘何自暴自弃,画眉姑娘又怎会遁入空门,出家为尼?”

    “……”

    “对了,你为什么要成为惜花公子?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做个名满天下的少侠,为何偏要走上这条路呢?”萧凌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江遥,“是不是曾经有个女子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发誓要报复天下女子?”

    “……”江遥扶着额头道,“请你不要再问了。”

    萧凌梦拽了拽江遥的衣袖:“跟我说一说你的故事嘛,别老一个人憋着,会憋出病来的。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我的故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

    “我怕你听了之后,会不顾一切地爱上我!”

    “哈?呸!”萧凌梦俏脸一红,轻轻啐了一口。

    这时候,一个脸上有块青色疤痕的男子迎面走来,与江遥擦身而过。

    江遥嗅到一股深沉的阴寒味道,不由皱起了眉,转头看着那男子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想将此人格杀当场的冲动。

    走出一段路后,他缓缓开口道:“看到刚才过去的那个麻衣灰裤的家伙了吗?”

    “看到了。”萧凌梦面上也透出几分厌恶之色,“那个人的眼神很讨厌!而且怎么感觉半人半鬼的,不像是好人。”

    江遥道:“纯阳为仙,纯阴为鬼,阴阳相济为人。看那家伙的样子,不是活人,是个行走在人间的鬼魂。”

    听他以幽幽的口吻说出这番话来,萧凌梦缩了缩脖子,感觉脊背后面凉飕飕的。

    江遥想起之前看见白鬼愁与孟天纵交谈的情形,沉吟了一会,道:“这几天星院可能不太平,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告假在家休息两天。”

    “不行啊,明天就是绘画考核,不去的话徐先生会骂死我的!”

    “那你要特别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也别去人流太密集的地方。如果万一有事故发生,别凑热闹,直接朝藏书阁的方向跑!”

    “知道啦!这么啰嗦干什么,你不是能很快找到我吗?走,祥安当铺应该打烊了,我们去找勇睿一块儿吃饭!”

    两人在东皇街找到宫勇睿的时候,恰好遇上前边孟天纵和小樱牵着手在灯火辉映的街道边散步。江遥尚在迟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小樱已松开左手袅袅婷婷地走来,翘起嘴角嫣然一笑:“宫少侠,真巧,我正和天纵说起你呢!”

    江遥看了看她身后面露感激之色的孟天纵,微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多亏了宫少侠仗义出手,我和天纵才能够再次重逢呢。这么大的恩情,真不知道怎么回报才好。”小樱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曼声道,“既然正巧遇上了,就请宫少侠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如何?”

    “吃饭啊……”江遥向萧凌梦投去征询的目光。

    萧凌梦瞅了瞅小樱又看看江遥,撇嘴道:“既然赵姑娘都这么盛情殷殷地邀请了,难道你好意思不去?”

    孟天纵也上前极力邀请,盛情难却,江遥便没有推脱。几人就近挑了一家酒楼,要了雅间,各自落座。店小二上来斟满了飘香的淡酒。“仓促间找不到好地方,因陋就简,还请诸位担待一二。”孟天纵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人举杯示意,正要喝上一口,倏忽间听到隔壁房间“呯”的一声大响,似有食客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杯盏齐震,紧接着传来一句粗暴的叫骂。

    “**他娘的,老子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大哥别生气!那姓宫的手底下有几下子,连公子都奈何他不得,咱们须得从长计议。”

    “是啊,大哥,小樱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事可以慢慢来。先消消火,来来来,再喝一杯!”

    “大哥放心,公子已经决定对付他,那姓宫的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迟早要在公子面前跪地求饶……”

    江遥和孟天纵、小樱面面相觑。

    从那隔壁屋里传出来的,不正是苗虎和他几个兄弟的嗓音?

    (本章完)
正文 第557章 面圣
    &bp;&bp;&bp;&bp;下午才挑了对方的场子,抢了对方的女人,晚上就坐在隔壁吃饭。(最快更新)天底下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江遥喝了一口酒,目视小樱,问道:“公子是谁?”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若苗虎还没有喝醉,以他的耳力想必能听见这句话,所以隔壁的吆喝声立时戛然而止,连杯盏交错之声也停了下来。

    两个房间,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小樱满脸尴尬,檀口微张,欲言又止。

    江遥又问:“小樱姑娘,你在苗虎身边也有一段时日了吧,有见到过传说中要跟我过不去的那位公子吗?”

    小樱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衣襟,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位公子很神秘,我只闻其人,从未亲眼见过。”

    江遥看了看她局促的神色,了然一笑,也不再多话。

    “呃,苗虎那人老奸巨猾,肯定会防着小樱。”孟天纵摸了摸鼻梁,为小樱圆场道,“小樱一个弱女子,也确实没机会参与这种事情。是这样吧?”

    小樱的笑容愈发尴尬了,含糊地嗯了一声。事实上,苗虎对她恩宠有加,几乎什么事都不瞒着她。(c书盟最快更新)现在苗虎就在隔壁,说不定正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饶是她城府再深几倍,也没脸皮睁着眼说瞎话。

    她低头看着脚尖,轻声道:“那位公子从不肯亲自露面,只派使者与人联系,别说是我,大概连虎……连苗虎也没见过他。”

    江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隔壁传来了挪椅子和开门的吱呀声,没人开口说话,沉默的脚步声出了走廊,渐渐远去了。看来只因江遥那一问,害得人家没了吃饭的心情。

    这个房间的气氛倒是轻松起来,孟天纵举杯敬酒,江遥来者不拒,小樱嫣然笑着调戏宫勇睿,萧凌梦在小少年窘迫难言时插话替他解围,不一会儿就显出其乐融融的场面。

    众人吃吃笑笑,连宫勇睿也不再那么拘谨,有时候对于小樱的挑逗性问题还能反诘一二,反把小樱闹成了大红脸。少男少女们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晚餐快要结束时,萧凌梦说:“小樱姐姐,苗虎好像很在乎你呢!”

    小樱正在优雅地用丝绢抹嘴,闻言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萧凌梦一眼,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笑道:“不会吧,我没感觉到啊!”

    孟天纵插嘴道:“苗虎那个色胚,一直觊觎小樱,想把她据为己有,若不是北丰秦曾经放过话,姓苗的说不定已经得逞,宫少侠这次出手肯定把他打懵了!”

    见当事人自甘其乐,萧凌梦也不再勉强,满含深意地望了一眼小樱,带上宫勇睿和江遥,拱手告辞。()

    孟天纵热情地送到街道上,小樱亦是笑容甜美地作别,直等到萧凌梦三人坐上马车,转过身后,才收敛了笑容。

    第二日,细雪依然纷飞。

    江遥三人坐马车出了府门,驶出一段路程后,萧凌梦忽然“吁”地唤了一声,马车缓缓靠路边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街旁卓然玉立的一个身影。

    白衣银发的俊美少年,静静站在滴水屋檐下,肩头沾满了雪花,一张俏脸也因天寒而被冻得微红。

    他朝萧凌梦露出微笑。

    萧凌梦知道江遥正在找他,回以一笑。

    江遥下车走过去,与杨落低声交谈几句,萧凌梦隐约听到了“陛下想见你一面”的言语,江遥先是摇头,在杨落嘴唇蠕动几下后又缓缓点头,然后回过头朝萧凌梦道:“你们先走吧,今天我不去星院了。”

    萧凌梦面带笑容地点点头,坐在驭者位上目送他们离去,心情却并不平静。

    她隐有预感,今朝匆匆一别,恐怕再难有相见之时了……

    她睁大眼睛,看见雪花飞舞中,那两人并肩而行,江遥身着青衫,杨落一袭白色大裘,在渐密的风雪中,逐渐隐没。

    只留雪花片片,如飞柳絮,似舞鹅毛。

    雪也迷离,人也迷离。

    萧凌梦痴痴望着寂寥的长街,浑不觉几朵冰花飘过来,湿了她的衣襟,湿了她的胸膛。

    杨落领着江遥,走入那座象征着主宰天下权力的威严宫殿。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数不清的殿堂楼阁,参差错落,环抱呼应,构筑成整座云梦大陆的权力中心。

    它的富丽堂皇,恢弘壮丽,千百年来有无数的诗歌为其颂扬。

    江遥一开始还默默记着来路,以防不备,但在宫中绕了大半个时辰后,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已经让他脑袋发晕,揉着额角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路走来,江遥至少察觉到了五道不下于自己的气息,心头暗暗凛然。他以前曾听坊间传言说,云梦大陆实由七大世家瓜分,皇族只不过是世家扶植的一个光鲜亮丽的傀儡,如今看来,恐怕没什么可信度。就凭这宫中大内如此多人仙强者,加上三万禁卫军,想要覆灭某一世家绝非难事!

    也许七大世家中的某两三家结为盟约,才能与皇族相互制衡。

    这些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江遥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觉得气闷浑重,赶紧将其挥开。

    杨落领着他走入一座僻静屋斋,到大堂之前,已可以听见里面清灵的歌声,杨落请江遥在门外稍后,他则进去面圣禀告。片刻后,杨落出来,与江遥一同进入。

    江遥之前看到宽阔得足以奔马的宽阔院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走进去之后,还是有些惊讶。光只是这间规模崇宏、气象巍峨的大堂,就已抵得上当初的整座晨星总部。

    大堂两侧,红粉两行,都是年轻貌美的宫娥。

    长袖挥舞,春光融融,仿佛又回到了阳春三月的江南。

    行步之中,珍珠一样的歌声在耳间回荡。

    这般动人的歌喉,若放在民间,就算花上百两银子也难得听上一回。

    而那领舞的窈窕女子所展现出的身法气象,如放在别处,也至少是能够称霸一方的武道宗师。

    江遥走上几乎有整个厅堂那么宽阔的红毯。

    (本章完)
正文 第558章 凶案
    &bp;&bp;&bp;&bp;红毯四角燃烧着巨大的火盆。()

    最北边的桌案后,一人身披黑氅,左手扶案,右手拿着青铜盏,眯着眼小酌。

    江遥虽从未见过他,但从他坐的位置就知道,此人便是云梦的皇帝陛下,传说中的九五至尊,名义上整个天下的主宰!

    皇帝左后方矗立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腰挎长剑,一袭素净的白衣被火光映红,自然有一股顶天立地的威势。他正负着双手,凝目朝江遥望来。

    江遥对上此人视线,暗自心惊肉跳:此人的气息虽不具有凌厉强悍的压迫感,但萦绕于他周身的那股浑圆回转的剑意已让江遥自愧不如,细细探之,更觉心惊,此人脉息之雄长,功力之精纯,竟是江遥平生仅见,纵使三百年前号称无敌于世的血帝尊,在武道境界上恐怕也未必能盖他一头。

    这个人,是八名御前骑士中的哪一位?

    江遥认真打量此人样貌,但见他眉眼方正,鼻直口阔,颌下一把短髯,有一种刚阳至极的男子魅力,端的是相貌堂堂。经过短暂的观察,江遥得出结论:此人的剑道境界已到了自己望尘莫及的地步,倘若纯以武技相拼,自己对上这人,恐怕连一丝取胜的希望都没有,甚至连脱身都难。就算用上空间神通,也不过是将逃跑的希望增加了两分。

    具备如此可怕实力的男人,又以剑做兵器,除了第一骑士沈凌峰还能是谁?

    沈月阳的老子,三十年前就与国师张曼青将整个龙渊魔人一族封印的传奇人物,自然让人高山仰止……

    皇帝右后方亦站着一人,面白无须,手捧拂尘,脸含笑意。(c书盟最快更新)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只当此人是个平常太监,很容易就会忽略,但回过头来凝神观之,只觉如探深洋,虽风平浪静,却不见其底,令江遥悚然而怵。

    这个太监绝对是个厉害角色,甚至可能比另一侧的沈凌峰更强!高山尚可攀登,无尽大洋之渊却是生命的禁域!

    难不成,他便是那位传得玄之又玄的“红粉骷髅”,百年前力挽狂澜于既倒、以红粉魔爪生撕了林家算圣、扶持先帝的先帝登基的“立太岁”杨貂?亦即是杨落的义父?

    可是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果与杨落站在一起的话,就好像兄弟一般……

    突然有一把爽朗的大笑把江遥的思绪打断:“沈卿,这小家伙只在进门时看了朕一眼,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你,分明对你很有兴趣呀!你要不要考虑破例收个徒弟?”

    沈凌峰道:“陛下明鉴,这位小兄弟天资卓绝,虽年纪轻轻,但他的武技已经与微臣相差无几,微臣只怕没资格做他的师父。”声音浑厚清亮,颇有男子魅力。看来沈月阳是深得他老子真传,所以流连花丛无往不利。

    皇帝喔了一声,似乎提起了兴趣,身子稍微坐正了些,再次认真打量了江遥几眼,又问:“沈卿啊,你向来谦虚,朕也不知道你这话有多少水分,朕就索性问个明白吧!倘若让这小家伙单对单与你交手,你有多少取胜的把握?”他看了看江遥,补充道,“你要如实回答,不许再跟他客气了。(c书盟最快更新)”

    沈凌峰面露难色,沉吟须臾,道:“高手相争一线,未曾交手之前,不好评断。”

    皇帝大大地灌了一口酒,哈哈笑道:“你这语气,就是说他一点机会都没有喽?”

    沈凌峰并未否认。

    皇帝道:“朕再问你一句,若这小家伙犯事撞在你手里,又执意要逃,你有几分把握留下他?”

    沈凌峰思量片刻,道:“四成。”

    皇帝微微动容,在御前第一骑士面前能有六成把握逃脱的人物,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多少人能留住他吧!亦即是说,就算在皇宫,只要不深入某些禁地,他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抿了一口酒,侧头看了右后的杨貂一眼,缓缓道:“杨老,你认为呢?”

    静持拂尘的杨貂弯了弯身,道:“回禀陛下,老奴觉得,再过个三五年,老奴恐怕就输多胜少了。”

    沈凌峰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百年来未逢一败的圣城守护者直接承认此年轻人拥有挑战他的可能性了,这一番评价还在自己之上。这个年轻人拥有什么自己未曾发觉的特质吗,为何杨老如此青睐他?

    皇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注目江遥,道:“你也听到了吧,沈卿和杨老都对你十分看好啊,你自己怎么看呢?”

    江遥虽然打心底里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谦虚模样,挺胸朗声道:“两位前辈谬赞,草民汗颜,万不敢当。”

    “朕可看不出来你哪里汗颜了!你小小年纪,胆识倒是不凡!”皇帝笑了两声,道,“今年多大?家住何方?”

    皇帝一边饮酒一边提了连串问题,江遥一一回答。

    “……可有婚配?”

    “没有。”

    “中意的姑娘呢?”

    江遥顿了一下才道:“也没有。”

    “话有迟疑,你不老实。”皇帝龙颜含笑,“画眉姑娘滋味如何?”

    “……”

    皇帝揶揄道:“是说不出口呢,还是没法用言语形容?”

    “呃……”

    “不说就不说吧。不过朕给你提个醒,以后如果见到了思雪那丫头,一定要绕道走。她是画眉的师姐,那脾气可不得了,发起怒来连朕都不敢惹她。今天朕召你进宫这事,都没敢让她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江遥虽然不知道思雪姑娘是何来头,但既然连皇帝老儿都这么郑重其事地提醒,那一定是个大有身份的丫头。

    “对了,朕好像赐了你一套宅院吧,有去看过吗?”

    “来时走得匆忙,不曾看过。”

    “好哇,朕赐你的宅院,你连看都懒得看,就这么不给朕面子?”

    “……”

    正当江遥窘迫难言时,皇帝冷不丁轻咳一声,正容道:“听小落说,你在暗红沙丘上曾助他除魔,立了大功,他向朕举荐你做第九骑士,你可愿意?”

    江遥面露讶色,转头看了杨落一眼,只见他低眉垂目,俊美面容上看不出异样神情,仿佛置身事外。

    御前骑士,那可是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族的荣耀头衔,杨落居然这么看得起我?可他事先没跟我透个风,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御前骑士固然位高权重,但也意味着从此成为帝王家的鹰犬,受到各种规矩约束,少不了揣摩上意、勾心斗角,自己恐怕不是干这块的料。说不定一个马屁拍过去,反把皇帝老儿给呛着了……

    江遥寻思片刻,便欲拒绝。他还未开口,皇帝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意,道:“不必急着回答,你有大把时间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来找朕。一两年的时日,朕还等得起!”

    江遥暗觉惊讶,皇帝老儿这副吃定了自己的姿态,莫非安排了什么后手,好让自己别无选择?

    “朕听说有段时间你跟林家那丫头走得挺近,年轻人嘛,喜欢漂亮姑娘很正常,不过朕这个过来人也得提醒你一句,天下的姑娘多了去,就算你真的当了个惜花公子也没什么,只是千万别为了一个女人冲昏头脑,惹祸上身。年轻人啊,以后的机会多得很,三思而后行,知道吧?”

    江遥诧异不已,皇帝老儿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明摆着劝告自己远离林家吗?莫非他还对百年前林家算圣一事怀恨在心?

    (本章完)
正文 第559章 杀手
    &bp;&bp;&bp;&bp;百年前的那个血腥月圆之夜,林家算圣唆使尹赤城颠覆皇朝,堪称为血夜风浪的元凶。ctxt.co但当尹赤城败亡之后,林家已声明与此人撇清关系,再无瓜葛。自此直到算圣被杨貂魔爪撕碎,林家也未派一人插手。论起来,这笔陈年旧账似乎已经揭过去了。但皇位继承者们心中的阴影,恐怕没那么快消失。

    江遥怀着心思,接下来又应对了皇帝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聊,待宫娥们三曲舞毕,皇帝挥了挥手,江遥便行礼告退了。

    杨落送江遥出宫。

    一路无言。

    位高权重之人总是话里有话,皇帝老儿更是此中佼佼者。江遥回想这次觐见的一句句对答,仔细品味,觉得似乎每一个平淡问题中都暗藏着皇帝的心机,最后两句话更是暗示得十分明显。杨落一定猜到了什么,但身为忠直之臣的他,深谙宫廷内种种明里暗里的规矩,即使把江遥当朋友,也不可能帮着他分析皇帝的心思。而江遥也不会强人所难。

    出了南门口,江遥转身道:“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知道路了。”

    杨落看着他张了张口,俊美面容上浮现一抹迟疑之色,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将嘴唇抿紧,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小黄门从宫外匆匆跑来,凑到杨落耳边低语几句,杨落的脸色微微一变。

    “江兄,我送你回星院吧。()”杨落转头对江遥说道。

    江遥疑惑地看着他,问:“出什么事了?”

    杨落道:“先不说这些,咱们赶紧过去,越早越好。”

    江遥本能地意识到,星院发生的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心头为之一紧,见杨落施展身法掠向前方,也忙加快脚步跟上。

    人影闪掠而过,径直投入星院。

    江遥跟在杨落后面,看清周围建筑的格局,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杨落在西区一栋偏僻冷清的小屋前停下。

    这正是萧凌梦学画的教舍!

    教舍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见江遥前来,有人悄声指出他的身份,人群中私语声顿时高了一浪。

    江遥闻到了空气中的不祥味道,也听到周围小声谈论的内容,面沉如水,拨开人群走进去。

    血腥味从教舍的盥洗房里传来。

    两个身着黑红服装的捕快手按腰刀守在盥洗房门口,威严地瞪视每一个靠近的人,见江遥不知死活地走来,当即拔刀三寸,喝道:“止步!”

    杨落大跨一步赶到江遥前头,亮了一下腰牌,两名捕快急忙行礼。杨落无暇客套,拨开珍珠帘,快步走入屋内。()

    一地的鲜血,鲜血上盖着白布。

    流苏帐被抓下了半边。

    梳妆台的铜镜上有个鲜红的手印。

    这许多加起来,构成了一副触目惊心的图画!

    一个捕快模样的人站在旁边,正与两名仵作低声交谈。

    江遥在血泊边蹲下,轻轻揭开白布的一角。

    随即,他的心脏仿佛受了重重一击。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萧凌梦的面孔。

    只是那张面孔如今已不再是熟悉的模样。

    她的脸扭曲,银牙深陷嘴唇,咬出了一口的鲜血,右手屈指如钩,似乎抓向什么,左手握得死紧,青筋毕露。

    她的眼睛并没有闭上,眼瞳中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愤怒和惊惶,仿佛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景象。

    她遭遇了什么?

    这一份惊怒,决不是局外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致命伤在咽喉处,血从她的咽喉流下,染红了她的胸膛,湿透了她躺着的地面。

    白布边缘用鲜血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惜花!

    江遥感觉呼吸有点艰难。

    他缓缓握住了萧凌梦的左手。

    手是冰冷的。

    江遥触摸之下,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他另一只手按在萧凌梦额头上,轻轻捂下来,替她合上双眼。

    她一头秀发散乱,瀑布一样泻落在肩上,胸前,额前。

    “我来迟了。”江遥轻声道,“天涯海角,我都会把凶手的脑袋拿来,为你祭奠。”

    不知是否出于错觉,说完这句话后,萧凌梦的脸庞似乎也变得安详起来。

    江遥凝望着她如同昏睡过去的容颜,面色也是与她一般的苍白。

    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八个御前骑士一齐来请,他也绝不会离开萧凌梦半步!

    可惜没有如果。

    他并不是一个经不起打击的人,在从晨星废墟走出来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应该已经看淡了生死,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打击令他明白,自己的心灵并未臻至无懈可击的境界。

    江遥咬紧下唇,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杨落低微的道歉:“江兄,对不起。”

    江遥胸膛起伏数下,终于控制了波动的情绪。他的身子不再颤抖,他睁开眼睛,目光又回复坚定。

    他把白布重新盖下来,缓缓起身,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不关你的事。”

    杨落的睫毛略微抬起,眸光一转,向站在一边的佩刀武士道:“邱捕头,麻烦你将这桩凶案的情况说一下吧。”

    邱捕头大声应诺,看了江遥一眼,道:“从血液凝结的情况来看,死者被刺至少已经小半个时辰了。伤口在咽喉,凶器是一柄细剑,除此之外死者身上还有多处掐伤,可见死前还经历过一番挣扎……”

    邱捕头说到此处,突然觉得身上泛起一股莫名的燥热,似乎正在被无形熔炉炙烤。他下意识地瞥了江遥一眼,见对方眼皮低垂,看不出什么异状,便吞了一口唾沫,继续道:“两位先生已经检查过尸体,死者死前被迫服下了少许催情药物,有明显的挣扎和强迫的痕迹,但凶手并没能得逞,大概是怕闹出的动静太大,只好一剑刺死了事,又故意留下血字嫁祸给惜花人。可惜由于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布置现场就匆匆离开,导致留下了很大破绽……”

    “你从何判定是嫁祸?”江遥插话道。

    邱捕头感觉身前的无形火炉更加灼热了,烤得他脸颊胸前都渗出了汗珠。他低头端详尸体,顺便避过那道冰冷的视线,解释道:“惜花公子这个人,骄横自大,他犯下的案子个人风格很明显,在得手之前绝不会狠下杀手,而且从不屑于借助催情药物……”

    (本章完)
正文 第560章 寻凶
    &bp;&bp;&bp;&bp;江遥略微点头。(最快更新)那个在阳州差点栽到自己手里的惜花公子,再来自寻死路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听起来的确是有人嫁祸。那么,凶手究竟是谁?”

    邱捕头绕过尸体,走到印着鲜红手印的铜镜前,道:“从现场留下的泥渍来看,凶手在昨夜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事先藏于梳妆台下的暗格中,等到死者落单,才突然出手,将其一招制服。”

    江遥也跟着走过去,低头盯着梳妆台下敞开的柜门,眯起眼睛道:“这么一个不足三尺的格子,想要藏下一个活人只怕不太容易吧?除非,他是一个侏儒!”

    感受到身边的灼热之源几乎就要燃烧起来,邱捕头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道:“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侏儒高手虽然有那么几个,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星院,瞒过所有人耳目,那就不简单了。”

    “如果那个人假扮成孩童呢?”

    “独自行走的孩童,不会被允许进入星院,就算混进来了,如果被人看见,也会很快送走。”

    “那就是说,凶手其实是两个人,另一个在为他作掩护?”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不过,我觉得另一种可能性更大。”

    “哪一种?”

    邱捕头向杨落投去一眼。

    杨落道:“江兄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邱捕头点点头,道:“根据明镜司的绝密档案,最近圣城里出了个叫‘青面蛇’的独行杀手,不知从哪学来一门软骨功,能将成年人的身体缩成一块肉团……”

    江遥霍地转头,眼神之锐利几乎让邱捕头不敢直视:“那个青面蛇的脸上,是不是有一块青色的疤痕?”

    “正是如此!”邱捕头面露讶色,“他应该是最近才开始接生意,你如何知晓?”

    “砰!”

    江遥一拳朝铜镜砸去,拳头贯穿铜面,嵌入墙中。ctxt.co

    他眼中血丝更为稠密,鼻子如渗血般通红,脸上交织着懊恼、愤恨的神色。

    “昨天晚上,我遇到了这个人,当时没有动手,跟他擦肩而过!”江遥咬着牙,从喉咙里一字字挤出这句话。

    倘若,倘若他当时遵从心中直觉,追过去击杀此人,哪里还会有今日的惨剧!

    “谁也料不到青面蛇是冲萧小姐而来。这或许就是命数吧。”邱捕头叹了口气,“江少侠请节哀顺变。”

    “什么狗屁命数!”江遥抽回拳头,喉中闷声道,“你们既然知道青面蛇是做什么行当,怎么还容他四处行凶?是不是他的卖命钱里面也有你们一杯羹?”

    被他目光中凶焰一慑,邱捕头浑身打了个颤,忙道:“少侠莫要误会,我们明镜司还不至于沦落至此,只是青面蛇之前在南城参与帮派争斗,所杀皆为****头目,咱们也乐见其成,没想到他竟然悄悄离了南城枉杀无辜……”

    “好一个没想到!”江遥冷哼一声,“青面蛇现在哪里?”

    “这个……”

    “堂堂明镜司,难道连个大活人也找不到吗?”江遥五指攥紧,整个人如同笼罩在一团赤红色的雾气之中。ctxt.co

    邱捕头求助的向杨落投去一眼,杨落点头道:“我这就去拜访顾首尊,请他分派人手,务必捉拿青面蛇归案!”

    邱捕头正欲应声,却听江遥道:“捉到青面蛇后,先交给我。”

    邱捕头为难道:“江少侠,这只怕……”

    “我只不过留他半天,半天之后,还会交给你们,放心。”

    邱捕头怎能放心。“这半天之后……”

    “你们就可以埋掉他了。”江遥的面上露出了残忍至极的神色。

    邱捕头和两名仵作看在眼内,心头不禁一凛。

    杨落无言。

    近乎凝固的气氛中,杨落忽然露出惊异之色,走到血泊前蹲下,将手伸入白布中,按在萧凌梦额头上。

    “骊珠!”他轻念了一声,闭上眼睛,凝神感触。

    空气中似乎荡起一圈胭脂般的波纹,沿着他手臂上一直往白布弥漫开去。

    片刻后,杨落扬起眉梢,扭头向江遥道:“萧姑娘还有救!”

    “当真?”江遥睁大双眼。他之前已经察看得很清楚,萧凌梦呼吸、脉搏都没有了,五内枯竭,气血已尽,而且咽喉被刺穿,完完全全成了一个死人。这也能救得回来?

    “萧姑娘体内有一颗骊珠,护住了她的魂魄,为她保留了一线生机。”杨落徐徐起身,“我认识一位姓夏的神医,号称只要魂魄未散,头颅未腐,就能把人救回来。江兄,你若信得过我的话,就把萧姑娘交给我,我这就把她送到夏神医那里去。”

    这时候江遥哪里能说不。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愿意去尝试。

    “我跟你一块去!”

    “不了。夏神医的脾气有些古怪,只要见到一处不合他心意的地方,立即就会翻脸。人去得太多的话,反倒容易坏事,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江遥颌首,正要说话,这时外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叫:“小梦!小梦你怎么样?”

    江遥闻言皱了皱眉,他听出这是贺家少爷的声音。

    一阵匆促杂乱的脚步声往这边靠近,紧接着碰的一声巨响,两扇房门左右分开,几乎没有塌下。

    贺鹏海带着两个随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他脸色通红,喘着粗气,来不及打量周围,见人就问:“小梦在哪里?”

    “在……在白布下面……”

    邱捕头话音未完,贺鹏海已一个箭步冲入房间,蹲到血泊前。

    他右手颤抖着揭开白布,看到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贺鹏海的面色这刹那已由红转白,血色褪尽!

    他眼眶湿润,低头深吸了好几口大气,才有勇气继续观察现场。

    当他的视线落在“惜花”两个血字上时,腾地起身,冷目朝江遥瞪来。

    “果然,是你。”贺鹏海嗓音发颤,四个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遥面覆寒霜,漠然望着他。

    “惜花狗贼!”贺鹏海嘶声厉吼,“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

    “原来你认得我。”江遥冷冷地道。

    “不错!自你强逼小梦,让她认你做表哥开始,我就派人着手调查你的身份了!”

    “原来那几个喽啰是你派来的?”

    “若非如此,我怎能知道凌梦的苦衷?”贺鹏海的语声突然一下子低了下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他霍地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嘶声道,“明明她已经曲意奉承你,可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肯罢休,竟然……竟然……”他一口气憋在心口,明明已然怒极,身子却摇晃起来,好似连蹲也蹲不稳了。

    “公子息怒!”“公子保重身体!”两名随从急忙搀扶住他。

    (本章完)
正文 第561章 追迹
    &bp;&bp;&bp;&bp;江遥冷眼看着贺鹏海的表现。ctxt.co

    此人既然能查出惜花公子的身份,那么,地上的那两个血字,是不是也有可能出自他的手笔呢?

    毕竟很多富贵子弟,都有一种‘我得不到的就该毁灭’的心态。从贺鹏海对他兄长之死的态度来看,此人的胸襟只怕也大度不到哪儿去。

    倘若此人就是幕后主使者,派青面蛇杀人后又嫁祸给我……

    想到此处,江遥的面色愈发阴寒。

    贺鹏海在随从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目光停留在江遥面上。

    “我本来已经召集人手,约好时日,就要取你狗命,可惜晚了一步……”贺鹏海闷声叹息,双目倏地暴睁,“想来你今日就要走,我也等不及叫人,正好,你我就在此地分个生死,也省了一番工夫!”

    “正合我意!”江遥道。

    两名随从哪敢让主子冒险,又是拉又是劝。邱捕头也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劝解道:“两位可能有些误会,行凶的是青面蛇,跟两位都没什么关系……”

    贺鹏海叫道:“宁杀错,无放过!”

    “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江遥冷笑。

    杨落轻叹一口气,道:“江兄,不能再耽搁太久。(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陡的一冷,“姓贺的,我们到外边打!”他迈步向外。

    “哪里走!”贺鹏海咆哮,“给我拦住他!”

    两名随从对望一眼,一个留下来继续安抚贺鹏海,另一个则快走几步,从背后朝江遥逼去,“留步……”

    堂堂贺家第二顺位继承人的亲随,绝非普通高手能够担任的,看似简单的几步,却如幻似魔,由后赶了上去,伸出的右爪呈现淡淡的乌青之色,悄无声息地抓向江遥肩膀……

    这一幕正落入邱捕头眼中,他眼皮一跳,心中想起了个某个魔头的名号,张大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死死握住了腰间刀柄。

    眼看那只乌青的爪子就要抓上江遥右肩之际,江遥的肩膀晃动了一下,右肘只往后轻轻一撞,就恰好撞到那随从的肋下,咔嚓一响,那随从跟着发出一声低哼,身躯仿佛失去了重量,翻滚着轻飘飘地荡向半空,直撞到墙壁,才发出轰然巨响,然后慢慢滑落到铜镜上,似乎成了被挂在那里的一件衣服。

    屋内贺鹏海的狺狺咆哮立即戛然而止,另一个随从也忘了拉扯自家公子,骇然失色地望向奄奄一息的同伴。这个同伴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比自己高出一筹不止,要不然也不会由他去阻拦惜花人,没想到只是一招……

    江遥脚步未停,走到门后见贺鹏海没有跟过来,冷声道:“贺公子,你还在等什么呢?”

    屋内没有回应。()

    江遥沉声道:“邱捕头,你把贺公子请出来吧!”

    邱捕头浑身一颤,诺诺应声,也不敢回头再看那“镜上挂衣”,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贺鹏海道:“贺公子,要不,咱们到外边去说话?”

    ……

    雪落屋檐。

    江遥接到消息后,和邱捕头一道匆匆赶往西城。

    在城外,他再次见到了那张带着青色疤痕的面孔。

    青面蛇现在真的是软得跟蛇一样了。

    江遥定住目光,看到了刺伤萧凌梦的那柄细剑。

    细剑握在青面蛇手中。

    那是一只孔武有力的右手,骨节粗大,指肚和关节处尽是老茧,一看就知是个用剑的好手。

    可就是这样的一只手,拿着上好的神兵,却将剑刃刺进了自己喉咙中!

    青面蛇嘴巴张开,两眼瞪得老大,毫无焦点地望着天空,面上的惊恐和无助之色,比早上的萧凌梦更甚几分。

    在杀人之时,他或许从未想过,死亡也会如此之快地降临到自己头上……

    江遥蹲下身,仔细地检查尸体的伤口。

    剥开血迹斑斑的衣物,全身上下,只发现咽喉这一处伤口。

    邱捕头站在江遥身后,低头看了尸体半晌,低声道:“青面蛇的剑术非同小可。”

    “看得出来。”

    “他轻功极佳,又身怀软骨功,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即使在圣城,能够杀死他的人也不是很多。”

    “嗯。”江遥颔首。

    “江少侠武艺高强,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

    江遥没有否认。

    “可要让青面蛇握住自己的剑,毫无反抗之力地一剑捅穿自己喉咙,我想就算是江少侠,也未必做得到吧?”邱捕头的语声中微微带着点颤抖。

    江遥叹了口气,爽快承认:“我做不到。”

    “我猜,可能有人仙强者介入其中……”邱捕头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江遥已经听出来,他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只为了让一个小小的杀手闭嘴,他们还真是花得起价钱!”江遥漠然一笑。

    邱捕头盯着他背影,试探道:“既然青面蛇已经死了,也算是给萧姑娘报了仇,那么……”

    江遥截口道:“青面蛇只是被人握着的一把刀,刀虽然折了,但人还没死,怎能说报了仇?”

    “可杀死他的那人……”

    “人仙么?”江遥回头一瞥,“我也杀过。”

    冷冷的一瞥。

    邱捕头毛骨悚然,只觉得血液几乎都被冻结。

    他不敢再提出任何劝说放弃的语句。

    江遥垂眼望向地上,凝视着青面蛇的握剑之手,心中一动,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倘若他真是被人强按着手把剑送进了自己喉咙,为何手腕和手臂上一点淤青勒痕都没有?”

    邱捕头恍然道:“你是说,凶手先将他杀死,然后伪造出一剑穿喉的假象?可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尸体上没有其他伤口,心脏也很完整,没有受到幻术的刺激……啊!莫非是——”邱捕头猛地一拍大腿。

    “致命伤的确只有咽喉一处。”江遥微微颔首,“所以大致能够确定,凶手用的武器,应该也是一支细剑。”

    邱捕头接口道:“两人比拼剑术,凶手技高一筹,一剑刺穿青面蛇咽喉,然后布置尸体,让我们以为青面蛇是自己剑下,从而被他惊退……真是好计谋!实在是妙啊!”

    (本章完)
正文 第562章 等人
    &bp;&bp;&bp;&bp;江遥问:“圣城有多少用剑的高手?”

    “这个……”邱捕头面露难色,“从沈大人开始算,至少二十位以上。ctxt.co”

    江遥的神情先是微微一沉,随即就化为了能将人冻结的冷笑:“没关系,我们一个个排除。”

    邱捕头想到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额头直冒冷汗,忐忑不安看着江遥的背影,张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江遥忽然伸手从尸体上拿起一根头发,对照阴霾的天空瞅了几眼,又放在鼻翼下嗅了嗅,道:“女人的头发,被剑削断的。”

    “女人?”邱捕头闭目苦思,眉头紧皱,“圣城有几位女性高手,但能用剑杀掉青面蛇的,只怕很难找到……也许是萧姑娘落下来的头发。”

    “不是她的。”江遥断然否决。

    这根断发浓黑如墨,与萧凌梦不同。

    萧凌梦的头发,色泽略带一点棕黄,末梢微微有些卷曲,和这根有明显的差别。

    邱捕头沉吟着道:“也可能是妓女的头发。像青面蛇这种人,刚拿到一笔钱,顺理成章地会去享受一番,在这种地方很正常。”

    江遥摇头:“青面蛇一早就被盯上了,他如果去了窑子,就应该死在窑子里。ctxt.co”

    “也许窑子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下手。”

    江遥仍然摇头。他自己就在窑子杀过人,那里鱼龙混杂,才是最好的掩护。

    良久,他道:“让你的人去周围问问,看有没有人知道杀手的身材,只要说出个高矮胖瘦,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邱捕头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被江遥瞟了一眼之后,立即就照办了。

    邱捕头在江遥面前看起来很好说话,但面对一干手下的时候,架子就端起来了,大手一挥:“找!”静候在四周的捕快都被派遣出去,在巷弄、街道上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这帮平日里骄横惯了的大爷在城郊的居民面前更显官威,腰刀一扬,就让四方邻里战战兢兢,有问必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连今天早上吃了什么饭都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众捕快忙乱了小半日,鸡零狗碎的事情打听了不少,连街边乞丐今天讨了多少钱都查得一清二楚,可惜就是没人瞧见青面蛇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邱捕头也知道这种结果没法向江遥交代,干脆把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一干人全部带了过来,任江遥一个个盘问。(c书盟最快更新)

    “大人明鉴,民女今天一直在屋里织衣,大门都没迈出过一步,只听到东边好像有人叫了一声,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

    “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啊!真不是小人干的!”满脸横肉的屠夫噗通跪倒。

    “哦,那个青脸疤子,早上见过,他撞了我一下还没赔药费呢,大人你可要为小人做主啊!”光头青皮晃了晃自己那只“被撞成骨折”的胳膊。

    “大人~~”浓妆艳抹的妓女娇羞道,“小女子不敢撒谎,小女子真没做过他的生意~~”

    “巳时三刻还看见他从卦摊边走过去,没一会儿就躺在那儿了,我也没在意,还以为他在那晒太阳……”一个打扮成算命瞎子的老先生如是说。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一无所获的江遥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飘雪,叹息道:“今天真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邱捕头道:“这些刁民都不老实,交给我处理吧。等到牢里脱了一层皮,保管他们有什么说什么!”

    这番话又惊起一片喊冤求饶声。

    江遥迟疑了一下,看着那几张各态各状的面孔,道:“需要多久?”

    “两天,最多两天!”邱捕头拍着胸膛打包票,“火蚯蚓辣椒水管饱,不怕他们不开口!”

    满脸横肉的屠夫跳起来就跑,却被光头青皮伸脚绊倒,两名捕快赶上去,拿起戴鞘腰刀往他大腿、后腰死命招呼,打得他涕泪横流,发出一声声杀猪般的嚎叫。

    告饶喊冤声越来越大,六七名捕快有些压制不住,场面乱作一团。

    江遥有点看不下去了,邱捕头亦觉得面上无光,眼里凶光一闪,将腰刀拔出鞘,便要杀鸡儆猴。

    幸好及时从后方传来一把温和的嗓音,止住了邱捕头心中滋长旺盛的杀机——

    “这些人武技低微,只要凶手有心想隐藏,就算他们身在现场,只怕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江兄,你或许应该从别处着手。”

    江遥蓦然回首,就见一名银发白衣的翩翩少年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萧姑娘怎么样了?”江遥脱口问道。

    “夏神医已经答应收下她,她一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劫的。”杨落行到近处,朝江遥露出温暖的笑容。

    江遥长舒一口气,眉头略微舒展,问道:“你刚才说的别处是指?”

    “先是雇人行凶,接着兔死狗烹,杀人灭口。这是一次谋划已久的刺杀,绝非临时起意,那幕后之人如果思虑周全,这时候应该已经将所有证据和线索斩断。”杨落的纤纤玉指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作深思之态,“但他蓄意谋杀,必是有所求,有所惧,草蛇灰线,终归有迹可循。江兄不妨想一想,近日来是否有人蓄意接近你或萧姑娘,他们是否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

    “最近几日……”江遥眉头再度皱紧,沉思片刻,忽然叫道:“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

    江遥把认识宫勇睿的经过简略向杨落叙述了一遍。

    杨落听着听着,秀气的眉毛也拧到一处,俊美面容上泛起忧色,沉声道:“江兄,你应该立即去看看那个孩子。”

    “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江遥神情一变,旋即摇头,“不,不可能是他。我察看过了,那个孩子武技低微,这一点再怎么伪装也瞒不过我的眼睛,何况,我们早就将他送走……”

    “我是说,如果凶手是刻意针对你的话,他的图谋可能不止萧姑娘一人,当时那个孩子也在场,他很可能也已经遭遇毒手。”

    江遥当机立断,施展身法朝东皇街的方向掠去。

    (本章完)
正文 第563章 刀剑
    &bp;&bp;&bp;&bp;一番折腾,天色已经渐暗。(c书盟最快更新)

    祥安当铺也将近打烊了。

    江遥站在门口望了望,身形从簌簌雪花间穿过,闪入烛火摇曳的大堂中。

    店伙计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宫勇睿独自一人留在后院。

    他穿着厚实的棉袄,站在屋檐下,似乎在等人。

    后院没有点灯,光线越来越暗,宫勇睿冻得搓手跺脚,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终于从对面的屋顶上显出一个魁梧的身影,直勾勾盯着他。

    来人身材高大,须发皆白,背上背着九把刀剑,腰间还斜挎一把,此刻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宫勇睿,颇有一番君临天下的威势。

    暗处潜伏的江遥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前日曾在长街上与自己切磋的那位武林名宿,混沌剑凌霄!

    宫勇睿在等的人原来是凌霄。

    江遥右手五指捏紧,几乎忍不出跳出去,将这一老一少砍成二十八截。

    但他生生按下了怒气,侧耳贴在门后,倾听他们交谈。

    宫勇睿仰望着凌霄。

    寒风呼啸,吹得雪花散乱旋落。(最快更新)凌霄站立在屋顶上,北面刮来疾劲的狂风,带来阵阵渗入骨髓的寒意,他却一动不动,凝立若渊。檐上铺满了积雪,唯有他周围一圈干净如昔。雪花洒落到他上空两米处,就似被一柄无形之剑切开,弹至旁边。他俯视着脚下银白的地面,似乎已在此站立了很久。

    宫勇睿嘴唇动了动。

    他已经被凌老前辈的这副傲然卓绝的风姿震慑到了。

    雪花散落在凌霄周围,加上他银发如雪,身上的蓑衣猎猎振荡,这番世外高人的卖相,说是天剑下凡也不会跌了份。

    何况他本来也确是货真价实的世外高人,至少比世上九成九的玄罡高手都要高。

    凌霄很满意于宫勇睿的表情,扯了扯嘴角,冷肃道:“给了你一天一夜的时间考虑,现在想好没有?”

    宫勇睿视线微微下垂,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想好了。前辈的一番错爱,我只能心领……”

    凌霄双目一瞪,道:“小子,你要想清楚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老夫是看在你小子还算顺眼的份上才破例收你为徒,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求着要拜老夫为师,老夫瞧都懒得瞧一眼!喂!你小子不会是看不上老夫这身本事吧?”

    “不不,前辈剑法通神,晚辈岂能不知,只不过……”

    暗处的江遥听见这番对答,心中一动,凝蓄在胸膛的杀机缓缓消散。()

    原来这姓凌的老家伙是来收徒的。

    这老家伙只怕在昨天拦路之时就看中了宫勇睿的资质,接着就找上门去,循循善诱要他拜师。难怪昨天晚上一起吃饭时,宫勇睿有些神思不属……

    屋顶上凌霄暴喝:“只不过什么,有屁快放,别跟个娘们一样不爽利!”

    他一发怒,周身的雪花都被无形劲风气旋刮退三尺,颇为慑人。

    宫勇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前辈剑法高强,可惜不是好人,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凌霄一听不怒反笑,哈哈长笑几声,道:“敢情你小子把老夫当成无恶不作的魔头了?你也不想想,老夫若真是个大恶人,早就动手用强了,剑架在脖子上还怕你不答应?还用得着三番五次亲自过来问你?”

    宫勇睿道:“前辈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后半截话,他似乎不敢说出口。

    凌霄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宫勇睿身后的屋舍,不知缘何,虽然没有听到别的动静,但心里始终略微有些不安,烦躁地道:“你小子别仗着自己根骨不错就坐地起价,老夫懒得跟你啰嗦,实话跟你说罢,你这种根骨的确世所罕见,但就是太罕见了!这世上除了老夫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这眼光认得出来。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一辈子就在这破当铺里当个小小的伙计?”

    “前辈,我……”宫勇睿咬了咬嘴唇,就要狠心回绝。

    凌霄从他神色中看出了答案,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怪笑,叫道:“你奶奶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子,别以为那个宫寒还能给你撑腰,老夫今天就要——”

    “就要怎么样?”突如其来的第三个嗓音,插入场中,打断了凌霄的叫嚣。

    而且这一声就来自凌霄身后,与他距离极近。

    凌霄蓦然转身,看到背后几步外不知何时出现的江遥,顿时瞪圆了眼睛,脸色大变。

    “宫——”

    一字未完,只见灼热扑面,江遥的拳劲挟着狂龙风雷,已然轰至他眼前。

    “当”的一声如击在铜铁上的震响,屋檐半空金光一亮,凌霄身形急坠直下,落地之后往后一个踉跄,脚步蹒跚地退了四五步,才化解了这隔空一拳的劲道。

    江遥紧随而至,如大鸟一般扑下来,右掌探出,抓向凌霄咽喉。

    凌霄横剑护身,两脚连点,飞快地朝后退去。见江遥紧追不舍,他赶紧扯开嗓子喊道:“宫少侠,咱俩好好说话,莫动手!有什么话……”

    伴随着一声冷笑,江遥的身形由远及近,眨眼从雪花飘飞的夜幕里赶了过来。

    而这时凌霄的后半截话还在夜空中飘荡:“……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谈呢?”

    江遥出拳,拳崩如雷。

    凌霄挥剑遮拦,边打边退。

    退到院墙边之后,凌霄被逼得太紧,来不及登墙,眼见无路可退,终于爆发真火:“姓宫的莫要欺人太甚,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夫是怕了你!”

    他右手出剑,荡开拳劲,反击江遥脖颈,另一只手伸到背后,又拔出了一把雪亮寒刀。

    右手的那支剑看似只划出了一击,但划到一半,那支剑便幻化做千锋万刃,凌霄身前在刹那间彷佛多了一蓬光幕,朝江遥周身罩下。

    此剑之霸道刚烈,令江遥也吃了一惊。就如舟行河上,突见河断水竭,前横重峦叠嶂,顿陷绝境,只叹此剑难挡!

    但江遥不退不避,挥拳硬接。

    龙皇拳,镇江川!

    (本章完)
正文 第564章 逼供
    &bp;&bp;&bp;&bp;p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江遥双拳并前,顷刻间打出数十拳,拳头在空中划出一片模糊的拳影,劲气更是霸烈,似乎连空气都为那股刚猛劲道撕裂,发出凝浊的沉响。ctxt.co

    拳剑瞬间交击一百余次,风声呼啸中,霹雳连鸣,天地也仿佛为之变色。

    以强对强,凌霄的剑法固然精妙,但他修为毕竟略差一筹,大抵是刚入九阶的水准,与江遥硬碰硬之下反而吃了点暗亏。

    但听“呛啷”一声清锐鸣响,凌霄左手宝刀出鞘,出手就是最为夺命的一记惨白寒芒。

    拔刀!

    刀光追魂!

    江遥疾退。

    身形如雨燕投林般滑出丈余。

    刀光几乎贴着他鼻尖划过,若说毫发未伤,也是未必,说不准就削断了好几根寒毛。

    若是退得再慢一点,刀光说不准就能把他一张脸划成两段了。

    两道人影终于分开。

    江遥望着凌霄两手的一刀一剑,问:“这是什么剑法?”

    “无翳剑诀。”凌霄嘴角上翘,一字一顿,眼中得意之色无需掩饰。

    “黑剑圣东元武的无翳剑诀?”江遥禁不住动容。(最快更新)

    凌霄面上得色愈发明显:“天下会无翳剑诀的,可不止东元武一人!”

    江遥眼中泛出异样光彩。

    难怪凌霄明明力量不如自己,却能凭一剑就与自己双拳打平。此等剑法,果真人间难寻!

    “刀法呢?”

    “断喉刀。”

    两人对话时,雪花重新落下来,一簌簌的飘在两人中间。

    不远处台阶上观战的宫勇睿缩了缩身子,明明没有风,他却感觉到急风疾吹的感觉,寒意亦更甚。

    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只有声,没有风。

    宫勇睿能体会到,眼前的两人恐怕都是世间顶尖武者,跟通武馆的徐教头一样,使出的招数他根本连看都看不清。

    “好刀法!”江遥赞了一声。

    凌霄嘿嘿怪笑:“你小子还算有眼光,今天老夫心情好,就不计较你先前无礼了,你——”

    他尾音突然拖长,并且抬得极高。

    因为江遥脚下一蹬,双拳齐出,势头凶猛地朝他冲来。

    “喂!小子,你我能有今日境界都不容易……”

    话音未完,江遥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到他跟前。(c书盟最快更新)

    这是一种矛盾的错觉,鬼魅轻敏与凶悍暴戾两种体会在凌霄内心里交织。

    此回,江遥拳劲更急激,仿如万马奔腾,亦好似长河倒挂!

    龙皇拳——撼天地!

    呼啸而至的狂风,将凌霄头顶的斗笠刮走,一头白发在乱风中飘散。

    凌霄右手长剑抖了一下,倏然向前刺出。左手刀一划一分,飞劈如电。

    眨眼就是数百次交锋。

    江遥施展了十二成功力的龙皇拳,竟然被凌霄完全接了下来。

    凌霄的身形兀立不动,长剑却飞灵巧幻,一剑化成千锋。刀法更是招招追魂,好几次都是擦着江遥的咽喉、脑门飘过。

    江遥的拳劲固然凌厉,竟不能够将凌霄迫退半步,反而好几次险些被凌霄左手刀命中,惊险不已。

    无翳剑诀与追魂刀,两者皆是世所罕见的神级绝学,而凌霄一手刀一手剑,同时施展两门绝学,每一门的威力都没有半点下降,反而由于相补相衬,使其威慑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一心两用,这或许就是凌霄的神通。

    若非江遥近几日来有所进益,在力量上能够完全压制对方,恐怕早就已经亡于凌霄刀下。

    但江遥越打越觉酣畅,也不施展神通,只将浑身武学施展出来,要畅快淋漓地与敌人大战一场。

    他欲借此机会,弥补自身武学眼界的短板,向肉身成圣的巅峰攀登更高一步!

    龙皇拳——破魍魉!

    江遥的脚步和拳头越来越灵活,时不时暴喝一声,气吞河狱。

    作为敌手的凌霄只觉对方一拳快似一拳,一拳重似一拳,每一拳过来,拳上的力道都重了一倍。第三拳之后,那两只拳头竟完全化为赤金之色,辉煌流灿,让凌霄抵挡得愈来愈困难。

    凌霄暗暗叫苦,眼前的家伙分明是要以力破巧,施展的武技同样也是超世绝学,自己力量稍逊一线,就要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炎劲愈炽。

    凌霄脚尖忽然在地面上一点,身形倒退着飞出去,如箭般扎入远方的夜幕中。

    他想跑!

    江遥岂能让他跑!

    两个就在飘雪的夜空之下,一来一往,一去一回,身形交织离错,两道寒光旋成一圈冷气,一团团拳劲呼啸席卷如龙。

    宫勇睿只觉目眩神驰,没看清楚战中战况,突然只听得院子傍边一声响亮,两个里倒了一个。

    随着一人倒地,寒光影顿敛,萧杀气渐收。

    宫勇睿死命瞪大眼睛,终于看得真切,倒地的人是凌霄。

    凌霄坐在地上,直起上身,左腿看来是挨了一拳,以奇异的角度扭到一边,而他的剑已落在江遥手中,此时正搁在他自己脖子上。

    “老夫认输!”凌霄一面喘气一面道,“小子,你是苏家的什么人?苏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

    江遥默运真元,将体内暴躁沸腾的血气调理平息,然后又运功封住了几处伤势。

    与凌霄这样足以开宗立派的武道宗师交手,人仙以下谁也做不到毫发无伤,江遥也不能。他身上有好几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这都是兵行险招的代价,不过这些伤口都不在要害部位,对战力影响不大。

    幸好凌霄锐气不足,没有拼死一搏的决心,使得江遥最终能够惊险获胜。否则就凭他那一手无翳剑诀,若以死相拼的话,很可能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凌霄瞪着眼睛,全无身为俘虏的自觉,连珠炮似的发问:“你的神通是不是力量叠加?不,不对,你的身法也很古怪,毫无章法却又无迹可寻,你的神通一定在脚下,对不对?你这小子,要不是老夫年老体衰,哪里轮得到你站在老夫面前……”

    江遥无暇理会他,左手提起来,在胸前自下往上拂过,张嘴吐出一口血腥雾气,面上红潮缓缓消退。

    (本章完)
正文 第565章 摘星楼
    &bp;&bp;&bp;&bp;江遥转过头,眼神在夜空下泛着熠熠光泽,盯着凌霄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c书盟最快更新)”

    正在嚷嚷的凌霄感觉到脖子上的剑更贴近了几分,吓得立时住口。他还有一肚子的牢骚没发泄出来,但也知道眼前这个能正面与自己大战三万招的小魔头绝非尊老爱幼之人,哪还敢乱说话。

    江遥沉声道:“你是贺鹏海的人?”

    凌霄起初不愿吭声,直到脖子上的剑划开了一道血口,他才变了脸色,应道:“正是。”自家惯使的宝剑有多锋利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料到有一日这把剑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被凉飕飕的剑气迫着,他小声恳求道:“轻点,轻点,我老头子肉皮薄……”

    “贺鹏海什么时候盯上我的?”江遥又问。

    “前天,噢不,大前天,从你出现在萧姑娘身边开始,贺公子就开始想要除掉你了。”性命攸关之时,凌霄变老实了许多。

    “那些撞我马车的杀手,泼皮无赖,还有青面蛇,都是贺公子的手笔?”江遥的语声中强抑着寒意,盯着凌霄的眼睛,眼瞳里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旋转。

    凌霄一抵上江遥的目光就赶紧移开,暗暗叫苦,这小子眼中杀气这么旺盛,莫非想要拿我老人家开刀?

    “请宫少侠明鉴,贺公子派出来的人好像只有老夫一个,其他的我不太清楚,毕竟老夫也只是一个跑腿的。ctxt.co”凌霄语气恭谨地将自己的罪责推卸干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据老夫所知,贺公子向来高傲,应该不至于派些地痞无赖出场……”

    江遥轻哼一声,冷笑:“只你一个?”

    凌霄眼皮跳了跳,干咳了几声,道:“那也说不准,我就是个吃闲饭的,平日也不怎么受信重。贺公子的心思,我怎么猜得到呢!”

    “其他的呢?有没有要补充的?”江遥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凌霄思索了一下,道:“昨天大公子遇害,贺公子劳心劳力,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应该没工夫再调遣杀手。老夫觉得,宫少侠你要找的人,可能是另外一位。”

    江遥笑了。

    灿烂的笑容。

    凌霄心头刚刚感到一阵舒坦,以为逃过了一劫,马上就看到另外一样东西。

    宝刀。

    刀光一闪,交叉在长剑上,一齐抵上他的脖子,并已切开肉皮半寸。

    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淌。

    凌霄全身突然僵硬。

    他讷讷地道:“宫……宫爷,有……话好说,这……算什么意思?”

    江遥微微一笑道:“这意思就是,如果你不肯说,我就用这一对刀剑,把你藏着的话从你喉管里挑出来!”

    贺家老供奉混沌剑凌霄想死的心都有了,只为了一口闲饭,贺家公子的黑锅这下全都扣在了他头上。()

    他直着脖子,身子半点不敢动弹,向上翻着眼白道:“我……我可以发誓,只要我所知道的,半点不敢隐瞒,宫爷如若不信,你尽可以……去、去、去问贺公子……”

    江遥微笑道:“我不问别人,只问你。”

    刀尖往前轻轻一送,血沿着刀身流得更厉害了。

    江遥把刀尖微微一晃,又笑道:“不但要说,而且要快,否则就算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凌霄几乎没哭出声来,忙道:“好,我说,我说!”

    他喘着气,两腿发抖,但身子却不敢稍稍挪动一下。

    “第一天,姓贺的派人驾着来撞我,我不跟他计较。”

    “是,是。”

    “第二天,他派一群地痞无赖堵我,我还是放过他。”

    “宫爷真是菩萨心肠!”凌霄梗着脖子叫喊。

    “第三天,他派你来,我照旧饶恕他。”

    “宫爷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报。”凌霄谄媚得舌头都打了结。

    “但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派来了青面蛇……”江遥语气平淡,却有一股森然剑气夺鞘而出,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柄锋利的剑刃,凛然之气袭面生寒。

    凌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如果是找我,我依旧可以不管他。”江遥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让凌霄全身发抖,“可这一次,他偏偏却找上了萧姑娘……”

    “萧姐姐怎么了?”台阶上宫勇睿一步跨下来,变色惊问。

    江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她差点死了,幸好被送到了夏神医那里。”

    宫勇睿长舒一口气,脸上忧色并未完全消退。

    院子里现在只剩下凌霄喘气的声音,他喘着气道:“刀,你的刀……”

    “是你的刀。”

    凌霄不敢反驳,也不敢抗议两人这时候还有闲暇聊天,不断泛冒的血泡正在提醒他生命在流逝。他全身僵挺着,咽了一口口水道:“这件事确实是贺公子做错了,我愿意助公子一臂之力,为萧姑娘讨还公道!”

    江遥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贺公子做的那些恶心事,你都供认不讳喽?”

    “我招,我全都招!”凌霄涕泪横流。他感觉自己的血快流干了,“老夫知错了,宫爷爷你就行行好,刀下留人啊!”

    江遥道:“你没有撒谎?”

    凌霄道:“如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江遥道:“好!”

    随着这一声好,江遥收回刀剑,同时指出如风,封住了凌霄身上八处脉门。

    凌霄长长吁了口气,悠悠缓神。

    江遥望着墙后的晦暗夜空,低声道:“刚才有一缕不属于这里的风从你脖子后面绕过去了,你感觉到了吗?”

    “啊?”凌霄一脸茫然。

    这也不怪他。任谁被一把神剑和一把宝刀交错架在脖子上,恐怕都没空注意身后是不是有风吹过。

    “风中好像夹着一根丝线,也许……”江遥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完全听不见了。

    凌霄慢慢地站起来。

    经过片刻的歇息,他脸孔仍是发青,两腿禁不住地打哆嗦。

    江遥和蔼地问:“没有大碍吧?”

    凌霄摇头。虽然他全身血液已经流走了差不多三成,心里把江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他面上仍然挂着慈祥的笑容。

    (本章完)
正文 第566章 杀手
    &bp;&bp;&bp;&bp;江遥又问:“贺府的地形和守卫布局,你应该都清楚?”

    凌霄脸上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一双眼,反睁得更大:“宫爷莫非是想——”

    “就算贺家霸主一方,也不可能奢侈到让人仙强者去做儿孙辈的跟班。(c书盟最快更新)贺鹏海身边除了你,其他高手应该不足为惧了吧?”

    “使不得!使不得!”凌霄急道,“贺家在圣城虽然没有留下人仙强者坐镇,但也有几位供奉不在老夫之下,他们专程为保护两位公子而来,在每一位公子身边都至少布置了三道防线,外松内紧,宫爷你万万不可鲁莽轻敌呀!”

    “三道防线?呵,我怎么就没察觉到?”

    凌霄一着急,脸色又开始发青:“那是因为你没有直接朝贺公子出手,三道防线既是保护也是陷阱,任何对贺公子图谋不轨的刺客,在发现防线存在时也就是他的死期!而且昨天大公子西归极乐,族中正有一大批高手从祖地赶来,宫爷你要是在这时候动手,简直就是朝枪口上撞啊!”

    江遥悠悠地道:“既然有三道防线,那么大公子是如何死的?”

    “这……”凌霄语塞。

    他呆了片刻,道:“宫爷你要好生想想,就算你成功杀掉了贺公子,解了心头大恨,然后呢,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贺家连丧两位公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宫爷若想保命,就只能从此远离红尘,避居世外……”

    江遥却在这时想起了皇宫中那位九五至尊的一席话,心头顿觉凛然。(最快更新)那人莫非早就料到如今之事,预测自己必将全无退路,唯有更名改姓,乖乖担任他座下第九骑士?

    甚或说,今日之事,即便不是那人直接授意,其中也有一缕暗流是出自他的推波助澜?

    江遥越想越觉寒意刺骨,突然转头,冷冷打断凌霄的长篇大论:“听我说!”

    凌霄忙道:“是!”

    江遥道:“第一,老子不傻,不会把一条命白白送出去。”

    凌霄道:“是!”

    江遥道:“第二,你记住,老子想让姓贺的死,他就一定活不长。”

    凌霄道:“是!”

    江遥道:“第三,你记住,如果你想比姓贺的活得长久,那就多动手,少动嘴。”

    凌霄道:“是!”

    江遥道:“第四,你要特别记住,如果敢离开我周身五丈之外,你会死在姓贺的之前!”

    凌霄道:“是!”

    “都记住了没有?”

    “都记住了!”

    “你包扎一下,然后咱们出发。”江遥说完,又转向宫勇睿道,“你也跟我们一起,你现在处境不太安全。()”

    “嗯……啊?”宫勇睿还在瞅着凌霄脖子上的血口发呆,愣了半晌才回神,道,“为什么?”他只是个普通的当铺小伙计,怎么会不安全?

    “因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

    “啊?”宫勇睿脸上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正在包扎伤口的凌霄也停下了动作,一脸呆滞地望着江遥。

    江遥没有对此加以解释,他转过头,眯起眼睛,伸出手似乎要抓住身前流动的微风,片刻后,他沉声道:“走吧!”

    暮色已深。

    作为云梦无可争议的最大城市,即便是在飘雪的寒夜,依然可见满眼的灯火,沿着长街,似乎能够一直铺到人间尽头。

    三人踩着积雪,在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中,走出了东皇街,穿过好几条巷道,七拐八绕,不知要行向何方,

    走在最前面的江遥不时停下来,时而侧耳倾听,时而闭目轻嗅,时而伸出手去,似要捕捉空气中的无形痕迹。跟在他后面的凌霄满头雾水,却又不敢多问。

    最后还是宫勇睿忍不住问出口:“咱们现在去哪?”

    “去雇几个杀手。”江遥说着,向右拐了弯,绕进一个小巷。

    凌霄也忍不住开口:“没有人敢接贺家的生意。”

    “我没让他们杀人,我只需要情报。”

    江遥的回答让凌霄的胆气壮了几分,他加紧几步跟上去,又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你以前没来过?”

    “第一次来。”

    凌霄露出明显不相信的表情,姓江的径直把他们带到了圣城里最大的杀手窝,居然说他以前没来过,骗鬼呢!

    凌霄看着夜色中前方逐渐清晰的酒楼,心里暗生感慨。这地方他已来过多次,每一次都带着贺公子的钱,和贺公子的命令,至少也摘星楼最大的主顾之一,唯有这一回,他却是两手空空地过来了。

    酒楼门外冷清,里面的人却不少。

    江遥刚一进门,就至少有二十道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恍若未觉,带着背剑老者和当铺伙计在众多窥探目光中登上二楼,选了个角落的座位,叫来小二,点酒,点肉。

    然后喝酒,吃肉。

    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即使境界接近辟谷,但一闻到肉香,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动起筷子大快朵颐。

    宫勇睿也吃了不少。

    凌霄却没什么胃口。

    即使脖子上没伤,他也吃不下这里的饭菜。摘星楼的酒肉,虽不至于在自己的地盘下毒,但也绝非他这种养尊处优的武林名宿吃得惯的。

    一顿饭不吃也没什么,他只担心,大堂里窥视自己的那十几道目光中,会不会有人已经将自己的下落卖给了贺公子?

    ……

    杯盘狼藉,江遥搁下碗筷,喊道:“小二!”

    小二应声而至。

    江遥指了指凌霄。

    凌霄轻咳一声,手指在桌子上叩了叩,道:“要两斤六两的陈年花雕,再加三斤三两的上等状元红,最后还要一包蚕豆。”

    小二身子躬得低了一些,问道:“打包还是在这儿吃?”

    “带走。”

    “客官,实在不好意思,状元红不够三斤三两的,要不您再换点别的?”

    “带我去酒窖看看。”

    “客官请跟我来。”

    小二领着凌霄三人进了偏门,穿过一条漆黑的走廊,来到一间书房。

    一个中年儒生正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听见脚步声,中年儒生搁下笔墨,起身笑道:“我说怎么黄昏了还听见喜鹊叫,原来是凌老爷子大驾光临,快请坐,请坐!”

    凌霄道:“诸葛先生说笑了,三番五次叨扰,诸葛先生莫要怪罪老夫才是。”

    “哪里哪里,凌老爷子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就盼着老爷子能多来几回……”

    (本章完)
正文 第567章 寒毒
    &bp;&bp;&bp;&bp;江遥没理会那两人的客套,低头望向中年儒生摆在书案上的那幅画。()画的是一幅墨竹图,尚未完成,但已经让人深受震撼。因为那上面的每一道笔墨,都是利如刀锋,整幅画没有任何渲染和缓笔,所有枝叶皆是用刀剑般的线条组成,一眼望去,就感受到一股峥嵘剑意透出纸面,袭面生寒。

    更为惊人的是,那一道道剑意,每一道都嶙峋肃杀,但又层次分明,或聚或散,疏密有致,竿节枝叶笔笔相应,一气呵成,仿佛是由一位绝顶高手使出了一套惊世剑法,横斜曲直,逆顺往来,皆如刀光剑影。江遥盯得久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凶险的厮杀!

    江遥收回目光,暗觉凛然。这个姓诸葛的男人好生厉害,仅是笔下一幅画,竟在其中布下剑阵,摄人心魂。幸好他已渡过心劫,不然只怕没这么容易脱身,换成另一个俗世武者来,说不定就坠入剑阵中,就算不伤性命,也会永远匍匐在诸葛的阴影下。

    江遥看了看身边两人。宫勇睿是根本没入门,看不懂其中奥妙,只觉得稀奇。凌霄则有意识地避开那幅画,连余光都不往那上面瞥去一眼,看来他也知晓其中厉害。

    江遥再抬起头,与诸葛先生的视线相触。诸葛先生眼神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子这次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凌霄向江遥瞧去。

    江遥开口道:“我这次来,想向诸葛先生借几个人一用,价钱什么的都好说。(最快更新)”

    “借人?”诸葛先生面露疑色。

    江遥道:“我需要几个女杀手,帮我监视一个人。”

    凌霄一头雾水地看着江遥。监视就监视,非要挑女杀手干嘛?

    诸葛先生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道:“公子若想监视一个人,只需将他身份姓名告知在下,在下自会安排人手……”

    “我不能自己指定人手吗?”

    诸葛先生温和而坚定地摇头:“我们的规矩中,没有这一条。摘星楼毕竟不是青楼……”

    最后几个字没说完,他微微后倾,因为书案对面的江遥身上气息正在膨胀。

    “哗哗哗……”

    书房门窗紧闭,一丝微风也没有,但书案上的那幅画却微微抖动起来。

    江遥直视诸葛先生的眼瞳深处,道:“不能商量吗?”

    “不能。”诸葛先生缓声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房中多出了四个人影,皆是从书柜和墙角阴影中走出,两男两女,迈着缓慢的脚步,分别从两旁向中间的江遥三人逼来。

    那四个人看起来面貌平凡,穿着普通,没有半点出奇之处,就像是市井中经常看到的良家百姓,一丝杀气都未透漏出来。凌霄却已感受到巨大压力,忙打圆场道:“有话慢慢说,大家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

    江遥却已径自走向墙角的一名女子,在她衣袖将抬未抬时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姑娘,你身上的香味淡雅高贵,若有若无,着实让人迷醉。ctxt.co”

    样貌平凡的女子冷眼看着他。

    江遥道:“姑娘气质不俗,想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不知能否摘下面具,让我一睹真容?”

    女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江遥并不气馁,又问:“姑娘贵姓?”

    “殷。”女子终于吐出一个字。

    “芳名呢?”

    女子沉默。

    “殷姑娘,你的头发真长,真漂亮。能送我一根留作纪念吗?我一定贴身保管!”

    女子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另三个杀手也齐齐向前迈了一步。

    江遥缩回手,讪讪地道:“不给就不给嘛,何必生气。”

    宫勇睿张大了嘴望着这一幕,眼前这个号称要当自己师父的人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印象。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萧姐姐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他却有闲心在杀手窝里调戏女人……

    江遥转过头,向诸葛先生道:“好吧,客随主便,既然在诸葛先生的地盘上,那就照诸葛先生的规矩办。我要知道贺鹏海今后七天的一切行踪,需要详细到起居、如厕、侍妾数目,诸葛先生有问题吗?”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诸葛先生摇头。

    “三万两?这么贵!”

    “贵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接下这笔生意后,摘星楼所要承担的后果。”

    “了解。”江遥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凌老爷子,付定金!”

    一旁的凌霄表情顿时变得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

    走出小巷,望着长街两旁的流离灯火,江遥负手缓步而行,突然问道:“你应该是摘星楼的老主顾了吧?”

    他虽未回头,但凌霄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忙道:“贺公子不愿抛头露面,这些跟人打交道的事一般都是我们来做。”

    “除了你,还有谁?”

    “另一个供奉,姓赵,江湖人称翻云手,一身硬功了得,能以肉掌折断宝剑。”

    “与你孰强孰弱?”

    “这个,没打过,不清楚。”凌霄舔了舔嘴唇,“老夫估摸着,如果不出双剑,恐怕难以胜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能够胜他。

    江遥点点头,又道:“贺公子派人杀青面蛇,也是找的摘星楼?”

    凌霄神情一凛:“这件事老夫从头至尾都不知情,贺公子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青面蛇,我也没听老赵说过。我觉得吧,可能真是冤枉他了……”

    “嗯?”

    凌霄眼皮跳了跳,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小恶魔又拿自己泄愤,赶紧甩锅:“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信不过我,派老赵去做了。老赵这个人呢,一向是个锯嘴葫芦,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锯嘴葫芦么……他怕不怕死?”

    “怕。他当然怕。”

    “那就没关系了。”江遥抖落衣袖上的几朵雪花,低头看着被行人鞋印和车辙马迹污得一片狼藉的地面,道,“人只要有所畏惧,终归是不难对付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

    “你跟那个姓殷的女人,打交道多吗?”

    凌霄一怔,道:“我第一次见到她。”

    “每回跟你谈生意的都是诸葛先生?”

    “是的。”

    “那就奇怪了……”江遥摩挲下巴,缓缓道,“仆强主弱,难道杀手的规矩跟咱们世俗不太一样?”

    “什么仆强主弱?”

    “没什么。我怀疑杀死青面蛇,偷窥我们交手的人,有六成可能就是那位殷姑娘。”

    凌霄奇道:“她什么时候偷窥我们交手了,我怎么没发现?”

    “没发现就算了,你也没必要知道。”江遥朝后挥挥手,之后陷入沉思。

    凌霄听得惊奇,也不敢多问。

    (本章完)
正文 第568章 夜行
    &bp;&bp;&bp;&bp;夜深,灯火渐稀。()

    雪花已停,皎白的地面辉映着寥落光晕,如有薄薄的寒烟从地面升起。

    踟蹰在街头的江遥,突然瞧见一个穿着翠色长裙的窈窕倩影,撑着一把白色纸伞,自寒烟深处娉婷行来。

    她走得近了,样貌逐渐清晰,精致无暇的面容宛若冰雪中的精灵,目光投注在江遥脸上,绛唇轻抿,笑意微微。

    此情此情,如梦如画。

    江遥身后的宫勇睿张大了嘴,呆滞地瞧着这梦幻般的一幕。

    凌霄却微微躬身,后退数步,如临大敌。

    “云素。”江遥开口。

    “遥哥哥。”云素歪着头,笑容中带着几分顽皮,用糯软的嗓音道,“人家找得你好苦哩!”

    江遥轻咳两声,道:“找我做什么?”

    “遥哥哥说什么话,难道人家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云素撅起嘴,不过一缕气恼之色旋即如冰雪消融,轻笑道,“我听说了萧姑娘的事情,想到你现在可能需要人安慰,所以特地来找你的。”

    “谢了。”

    “萧姑娘是个好人,只可惜呀,红颜薄命!遥哥哥,你千万千万要节哀。”云素带着灿烂的笑容道。(最快更新)

    “嗯,我知道。”江遥颔首,“不过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意思?”

    “呃,人家有笑吗?”云素敛了敛面容,不过一缕笑颜怎么都掩饰不住。她用甜美的嗓音道,“我是在为萧家妹子高兴呢!像她这样无知无觉地睡去,至死仍保留着最纯真的爱恋,比起以后再发现你这负心薄幸之人的真面目,到时候寻死觅活,痛不欲生,前一种结果不是要好得多吗?”

    “……”

    “遥哥哥也不必因此内疚,到处沾花惹草是你的本性,像沈月阳一样,打从娘胎出来就是如此,狗改不了****,所以你也不必为此懊悔、愧疚、发誓重新做人什么的,还不如顺其自然,做个真正的惜花公子,逍遥快活,多好!”

    “……”

    听见惜花公子四个字,江遥身后的凌霄还好,宫勇睿却已脸色大变。他盯着江遥背影,有种转身逃跑的冲动,突然有一只苍老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凌霄冲他微微摇头。

    云素嬉笑道:“遥哥哥,人家这么说你,你不会老羞成怒吧?”

    “……”江遥摇头。

    “那我就放心大胆地跟你说正事咯!”云素走近了两步,面对面地几乎与江遥贴在一起,轻声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还记得吧?”

    江遥点点头。ctxt.co离得这么近,他可以清晰地闻到云素身上的幽香,呼吸顿时略微变得粗重了几分。

    “记得就好……遥哥哥,你为何低着头,不愿意帮我吗?”

    江遥老脸微红,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要是抬起头,两人的鼻尖几乎会碰到一起,再加上云素那张倾城绝色的脸,他真不敢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仅是这样,感受到云素如兰的呼吸,他就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

    “唉,新人胜旧人,果然如此呢!”云素幽幽一叹,哀怨的表情令人心碎,“本来我也不太愿意麻烦你,只可惜,我先前找到的帮手中途变卦,人家走投无路,只好来求你帮忙啦!”

    江遥干咳两声:“云姑娘,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真的么?哪怕,要对付以前的老情人,也在所不惜?”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的话,果然只是说说而已。”云素幽怨地撇撇嘴,突然瞪视江遥身后的一老一少,“能让这两个不识趣的家伙站远些吗?”

    江遥朝后一挥手:“你们站远些。”

    凌霄面露苦色,他这时已经站在离江遥五丈距离的边缘上,这可是江遥亲口划定的范围,再后退一步就越了线,谁知道这小魔头在约完情人后会不会来个秋后算账……

    幸好云素只是抱怨了一句,也没多留意这两人,附在江遥耳边低声道:“今晚,我必须拿到那东西,否则我就坚持不住了……”

    “你怎么了?”江遥这时才察觉,云素身上传来阵阵寒意,如同这冬天的夜晚一般,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寒毒入骨。”云素脸上显出莫名的神情,呵呵笑了两声,“本来,我是想让他后悔一生,可现在又突然觉得,为了这样一个人死太不值得,若他真的因此而拥有了感情,我反倒是帮了他……”

    “你说的是谁?”

    “不重要了。我已经忘了那个人。”云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柔声道,“现在我已处于生死之间,只有那件稀世珍宝能挽救我的性命,而那件稀世珍宝,也只有你能取来。遥哥哥,你愿意帮我这一次吗?”

    江遥沉声道:“我义不容辞。”

    “呵呵,你当着我的面跟另一个姑娘搂搂抱抱时,可没见你这么大义凛然呢!”

    “我……有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咯。”云素眨了眨眼睛,“当初在阳州,你跟那个依蝶姑娘卿卿我我,又抓贼又跳舞什么的,我全都没看见。”

    “……”江遥哑口无言。

    “好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的话我恐怕就要暴毙街头了。”云素后退一步,拍了拍手掌,“今晚我送你进高府,去密会你的老情人。”

    江遥扭头道:“勇睿,你先在这附近找个客栈住下吧,回头我再找你。”

    宫勇睿诺诺应是。

    凌霄道:“那我留下来保护勇睿少爷,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江遥没等他说完就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跟我一起去。”

    “可是勇睿少爷一个人……”

    江遥和蔼一笑:“不来的话,我就当凌老爷子你已经看破红尘,参悟生死,先送你老人家羽化登仙了。”

    云素也眯起琥珀般的双眼道:“我跟凌老爷子也是老相识了,当年老爷子远送三千里的恩情,我还没能报答呢!”

    她曲了曲手指,一枚桃花瓣自身前出现,随风飘荡着向凌霄飘去。

    “慢着!”凌霄马上挺起胸膛,“夜探高家府,强掳高小姐,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行动怎么能少了我呢!”

    (本章完)
正文 第569章 闺房
    &bp;&bp;&bp;&bp;高府位于星院以南,相隔两街,说远不远。(c书盟最快更新)

    时近午夜,这条著名的富贵街上也没有了多少人影,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在寂寥的夜色里回荡。

    云素远远望着暗青色的府邸轮廓,低声道:“自从上次西原城的事情后,高家增加了护卫人手,现在高小姐身边至少有两名玄罡高手在暗中保护她。如果需要动用武力的话,我先替你引开一个,你再解决另外一个,然后从高小姐身上抢完东西就跑,回星院会合。”

    “抢?”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高小姐还念着你这位老情人,你又能哄得她自己拿出宝物来的话,事情就会简单许多。所以这次行动能不能成,七八成就看你的表现了!”

    “这我不敢保证……”

    “放心,看你身边交往过的女人数目,这方面我对你有信心。”

    “……”

    “拿出你的本事来吧!走进那扇门之后,不管你跟那位高小姐怎么昏天胡地,只要拿回那件东西,我都会装作没有听见。”

    云素说着推了江遥一下,江遥从街边的阴影中走出来,被不远处的巡卫看个正着。

    “站住!什么人?”两名巡卫立即抽刀拔剑,指着江遥喝道。

    江遥干咳一声,道:“我找高小姐……”

    两个巡卫对望一眼,齐步上前,刀剑往江遥脖子上架去。()

    江遥连忙后退。两个巡卫大喝着追过来,刀劈剑撩,煞是威武。然而当他们身形没入街角阴影的一刹那,呼喝声和脚步声便戛然而止,街角又恢复了安静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云素踩在这两个倒霉鬼的身上,朝江遥道:“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什么气质,说是高小姐的入幕之宾也没人会相信,就算高小姐见了你,恐怕也认不出来。你还是先把脸上的妆抹去了吧!”

    云素说着,没等江遥答应,便伸手朝他脸上摸来。

    江遥本能地一闪身,居然没能躲开。

    那只冰凉纤细的素手,轻轻从他脸颊抹过,带着别样的温柔,令江遥产生了一种在溪水中沐浴的错觉。

    一拂之后,云素收回手掌,打量他两眼,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可以了,去吧!”

    江遥从云素莹亮的眼眸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果然已恢复原本模样。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望着远处高府的院墙,正考虑要从哪个位置翻过去,身后云素却道:“自信点,走正门。”

    “正门?”

    “当初高雪晴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现在亲自去见她,已经是纡尊降贵,如果再翻墙过去,岂不是太掉身价?”

    江遥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打理了一下衣装,昂首挺胸,迤迤然走向高府的大门。(c书盟最快更新)

    高府门口的两名守卫没有问话,只是将长剑拔出一半,清楚地表明了闲人勿近的态度。

    江遥道:“两位兄弟,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江某应高小姐之邀,特来登门拜访。”

    两名守卫冷着脸没有吭声。高小姐何等尊贵的身份,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何况现在还是半夜。

    江遥道:“当初高小姐相邀之时,言辞恳切,盛情殷殷,怎么等我来了,却连门都不让进?”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小姐已经睡了,你明天再来吧。”

    江遥哼了一声:“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你说什么?”一名守卫怒目拔剑。

    江遥右手一挥,那柄拔出一大半的长剑被他生生按回鞘中。“你去禀告高小姐,就说江某人应邀前来,只等她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后她还不出来,我就打道回府了。”

    江遥轻轻一推,那守卫踉跄几步,撞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响,倒也没受什么伤。那守卫一咕噜爬起来,嘴里嚷道:“你给我等着,有种别跑!小赵,看住他!”他飞快地将大门打开了一道缝,闪身进去,迅速跑没影了。

    另一个唤作小赵的守卫脸上写着“你死定了”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一片死寂的气氛中等了半晌,仍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江遥也不复先前的自信了,想了想,堆起笑容开口问道:“这位兄台,向你打听个事。那个高小姐她……她最近有跟别的男人走得很近吗?”

    小赵从鼻孔里发出嗤的一声,作为回答。

    江遥不以为意,摸了摸下巴,又道:“星院里的事情,你大概也不清楚。那么,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她带男人回来过夜?”

    小赵面孔涨红,显出几许愤怒之色,狠狠瞪了江遥一眼。

    “看你这表情,貌似不止一夜?几夜?跟谁?咦,你这么激动,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

    高小姐的闺房,散发着淡淡的百合花熏香,宁谧无声。

    几个人影在房外来回踱步,落足无痕,不时交换眼神,警惕地朝窗外夜空张望。

    有不速之客深夜拜访的消息一层一层传递过来,起初在外宅还敢出声通报,但到了高小姐的闺房外时,一丁点的喧哗都不被允许,一切沟通都以手势或笔划来交流。等今晚执勤的护卫队长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身材魁梧的护卫队长独自站在庭院里,仰头望着幽深的夜空,不禁感觉到了万分的棘手。

    是通报,还是不通报?

    小姐的起床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护卫队长绕庭院徘徊半圈,决定把这个问题丢给自己的搭档——一位高挑美貌的女剑士——来解决。

    女剑士就在小姐闺房里。她本是族中主母的心腹,自从上回小姐离家风波之后,她才被派来圣城成为小姐的贴身侍卫,可谓是这座府邸中除小姐外说一不二的人物。护卫队长还是因为搭上了她这条线才躲过了上回看护小姐不力的惩罚。

    对于刚接到的这个消息,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女剑士也挠头了很久,才磨蹭到小姐床前,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睡梦中的高雪晴眉头紧皱,嘟哝道:“再乱叫,我就掐死你。”

    女剑士额头微微冒汗,道:“有位姓江的公子现在在外面,说是小姐的老朋友,想要见你一面。”

    高雪晴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哪个姓江的?打断他两条腿,叫他赶紧滚!”

    女剑士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执行这个命令,突见高雪晴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叫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是不是一个很年轻很英俊的年轻人?他……”

    高雪晴说到后面语声含糊,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匆匆奔出了闺房。

    小姐夜里出行,府邸中仍听不到多大的声息,暗地里却已是鸡飞狗跳,无数剑士、暗卫随之调动,以高雪晴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扇面,气势汹汹地朝北门口推移过去。

    (本章完)
正文 第570章 风声
    &bp;&bp;&bp;&bp;高府门口的江遥,已经等得有点焦躁了。(最快更新)

    守卫小赵也不时侧头张望,心里暗暗担忧,老张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难不成是被暴怒的小姐下令直接杖毙了?

    江遥倚在石狮子旁边,左手撑墙,道:“我看你们高府也不是很大,怎么进去报个信要这么久?你还是给我个准信吧,高小姐近一阵子到底有没有带男人回来?”

    小赵嘴巴紧闭,朝江遥怒目而视。

    江遥打了个呵欠,斜倚着石狮,眼皮渐渐合拢。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睛,挺直身子,沉声道:“来了!”

    小赵也赶紧打起精神,回头瞄了一眼,没听到半点动静,莫名其妙地望着江遥。

    江遥已经无暇管他。他此时正在斟酌语句,盘算着怎么开口向高雪晴借宝物。毕竟高大小姐性情古怪,不一定还惦记他这个故人,而且时日也算久远了。

    万一高小姐不借,那本少侠又该如何,是曲意讨好,还是翻脸硬抢?成功的把握貌似都不大啊……

    须臾,大门之后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一边大力拍打铜门一边叫道:“开门!快开门!”

    是高雪晴亲自来了。

    小赵霎时变了脸色,震惊之余手上的动作却也不慢,弓身沉腰暗运一口气,将沉重的大门推开。

    没等铜门完全开启,一个娇小的人影就从小赵胳膊下面窜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遥面前,定睛瞅了瞅,惊喜道:“江遥,真的是你!”

    “是我。()”江遥的心情略微轻松了些,听高小姐的语气,她貌似还记得那份旧情。

    “你啥时候到圣城的?怎么才来看我?我听说你最近风头很劲啊,都登上英杰榜了……”高雪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没给江遥说话的机会,就拽着他胳膊往门里拉,“走,我们去屋里说话!”

    在高雪晴滔滔不绝的言语声中,威严的铜门重新关闭,两名守卫听着门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由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人,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是啊,长得也有点面熟,应该在哪见过。”

    “肯定是个大人物,小姐一听到他的名字,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

    “江遥,江遥……这个名字到底是……”一个守卫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陡变。

    另一个守卫也紧跟着醒悟过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去。

    “惜花公子!”他们同时喊出了那个邪恶的称呼,对视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惜花公子混进高府了!

    惜花公子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了高府!

    还是小姐亲自到门口来把他迎进去的!

    看小姐那架势,似乎要把他直接拉到自己闺房里!

    神哪!

    “我的天!”

    幽暗庭院中,刚刚得知江遥身份的女剑士银牙紧咬,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c书盟最快更新)

    她看着那对少年男女一边交谈一边往阁中走去,身影马上就要进入闺房,背后霎时冒出一层白毛汗,飞快地朝旁边的守卫队长瞥去一眼。

    怎么办?

    守卫队长仍在犹豫。

    毕竟从小姐的表现来看,那两人绝非普通的朋友关系。

    可是,可是那个人……

    守卫队长正迟疑中,突然听见那恶名昭著的惜花公子好像在说,要向小姐借一样东西,顿时魂飞魄散。

    惜花公子要借的东西,不知是项上人头,还是处子元阴?

    高小姐却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小姐,不能啊!”

    “小姐万万不可——”

    守卫队长和女剑士同时飞身朝阁楼扑去。半途就听“砰”的一声,粉色雕花木门猛地闭上了。

    守卫队长和女剑士扑到门口,但听高小姐不耐烦的嗓音从房内传出来:“都滚远些,别来烦我!”

    两人刹住身形,四目相望。

    女剑士快要哭出来了。

    守卫队长的表情也绝不好看。

    如果让主母知道自己眼睁睁地目送惜花公子进了小姐的闺房,占了小姐的身子,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自己都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若是强行闯进去的话,以小姐的脾气,十成会当场下令将自己杖毙,这是毋庸置疑的结局。

    心急如焚的两人,如雕像般僵立在门口,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江遥,你来圣城多久了?”

    “不久,三四天吧。”

    “来了这么多天,怎么不早点找我?”

    “唉,俗务缠身,实在抽不出空……”

    高雪晴引着江遥在床沿坐了下来,一只柔软的胳膊撑在他肩膀上,盯着他侧脸问道:“你这次来,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这个……”

    高雪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你不会是为了明天林曦的比武招亲而来的吧?”

    “比武招亲?明天?”江遥一愣。苏芸清的动作还真快!

    “怎么,想去?”高雪晴挑着眉,“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许参加林曦那个贱人的比武招亲!听到了吗?”

    “呃……”

    高雪晴看见江遥面露难色,怒而起身道:“你不会真是为了她才到圣城来的吧?”

    “没有没有,哪能呢!”江遥见她眉眼杀气惊人的样子,忙安抚道,“我来圣城是另有要事,只不过呢,有个朋友她特别仰慕林姑娘,所以委托我帮她赢几场,最后再输给她,你看这个……”

    “你一定要去?”高雪晴面色不善。

    “已经答应了别人的事,总不能反悔吧?”

    “哼!”高雪晴不乐意地撅起小嘴,坐回床上。“那换个条件,你得给我当一个月的贴身侍卫!”

    “唉,我很忙的。”

    “你根本就没拿出点诚意来!”高雪晴再度愤怒地起身,“这个东西我贴身带了十几年了,你一说要,我二话不说就给你,你陪我两天不行吗?”

    “我真的是有要事……”

    “到底是什么事?”

    江遥沉默了片刻,才道:“杀人。”

    “谁?”

    “与你无关。”

    “我可以帮你呀!”

    江遥摇摇头:“如果让你这样的女孩子沾染血腥,那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这个回答让高雪晴的唇角微微翘起来,她离江遥又靠得更近了几分,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你至少得陪我两天,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江遥为难地道:“可是我最近真的抽不开身。”

    “那可以推迟一阵子嘛!不过最迟不能超过……十天以后?”

    江遥想了想,嗯了一声:“那就十天之后。”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本章完)
正文 第571章 凡心
    &bp;&bp;&bp;&bp;守在房外的女剑士倾听里面相谈甚欢的声音,暗暗纠结,待会儿如果房里两个人真刀真枪办起事来,自己是阻止呢,还是装作没听见?

    如果闯进去,一定会被赐死。(最快更新)但若要坐视不理,日后见了老主母,也还是没法交差……

    女剑士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紧,眼神数变,最后将心一横,朝守卫队长招了招手。

    守卫队长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连连挥摆。

    女剑士愠怒不已,瞪眼跺脚,朝守卫队长做出凶狠的表情。

    守卫队长早已在床上见识过她的厉害,但更深谙小姐的脾气,低眉垂眼,如老僧入定,只当没有看见。

    怒极的女剑士大步走过去,守卫队长听着脚步临近,眼神躲闪,面如土色,随后左耳一痛,被一只素手抓住。

    守卫队长龇牙咧嘴,正要求饶,却见女剑士放缓了手劲,在他耳边低声道:“家丑不可外扬。”

    守卫队长也是个伶俐人,立即就明白过来。

    看眼下的情形,小姐清白不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但在这之后,却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如果像惜花公子的其他案例那般,闹得满城风雨,害得小姐沦落得跟金燕子、画眉姑娘等人一样,成为天下笑柄,那自己这条小命铁定赔进去!

    但如果天知地知,惜花公子得了便宜就乖乖闭嘴,小姐自也不敢主动在主母面前承认过错,那么今夜的这场旖旎之事,大家只当是一场春梦,梦醒之后,就什么也没发生过!

    女剑士盯着守卫队长,守卫队长舔了舔嘴唇,眼中迸出一抹狠色。()

    他们的视线,慢慢地朝远处夜色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身影中转过去。

    温暖的庭院,突然泛起一股寒意。

    ……

    江遥独自一人从房子走出来,高雪晴并未出门相送。

    女剑士和守卫队长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衣衫已经收拾得整齐,神态轻松自若,轻快的脚步也正喻示着他此刻的心情。

    女剑士和守卫队长对视一眼,神情均有些复杂。江遥走过来时,他们的手掌都不由自主地往腰间摸去,但又抑制住了这个冲动,面上堆起笑容,并自觉让开道路。

    “江公子,我送你。”守卫队长从后面跟过来。

    “我认得路,不劳相送。(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微笑着说。

    守卫队长仍坚持将他送到门口,嘘寒问暖,旁敲侧击,等到了高府门口时,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应诺。

    目送江遥的背影消失在苍青色夜幕之后,守卫队长长吁一口气,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内心感慨。

    这惜花人答应得这么利索,想来跟高家一般不敢声张的女子还有不少,再想想那一长串已经暴露出来的美女名单……这厮真是过得比皇帝老儿还要自在!

    江遥过街之后,云素从阴影中走出来,笑盈盈地道:“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江遥点头道:“很顺利。”

    “果然呢,恭喜,恭喜!”

    “恭喜什么?”江遥说到此处,才醒悟云素一语双关调侃自己,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给她,“炽炎之羽就在里面,它应该能助你祛除体内寒毒。”

    云素接过锦盒,看也没看就收入怀中,仰脸望着江遥道:“很热吗?”

    “嗯,这东西果然热力惊人,我才揣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大汗……”

    云素明眸扑闪,用天真甜美的嗓音道:“那你在高小姐闺房中的时候,一定出了更多的汗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在高小姐房中的时候,一滴汗也没出!”

    云素瞅着他,摇了摇头,道:“遥哥哥,你需要注意身体了,你这一来一回,实在是太快了点……”她啧啧叹道,“这还只是一个高小姐,以后还有林小姐,萧姑娘,照这样下去可不止是流汗,说不定就得流泪了……”

    “喂!你说够了吗?”

    云素嘻嘻笑道:“忠言逆耳,遥哥哥不要老羞成怒嘛!说起来,这回你也算帮了我的大忙,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以身相许怎么样?”

    江遥反射似的要说好,但瞥见云素似笑非笑的眼神,忙将到了嘴边的“好”字咽了回去,干咳一声,道:“这个嘛,我俩之间何必说什么谢字。不过你如果一定要以身相许的话,我当然也是不忍心拒绝的……”

    “即使拥有了那么多女孩子,遥哥哥你还是死性不改呢,还喜欢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盯着人家的****看,是想让我也成为你的收集品之一吗?不过我可没那个兴致去整天跟别的女孩子争风吃醋!”云素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来,道,“听说你最近也遇到些事情,作为这次的回报,我给你透漏点风声吧!”

    “什么风声?”

    云素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杀害萧姑娘的凶手,你查得怎么样了?”

    江遥的心情一沉,道:“此事与你有关?”

    云素摇摇头:“我只是恰逢其会,听到了点风声。你先说说你的结论吧!”

    江遥敛容思忖片刻,缓缓道:“当时我在青面蛇尸体上发现了几根断发,后来跟凌霄交手时,也发现有人用一根头发丝偷窥我们。我循着那根发丝的味道最终追到了摘星楼,发现里面一个女杀手的味道跟那根发丝十分相像。但我对女孩子身上的香气没有研究过,可能其中还有些讲究、区别什么的,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当时没有动手……”

    “幸好你没有贸然动手!”云素沉声道,“你既然怀疑到了摘星楼头上,那么我问你,你可以断定青面蛇尸体上的头发跟后来偷窥你的那根头发完全属于同一个人吗?就算是,干掉青面蛇的那个人就一定是杀人灭口,而不是由于别的恩怨?指使摘星楼的幕后真凶,就一定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江遥长叹道:“我不确定。但……”

    “及早收手吧!再追查下去,你所要面对的,将会是整个圣城的地下世界!”

    江遥眉梢一扬,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放过凶手!”

    (本章完)
正文 第572章 飞箭
    &bp;&bp;&bp;&bp;“啪,啪,啪!”

    云素竟在寂静的夜里鼓起掌来,只是神情颇为讽刺:“遥哥哥,你还是跟当初一样固执哩,可以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对一切强者都无所畏惧。(c书盟最快更新)只不过,你每次都是为了不同的女人罢了!”她露出清冷的笑容,“这一回我也不会再阻止你,你继续吧,我会为你收尸的。”

    江遥盯着她面庞,心情颇为沉重,长嗟一声,道:“你保重吧。”

    他朝云素后边的凌霄勾了勾手指,转过身去,刚迈开脚步,又听云素叫道:“等等!给我一件衣服!”

    江遥奇道:“你冷吗?”

    对于云素这样的高手来说,无论是滚烫的开水,还是结冰的悬崖,她应该都可以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的吧。

    不过,如今已是严冬,寒风凛凛,雪花飘飞,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比较冷。

    云素身上寒毒未解,大概还不适应这种气候吧!

    江遥见夜风一阵一阵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素单薄的衣裳被吹得猎猎飞扬,一张俏丽的脸在寒风中显得有点苍白,便将外套接下来,递给云素:“早点回去吧,别冻着。”

    云素接过衣服,却没有穿上,而是盯着江遥,柔声道:“衣服留在我这里,哪天你要是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至少可以给你立个衣冠冢。ctxt.co”

    “……”

    夜色深重,风中的凉意,也更深了。

    江遥和凌霄一前一后走在寂寥的街头,望着远处稀疏的灯火,忽然之间,竟有一种无处可去的悲凉。

    “凌前辈。”江遥开口唤道。

    “不敢当不敢当。”凌霄的身子压低了几分,“宫少侠有何吩咐?”

    “你觉得,云素此人如何?”

    凌霄从侧面观察江遥神色,沉吟片刻后,缓缓道:“云姑娘无论武功智慧,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其天分之高,根骨之傲,放眼江湖之大,以老夫之所见,还未有第二人能与她比肩!只可惜,她自甘沉沦于情事,宁撞破南墙也不肯回头,照此下去,恐怕终有一日……”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江遥,“情深不寿。”

    然而那低微的几个字传入江遥耳中,仍是让他的心脏为之轻颤。

    “她身上的寒毒,是不是因为北丰丹?”

    凌霄道:“十有**。()”

    江遥的右手五指慢慢捏紧,攥成拳头,冷笑道:“极冰玄雨,英杰榜第一,好大的名头!”

    凌霄道:“北丰家族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这一辈子弟中,竟连出北丰丹北丰秦两人,霸占了英杰榜两席,实在稀罕!说来也是惭愧,老夫当年与北丰丹交手,那时他还没有闯下极冰玄雨的名头,但光凭杀气就已让老夫经脉冻结,不敢出剑,落荒而逃。嘿嘿!老夫向来怕死,把这条烂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不战而逃的事情也干过不少,也不说后悔,只是当初连逼北丰丹出一招的本事也没有,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江遥沉默片刻,道:“前辈,你觉得我与北丰丹放对的话,有几成胜算?”

    凌霄嘿嘿一笑:“宫少侠,恕老夫直言,你虽然学了苏家的龙皇拳,但招意之间尚显粗糙,远远未能打磨圆满,欺负欺负我这老头子还行,但要与北丰丹相比,至少还需再练三年。”

    “三年……”江遥并不认同凌霄的结论,但也没有反驳。北丰丹成名已久,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豪侠,又经名师指点,光以武技招数而论,江遥自是远远不及。但武道一途,绝非是见招拆招的把戏,真正殊死一搏时,气势、神意、先机,皆有可能改变生死之局。同样是九阶,双方都未能晋升人仙,北丰丹可能浸淫巅峰之境已久,但只要江遥比他先一步登顶,强弱之势就瞬间逆转过来。

    只是那一步踏出,需跨越神人之隔阂,谈何容易?

    凌霄似乎起了谈兴,又道:“三年之前,北丰丹就已经是九阶绝顶,甚至凌驾于老夫之上,但由于天赋神通的影响,他想跨出那最后一步,却比老夫这半截身子如土的老家伙更加困难!世人只道极冰玄雨拥有一颗不染尘埃的剔透玲珑心,却不知那颗心乃是绝情绝性的万载冰山雪莲,冰冷入骨,超然物外,令他修炼任何武学都是如有神助,惊才绝艳,但也成了他跨出最后一步时的最大阻碍,因为他少了一颗体悟世间悲苦的凡人之心!”

    “凡人之心?”

    “不错!自古以来,纵使道尊佛祖,也是先入人间,于红尘中悟得大道。那北丰丹未历红尘,绝情绝性,目无余子,不见人间不平事,虽名为豪侠,却无半点豪侠意气,如果真让他成了新一任的天下第一,那才真是老天瞎眼,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江遥心道你老人家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你说不答应就不答应,人家老天爷面子往哪搁。但他更关心的还是另一件事,问道:“你说北丰丹绝情绝性,那么他当年跟云素又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他们两个……”

    “逢场作戏呗!”凌霄掏了掏耳朵,不屑道,“北丰丹不甘心止步于巅峰之境,企图让自己拥有感情,恰好桃花刺客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人家桃花刺客也不傻,不久之后就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两人反目成仇,天昏地暗地打了一场,桃花刺客落荒而逃,附近的一些倒霉鬼都被灭口,从此成就了极冰玄雨的名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

    “桃花刺客却是个死心眼的,她对北丰丹又爱又恨,还想去找那小子说个明白。但她已经被全天下通缉,走到哪里都遇到埋伏,加上北丰丹始终不肯见她,那小丫头哪受得了这种刺激,一怒之下性情大变,真正成为了人们口中描述的那个杀人恶魔……”

    江遥听到这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话说当年老夫手头比较紧,为了那笔赏金,也跟着正道伪君子们一起追杀了那小丫头几千里路。说来惭愧,当时折腾了几个月,最后无功而返,老夫还啃了好一阵的窝窝头……”

    江遥已经没心情去听老头子絮絮叨叨的言语了,他快走几步,脸色阴沉,突然向前劈出一掌,顿见飞沙走石,狂风过境,龙吟之声响彻夜空。

    凌霄知趣地闭嘴。

    (本章完)
正文 第573章 屋沉
    &bp;&bp;&bp;&bp;江遥转过身,沉声道:“你说你二十年前便已是玄罡九阶,却没能跨过天人之隔,是不是因为黑剑圣?”

    “不错!黑剑圣凭着无翳剑诀登临绝顶,我师父慢他一步,如今尸骨已凉。(c书盟最快更新)我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断喉刀呢?”

    凌霄长叹一声:“百年前刀尊张绍游败于尹赤城之手,秋水冷焰刀折断,张绍游心灰意冷,划一叶扁舟出海访仙,至今生死不知。但我参悟断喉刀时,隐隐感觉到断喉一脉的意志并非无主之物,可见张绍游未死,尚在人间的某个角落。”

    “可怜,可怜!”江遥连道两声可怜,也绝了对这两门武学的念想。

    街头逡巡数刻,东方韶光已起,竟是一夜未眠。

    天才蒙蒙亮,街上已有大量行人,脚步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江遥拉住一个行人问了问,才知他们都是赶往星院看热闹的。今明两天之内,就是星院腊八武道大会的报名日,整个圣城的英雄少年都将汇聚一堂,比武论道,分出高下。众多好事者都为此出动,欲图亲身参与这场纷繁浩大的盛会,更有怀春的少女想要一睹豪侠风采,为心目中的英雄呐喊助威。所以街头熙攘,不时有美貌的少女和英俊的少侠先后走过,博得一片惊呼声。ctxt.co

    “今明两天之内,所有年龄在十六至三十之内的男子皆可报名,预赛要求五官端正,身体无残疾,身高不低于六尺三寸……”江遥听到这里不由苦笑,苏芸清真是好大手笔,为了给林曦选婿,连星院一年一度的武道大会的规则都被她篡改了。只不过她将性别也限定死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没想过她自己第一个就被拒之门外了吗?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真搞不懂她脑瓜子里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江遥本来也应该是那些汇往星院的人流中的一员,然而萧凌梦之仇未报,案情扑溯迷离,他哪有心情去凑那个热闹。看着逐渐拥堵起来的街道,他摇了摇头,漫步走进了街旁一家客栈。

    天字一号房,两张床。当然,仍是由凌老前辈掏腰包。

    “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出发,去摘星楼。”

    “还去?”

    江遥没有理会凌霄的疑问,合衣躺下,双手搭在胸前,不多时就陷入梦乡。

    凌霄却没他那么容易睡着,眼睛闭起又睁开,摸了摸喉咙上的血痂,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迷迷糊糊地入眠。

    一个时辰后,江遥准时醒来,在凌霄的剑柄上轻叩一记。(c书盟最快更新)

    凌霄也是老江湖了,号称做梦都睁着一只眼睛,睡觉时也没将身上那些宝剑取下来。被江遥一磕,宝剑发出清悦的龙吟,凌霄一个鱼跃从床上弹起来,瞬间恢复了清醒。

    “走!”江遥率先推门而出,凌霄一边揉眼睛一边跟了过去。

    此时日上梢头,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江遥两人走过一段路,听见前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接着就有几条人影追逐着向这边窜来。

    “李飞北,你跑不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笑话,就凭你们也想留住我?”

    “李飞北,我敬你是条汉子,现在站住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

    那几人打着打着掠上屋顶,你追我赶匆匆掠过。

    江遥的视线并未多做停留,凌霄却咦了一声,转头望着飞檐走壁的几条人影,说道:“那不是鸳鸯街的老李吗?他一向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厮混,怎么惹上番子了?”

    “你跟他很熟?”

    “不熟。只是这老李豪爽仗义,素有侠名,我与他神交已久……”

    话音刚刚落下,又听衣袂振动声,一个白衣人影从小街巷中窜出来,满脸慌张地迈步飞奔。

    凌霄又咦了一声:“这不是老李身边的狗头军师吗?他怎么回事,难道老家被一窝端了?”

    那白衣男子长发覆面,华服沾染鲜血,从衣着上看应是养尊处优的人物,此时却颇为狼狈。他慌不择路地往江遥这边跑来,江遥也无意挡道,只是远处几缕骤然激发的寒意令他皱起了眉头。

    有人在张弓搭箭。

    隔着如此远,那箭上寒星却已投映在江遥眼眸里,令他毛孔收缩,不得已停住脚步。

    “嗖——”

    利箭破空,划出一道惊人的直线,穿过白衣男子身躯,从他前胸透出来。

    白衣男子应声仆倒在江遥脚下,嘴里直冒鲜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上半身,向江遥伸出右手。

    他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江遥凝神倾听。

    “噗!”又一支箭射过来,刺穿白衣男子肩膀,将他钉死在地面上。

    江遥抬起头,举目眺望。只见一个身披青甲的高大男子傲立在远处一座阁楼上,手握大弓,居高临下,仿佛在俯瞰人间。

    凌霄在他耳边道:“此人唤作龙池杰,乃是圣城后起之秀中的绝顶高手,英杰榜第七,惯使一柄百三十六斤的青焚刀,神鬼难挡,纵使老夫见了他也得退避三舍。”

    “还有呢?”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明镜司的掌剑使,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据说皇帝陛下有意召他作御前第九骑士,虽然被他拒绝了,但圣眷依旧浓厚。我看,咱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

    “有这么厉害?”

    江遥迎上青甲男子视线,对方也正遥望过来,两人目光交织,青甲男子拉了一下弓弦,只听崩的一响,弓弦震鸣声远远传荡。青甲男子咧了咧嘴角,目光中迸出炽烈的战意。

    江遥却对这种挑衅的讯号未作理会,平静地说:“走吧。”

    说完,他从尸体边绕过,在前方转入另一条街道。

    青甲男子望着江遥远去的背影,目光愈发幽深了。他缓缓抬起左臂的大弓,右手按在弦上,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却始终没有将弓弦拉开。

    他心头隐隐有一种感觉,就算无影箭出手,也留不住眼帘远处的那个渺小人影。

    “惜花公子吗?”他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嗓音说,“有点门道……”

    (本章完)
正文 第574章 傀儡
    &bp;&bp;&bp;&bp;在行往摘星楼的路上,凌霄摸了摸眉毛,道:“不知为何,老夫有种不祥的预感。ctxt.co”

    江遥冷瞥他一眼:“在昨天晚上遇到我之前,你就应该有这种预感了。”

    凌霄讪讪道:“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恐怕又要遇到麻烦了!”

    “你终于肯承认这桩案子是摘星楼做的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凌霄的预感成真了。

    这一回他们潜入摘星楼的过程,顺利得让人生疑,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而当他们再度走进那间书房时,诸葛先生已经不在那里,房中空无一人。

    地面上残留着斑斑血迹,那张曾经放着墨竹图的书案已经被劈成两半,墙边的木架也是千疮百孔。

    毫无疑问,书房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有人先一步潜进这里,行刺诸葛先生?

    江遥贴着墙根,仔细观察木架上的那些疮孔。凌霄则在半边书案旁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眼前盯了半晌,道:“是诸葛先生的血!”

    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味道。诸葛先生乃是当今有数的几位剑道宗师之一,能够仅凭一幅水墨画就布下剑阵,困人生魂。()而摘星楼又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谁能在这里将他打伤?莫非,是有人仙强者出手了么?

    “结果如何?”江遥问。

    “老夫再瞅瞅……”凌霄说着,将沾血的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瞑目回味片刻后,突然勃然变色,大呼,“他中毒了!血里有毒!”

    江遥诧异地直起身子,正要向他走去,突然听见半空传来咔吱一响,像极了机关开启的声音。他的脸色也随之陡变。

    无暇开口,他身形瞬间闪现在凌霄旁边,右手在其肩膀上一搭一按,拽得凌霄凌空飞起,两条人影如箭般朝门外射去。

    “轰隆隆——”

    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四面八方都传来雷鸣般的响动,头顶上屋梁簌簌颤抖,仿佛就要坍塌。

    凌霄也反应过来,借着江遥的一拽之力踏空飞奔,两人一前一后相差半个身位,速度不可谓不快,几乎在刹那间就冲到门口。江遥一掌推出,房门应声而碎,木屑迸飞中,紧接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江遥的手掌抵上了一个硬物。从那平滑坚实冰冷的触感来看,貌似是——

    铁板?

    居然用铁板将房门堵死!

    周围墙壁的裂纹继续扩大,两人站立之处开始有碎石砸下。()看这个趋势,书房整个摘星楼,都将要崩塌了。

    危急境况下,江遥掌力催吐,身前泛起白蒙光晕,空间伤痕毫无保留的刺入铁板,铁板上开始发出一连串急促密集的断裂声响,裂纹渗入三尺之深,终于透底。

    三尺厚的铁板,江遥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脚下突然一空,地面竟往下沉陷进去。而四周墙壁已经剧震欲裂,穹顶再难支撑,连带着横梁一起向中央砸下来,一副天崩地坼般的景象。

    整个书房仿佛变成了一张野兽的巨口,从四周坍塌过来,正要将屋内的两人裹紧嚼碎。

    江遥深吸一口气,在两脚地面往下陷去的时刻,便将脚尖一转,身躯倒折飞出,如魅影般贴上墙壁。旁边的凌霄手握贯入墙石内,手腕一晃一送,便如利刃切豆腐,如此锋锐的剑气哪是区区砖石能够抵挡,当即只见半边墙壁从中炸开,乱石迸溅之中江遥疾掠冲出,而后右脚在前方断壁上一点,身形飘飞回转,翩翩然掠上半空。

    但见头顶一片漆黑,继房梁、砖石坠落之后,一块完整的铁板遮住了天空,轰隆隆地向下砸来。

    去路已被封死!

    江遥无奈之下,右臂挟着莹亮的空间伤痕刺入铁板中,身躯挂在上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断缓缓向下坠落。

    “砰砰砰!”

    剑光如瀑。

    凌霄也是急了眼,在四周挥剑劈砍了一圈,皆是金铁交鸣之声。他掌中宝剑可谓削铁如泥,但碰上的全是百锻精钢,仓促之中也来不及开辟出一条通路,体内强提的一口气更是将要耗尽,不得不攀附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叫道:“这群龟孙子,想把我俩活埋在这里!连老巢都不要了,他们真舍得下血本!”

    “他们很看得起你老人家。”

    凌霄爆了一声粗口,皱着脸道:“老夫昨天晚上才付了五千两定金……”

    “眼下你老人家的这条命,肯定不止五千两!”

    “说到底都怪你!要不是你小子强拉着老夫来趟这趟浑水,老夫哪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可怜我神剑门一脉单传,今天就要灭绝于此!姓江的,老夫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上你……”

    江遥淡淡地道:“现在说这话未免太早了吧!”

    “不早了!一会儿被压成肉饼,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姓江的,老夫真恨不得把你劈成十八段,早就说了老子跟那个姓萧的丫头屁点关系也没有,你非要屈打成招!这下好了,跟老夫一起下黄泉路,到了阴间咱俩再比划比划,看你是不是还能胜过老夫……”

    在凌霄的咒骂声中,地面逐渐下沉了两三丈,终于到底。而头顶的铁板却继续坠下来,若泰山压顶,看那势头真要把两人压成肉馅。

    凌霄高大的身材被压得弓了起来,这时候也没心思咒骂了,哭丧着脸道:“这下可好,连棺材钱都省下来了。想老夫纵横一世,到头来——”

    “还没到头呢!”江遥喝道,“你先撑三分钟,我来打开出路!”

    “哈哈哈!”凌霄放声长笑,状若疯狂,“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死心哪?哦,我知道了,你是不甘心死在我前头,所以先叫我花光力气,你好多活几分钟是不是?小子,老夫有三个字送你,做梦吧!”

    “你再啰里吧嗦,神剑门就真要灭绝了!”

    “去你娘的,老夫要是再信你,老夫就……老夫就信你一次!”

    凌霄嘶吼一声,下盘立稳,双臂上托,全身血管爆绽,如绷紧一张大弓,魁梧的身躯慢慢挺直,竟将上方不下于数万斤之重的铁壁生生撑了起来。

    九阶高手全力施为,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激荡的狂风,形成了回流的气旋。

    (本章完)
正文 第575章 流言
    &bp;&bp;&bp;&bp;江遥的衣衫被刮得猎猎作响,深吸一口气后,双掌如电探出,飞快地拍打在头顶铁板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如雨打琵琶般的脆响。(c书盟最快更新)

    空间伤痕的威力自他掌心发出,渗透铁板,带起蛛网状的裂纹,一直腐蚀到铁板内部。

    须臾,凌霄已汗如浆下,一张脸孔涨得通红。他突然感受到近处的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从无到有猛烈爆发出来,刹时的剧烈气机冲击令他几乎窒息,忙睁大眼睛望去。只见黑暗中江遥全身绽放出炽烈的血色光芒,手臂上挥,拳头以一道简短的直线轨迹贯入坚硬的铁板之中,仿若一条暴躁的赤色狂龙咆哮着撞击在铁板上,极致的高温一拥而入,沉重的铁钢被贯串一个大洞,几缕亮光从缝隙之后透漏进来。

    一击之后,江遥抽回拳头,再度躬身蓄势,浑身血光大作,张开嘴来嘶吼一声:“开——”

    伴随着清越的裂响,血罡澎湃迸射,震动得周围空间也如水波似的荡漾起来。在那一声“开”字余音未绝时,磅礴的血气汇聚成一朵丈余高的巨大金色莲花,千百瓣花蕊随着江遥激涌的心绪盛怒绽开,每一片花瓣都蓄含着降魔释厄的威力,光焰构筑成七层浮屠塔,就见这片空间再也无法容纳如此强盛的力量,上空铁板在一声刺耳锐鸣中,被那个血罡环绕的人影一举冲了出去。(c书盟最快更新)

    凌霄瞳孔急剧收缩,来不及感慨,心念电转间,他已缩回双臂,俯身冲到江遥方才所站的位置,足尖一点,身形纵跃飞起,冲出破洞,重见天日。

    他人还在半空没有落地,瞅见江遥的背影,突然想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心头顿生歹意,倏然撩起腰间长剑,不愧是当世有数的剑道高手,转腕拔剑突刺的连串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一剑刺出,横空出现的浩瀚剑气在半空中激起细细的冰屑,那威猛无匹的势头仿佛要将江遥连带着前方墙壁一起劈成两段!

    江遥听到背后风声,蓦然转头,面无表情地抬手,“咚”地一声,那凶悍凄厉的一剑竟被他拍得斜到了一旁,同时右手凝起一片血光,汹汹然扑到凌霄面前。

    “饶命——”凌霄的叫声惊恐得变了形。

    随即,他的衣领就被江遥提了起来。

    “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还不忘从背后动手。凌前辈,你的求死之心比我想象的还要浓烈啊!”

    “我……我以为你也应该没劲了……”

    “所以你就强撑着一口气从背后偷袭?”江遥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可怜还是可笑,摇了摇头,“说罢,有什么遗言?”

    “求求你,最后饶我这一回,我们神剑门不能就这么灭绝!我还要去寻一个徒弟,传我衣钵,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c书盟最快更新)在神剑门下一任掌门出现之前,老夫断断不能死在这儿啊!”

    江遥眨了眨眼,道:“说完了?”

    “啊?”

    “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你的墓碑上的。”

    “不,求求你,给我十天时间,我马上就能找到一个徒弟,只要十天就行,到时候你要杀要剐,老夫绝不皱一下眉头!”

    江遥想了想,缓缓收回手掌:“那就再给你十天。”他目光倏地一凝,望向凌霄身后。

    此时整座酒楼都已经坍塌,两人是撞破了铁板和好几层房梁冲出来的,周围皆已沦为废墟。而原先酒楼里的伙计没来得及逃脱,尽在废墟下被压成了肉饼。不过江遥不经意间一眼望去,却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翻开几片断木板爬出来。

    “那个人……”

    凌霄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那个幸存者,不待他说完,就已踏足奔出,凌空拔剑,匹练般的剑光飞射而至那人面前。

    那人面覆黑巾,身材高瘦,从废墟中爬出来却毫无伤势,必然不是一般人。

    凌霄的剑刹那便至他眼前,虽然凌霄已经强弩之末,但手中剑气一挥仍有劈山断崖的威力,绝非普通人能够抵挡。

    那黑衣人足尖一抬,身形便若幽魂般飘荡后退,连续躲过凌霄三剑。但在第四剑时,凌霄冷哼一声,浓眉挑起,掌中剑气刹时暴涨两尺,悍然刺出,终于在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贯穿了他的大腿。

    黑衣人身形一踉,歪斜着向地面倒去。

    凌霄略略皱眉,发觉自己这一剑有种刺到朽木中的感觉,而且创口也未见鲜血流出。他左手一挥,撩起一道惊鸿般刀光,自黑衣人面目划过,将蒙面巾削成两半,露出下面一张死人般的惨白面孔。

    “你是什么人?诸葛先生到哪去了?”凌霄喝问。

    “诸葛先生?呵呵……”黑衣人笑声低沉,阴如鬼枭,却随细微风声着实在人耳旁响起。就如幽灵在耳侧低语吐气,听着只觉得一顾寒气从背脊里升起。凌霄目光一凝,就此确定,这家伙绝非生人,而是无法超生的野鬼。

    江遥张口道:“傀儡术?”

    “姓江的,你身为惜花公子,却为一个女人的死而大动肝火,不觉得可笑吗?哈哈哈哈——”黑衣人发出一阵狂笑,江遥和凌霄同时暗道不好,就见那人身上泛起一层浓浊的黑雾,翻腾着膨胀,给两人带来极度危险之感。

    “退!”

    暴喝声中,两人同时推出五丈之外,眼看着那团黑雾中突然迸射出无数黑色碎块,激溅的能量让空气中起了丝丝黑暗的裂纹,将那一片的乱石断木都吞噬进去,数秒之后,才徐徐消散。

    两人望着废墟中的那个黑色大坑,脸色都有些难看。

    “一个活口也没有,这些人好毒的心肠!”凌霄忿忿道。

    江遥目光闪动,道:“一会儿番子要来了,咱们先避一避吧。”

    两人迅速离开现场。

    路上,江遥忽然问:“你说马上能找到一个徒弟,应该早有目标的吧。他是谁?”

    凌霄面上现出奇怪的神情,似乎有难言之隐,默然半响之后,才缓缓道:“一个姓陈的小子。”

    “陈煜?”

    凌霄惊奇问:“你怎么知道?”

    (本章完)
正文 第576章 吞云
    &bp;&bp;&bp;&bp;“姓陈的人之中,我只认识这么一个,顺口就说了出来。(最快更新)”江遥心念闪动,却若无其事地道,“你眼光不错嘛,据我所知,他马上就要成为林家的女婿了,前途不可限量。”

    “什么不可限量!”凌霄苦涩摇头,“如果还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找他。这小子野心大的很,想要一统地下世界,迟早惹火烧身!”

    “啧!很有抱负嘛!”

    “等他去了林家,学了落花掌和落樱神剑,还会不会把老夫的绝学当回事,那就很难预料了。毕竟无翳剑诀是很难练成的……”凌霄满面苦恼,突然抓住江遥的胳膊,“再多宽限几日行不行,陈煜这个人虽然资质很高,但品性实在不怎么样,不是老夫的最佳人选……”

    “不行。”江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碎了凌霄的妄想,“说十天就是十天,你老人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让你老人家苟喘残延下去,岂不是陷你老人家于不义吗?”

    “……”

    凌霄悲凉地一叹,眼里尽是沧桑,刚要认命地去找陈煜,耳旁却又听见江遥道:“不过,你要是对陈煜不满意,我可以给你介绍另一个人选。”

    “谁?”

    江遥缓缓吐出三个字:“宫勇睿。ctxt.co”

    凌霄怔了一下:“他不是你的徒弟吗?”

    “虽然是我的徒弟,我也没规定他不能学你的剑呀!”

    “那他学剑之后呢,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当然还是我的徒弟。”

    凌霄的眉心皱成了疙瘩,一甩衣袖:“不教!盖世绝学,非亲传弟子不教!”

    “真不教?”

    “不教!”

    “那算了。哎,本来还想留你一命呢。”

    “呃,老夫再考虑一下……”

    各怀心思的两人站在屋檐下,看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由怔怔出神。

    江遥回想刚才从陷阱逃脱的经过,愈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诸葛先生将书房打造成铜墙铁壁的陷阱,头悬三尺铁板,这种工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修成,所以也不太可能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大约自己只是适逢其会,倒霉地成了那条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陷阱发动之后,摘星楼也随之倾倒,剩下的杀手去了何处?诸葛先生遭何人刺杀,如今是死是活?操傀儡的那人乃何方神圣,那个姓殷的女杀手,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诸多疑问自江遥心头浮起,他仰脸望着青空,开始隐隐察觉到,青面蛇伏杀萧凌梦一事,恐怕不仅仅是男女爱恨那么简单。()

    幕后的那人,在引我出手么?

    那个人如何敢保证,我就一定会按照他谋划的路线前行?除非,他对人心的把握,已经到达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地步……

    一阵香风扑鼻,几个女孩子脚步匆匆地从路旁走过,余香幽幽,连凌霄这样的老头子也忍不住嗅了一大口。

    江遥却听见她们口中谈论的言语,脸色微微变得阴沉起来。

    惜花公子!刚才她们提到了惜花公子!

    她们的神情如此惶急,脚步如此匆忙,想必我在星院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出来了吧。

    接下来还有什么招数?幕后之人,你究竟想要让我做什么?

    “惜花公子甘冒奇险来到星院,正是为了林曦姑娘……”

    “我听说他跟桃花刺客也是不清不白……”

    “萧姑娘对他那么好,他竟然把人家……”

    “惜花公子……”

    “我看到惜花公子……”

    江遥只在街旁站了一会儿,就见好几伙人先后匆匆走过去,大多是年轻女孩子,也有英俊的少年跟随护送的。他们口中的话题集中在那“惜花公子”身上,殊不知自己刚刚才与惜花公子真身擦肩而过。

    江遥又听了片刻,得知这些人基本都是早上赶往星院去看腊八武道大会的,但惜花公子突然堂而皇之地现身,引发了大规模的恐慌和混乱,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孩子人人自危,赶紧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慢着!

    本少侠一天一夜都没回星院了,又哪来的分身去凑什么腊八大会的热闹?

    难道——

    江遥摸了摸胸口,那是人皮面具所放的位置,当初惜花公子正是仗着这个面具冒充他作恶,本以为阳州一战后那家伙应该有所收敛,难道他阴魂不散,竟敢来圣城找死?

    一群人笑闹着从远方走来,居中是一位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正摇着折扇,在一众美女当中侃侃而谈。

    “说起那个惜花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当年在星院藏书阁,他欲对林曦姑娘图谋不轨,我出于义愤拔刀相助,跟他交手两百招也没能奈他如何,后来是惊动了守阁前辈才将他惊走……”

    这席话顿时惹起了莺莺燕燕的惊呼声,美女们对贵公子居然曾与惜花人正面交手而惊叹不已,一个个争相追问细节,问那惜花人样貌如何,是画像中那般英俊还是如人们口中说的一样猥琐,身材高不高大,有没有八块腹肌……

    贵公子从容应对,不时还穿插一两个幽默的小故事,逗得一众美女们嘻嘻哈哈一片,笑闹着走远。

    在前去找宫勇睿的路上,江遥见识到了流言在圣城中传播的速度。仅是短短的两条街,就有关于惜花公子的多个版本在大街上流传着。

    譬如说,惜花公子其实对林家小姐情根深种,只为了吸引林家小姐的主意,才故意扮作变态色魔,如今听说了林曦将要嫁人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从画眉姑娘的床上滚下来,连夜赶回圣城,就要在众目睽睽下与林家的正牌女婿陈煜上演一幕狗咬狗的戏码……

    又譬如说,惜花公子的审美眼光十分奇特,他这次现身只是为了向星院下战书,目标是星院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江遥也确实见过,并且记得十分清楚,因为她的腰围有江遥的两个粗,一笑起来更是血盆大口,静立时如同一堆肉山,奔跑起来则是一堆快速移动的肉山……据说那个女生听了这个消息现在很害怕,一个人躲在教室里不敢出门……也有人对此持不同看法,因为从惜花公子过往犯过的案子来看,他的审美观还是很正常的……

    (本章完)
正文 第577章 千里
    &bp;&bp;&bp;&bp;消息越传越离谱,连宫中的皇后娘娘都被牵扯进来,在人们口口相传中与惜花公子演绎了一幕香艳惊魂的宫廷秘史……

    江遥听到后面,自己也心惊肉跳,赶紧在路边摊上买了个斗笠把大半边脸遮住。ctxt.co他听着只当是个故事,就是不知这种流言传到皇帝陛下耳中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头顶发绿,进而龙颜震怒……

    凌霄不禁感慨:“老夫五岁习剑,十二岁行走江湖,无分正邪,杀人无数,如今已有六十余载,却远远不如你现在的名声。”

    江遥冷冷地道:“你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好了。”

    “哈,老夫受之不起呀!”

    两人将林府附近的几家客栈找了个遍,却都不见宫勇睿踪影。后来又去了祥安当铺,发现宫勇睿原来仍在这里干着小二的活计。

    面对两人的诘问,宫勇睿目光有些躲闪,但仍鼓起勇气道:“我哪也不想去,也不想拜谁为师,只要在这儿有个养家糊口的活计就已经心满意足。”

    这个回答虽然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江遥已经看出来了,宫勇睿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并非真的不想拜名师习神功,只是不愿意跟着自己这个臭名远扬的淫贼罢了。(c书盟最快更新)

    凌霄瞅了瞅江遥,见他没有吭声,便将脸一沉,主动扮作恶人道:“小子,这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去抓宫勇睿,小少年脸色惊慌,直往掌柜的后面缩。

    不得不说,凌霄还是颇有世外高人的卖相,掌柜的一见他背后背着的那么多把剑,心中就有些忐忑,底气不是很足地嚷道:“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再乱来我就要报官了!”

    凌霄不耐烦地甩出一张银票,拍在掌柜的额头上。那掌柜的揭下来一看,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闪到一旁,对于宫勇睿求助的眼神只当没有看到。一个小伙计卖这么多银子,怎么算都是赚了。就算是卖闺女也卖不了这么多吧!

    当凌霄拽着宫勇睿走出祥安当铺的时候,掌柜的恭恭敬敬地送三人出门,口中连道“贵客下次再来”。望着宫勇睿颓丧的背影,老掌柜嘿然一笑,握紧了手中的银票,自语道:“以后咱们祥安当的规矩也得改改了,挑伙计必须要挑五官端正、模样俊俏的……”

    吞云楼。

    江遥与凌霄、宫勇睿对坐。

    宫勇睿耷拉着脑袋,眼望窗外,茫然出神。()

    过了一会儿,酒菜都端上来,宫勇睿的手背突然一痛,是被人用筷子拍了一记。他转过头就看见凌霄在朝自己瞪眼:“吃!”

    宫勇睿无奈地夹菜。

    酒菜比宫勇睿平日吃的要丰盛许多,但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一个人呆在墙角里啃一个干馒头。

    这是一顿沉闷的午餐。

    隔壁桌的人在高声谈笑,这一桌的三人却都在闷头吃饭,谁都没有出声。

    直到一个高大的男子走过来,在江遥旁边坐下。

    江遥一惊,略微侧身,作出戒备的姿态。

    “酒菜尚温,看来我来得不晚。”男子抓起盘里的半只烧鸡,一点客气的言语也没讲,就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江遥和凌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不由显出惊异的神情。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男子,旁边的几桌也没坐满,这家伙是何来路,自来熟的样子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这位兄台——”

    江遥才开口,就被男子挥手打断:“我赶了一千多里路,累得要死,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其他!”

    男子一边说一边大嚼特嚼,很快就将半只烧鸡吃得只剩骨头,又拿起一只猪蹄啃起来。

    江遥和凌霄都在打量他。

    此人灰袍破旧,高鼻阔口,嘴边留了一圈胡渣,风尘仆仆的模样,的确是赶了上千里路的样子。但他抓菜啃肉之时,双臂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次江遥都觉得他一手拍下去的势头能将整个桌子掀翻,结果却只是从盘子里抓起了一小块肉,这等举重若轻的本事,足见其功力之精深。

    他背后、腰间都没有佩戴武器,这就让人生疑了。从此人年纪看来,理应是英杰榜中人物,但英杰榜前二十人中,除却北丰秦之外,各个都有拿手兵器。这家伙两手空空地闯过来,究竟是何来历?

    在江遥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灰袍男子旁若无人,往嘴里塞下半碟花生之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咂了咂嘴,赞道:“好酒!过瘾!”他又连饮三杯,一壶酒已经见空,而他眼神迥然,丝毫不见醉态。

    “久闻吞云楼的牡丹酒乃圣城一绝,今日尝得一回,果真名不虚传!惜花公子,你这人倒是会享受!”灰袍男子一边吃酒夹菜一边感慨,顾盼之际,目光如电,似乎不经意间扫过去的视线就让江遥不敢松懈,“难怪,你祸害的也都是千里难寻的美人,就连我妹妹也栽到你手里!”

    江遥闻言悚然一惊,右手一抬,就要往灰袍男子身上拍去。

    两人此时相邻坐着,距离实在太近,只要一伸手就能接触到对方要害。对于玄罡高手来说,简直就是刹那分出生死的局面。

    但灰袍男子却好像半点戒备也没有,对江遥微微抬起的右手视若罔闻,哈哈笑道:“惜花公子,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说过了,先吃饭,吃完了再谈别的!”说着,他又仰头灌了一口酒。

    江遥侧目看着他蠕动的喉结,心想,这家伙也未免太托大,就不怕我突然出手,一掌切断你咽喉?

    对面的宫勇睿定定望来,他瞧见灰袍男子如此豪迈姿态,为复仇而来却敢跟敌人同桌共饮,眼神中明显露出敬慕之情。

    风卷残云的吃了一顿,灰袍男子放下酒杯,用衣袖抹了抹嘴,转头正眼看向江遥:“惜花公子,这顿饭算你请我的,所以我没有一见面就对你喊打喊杀。现在我们来谈正事!给你两个选择,娶我妹妹为妻,还是死在我刀下?”

    (本章完)
正文 第578章 黄衫
    &bp;&bp;&bp;&bp;江遥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出声:“可否请教一下,你妹妹是谁?”

    灰袍男子怒极反笑,右掌往桌上一拍,五指深陷进去,桌上的杯碗却没有半分震动,“天下都传遍了的丑闻,你还问我妹妹是谁?”

    江遥露出无奈的笑容:“我确实不知道。ctxt.co”

    “也罢,想来你这种**害的女子太多,自己也记不过来了。那我就正儿八经的跟你说清楚!”灰袍男子面容一肃,沉声道,“我乃扩冠城苏世离,来此为我妹妹苏雪儿提亲,你答不答应?”

    “苏雪儿?”江遥侧目忖思,很快就想起了这苏雪儿是何许人也,“扩冠城主之女,北国第一美人?”

    苏雪儿的兄长,那么也就是扩冠城少城主,英杰榜第十一的离别刀苏世离!

    “原来你还记得她!”灰袍男子哼声道。

    江遥在脑子里搜肠刮肚地回忆,说来也讽刺,他对于苏雪儿的了解、包括他沾污这位北国第一美人的经过,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现在除了一些扩冠城主之女的空泛头衔之外,一时也想不起别的印象……哦,对了,好像有人讲过,她身上貌似……

    “她身上是不是有个隐秘胎记?”凌霄已经替他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苏世离脸孔铁青,眼瞳冒火,强忍着没有发作。(最快更新)他一路过来,已经听过不下十个路人谈起过这个话题,自家妹子的**如今天下皆知,整日寻死觅活,他正是为此而来。

    江遥眼神游离,低声道:“原来是你是苏姑娘的兄长……”

    苏世离沉默地瞪着江遥,静待他的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耐性也逐渐到达极限。如果一掌打死江遥可以解决问题,他早就按捺不住出手,只是为了拯救自家妹子的性命,才强行压抑住了胸膛的怒火。

    江遥想了想,道:“苏兄,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说明,其实那天的人不是我——”

    “你还有同伙!”苏世离腾地站起身,面孔都有些扭曲了。

    “不,我是说,当天沾污令妹的那个惜花人,其实并不是我。”

    “那是谁?”

    “是一个冒充我的家伙,他戴着人皮面具,身材与我相似,武技也是不俗,所以很容易就栽赃嫁祸于我……”

    “哈哈哈!”苏世离长笑道,“姓江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娃吗?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讲那天那个倒霉的女孩子不是我妹妹,是另一个戴着我妹妹面具的女人喽?”他倏地把脸一沉,“少给我耍花样,现在只问你一句,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个,我都没见过你妹妹……”

    “你是不肯答应了?”

    江遥轻叹一口气,“苏兄,我们去外边吧。()”

    “不必!”苏世离冷喝一声,双手一扬,掌中已多了一对短刀。

    短刀长不足一尺半,与其说是刀,更像是一种匕首,单刃,微曲,刃身雪白,如覆寒霜,望之便觉有冷气侵体。

    苏世离一手举至颈下,另一手握短刀横持于前胸,冷声道:“苏某杀人向来只在方寸之间,十招之内,要么你死,要么我死,不会惊扰他人。你准备好了么?”

    江遥无奈道:“苏兄请吧。”

    苏世离道:“很好。”

    双刀电射而出。

    刹那光阴,熠熠然犹如万点粼光闪动,江遥所在之处,瞬间笼罩在一片茫茫雪白之中。

    一百零八刀,别离恨难消。

    前方,后方,周遭八面,江遥眼前所见,俱是刀光,无有一线生机。

    江遥从未见过如此凌厉凶悍的刀法,简直不要命一般,一百零八刀一气呵成,刀刀飞取自身要害。他心头一凛再凛,双臂连挥,以肉掌接下半数刀光之后就即刻判断出来,除非自己有三头六臂的本事,否则剩下的那一半刀光,自己再无多余的胳膊去抵挡。

    五十三刀迫杀而至,寒意浸体,眼看就要刺入骨肉,江遥终于无计可施,不得不以空间跳跃的神通,破开虚空跳出圈外。

    这是他进入圣城以来,第一次在与人对敌之际施展神通!

    这位离别之刀,不愧为敢于只身千里追惜花的人物,人如其名,一旦刀光洒出,便是生离死别。

    刀光尽敛。

    苏世离转头望向五步外的江遥,眼中不掩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道:“能毫发无损从我刀下脱身的人,你是第一个!”

    一旁隔岸观火的凌霄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苏世离没看清楚还能说是当局者迷,但他老人家可是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竟没看见江遥是如何脱离战场的。

    似乎在那一瞬间,江遥的气息完全脱离了他的锁定……

    这就是他的神通?

    凌霄不禁有些沮丧,本以为自己跟江遥只是战意跟气势的差距,没想到先前那一战其实连他的神通都没逼出来……

    宫勇睿则完全不懂。只看到一片亮光泛起,然后人就闪到另一边去了,然后苏少城主也住手了,好像不是很激烈的样子。

    江遥注视苏世离,目光闪动,道:“苏兄刀法之犀利,乃我平生仅见,小弟佩服!”

    苏世离淡淡地道:“可我竭尽全力也没能留住你。”说着,他两手一抖,双刃纳入袖中,看起来已无再战之意。

    江遥摇了摇头:“苏兄请明鉴,当初玷污了令妹的那个人,的确不是我。对于令妹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希望苏姑娘吉人天相,早日渡过这一劫吧!”

    “你说的轻巧。”苏世离冷笑,“当今天下,谁不知道我妹子遭了贼人毒手,一身清白被毁!就算身体能恢复过来,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

    “以我妹妹的性子,本来是想一死了之,幸好被我拦下来了。”苏世离瞧着江遥的眼神愈发冰冷,“我走之前跟她说,生死不论,一定带你回来。可惜我想错了,你这家伙的武技还在我预料之上,不愧为英杰榜第三,我留不住你!这一次,我只能空手回去了。不过你给我记着,扩冠城永远会盯着你!以后你不管是吃饭、喝水还是睡觉,都最好千倍万倍的小心,不然……”

    最后一句话只说一半,便化为嘿然冷笑,苏世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千里迢迢地赶来,一顿饭之后,回去又是一千里路。

    (本章完)
正文 第579章 化真
    &bp;&bp;&bp;&bp;苏世离的背影,已略显佝偻。(最快更新)

    江遥站了半晌,沉默地往外走去。

    酒楼外,阳光明媚,江遥却感觉不到温度,仿佛整个人被剥离出人间之外。

    “在这个世上,你要想活得逍遥自在,就不能考虑太多别人的看法。”凌霄捋了捋胡须,颇有前辈高人风范地道,“事无对错,只分亲疏,能够让世间所有人都对你满意的,不是妄人,就是圣者。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顾及身边亲友,其他一些人的看法,都是无明烦恼,当断则断!”

    江遥道:“有道理,你老人家看来对此感悟深刻。”

    “那是,想我老人家当年……”凌霄虽是对江遥说话,眼却盯着宫勇睿,正要追忆一番当年的事迹,不经意间瞥见从宫勇睿后方走近的一个黄衫女子,不由瞪大眼睛,脸色不自然地道,“凌宗主,你怎么来了?”

    女子身着鹅黄长衫,娇俏娴雅,精致的唇角微微上翘,形成一抹淡淡的笑容,浅浅的笑纹中透出慵懒,以及一丝嘲弄。她向凌霄道:“我就不能来吗?”

    她出声之后,宫勇睿才察觉到身后有人,急忙转头去看。

    “不是……有什么吩咐您派人说一声就好了,何劳您玉趾亲临呢?”凌霄在她面前似乎毫无剑道大宗师的底气,腰板都低了几分。()

    黄衫女子嘴角上扬,道:“不必紧张,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说罢,她视线移动,落到江遥脸上,就再也没有离开。

    凌霄微微松了口气,抓住还在茫然的宫勇睿,飞身退到五丈之外。

    只剩江遥留在原地,与那黄衫女子对视。

    江遥已经听得很明白了,这女人既然不是为凌霄而来,那肯定是为了自己这个惜花公子了。只是她既然专程来找自己,又一语不发,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想用眼神把我杀死吗?

    静默地对视片刻后,黄衫女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惜花公子,是你没错吧?”

    江遥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人们认识中的惜花人江遥而言,的确是他没错,但惜花公子所犯下的那些肮脏事,却一件也跟他扯不上关系。他慢慢地将女子从上至下又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她腰间那一圈精致如饰品的银色锁链上,心想这锁链莫非就是她的武器,倒是跟她的气质很相称,不过未免太纤细了些……

    “怎么,不敢说话了?”女子淡淡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江遥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腰身向上,见那银链的另一端缠在她左臂手腕上,在她微微抬起左手时,还能看到那只白皙的手背上刻画着一圈蛇形花纹,其中似乎蕴含着神秘的力量。()她的右手则很自然地插在腰间,手背向后,江遥看不出她右手手背是否也有同样的纹案,但隐隐有种预感,应该是如此,而且越是细看,越觉得那花纹似曾相识……

    仿佛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女子居然顺从他的心意,将右手也抬起来,将手背展现在他眼前,那上面果然也有一拳同样的蛇形图案。

    “是不是觉得这花纹很眼熟?这就对了。当初你在佛堂玷污我师妹时,应该也从她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花纹,对吗?喔,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还在回忆我师妹的味道?呵呵,你不会想对我也做一遍同样的事情吧?那我就只好让你失望了——”

    江遥被人冤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懒得辩解。他刚才只是疑惑,明明自己跟她师妹素未谋面,为何又会觉得这手背上的图案眼熟。但黄衫女子一早就对他怀有偏见,看到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当然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得不说,这黄衫女子容颜清丽,浅嗔薄怒的神情也让人心生怜惜。但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对她印象陡然翻转,好像看到一只温顺可爱的麋鹿,眨眼间变成了吊睛白额大虫——

    她向江遥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只是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江遥本能地察觉到危机降临,浑身毛骨悚然,紧接着,他胸口一痛,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这是……从哪里来的攻击?’

    完全看不见半点征兆,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铁墙撞了过来,力道也是肉身难以抵挡的级别,轻轻松松就将他砸得离地飞出。

    江遥倒飞两丈后,凌空翻了个筋斗,化解了去势,重新落地站稳。

    再看黄衫女子时,他眼神中已带上了些许惊骇。

    “不错,不错,没有让我失望。”黄衫女子拊掌微笑,“若是连我一击都挡不住,我那可怜的师妹也未免栽得太冤枉了!再来!”

    她伸出来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映在江遥眼里,顿时觉得整个空间也随之摇晃起来,天旋地转,上下颠倒,他脚步一个趔趄,差点一跤栽倒。

    远处观战的宫勇睿“咦”了一声,在他眼里,黄衫女子只动了动手指,江遥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摇摇晃晃,好像要倒下去了。

    凌霄急忙捂住宫勇睿的嘴,避免他引来黄衫女子的注意。

    ‘幻术!’

    江遥心中惊讶。自他渡过心劫以来,俗世寻常幻术已难以影响到他。眼前这个女子,施展的莫非是人仙级别的幻术?

    四周的迷幻作用好像越来越强了,江遥不敢再等待,既然确定黄衫女子是幻术攻击型对手,那么就必须在她完成杀招之前,抢先欺近她身躯!

    江遥向前一步,跨空而出。

    他移动脚步时,才发现步伐沉重无比,双脚像是被地面伸出来的无形之手牢牢束缚住了。即便他跨入虚空,那种无形力量竟然也追了进来,仿佛正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掌抓着他身躯各处,抽取这他身体中的力量。

    人影穿空,落地。

    江遥没能冲刺到黄衫女子面前,就已经单膝跪倒,双臂撑地,肩上若有千钧之重,无力再动弹分毫。

    空间中满是阴森可怖的气息,暗流涌动,一点一点地把江遥压趴下去。

    (本章完)
正文 第580章 念墙
    &bp;&bp;&bp;&bp;江遥低吼一声,身上泛起殷红的血光,气势暴涨,将头颅昂立起来,想要翻身。()但此时整个天地都仿佛成了他的敌人,而他所要面对的对手又无形无质,根本无从发力,在乍一开始的爆发之后,双膝再度发软,重新倒在地上。

    “不错,斗志很顽强,收割起来也一定十分美味。”黄衫女子伸出鲜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远处的凌霄瞧着打了个哆嗦,“现在,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该给你什么样的惩罚了!”

    江遥的脸孔涨得通红,喘着气道:“你到底是谁?”

    “喔,原来你接了我三招,还不知道我是谁吗?”黄衫女子眨了眨眼睛,低头欣赏江遥狼狈的姿态,淡淡地道,“我叫凌思雪,乃画眉儿的师姐,化真宗第三十七代宗主。”

    江遥听到凌思雪三个字,心中突然一动,想起当日皇帝与自己的一番对话,吃力地抬起头来,道:“你是……御前第六骑士?”

    黄衫女子眼神闪了闪,撇嘴道:“什么第六骑士,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本宗主向来听调不听宣!”说罢,她眼中透出一抹狠色,“你想拿皇帝老儿来压我,未免打错了算盘!”

    她猛一挥袖,江遥刹那间感受到扑压而至的汹涌浪潮,整个人来不及抵挡就被巨浪打翻,掀上十数丈高空,而后又重重坠下,轰的一声将地面砸了个深坑。(c书盟最快更新)

    等烟尘散尽,再显出他面貌时,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嘴角溢出的鲜血。

    凌思雪唇角绽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像是置身于深海中,一身武技都无从施展,比婴儿或者老鼠还要没用,视觉、触觉乃至五感都一点点逝去,甚至能够清晰地嗅到死亡的脚步声?对,这不是错觉,我已经抽离了你周身的空气,就算你能坚持闭息很久,也终究会有到达极限的时候。感受吧!死亡已经在你周身盘旋了!”

    江遥无法再开口,因为正如第六骑士所言,他周围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身躯被封印在压抑的空间里,静静感受着死亡的临近。可悲的是,他直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击败的。

    ‘她的神通……仿佛能够隔空操纵我的身躯,我根本连跟她近身战斗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神通简直是所有武者的克星,难怪凌霄会对她如此恐惧……’

    江遥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希望的人,即便对手的战斗力诡异强横,他也坚信自己会是最终胜利的那个。(最快更新)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漫长的等待,等待一个与她近身的机会……

    他面朝地面,闭上了眼睛,静心感知四周。

    “这么快就绝望了吗?还是说,你只是装出绝望的样子,来骗我接近你?”凌思雪呵呵的冷笑在上空响起,满含讽刺,“我已经打听过了,你的神通拥有极强的杀伤力,只要我走近你五步之内,恐怕就会立即被重创,反过来成为你胯下的下一个受害者,是不是?”

    江遥听见她言语中的用词,无奈地想,你别口口声声地把老子说的满脑子******、跟会走路的交配木偶一样,老子真对你没意思!

    “诶呀,小子,你可真是够奸猾的,难怪连地藏也栽到你手里!起初听到这消息时,我还不太相信呢!”凌思雪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已经是玄罡的顶峰,离人仙也只有一步之遥,如果地藏事先没有防备的话,很有可能就着了你的道,我也是一样。幸好,我不像地藏那么自大,事先做了一些准备,将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你想让我近身,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她右手一扬,从袖中飞出一把匕首,像被无形之手托着,慢慢飞到江遥面前。

    “如果只是让你窒息而死,那也未免太便宜你了。你可以放心的是,我不会真的杀了你。虽然你让我那可怜的小师妹十分痛苦,但我还是决定让你活着,这也算是本宗主的慈悲吧。另外,你对百里无痕那个女贼辣手摧花,倒让我心头解气。”

    江遥心说,那你可不可以放过我呢?

    凌思雪如看穿他思想般说道:“我可以放过你,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

    江遥听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手心手背都在冒汗。

    “不要紧张,放轻松,一下子就好了,不会对你的战力造成多大影响,你以后还可以继续跟浮屠教作对,当然也有可能堪破世情,放下这些仇恨,这都由你自己选择。”凌思雪面上笑容如春花初绽,清丽动人,只是语气中却透出邪气与嘲弄,“我只保证一点,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对女孩子产生非分之想了……”

    江遥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浑身寒毛直竖。这女人好毒的心肠!

    那支锋利的匕首,已经飞到他眼前,慢慢朝下方滑去。

    江遥终于忍无可忍,心神铺展,眼前沉入一片诡妙莫名的世界里。

    这是念之世界。

    江遥以心眼观之,自身处境就逐渐清晰,如同置身于深海中,周围的水波带来沉重的压力,牢牢将他四肢嵌死。这些水波不仅抽空了现世中的空气,更是不断挤压着他的胸腔,想要把他体内的每一丝力量都榨干。

    原来凌思雪的神通,就是‘念’,纯粹的、原初的、能够衍化出万物的念。

    如此强大的念力,磅礴无匹,如同深海浪潮一般,封锁住一切**的力量,将世间大多数的武者,都打入万劫之地。

    一念起自心海中,万水千山皆成空!

    幸好,江遥也不单单只是一个拥有强悍肉身的纯粹武者。毕竟这一方世界的空间,仍在他掌控之中。

    同样是一念生起,便有一道月华般皎洁的光芒自他右手边缘迸射出来,将那支锋利的匕首斩成两段,并且倏忽间射至凌思雪眼前,将她眼瞳中的世界都分割成左右两半。

    (本章完)
正文 第581章 咫尺
    &bp;&bp;&bp;&bp;凌思雪瞳孔一缩,侧身相让,那道月华便贴着她耳廓掠过,虽然没伤及身躯,但也斩下了一缕乌黑秀发。(c书盟最快更新)

    趁着她心神震惊之际,江遥抵抗着周身的巨压,双臂一撑,缓缓站起身来。

    凌思雪转过头,花瓣似的粉嫩嘴角依然翘着,略带一丝淡漠疏离的笑意,道:“了不起!虽然事先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当亲眼见识的时候,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五步之内,连空间都能割裂,这等玄妙的神通真叫人大开眼界!难怪皇帝老儿也会看中你,非要送你一顶第九骑士的帽子。只可惜,弱点也同样明显,五步之外,威力就开始衰弱,到了十步之后,便已不能穿鲁缟。我说的没错吧?”

    江遥梳理着身体的气血,无暇回话。凌思雪回神之后,念力越来越重,压得他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罡气都无法外放。

    凌思雪捋了捋耳边被斩断的发梢,道:“我猜,皇帝老儿在召你进宫的时候,心头也是有顾虑的,毕竟要吸纳你这种人担任御前骑士,他也要冒着头上发绿的危险。我呢,虽然平时不怎么搭理他,但看在他这么大一把年纪的份上,还是决定帮他这个忙,替他打消这个顾虑!”

    这女人贼心不死!江遥冷冷地盯着她。(最快更新)

    “怎么样,作为一个****旺盛的男人,听了这种话,是不是很害怕,很想打我呀?”凌思雪眨了眨眼睛,娇笑道,“我就在这等着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够走过来。”

    江遥两腿微微发抖,身上好像担着一座山一般,这时候别说走动了,连站直身体都成了奢望。他竭力运转气血抵御外压,并用神念捕捉凌思雪的神通。

    “瑟瑟发抖的话,就早点放弃,然后滚回妈妈怀里吃奶呀小弟弟!”凌思雪大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然后两指一扬,那支断裂的匕首的两半一同从地上跃起,再度朝江遥下身刺来,“别跟挣扎了,早点完事,以后说不定还是好同僚呢!”

    江遥在这时候吐出一口气。

    虚空中崩雷炸响。

    风停,雨停,念停。万物都陷入了静止。

    江遥从静止的画卷内一跃而出,势若奔雷,大步流星地冲刺,隔着五丈外,已有龙吟大作,一记重拳凶悍地撞击过去。

    凌思雪面色微变,双手交叉于胸前,身形变得一团模糊。(c书盟最快更新)

    一念起,风水生!

    江遥的拳劲刚及凌思雪跟前三尺处,便像撞上了一层极刚却又极柔的高墙,一声闷响后,拳力便被消弭大半。他不待招式用老,屈指一弹,一道冷月光辉激扬而起,逼得凌思雪不得不飞身躲避。

    凌思雪挪身翻腾之际,江遥的身影却又从原地消失,再度闪现时已在凌思雪身后,双掌同时拍出,排山倒海的掌力又撞在一堵无形屏障上,不仅将掌力消弭得无影无踪,更附带着一股吸扯之力,仿佛要将他身体也纳入其内。一念起,云烟散尽。江遥见状急忙后撤,欲以空间跳跃遁走。

    “好小子!”凌思雪娇声叫喝,左手一撩,腰上的银亮锁链像灵蛇般缠绕上来。江遥瞳孔紧缩,一翻手腕,银色小蛇从他腕上飞过,折射而下即将绕一个圈,这时候他臂上血光一闪而逝,闪电般地从快要绕成一圈的银链包围下抽回手来。

    江遥身形没入虚空,心头犹有凛然之意。他如今是在凌思雪的念力领域的空隙间穿梭,借着快速的位置移动才能避免被念力捕捉,若是被那条锁链缠上,恐怕就没法轻易脱身了,毕竟施展一次空间静止的消耗实在太大。

    方才的交手只在转瞬之间,凌思雪的翻身这时候才堪堪完成,她双脚踩在地面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昂起头望着半空中的某一点,叫道:“你想跑到哪里去?”

    江遥感觉到周围的念力领域更加密集,更多触须般的无形之手搜寻过来。而自己却无法击穿凌思雪的三尺念气墙,不得不加快移动速度,避免被凌思雪捉住。

    凌思雪的目光随着江遥的位置而不断变幻,她似乎也在观察江遥的神通规律。片刻之后,她轻声一笑:“休走!”

    她抓住的时机正是江遥刚从虚空遁出之际,江遥躲避不及,就感受到澎湃的念力波涛朝自己汹涌而来。可谓是一念起,殃堕无间!

    却也在此时,江遥弹了一下手指。

    一颗石子在虚空中荡起涟漪,打着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恰到好处地避开念力的封锁,侵入凌思雪的三尺念墙之内。

    三尺念墙,在现世当然是完美无瑕,毫无空隙的,然而放大到虚空之中,却有无数的隐形支点,在各界交汇处为一颗小小的石子提供着踏板。

    凌思雪一直在关注江遥的每一个小动作,见他手指弹动了一下,立即心生警惕,然而没见预料中的月华涌来,却只觉胸口一痛,心脏遭受重击,几乎停止了跳动。

    “呜……”凌思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粉唇边溢出一缕鲜血,心中震惊溢于言表。

    ‘这是……从哪里来的攻击,为何能破我念墙?我的念墙明明是全方位毫无弱点的……’

    在她惊愕之时,施加于江遥身上的念力已经大幅度削弱,江遥趁此机会将身形一纵,穿插迂回着朝她逼近。刚才这个女人的狠毒言语将他的怒火彻底点燃,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失控,但战斗意识在这种狂热下反而更加得心应手,更加清晰地判断出当前的局势,更加冷静地期盼着,将这女人的脸砸烂的那一刻!

    他没有以神通跨入虚空,但身形已经在极致的速度下彻底模糊。就连远处冷眼观战的绝顶高手凌霄,也已经无法凭肉眼捕捉他的身影。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原本只是疯狂燃烧着的疯魔血脉在达到沸腾的顶点之后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如果他还有心情观察自身的话,就会看到身体外围由血气凝成的半透明虚像,像穿上了一层盔甲,殷红光晕流转,更似神明护体……但在这个时候,他所有的情绪和力量只汇聚成一个念头——把面前的那个女人揍成一团肉饼!

    (本章完)
正文 第582章 念遁
    &bp;&bp;&bp;&bp;只听“咔勒”一声脆响,某种无形的屏障被直接撞碎,江遥身影以快得令人心悸的速度瞬息间便掠至凌思雪面前,朝那肉眼不见的三尺高墙挥出一记重拳。()

    江遥有一种预感,这一拳,就如那空间涟漪的石子,定能将这女人引以为傲的念力屏障击穿。果不其然,他听到了预料中的碎裂声响,而凌思雪惶然回头时,已经失去了念力的守护,她莹亮的双眸中倒映出一只不断放大的拳头,挟来的暴风令她花容也为之失色。

    仓促中,凌思雪右臂横着抬起,在顷刻间构筑成一堵无形高墙。一念起,万水千山相隔!在江遥的铁拳碰到她右臂的一刹那耸立起念力屏障,刹那的撞击后,整个空间为之震动了一下,凌思雪闷哼一声,右臂传出骨骼折断的脆响。而江遥也遭受了巨大的反冲力,一触之后便往后仰倒,浑身沸腾精血倏忽间流转八百里,一口气硬提不灭,聚于右臂手心,往地上一按,身躯从地面弹起,再度前冲。

    他就不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身为玄罡顶级武者的自己还不能格杀一个弱质幻术师!

    在那竭尽全力的飞驰之下,凌思雪退之不及,被迅速赶上。她嗅到背后暴涨的杀气,无暇回头去看,娇躯一拧,腰间的银色锁链已如灵蛇般往后射去,与江遥愤怒的拳头擦过,沾上一点鲜红痕迹。()随着她肢体的旋转,银链飞快地盘绕着缠上江遥手臂,铮铮作响如奏一首美妙乐曲。

    江遥这一次是有意施为,任凭锁链紧紧箍住小臂,用力一扯,凌思雪娇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朝他投来。

    两双目光再度相对,一个愤怒,一个惊讶。

    江遥手中已有晶莹皎洁的月白光晕泛起,凌思雪额上渗出汗珠,眼睛瞪得老大,她却也绝非常人,在身躯被限、如此近的距离下仍有一搏之心,在千钧一发之际拍出画有蛇形花纹的白皙右手,顿时将这世间规则打破,匪夷所思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长——

    一念起,咫尺天涯!

    名匠打造的银链从中一分为二,断为两截。月白光晕辉映着凌思雪双瞳,空间伤痕的威力将她身前的空间尽数撕裂,然而那裂纹即将蔓延到她鼻尖前时,却堪堪停止。

    十二丈!空间一瞬间被拉长了十二丈!

    江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凌思雪的脊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原来……”江遥刚说出了两个字,就被肩上骤然降临的万钧之力压住,空气皆被抽离,再一次受制于人。(最快更新)

    他被压得躬下了腰身,心头更已是万丈波涛。从未有想过,连他这个空间掌控者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被一个幻术师做到……不,那不是幻术,毕竟空间伤痕的威力可不会作伪,那根本是实质化的精神力量,在那一瞬间,强行将空间拉长……

    凌思雪伸手摸了摸琼鼻,看到手上一滩红色血迹,心有余悸。自己乃货真价实的人仙强者,竟差点就死在了玄罡手里。她抬头怒视江遥:“好小子,差点就被你破了相,看来留你不得!你就给我乖乖窒息吧!”

    江遥承受着万钧重压,浑身骨骼咔嚓作响,面上却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他虽然已无力再施展一次空间静止,但此时手掌中却暗藏一颗石子。下一击空间涟漪,必中凌思雪心脏……

    “住手!”一声清叱从远方传来。但场中的两人都没有理会。

    凌思雪扬起左手,挥出一记肉眼难见的念力之刃。江遥亦在同一时间,射出了那颗致命的石子……

    远方的话音还在空中飘荡,人已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如同一道白色虚影飞掠而来。跟随那一袭白色绸衫同时降临的,还有一记皓洁的剑光。

    来者玉容银发,不是杨落又是谁?

    他飞奔而至,如电般落在江遥与凌思雪之间,长剑一撩,将无形的念刃荡开。而江遥射出的那颗石子,则正好砸在他左肩,将他身躯打得晃了一晃,片刻后,白色衣衫上就泛起一片殷红。

    杨落对肩上的伤势看也不看一眼,转头向凌思雪道:“凌宗主,令师妹与江公子之间的事情,实属一场误会,请宗主先收了神通吧!”

    凌思雪看到他肩上突然出现的伤口,眼神闪了闪,又哼了一声,道:“误会?难道说,我师妹清白被毁都是假的,都是一场幻觉吗?”

    杨落道:“宗主请息怒,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不管有什么隐情,他敢玷污我师妹,我就饶不了他!今天就算皇帝陛下亲临,我也要当着他的面把这狗贼阉了,让他落得跟你一个下场!”

    “……”杨落被呛得不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道,“真正的惜花人,如今其实并不在圣城。”

    “什么意思?”

    杨落费尽口舌解释了一番,凌思雪的表情却冷冷清清,根本就不相信。

    这时候,江遥却已从念力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由于杨落挡住了凌思雪的视线,加诸于江遥身上的念力早不复当初的强横,他稍加用劲,就得以脱身。

    他走到杨落身旁,望着凌思雪冷笑:“凌宗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命星晦暗,煞气缠绕,应该回家修身养性,否则避不过血光之灾呀。”

    “竖子!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凌思雪厉声叱喝,刚要抬起右手,忽然神色一凛,惊讶地看向杨落,“你?”

    杨落右手中已握住了那支薄如蝉翼、肉眼难辨的袖中雪,微微扭曲的光晕映上凌思雪眼瞳。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略带一丝无奈之色,低头瞧着皓腕,轻声道:“凌宗主,你若再对江兄出手,请恕我得罪了。”

    江遥也十分意外地偏头看了一眼杨落,只见他美丽无瑕的侧脸染上了一份柔和的朦胧,但眼神中透出的光芒却无比坚定。江遥的目光闪了闪,杨落竟然为了自己不惜得罪同为御前骑士的凌思雪,甚至朝她拔剑相向。这让江遥的心头涌出了久违的热流,胸中郁结一扫而空,朗声笑道:“凌宗主,现在是二对一,你没有任何胜算了吧!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本章完)
正文 第583章 吴哲
    &bp;&bp;&bp;&bp;凌思雪蹙起细长的眉毛,凌厉的眼神瞪向杨落,沉声道:“杨落,你非要同这恶贼沆瀣一气,与我作对?”

    她说话之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在杨落和江遥身上,将两人包围在内。()

    杨落平静地道:“江兄曾两次救过我性命,你若想对他不利,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好!好!”凌思雪怒极而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了!”她身前凝聚出一堵巨大的念力之墙,身形迅速模糊起来。

    “臭婆娘,你就睁大眼睛,看爷爷今天就在大街上把你就地正法——”

    长啸声中,江遥腰身一沉,沉重的脚步踩得石板一阵呻吟,转眼就闪到了凌思雪身侧。

    与此同时,杨落皓腕轻扬,握着薄如蝉翼的短刃,在扑面而来沉重如山的念力中从容前行。

    两人联手之下,恐怕就算地藏尊者死而复生,也得再度饮恨于此!

    “轰!”江遥一拳砸出,贯穿念墙。附带着空间扭曲的光晕,更将那无形的屏障搅得一团混乱。而屏障之后凌思雪的身影,则如水中倒影一般,在一圈圈破碎的涟漪中,支离成无数碎片,四散荡开,而后消失不见。

    “逃了?”

    江遥伸臂一绞,将附近的念力残痕都清扫一空,只见朗朗乾坤之下,哪里还有凌思雪的人影。()

    杨落也在这时走到他身旁,望着空无一人的地面,道:“凌宗主一念之下,便可遁走数十里,现在大概已经走得远了。”

    江遥冷嗤一声:“这婆娘倒也识机。”

    杨落牵了牵嘴角,笑得有几分无奈。凌思雪当然不是傻瓜,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与她相差仿佛的强者,除非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路了,否则肯定溜之大吉。

    对于眼下的情况,她能知难而退,当然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以后同僚见面,可就有些尴尬了……

    “我刚去探望了萧姑娘,她的伤势已经稳定,性命无碍,只不过精气大损,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才能下地行走。”

    “好!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江遥面露喜色,“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最好不要。”杨落摇头,“夏神医那里有专人照顾她,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而且,由于你现在的名声,夏神医对你颇有成见,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端。”

    “好吧。”江遥摸了摸鼻子。

    现在,他是真切感受到了流言的威力和恶名的祸害。(最快更新)下次若再遇到那假冒自己之名的惜花公子,他必定第一时间用最强的手段将之大卸八块!

    杨落离开后,江遥走到墙角边的凌霄面前,笑道:“作壁上观狗咬狗,是不是很有趣?”

    凌霄陪着笑道:“您这是哪里话,江少侠您乃何等英雄人物,老夫生平头一个佩服的人,怎么能把自己比喻……比喻成狗呢!”

    “至少刚才我倒在地上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脸上都带着笑。莫非是我看错了么?”江遥说着瞅了宫勇睿一眼,宫勇睿急忙垂下目光,稚嫩的脸膛上微微泛红。

    “少侠明鉴,老夫是看出您还留有余力,随时能给那盛气凌人的臭婆娘致命一击,所以才忍不出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啊!”

    “是吗?”

    “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尸骨无存!”凌霄赌咒发誓。

    江遥盯着凌霄瞅了半晌,直看得他浑身发毛,才淡淡地道:“我就随口问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刚才的誓别当真啊!”

    凌霄唯唯诺诺,趁江遥转身之时擦了一头的汗。见识过刚才那一场神通大战之后,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小魔头愈发忌惮了。

    他跟上江遥的脚步,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去见一个人。”

    “谁?”

    江遥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被迎面走来的一主二仆吸引住了。

    这一主二仆,也算是他的熟人,此时正一边走一边吵嚷。

    周映琼走在最前,埋头快步疾行,嘴里骂道:“你们这两个笨蛋,连看个人都看不住,咱们不夜城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她身后左侧的剑侍争辩道:“不是我们不用心,实在是因为杨公子的身法太好,简直神鬼莫测,就算再多十个人也一样跟不上他。”

    周映琼气呼呼地道:“死丫头还嘴硬,跟丢了就是跟丢了,是你没本事,其他都是借口!”

    另一个剑侍道:“小姐说的是。不过现在反正也追不上了,咱们还是歇一歇吧,小姐你都累坏了!”

    “歇什么!我有那么娇弱吗?继续追!今天就算追到皇宫,我也要把那小子揪出来!”

    三人吵吵嚷嚷地走到江遥身边的时候,周映琼突然咦了一声,刹住脚步朝江遥脸上打量。

    “你这家伙,我怎么看着有些面熟?以前在哪见过吗?”

    江遥微微一笑道:“周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不对呀!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如果以前见过的话,我应该有很深的印象才对……哎呀!”周映琼大叫一声,脸色陡变,像受惊兔子般往后跳开,伸手指着江遥大声道,“惜花公子!你是惜花公子!我在恶人榜上看到过你的画像!你这坏家伙,居然敢在大白天出门!”

    两名剑侍亦露出戒备之色,分别从左右两边上前护住周映琼。

    “周姑娘……”

    “少跟本姑娘套近乎!我们不夜城惩奸除恶,最看不得你这种武林败类!小白小兰,给我狠狠教训他!”

    两名剑侍对望一眼,虽未立即扑上前来,却也拔剑出鞘,对准了江遥。

    江遥长叹一声。果然顶上了惜花公子的名头之后,就真的跟过街老鼠没什么区别!他本来还想打听一下不夜城主的消息,问她何时抵达圣城,但从眼下周映琼的反应看来,不夜城主大概根本没对她提起过这事。

    既然周映琼见面就喊打喊杀,那本少侠也只好见招拆招了。看在不夜城主的面子上,本少侠下手轻一点吧!

    江遥刚打定主意,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却从街道另一边传来一把清朗的嗓音——

    “且慢!”

    (本章完)
正文 第584章 相遇
    &bp;&bp;&bp;&bp;“且慢!”

    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人影也紧随而至,如大鸟般从半空落下,立于周映琼身前。(c书盟最快更新)原来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公子,手中拿着一根彤红色的长笛。

    “惜花狗贼人人得而诛之,我辈男儿当仁不让!”英俊公子朝周映琼一拱手,道,“周姑娘,请让吴某代劳吧!”

    “姓吴的,你跟踪我?”周映琼嫌恶地一挑眉头,“谁要你帮忙了!给本姑娘滚一边去!”

    那吴姓公子受此冷遇也不以为意,道:“惜花狗贼玷污了无数女子的清白,周姑娘要亲自教训他,难道就不怕脏了手吗?还是让吴某来比较妥当。”

    “哼,你说的也对。”周映琼挥了挥手,“就让给你了。”

    吴姓公子大喜道:“多谢周姑娘……”

    “啰嗦什么,还不赶紧动手!”

    吴姓公子猛力点头:“请姑娘作壁上观。”他这时才转过身,正眼朝江遥看去,“狗贼!某乃江东吴哲,今日就要取你狗命!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江遥心头一动,道:“原来是吴公子。”

    他听过这吴哲的名字,此人在星院也是个风云人物,相传仅次于北丰秦和沈月阳,一度力压钟刻、苏芸清等人,是星院第三的最有力竞争者。()此人武技不俗,难怪敢于独身一人出头挑战如日中天的惜花公子。

    吴哲在面对江遥时,早已换上了一副冰冷神色,道:“如果你想跟我套近乎的话就免了,吴某跟你这种人没交情!”

    江遥已经习惯了冷遇,对于吴哲的恶劣态度也不以为意,道:“我听说吴公子是星院排名前三的高手,我也早有想法向吴公子讨教几招……”

    “与其说这么多废话,不如早点拔剑!”吴哲打断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一则,我的剑没带在身上,二则,我还想去见一个人……”

    “你想去见谁,告诉吴某便是。一颗人头并不重,吴某一定给你送到!”

    “吴兄真就这么着急?”

    “吴某一点也不急,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是等上三天三夜,吴某也一样奉陪。但现在周姑娘在等着看你人头落地……”“哼!”周映琼哼了一声以示附和。“……所以吴某一定不能让周姑娘久等!”

    江遥视线越过吴哲肩头,看了后方的周映琼一眼,笑道:“既然吴兄怕周姑娘等得着急,那江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最快更新)”

    吴哲早就等着他这句话,正要摆开架势,却在这时听见有一个老迈浊重的嗓音开口道:“慢着!”

    出声之人正是凌霄。

    他拍了拍宫勇睿的肩膀,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迈步上前。“这一战,老夫替江少侠接了。”

    江遥扭头,意外地朝凌霄望去。

    这老头想作甚?

    吴哲奇怪地打量了凌霄几眼,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面容一肃,道:“阁下莫非是神剑门的凌霄凌老前辈?”

    “想不到你也认得老夫!”凌霄越过江遥,扬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秋水般明艳的宝剑,“你这小娃娃,看架势应该是‘玉笛暗飞声’施龙的传人,你师父最近怎么样,死了没有?”

    “先师已在两年前年驾鹤西去。临走之前,他说当年与凌老前辈一战,败得颇不甘心,叮嘱晚辈如果遇上凌老前辈,一定要胜过前辈的徒弟。不知前辈……”

    凌霄不等他说完就摇头:“我没有徒弟!”

    吴哲眼中亮起一抹异彩,道:“既然如此,晚辈就只好直接向前辈挑战,以圆先师心愿了!”

    “你这小娃娃,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也罢,有江少侠看着,老夫也不摆什么前辈架子,就动一动这把老骨头,称量称量你的斤两!”

    “那么……”吴哲气势攀升,手中长笛泛起血一般的殷红光泽,“请恕晚辈无礼了!”

    凌霄伸出左手在秋水般的剑刃上一抹而过,道:“你是晚辈,我让你三招!”

    吴哲也不跟他客气,大喝一声:“前辈请看好了!”挥笛如剑,腾起一片殷红色的光晕,同时朝凌霄上中下三路攻去。

    凌霄连挡他十余招,暴喝一声后展开反击。

    江遥看着奇怪,凌霄居然肯为自己出头,而且使出了真本事?这老头刚才在吞云楼吃错东西了吗?

    场中剑气纵横,两人交战百招之后,局势归于明朗。

    凌霄浸淫剑道数十年,施展的又是无上绝学,每一招收发随心,几近于道,其剑法之圆融精妙当然远在吴哲之上。

    吴哲在招数上比不过凌霄,但他一身功力极为精纯,每一招使出都有恢宏浩大之势,将大片空间都笼罩进去,纯粹以势压人,竟然与凌霄斗得旗鼓相当。

    这一战连武技粗浅的宫勇睿都看得明白,凌霄剑法玄妙,吴哲功力深厚,两人是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江遥的感受更深一些。

    他站在近处,体味着刮面而来的一股股劲风,心中暗暗惊讶。这吴哲的功力真是精深雄浑,一招一掌皆厚重如山,后势滔滔不绝,若海潮般磅礴,论高度只怕犹在自己之上。

    星院曾有传言说,吴哲幼时便得奇遇,偶遇绝世高手传授百年真元,洗髓伐毛,刚出道就具备玄罡体质,一身功力远胜寻常高手,更有生生不息之势。虽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从眼下的战况来看,若论修为深厚,恐怕连北丰秦也比不过他。

    江遥又听说现在星院中有种说法:沈月阳的百万神兵固然犀利无匹,然而后劲不足,恐怕不久就会被吴哲超越。届时吴哲将挟大胜之势挑战北丰秦,演绎一场龙争虎斗……

    忽然间,江遥的目光越过战团,从街道的另一边看到两个并肩走来的人影,视线刹时定格。

    左边的那人,琼鼻樱唇,绝美秀丽,身上穿着普通的衬衣长裙,可高贵的气质流露无遗,行人都注目三分。另一人与她并肩而行,亦是俏丽高傲,眉宇间更多了一股凛冽的英气,星眸中流光闪动,煞是动人。

    (本章完)
正文 第585章 机会
    &bp;&bp;&bp;&bp;这两人如同从画卷中走出来,她们身后的街道、车马、楼阁,都成了黯然失色的背景。ctxt.co路边行人更是驻足远望,不忍挪目。

    江遥隔着激战中的两名剑客,与那边的女子遥遥相望。当林曦的如烟双眸落在江遥脸上时,刹那间,世间所有的笔墨都不足以形容她眼中那一刹那动人的神采,一切刀光剑影都随之淡去,风将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吹走,天地间只剩下了彼此凝望的两个人……和旁边一个挤眉弄眼的苏芸清。

    江遥看见林曦完全不同于往日平静的神情,才蓦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除去了伪装,现在显露的是本来的面貌。

    难怪,难怪苏芸清的表情如此怪异。

    林曦檀口微张,却没有出声。她的眼神复杂难明,说不清是高兴,伤心,气愤,还是失望,或者兼而有之。

    江遥又意识到,林曦很可能通过自己近几日的穿着和行踪猜出,自己就是那个宫寒,萧凌梦所谓的表哥……

    那么,她应该能很快想起,自己曾与她数次相见,却又故作不识……

    果然,林曦在短暂的惊喜之后,脸色很快肃冷下来。波光流转的眼眸里神色变幻,也许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林姑娘。ctxt.co”江遥主动开口,觉得异常尴尬。

    他的声音被中间激烈交击的长剑和笛子切割成无数份,也不知道林曦能听到几分。

    林曦用那双如烟似雾的眼眸瞥了一眼江遥,唇角往下扯了扯,低哼一声,转身就走。

    江遥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有些窘迫。

    苏芸清寸步不离地跟上林曦,不过临走时回头朝江遥眨了一下左眼,张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像在说……

    笑话?

    惜花?

    江遥其实正想找她询问,她在星院有没有看到真正的惜花公子。她现在主动提起,莫非在暗示自己知道什么?

    她为何不派人直接向自己说明呢?

    江遥悲哀地发现,即便是曾与自己生死与共、心意相通的苏芸清,在离开一段时日后,她的心意也不是自己能够揣摩透的了……

    当江遥心烦意乱、胡思乱想之时,前方交战的那两人却已分出了胜负。

    蓑衣持剑的凌霄在原地岿立不动,吴哲却往后跌退七八步,脚步稍显踉跄,显然是吃了大亏。

    吴哲定住身形,低头盯着被划破的衣袖,抬手拭了拭嘴边的血迹,沉声道:“前辈剑法超绝,晚辈自愧不如!无翳神剑,果然是天下第一!”

    凌霄缓缓将长剑收回鞘中,蓑衣白须无风自动,颇有高人风范地道:“小娃娃,你空有施龙上百年功力,却远未融会贯通,想要挑战老夫,至少还需再练三年!”

    吴哲拭干净血迹,咧嘴笑道:“三年之后,晚辈必当登门拜访。(最快更新)希望前辈老当益壮,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他视线忽转,目光落在后方宫勇睿脸上,道,“晚辈听闻,前辈多年来独身一人逍遥自在,莫非最近转了念头,要收个关门弟子么?”

    凌霄默不作声,既没承认,也未否认。

    吴哲笑道:“既如此,那么晚辈三年后的对手,应该就是这位小兄弟了。无翳神剑终于有了传人,晚辈拭目以待!”说完,他一抱拳,临走时朝宫勇睿深深望了一眼,而后告辞离去。

    宫勇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最后吴哲看过来的那一眼并不简单,除了试探性的神念,还包含着一个绝顶内家高手的气息,令宫勇睿瞬间如坠冰窟,两脚发软。

    现在的吴哲,相对于连一门像样的内功都未修炼过的宫勇睿而言,无异于小猫咪面前的一头斑斓猛虎、庞然熊罴。

    直到吴哲离去很久后,宫勇睿才从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惧阴影中缓过神来,长长喘出一口气,如同再世为人。

    这时候连周映琼主仆三人都已经散去。

    周映琼虽然骄横无状,但并不愚笨,看出站在江遥前面的这位老剑客绝非自己两个剑侍所能力敌,当然便在搁下一句狠话后拔腿就走,两三步就跑得没影了。

    “哼,你有本事永远躲在这老头子后面……”

    江遥正在出神,根本就没听到这句话。

    好半晌后,江遥抬眼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吐了一口浊气,道:“找个客栈落脚吧。”

    “不去找人了?”凌霄诧异道。

    江遥摇摇头:“兴之所至,兴尽而归,不好吗?”

    在他眼神一瞥中,凌霄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如此顺应天道!”心中却想,看这小魔头异样的脸色,莫非他要见的人,就是刚才来了又走的那两名女子之一?

    凌霄刚刚当着宫勇睿的面大胜吴哲,可谓威风凛凛,出尽了风头,此时豪气横生,掏腰包直接包下了附近一个客栈的整层楼,扬言要大摆庆功宴。

    虽然出席这场庆功宴的只有三个人,但凌老前辈依旧喝得满脸红光,眉飞色舞。酒至酣处,凌老前辈聊起早年几件壮举,更是意气风发,不顾舌头打结,拉着江遥和宫勇睿就要一起收他们两个为徒。幸好江遥看他确实醉得不轻,没跟他计较,不然凌老爷子今天恐怕就得乐极生悲了。

    他并不知宫勇睿心目中最高的高手,始终是通武馆中那位彬彬有礼的徐教头。

    饭后,凌老爷子醉得跟尸体似的一动不动,江遥直接回房不管,宫勇睿一个人也扛不动,只好在桌子边守了一下午。

    晚上,凌霄解酒后,便关起房门,说要传授宫勇睿天下第一剑。

    凌老爷子虽然在饭桌上吹了一中午的牛,但他说要教天下第一剑,还真不是空口说大话。无论是江遥还是吴哲,都必须承认,虽然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还有哪一家的剑法能像无翳剑诀这般辉煌大气、却又防不胜防的。

    或许这世间唯一能超越无翳剑诀的,就只有三百年前失传的赤月剑法了吧……

    江遥在房中,盘膝而坐,仿佛老僧入定。

    他周身不时浮现岩浆喷涌、火光冲天的景象,皆是由内景显化而成的外相,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时而橘黄,时而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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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6章 宝地
    &bp;&bp;&bp;&bp;两日之内,江遥连续与凌霄、苏世离、凌思雪交手,又目睹凌霄与吴哲一战,其中每一个人都是至少位于玄罡九阶的顶尖高手,凌思雪更是货真价实的人仙强者。ctxt.co江遥想要胜过他们之中的每一位都殊为不易,即便全力施为,也是十分惊险的。

    连续经历这几场高质量的战斗之后,江遥收获也不小,在武学上隐隐有所参悟,因此他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中,沉心静气地回思体悟。毕竟与这么多高手生死相斗的机会并不多,自江遥入圣城以来,也少有这样的交手。

    他闭眼内视,外相显化,整个人如同换了天地,盘坐于火山岩浆之上。身下的熔岩激荡、翻涌,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地喷薄而起,声势浩大,把江遥身形都吞没在一片辉灿的红霞之中,仿佛随时要冲破这间渺小屋子的牢笼,去埋葬窗外的人间。

    房间中顿时雷声大作,墙壁颤鸣,屋内的空气更如火燎一般燥热难耐。

    江遥岿然盘坐,任由岩浆洪流冲刷身躯,对他而言,这是一次次的淬炼,也是一次次的浴火重生。

    而他的神思,也逐渐飘离了身躯,仿佛不属于此间,落归于神灵墓地之中。

    人生短暂,梦如朝露昙花,何苦纠缠。不若脱离俗世,访道归去……

    这是高僧云重残留的痕迹。(最快更新)隔了数十近百年之久,他的一缕念头居然能在神灵墓地中永驻,可见其境界之高远超绝。我若能参悟这一点,便可能如他一般,超脱于十丈红尘之苦,成为在这地上行走的驻世神灵了……

    冥冥之中,江遥的灵台突然一动,神思瞬间回归躯体。他收起火山岩浆的外景,缓缓睁开双眼。

    天已暗,室内漆黑,但他睁开的双目却如电芒闪过,映得屋子里犹如白昼。

    窗边的桌子旁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个人,青丝如瀑,秀眸黛眉,容颜清冷,暗室里一双明亮的双眸仿若夜空寒星,正静静凝视着江遥。

    赫然是不夜城主,周灵玉!

    “周……”江遥诧异开口。

    周灵玉伸出嫩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静下来时,便听到相隔不远的另一件房里传出木剑交击的砰砰声响,显然是凌霄在给宫勇睿喂招。

    “正好,你的修为又有精进了。”周灵玉声音如她的面容一般清冷,如风动碎玉,声音束成一线,没有任何外泄地传入江遥耳中。

    江遥以同样的方法,将嗓音束起来穿入到对方那个精致白皙的耳廓中:“为什么是‘正好’?”

    “我们得去杀一个人。(最快更新)”周灵玉说起杀人时,俏脸恬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们?”江遥咬重了第二个字,“杀谁?”

    “浮屠庙,文殊尊者。”

    江遥吃了一惊:“现在?”

    “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得立即出发。”

    说到这里,周灵玉已然起身,窈窕的身影一闪,已经在窗外。

    江遥虽有很多疑问,但涉及到浮屠二字,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马上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暗处,一路避让行人,悄然离开了圣城,来到东郊外的小河边。

    河对岸,一座恢弘壮观的浮屠庙巍然耸立,远远可见佛主金身,宝相庄严地接受四方朝拜。

    无需刻意,就能清楚地听到寺庙里传来的僧侣诵经之声,嗡嗡嗡地直钻耳朵。

    周灵玉负手而立,望着河面上倒映着月色的点点粼光,淡淡地道:“你心头一定有很多疑虑,问出来吧,也好让你放手去战。”

    江遥也不客套,直接发问:“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叫上我?”

    “因为这是最好的机会。”周灵玉的语气如刚打上来的泉水,清淡幽冷,“两天前我得到消息,浮屠教主去了另一个小千世界,至今未回,结合浮屠教近段时间的人手调遣动向,我判断这消息基本属实。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把握住。”

    江遥心里又滋生了更多疑惑,但都按下不表,只盯着周灵玉道:“消息可靠吗?你确认这不是陷阱?”

    “消息是钟叔传出来的。”周灵玉目光流离,轻轻叹息,“钟叔是我父亲那一辈布置在浮屠教的暗子,他已被浮屠教主感化为纯粹的信徒,只在每天子时有半刻钟的清醒。传出这个消息后,他就忍受不了佛法侵蚀,内世界崩溃,自爆而亡。”

    “所以你迫不及待地要动手?”

    周灵玉垂目盯着眼下流淌的清澈河水,道:“我已将降三世明王击杀,趁浮屠教还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对付文殊尊者。”

    “你杀了降三世明王?”江遥吸了一口凉气,“那……再杀一个菩萨,你一个人也很轻松吧,何须再拉上我?”

    周灵玉摇头道:“文殊可能已经得到了风声,找来了帮手,我一个人很可能力有未逮。而且……”她略微偏头,莹亮如星的眸子望向江遥,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值得信赖,片刻后才轻声道,“我伤势即将发作,必须赶在今夜子时之前,将文殊击杀!”

    “你受伤了?”江遥低呼一声,上前一步,想要打量她的伤势。

    周灵玉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清冷淡雅的面容上没有特殊的神情,淡淡地道:“没有大碍,不影响战斗力,只是不能拖得太久。”

    “真不要紧吗?降三世明王这么厉害!要不还是先疗伤吧?”

    “不是降三世明王。”周灵玉简单地否认了江遥的猜测,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的俏脸似乎隐约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幽怨,只出现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时间紧迫,我们必须一鼓作气,在浮屠教反应过来之前让他们伤筋动骨!”

    江遥却从她面上一闪而逝的表情上看出了一丝端倪,暗暗猜想,莫非是吕巨先当年刹那芳华一击留下的后遗症,至今未能痊愈?

    “走吧。”

    周灵玉说着,身形闪现在月水交融之处,再一闪,登萍上岸,款款向那座雄伟的浮屠庙走去。

    江遥则凌波微步,身法虽未有她那般奇诡,速度却也不逞多让,从容地跟在她身后,来到灯火通明的浮屠庙前。

    (本章完)
正文 第587章 上师
    &bp;&bp;&bp;&bp;僧侣拜佛,梵音缥缈。(最快更新)

    木鱼敲击,声声清脆。

    还未走进浮屠教的大门,便感受到一股超脱世俗的光明力量漫过来,仿佛心灵为之一轻,浑身疲惫都被洗涤一空,灵台被映照得无比澄澈,让人顿生一种匍匐皈依于佛主脚下的冲动。

    不愧是有得道尊者久驻于此的名刹大寺,即便在半夜时分,来此上香的信众也络绎不绝。除了浮屠教总部之外,这里应该就是香火最旺、建筑最为宏伟的一座寺庙了吧!如果拆了这里,浮屠教主即便身在异世,恐怕也得感觉到阵阵肉疼……

    江遥站在门口,便见许多上过香火的信众带着一种安宁、满足的表情,从里面走出来。他心里暗想,那位文殊尊者恐怕是一位心灵神通非常强悍的高手,要同时安抚这么多人的情绪,并且几乎彻夜不眠,所需要的法力可不在少数啊!

    江遥和周灵玉混在香客之中走进正门,守卫的僧侣根本没有盘问,只是目光在周灵玉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队伍排成了长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佛堂,每一段都有僧人为信众讲解经文,以安抚人心。其实在庙里那种无形的肃穆宁静的气氛影响下,人们都自觉变得虔诚而庄严,很少有因为等得不耐烦而骂骂咧咧的,连脚步放得很轻,认真聆听着僧人诵念经文,私下里交谈都很少。(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观察了一下四周,低声道:“你说现在文殊尊者的脸色会不会很憔悴?”

    周灵玉回首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每天都要给这么多善男信女加持安抚心灵的法术,日夜不休,换成我早就累瘫了。我猜呀,他现在大概正躲在神龛后面骂娘吧?”

    “……”周灵玉涵养很好,没有当场丢过来一个白眼,只立即把头转了回去。

    江遥轻松地走在人群之中,体会着无形的佛法之力溢漫身躯,带来一阵阵通体舒畅的快感。他注意到旁边一个本来一脸横肉的壮汉表情也在慢慢转变,转变成一种虔诚安宁之色时,心中不由为之惊讶。在这广阔的大殿下,所有人无分高低贵贱、男女老幼,都是一模一样的神情,跟那些和尚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念转至此,江遥不由暗想,莫非我现在的脸色,也是如他们一般麻木?

    他顿觉凛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观望四周半晌,突然拍了拍周灵玉的肩膀,道:“在这种地方,每个人的灵魂都被麻醉,他们的信仰力量也变得无比强大,如果把这股力量善加利用的话,岂不是可以凭空制造出真正的神灵来?”

    “大概吧。(最快更新)”周灵玉的回答有些敷衍。

    “经书里所谓的佛国净土,莫非也是靠这些人奉献灵魂来一寸寸铺就的?”

    周灵玉头也不回:“这种问题以后再讨论。”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这时前面负责讲经的黝黑僧侣已经注意到这一边,毕竟在一群诚惶诚恐的信众里,敢于私下交谈的人寥寥无几。他朝这边走近两步,面带和善的笑容,向江遥道:“这位施主,你有何疑问,不妨说出来,或许贫僧能为你解答一二。”

    周灵玉略微转过脑袋,用眼神提醒江遥不要直接打听文殊的情况,以免打草惊蛇。

    江遥向她回应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道:“这位大师,我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中很久了,还请大师开解。”

    黝黑僧人合十一礼,道:“施主请讲。”

    江遥指了指天空,道:“我听说这个地方,是人间离佛国最近之处,佛主就在上边注视着我们,我们的祈祷、诵念、祝福、忏悔,都会被他听到,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把旁边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看得出他们心里也有这个疑问。

    “是真的。”黝黑僧人双手合十,笑对众人,“佛主慧眼遍观三界,我们上的每一炷香,摇动的每一下经桶,诵的每一声经文,都在他眼中。”

    听到这里,善男信女们纷纷端正仪容,脸上的表情愈发虔诚了。

    “多谢大师开解,我还有个疑问。”江遥皱着眉头道,“这里有茅厕吗?我已经憋了很久了!”

    “……”黝黑僧人的脸色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指了指广场的一个方向。

    “咦,这么神圣的地方居然也有茅厕啊?佛主不会见怪吧,说不定他的鼻子也很灵……”

    黝黑僧人没有愧对他保持了多年的高僧形象,忍住了没有发作,只催促道:“施主请速去速回,人食五谷杂粮,难免有不方便之时,佛主不会见怪的。”

    “算了,我还是忍忍吧。在佛主眼皮子下撒尿,想想都怪不好意思的……”

    周围早已有几十道充满杀气的目光射到了江遥身上,黝黑僧人也是强忍怒气,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却又顾忌着高僧形象,不好发作。

    “诶,对了,我还听说……”

    “咳咳!”

    江遥还没说完,就被周灵玉两声干咳打断。

    四周的目光已经是杀气腾腾,周灵玉一见江遥犯了众怒,也在干咳两声后就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纤纤双手合十,一面憧憬肃穆地望着佛堂,似乎比其他所有人都要虔诚。

    在经受住了众多的白眼之后,江遥开始观赏这座闻名天下的寺庙。

    广场上耸立着各式罗汉和菩萨像,错落有致,形貌栩栩如生。亦有油彩涂画的巨大图腾柱,上面的金刚天王面目狰狞,威慑一切邪魔和不轨之徒。像江遥这样心里有鬼的亵渎者,当然也在它的恐吓范围之内,只不过江遥没把它的龇牙咧嘴当回事,反而在心里评头论足。

    ‘夜叉哥,牙齿不整齐呀,也不找人帮忙修理修理?’

    ‘天王,看你这圆滚滚的肚子,平时没少偷吃佛主的供奉吧……’

    队伍前进过半,离那座宏伟的宝殿越来越近了,周灵玉垂在腿侧的右手突然朝江遥做了个手势,指向右边的另一座佛堂。

    江遥也收起了悠闲的心情,他已经感觉出来,大雄宝殿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强横的气息,文殊尊者八成不在此处。周灵玉让他向东,东边是……罗汉堂?

    (本章完)
正文 第588章 真身
    &bp;&bp;&bp;&bp;江遥脚步一转,脱离队伍,朝东走去。ctxt.co

    身后响起黝黑僧人的喝问:“施主往哪里去?”

    江遥头也不回地道:“我实在是憋不住,只好委屈一下佛主他老人家啦!”

    “……”黝黑僧人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把江遥当做掌中的佛珠狠狠捏碎。好半天之后他才平息了怒火,然后想起来,茅厕好像并不在东边。

    江遥走在众多菩萨像的脚下,这些雕像和图腾将身后的喧哗隔绝,几步之后就仿佛远离了俗世。他走在弯曲空荡的道路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如果胆子小的人独自走在这里,四面又是或狰狞或诡笑的雕像,肯定会感到阵阵心惊胆战。而江遥想到一个或者更多可怕敌人可能就藏在雕像后注视着自己,也免不了步步惊心,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他已经察觉出来,这众多雕像拜访的位置以及脚下相互交错的纹理,使得这一片的空间都变得折叠而扭曲。当在那些图腾柱下多停留一会儿之后,甚至有产生一种时间也逐渐停止的错觉。这定然是一种古怪的阵势,足以让那些偶然或刻意闯入此间的香客萌生退意。

    江遥也像一个偶然迷路的游人,脚步仓促,神情惨淡,似乎慌不择路地闯入一个又一个折叠的空间,直到从另一侧的广场边缘走出来。(最快更新)

    前面终于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都是些巡视的僧兵。江遥收敛呼吸,藏在一座雕像背后,等那队僧兵经过之后,便一闪而出,身形没入庭院台阶下的阴影中。

    江遥在阴影中迅速四顾,发现庭院北侧有一个大殿,殿外漆着“罗汉堂”三个字,不少僧兵在那边巡视。

    江遥观察片刻,找准两队僧兵交错而过的时机,身形疾动,一个闪身已射过庭院中的水池,贴着那两队僧兵的尾巴闪进了那大殿之中。

    大殿中空旷一片,墙壁上全是佛陀降魔的图画,两旁陈列着无数木鱼。江遥伏在阴影中,随着殿中烛火的明暗晃动一点一点地前进。

    他已经听到了堂上两人说话的声音。

    “上师,这次机会难得啊!姓林的老东西已经是众矢之的,咱们只需顺势而为,拿住那小丫头,不愁老东西不乖乖就范!”

    “不妥!姓林的老奸巨猾,绝非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的。别忘了,他家以前可出过算圣!”

    “但是这机会千载难寻……”

    “商纳,你莫要听信旁人的言语,去做那火中取栗之事。佛主未回,你且安心修禅,切勿多生事端。”

    “上师三思啊!”

    “我意已决,休得多言!时候不早,你退下吧!”

    那名唤商纳之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喏,闷闷不乐地退下了。(c书盟最快更新)

    脚步声渐远,殿中只剩下了一明一暗两个人。

    许久之后,再听不到其他动静,江遥略略抬头瞥去一眼,见那“上师”披着袈裟,正匍匐在佛像前,躬身读经。

    殿上虽然只有他一人,然而佛光灿烂,煦煦如春日暖阳,一人之势胜过千百僧侣,足见得此人修为非同小可。

    江遥心想,这家伙就算不是文殊本人,也定是与其地位相差无几的大头目。既然让我撞上了,嘿嘿,有杀错,没放过!

    江遥慢慢挺起身子,踩着无数虚空世界的交接点踏出一步,身形穿越虚幻与现实,一闪之后便落在台阶上,恰好是商纳离开前走过的位置。

    他微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从无到有,不突出也不微弱,与商纳的气息极为相似,掩盖了重重杀机。然后,他故意踩出脚步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起初,上师还对这脚步声充耳不闻,但等江遥走得近了,他的修行被彻底打断,只好轻咳一声,略带不悦地道:“商纳,我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说话之时,他仍盯着佛经,眼皮也没抬一下。

    “启禀上师,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江遥模仿着商纳的嗓音,眼中映出的上师的背影越来越近。

    “何事?”

    “请上师……”江遥走到上师背后五步之处,眼中的杀机终于浓烈得无法掩饰,右掌闪电般从袖中探出,朝上师的脖颈伸去,“去死!”

    上师骇然回头。

    迎面扑来的炽烈杀气已令他呼吸顿止。

    他瞳孔中大放毫光,已将江遥的形貌看得真切。千钧一发之际,他掌中佛珠扬起,金色梵文疾舞,就要化作实质性的莲叶,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但他眼际闪过一缕冷电,只觉阴阳错离,现世瞬息被虚空侵袭。一线流光过后,那只意味着死亡的白皙手掌凝固在他眼前,极度森寒的杀意聚于那一瞬之内,视野为之定格,

    刺耳的风声消失了,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定格在眼前,甚至连周身的灵气,也被一种难以理解的强大力量冻结起来,无法再与他沟通。

    万物皆寂!

    上师骇异地想,难道是濒死之前的恐惧,让我产生了时间停止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因为那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可怕右手,还在徐徐向他脖颈伸来。

    上师目眦欲裂,心中急念佛咒,却不能从无形的牢笼中挣脱。

    无法动弹,无法再与天地灵气沟通,当然也不能发动禅院的守护结界。一身佛法无法动用分毫,就如同江中溺水之人,拼命挣扎也无法抓住那根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在这死寂的时刻,他的感官仿佛被剥离出阳世,独存于阴阳虚无之中,静静看着年轻的死神噙着淡淡的残忍笑容,用那只玉白修长的右手刺穿了自己咽喉……

    “呲!”

    虚空退却,现世中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但上师的脑袋,却已不在它原本该在的位置。

    那颗头颅已被江遥提在手中,断腔喷血,凝固的眼瞳中倒映出江遥酷冷的面孔,至死未能瞑目。

    江遥看着头颅,微微一笑:“四大金刚,十八罗汉,你是其中哪一位?”

    头颅的眼珠转了一下。

    死人的眼珠如何会转?

    江遥的心跳刹时漏了一拍。

    他立即将手中的头颅往远处甩去,然而还是有一滩鲜血朝他面门扑来,虽然他迅速仰身,可脸上仍被溅了一滴。

    那滴鲜血顿时如同一滴油落入滚烫的水中,嘭地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本章完)
正文 第589章 显灵
    &bp;&bp;&bp;&bp;江遥倒跌着滚下台阶,拼命忍着才没有发出喊声。(c书盟最快更新)

    他浑身无处不痛,气血充盈沸腾,燃烧如火,似乎要将这具皮囊冲破。

    “该死……”

    他竭尽全力压制魔血的暴动,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体表的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着,在他全力安抚下,才逐渐恢复平静。

    江遥瘫软在地上,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实在惊险!倘若是在十天之前,他对血脉的掌控力未达到今天这个境界时,那滴复仇之血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他慢慢直起身子,看着佛像下的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不禁咒骂了一声,抬手就要让其消失在人间。

    这时殿外忽有一股冷风刮进来。

    江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就好像在午夜时分独自坐在荒茔坟地里,身旁若有鬼魅盘桓,低笑瘆人。

    冷风过处,殿内烛光剧烈摇曳,大片大片的烛火随之熄灭。浓郁的黑暗从殿外涌进来,大肆侵蚀着堂内不多的光亮。

    江遥的视野越来越暗,只见烛火一团团熄灭,最后只剩下一团,被有如实质的黑暗压缩至微小的一点桔光,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间,便要彻底在黑暗中沉沦。ctxt.co

    江遥的身形浸在弥散的黑暗之中,定定注视着仅剩的那一朵苟喘残延的烛火,右手上开始泛起一层殷红色的光泽。

    “浮屠教的秃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既然来了又不敢见人,躲在后面玩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唬谁呢?”

    江遥的嗓音在空旷的环境下被拉得空幽而怪异,如同妖魔在诡笑。

    他眼中的那团烛火要灭不灭,昏暗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冷风的呼号,就像幽魂低低叹息的声音。若是仔细去听,仿佛有沙沙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着,显得格外/阴森。

    低徊声中,江遥周围的黑暗如同雾气般涌动起来,纠缠着无数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江遥冷哼一声,动也没动,周身放出一圈皎洁莹白的光晕,那些鬼怪之影扑上来,就如浪花拍打在崖壁上,撞成一片片粉末,惨叫着跌回。

    “文殊,你也跟地藏一样,喜欢与鬼魅为伍么?”

    江遥说着,伸手一划,一道明艳的雪白剑光自他手掌催生,撕裂虚空,连无形无质的黑暗都被分割成两半。大殿一瞬间遍洒白芒,纤毫毕现。

    在那短暂的光明中,江遥锐利的眼神将所有可以藏人的角落都巡视了一遍,并未找到文殊的身影,视线重新定格在那团仅剩的烛火上。()

    “文殊,想不到你还是个缩头乌龟。怎么,听到地藏的下场,是不是骇破了狗胆?”

    黑暗中传来一把缥缈的嗓音:“你非要见一见本座的真身,才肯死心吗?”

    声音混在风中,摇曳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飘来。但江遥眼神蓦地盯住那团烛火,沉声喝道:“滚出来!”

    在他注视下,那团火焰飘离了烛台,缓缓浮上半空,燃烧得越来越旺,光芒逐渐扩散,在视野中占据的大小也不断增加,里面显出一个盘膝而坐的白色剪影。

    那剪影坐在火焰中,头顶五髻,左手持莲,右手执剑,身下环绕着白色莲瓣,看不清面貌,两点目光平淡地望过来,其中不夹杂一丝感情,没有吃惊,没有憎恨,没有冷傲,就如同神龛上的塑像,淡漠地俯瞰世间。

    “文殊,果然是你!”

    话音出口之时,江遥已有所动作,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就化为一道灰蒙蒙的影子,如幽灵般向半空中的火焰射去。他身后在黑暗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无数波纹向两旁扩散,空气剧烈震动起来,黑雾中的无数鬼脸仿佛受到了惊吓,愤怒咆哮着朝中间涌过来。

    然而江遥的速度比波纹扩散的更快。等他一闪而过后,所有鬼怪都扑了个空,而他已撞入那团火焰中,周身莹光迸发,将火焰撕得四分五裂。

    五团火焰分别射向四周,每团火焰中都端坐着一个白色人影,皆开口言道:“由一切法,无所有故。空所显相,是实有故。由业烦恼,非所为故!”五人同时抬起右手,朝江遥一指。

    江遥的身躯刹时如有千斤之重,跌落尘埃。

    他奋力抬起身子,只见大殿内书架上的佛经全部飞上半空,书页却飞速翻动着。满堂木鱼以奇异的节奏一声声敲击起来,伴随着虚空中阵阵钟响,空灵回荡。

    “就只有这点鬼把戏吗?”

    江遥咬着牙撑起手臂,右手一点,一道匹练般的银光刺出,将正上方的火焰劈散。然而那散开的碎片却未消失,而是漂浮于半空,熊熊燃烧起来。

    半空中的众多白色人影俯视凡生,眼中无欲无神,齐声梵唱:“嗡阿若巴佳呐地——”

    随着这妙音真言,钟声与木鱼声交织成激烈的降魔曲,一卷卷佛经上也放出光亮,成为火焰的薪柴,助其越烧越旺。

    熊熊火焰,如七八轮明月当空而悬,将底下的江遥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似乎要透过他的灵魂,映彻他前世今生。

    江遥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遍身血液如煮沸的开水般肆意奔涌,仿佛又要失去控制。

    他头顶冒出一朵白色莲花,灵魂飘荡九霄,色身被镇压,法身亦被迷惑。

    他高昂着头颅,却被那些耀眼的火焰晃得睁不开眼睛,血丝逐渐布满了眼珠,视野中染上了一片赤红之色,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妙……

    文殊的真身躲在哪里?完全找不到!

    秃驴妖法厉害,似乎连通了这方禅院的结界,其威能远远胜过我之前所料。本少侠貌似干不过这地头蛇,这样下去,恐怕真要被引渡灵魂,强行打入轮回了。

    还未找到文殊真身所在,难道就要被这秃驴掏空底牌?

    不行,扛不住了,这厮妖法厉害,本少侠短时间内没法看穿他的幻术,必须找机会跑路……

    江遥不得已之下,只好强行聚拢神念,就要施展最后一次空间凝固……

    这时候,忽然从殿外飘来一缕悠扬的笛音。

    江遥霎时精神一振,压力顿减,昂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头顶那朵镇压他色身的白莲四分五裂。

    周灵玉终于到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90章 入魔
    &bp;&bp;&bp;&bp;笛声混在风中,时而悠扬婉转,时而凝涩刺耳,如同这五浊世间的喜怒哀惧,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聆听者心头,勾起他灵魂深处的那一道道最不愿回忆的脆弱伤痕、那一段段最不堪回首的悲伤往事。(最快更新)

    人在红尘中打滚,谁能一尘不染,谁能初心不负?

    红尘妙音一出,悲欢离合,颠倒迷离,连菩萨都不复清净,从莲台跌落尘埃。

    半空中七八朵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巨浪迎头浇下,一下子就熄灭得无影无踪。

    江遥举目搜寻,仍不见文殊的人影。

    大殿之外,一道窈窕纤长的倩影自黑夜里飘然而至,青丝散飞,如仙如魅,横吹洞箫。

    江遥道:“别吹了,人已经跑了。”

    周灵玉黛眉微蹙,眼波一转,澄澈晶莹的眸子流盼之间,已将大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我来迟了?”她道。

    江遥道:“你是半路拉肚子了吗,怎么来得这么晚?”

    周灵玉道:“我刚才感受到一缕遗世独立的气息,追到了大雄宝殿,又去了一趟戒律堂,都没找到文殊真身,想不到他居然在这里出现。文殊极擅隐藏,又得此地风水庇护,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就连我也差点遭他迷惑……”

    “不是差点,你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快更新)”

    周灵玉并不辩驳,眼眸中波光潋滟,举目顾盼,突然轻哼一声道:“你未免也狂妄过头了!”

    她将洞箫放在唇边,微微一运气,笛声像是清澈的泉水那样从每一个笛孔溢了出去,悄然溢满了整个天地。

    大殿中的风水格局陡然剧变。八门倒转,结界化为囚笼。

    无论在此界、或者不在此界的灵魂,只要未能修得真正的琉璃玉身,皆被箫声渗透毛孔,无所遁形。

    人在红尘,心有所欲,欲念随着箫声膨胀,迅速滋生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周灵玉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区分敌我,她眼中只看到那一缕隐藏在暗处的气息被自己捕捉,一点点地被拽出三界障壁,却没注意处于箫声笼罩之中的江遥正直勾勾瞧着她,面孔焕发出不自然的赤红色。

    暗处的那缕气息却注意到这一点,冷冷一笑,趁机倒诵真言,煽风点火,将江遥心中的那点**催生得愈发旺盛。

    江遥双目炽热,微喘粗气,挪动脚步向周灵玉靠近。

    周灵玉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容貌毋庸赘言,此时面上虽似有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但仅是那一双蕴含着淡淡哀愁的眼眸和完美无瑕的轮廓,就足以令正常男人为之倾倒。

    倘若能把这样的一具娇躯搂在怀里肆意怜爱,那简直是极乐世界才有的享受。()

    周灵玉正凝眸施法,要将那股暗处的气息打入凡世,冷不丁双臂一紧,竟是被江遥揽入怀中。

    她霎时吃了一惊,饶是她修为通天,但面临如此情形,箫声中也不禁产生了些许凌乱,红尘妙音停顿了一瞬,随即婉转如常。

    暗处的文殊已捕捉到这一刹那的机会,瞬间穿出生门,主动将琉璃真身降临凡世,就要一举降服两大魔头。

    钟声阵阵,木鱼敲击。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琉璃真身,降临于光暗交接之处,强悍的气息甫一临世,就引得整座浮屠庙灯火荡漾,众生见之膜拜。

    “看,那是什么?”在广场上排队进香的善男信女之中,很快有人发现了东边的异状。

    “罗汉堂!是罗汉堂!”

    “天哪!菩萨下凡了!”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

    嘈杂声中不知有谁带头,人群一片片倾倒,皆高呼菩萨之名,朝着东方三叩九拜。

    无怪乎他们如此震动。

    此时罗汉堂已不复原本模样,整座大殿皆成为菩萨真身的莲台,琉璃之躯端坐莲台上,至少有十几层楼高,圣洁庄严,脑后浮现出一圈巨大的轮盘,轮盘上雕刻着梵文真言,缓缓转动,在黑夜里大放光明,映彻半边天空。

    感受到那股浩瀚澎湃的仙家伟力,别说普通信众,就算是玄罡高手见了此番情形,恐怕也得两腿战战,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箫声戛然而止。红尘妙音的迷幻之乐,已无半点可闻。

    菩萨端坐白莲台,清净无垢。

    左手执青莲花,般若之性一尘不染。

    右手掌大智慧之金刚剑,断一切无明烦恼,断一切不清净杂念,断一切外魔侵扰之纠缠。

    虽在滚滚红尘中,却遗世独立,不染半点尘埃。

    此时,圣城城头上的卫兵也看到远处的那一尊菩萨相,甚至连眉目都清晰可辨。他们面面相觑,有的使劲揉着眼睛,有的直接就跪下了。

    他们也能听到虚空中传来悠悠荡荡的梵唱,弥散到整个天地间,仿若无数比丘齐声诵念,恢宏浩大,直震心魂。

    浮屠庙中千万众生的信力为之所牵引,化作降魔之力,朝大殿中两个渺小的人影冲刷过去。

    凡人不会意识到,那股令他们敬畏崇拜的浩瀚力量,正是源于他们本身。

    金刚法剑斩下,空间一层层塌陷。

    周灵玉和江遥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文殊尊者借助千万信众发出的全力一击,无可抵挡,倾国倾城。

    江遥右手一挥,大片坍塌下来的空间为之定格。

    周灵玉幽幽一叹。

    这是此届英杰榜榜眼与探花的第一次联手。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联手。

    就在下一刻,那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琉璃菩萨面容上,忽然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阴影。而菩萨的神态,也在刹那间显得诡异起来。

    那些散布于周围的佛经颂唱声无法保持一致,变得嘈杂错乱,而另一缕空幽的箫声却如同跨越时空而来,每一声皆穿透菩萨的琉璃心。

    菩萨额头上阴影显现,原来是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纹,分明乃衰败寂灭之相。

    这或许是幻影,但在凡夫俗子眼里看来,就是真实。

    笛声漫过的不仅仅是菩萨,也有这满满一庙的善男信女。这一招釜底抽薪。

    底下的一些信众注意到菩萨的异状,惊恐地大叫起来。

    惊慌的情绪以一传百,这对于强自支撑的菩萨来说,不啻于火上浇油。

    那真实的强横,竟被区区一道虚幻的假象击破。当所有人都信以为真,那么假象便也成了真实。

    菩萨张嘴,意欲发出金刚断喝。然而他灵台动摇,佛体崩溃,竟连一句咒骂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他脑后宝光黯淡,金身不受控制地崩碎,最后保持着双手结涅槃印的姿势,跌坐入灭……

    (本章完)
正文 第591章 业报
    &bp;&bp;&bp;&bp;星光射破沉云,洒落大地。(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喉咙里发出奇异的闷响,猝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周灵玉放下笛子,捂着嘴咳嗽几声,亦见有丝丝红色自她指缝间渗漏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面容都是一样的惨淡。

    能够同时重创两大高手,文殊尊者的舍命一击,不可谓不恐怖。

    如果只有江遥一个人在此,就算能以空间凝固避开大部分力道,也最多与文殊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幸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周灵玉,多一个人分担压力,就将致命伤化解成了无损根本的皮肉伤。

    稍作休整后,两人都压制住了伤势。此时,也听到众多杂乱的人声往这边赶来。

    刚才十六丈金身的菩萨寂灭时所显现的景象,已经被很多人看在眼内。除了那些不知所措的信众,远在圣城的高手们可能也感应到了什么,江遥可以肯定的是,不出一个时辰,文殊尊者的死讯就会传遍圣城,而在那之前,江遥也不希望受伤的自己被众多高手围观。

    “走吧。”江遥转头对周灵玉道。

    周灵玉拭了拭唇边的血丝,抬起眉梢道:“你先走吧,我要去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江遥只是顺口一问,也没指望得到回答,但周灵玉并未有遮掩之意,爽快地道:“忘忧果。一种生长在佛像之旁的果子,窃取佛祖香火,觍受万民供奉,据说服之有长生之效。”

    “还有这么神奇的果子?”江遥心想周灵玉为了弥补刹那芳华的后遗症,恐怕正疯狂地在各地搜寻这种拥有类似于增寿、长生、返老还童一类效果的药物。也难为她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对付浮屠教了……

    或许,抢夺忘忧果才是她千里迢迢来诛杀文殊尊者的真正目的?

    周灵玉道:“传闻未必属实,但总归能增加几年寿命。我猜想这里是浮屠教最大的寺庙之一,应该会有一两颗果子,所以去碰碰运气。你要跟我一起来吗?”

    “呃,不必了,我还年轻……”

    江遥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言语不妥,可能会伤害到这位可怜姑娘的自尊心呢。但周灵玉不以为忤,微笑道:“那么就在这里分手吧。下一步的计划,我需要根据浮屠教的反应来拟定,如果要借助你力量的话会派人通知你的。”

    “好吧。”江遥心想这姑娘还真不客气,敢情把自己当成一个免费劳力来使唤了。(c书盟最快更新)不过如果是对付浮屠教的邀请,他确实不会拒绝。毕竟,有一个盟友并肩作战,比自己孤独一人在黑暗中前行的滋味要好得多了……

    临走前,江遥放了一把火,将方才战斗的痕迹抹除。大风吹过,大殿中发出剧烈的噼啪声响,熊熊的火舌汹涌喷出,于风中迅速蔓延,很快将大片墙壁都吞裹进去。不多时,整个罗汉堂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江遥悄然离去,站在河边柳堤上回头看了一眼焚空的烈焰和惶恐逃出来的人群,微微吐了口气。

    河水清澈依旧,月光美丽依旧,但这片大地上在月色下奔跑的人们,心情早已不复来的平静。

    不知为何,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心中阵阵不安。

    是文殊的鬼魂在缠着我吗?

    江遥回到客栈,隔壁房间里仍然响着一阵阵木剑交击声。宫勇睿和凌霄还没有歇息。

    江遥靠坐在床头,闭目聆听了一会儿,宫勇睿和凌霄相互喂招的情形清楚地映现在他脑海中。

    宫勇睿浑身大汗淋漓,口中呼喝有声,手上木剑挥劈撩砍也算有板有眼,但江遥一眼可以看出,他动作虚浮,急于进攻,虽然看似凌厉,但仍是门外汉的水平,离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还差得远。

    可以说,经过一晚上的练习,宫勇睿的进步并不明显,虽然学了几手招式,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过华丽,他连基本功都没有掌握扎实,更别说领悟剑法中的精髓。凌霄作为剑道大宗师,一定能够看出这一点,但他似乎半点也不着急,也不要求宫勇睿站桩扎马步练下盘什么的,只是玩耍般与小少年喂招。

    ‘他不想教勇睿真本事?’江遥心头闪过这个怀疑。

    ‘不应该吧……’江遥看得出来,凌霄对宫勇睿是发自心底的喜爱,要不然也不会亲自上门收徒,并给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考虑,又苦口婆心地劝说,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即便宫勇睿如今挂在自己名下,但以凌霄的老奸巨猾,不至于看不出自己的意思。不应该吧,他既然能一眼瞧出宫勇睿是世所罕见的根骨,又岂会……

    莫非,他在试探宫勇睿的资质?

    江遥又看了一会儿,觉得凌霄只是以教剑法为幌子,实则引领着宫勇睿学习一套步法。以江遥的眼力,也瞧不出这套步法有何出众之处,或许跟无翳剑诀比较搭配吧。他也不再关注那边的情形,转念沉入自己的修行之中。

    观想自身,真元稳固,气象磅礴,内景化实,如同火山口一般,炽烈旺盛。

    岩浆顺着地脉之力,一股股时涨时落,每一次收缩或扩张都暗合玄理,意味着江遥正一步步向那超越凡俗的天人之境进逼。

    虚空中有赑风涌起,乌云在穹顶聚集,天地间昏暗一片。

    江遥独坐于火山之巅,感悟道法正理,蓦觉风云突变,似乎有极大的危险正从上空逼近。

    莫非,是相传每个肉身成圣者所必须经历的雷火天劫?

    他心头涌起感悟,又听到了缈缈接近的天人梵唱声。

    难不成,我就要在今日破关?

    头顶上方,仿佛有天人端坐虚空正中,宏声高唱:“但尽妄缘,即如如佛。一念回光,便同本得。在佛不增,在凡不减,在生不垢,在佛不净,在佛不生,在生不灭……”

    随着那一声声唱诵,江遥脚下的岩浆膨胀得愈发炽烈,甚至涌出了火山口,漫向天地四方。

    江遥在这时察觉到不对。

    那些岩浆、炽火喷发的节奏,虽然磅礴浩大,几如烈日当空,却已经逐渐脱离了他自己的掌控。

    ‘我走火入魔了?’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之而泛起的是一丝恐慌的情绪,火山、岩浆因此愈有失控的势头。江遥急忙收慑心神,默念冰清咒。

    (本章完)
正文 第592章 拜师
    &bp;&bp;&bp;&bp;‘我一向谨慎小心,未曾贪功冒进,怎会走火入魔?’

    “轰——”火山剧烈喷发,震彻虚空。(c书盟最快更新)

    四方大地龟裂开来,地缝里火焰的光芒陡然暴涨,那些漫出地面的岩浆发出像开水煮沸的声音,冒着气泡,将天空都染得一片金黄。

    即便是作为这方内景天地主宰者的江遥,亦觉得汗流浃背,灼热难耐。他不无担忧地想,盈不可久,再这么膨胀下去,难道本少爷要爆体而亡?

    他终于停止观想,睁眼起身,望向四周,发现一朵朵赤色莲花从岩浆中升起,蓦然醒悟过来——

    这并非走火入魔,而是有敌人将我引入了幻境!

    熔岩海上,罡气吹起,自水面上的涟漪之中凝结出妖艳的花朵,如同生长在地狱的红莲,在火山岩浆中盛怒绽放,越烧越艳。

    “谁!”江遥怒喝。

    “嘿嘿嘿……”怪异重叠的笑声,似魔笑,似佛笑,似千万众生齐笑,却有着说不出的冰冷、残酷、血腥、暴戾……

    “滚出来!”

    回应江遥的,是从穹顶八方缭绕不绝的咒音梵唱:“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若充满,甚可怖畏……”

    妖异花朵开满了天地,无数朵业火在江遥身畔绽放、爆裂,视野尽化为一片赤红。(c书盟最快更新)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梵音飘渺中,业力一一展现。

    红莲血海,业火煎熬。

    江遥冷哼一声:“滚!”

    他周身一轮月圆升起,寒晕绽放,横踏于血海中,屹立不动,仍身畔业力冲刷,却始终无法动摇其分毫。

    “鼠辈,出来受死!”

    虚空中回应了一声诡笑:“你看看你的脚下吧……”

    江遥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已有一尊面貌庄严的巨大佛陀金像盘坐在血海上,表情阴冷,空洞的双眸定定注视自己,而自己所站的位置,正是佛陀伸出来的右掌掌心。

    他刹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身形一纵,化为一道虹光冲天而起。

    就在此时,金色佛陀咧嘴一笑,双臂伸展,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启唇一喝:“寂!”

    刹时间,血海之火熄灭,无数红莲绽放,又于刹那间凋谢、零落。

    唯有佛光普照虚空,映彻大千。

    江遥的三魂七魄几乎都有被这佛光剥离出来。()

    他蓦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忽然身形急剧坠落,一下子回到现实。

    他睁开眼睛,发觉口鼻处十分粘稠,视野中一片鲜红,分明已是七窍流血之相。

    脑中剧痛无比,仿佛要裂开似的。灵台深处也有种飘离不稳之感,好像随时可能崩解。

    江遥调理了一会儿,发现这次所受之创比之前硬接文殊法剑一击还严重得多,连魂魄都被打得根基不稳。他隐隐庆幸,若不是自己渡过心劫,现在脑袋肯定已经跟西瓜一样爆裂成红白一片。

    ‘能光凭幻术就将我打成这样的人,定是天下有数的强者,莫非浮屠教主已经回来了?’

    江遥想到这里,心里阵阵后怕,暗自埋怨周灵玉从哪里得来的狗屁消息,把自己坑得不浅。倘若浮屠教主已经回来,本少侠恐怕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得缩在圣城里老实做人……

    说起周灵玉,江遥视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窗外的一个剪影,一惊之后定睛望去,是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站在外面,从身形服饰可辨认出是周灵玉。

    这家伙,来的真是巧!她什么时候到的?

    江遥起身走到窗前,刚要开窗,却见周灵玉摆了摆手,声音束成一线传来:“我说几句话就走。你刚刚是不是中了不动明王的幻术?”

    “是!他在哪?”

    “他不在中原,应该还留在浮屠教总舵或另一个小千世界里面,利用因果业报的神通收拢文殊残留的怨念追踪到了你……”

    江遥为之悚然。

    那家伙竟然能隔着数十万里的距离,从浮屠教总舵直接攻击到我,这份法力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难怪周灵玉摆出这副要跟我保持距离、随时准备跑路的姿态……

    “不必担心,文殊的残念已经彻底消失,他短时间内已经没法再次锁定你了。”周灵玉道,“只要你留在圣城,他就不能拿你如何。”

    “真的?”江遥对这位不夜城主的情报已经不抱多大信任了。凭什么本少侠就硬吃了不动明王一击,你这丫头到处乱逛却屁事没有?

    周灵玉微微点头:“圣城周边经过了数百年来众多绝世强者的法力加持,寻常阴邪鬼祟难以接近分毫,若非文殊尊者新死不久,怨念深重,趁着子夜极阴之时缠住你身躯,不动明王也没法攻击到你。”

    “奇怪了,文殊是我俩一起杀的,他怎么就认准了我,不去找你呢?难道他变成鬼了也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

    周灵玉听见江遥的抱怨,摇头道:“不,文殊死在我俩手中,这份因果也由我俩一起承担,只是你身上还同时担有静坐罗汉的因果,所以不动明王先找上你。如果他成功的话,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

    “你?”

    周灵玉右手抬起,如拈花般优雅地捏了口诀,道:“你看我背后。”

    江遥定睛瞧去,霎时睁圆了双目。

    只见周灵玉背后,泛起一圈惨青色光晕,光晕里显出许多条血色丝线,一个高胖人影站在血丝中央,青面獠牙,面容恐怖,浑身上下满是裂口,像是被人胡乱拼凑起来的布偶,而那些裂口正不住往外渗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化为一根根血丝缠绕在周灵玉背后。

    看那人影的样貌,依稀与之前罗汉堂上显灵的文殊真身有几分相似,只是此时他的面目呈现一派沉郁的乌青之色,七窍流血,格外恐怖。一双凸出来的眼珠死沉沉俯视着周灵玉后颈,阴森森的满是恶毒。

    江遥抽了抽鼻子,似乎嗅到一股血腥味在鼻翼下萦绕不散。

    “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背后窥视,寒冷渗骨。”周灵玉似乎在苦笑,“可我现在也没工夫收拾他,只好暂且由他去了。”

    “这是文殊的怨魂?”江遥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后颈,“我背后也有吗?”

    “原本是有的,现在已经消失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93章 擂台
    &bp;&bp;&bp;&bp;江遥松了口气,道:“这家伙也真是的,明明人鬼殊途,他既然已经死了,就该早早去阎王殿报到,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这样纠缠着你,又有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就凭他那点本事,还能找你索命不成?”

    说着,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与周灵玉保持一段距离。

    周灵玉淡淡地道:“他也不是没有机会,每个人总有松懈的时候,再加上不动明王在远处盯着,或许真有可能让他得手。”

    “那你怎么还不把他清理掉?”

    “暂时没时间。”周灵玉回答得轻描淡写。

    江遥盯着周灵玉瞧了半晌,直到她背后那圈惨青色光晕渐渐散去,鬼影已彻底看不见了,才将视线转到她脸上。他注意到周灵玉此时蒙着面巾,想起先前去浮屠庙时她脸上还没戴任何东西的,便问:“大半夜怎么还戴面纱?要去干坏事吗?”

    周灵玉摇摇头,轻声道:“芳华之毒发作了,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老态。”

    江遥想起她的遭遇,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难道像杜山一样来一句,“老姑娘有老姑娘的好”吗?

    周灵玉吐了口气,似乎暂时甩开了这个烦恼,看着江遥道:“不动虽然暂时已经无法威胁你,但你仍要小心。(最快更新)我刚才收到消息,大威德明王和军荼利明王已经从浮屠总舵出发,正往中原赶来。你这段时间留在圣城,轻易不要出城,他们也不敢在天子脚下轻举妄动。”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去星院拜访一位朋友,看看能不能把文殊的怨魂处理掉,然后见机行事吧。”

    江遥想了想,道:“现在星院里面很热闹,如果你过去的话,请务必要小心一个人。”

    “是谁?”

    “一个能够令时间静止的男人……”

    周灵玉有些不明所以地思索了片刻,道:“‘令时间静止’的意思是……他长得很俊俏吗?”

    “不,我说的令时间静止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说,他的神通真的能够让时间停止一刹那,然后在停止的时间内攻击你,无从察觉也无法防御。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千万不要让他接近你五步之内!”

    ……

    周灵玉走后,江遥和衣而眠。

    文殊怨魂已散,再无阴魅窥视,这一觉睡得颇为死沉。直到日上三竿,凌霄来敲门,江遥才迷糊地睁开双眼。(c书盟最快更新)

    “咚,咚咚。”凌霄在用指节敲门,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将人唤醒,又未显得太刺耳,可见其对力道和节奏的把握,已臻大师级别。

    江遥揉了揉眼睛,瞧见窗外明亮的阳光,又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地道:“别敲了!老子起来了!”

    门外再不闻动作。过得片刻,江遥披衣出去,见凌霄和宫勇睿都已等在门外。

    “少侠,昨晚睡得可好?”凌霄昨晚明明跟宫勇睿练到很晚,却仍然精神矍铄的模样,好像焕发了人生的第二春。

    “还好。”江遥看了看他,又瞧瞧呵欠连天的宫勇睿,板着脸道,“一大早把我叫起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本少侠把你脑袋给扭下来!”

    凌霄笑嘻嘻地道:“吃饭算不算要紧?”

    江遥摸了摸肚子,“好像真有点饿了……”

    三人走到雅间,分主次坐好,饭桌上的菜肴已准备得很丰盛,撒着葱花的烧鹅闻起来香气扑鼻,这让昨夜刚经历过连番大战的江遥食欲大振。他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想要夹一块坛子肉,不料这时凌霄说了一句话,让他把筷子又放了下去。

    “昨晚勇睿说了,要拜老夫做二师父。老夫已经答应了。”

    江遥沉下脸,目光朝两人望去,道:“有问过我吗?”

    宫勇睿大约是昨晚实在睡得太晚,眯着眼满脸茫然地靠着椅子,意识都不怎么清醒。凌霄却识得其中的严重性,正襟危坐道:“这不正要问你嘛!只要你肯点头,老夫愿为你演授全套无翳剑诀,绝无虚言!”

    江遥嘿然冷笑:“无翳剑诀固然了不起,可也未必入得了我的眼,更别说换一个徒弟。换成你,你答应吗?”

    有一个肉身成圣的黑剑圣杵在那儿,摆明了此门已闭,江遥当然不会把无翳剑诀当做指望。何况凌霄教宫勇睿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耳目,只要他想,无翳剑诀根本不费工夫。

    迎着此时江遥的眼神,凌霄也不敢打个哈哈随口说答应,他想了想,沉声道:“我替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的,都行。”

    江遥哦了一声,终于起了一点兴趣,身子微向前倾,盯着凌霄道:“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凌霄没考虑太久就猛地点头:“可以!”

    “你要想好了,如果是一般的人,我就自己动手了。需要出动你老人家的,不是特别难啃的硬骨头,就是背景通天的世家公子,哪个都不好惹。”

    凌霄嘿嘿一笑,瞥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宫勇睿,道:“为了这个徒弟,我这把老骨头也是该折腾折腾了。”

    江遥也露出微笑。眼前这个老家伙,插上毛比猴精,拔了毛比人精,如果真要他去杀那种惹不得的敌人,他一准溜得比谁都快!也罢,多了这么个帮手,聊胜于无吧!

    江遥重新拿起筷子,道:“吃饭。”

    凌霄却扭头向宫勇睿努嘴道:“喂!小子,该你敬茶了!咱们神剑门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你就以酒代茶,敬老夫一杯吧!”

    一杯拜师茶,宫勇睿迷迷糊糊地敬上来,凌霄却如获至宝,笑得合不拢嘴,仰脖一饮而尽。

    江遥看在眼里,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有些不合口味了。

    凌霄却胃口大开,狼吞虎咽,喝了个酩酊大醉,最后被宫勇睿摇摇晃晃地搀扶着回房。

    江遥默然无语,慢慢地吃完了一整碟花生米,才回到房中,静养昨夜的伤势。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窗台上。

    江遥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突然觉得,若是在圣城长久地待下去,或许自己有朝一日会习惯了安逸,再也兴不起报仇的念头。

    (本章完)
正文 第594章 徐蛟
    &bp;&bp;&bp;&bp;酒色财气噬人骨。(最快更新)

    江遥还未沾染这四样,仅仅只是安逸,就已让他预感到,自己的锋锐与坚韧会一点点地在重复的光阴中消磨殆尽,慢慢将自己打磨成俗世庸人。

    难怪市井曾有传言:少年不成仙,一生陷红尘。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一个人若不在勇猛精进的年龄冲击天人巅峰,一旦停歇下来,纵使是千百年来罕见的天纵奇才,恐怕也再难以拾起那份斗志。

    或许,柳箫之所以选择了那条不归之路,也正是因为他看清了自己的极限。

    等浮屠教主从异界回来,别说复仇了,连自保都困难。

    江遥从窗外收回视线,揉了揉额角。

    三年!

    这是与自己的约定。

    三年若不能达成人仙境界,这辈子恐怕也没什么希望,便追随柳箫的脚步去吧!至少到那时候,两个人的希望比一个人大点。

    隔壁响起木剑的撞击声。

    江遥闭上眼睛,盘坐入定。

    这一坐,就是一日一夜。

    再度睁眼时,他已经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几乎已经可以触摸到那道横隔在人与神之间的天堑。

    那天堑无边无际,宽广辽阔得令人绝望。(c书盟最快更新)如果找不到过河的桥,恐怕一辈子都得在岸边打转。

    最为恐惧的是,每一个过河的先行者,都注定是你的敌人!

    江遥收定心神,缓缓睁眼,望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答应过苏芸清,要替她解决腊八武道大会上的一些阻碍。但两天的报名时间已经过去了,也就是说,我貌似已经没资格参赛了?

    倒霉!苏芸清怎么也不派人来提醒我一下!

    江遥迅速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拉着凌霄和宫勇睿一起出门,直奔星院。

    今天星院门口的人潮,比前两日还要拥挤。这些人大多是从圣城附近一带赶过来的武林人士,听说数百位年轻一辈的英雄豪侠要为抢夺林家大小姐在星院大打出手,特意过来观摩学习的。

    星院本来就热闹,赶上林家这场盛事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江遥卷入人群中,只见周围密密麻麻都是人头,一眼望去只怕有好几万之众,摩肩接踵,寸步难行。这时候不管你是王侯家的公子,还是员外家的闺女,都平等地置身于汹涌的人潮中,随着波浪来回起伏,鲜艳的衣裳被染上汗渍和鞋印,纵使抱怨连天也无可奈何。

    江遥和凌霄两人虽然是顶尖高手,但现在连施展身法的空间都没有,也被困在人群中,一筹莫展。()

    总不能从人群上空飞过去吧。

    也有一两个自恃武力的豪侠这样试过,但下面的人不乏名门世家的权贵,哪容得了别人在自己头顶上放肆,一**暗器撒上来,那两位仁兄刚腾上树梢就应声跌下来,哼也没哼,生死未卜。

    “借过,借过……”

    江遥带着凌霄和宫勇睿两人,很艰难地挤进校门,发现里面也是人山人海,举步维艰。这样下去,恐怕天黑都到不了擂台前。

    宫勇睿昨夜又没有睡好,此时被人群挤着,半睡半醒,若不是被凌霄抓着胳膊,好几次都差点走散。

    “抱歉,借过。”江遥使了个巧劲,从前方两人中间插了过去。

    那两人似乎是一对情侣,被一股大力带着,身不由己地分开,不由大怒,转头就骂:“借你娘的舅姥姥!”“哪来的****崽子,挤什么挤……”

    那女人骂到一半,突然看清了江遥面容,霎时瞪大眼睛,不吭声了。

    她左边另一个女伴还想转过身来助嘴,刚开口骂了一个字,就被前者抓住手腕,拼命打眼色。

    那女伴初时不明所以,等看清江遥样貌时,蓦地露出极为惊恐的表情,张开嗓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惜花公子——”

    她一手拼命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捂着脸,那副惊恐之状,似乎只要被江遥看上一眼就要丢了清白,甚至要怀孕。

    周围的人群也被这声尖叫吸引了注意力。

    “惜花公子?又骗老娘!在哪?”

    “哪个贱人敢消遣本小姐,本小姐就把她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在这呢!”

    不知是谁伸手一指,众多的目光集中到了江遥的脸上,随后……

    “我的姥姥!”

    “天呐!”

    “娘亲救我——”

    尖叫四起,惊声连连。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染开去。

    这倒给江遥省了事。不管别处是怎么挤成了一锅热粥,至少他面前的道路已经分开,他便不客气地迈步向前,将尖叫和恐慌带到更远处。

    不多时,就来到了擂台下。

    此时台上的两名少年正你来我往,斗得旗鼓相当,突然听到台下传来一阵骚动,西边一片区域的人们像躲瘟神一样躲了开去,露出一大片空地。那名使枪少年不明所以,还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另一名持刀少年则比他稳重得多,趁他分神之际加紧疾攻,十几刀后就把他迫下擂台。

    使枪少年垂头丧气地走下来,边走边不忘打听西边的动静,但没几个人愿意搭理他这个败军之将。后来他一路寻到事情发生的地点,见那一圈圆形空地上只有江遥和一老一少站着,便凑过去问:“嘿!兄弟,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们都躲这么远?”

    “呃,好像是听说惜花公子要来,他们比较害怕吧。”江遥道。

    “是吗?”使枪少年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道,“这什么公子莫非是三头六臂,为啥大家都怕他?”

    “听说他残害了许多良家少女。”

    “有这等事!”使枪少年气愤地道,“那就应该把他抓起来扭送官府啊,怎么能容他为所欲为!”

    “兄台!”江遥仔细瞅了瞅他,道,“你是这几天才下山的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其实我爹不让我下山,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使枪少年出道不久,对人毫无戒心,说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无需江遥刻意去套,三两句话他就把自己的身世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江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这名唤谷玉堂的少年搭着话,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记,无需回头,就听到了苏芸清清脆的笑声。

    “小子,你总算知道自己过来露把脸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95章 前五
    &bp;&bp;&bp;&bp;江遥听苏芸清语气并无焦急或气恼之意,心中一动,问:“你都安排好了?”

    “是啊,万事俱备,就等你大驾光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睡过头了。ctxt.co”

    “这么能睡,你是头猪吗?算了,幸好本公子早有准备,已经替你报了名,也通过了资格试炼,你待会儿直接上去就行了。”

    江遥一下明白了:“前天那个沸沸扬扬的惜花人,是你弄出来的?”

    “嗨,别提了,为了给你报个名,本公子累得半死不说,差点还被人堵在路上生吞活剥了!他奶奶的,你也不注意一下名声,没事找机会锄个强扶个弱啊,就算只扶个老人家过菜市口也是好的嘛……”

    江遥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宫勇睿振奋地大叫起来:“徐教头!是徐教头!他怎么也来了!”

    江遥转目瞧去,凌霄却也是一脸迷惑,不明白刚才还是一副困倦模样的小少年怎么一下就亢奋得不能自已。

    顺着宫勇睿的目光,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擂台上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与他对面另一位紫衣刀客通名报姓,互相见礼。

    “君山郭志罡!”

    “通武馆徐蛟!”

    见礼之后,两人同时拔出兵器,刀剑相向。

    江遥心想那个徐蛟大约就是宫勇睿口中的徐教头了,能被他念念不忘这么久的,一定是个世所罕见的高手,定睛瞧去,只见那人面相英武不凡,棱角分明,身材亦十分高大,黑色劲装关节处都带有金属打造的倒刺,的确是卖相不俗。ctxt.co

    凌霄虽然觉得那个徐蛟的气息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如果平日里在街上遇到了都不会让他老人家多看一眼,但因为宫勇睿的缘故,也全神贯注地观察这位徐教头的不凡之处。

    “剑法一般呐……”

    “步伐倒是很灵活,不过,修为还是不够精湛……”

    “对方的力量明显是胜过他的,他要以巧取胜吗?”

    “这么快就落在下风了。看样子,他是故意藏拙……”

    江遥和凌霄、苏芸清三人低声点评。

    宫勇睿则紧握两拳,双目瞪大,小脸激动得通红,似乎把自己想象成了擂台上的徐教头,恨不得三两拳打死对面的龙套,迎接万众的欢呼。

    不愧是徐教头,那豪迈的武者之姿,猛虎般的背影,只是远远望着,就叫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毕竟是通武馆中无有敌手的人物啊!宫勇睿已被徐教头吊起了悬念,心想徐教头究竟要跟对手客气多久,才会真正地下狠手呢?

    徐教头,使出真本事来吧,看看对面的家伙能接你几招!

    准备沐浴观众的山呼吧,那属于你的传奇!

    徐教头对面的紫衣刀客挥出一片雪亮刀光。

    宫勇睿心里惋惜:‘居然能接住徐教头二十招,你也算相当不错了。()只可惜,你遇到的对手强大得超乎想象!你永远不会明白,那个名为徐蛟的男人身体里面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宫勇睿在倒数计时,等着徐教头一剑刺穿那些刀光幻影,将对手打得横飞出去。

    ——正如他往日在通武馆中所做的那般。

    那时的宫勇睿,每一回都瞪大眼睛看着徐教头爽利的动作,漂亮的胜利,以及胜利之后风度翩翩的向对手伸手:“你没事吧?”

    那时的徐教头,沐浴在阳光中,高大伟岸,仿若神祇。

    耳边凌霄几人的对话,也无法将宫勇睿拉回现实。

    “他在等着什么,他怎么还不出手?”

    “他想藏到最后吗?”

    “哼,也让我见识一下吧……”

    “诶,他怎么输了?”

    “怎么回事?”

    江遥和苏芸清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徐教头仰头喷血,被一刀劈得倒飞出去。

    江遥和苏芸清面面相觑。

    从头到尾,徐教头都在招架,完完全全地被压制,好像连还击都没几招。

    难道所谓的“最后之招”,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加在他身上的虚幻愿望吗?

    宫勇睿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仍没有放下拳头,呆滞地想,徐教头莫非还在跟对手客气?

    别再玩了,使出真本事狠狠打败对手啊!

    擂台上的紫衣刀客走上前去,仍没有放松警惕,用刀指着躺在地上的徐蛟,冷喝道:“还打吗?”

    徐蛟摇头,轻哼一声:“星院果然卧虎藏龙,不愧是习武者圣地……”

    “嘿嘿,那你可想错了,老子从君山来,跟星院没有半毛钱关系!”

    宫勇睿还眼巴巴等着徐教头翻身跃起绝地反杀呢,但司仪已经宣布了结果——“郭志罡,胜!”

    四个字如雷击一般,敲打在宫勇睿心头。

    不可能的,徐教头在通武馆从未败过啊!

    宫勇睿死死咬着牙齿。

    徐教头认输了吗……

    那样粗暴、毫无风度的对手,在打赢后还奚落别人,徐教头竟然败给这样的人……

    不过,也是他运气不好吧,刚上来就遇到了强横得不可战胜的对手。唉,也怨不得他……

    旁边的凌霄还在奇怪宫勇睿怎么对一个普通武馆教头这么在意,刚下山的使枪少年却已经嗤笑出声:“嘁,他还不如我嘛!那个徐教头,把式太花哨了吧!”

    “你说什么?”宫勇睿愤怒地回头。

    “我说他不如我啊!”谷玉堂摊开两手,“实话实说而已。”

    宫勇睿狠狠瞪着他:“至少他没有像你一样被打下擂台!”

    谷玉堂的脸也微微涨红,道:“那是因为我分神了!而且我的对手可比你那个徐教头厉害的多!”

    “谁说的?”

    “我说的。”

    “放屁!徐教头的对手对付你这样的人,一个至少能打八个!”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争吵起来,甚至定下赌约,看看一会儿到底是谷玉堂的对手青衫少年厉害,还是战胜徐教头的紫衣刀客更胜一筹。

    这时候周围的人群突然发出巨大的嘘声。

    江遥停下与苏芸清的交谈,举目望去,原来是林曦的未婚夫陈煜上场了。

    作为在场所有参赛者的公敌,陈煜自然得不到观众的好脸色看。

    苏芸清是人群中嘘的最厉害的一个。

    陈煜登台之后,听着周围一片喝倒彩的声音,脸色没有半点异样,沉着地向对手抱拳行礼。

    陈煜的对手是个魁梧昂藏的汉子,手握大关刀,虎目含煞,威风凛凛。

    “砍死他!砍死他!”苏芸清大喊,“把他从脑袋劈到屁股蹲儿!”

    昂藏汉子将大关刀抡了一圈,听到四面传来的加油助威声,冷冷地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陈公子,你至少已经输了一半!”

    陈煜微微一笑:“就算只剩一半的机会,我也会尽力争取。”

    “好!”

    好字出口,大关刀挟着虎虎风声,闪电般朝陈煜当头劈下。

    (本章完)
正文 第596章 背后
    &bp;&bp;&bp;&bp;对方来势汹汹,陈煜不敢硬挡,连消带打,撤退三步后才完全卸去这一击的力道。(c书盟最快更新)

    来自台下观众的嘘声更加刺耳了:“下去吧!”“招架都这么难看!”“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就凭你这小身板……”

    昂藏汉子得势不饶人,使了一套春秋刀法,但见寒光霍霍,沉重的大关刀一旦施展开来,就在陈煜胸喉之间要害的寸许处晃来晃来,切金断玉,刻木如鼓,吹毛利刃,稍不留神那可就是一个血窟窿。陈煜一看这板门大刀绝难抵挡,也不跟他硬拼,转身撒腿便跑。

    苏芸清一看这九尺大汉占了上风,叫得愈发带劲了:“好样的,加把力,砍死他!”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砍死他!”

    “照后脑勺砍!”

    九尺大汉气势如虹,举着大关刀就追在陈煜后头,两个人足足跑了二十多步,到了擂台边缘。眼前那大关刀就快要够到陈煜了,这时候冷不丁就见陈煜扭腰回身,用剑一挂,来了记回马枪,又快又急,远胜先前的速度。九尺大汉封挡不及,一缩脖子,只见一道虹光闪过,脸颊上就挂了彩。

    “赵兄,承让了!”陈煜微笑道。

    九尺大汉哼哧哼哧喘着气,本想叫骂几句,但一看别人剑还架在自己脖子上,也硬气不起来,只得不吭声。(最快更新)

    但这时候台下观众已经闹成一片。

    “卑鄙!竟然偷袭!”

    “光天化日之下耍这种花招,你害不害臊!”

    “赢得这么狼狈,林小姐怎么可能看上你!”

    “还不快滚下去!”

    在一片叫骂声中,陈煜可谓是灰溜溜地退场了。

    “真没意思!”苏芸清叉腰摇头,“还以为他会被人砍死的。”

    “看起来是狼狈了点,但实力却隐藏得很好。”江遥道,“他一直在躲,连一招半式都没有暴露出来,这个人的心机很深哪!”

    “他本来就是这种人……”

    听着他们的讨论,宫勇睿也在想,刚才那位叫陈煜的剑客确实赢得不漂亮,用上一记不光彩的回马枪才战胜了对手,如果换成徐教头……不,如果换成打败徐教头的那个紫衣刀客,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又过了几场比试,江遥看到陈煜再次站在台上,咦了一声,道:“怎么又是他?”

    “当然。”苏芸清看着陈煜在观众叫骂声中显得有些无奈的神情,面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上午要先把西南报名点的前三十二位决定下来,所以节奏会比较快,一个人可能要打好几场。(最快更新)对于某些实力比较弱的选手,司仪会稍微控制一下比试顺序,优先将这种人淘汰,免得影响后面的打斗质量嘛!”

    “这样不会不公平吗?”

    “怎么会呢?”苏芸清笑得愈发得意了,“想要迎娶阿曦,必然要拥有最强的实力。既然是最强,那么肯定随便怎么打都行,对不对?”

    “好像有点道理……”

    “对于连那种连三十二位都进不来的弱鸡,淘汰就淘汰了,难道他还有脸到阿曦面前说理去?”苏芸清看着台上陈煜被对手嘲弄,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宫勇睿心头剧震:原来徐教头连西南报名点前三十二位都进不去吗?不,徐教头在通武馆横行无敌,就算放到星院,也至少拥有前十的实力,一定是他的对手太强了才会失利!对,一定是这样!

    江遥懒洋洋地问:“那你觉得我呢?我算不算‘最强’?”

    苏芸清嘿嘿冷笑:“你去跟北丰秦打一场啊,打赢了他,你就是板上钉钉的最强。”

    “可惜北丰秦好像没报名?”

    “所以你也就是一只趁着山中无老虎时才敢称大王的猴子而已。”

    台上两人已经开打了。

    这次陈煜的对手明显要弱于上一个九尺大汉,十几招后,陈煜使了个巧劲,就将对方一双鎏金熟铜锏拨到一边,剑指对方胸口,逼得他认输。

    其实这一场已经算是赢得很漂亮,但台下仍然嘘声一片。

    江遥看得直打呵欠,凌霄也是兴趣缺缺。但宫勇睿和谷玉堂都瞪大眼睛,对台上的每一场比试都看得全神贯注。对于初出茅庐的两人来说,这里的每一回合厮杀都是超乎想象的精彩。

    又过了几场之后,陈煜再一次上场,险胜对手之后下台。接着,终于轮到了宫勇睿和谷玉堂盼望很久的一战。

    由打赢了谷玉堂的青衫少年,对决徐教头的克星,紫衣刀客!

    两人还未通报姓名,只远远对视,似乎有已经有火花溅起。

    宫勇睿和谷玉堂都不再斗嘴,感受着场中的腾腾杀气,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两名高手的气机在牵引,在交织。

    凌霄打了个呵欠,转头问苏芸清:“有酒吗?”

    “有啊,前辈稍等,我这就叫人去拿。”苏芸清在前辈面前还是很懂得礼貌的。她打了个响指,人群中就有人领命下去了。

    擂台上已经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宫勇睿和谷玉堂绷紧了神经,眼睛一眨不眨。

    足足过了一千招,刀光仍然如骤雨般密促,端的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得难分难解。

    “酒来了酒来了!”

    凌霄接过酒坛,拍开封泥,美美的灌了一口:“好酒!”

    台上刀光戛然而止,胜负已分。

    紫衣刀客终究更胜一筹,将那青衫少年的兵刃打得脱手而飞。

    随着那一声“承让”,谷玉堂的脸色也如台上斗败的青衫少年一般,半青半红,说不出话来。

    宫勇睿斜睨着他,慢条斯理地道:“我说过了,那个漠北紫衣侯,至少是星院前五的实力!”

    谷玉堂勉强点头,承认他的眼光没错。

    又过了几场,两人眼中公认前五的紫衣侯,被一名貌不惊人的麻衣少年正面击败。而那个麻衣少年,又很快败在一名打穴高手的判官笔之下。

    又经过几场之后,使判官笔的打穴高手对上了真正的星院前五,号称枪棒无双的钟刻,被钟刻单手十招打翻在地。

    钟刻只说了一句话:“你这种水平,怎么能通过资格试炼的?”

    至此,西南报名点的前三十二位入围选手名单,终于确定了。

    (本章完)
正文 第597章 三言
    &bp;&bp;&bp;&bp;已是午饭时间,但由于擂台周围太过热闹,人们都懒得挪脚。(c书盟最快更新)苏芸清着人送来一些酒菜,众人吃罢,下午便轮到西北报名点的选手上场了。

    当司仪报出“江遥”的名字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全场的观众都安静了几秒钟,继而是一片嗡嗡的低语声。

    “真的是他!”

    “他糟蹋了那么多女子,还敢对林小姐图谋不轨……”

    “嘘,小声点!他朝这边看了!”

    值得庆幸的是,大约因为惜花公子的名声已经凶恶到一定程度,所以没有人敢当众喝倒彩,虽然看起来场面很冷清,至少比陈煜的待遇要好一些。

    江遥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

    他的对手是个形貌高伟的浓须大汉,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明显带着几分紧张之色,所站的位置比一般选手要稍微靠后几步。

    在二十余丈宽的巨大擂台上,几步的距离算不了什么,但登台之时,选手们一般都会站在中央的位置互相通报姓名,所以这一比较,江遥与对手的位置偏差就明显体现出来。

    等司仪退开,宣布比试开始之后,浓须大汉第一时间挥起方天画戟,抖了几道枪花,横持在胸前,冲江遥瞪眼:“惜花狗贼,你少猖狂,别人怕你!我邓虎雄可不怕!”

    江遥道:“我没说你怕啊!”

    邓虎雄吼道:“见了你邓爷爷却不上前通报姓名,不是猖狂是什么?”

    江遥道:“你应该知道我名号吧?”

    “你连兵器都不拿,分明是瞧不起我!”

    “我习惯空手。(最快更新)你要是有多余的兵器,也可以借我一件。”

    “总、总之,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狠狠教训你!”

    江遥勾了勾手掌:“放马过来。”

    邓虎雄却是个稳重之人,知道面对强手不可轻易冒进的道理,只盯住了江遥,横持画戟,做防御之态。

    江遥转了一下脚步,邓虎雄的姿势也随之改变,应对不可谓不周密。那杆方天画戟看上去十分沉重,但握在他手里却似乎轻若无物。他紧盯江遥的脚步,随时准备接招。

    江遥手中连兵器都没有,自然比对手更轻松随意。他观察了邓虎雄一会儿,道:“邓兄,你还打算把这杆方天画戟举多久?不觉得累吗?”

    “少废话!有种过来!”邓虎雄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双掌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既然邓兄盛情邀请,那我就过来了。(最快更新)”江遥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邓虎雄双眼一眨不眨,全身肌肉都绷得如满弦之弓,既紧张又振奋,浓浓的战意蓄势待发。

    两人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近,八步,七步,六步……

    满场观众鸦雀无声,他们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进出宫闱如自家后院的惜花公子究竟具备怎样的本事,连皇帝陛下的绿帽子都敢说戴就戴。

    五步!太近了!

    对于方天画戟这类长兵器来说,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邓虎雄手臂一抖,就要转守为攻。

    江遥却在这时停了下来,指着邓虎雄身后道:“咦!你后面是谁?”

    “是你奶奶!”

    邓虎雄破口大骂,对于这种耍小孩子一般的伎俩愤怒不已。随着这句骂声一同发出的,还有方天画戟刺破空气的尖锐颤鸣。

    这一戟的力道绝对不轻!

    可惜刺过去的时候,前方已经没有了江遥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邓虎雄以为是自己眼花,一戟刺空,心中暗叫不妙,赶紧沉腰抡转一圈,还欲回身防御,但这时候右肩一沉,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给按住了。

    江遥的声音从他脖子后面响起:“早就提醒过你了,要看后边嘛!”

    邓虎雄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输的,满脑子浆糊,沮丧地垂下了方天画戟。

    场下的嘈杂私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遥在众多疑惑而畏惧的目光中下台。

    临走前,他不经意间一瞥,居然从人群中发现了林曦的身影。她站在很远处,被数位剑士护卫着,似乎也在望着这边,不过被江遥一看,就迅速挪开了视线。

    “你暴露得太早了!”江遥刚一下台,苏芸清就忍不住抱怨,“这样他们都会针对你,你干嘛要出这个风头?”

    “没关系。”江遥无所谓地道,“我是最强的嘛,随他们针对好了。”

    “太狂妄了吧!本公子就未必输给你!”苏芸清说到后面有些底气不足。她感觉得到,江遥进步的速度明显胜过自己。

    江遥笑了笑:“放眼星院,也大概就只有你能与我一战了。”

    其实苏芸清的抱怨并非没有道理,刚才那一战,他使出了空间跳跃,将神通暴露在大部分人眼前,让以后的对手都有了心理准备,未必还有突发制人的效果。

    但江遥并不在意。他那么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的一个想法。他就是要向星院宣告,老子来踢场子了,你们谁有种的只管放马过来!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会一会星院中的各路强手。如果连在玄罡之中无敌都做不到,那又谈什么超越天人界限,登临绝顶?

    随着与那鸿沟接近,他越来越体会到,若要超越凡俗,必先拥有睥睨天下的气概,和战无不胜的雄心!他隐隐有所预感,接下来的这些战斗,或许能成为突破的契机。

    他没有注意,身后宫勇睿瞧着他的眼神,已与往日有所不同。

    司仪宣读了下一场比试的选手,江遥没有仔细去听,但周围的人群中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沈公子!沈公子!”欢呼声中夹杂着少女兴奋的尖叫。

    “那就是沈公子?真的好帅!”

    “沈公子,看这边!天哪,他看我了!”

    “得意什么,他明明在看我!”

    一大群莺莺燕燕都活跃起来,娇脆的喊叫声完全盖过了男人们的交谈。

    江遥纳闷地抬头望去,只见站在擂台上的那个白衣书生异常眼熟。

    那不是沈月阳吗?

    咦,他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记得苏芸清之前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过,沈月阳和北丰秦是绝对不会参加的……

    (本章完)
正文 第598章 难言
    &bp;&bp;&bp;&bp;江遥转过头,见苏芸清脸色铁青,正冲着一个年轻男子发火。(c书盟最快更新)那个男子点头哈腰,哭丧着脸不停地解释着什么。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苏芸清拽着那人衣襟,唾沫星子快要喷到他脸上去,“本公子昨天傍晚才看过名单,里面没有他的名字。现在你告诉我,他又要登台了,你他娘的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老子就把你扒光了衣服丢到擂台上去!”

    “小姐容禀!小姐容禀!属下刚才问了小赵,沈公子他是昨天在截止时刻前几分钟才过来的,当时他问报名有没有结束,没结束的话就把他的名字也写上去。小赵就写上去了……”

    “蠢货!你们就不知道说已经结束了吗?这个还要本公子教你?是不是吃奶也要本公子教你啊?”

    苏芸清的脸凑得太近,年轻男子不敢看她,脊背往后仰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度,别提多难受了。“小姐息怒!我已经把小赵这个月的例钱扣光了,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废物!一帮废物!”苏芸清懊恼地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样子颇有几分元首级大反派的风范,“滚回去****吧!别让本公子再看到你!”

    这时候沈月阳朝台下送了个飞吻,惹得全场女孩们尖叫连连,完全盖过了苏芸清的叫骂。(最快更新)

    江遥拍了拍苏芸清的肩膀,安抚着她暴躁的情绪,朝擂台上看了一会儿,道:“他好像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有个厉害老爹,长得也人模狗样嘛!”苏芸清冷言讥讽,“同样是小白脸,同样四处沾花惹草,你比他混得可要惨多了!”

    “我哪有四处沾花惹草?我见过的姑娘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台上的沈月阳终于停止了朝女孩们挥手,转身正眼打量站在他对面的黑衣剑士。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面孔兴奋得通红。

    待司仪宣布比试开始,黑衣剑士拔剑就要冲过来,沈月阳却抬起手臂做了个“且慢”的动作。那黑衣剑士不明所以地停下冲锋的脚步,迷惑地望着他。

    “在打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沈月阳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道,“首先,我这次并非为了林姑娘而出战。”

    在一片疑惑的呼声中,他转目望向远处的一个窈窕身影,朗声道:“林姑娘,抱歉了,虽然我对你很感兴趣,但从未想过要跟你结婚。”

    全场哄笑,女孩子们笑得尤其大声。(最快更新)远处的林曦倒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苏芸清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狗杂种……”

    “其次——”沈月阳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参加这次比试,只是心血来潮,绝非针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都得看心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弃赛了。所以请你们也不要针对我,谢谢!”

    江遥的脸上不禁露出—丝淡淡的微笑,道:“他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台上的沈月阳这时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不过,你们如果就此放松了警惕,以为我不算个对手,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唇角的弧度渐渐拉开,在万众瞩目之下露出了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我这次参加的理由,就是会一会天南海北的各位年轻高手,称量称量各路好汉的斤两,所以只要我登台,每一场比试都会全力以赴。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蓦地旋身,人影一闪,出现在黑衣剑士跟前,右手几乎指到了黑衣剑士鼻子上。“知道了吗?”

    黑衣剑士根本没看清他的身法就已经受制,鼻尖渗出颗颗汗珠,喉咙里“嗯”了一声。

    沈月阳点点头,收回手指,道:“下去吧。”

    黑衣剑士如释重负地拔腿就走。

    沈月阳转过身,又向场下挥手,享受着万千少女的欢呼……

    “臭屁什么!”苏芸清看着台上志得意满的沈月阳,不屑地撇撇嘴,“迟早打得你屁滚尿流……”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沉,扭头对身后的一个随从道,“给我再去查一遍名单,看看北丰秦有没有在里边!”

    擂台上的比试继续进行着。一场场打下来,陆续又出现了几个还算过得去的高手,但引起的轰动效果远不如沈月阳或江遥这般热烈。苏芸清倒是看得很认真,她一个个的观察着场上选手的实力。事关林曦的终身大事,她比在场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上心。

    江遥看着看着,就觉得兴趣缺缺,一个人发起呆来。

    他心中又回到那个倾倒众生的问题上,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自己已经到了天人鸿沟边缘,明明知道一定有路可以过去,却摸不着线索,究竟缺了哪里呢……

    宫勇睿和谷玉堂仍在争论哪个选手更厉害,凌霄不时插嘴,以老辣的眼光做出权威性判断,经常在比试还未开始之前就预料出了结果。宫勇睿对他的眼光越来越信服,谷玉堂也发现身边这位老前辈居然真是个不世出的高手,两个对武道一知半解的少年便不怎么斗嘴了,争相向老前辈提出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凌霄也耐着性子一一为其解答。

    经过凌霄的讲解,两名少年才能看得懂台上一些高手争斗的门道,不由觉得大开眼界。

    日头一点点西斜,一些没吃午饭的观众们煎熬不住,逐渐散去了一少半。

    此时谷玉堂已经对身边这位似乎无所不知的老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挠着脸问:“前辈,你还收徒弟吗?”

    凌霄斜睨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收了。”

    “前辈,你这么厉害,一身本事如果不找个传人该多可惜呀!你看我们也算有缘,不如收我做徒弟吧,我的资质可是天底下数得着的……”

    “不收。”

    “老头儿,你真的甘心把一身绝学都带进土里?你可要想好了,俺肯叫你一声师父,那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无论谷玉堂怎么软磨硬泡,凌霄就是不松口。宫勇睿在一旁咧嘴直笑。

    眼看着快要到了晚饭时间,司仪终于宣布了西北报名点的三十二位晋级选手名单,里面自然少不了江遥的名字。

    (本章完)
正文 第599章 心誓
    &bp;&bp;&bp;&bp;看完了热闹的观众们如退潮般散场,只剩下少数人还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意犹未尽地讨论白天的战况,为某某选手的某次惊艳一剑而激动不已。ctxt.co

    苏芸清还没走。她这次特地带来了苏家首席智囊的亲传弟子,正聆听此人对参战选手的实力分析,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眉头紧锁。突然,一个无比悦耳的柔和嗓音传入她耳中——

    “芸清,吃饭去?”

    苏芸清抬起头,看见眼前的那张俏丽面庞,脸上的郁闷之色霎时如轻烟般消散。她眉梢尽展,欣然答道:“走吧!”

    她又侧目看了江遥一眼,略微一迟疑,心想要不要叫江遥一起。“那个……”她又见林曦根本没有正眼看江遥,好像把他当成了空气,知道林曦余怒未消,便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遥望着两女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一直以来隐隐泛起的疑惑终于在此刻付出水面。他想起来了,当初在暗红沙丘上,苏芸清曾以七大世家的绝学招数为饵,诱使他立下了道心之誓。如今他虽已突破心劫,道心之誓亦无法动摇其根本,但毕竟仍然在冥冥中禁锢着他的**。那层覆盖在天人鸿沟之前的浓厚迷雾,其中或许就有道心之誓的一部分功劳!

    眼看着苏芸清和林曦的背影已经走出十多步外,江遥眼神闪了闪,忽然提声唤道:“等一下。(c书盟最快更新)”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苏芸清转身似笑非笑地瞅了江遥一眼,林曦则仍背对着江遥,头也未回。

    江遥走上前去,站在林曦侧后方低声道:“林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曦未回答,苏芸清却有些警惕起来:“你小子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这次你休想收什么定金!”

    “‘定金’是什么?”林曦终于开口了。她虽然恼恨江遥,语气却很柔和,正如她在人前一贯的风度。

    “呃,没什么啦,以前开的一个小玩笑……”苏芸清打着哈哈,趁林曦未注意之际狠狠瞪了江遥一眼。

    林曦抬起视线,看着江遥的眼神清冷得像是注视一个陌生人。她静静等待着江遥下文。

    江遥觉得这番场面异常难堪,但也硬着头皮,直视林曦眼中流转的波光,期待她能够点头。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片刻,林曦意识到这种僵冷的气氛可能会维持很久,忍不住开口道:“没了?”

    “嗯?”

    “理由呢?”林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恼意,“你要我借一步说话,理由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这个……还需要理由?”江遥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林曦哼了一声,冷笑,“你有把我当朋友?你是把我当傻子耍吧!”

    “哪能呢!”江遥目光四下乱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算熟人吧?我有件事情,想求你帮个忙,请你务必赏脸,我一定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呵呵,熟人……这就是你的理由?”林曦淡淡地道,“好吧,就当是相识一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吧,我听着!”

    “这,这里不太方便……”江遥为难地瞄了瞄跟过来的凌霄等人和林曦身边的随从。ctxt.co

    林曦的女伴看见江遥一脸的难言之隐,又想起惜花公子的鼎鼎大名,心里暗忖:这家伙该不会是****上头,亢奋难忍,想要找自家小姐帮忙消火吧?她霎时柳眉倒竖,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只等江遥下一句出言不逊就要出手。

    林曦道:“我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有什么话不能当众说的吗?”

    “也不是不能说。”江遥无奈地道,“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大胆!”林家女剑侍听到这里,已认定这恶淫贼要行轻薄之举,怒而拔剑,“敢侮辱我家小姐,你找死!”

    林曦却抬臂拦住了她:“阿梅,住手!”

    “小姐!”

    “退下!”

    剑侍阿梅抵不住林曦凌厉的眼神,悻悻退后。

    林曦转头对江遥道:“既然你觉得不好意思,那好,我们去凌云阁慢慢说吧!”

    “呃……”江遥其实很像说不用这么正式,咱们随便找个小树林很快就能把话说清楚,但对上林曦清冽的眼神,又看见苏芸清狐疑的表情和剑侍阿梅喷火的目光,他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他跟在林曦后面,凌霄和宫勇睿还有谷玉堂也不客气地跟在他后面。

    凌云阁坐落在吞云楼对面,也是一家动辄百金的豪华酒肆,最近经过修缮,屋顶比吞云楼又高出了半尺,愈发显得贵气逼人。

    凌云阁中的菜肴,自然也都是民间难得一见的美味。果品肴馔,山珍异兽,可谓应有尽有。其中任意一盘菜的价钱,都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个月的花费。

    只可惜面对这满桌盛宴,主座边上的两人却都无心享用,心事重重地扒拉着筷子,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得味同嚼蜡。

    江遥偷眼瞧着林曦,好几次欲言又止。这倒不是由于他脸皮实在太薄什么的,只因他顾及苏芸清在侧,以苏芸清对林曦的忠心,若知道自己要消除她当初种下的道心之誓,势必会从中阻挠。

    江遥数次想找借口把苏芸清支开,但那丫头不知是否看出点什么,死活赖在林曦身边不肯走。江遥看着她那张傻笑的脸,恨不得揪着她衣领把她从二楼丢下去。

    “我刚才听见路边有人议论,说北丰秦也报名了,这事你知道吗?”江遥一本正经地对苏芸清胡诌。

    苏芸清靠着林曦肩膀,懒洋洋地道:“市井谣言而已,名单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里面连一个姓北丰的都没有,你安心吃饭吧。”

    “名单并不可信!”江遥肃容道,“我听他们说,北丰秦是化名为一个姓孙的剑客来参战的,你应该马上回去重新检查一下!”

    (本章完)
正文 第600章 赤月
    &bp;&bp;&bp;&bp;苏芸清左手托腮,右手轻轻摇晃着酒盏,脸上带着微醉的酡红,半眯着眼睛道:“放心好了,北丰秦不是这种人,你不必疑神疑鬼。(c书盟最快更新)”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哪!不管北丰秦是不是这种人,我们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少女,你应该对此事早做准备!”

    “嗬嗬!”苏芸清脸上带着嘲弄般的笑意,转过头用异常温柔的语气对林曦说道:“阿曦,你听见了吗?你觉得这种事情有可能吗?阿曦?”

    林曦满怀心事低头不语,直到苏芸清连唤三声,她才嗯啊地敷衍一声,甚至对苏芸清伸到她眼前摇晃的手掌也视而不见。

    “完了,阿曦丢魂了。”苏芸清放下手掌,向江遥无奈地道,“她最近老是这样,喝了几副安神的药也没起什么效果。”

    江遥道:“我听说有一位姓夏的神医擅治此症,你何不去打听打听?”

    “夏神医嘛,我知道啊,他专治外伤,对这种病不在行。”苏芸清摆了摆手,“你也别老想着支开我,对于你这种恶贯满盈的淫贼,本公子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你还是省省吧!”

    “……”

    饭桌上,只有宫勇睿和谷玉堂狼吞虎咽的响动,以及谷玉堂不时的讨好:“师父,这个熊掌你吃。()”“师父,这贝肉挺嫩!”“师父——”

    “老夫没答应做你师父!”

    “诶,师父,你看这玩意儿,虽然长得很奇怪,味道还蛮不错耶!”

    一顿丰盛的晚餐就这样在奇怪的氛围之中度过去了。

    晚饭过后,众人走出楼外。此时月上柳梢,稀微的星光透过云层映照下来,凉风送来清新的空气,润人心肺,可谓良辰美景,却无有心人欣赏。

    江遥率先打破了沉默,向林曦道:“林姑娘,能陪我单独走走吗?”

    林曦星眸低缬,眼中忧伤莫名,淡淡地道:“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江遥敏锐地察觉,林曦似乎正在下定某种决心,要将自己当做一个匆匆过客,日后便是陌路之人……

    江遥求助地看了一眼苏芸清,苏芸清回报以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半盏茶。”江遥沉声道,“我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之后分道扬镳,我绝无二话!”

    林曦似乎也因这句话中的决意而震动,不自觉地抬眼向苏芸清瞧去。(最快更新)苏芸清却在这时避开她的眼神,不发一语。

    “好……好吧。”林曦犹豫着,微小弧度地点头,“那就半盏茶的时间。芸清……”

    “阿曦,我就在这等你。”苏芸清视线在林曦和江遥两张面孔之间游离,道,“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就去找你了。”

    林曦轻轻地点了一下螓首,又朝张口欲言的剑侍阿梅摆了摆手,当先迈步,朝着街道前方走去。

    江遥跟在她后面,望着她秀丽的背影,默默无言。

    此时黄昏余晖照晚,少女的肩上如同披上了一层润艳的绯红之色,这画面幽艳迷人。即便是在闹市之中,身边车水马龙,江遥也感受到了一份久违的安谧和宁静。

    倘若,我不是晨星传人,身上没有背负血海深仇,那该有多好……

    旋即江遥自嘲一笑。如果自己不是晨星传人,没有了这一身本事,又何来资格与林家的大小姐并肩街头漫步呢……

    少做些无谓的妄想吧!

    林曦这时开口道:“江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遥转头看了看身边经过的车马和行人,道:“再走走。前面有个小巷子,那里安静,我们进去说吧。”

    林曦无言地加快了脚步。江遥也跟上去,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

    转入小巷,车马声渐远,耳边一下清静了不少。

    晚风穿巷而过,撩动少女发梢,在这平静美丽的画面中,仿佛能让人感受到时光无声的流逝。夕阳西下,一缕光芒残照云霞,万物都卸去了一天的华彩,天地间尽归黯淡。

    幽幽淡淡的少女清香渗入鼻翼,江遥悄然转首,白日里明艳动人的少女,在此时只余一道朦胧的清影,却远胜过斑斓流光,扰动他的心海。

    可惜呀,这样的美丽却不属于我。

    江遥吸了口气,出声道:“就在这里吧。”

    林曦止住脚步,偏过面庞看着他。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在暗红沙丘的时候,苏姑娘用七大世家绝学为条件,让我立下了道心之誓……”

    江遥把道心之誓的缘由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林曦静静听着,虽然脸上神色很复杂,也没有出声打断。等到江遥说完,她垂下眼帘,低声道:“所以,今天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道心之誓吗?但这是你与芸清结下的因果,我虽然在不知情之下被列入誓言内,但其实也只是个局外人……”

    江遥恳切地道:“不,现在能帮我的,只有林姑娘你了!”

    林曦轻轻咬着下唇,俏丽粉嫩的脸蛋在残阳映照下透出淡淡红晕,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虽然这要求比较无理,但……”江遥有些难以启齿,硬着头皮道,“我想请你口头立下一纸休书,就说……就说你瞧不上我,让我早点滚蛋……”

    “哈哈!”林曦清脆地笑出声来,但也眼中却无一点笑意,“你也知道这要求无理吗?那为何还要让我做这种事?我与你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又怎好厚着脸皮说要把你抛弃呢!江公子,你这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吧?”

    “林姑娘。”江遥瞧着林曦的盈盈眼眸,道,“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甚至可说是污蔑了你的清白和人品,但说到底,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且只限于我俩之间。今天过后,你我都把这事忘掉,就当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如何?”

    林曦眸中蒙上了一层阴霾,淡淡地道:“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毫无理由的事情,简直是无理取闹。哪怕只是一句话,我为何要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就当是我厚颜无耻也好。”江遥语气几乎可说是请求,“看在我俩相识一场的份上,帮我一次,行吗?”

    (本章完)
正文 第601章 幻境
    &bp;&bp;&bp;&bp;林曦黛眉蹙起,颇有恼色:“你为何非要……既然如此,那你过来参加这个腊八武道大会是什么意思,闲着好玩,只想在人前露一把脸吗?”

    “唉,其实我是苏姑娘拉过来的。ctxt.co”江遥无奈地道,“她瞧不惯陈煜——”话到半截,他突然醒悟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赶忙打住,干咳两声,转而道,“那个,半盏茶的时间快到了,林姑娘,你就帮帮我吧!日后如果有什么吩咐,只要你一句话,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哼!你这种无理要求,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林曦说着,看到江遥苦恼的神情,语气一转,又道,“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江遥瞧见一丝希望,迫不及待地接口道:“不过什么?”

    “不过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太感谢了!林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

    “但是你得记住,我就帮你一次,抵消了以前的恩情,以后别再拿这种无理要求为难我!”林曦板着脸,淡淡地道。

    “是是是,不会有下次了!”

    林曦闻言脸色一冷,盯着江遥看着半晌,见他疑惑惶恐的表情,面色稍霁,继续道:“还有,这种违心之言,我只是随便说说,只说一次,你就当是酒后胡言,听过之后,立即忘掉,知道了吗?”

    “嗯嗯,我晓得了。()”江遥没口子地答应。

    林曦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容,故作轻蔑地挥了挥手,道:“江遥,我瞧不上——”江遥睁大眼睛,就等着她一口气说完,然而却被旁边一声冷笑打断。

    “真是无趣!”

    江遥悚然一惊,几乎立即判断出声音的源头,转身盯向巷边的一处阴影。

    “只为了追求一点力量,不去想着凭自己努力,却满心歪门邪道,不惜为难一个女子,实在是可笑。”

    醇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个修长黑色人影自阴影中缓缓走出,露出一张令江遥心跳漏了一拍的面孔。

    血帝尊!

    血帝尊走出了藏书阁!

    江遥此时已无暇懊恼道心之誓的功亏一篑,感受到来源于血帝尊身上那一波接一波真实不虚的地狱气息之后,他甚至连答话都没有,第一时间挟起林曦,飞一般往小巷另一头窜去。

    “本以为你应该有些长进,没想到变得比当初还要怯懦不堪,真是让我失望啊!”

    血帝尊的嗓音,以及那股幽暗恐怖的气息,紧追在江遥身后,萦绕不散。ctxt.co江遥几乎感受到一道寒意就贴着自己后颈,随时能让自己尸首分离!

    带着林曦绝对逃不出去!

    江遥当机立断,右臂猛力一推,将林曦往前抛出,口中大喊:“跑!”

    下一瞬,背脊后便有一道冷寂之峰侵入肌肤。江遥不管不顾,笔直前冲,人倏忽间没入虚空之后,跨越过一段距离后,再度出现在巷道墙角,然后转过身来,手中划出一道冷月辉光,朝血帝尊反攻过去。

    林曦被一股大力挟裹着,身不由己地奔出了五六丈远,踉跄几步后稳住身形,回首望去,只见萧瑟暮影之中,江遥已经与那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不速之客交上手了。以她的眼力根本看不出谁占上风,但短短一个照面之间,她已凭着敏锐的灵觉体会到那人的可怖,自知留下来只会成为江遥的拖累,便迈开脚步,向着小巷的另一个出口逃跑。

    血帝尊身影一闪,就已越过了空间伤痕的光晕,身法之快之妙,让人几乎以为他是直接与那道撕裂万物的冷月辉光对穿而过。

    江遥双掌推出,挥出漫天绯红掌影,如同秋叶零落,萧瑟中暗藏杀机。

    血帝尊亦是双掌迎战,与他顷刻间便交手了上千招。

    劲烈的气机碰撞之中,血帝尊的声音悠悠响起:“不错,总算有点看头了!”

    上回在暗红沙丘之时,江遥正在忍受万鬼心劫,**被侵蚀,凭着神念控制身躯才勉强与血帝尊交战,没能施展神通。而在此时此刻,他近乎处于肉身的巅峰状态,辅以空间神通,场面又大不一样。

    空间跳跃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空间扭曲攻防一体,杀伤力巨大。空间伤痕无坚不摧,纵使血帝尊也不敢直缨其锋。江遥全力施为之下,动起来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反击时亦带着一往无前的暴戾气势,暂时间内竟凭借一人之力就与血帝尊战得难分难解,场面上看起来平分秋色。

    血帝尊初次见识空间神通,暗叹其妙之余,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已经有了足够的进步,自己倘若不认真一点,一时半会儿恐怕还真拿不下他。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江遥就真有本事能与两百多年前横压当世的至尊剑圣相匹敌!

    五千多招后,血帝尊已经适应了空间神通的节奏,展开了凌厉的围击。

    江遥很快发现自己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血帝尊的拳脚从四面八方逼压过来,化作滔天巨浪,将他赶入包围圈的中间。

    他知道江遥身法灵活,要逼迫江遥与他硬拼!

    江遥之所以舍龙皇拳不用却施展飘零掌,正是因为自知硬拼不过血帝尊,眼看被越逼越紧,无奈之下,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

    空间凝固!

    万物皆归于静止。

    唯一在动的,就是江遥的那只拳头,正狠狠朝血帝尊面门砸去。

    血帝尊冷冷一笑,周身泛起暗红色光晕。

    一轮巨大的赤色圆月自他背后冉冉升起。

    赤月降临!

    妖异魔性的辉光侵入现世,如同一个巨大铁球凭空挤入纸盒子里,刹时就将凝固的空间炸破。

    “呜……”江遥闷哼一声,承受了神通被强行攻破的反噬,七窍同时迸出鲜血,身形随后就被赤色月光完全笼罩。

    短暂的挣扎后,他的意识就被无穷无尽如同浪潮般的痛苦淹没,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超凡入圣了,我却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本章完)
正文 第602章 追忆
    &bp;&bp;&bp;&bp;满怀着不甘,江遥的意识沉沉下坠。(最快更新)

    肉身失去了所有感觉,唯有一阵接一阵的冷寂。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如风中残烛,在四面浓如实质般的黑暗的侵蚀下,愈来愈微弱。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虚空中有一只巨大漆黑的怪兽暗影,正张开利齿,要将这点微光合口吞没。

    ‘哼哼,来吧!’

    毕竟是渡过心劫的强者,江遥此时仍能鼓起最后一点神念,不退反进,朝着那巨兽大嘴中的漆黑最深处,狠狠撞了过去……

    现世中,月光消散。

    血帝尊看着依旧靠墙站立的江遥,冷漠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赏。

    “算是不错了,可惜你不会再有成长的机会……”

    江遥浑身衣衫碎裂,血迹斑斑,歪斜地倚着墙壁,眼瞳涣散,分明已经失去了意识。

    血帝尊漫步走过去,抬起右手。

    那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掌,在这人世间,却拥有着与死神等同的权威。

    无人能够阻挡。

    即便没有帝血剑,血剑圣依旧是行走在大地上的最强者。

    血剑圣走到江遥身前,手掌按在他胸口,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叫这年轻的天之骄子就此夭折。()

    但是他的手掌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的视线落在江遥胸口佩戴的那块玉佩上,凝固了良久,平静如死水般的面容上罕见的浮现出鲜活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之物,刹时间神色变幻,复杂得难以言喻。

    “古晨佩……”他喃喃开口,久违的思念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就在此时,他眉心处猛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台似被重物撞击,脑海里一声巨大的轰鸣之后,他眼前的一切剧烈旋转起来,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昏暗,直到堕入无尽的漆黑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光亮。

    似是红烛在摇曳。

    人是躺着的,背脊靠在厚厚的绸缎上。

    “呼呼……”是微风吹动帷幔的响声。

    鼻翼下,一股幽香沁入心脾。

    似乎有一只柔软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胸膛。

    柔媚的语调,仿佛要将他的心脏融化。

    “帝尊……”

    ……

    烛光燃烧剧烈,眼前的一切渐渐光明。

    阵阵晕眩后,江遥的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

    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而亲切。

    “这里是?”

    他四下看了看,原来是晨星的树园,周围传来沙沙的松涛声,一如既往,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ctxt.co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脑袋一阵激灵,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好像被强敌击成了重伤……

    “小遥!”一把熟悉而充满了磁性的嗓音,将他的神思唤回。

    江遥抬起头,看清前方那人的面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是你吗?你不是已经……”

    “是我。”身前的男子微笑着点头,“我放心不下你,所以回来看看。小遥,最近还好吗?”

    “我……我很好。只是经常会想念你。”

    “都是大哥的不好,怪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往后的路,都得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大哥!”江遥又唤了一声,嗓音逐渐哽咽。

    男子张开双臂,兄弟俩紧密地拥抱在一起。

    ……

    华丽的剑脊,在月光下划出赤红色的轨迹。

    血帝尊站在月色溶溶的庭院里,缓缓舞剑,姿势说不出的从容优雅,说不出的妖异鬼魅。

    剑华所指,世界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仿佛被无尽的阴影所侵蚀,幽暗朦胧;另一半则被帝血剑的光晕浸染,泛着柔和而不刺目的殷红色,清晰异常,纤毫毕现。

    剑脊一转,阴影四散,世界由二分四,真幻倒转。

    暗红之潮仿佛无处不在,充塞了空间,又似乎只是虚假的阴影,藏于每一寸烛光之下,静静地流转荡漾。

    仅仅是剑招,便造成了近乎幻术的效果,令人仿佛置身于异空间,无论望向何方,都能清晰地望见那倒映在三千世界中的剑脊之影。

    这便是赤月剑法!

    由血帝尊使来,剑意无穷无尽,直透虚空,引得现世中光暗交错,浟湙迷离,虚实错乱。

    一招一式,写意风流。

    “啪啪啪!”

    庭院边上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血帝尊无需回头,就感受到身后百花公主投注的目光,不由露出一抹微笑,将帝血剑收入鞘中,转身向百花公主走去。

    “帝尊的剑法,恐怕就连天上的仙佛也得俯首称臣吧!”百花公主看着血帝尊走近,明艳绝伦的脸上漾出动人的笑意。

    “比不上百花你颠倒众生的天仙之舞。”血帝尊伸出右臂,方才握剑的手掌这时变得无比柔和,轻轻将百花拥入怀中。

    “帝尊又在取笑人家!”百花依偎着血帝尊,在他耳畔呵气如兰。

    血帝尊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百花在竹林中起舞的画面,绚丽得让人不忍目睹,亦是最致命的毒药。

    曾有多少个男子,为了一睹百花之舞,甘愿触犯天颜……

    依稀仍是旧日时光,即便午夜梦回,我也忘不了这一幕,忘不了怀中这温软的触感……

    血帝尊搂着百花的双臂微微发颤,恨不得将怀里的这具娇躯融入身体。

    无论多少次重来,只要能与她相拥,我就心满意足。

    ……

    月晓气清,晚风穿过树园,枝叶摇摆,簌簌声犹如天籁。

    江遥身前的男子,松开双臂,微微后退了一步。“小遥,我得走了。”

    “不!大哥等等!”江遥赶上去,拽住他的衣袖。

    男子无奈笑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吗?”

    江遥心绪波动,张了张嘴,却无言语说出。

    他心中勾画过无数个与大哥重逢的场景,只是没有想到,相见即是话别,留给他的时间竟是如此短暂!

    恰在此时,男子眸光射来,反握住他的右手。江遥吃了一惊,却听得男子一声长笑。

    “也罢也罢!既然你割舍不了这亲情,那么我就多陪你一程吧!”

    迷离。

    这语调熟悉又陌生,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在此时此刻,却笑得让江遥暗觉有些心慌。

    (本章完)
正文 第603章 灵蛇
    &bp;&bp;&bp;&bp;江遥恍惚间觉得,眼前的男子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这笑容依稀有些熟悉,却全然不像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还未从懵懂中醒转,突然觉得身躯一沉,手足间似乎灌注了万斤重物,提之不动。而眼前男子的右手,已扼住了他的咽喉,那力道如此之大,仿佛要将他的脖子整个折断。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遥脑子一阵混乱,完全想不通大哥为何会对自己出手。

    他艰难地呼吸着,努力睁大眼睛朝前望去。

    男子脸上的笑容在这时显得扭曲而阴森,沙哑着嗓子,缓缓道:“你一个人活在世上,未免太艰难了些,不如随我走吧,省得再遭受那么多痛苦!”

    江遥本能地提动气机,运劲抵抗,但掐住他脖子上的那只大手的主人乃是天下前十的强者,拥有着绝对压制性的力量,一击之下,就将他脖子扭到一边,濒临窒息。

    “认命吧!小遥!跟我走,你还在犹豫什么?”

    江遥无法呼吸,体内的力量也被尽数抽离出去,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隐约看到眼前大哥的面孔竟是如此狰狞,嗓子也完全变了调,分明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地……地藏……”

    男子得意地冷笑:“现在才认出我来,已经太迟了!”

    他的另一只手臂也抓过来,暴戾的力量抽空了江遥身躯里最后一缕生机。(c书盟最快更新)“绝望吧!沉沦吧!与我一同堕落吧!”

    江遥明明已经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但他面上痛苦的神情却逐渐消失,冷漠地注视眼前这张卸去了伪装的面孔,嘴角逸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就凭你,这种程度的幻术吗?”

    男子骇然睁大双目:“你——”

    江遥闭上眼睛,四周的一切立即淡化,连脖子上的那两只手臂却逐渐轻若无物。

    模糊,一切感官都化作模糊……

    ……

    红山夜雨。

    帷帐内红烛香暖。

    “百花!”

    血帝尊轻唤一声,睁开眼睛。

    眼前是百花公主惊艳绝美的面容,映着摇曳的烛光,两颊轻搽胭脂,红晕泛腮,正向他展颜微笑。

    “帝尊,妾身在呢。”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血帝尊的嗓子稍微有些沙哑,缓缓抬起上身,眼际不经意间瞥见窗外划过天际的闪电,蓦然惊觉这场面似乎有些熟悉。

    原来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关口。

    “已经过了子时。()帝尊口渴吗?妾身去倒酒!”百花公主用手理了理散乱的云鬓,就欲起身,却被血帝尊一把拽住。

    “等等!”

    “怎么了?”百花公主疑惑地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血帝尊端详着百花公主芳容。百花公主亦定定凝视着他,明眸流灿,眼眸里蕴含着溺死人的情丝,让人甘愿沉沦,无法自拔。

    片刻后,百花公主绛唇轻抿,道:“干什么呢?妾身要去拿酒了!”

    血帝尊道:“我想好好看看你。”

    百花公主故意凑近了几分,桃腮带晕,薄怒嗔道:“现在看清了吗?”

    “看清了。”血帝尊心中暗暗一叹。

    百花公主精致的小嘴扬起,浅浅的笑纹中透出一种妩媚倾世的仪态,娇声道:“那就乖乖等着吧!”

    她从血帝尊手中挣出手腕,起身掸了掸衣衫,走向紫案去拿酒。

    血帝尊望着她珊珊可爱的背影,又瞧了瞧一团漆黑的窗外。

    这个时候,宫殿外应该是大雨倾盆,不知五路叛军集结的号角声有没有吹响呢?

    大元帅楚华是不是正在掌控禁卫?那数万敌兵,三千劲弩,是否已经蓄势待发,只等着我去奔赴那一场命运的约会……

    又或许,那依旧只是一场梦境?

    “帝尊,请饮酒。”百花公主奉来金樽。

    血帝尊缓缓伸出手。

    这杯酒中,是否仍有着九幽凤涎散?

    血帝尊接过酒杯,注视着百花。

    百花公主面色绯红,鼻翼上泌出细细的汗珠,眸光晶莹,仰头迎上血帝尊的视线。

    血帝尊刹时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喟然长叹:“百花,你就这么恨我吗?”

    百花公主低下头,血帝尊只看见她唇角优美的弧线,前所未有的娇艳羞怯。她小嘴微微牵动,似乎要说出什么。

    血帝尊却开口打断道:“算了,我不想听理由。”

    他端起酒杯,递到唇边:“既然剧本已经写好,那我就不再挣扎,陪你演完这场戏好了。”

    冷酒入喉,一饮而尽。

    百花公主微微瞪大眼睛,伸手仿佛要阻止他,却在半途又垂下,颤声道:“帝尊——”

    血帝尊闭上双目,似在品味酒中味道。

    早已料到这宿命来临的时刻,为何我依旧感到如此彷徨?

    两百多年沉睡的时光,已经将昔日的不甘和怨恨冲刷得所剩无几,而心中那些爱意伴随着旧日的时光,一点一滴萦绕心头。

    “帝尊,酒里,酒里有……”百花公主双眼朦胧,用尽了力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血帝尊睁眼凝视着她的面容,面上无悲无喜,“这杯毒酒,无论我喝与不喝,都是一个死局。既然如此,就按照你的期望来吧。”

    百花公主垂下头颅,低声哭泣。

    血帝尊伸出手去,轻柔地抚摸她滑顺的发丝,一直摸到她肩头,滑下胸前,按着那里的一块凸起的玉佩形状,静静地想:百花,无论你多么恨我,做过多少对不起我的事,我都希望你能活下去,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窗外,漆黑深处冒起火光。

    血帝尊隐隐听到了金戈碰击之声。

    最后的时刻终于降临。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领事太监小跑着冲过来,大声叫道:“帝尊,不好了!大事不妙,叛贼楚华纠集了五千人马闯入宫中,扬言要清君侧!帝尊!帝尊!这可如何是好?”

    “知道了。”血帝尊淡淡地答了一句,抓起床边的帝血剑鞘,低头看了泪眼朦胧的百花公主一眼,昂首阔步走向门外。

    两人都知道,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眼。

    举世皆敌的强者,痛饮毒酒之后,又再度踏入了那个血腥狂乱的暴风雨之夜。

    (本章完)
正文 第604章 红粉
    &bp;&bp;&bp;&bp;江遥睁开眼睛时,如同从虚空坠落地面,身躯骤然变得无比沉重,各处关节都传来剧痛,绵软得好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ctxt.co

    血帝尊的那一记赤月降临,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硬吃的。

    江遥能够活着,并且勉强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说明了他已经超出一般人的行列。

    他看到身前不远处的血帝尊,顾不得眉心刺痛,咬着牙关,抬手就是一记空间伤痕挥洒而出。

    月白色光晕射出之后,他来不及看到结果,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眉心如同被尖锥狠扎一般,刺痛难忍。

    油尽灯枯,完完全全地丧失一切行动力了。不顾反噬的紊乱神念而强行出手的代价,就是连视觉也短暂失明,扶着身后的墙壁才没跌倒在地。

    血帝尊如何了?

    那一击应该打中了吧?

    怎么没听见他倒地的声音?

    难道直接就把他击飞出去了?

    江遥心中胡乱猜想着,冷不丁耳边传来一把低沉的嗓音,令他万念俱灰,直呼我命休矣——

    “如果我只是一个傀儡,被人驱使着走到这一步。那么,你又是什么?”血帝尊似乎就在咫尺距离处,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

    江遥刚要张口求饶,就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背后涌入体内,如同灵蛇一般,迅速游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无不酸麻刺痛,皮肤肌肉情不自禁地打颤。(c书盟最快更新)

    ‘是分筋错骨的手法?他还要怎样折磨我?’

    江遥这时无比期待着圣城的众多高手之中能有一位恰好路过此地,拯救无辜善良的自己于酷烈水火之中。然而周围一片寂静,就连血帝尊在说过那一句话之中,也再没有了动静。

    过得片刻,他恢复了一点视力,睁大眼睛看去,视线中一片模糊,只隐约瞧见青灰色的石墙和鹅卵石路,血帝尊好像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走了?他居然留下了我的性命?’

    江遥心中升起死里逃生的侥幸,但一想到体内残留的那股阴柔怪异的力量,又有些忐忑不安。

    那老煞星莫非是在故意折磨我,他留下来的那条‘灵蛇’或许会在几天之后爆发,届时会令我浑身奇痒难耐,如遭万蚁咬啮而死?

    心里胡思乱想着,江遥歇息了一会儿,慢慢挪步朝巷外走去。

    “江遥!江遥——”小巷另一头传来苏芸清焦急的呼喊。

    江遥张口欲答,无奈喉中剧痛干涩,一张嘴就如烈火煎烤一般,实在没法出声。(最快更新)

    “嗖”的衣袂破空声靠近,苏芸清的身影疾掠而至,看见江遥之后收势不及,差点将他撞翻。幸好她及时伸臂把江遥拦腰挟住,才避免了他沦为滚地葫芦的下场。

    站定之后,苏芸清上下打量江遥一眼,又警惕地环顾四周,问:“那家伙呢?是不是‘他’?他走了吗?”

    江遥点了两下头,又摇了摇头。苏芸清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你给他磕了多少个头?他答应放过你了?”

    江遥脸色一黑,懒得搭理她。

    苏芸清又道:“他到底怎么说?你磕头的时候有没有把我那份也一起捎上?喂!说话呀,别装哑巴……”

    当江遥被苏芸清搀扶着,在后面跟来的几人眼前露面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江遥已从一个潇洒翩翩的少侠沦为浑身血污的伤者,人们实在难以想象他刚才经历了什么。不过从林曦方才慌乱的表情和苏芸清的反应来看,那边必然是遭遇了一个极度可怕的高手,甚至可能是绝世强者也说不定……

    凌霄摸了摸花白的眉毛,轻咳一声,上前道:“要老夫帮忙吗?”

    “不必了。”苏芸清替江遥一口拒绝。她心知此时的江遥无比脆弱,可能一个暗藏祸心的六阶武者就能要了他的命,怎可能让这来历不明的老头接近他。

    她朝正看着江遥发怔的林曦使了个眼色,道:“阿曦,我们回去吧。”

    林曦“哦”了一声,走到苏芸清身旁。

    苏芸清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暗暗忧心。她故作从容地扶着江遥慢慢向前走,经过凌霄身旁时,她浑身肌肉都绷得极紧,时刻准备以一记龙皇拳迎接这老头的偷袭。幸好凌霄只是神色奇怪地打量了江遥几眼,便自觉地让开了道路。

    走出十多步外后,苏芸清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出凌霄并不好惹,倘若这老头刚才出手,凭自己这几斤几两,再加上林曦的剑侍阿梅恐怕都不够给他塞牙缝的。他能安分守己,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个……少侠啊!”凌霄突然开口,苏芸清的一颗心霎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她面上不动声色地问:“还有什么事?”

    凌霄道:“你跟着这两位姑娘走了,那我们三个该怎么办?”

    苏芸清冷冷地道:“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

    “噢!”凌霄不再多问,捋着胡须,目送着江遥的背影逐渐远去。

    过了片刻,他身旁的谷玉堂忍不住问:“师父师弟,我们现在去哪?”

    宫勇睿白了他一眼,“没听到她的话吗,你从哪来的?”

    谷玉堂觍颜道:“别这么说嘛,自从师父收我为徒,我就是神剑门的人了,天涯海角都要跟师父一起……”

    凌霄嘿然一笑:“老夫什么时候说要收你为徒?”

    “现在收也不迟嘛!师父你就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收了我呗!哪怕只是暂列门墙,做个记名弟子也行啊!”

    ……

    “阿曦,前面北街的玉兰园是你家的产业吧?”

    “嗯。”

    “那好,先把他送到那里,你得加派三倍的人手守夜,这小子招惹的仇家可不少!一会儿我有点事,就先走了一步。”

    “等等!”林曦看了看江遥,忍不住道,“他现在伤成这样,可能连自保都困难,你不守着他吗?”

    “正因为他现在没法自保,所以我才必须行动,免得你那位未婚夫又兴风作浪!”苏芸清走出几步后,回头深深看了林曦一眼,“记住,如果陈煜来找你,千万千万不要开门,否则江遥必死无疑,知道了吗?”

    林曦本想为陈煜争辩几句,但对上苏芸清凝重的眼神,不自觉地咽下嘴边的话,点了点头。

    (本章完)
正文 第605章 夜半
    &bp;&bp;&bp;&bp;玉兰园。(最快更新)

    江遥躺在据说千金一夜的房间里,调息良久,慢慢地恢复了一点体力。

    视觉、听觉、乃至嗅觉都恢复了一些,躺在床上,可以清楚地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味。举目而眺,亦可望见繁花似锦,芍药海棠缤纷斗艳。这等不合时节的美景,也只有林家嫡女这等一掷千金的体面人物才能欣赏得到了。

    过了片刻,视野更加清晰了,江遥隐约望见花丛中好像站着一个人影,不由吃了一惊。定睛瞧去,那果然是一个人,曼妙的身形依稀有些熟悉。

    “林姑娘?”江遥唤了一声,然而中气不足,估计是被庭院中的晚风掩盖了,那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遥慢慢起身,推开门走出去。晚风迎面而来,本是和煦温柔的春风,却让他虚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望着脚下的十几级台阶直发愁。

    真无奈,本来差一点点就要炼就圆满的仙佛之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病秧子。可见无分神佛妖魔,都有自己躲不过去的劫数……

    好在林曦终于注意到了台阶上的人影,从花丛中走出来。

    “夜晚风大,你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林曦蹙着眉头道。

    “我不要紧。(最快更新)”江遥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道,“林姑娘,我们白天说的那事……”

    “你先养伤,等你好了再说吧。”

    江遥却有些担心夜长梦多,道:“不如你先说了那句话,我才好安心养伤。”

    林曦唇角弧线下抿,略带不悦之色:“你就这么急着解除誓言?”

    “当然,我做梦都急。”江遥身受重伤之后尤其心急,因为多一分强大的可能,就多一份安全感。

    “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林曦的嗓音愈发轻细了。

    “不是那样。”江遥摇头,“只是像我这样卑微渺小的人,没法背负那样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誓言。况且你的身边早已经另有他人守护了,不是吗?”

    林曦的脸一下变得苍白,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似的喘不过气来,雾气在眼中升起。“我知道了。对不起,我本来就不该这样贪婪,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江遥看着林曦快要哭出来的笑容,心头也一阵怅然,道:“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跟苏姑娘之间的事情,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林曦拭了一下眼角,扁了扁嘴,勉强笑道:“不必说那么多,既然你很着急,那我就遂你心愿吧。(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正容望着她。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边的斜月,凝声道:“我,林家第七十三代嫡女林曦,在此声明:我自知貌陋慧浅,德薄能下,配不上江遥,所以不再对他抱有非分之想,江公子从此也不必以我为念,祝他早日找到理想的意中人!宏德二十八年,腊月初九。这样可以吗?”

    “可以,多谢你了。”江遥的身体虽未能因这句话而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他隐约察觉到,冥冥中一根缠绕自己多日的因果之线就此断裂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把道心之誓的桎梏给解除了,以后的道路应该会顺畅许多。

    “江公子客气了。”

    林曦仍然仰头望月,眸中带着一点晶莹。月光下,她那张比鲜花还要娇艳的面孔是如此凄美,透明。刹那,庭院中满园争奇斗艳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江遥心中有些触动,却又不好出声安慰,只得闷闷不语。

    此时两个人如此近,却又如此遥远!

    江遥低下头不再看林曦,烦躁的情绪爬上了他的全身。林曦眼眶中噙着的泪光让他有种负罪感,但他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他的思维进入了死巷,钻不出来,心已经沉到底了。或许有一天大仇得报之后,如果他能活下来,才会考虑娶妻生子的琐碎事情。在那之前,他惟独需要的就是孤独,或者不计后果的放纵,这样才能让他心无挂碍地前行。但林曦显然不是他能够放纵的对象。

    林曦始终也没哭出来,不是哭不出来,而是不想在江遥面前哭泣。今夜她已经看清了江遥的冷硬面孔,尽管无比地自怜自艾,她也不愿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良久,江遥道:“我先回房了。”

    林曦轻轻嗯了一声:“你早点歇息吧,今晚我就回星院,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要回去?那……那我送送你吧。”

    “不了,你现在的身体,还是多躺会吧……”林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似乎这样就能从那种快透不过气来的压抑中挣脱。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凄楚。

    江遥烦躁地揉揉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今天,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是我把那家伙招惹过来的,你只是差点被我连累了。”

    “嗯……我走了。”

    听到这鼻音,江遥忍不住抬头看了林曦一眼。

    月光下。林曦玉白透明的脸染上了一层银光,微蹙的眉梢楚楚可怜,透出让人窒息的美丽,眼睛朦胧失神。

    她慢慢偏过脸,眸中的晶莹像珍珠似的顺着娇美的脸颊,滑落下来,往地面滴去。

    一滴。江遥的心间随之荡漾起一圈涟漪。

    江遥怔怔地看着,胸中的烦躁消失了,像中了蛊术似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不是蛊术,却比蛊术更加牵动人心。

    林曦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又一滴泪珠滚落,顺着冰玉的肌肤滑落到苍白唇角,又继续往脸颊下滑落。

    江遥望着那颗正往地面掉下去的泪珠,身不由己地伸出了右手。

    泪珠滴落在他的掌心,它的温热刹那蔓延全身。

    江遥麻木着思想,只觉得眉心又开始刺痛。好像只有一刹那,又似乎过去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唇已经被林曦的唇贴住了。

    冷冰冰的,不过柔软、湿润。唇舌交织,欲夺去彼此呼吸。

    片刻后,江遥睁开眼,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着林曦**氤氲的双眸。此刻,咫尺之处的温软馨香已经压过了理智,只是心中唯存一点灵光,提醒着他不要陷入太深。

    林曦轻轻推着他,往房内移去。

    最后一点灵光,泯灭在红粉绮罗之中……

    (本章完)
正文 第606章 惊蛇
    &bp;&bp;&bp;&bp;半夜。ctxt.co

    半睡半醒之中,江遥忽然觉得身躯有些沉重,于是倏然睁开双眼。

    月已落,窗外一团漆黑。

    幽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两个人的呼吸声。

    为何,会有另一个人……

    江遥的思绪有些模糊,虽然觉得这情景理所当然,却一时想不起是出于什么缘由。

    右半边胸膛有些气闷,是因为另一个人压在他身上。江遥回过神来,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并非只是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它已经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了,梦中的少女此刻就躺在他身边,肌肤相贴的触感提醒着他不要以为梦醒之后就会了无痕迹。

    这时候林曦的身子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与江遥四目相对。那种朦胧的表情,好像正享受此刻的安宁。

    “你没睡?”江遥问道。

    林曦眨了眨眼,轻声道:“嗯,睡不着。”

    “痛吗?”

    林曦红着脸尴尬地看着他,忸怩道:“其实还好……只不过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现在有些不习惯……”

    她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缘由。睡不着的缘故大部分是因为太痛太累,之前忘情时刻实在太过疯狂,因为江遥受伤虚弱,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出力,到现在身体还在酸软疼痛。另外,她也不算说谎,自她懂事以来就没和人一起睡过,江遥轻微的动作就让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林曦把左手拿下来,覆在江遥右手上,她的右手则捧起江遥的面颊,那双充满爱恋及柔情的眼睛痴痴凝望,似乎要将心底里的一切都展现出来。

    江遥反握住她的手掌,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那温润细腻的触感,道:“你是不是很不习惯别人靠你这么近?”

    “有一点吧……”林曦脸上晕然,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我应该能很快习惯的。”她将头靠在江遥肩上,凑近他颈边,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江遥,“你呢?”

    “我也有点不习惯。”江遥实话回答。

    林曦翘起嘴唇,这答案反而让她十分开心。“你的伤还没好,我刚才是不是太用力了?你痛不痛?”

    “呃,还好。”

    两个人相对凝望着,呼吸悠长,出奇的宁静。

    江遥闻到颈边传来的幽香,脖子上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抓。

    “你在想什么?”林曦问。

    “我?什么也没想啊!”江遥看着她朦胧的表情,奇怪地问,“你又在想什么?”

    林曦脸红红的,埋下脑袋,闷声咕噜地说了一句。

    “……”那么含糊的语气,就算江遥完好状态也未必能听清她说了什么,更别说现在。(最快更新)他还想张口问,林曦已经抬起上半身,在他嘴唇吻了一口,另一条玉白胳膊也抱住了他的胸膛。

    ……

    窗外,天光大亮。

    江遥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翻了个身,只觉浑身酸痛,伤势不但没有恢复,反而好像又加重了一点。

    他无奈地笑了笑,心底迷惑地想,自己昨晚为何会如此冲动,明知道不该招惹是非,偏要伸手去接那滴眼泪呢?

    是身体和神识的创伤,令我的意志变得软弱了吗?或许我的本性,就是这样一个色迷心窍的男子吧……

    未来,林曦该怎么办?时间可以为我们彼此找到出路吗……

    一阵晨风送来远处两个人的交谈声。

    “昨晚怎么样,太平吗?”

    “太平……大概是吧。”

    “大概是什么意思?陈煜昨天晚上有来过吗?”

    “没有。”

    “呼!那就好。不枉本公子一整夜的折腾,那小子终究分身乏术。这龟孙不知从哪弄来一个长头发的女子,身手奇高,非常难对付!要不是本公子跑得快,没准就挂彩了。”

    “陈公子光明善良,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他感化,追随在他身边……芸清,你这样看我干嘛?”

    “阿曦,我就喜欢你这样天真善良的表情,即使被蒙蔽在鼓中,也是非常可爱呢!好了,不说这些,去看看老江吧,这小子还没起床?”

    “他……他受伤很重,让他多歇息一下吧!”

    “也行,反正他明天才上场,让他先躺着。那我俩去学院?”

    “呃,我今天……身体有点不适,想请个假。要不,你先去好了……”

    “阿曦,你哪里不舒服?走,我陪你去看郎中!”

    “……”

    女子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庭院中恢复了安静。

    江遥呆呆躺着,一会儿转过脸去,望着窗外打着旋儿飘下来的一片树叶,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骈指成剑,遥遥比划了一下。

    淡淡的痕迹自半空中划过。

    江遥倏然忆起了昨日那场幻梦之中,他所看到的血帝尊在庭院中舞剑的情景。

    赤月剑法!

    可惜,现在的身体如此虚弱,根本没法演练印证。

    江遥只能伸出右臂在被褥外,骈指成剑,缓缓划出一道道弧迹。

    他经历过血帝尊的梦境,其中的每一处细节都可以无数次放慢重演,甚至连那时血帝尊心中的情绪波动都能复现,然而却始终难以捕捉剑法中的那一丝神韵。

    赤月剑法,恐怕是近三百年来,天下唯一能与尹赤城的斗神诀相匹敌的招数。其中的玄机奥妙,当然不是江遥在短短数日之间能够参透的。能够学到一点皮毛,捕捉到一丝影子,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江遥思忖须臾,便下床披衣,准备照着自己印象中的剑法影子练习一会儿。但才走了两步,就觉得脚步虚浮,两腿发软,不由苦笑。看来昨天晚上的后遗症还没有过去!

    他缓缓走到门边,刚要推开门,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陈公子一会儿午时会过来拜访,他可是林家未来的姑爷,你们这些奴才都要做好准备,别在公子面前失了礼数!”

    “是!”几个丫鬟齐声回答。

    江遥听到这里,心头一惊,暗想陈煜如果在这里见到虚弱的自己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他对苏芸清贬损陈煜的言论有些不以为然,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个陌生人的品性上。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他心里同时还有些疑惑,林曦现在在星院,陈煜一个人来做什么?就算他名义上即将成为林曦的未婚夫,但要把自己当成林家的主人,未免也太早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站在门口朝外窥视了几眼,见外面没人,便悄然走出,攀上高墙,几个起落之后就出了庭院。

    (本章完)
正文 第607章 胜算
    &bp;&bp;&bp;&bp;林曦虽然在玉兰园布置了几重守卫,但似乎并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ctxt.co那些巡守的卫兵,连此时虚弱的江遥都察觉不了,被他轻易地骗过,很快就来到西侧大街上。

    江遥落地站稳,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寥寥无几的行人,立即察觉到不对。

    以东街的繁华,无论何时都不该出现如此冷清的场面。

    但此时回去已经迟了。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扭着腰肢款款走来,瞧着他虚弱的面孔,露齿一笑:“惜花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江遥盯着她,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摘星楼的殷姑娘?”

    妖娆女子咯咯娇笑道:“江公子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了人家!”

    江遥笑道:“姑娘的真面目,果然比那张人皮面具要漂亮得多!我就说嘛,能有那种淡雅高贵的香味的女子,必定是千娇百媚,国色天香……”

    妖娆女子故作羞怯地道:“江公子的嘴巴真甜,人家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说话的同时,却有一道破空声向江遥袭来。

    江遥抬手一挥,手指划出一道淡红轨迹,打落了来袭事物。定睛瞧去,却见是一缕黑色的长发,细微难辨,失去力量之后,在风中徐徐飘落。

    江遥眼瞳一凝,沉声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姑娘蓄那么长的头发,不止漂亮,而且危险!诸葛先生应已经死在这些长发之下了吧?青面蛇的死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妖娆女子抬起右手,捏住了束发的玉簪,道:“你很聪明,可惜还是不够聪明,否则就不会被林家婢女的一句话吓出来了。()我唯一可以奖励你的是,把你的整条舌头完整地保留下来,留作我的收藏品。”

    江遥奇怪地道:“你收藏舌头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妖娆女子诡异一笑,拔出了玉簪,霎时,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飞舞。

    江遥看着这些如灵蛇一般乱舞的长发,本来皱紧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同样露出笑容:“我能问你一个最后问题吗?”

    “问吧!”

    “陈煜是不是满足不了你?”

    女子一愣之后,大为光火,如瀑长发扬起,似有千万道细蛇朝江遥缠绕过去。

    江遥没有躲闪,反而朝她迎面冲来。

    女子心中倏然闪过一阵悸动。

    极度的危机感,并非来自江遥,而是身后!

    女子蓦然旋身,三千青丝如瀑迸射,刺满了周身所有空间。但仍有片片粉红色的花瓣透过缝隙射进来,即便被刺穿或者切割成几瓣,那些碎屑依然锲而不舍地扑向她面门。(最快更新)

    缤纷桃花,碎散如雨!

    一个翠色人影,挟裹在绚丽的桃花雨中,右掌成刀,翩跹而至。

    她身后的街道上,原本几位堵住路口的摘星楼杀手,都已经躺在了血泊中。

    看到来者狠辣的身手,妖娆女子心中闪过一个响亮的名号——

    桃花刺客,云素!

    花瓣雨撞上三千青丝,未及分出胜负,妖娆女子便主动避让,身形往右侧闪开,露出后方江遥疾冲而至的身影。

    江遥一击刺空,未等招式用老,便欲在半途变招,然而脚下倏然一阵发软,竟然力不从心,踉跄着直往云素的花瓣团中迎面扑去。

    “嗖嗖嗖——”

    耳畔皆是花瓣掠过的声响,凌厉如刀锋般的桃叶此时却如情人的手掌一般温柔,贴着他脸侧、颈下、耳际飞过,将他也纳入缤纷桃花长龙的腹内。

    一只冰凉的手掌,蓦地握住了江遥右腕,云素的嗓音在江遥耳边轻轻响起:“别逞强了,走!”

    桃花长龙挟裹着两人,浩浩汤汤,席卷长街而去。

    妖娆女子定住身形,望着那团逐渐远去的妖艳桃花雨,阴森一笑,呢喃道:“冬日里的桃花,能开到几时?”

    她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子嗓音,“他走了吗?”

    妖娆女子转过脸,露出赧然之色,道:“有个女孩子过来把他救走了。”

    “哦,他的帮手倒真不少。能从你手中抢人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吧?”

    “嗯,依我的猜测,那家伙大概就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桃花刺客了。”

    “桃花刺客,我也是久仰她的大名了。有意思!早知道她会来,我就该跟那些丫头少说几句废话的!”

    妖娆女子没有吭声。等男子走到她身边,她轻轻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男子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温声道:“阿妍,我还需要借助林家的力量,所以这段时间……”

    “我明白的。”妖娆女子埋着头,柔声道。

    桃花渐渐散去。

    前方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云素在转过街角之前,就已放开了江遥的手腕。

    江遥连续咳嗽数声,待胸中那口闷气平复之后,扶墙抬起头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云素的手掌已收回袖中,淡淡地道:“中了冰心咒的后遗症呗。”

    “你不是拿到高家宝物了吗?伤还没好?”

    云素背对着他往前走去,“伤病能医,心病可没那么容易。”

    江遥这时才恍觉她的语气比平日里要冷淡许多,跟上去问道:“你怎么啦?心里面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可以向我倾诉啊!”

    云素直视前方,目光不偏不倚,“为什么要向你倾诉,你是我的什么人?”

    “咱们怎么说也是生死之交吧,生生死死都跨过去了,其他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云素嘴角多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口中却道:“有人特意托了话来警告我,我可不敢跟你攀交情,不然哪天无疾而终了,还不晓得自己怎么死的。”

    “谁?谁这么大胆?陈煜还是贺鹏海?”

    云素一个字也没说,只把嘴角撇了撇,不屑的表情溢于言表。

    江遥忍不住追问:“除了他们还有谁?我的仇家虽然不少,但能够威胁到你的,好像也没几个吧?”

    “你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你不知道吗?你的身上——”

    云素说到这里,倏然住口,凝目望向前方。

    江遥此刻的视力远不及她,只见前方行人如梭,根本辨不清她在看谁。

    云素的脸色无比凝重,低声道:“你先走吧,我拖住她。”

    (本章完)
正文 第608章 桃花
    &bp;&bp;&bp;&bp;江遥还是搞不清她在说谁,问道:“冲我来的?”

    “废话!”云素翻了个白眼,“走不走?死要面子的话,就要做好交待在这儿的准备了!”

    “不走。(c书盟最快更新)”

    “随你咯。”云素说完这句,不再开口。

    她周身隐隐有粉红色的光晕浮现。

    这时候江遥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又是一个女人,那一袭雍容华美的鹅黄长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目,若非江遥眼疾未愈,应该一眼就能看见她的。

    对上那双清冷的剪水双瞳,瞧见那女子面上似笑非笑的讥诮神情,江遥的心脏不住地往深渊沉去。

    是自己的死对头——化真宗宗主,凌思雪!

    接二连三地碰上这种人,本少侠今日霉星高照吗?

    “这女人不好对付!”云素皱着眉头,低声道,“叫你平日到处勾搭,今天报应上门了吧!”

    “冤枉!那天晚上真的不是我……”

    “这女人瞧你的眼神很奇怪,好像很恨你,又不像是要杀你的样子。你们俩到底啥关系?”

    江遥来不及回答,凌思雪已经走到近处,主动开口了:“哟!这不是江公子吗!这么快又上手了一个?”她眼神往云素脸上瞄了瞄,“今天的货色不错嘛,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云素的眉头拧到了一起。(c书盟最快更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愈发感受到来人的可怕,那随意散发出的一点气息就已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应该是货真价实的人仙强者!

    不妙!

    云素并非没有过与人仙交手的经验,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却隐隐有一种遇到天敌的感觉。如果不是此人的武技已经达到肉身成圣的地步,那就意味着另一点——这家伙的神通可能极大程度上克制自己!

    江遥比云素更加清楚这一点。

    化真宗主的念力,无形无影,难以捉摸,偏又具备着移山填海的威能。这世上的绝大多数玄罡高手,都被她死死克制,没有一点抵御的机会。

    如果只是云素自己一人,尚可能凭借幻术身法与凌思雪周旋一二,但再加上一个行动不便的江遥,那胜算基本上已经接近于零。

    江遥面色阴晴不定,心念纠结。

    “江公子,我听说你最近受了重伤,所以特意过来探望探望你。没想到你艳福不浅,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带一个漂亮姑娘出门。ctxt.co”凌思雪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云素,“这位小妹妹是哪家的千金,很可爱嘛,江公子也不介绍介绍?”

    江遥打了个哈哈,道:“路边随便捡的,我也不知她是哪家的闺女。凌宗主这么见多识广的人,莫非也不知道吗?”

    云素无言地撇了撇嘴。凌思雪侧目瞧着她,似乎在估量她的斤两,晏晏然道:“我要是知道,又何必问你呢。不过我看她的样貌,跟传闻中的桃花刺客有点像啊!”

    江遥道:“凌宗主说笑吧,桃花刺客不是铜铃大眼、血盆巨口、两个眼珠一黑一白、一条胳膊就比寻常三五条大汉的腰还粗吗?怎可能是这么个弱质少女?”

    凌思雪呵呵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

    云素也抬起右手。

    双方之间的空气,霎时仿佛要凝结成冰霜。

    云素的气息缥缈不定,凌思雪也拿不住她到底什么水准。能与惜花公子为伍的,想必也非一般高手。但化真宗主身为人仙强者,自然拥有着超出众生的自信,既然旁敲侧击问不出什么消息,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

    “慢着!”江遥大声喊。

    凌思雪视线移到他脸上,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有什么话,说吧。”

    江遥仰头看了看天空,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凌思雪眯起眼睛,点头道:“嗯,现在是不错,可惜一会儿要下雨。”

    “那个……今天吃了吗?”

    “吃过了,大庸包子,牛肉馅,很香。你呢?”

    “我还没吃。”

    凌思雪哦了一声,点点头,又向前走了一步。

    江遥急忙又问:“你长得这么好看,你们化真宗的伙食一定很不错吧?”

    片刻的冷场后,凌思雪嗯声道:“还行吧。画眉儿总嫌弃米粒太小,不过我吃起来感觉还过得去。”

    “嗯,那个……”

    “还有什么问题?”凌思雪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额上发梢,嫣然笑道,“不着急,我正好可以慢慢欣赏你。”

    江遥知道这女人在看自己笑话,但也清楚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陪着笑道:“凌姑娘不愧为一派宗主,随便往这一站,就是芳华绝代,倾倒众生,小弟打心眼里佩服,佩服……”

    “你是在讽刺我没有女人味吗?”凌思雪嗬嗬假笑,“的确,像你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应该更欣赏你身边的这种类型的吧。不过没关系,相信过了今天之后,你的口味就会很快改变,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对这位小妹妹由爱转恨,甚至反目成仇呢。毕竟触手可及却又永远得不到的滋味是最难忍受的……”

    这老巫婆、死变态!江遥心里把凌思雪骂了个狗血淋头,口中却道:“凌宗主说的是,就是这个道理。小弟只是觉得……”

    凌思雪突然打断他道:“你在等杨落吗?别等了,他今天来不了。”

    江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刹那,矢口否认道:“没有,我没在等他……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究竟干嘛去了,这半天了还不来?”

    “我也不清楚,据说是被派出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昨天晚上就已经出了京城,总之你就别指望他了。”凌思雪满含恶意地笑道,“就算他能救你一次两次,也不可能一直守在你身边。血腥味已经扩散出去,无论你跑到哪里,都会惹来鲨鱼的围攻,还不如乖乖从了姐姐,至少可以保住你一条性命啊!”

    望着江遥难看的表情,她咧嘴露出了两行贝齿:“一下就好了,不会很痛的。本宗主身上带了特效金疮药,一天之内,包你伤口愈合。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宗主还可以贴身护卫你的安全哟!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可得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啊,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她按捺不住得意,张狂地大笑起来。

    (本章完)
正文 第609章 念墙
    &bp;&bp;&bp;&bp;大笑声引得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当看到凌思雪衣衫上绣刻的华美云纹时,又都迅速移开目光,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最快更新)

    凌思雪笑得花枝乱颤,好半晌后,才稳住情绪,对云素道:“桃花刺客,别装了,我知道是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帮他,本宗主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幻术,应该是跟你哥哥沈月阳出自同源吧?他曾经想要轻薄我,后来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沈凌峰亲自求情,我看在多年同僚的情分上饶了他儿子一次。但是今天,你猜沈凌峰会不会再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你是他的私生女,为你再求一次情?”

    云素默然不语。

    凌思雪又道:“我可以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跟这位惜花公子好好道别。毕竟过了今天之后,你们俩就得同床异梦了!好好珍惜此时吧!”

    “道别就不必了。”云素终于开口,娇柔无邪的嗓音,与她天真甜美的面容极为相衬,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番风味,“比起遥哥哥,我倒觉得你这欲求不满的老妖婆更需要人安慰哩!像你这种心灵扭曲的家伙,如果继续纵容下去——”

    “啪!啪!”两声脆响,像是石子打在琉璃上的声音。凌思雪身后三尺之处,有两道袭来的暗器撞在无形屏障上,连一丝波纹都没荡起,便徒劳无功地缓缓滑落。()

    凌思雪低头一看,落在地面的两颗碎裂的黑色棋子。

    她转过脸,就见街道对面一个青衫仗剑的年轻人,正带着几分惊讶之色朝这边望来。

    江遥也看见那人模样,面上先是一喜,继而又露出忧色。

    来人正是江遥在晨星所剩的最后伙伴,三绝公子柳箫!他来得正是时候。然而令江遥担忧的是,柳箫所擅长棋、箫、剑皆被凌思雪克制,即便与云素联手,只怕也没多大胜算。

    柳箫也暗自凛然。

    他知道这女人不好对付,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却没想到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就已被阻挡在三尺念墙之外。化真宗主,果然棘手得很!

    “姓江的狐朋狗友还真不少嘛!”凌思雪审视了柳箫几眼,道,“你就是那个所谓的三绝公子?”

    “不错!你是第六骑士,化真宗主?”

    凌思雪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道:“听说你当初在晨星也是稳居前三的高手,棋、箫、剑皆为一绝,本宗主今天倒想见识见识,究竟是怎么个绝法!”

    “错了!”柳箫淡然一笑,“鄙人号为三绝,不是棋箫剑,而是酒第一,棋第二,剑第三!你要想见识,一会儿保管让你大开眼界。()不过你这化真宗主嘛,倒有些名不副实!”

    凌思雪奇道:“本宗主如何名不副实?”

    柳箫视线从她面孔下移,嘿嘿笑道:“就你胸脯那点肉,连我弟妹都比不上,如何敢为一宗之主?”

    “找死!”凌思雪勃然大怒。

    也没见她有出招的动作,只是眼神如利刃般望来,柳箫心头便突生警兆,身形一斜往左闪开,同时右臂一甩,呛啷出剑,反手将衣服沾上的几缕无形无质的念力丝线斩断。

    ‘好邪门的神通!’

    柳箫听说过化真宗主的厉害之处,当下不敢怠慢,身形游走不定,不住挥剑将空气中的念力触须斩开,同时左手扣住了几粒白棋,蓄势待发。

    正在此时,空气中簌簌扬扬,凌思雪听见背后传来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很多蝴蝶同时拍打翅膀的声音,又似海上波涛拍打,一潮又一潮,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其中最凄厉最危险的一道,已从左方贴近了她的身体!

    “开!”凌思雪右臂一扬,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呈环形荡漾开去。

    她也瞧清了身后来袭物事的真面目——那是千万朵桃花交织而成的粉艳云雾!

    数不清的桃花构筑成云雾,围了一层又一层,遮空蔽日,浩浩荡荡地将凌思雪的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其中,狠狠地绞杀。

    但当那一圈半透明波纹荡开之后,无数花瓣纷扬零落,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声势浩大的花杀之阵,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招破解!

    残余的一些桃花刀刃,在冲到凌思雪周身三尺之处,便撞上那堵无形墙壁,如遭雷击似的往下坠落。

    “果然是桃花刺客!”凌思雪这个时候还有余暇冷笑,“看你还有几分姿色,那我就将你绑入宫里,献给那老皇帝做个侧妃!”

    云素脸色苍白,冷哼一声,那些坠落的花瓣纷纷朝后飘飞,后退三四丈之后,再度编织成云雾。

    她冷冷地道:“你试试好了!”

    言语中神通未歇,她全力施咒,一双玉臂交叉成奇异的姿态,周身又有无数桃花瓣升腾而起,编织成数百条绚丽的彩带,一条条若长鞭似的朝凌思雪拍打过去。

    百鞭齐动,夹杂着凄厉的呼啸声,顷刻间砸到凌思雪头顶。

    “这就是你的最后绝技吗?也不过尔尔!”凌思雪放声长笑,狂态毕现,“给老皇帝放个焰火摆个花床倒还凑合!”

    她周身念力凝结,就是眼力严重下降的江遥也能看出那一圈半透明状的圆球,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而云素的花瓣长鞭则像是无数条触须缠绕上去,将那个念力圆球狠狠勒住,一点一点地绞紧。

    “就这点伎俩——”凌思雪高叫着,连拍三掌。

    每一掌拍出,都有大片花瓣被震碎震落,但效果并没有她预料得那么明显。

    她终于停止了呼叫,略微皱起眉头。这些花瓣并非胡乱凑在一起,而是已经组成了复杂的阵法,一层一层地将她释放出的念力波纹消弭了大半。

    柳箫也看出了这一点,此时整个街道都沦为桃花与念力波纹的战场,他也插不上手。

    云素身后的江遥更是被战斗的余波搅得内息紊乱。

    凌思雪凝目四顾。

    层层叠叠的桃花如同连成了无数道锁链,交织穿梭着缠绕在一起,越勒越紧。

    一阵阵暗香弥散开来,那是桃花瓣释放出的沁人之息,不知是否含有毒素。

    凌思雪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一双皓腕在胸前抬起,快速地变换手印。

    人仙强者决定全力出手!

    不管你玄罡的神通道法多么玄妙多么诡异,终究只是玄罡,与人仙毕竟隔了一层质的差距!

    (本章完)
正文 第610章 决胜
    &bp;&bp;&bp;&bp;云素看出了一这点,银牙紧咬,愈发加紧了攻势。ctxt.co

    她想在凌思雪咒法完成之前结束战斗。

    然而包裹着凌思雪的那个椭圆之球,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堪称这世间最坚固的屏障,任千万桃花瓣如何冲锋,皆如惊涛拍打在顽石上,无法撼动其分毫。

    一息之后,凌思雪的咒法已经完成——心有千千结施展开来,层层叠叠的念力冲击如同往湖中投下一块巨石,百道涟漪般往外荡漾,只是那一圈圈扩散的速度足以称得上是疯狂,外围的桃瓣一旦触及这些波纹,就如雨点般坠落。

    云素额头已然见汗,面色惨淡如金纸。

    又一息后,凌思雪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刹时间周身光华亮如皓月,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念起,殃堕无间!

    无形念气流转,将那桃花织成的锁链搅得支离破碎,震开的桃瓣如同枯枝败叶般四散零落。余波长驱直入,直撼云素心口。

    云素脑中轰然一震,遍身如遭雷击,眼鼻口中都渗出鲜血。她摇了摇脑袋,勉强从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缓过神来,抬眼便见凌思雪右手食指正正指向自己,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一道看不见的念刃已经来到她面门之前。

    这时候另一条手臂从旁边伸来,臂上泛着莹白色毫光,正挡在她眼前,将那看不见的危险消弭过去。(最快更新)

    手臂垂下去,云素看清是江遥的面孔,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江遥才释放了一次空间扭曲,身形就有些踉跄,脑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昨日与血帝尊对决,他灵台识海所受的创伤比**上的伤势还要严重!

    凌思雪轻笑出声,就要将这两人一并拿下,这时候背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不知何时,柳箫已无声无息地欺近她身侧五步处,一道凄冷的剑光自他右手扬起,撕破了沉寂的空气,狠狠扎入三尺念墙之中。

    这一刺便深入念墙两尺!

    柳箫早已有了这个主意。

    即便是人仙强者的念力墙,但因为要防御全方位,其坚固程度必然有所分散。只要将击山裂石之力汇于一点,便有机会其防御击破!

    凌思雪也明白这一点,但瞧着那柄袭近的长剑,感受着那霜冷之气临身,她嘴角却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柳箫瞧见这抹笑容,心中微微一沉,却不管不顾,双目圆睁,遍身力气聚于右臂,握住剑柄的手掌如炙烤般灼热。

    他已经舍却防御,做好了硬受凌思雪一击的准备,只为把这一剑完完整整地刺出去!

    只要把念墙刺破一瞬间,他的神通就有了施展的余地。(最快更新)

    最后半尺!

    “破!”柳箫吒喝一声。

    刚猛孤锐之剑,挟着殊死一击的气势,悍然穿透了三尺念墙,刺到凌思雪面前——

    “所谓三绝,不过如此。”随着淡淡的话语,凌思雪探出一根葱嫩玉指,在剑尖上轻轻一点。

    这轻轻一下,却是两股绝强力量的相撞,无声无息间却若惊涛拍岸,巨大的冲击力倒涌而回。剑身上当即传来一声脆响,继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柳箫尚未来得及施展神通,就已遭受重击,整个身子倒飞出去,然而剑尖却被凌思雪两根手指夹住。

    柳箫不肯放手,凌思雪的手指也不松开,那般长剑本就遍布裂纹,被这么一拉一扯,竟然从中折断,两截各落在一人手里。

    柳箫左手一挥,五颗白子齐射。凌思雪眼皮都没眨一下,那五颗棋子射到她面前便自动坠落。

    念墙上刚刚刺穿的那个窟窿,在一息的时间里已经修复如初了。

    ‘这家伙真难啃!’柳箫和眼见这一幕的云素,心里同时升起这个感受。

    如果放在平日,他们中任一人与凌思雪交手,都不至于如此狼狈,就算不敌也能及时退走。但今日若要护住江遥,非要将这女人打败不可。而凌思雪凭着三尺念墙,对于人仙以下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任何人想要正面攻击她,都会落入极为被动的局面。

    “当!”

    凌思雪将半截剑刃丢在地上,揉了揉纤柔的手腕,转过脸好整以暇地对云素道:“小妹妹,你长得这么可爱,不如陪着你的情哥哥一起进宫啊!老皇帝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到时候不仅你那便宜父亲可以升为国丈,以后也可以跟你情哥哥在宫中****相会,就算他不能给皇帝戴绿帽子,你们也可以玩点别的花样嘛!”

    “嘴巴真毒!”云素淡淡地道,“难怪这么老了还嫁不出去。”

    “嘿嘿!小妹妹,你还是年轻!以后你就会明白,男人算什么东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要多少有多少,何须在意。”凌思雪的视线在云素胸前瞄了瞄,道,“我突然又改主意了,对于你这样的小女孩,得先让你尝够一百个男人的滋味,才能算是长大。等到那时候,就算惜花人站在你的面前,你也会当做没有看见了……”

    云素阴冷地道:“看来你经历得不少。”

    “本宗主是过来人。”凌思雪翘着唇角,“不像你,现在才有过北丰丹和惜花公子两个男人吧?哦,或许还有你哥哥那条色狗,最多三个,对不对?”

    “看来你已经身经百战!”云素冷笑,“我想想,十年前那件沸沸扬扬的弑师案,起因就是由于你师父满足不了你咯?”

    凌思雪面色骤变,五指一下攥紧:“你听谁说的?”

    “全天下都知道,还需要听谁说吗?”说话的同时,云素纤掌一抬。

    随着她这个动作,桃花云雾如同决堤的江水,刹时间飞扬而起,铺天盖地地朝凌思雪涌去。

    凌思雪厉啸道:“小贱货,我一定把你送到教坊司,做个千人骑万人操的烂货!”

    厉啸声中,桃花挟裹而至。

    这一次的桃花长龙,没有铺天盖地,也没有汇成长鞭,而是不住旋转着,最前方凝成一柄巨大的尖锥,朝那三尺气墙钻扎进去。

    云素从方才柳箫的那一剑中得到了灵感,与其分散攻击,不如直刺一点!

    柳箫也从另一侧欺近。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半截断剑,而是就地折下来的一根树枝。

    虽只是一截树枝,在柳箫手里却有着无坚不摧的气势。

    凌思雪转头回顾,目光所至,念刃即至,柳箫也不敢硬挡,急忙躲闪。

    (本章完)
正文 第611章 二人
    &bp;&bp;&bp;&bp;凌思雪盛怒之际,目光中都夹杂着凌厉念刃,看向哪里,地面都留下了刀砍斧劈般的痕迹。()

    云素与柳箫两人亦竭力施展身法,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绕着凌思雪飞舞起来。

    这时候江遥手中暗暗扣住了一颗石子,运足目力观察场中的局势。

    他此时五感迟钝,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相隔十余丈便锁定目标,不得已一再往前走了好几步,才逐渐看清了交织三道人影中岿然不动的凌思雪。

    他心里不得不赞一句,人仙便是人仙,即便是以一敌二,凌思雪依旧泰然从容,纤掌轻挥,便一次次将身旁周旋的两人打退。

    半空中那道桃花气旋疯狂旋转着,钻入了念墙中半尺深,但要再往前深入一寸,都是难上加难。

    而柳箫的神通音杀,完全被念墙所阻挡,更是连出手的余地都没有。

    柳箫平生所学颇为斑杂,比起苏芸清也不遑多让,但此刻在面对拥有无懈可击之防御的化真宗主时,他懊恼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门绝学能够击穿这可恶婆娘的乌龟壳!

    三条人影兔起鹘落,你来我往,局面看起来平分秋色,但所有人都知道,跨过神劫的天人宗师的精神力浩瀚无边,长时间的相持不下,胜利的天平正一点一点向化真宗主那边倾斜。ctxt.co

    柳箫的气息正值鼎盛,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长剑,锋锐逼人,凌思雪也不敢不谨慎应对。然而盈不可久,再这么僵持下去,他很快就会由盛转衰。

    江遥知道自己若再不出手,局面就真的要急转直下了。虽然灵台中还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但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了那么多,他尽量放开神识,悄悄朝凌思雪的位置蔓延过去。

    虚空与现实交汇的十五个支点,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构成一条并不完美的弧线。

    这不仅需要神念维持清明,还得辅以精确的计算,耗费的精神力可谓不菲。江遥明显感觉到自己眉心的刺痛感愈发尖锐,鼻子下面也有湿热的液体流出。

    虽然路线还未完美,很有可能在中途被现世中的桃瓣或者念力所阻挡,但这已经是江遥的极限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屈指一弹,石子没入虚空,荡起涟漪。

    此时凌思雪正傲然睥睨略显颓势的柳箫,冷哼一声,故意轻叹道:“大名鼎鼎的晨星,今日由我之手来终结其传承,实在是有些不忍啊……”

    一句话没说完,她心口骤然被某物敲中,心跳为之凝滞,半截身子都陷入麻痹。

    江遥暗呼一声好运,幸好没有在中途撞上念墙和桃花瓣,不然就功亏一篑了。ctxt.co

    他眼前已被一层蒙蒙血色所覆盖,视野都有些模糊了,只得寄望柳箫和云素两人抓住这个机会,给予凌思雪致命一击。

    凌思雪心脏骤然遭受袭击,内息为之紊乱,就连那坚不可摧的三尺念墙也如水中倒影般波动起来。云素瞧得真切,立时咬破舌尖,桃花之潮汹涌而动,气旋推枯拉巧,几乎一口气就穿透了念墙乱波,袭至凌思雪面前。

    凌思雪才刚刚缓过劲来,眼际就瞥见一片妖艳而绚丽的粉红色就在眼前盛开,如同毒蛇之吻,贴上她的脖颈。

    她浑身肌肉一片僵冷,然而动作却一点不慢。

    “定!”她朱唇张开,舌绽春雷。

    一念起,咫尺天涯!

    以无上之神通,将桃花之吻与她脖颈之间的距离,生生拉长了三尺。

    然后她伸出右掌,纤指轻点,霜气凝袖。

    一念起,风华燃尽!

    花瓣飞舞在空中,忽然蒙上了一层晶莹白霜,未进两尺,便在半途坠落。

    眨眼间,凋零的桃花铺洒了茫茫一地,残瓣皆被冰晶覆盖,失去了那抹妖艳之色,亦不复生机。

    凌思雪冷冷地朝江遥投去一个冰霜般的眼神。

    江遥见她目光投来,就知不好,然而身法迟滞,一时躲闪不开,胸口如遭重锤轰击,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凌思雪未及换一口气,骤闻耳后风声劲疾,看也不看,便另一只手掌朝后拍出。

    一根树枝夹带着象征死亡的呼啸声,顷刻间穿透了未及复拢的念墙,刺在她掌心。

    一滴血珠渗出。

    柳箫倾力催剑。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在心中疯狂大喝:“破——”

    树枝前进一厘,扎入了那只纤瘦手掌之内。

    凌思雪面露一缕痛苦之色,后退半步,定住身形,又一圈念力屏障在她身前凝结。

    柳箫感觉自己刺入的那一厘已经是极限了。但他绝不甘心!

    比起那一日浮屠教主所带来的恐怖,这女人的区区念墙又算得了什么!

    柳箫咬紧牙关,瞠目运功,枯木之剑再度前进了一厘,剑身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他所施加的巨力,尾端不住颤抖起来。

    凌思雪亦是满面汗珠,她将右手抽回来,颤抖着结了一个手印。

    这时她又听见脑后传来无数嗡嗡声。

    扑鼻而来的淡淡桃花馨香,成为压垮她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枯木之剑刺透了她手掌,终于得以长驱直入,一透见底,从念力屏障中贯穿而过,尖端带着一抹血腥颜色,点向她咽喉。

    凌思雪无法再抵抗。

    桃花和枯木剑同时击中了目标,凌思雪的身影散落为点点莹光,被铺盖下来的桃花一卷,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柳箫与云素对视一眼,均感应到那缕冰冷的气息已经远在几十丈外,并且还在不断远离。

    ‘终于打赢了么?’

    两人同时转头,向摔到街角的江遥望去。

    江遥正扶着墙爬起来,拭了一下嘴边血迹,朝两人露出笑容:“这样都能赢,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算太坏。”

    柳箫嘿然一笑:“别把我的实力归结为运气。”

    云素没有开口。江遥看她脸色似乎仍有些苍白,便问:“云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受伤了吗?”

    “没有。”云素摇头,“以前的一点老毛病罢了。”

    柳箫转过头认真打量了她几眼,道:“这位就是弟妹吧?小遥的眼光相当不错啊!初次见面,可惜我没准备什么礼物,弟妹别见怪呀!”

    (本章完)
正文 第612章 上门
    &bp;&bp;&bp;&bp;云素甜甜一笑道:“柳大哥客气了。(最快更新)”

    柳箫端详着她道:“恕我直言,弟妹你的脸色真不太好,是隐疾吗?我看你的体内,似乎有一股寒气淤积,难道是因为功法的缘故?”

    云素的笑容不减,轻声道:“多谢柳大哥关心,我真的没事的。”

    “没事吗?我感觉你的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妙啊,要不要找个郎中看看?”

    “没事……”云素才说了两个字,身子忽然晃了晃,软软地朝地面倒去。

    江遥看得真切,大叫一声:“云姑娘!”

    他一急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剧烈冲撞起来,他只觉胸口一阵气闷,眼前的视野也渐渐暗了下去……

    漆黑。

    漆黑逐渐转为灰色。

    江遥眼皮动了动,身子猛地一颤,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房内没有点蜡烛,借着窗外的点点灯火,才能看见模糊的空间轮廓。

    “别乱动。”旁边响起柳箫的声音,“再胡乱折腾的话,你这小身板真可能要散架了。”

    “她呢?”江遥张开嘴,觉得喉咙异常干涩。

    “在你旁边躺着呢。”柳箫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一来就是两个病号,真是折腾死你箫哥哥了。你不知道路上的姑娘们看我的眼神,那可真是——唉!哥哥形象大毁啊!”

    江遥静默了一会儿,问:“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吧。(c书盟最快更新)怎么,今天还有别的姑娘要见?报个地址,我给你捎信过去。”

    “……不用了。”

    柳箫嘿嘿笑了两声,道:“感觉怎么样?”

    “一般般。”江遥叹了口气,“不躺个两三天恐怕很难恢复。”

    “不是问你这个,你的小身板什么情况我很清楚!”柳箫的手掌按在床头,俯首把嗓音压低了几许,“我是问你,跟弟妹躺在一起的感觉怎么样?”

    江遥翻了翻白眼,道:“没感觉。”

    “别害羞,迟早都有这一回,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柳箫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江遥的肩膀,“现在弟妹的情况很危险,我又跟她授受不亲,所以只能靠你了。于情于理,你都当仁不让啊!”他右掌向下虚劈,在黑暗中做了个杀的手势。

    “什么意思?”

    “需要说得更明白点吗?胖子的口头禅是什么?”柳箫循循善诱。

    江遥想了想,道:“姑娘,我的功力还没有练到隔衣疗伤的地步……是这句?”

    柳箫打了个响指:“你总算没笨到家!”

    江遥没好气地道:“柳箫,你说话越来越无聊了……”

    柳箫哈哈一笑,起身道:“我出去把外面的几个喽啰解决掉,一会儿给你们带宵夜回来。(最快更新)这房间隔音效果不错,床也挺大,你可以尽情施展,怎么办都行!”

    “你还能说点更无聊的吗?”

    “放心吧,如果在外面听到不该听的声音,我绝对不会偷看的。”柳箫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不过,如果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了,自己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江遥看着他即将融入夜色中的身影,张了张嘴,道:“小心。”

    “嗯。”房门合上,柳箫的气息迅速远去。

    屋中又恢复了死寂一片。

    柳箫说云素就躺在江遥身旁,但江遥觉得奇怪的是,他听不到一点呼吸声,完全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江遥转过脸,黑暗中也看不清楚,只见旁边的被褥微微隆起,确实像是躺了一个人的样子。

    ‘为何一点声息也没有,难道云素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江遥迟疑了片刻,慢慢伸出左手,朝旁边摸索过去。

    他先摸到了几缕长发,继而是光滑柔软的皮肤,只是异常寒冷,像一块冰一样。他心中奇怪,自己明明把高家的宝物借给了云素,为何她的寒毒还是没有祛除?

    他手掌朝上摸去,刚刚接触到冰凉的额头,就听见一个冷冷清清的嗓音自手掌下方传来:“你在乱摸什么?”

    江遥的动作一僵,口中道:“呃,我摸摸看旁边有没有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还不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江遥可以想象云素此时恼怒的表情,急忙把手掌抽回来。好在云素没打算过多跟他计较,过了片刻,又好像从旁边消失了一样不闻动静。

    又一阵沉寂之后,江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直都醒着。”云素淡淡地回答。

    江遥脸上一热,脱口道:“那岂不是……”

    “嗯,你跟柳箫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云素的语气倒还平静,但江遥的脸上已经热得发烫了。“这,那个,柳箫那家伙……”

    “别担心,现在没工夫跟你们计较。不过你也最好别抱有任何龌龊的念头,不然的话,凌思雪没做到的事情,我来帮她完成。”云素语气平淡的说出这句话,却让江遥觉得身下嗖嗖发冷。

    “怎么会呢,本少爷乃堂堂未来之星,如日中天,侠名远播,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江遥打了个哈哈,迅速扯开话题,“云姑娘,你的额头很凉啊,染上风寒了吗?”

    “是寒毒。”云素坦然道,“寒毒已经侵入了心脉,不然也轮不到凌思雪那老女人嚣张。”

    江遥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高家的宝物没有效果吗?”

    “不,我没用那件宝物。”

    “到底什么情况,你说明白点!”

    云素双眸微睐,眼皮底下淌过脉脉光芒,缓声道:“高家的纯阴处子温养了十五年的宝物,如果只用来治伤,未免有些浪费,所以我把它送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去激发它潜藏的力量。”

    江遥有一种受到利用的不悦之感,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你想拿它来做什么?”

    云素轻轻一笑:“遥哥哥,你是真傻呢还是装糊涂,我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你又要杀人?”江遥脱口道。

    “不错,看来遥哥哥终归是理解我的。”云素眯了眯眼睛,唇角翘起来,道,“我要杀的那人,虽然本身武技不高,但常年受到严密保护,如果不借助点奇珍异宝,我都近不了她五丈之内。幸好有遥哥哥你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你要杀谁?”

    “你没必要知道啦,反正不是你认识的人。遥哥哥你就躺在这里等消息吧,反正狗咬狗一嘴毛,谁死了都跟你扯不上关系……”

    (本章完)
正文 第613章 夺路
    &bp;&bp;&bp;&bp;江遥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你不会是想进宫行刺皇帝吧?”

    云素愣了一下,继而唇角咧开,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遥哥哥,你还真是异想天开呀!人家跟那老头子无冤无仇,也没觉得自己活得太长,干嘛要行刺他!当然如果你一定看他不顺眼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帮你一把,不过人家出手一次的价钱可不便宜哦……咳咳咳!”

    她笑得太过灿烂,一不小心牵动了胸腹的伤势,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殷红的血迹自她指缝中透出。

    江遥看在眼里,道:“就凭你现在的身体,连出趟门都困难,怎么去行刺别人。还是先把宝物拿回来,养好了伤再作打算吧。”

    “不要。”云素撅了撅嘴,唇上残留一抹血色,妖艳异常,“这寒气虽毒,可是还要不了我的命。我身上还带了些补充阳气的天材地宝,多坚持几天应该没问题。”她感受到江遥异样的目光,眯着双眼笑道,“遥哥哥,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云姑娘……你觉得我的阳气怎么样,会不会对你也有些帮助?”

    云素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遥哥哥,你这点阳气,还是自己留着续命用吧。”

    “没关系,只要能帮上你,我觉得我还是能挤出一点来的。”

    “不用啦,我也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遥哥哥你自己留着吧。ctxt.co”

    ……

    巷尾。

    柳箫走到倒在地上的一具尸体边上,正要俯身去揭开尸体的面巾,忽然动作一顿,有所感应地转头望去。

    一个瘦削的人影自角落的黑暗中走出来。

    柳箫眯起了双眼。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就在前一刻,对面楼阁里的灯火还将那个角落照得昏暗,但此时,灰衣人身后的那一片范围已经彻底融入了漆黑。

    与其说这个人是从黑暗中走出来,不如说是由他带来了黑暗!

    那人走到柳箫七八步外,柳箫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戴着一张诡异的黑白脸谱面具,穿一袭青花绸衫,头顶箍圈如行者般束着长发,浑身透出一股淡漠幽深的气息。

    柳箫看着此人走路的姿势,笼在袖中的双手各捏住几颗棋子,嘴唇动了动,道:“风雨楼还是青冥殿?”

    “青冥殿。”面具人微微一笑,行走之处,幽影在蔓延。

    “做什么?”

    “来看望一位故人。”面具人的笑容愈发扭曲。

    柳箫自那一笑中体会到了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不再迟疑,双袖齐展,七粒棋子自手中飞射而出。ctxt.co

    “嗤——”

    七道破空声合为一道。棋子去势之疾,在昏黑的夜里就如一道冷电划过,在视野中落下痕迹之前,就已降临身躯,穿透了目标——

    却只若穿透了一道虚影,面具人笑容不减,身形无限拉长,脚下的阴影刹那间蔓延到柳箫身前。

    “杀!”

    柳箫张开暴喝,气机浑圆抱朴,身形乘风而起,掠上矮墙。

    阴影紧追着他的脚步蔓延过去。

    ……

    房内。

    江遥刚要开口说话,云素似乎有所察觉,突然纤手一抬,撩起大半张被子朝江遥脸上盖过来。

    江遥只一愣神的工夫,就觉脸上一紧,视野陷入昏暗,整个脑袋都被蒙得严严实实。他本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哪句话惹恼了云素,却随即听到云素的嗓音隔着被褥响起:“既然来了,怎么不敲门?”

    有人在外面?

    江遥心头一紧。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外,又藏头露尾的,八成是敌非友!

    柳箫还没回来,他莫非也遭遇了敌人?

    江遥的心情往下沉去,在被褥中捏紧了拳头。他现在的状态,连两成战力都没有恢复,现在随便一个二流角色出来就能为民除害了。

    他知道云素虽然没受外伤,但由于寒气入骨,她的情况也比自己好不到哪去。一个搞不好,两个人恐怕都得阴沟里翻船!

    来者是谁?

    江遥压抑着呼吸,凝神倾听。

    “桃花姑娘,本少主知道你在睡觉,不忍心扰了你的清梦呢。”来人的语调阴阳怪气,听起来有点耳熟,“你先起床穿好衣服梳妆打扮一下,再来给本少主开门吧!”

    白鬼愁!黑暗中江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云素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响起:“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么,你白公子居然懂得讲礼节了!一会儿我得牵条狗看看它还吃不****。”

    白鬼愁嘿嘿笑道:“桃花姑娘不必如此,如果换作别人,本少主才懒得费这工夫,不过对于你这味主药嘛,本少主还是愿意等一等的。不过久不开门也非待客之道啊,桃花姑娘,你还是快点起床穿衣服吧!”

    “难得你这么客气,那我就领受了。”

    云素说着,揭起被子一角,轻轻挪下床。

    江遥听见她赤足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心中一沉:她这是要独自将敌人引开吗?

    可恶……

    云素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扫了床上一眼,淡淡地道:“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可以麻烦你为我解惑吗?”

    白鬼愁隔着房门道:“你一定是在奇怪,为什么你躲得这么好,偏偏还是让我们发现了,对吗?”

    云素用手指理了理额角发丝,没有说话。白鬼愁带着几分得意之情继续道:“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当属我们贺大公子,可惜的是,他没能活到论功行赏的时候……”

    “贺峦峰?”云素的眼眸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你们居然能请动他出手,面子不小嘛!”

    “当然!”白鬼愁悠悠道,“辅药都已经准备齐全,唯独欠缺你这一味主药,不多用点心怎么成!不过工夫不负有心人……桃花姑娘,你往哪里去?”他似乎隔着门板也能感觉到云素正往里屋走去,不由提声叫起来。

    “既然要出远门,我去拿套换洗衣服。”云素脚步不停。

    “没这必要!一会儿泡过药酒,你完全可以不穿衣服……”白鬼愁的嗓音霎时又从里屋的那一头传来,好像只在一瞬之间,他已经换了个位置,与云素只有一扇门板之隔。

    云素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在门口驻足不前。

    “你们打算把我煮着吃吗?”

    “没这回事。”白鬼愁矢口否认,“泡药酒只是为了调和药性,要入味的话还得等到——”

    (本章完)
正文 第614章 停车
    &bp;&bp;&bp;&bp;他话音未完,云素的手掌按在了门板上。(c书盟最快更新)门后的白鬼愁随之发出一声惨叫。

    “嗷!你这鬼机灵的丫头——”

    嘶吼声中,屋子前后两扇门和窗台皆发出剧烈的颤动声,砰砰作响,好像有某种东西要从外面冲进来。

    云素得手之后立即抽身,翩然退出五步,站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了一根木签,白璧无瑕的侧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我还以为在跟主子说话,原来只是个奴才!”

    “你懂什么!”房屋四面八方都传来白鬼愁的怒吼声,相比他之前的嗓音多了几分尖锐,在静夜中格外刺耳,“我与少主大人已经融为一体,这等荣耀岂是你能够想象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啰嗦!”云素素手撩起一片桃花绚影,旋转着朝门前飘飞过去。

    借着桃花瓣上的淡淡粉色光晕,江遥这才注意到,原来门缝底下已经有一层灰色的泥浆渗了进来。泥浆中似有活物在蠕动,不断冒着气泡,边缘伸展出蚯蚓般的触须,如此恶心诡异的情景让人背后直冒冷气。

    桃花之润泽短暂驱散了黑暗,但窗台、门板后的簌簌之声愈发紧促,江遥猜想角落里肯定已有不少这样的泥浆渗进了屋内,甚至已经靠近了床下……

    江遥从隆起的被褥里向外窥视,只见云素撩起的那一片桃花彩带覆盖在泥浆上,瞬间将其击打得千疮百孔。ctxt.co然而那层泥浆却如活物般扭动着,很快聚为一团。

    他立即想起来,白鬼愁手下便有一个名为红煞的怪物擅长此类神通,能够化为一团肉泥吞噬别人身体,而且怎么杀都杀不死,十分难缠。

    ‘这家伙……’

    江遥定睛瞧去,看到越来越多的血肉泥浆渗透门窗漫入屋中,地面上都泛起了一层灰暗色泽,云素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到了床边,几乎没了落脚之处。他正要强撑着起身去助云素一臂之力,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缕细微的语声:

    “红煞虽然近乎不死之身,但也并非没有弱点。只要击中他的区域灵核,就能让他失去对这一片血肉的控制。一会儿我掷出木签,你全力攻击木签落地之处,明白吗?”

    江遥点了点头,才想起自己藏在被褥中,云素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云素无暇等待他的回应,突然一跃而起,跳上大床,身子微微晃了晃。

    与此同时,只听“噗”的一声响,一大滩血肉混合的泥浆般的东西从地面一扬而起,如巨大面饼般朝她扑卷过来。

    血肉面饼之中,千万条蚯蚓蠕动着,发出一种高亢尖锐的嘶叫:“啊啊,竟然不识抬举,待会儿我要把你身上的每个洞都玩一遍……”

    云素眯着两眼,脸上流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右臂一挥,千万朵桃花瓣疾射而出,雨点般敲打在血肉泥浆上,将那一大块面饼掀飞出去。(c书盟最快更新)就在那团肉泥还在高声嘶叫之时,云素左腕闪电般颤动了一下,指间木签骤然甩出,笔直地打在肉泥下方的某一处。

    紧跟在那根木签之后的,还有一道月光般清冷的银色寒晕。

    “唰!”

    如同利刃剖开豆腐,气流声并不凄厉,但肉泥就毫无滞碍地从中裂开,一分为二。千万道细小蠕动声所汇成的嘶叫也戛然而止。

    月光过后,血肉们停止了蠕动,肉浆变成了泥浆。

    云素喘出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转头朝江遥道:“穿衣服,走!”

    江遥匆匆穿好裤袜,胡乱披上外衫,被云素搀扶着大步走出门外。

    夜风微凉,星光暗淡,远方灯火迷离。

    两人走到巷口,江遥望着似乎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街道,问:“现在去哪?”

    云素转过脸看着他道:“这得问你咯。现在哪儿还有跟你相好的姑娘,咱们去投奔她。”

    “你是说,星院?”江遥眼神一亮。

    云素扭开脸,淡淡地道:“虽然不想再见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不过为了我们两个的小命,姑且忍受他好了。”

    江遥不知道她说的是林曦还是沈月阳,但此时小命攸关,也无暇多想,连连点头道:“说的对,咱们赶紧去星院吧!”

    两人打定主意便往西走,行了一段路,云素突然停下脚步,幽幽地道:“遥哥哥,就咱们这个速度,恐怕走到天亮都到不了星院。”

    江遥现在虚弱乏力,迎风都觉得胸闷气短,即使被云素搀着也走不快。他看着云素苦笑道:“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抢一辆马车吧?”

    “三更半夜的,马车可不好抢。”云素幽然一叹,放开江遥的胳膊,转到他身前背对他说道,“来吧。”

    “你背我?”

    “怎么,怕被那位林小姐看见?”

    “不,我只是怕会错了意被你打一顿,先确认一下。”

    “……”

    “那我上来了?”

    “别废话!”

    平民儿女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既然云素点头了,江遥也不会故作羞涩,干脆利落地爬到云素背上,双手轻轻搂住她的锁骨。

    云素待他抱稳,便纵步疾行,如一阵风似的射向宽阔的大街尽头。不消几口气的时间,她就背着江遥穿过了两个十字路口。

    街上罕有行人,周围万籁俱静,唯有风声在耳畔呼啸。偶尔遇到巡逻的卫队,云素稍稍加速,便如鬼魅般从他们侧面冲过,那群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一阵冷风吹过,暗呼见了鬼,却都不肯讲出来。

    江遥伏在温软的背上,见周围的景物飞快地后退,突然开口说道:“云姑娘,你的身法很奇妙啊,跟七大世家都不一样,是你母亲教你的吗?”

    云素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江遥却更觉得奇怪了。千年前的那一场灭世之战,导致太古传承几乎断绝,世上流转至今的绝学功法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七大世家的影子,无非就是精妙或粗鄙的区别而已,虽然经历了千年的演变,但总能看出一点门道来。只是云素的这门身法,轻灵诡妙异常,完全与世俗不同,以江遥的眼光看来,简直就不像人类能够使出来的。

    相传桃花刺客的母亲是一位绝世大妖,从云素如魔似幻的身法来看,这种可能性未必不存在啊……

    江遥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道:“云姑娘,你身上好香啊……”

    他还没说话这句话,云素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云素侧过半边脸,眼神清冷若夜空寒星,沉声道:“如果你让我感觉到了什么恶心的情况,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哈哈,我怎敢呢!”

    (本章完)
正文 第615章 无痕
    &bp;&bp;&bp;&bp;云素也没再说什么,一跺脚继续上路。ctxt.co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又停了下来,低声道:“后面有一俩马车,你去问问能否载我们一程。”

    “你不是走得挺快嘛,干嘛要坐马车?”江遥靠在柔软的背上,根本不想下来。

    “路还很长,我要留存体力,防备突发情况。你先下来!”云素肩膀抖了抖,不客气地把赖着不走的江遥抖落下来。

    江遥两脚落地之后舒展了一下四肢,回头望了望空阔幽远的长街,口中道:“如果他不肯帮忙怎么办?”

    “车上之人气息不强,不帮忙就打发他们滚蛋!”云素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凶光。

    “好吧,遇到你只怪他们运气不好……”江遥说着,眼中已经看到远处黑色的马车轮廓从迷蒙的夜色之后显露出来,逐渐驶近。

    江遥往街心走了几步,伸出胳膊朝马车招手。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如果那个车把式眼神不太好停车慢了的话,云素会不会真的暴起伤人。但事实证明这个顾虑完全是多余的,车把式在看到他的时候就开始减速,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招呼道:“公子往哪边去,要不要载你们一程?”

    “我们要去星院,方便么?”

    车把式喜笑颜开:“这可太巧了!车上那位姑娘也是去星院的,你们正好结个伴,车钱就给你们少算两个钱,如何?”

    “甚好!”

    江遥刚说完两个字的同时,车厢里就传出一把脆生生的女子嗓音:“我不习惯跟陌生人同坐一车,老伯,我给你三倍的车钱,不要再搭其他人了。()”

    车把式一听有些迟疑,这时又闻江遥道:“姑娘何必如此,深夜同路,也算有缘,与人方便嘛!老伯,一会儿给你十倍的车钱,让我们上车吧!”

    车把式乐得合不拢嘴:“快请,快请!”

    江遥也不理会车厢内那女子的反应,抬脚一迈,便钻入了车中。

    光线有些昏暗,江遥视力恢复得不太好,依稀只见车厢中间坐着个穿素色衣衫的女子,两腿懒散地斜斜伸在前面,似乎很不乐意的神色,见有人进来也不肯让路。

    这种时候江遥也没工夫跟她客气,口中告了声罪,便抬脚从她腿上跨了过去,在她右边另一侧落座。云素随后也上车,往江遥那边瞥了一眼,见此情景也没吭声,安静地坐在女子左边的位置。

    车把式也在前方坐定,提起灯笼往车厢里照了一下,问道:“三位都坐稳了吗?”

    “嗯,走吧。()”江遥应了一声,眼角不经意间瞥见身边的素衫女子正直愣愣盯着自己,一张如花俏脸煞是雪白,额头似乎还有冷汗冒出。

    他奇怪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素衫女子像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江遥讨了个没趣,便不再理会。

    马车隆隆地驶动。路面有些颠簸,车厢内一摇一晃的,江遥把身子斜靠在侧壁上,闭上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发现旁边的女子还维持着方才的坐姿,上身笔挺,肌肉紧绷,偏着脸直勾勾盯着这边。

    ‘这女人什么意思?她是在防备我么?可我都没见过她呀!’江遥心里奇怪,重新把眼睛闭上,暗暗也有了几分提防。这种形迹可疑的女人,虽然气息不怎么强大,但也说不定是剑走偏锋的杀手,不能不备。

    周围很静,只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和隆隆的车轮声敲打在路面上,不知行驶了多久,忽闻那女子开口道:“你把我害成这样,还不肯放过我吗?”

    江遥一怔。睁眼一看,素衫女子似乎是在对自己说话。

    “姑娘,你……”

    “我明明都已经试着忘记,试着努力从绝望中走出来,可你为何还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为什么?”素衫女子的语调很徐缓,但嗓音已经变得十分涩哑,跟之前在车厢外听到的判若两人。她瞪着江遥,眼眶里似乎布满了血丝。

    “我……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遥哥哥,她是谁呀?”云素转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道。

    江遥茫然摇头:“我不认识。”

    “这就是你的新猎物吗?你如今也开始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了?”素衫女子好像是在说云素,但她身形一动未动,目光片刻不离江遥半点,一双含着血泪的眼眸里满是愤怒和悲凉,“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在半路阻截我?你到底还想怎样折磨我?”

    最后几个字,女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的,震得整个车厢都抖了一下。不光江遥不知所措,连前方的赶车人也吓了一跳,回头问道:“出什么事了?大家不要冲动,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呀!”

    “没事,继续走。”江遥挥了挥手,又向那素衫女子道,“姑娘,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误会你给我的屈辱还不够吗?姓江的,你如此惺惺作态,是不是还在担心这位新猎物的看法?”女子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哽咽,冷笑数声,“让她看见了又有什么,反正你那令人作呕的真面目迟早都要暴露出来,就为了你那点恶心的情调,你还要蒙蔽她多久?”

    江遥还没说话,云素已经替他接口道:“这位姐姐,不管你怎么看遥哥哥,哪怕他真的是在蒙蔽我,我也不会后悔我的选择。也许只有在经历了痛苦泪水的灌溉过后,所缔结出的果实才能甜美动人吧。”云素侧过脸来,明眸扑闪,微微含笑道,“既然上天注定要让我遇见他,那就是前世未竟的因果,应由此生来完成。遥哥哥,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哪怕让我遭受悲惨的命运,哪怕会将我焚烧殆尽,但只要你在此时此刻曾有一颗真心对我,我就绝无遗憾!”

    她语中明明带着戏谑,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像真的煞有其事的样子。连江遥也被她唬住了,看着她良久无言。

    素衫女子也为那番激昂的言语所动容,终于转过头,第一次对上云素那混合着天真与妖艳的眸光,不由为之一怔。这个女孩的气质是如此清丽独特,以致连心丧如死的她也生出怜惜之念,不忍她的命运落得跟自己一般下场。

    犹豫了片刻,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她还是决定仗义相助:“千万不要被他的美好外表所蒙蔽,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惜花公子一直都在玩弄你!”

    (本章完)
正文 第616章 羡慕
    &bp;&bp;&bp;&bp;“所以你已经被他击垮了,是吗?”云素轻轻拍打了一下素衫女子的肩膀,女子紧绷的身子为之一颤,“你不相信自己还有希望,只是背负着仇恨和愤怒,忍辱负重地活下去,对不对?哎呀,这种苦恼,这种倔强,对你瘦弱的身体是何等沉重的负担啊,真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一下呢……”

    云素说话的同时,手指顺着素衫女子肩膀滑下去,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勾起的嘴角暗藏一抹邪恶。(c书盟最快更新)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终于让女子醒悟过来,恼道:“你在愚弄我?”

    “哪里。”云素摇头,“算不上愚弄,我只是在嘲笑你。”

    素衫女子愤怒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精灵般秀丽的女孩。明明自己还想帮助她,她反而恩将仇报……

    云素叹息道:“难道你不相信,你所遭受的屈辱只是暂时的吗?你却自甘沉沦于其中,而忽略了其他所有,也放弃了浴火重生的机会。这就是你,一个永远悲惨、永远绝望、永远不会翻身的你。任何安慰都对你无用,所以我只能嘲笑咯。”

    “你懂什么,我根本——”

    素衫女子话没说完,云素飞快地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道:“别着急,想想我说的话吧。(c书盟最快更新)”

    素衫女子意外地安静下来,似乎陷入了沉思。

    江遥一直注意着云素的小动作,猜想她是不是在女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赶车人的嗓音从前面传来:“三位,我们已经到了。”

    云素先走下车,丢给车夫一小块碎银,道了声“不用找了”便往星院大门走去。江遥身边的素衫女子呆坐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回过神来,急匆匆跳下车,钱也没给就逃命似的一溜烟小跑奔向星院。还好车夫正拿着那块碎银欢天喜地,也没顾得上她。

    江遥最后下车,目送那素衫女子的背影跑远,心里暗暗猜测她的身份。

    在被惜花公子奸污的女子之中,最有名的莫过于苏雪儿、金燕子、画眉姑娘、百里无痕几人,她是其中哪一位?

    他目光凝注下,看见素衫女子施展身法,三步并作两步行到星院门口的石狮前,那里立着一名身着红裳、手持齐眉棍的女子,好像正在等她。

    樊杏儿!

    江遥微微一惊。这女子原来与樊杏儿认识!那么她来星院是来找樊杏儿对付惜花公子的么?

    素衫女子与樊杏儿交谈几句,樊杏儿的目光便往江遥这边转来。(c书盟最快更新)看清江遥的面容时,她似乎也吃了一惊。

    “惜花公子!”樊杏儿高叫。

    江遥心虚地足下一顿。

    正往前走的云素闻言也停住脚步,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遥哥哥,你走快点啊。”

    江遥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到云素身旁,离门口的石狮已经不远。

    樊杏儿转头瞄了一眼百里无痕,怒道:“这个畜生又把你——?”后半截话她说不出口,几根手指在空中屈伸几下,也没比划出什么来。

    百里无痕沉默以对。

    樊杏儿将齐眉棍往地面重重顿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朝江遥走来。

    江遥远远就叫道:“误会!误会!我今晚碰都没碰她!”

    “住嘴!”江遥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樊杏儿眼中的杀气愈发惊人,“你这畜生,今天我就要你为曾经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江遥眼见一张嘴已经说不清楚了,也只好准备迎战。樊杏儿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凭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跟她正面硬拼,也只好先周旋再见机行事了。

    这时云素却向前跨出一步,拦在了江遥身前。

    “姐姐可否听我一言?”她望着樊杏儿道。

    “让开!”樊杏儿一挥齐眉棍,指向云素胸口。

    云素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轻声细气地道:“姐姐若想伤害江郎,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你走开!”樊杏儿怒目圆睁,叱喝道。

    她这一吼伴随着无边煞气,可谓威风凛凛,一般星院里的寻常男子恐怕都得吓得腿软脚软。

    云素却寸步不让地与她对视,口中道:“我可以为江郎作证,他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会干坏事了。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姐姐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后边的江遥连连点头:“对,我已经重新做人了!”

    “以前的账没那么容易就算了!”樊杏儿瞪着江遥,眼眶中快要喷出火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戴人皮面具的恶贼就是你!今天老账新账,在此一并了结吧!”

    樊杏儿扬起齐眉棍,云素的面色亦是一冷,伸出了毫无血色的苍白右手。眼看着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却在这时冷不丁从后方星院大门处传来一声疾呼——

    “樊姑娘,请住手!”

    樊杏儿动作凝固在半途,只觉得这个嗓音有些耳熟,但在敌人面前也无暇回头,只凭脑中的一点印象来寻思,身后这个甜美动人的嗓音的主人到底是……

    江遥则已经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叫了一声:“林姑娘!”

    林曦快步走到近处,看了一眼场中情形,便迈步走入樊杏儿与云素之间,脸朝着樊杏儿道:“樊姑娘,这位江公子是我的朋友,他被人污蔑为惜花公子,但我以性命担保他是清白的。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动手,好吗?”

    “他是清白的?”樊杏儿皱了皱眉头,明显露出不信的神色,“如此来说,伤害无痕的那个畜生难道另有其人?”

    “就是他!”后方的素衫女子叫起来,音调都因激动而变了形,“身高、样貌一样不差,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林曦叹了一口气道:“世上身形相似的人不在少数,至于样貌,樊姑娘听说过人皮面具么?”

    樊杏儿眼神一动:“你是说……”她视线又越过林曦肩头,落在江遥的侧脸上,神情显得有几分怪异。她第一次见识人皮面具,还是通过江遥的手段,这叫她如何相信林曦的辩解之辞。

    (本章完)
正文 第617章 夜宿
    &bp;&bp;&bp;&bp;林曦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具体的情况我以后再跟你细说,可以吗?”

    樊杏儿略显迟疑。(最快更新)一方面,她不太相信林曦的说辞。但另一方面,不管林曦说的是对是错,身为星院第一美人、林家未来的主宰,她如此放低身段跟自己请求了,自己若不给她几分薄面,是否情理上有些过不去呢?

    犹豫片刻,樊杏儿缓缓放下长棍,沉声道:“今天就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放过这厮一回。不过姓江的,你给我记住,别以为我们之间的账就这么算了!”

    搁下这句狠话,她提起长棍,扭头便走。

    待樊杏儿走得远了些,林曦转过头来,并不看江遥,先向云素点了点头,道:“云姑娘,今天多亏了你帮忙,要不然万一他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遥听着觉得她语气似乎有点奇怪,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又只见云素微微一笑,答道:“林姑娘什么话,是我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赶到,都不知该如何收场。我跟遥哥哥都这么虚弱,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那位樊姑娘的对手啊!”

    林曦歉然道:“是我没照顾好他,如果我再小心一点,今天的事情原本就不会发生……”

    “其实也不是全你的错啦!”云素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道,“毕竟你也不知情,哪怕是再亲密的夫妻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谁能想到你的未婚夫会如此敌视遥哥哥呢?”

    林曦目光微微一冷:“我跟陈煜……”

    “我明白你的苦衷。()一边是朋友,一边是未婚夫,你夹在中间也很难过吧?其实只要你能来,能够表达这个心意,遥哥哥就会很高兴了。其他的事,你也身不由己,不能怪你的。遥哥哥你说对不对?”

    云素说着回头望了江遥一眼,那眼神看得江遥莫名冒汗。

    这气氛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啊……

    幸好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把江遥从窘境中解救出来。

    “阿曦——喂!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熟悉的人影靠近,苏芸清做着俊美公子的打扮,握着折扇快步走到江遥跟前,“小子,你跑哪去了,本公子找了你一天你知道吗?”她目光一转,打量了旁边的云素几眼,露出些许戒备之色,道,“你这是又从哪儿拐来的姑娘,姿色不错嘛!”

    “她叫云素,云姑娘……”

    江遥话没说完,云素就已经叫起来:“讨厌,遥哥哥,不要把人家的名字随便告诉奇怪的陌生人啦!”

    苏芸清挠了挠额头:“云素?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一旁的林曦淡淡地道:“这可是个大人物。()她还有另一个响亮的外号你可能听过,叫桃花刺客。”

    苏芸清恍然道:“哦,就是那个作恶多端的桃花刺客?听说她喜欢吸人脑髓、吃婴儿肉……”她目光一转,向江遥道,“跟你这惜花公子倒是很般配!”

    江遥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哪有那么夸张!”

    “至少一顿饭能吃两个人是有的。”苏芸清重新端详云素,道,“我还以为是个妖魔般的人物,没想到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云素回视苏芸清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不要小瞧我,不然会后悔的哦!”

    “我哪敢小瞧你!你可是咱们女中豪杰,我佩服都来不及呢……”

    苏芸清说着,蓦地心有所感,回首相顾,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刚从星院门口走出来。

    云素也同时有所感觉,抬眼望去,也看到了那个穿着月白儒衫的书生,微微凝眉,轻声道:“到哪儿都阴魂不散……”

    来人正是她的兄长,第一骑士沈凌峰之子,风流大少沈月阳。

    沈月阳径直朝云素走过来,远远就开口喊道:“素儿,等一下,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云素本已转过足尖,闻言忍住了眼神底下的厌恶神色,静静等着沈月阳走近。

    沈月阳似乎也知道她对自己感官不好,也不敢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道:“峰哥听说你中了寒毒,十分着急,特意让我给你送来宫廷秘药。”他递过来一个白玉小瓶,云素伸手接过。

    当云素拿住白玉小瓶的时候,沈月阳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蹭了几下。云素迅速缩回手,脸上的嫌恶之色愈发浓重了。

    沈月阳微微一笑,又道:“从你刚刚来圣城的时候,峰哥就一直很高兴,他老早就盼着见你一面了。只是你行踪不定,他也没机会找你。等你几时有空的话,要不要考虑接见他一下?可怜他一个老男人,也就这点盼头了!”

    江遥这时才听明白,原来他口中的“峰哥”就是他老子沈凌峰。这等狂人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云素淡淡地道:“等哪天你不在了,我再考虑吧!”

    沈月阳道:“这个容易,只要你定好日子,那几天我都可以消失,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父女团聚。怎么样,考虑一下?”

    云素不置可否:“过几天再说吧。”

    沈月阳点点头:“也好,等你养好了伤,峰哥会更高兴一些。”他语气一转,视线转向江遥,道,“小子,我可真羡慕你啊!”

    江遥知道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根本就不搭理他。

    沈月阳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你与我的出身天差地别,可我最想上的三个女人,现在都陪着你。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我气运不够呢,还是命中注定……”

    云素和林曦对他这种精虫上脑的语调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苏芸清露出极为恼怒的神色,喝道:“姓沈的,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喽!苏姑娘,你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听不懂吧?”

    “你这个恶心的家伙,竟然对我也有企图?”

    沈月阳勾起嘴角,邪魅一笑:“苏姑娘,你不必妄自菲薄,其实你也是很有魅力的呀!况且山珍海味吃的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嘛!”

    “呸!”苏芸清啐了一口,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伴随着狂放的大笑声,沈月阳扬长而去。

    (本章完)
正文 第618章 撞破
    &bp;&bp;&bp;&bp;步入星院之后,江遥与云素、林曦都分道扬镳,苏芸清带着他去找了个临时住处。()

    “今晚你就睡这儿吧。虽然简陋了一点,但附近都是高手,应该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你麻烦!”

    江遥跟着苏芸清走进屋内,扫了一眼里面的摆设,不由嚷道:“这个地方何止简陋了‘一点’?好歹我也是英杰榜前三,到你这儿了就只能睡地铺,未免太寒碜吧?”

    苏芸清翻了个白眼:“别在老娘面前穷讲究,有个睡的地方就不错了!看到刚才躺在树下的那个老头了吗?人家堂堂玄罡高手,连个打地铺的位置都没有,你以为你比他金贵多少?”

    “不是我讲究,当初在涅槃森林的时候,风餐露宿也不是一回两回,住在哪儿不是重点,只不过我觉得你这不是待客之道!莫说我们是生死之交,就算只是个普通朋友,我千里迢迢地过来拜访你,你就让我睡这破屋,是不是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呢?”

    苏芸清闻言微微动容,拿眼瞅了瞅江遥,道:“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并非有意怠慢你,实在是抽不开身,没时间准备。这几天折腾武道大会,我一个头都有两个大了!陈煜也不肯安分,净给我找麻烦,我现在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来使!现在为了招待各路高手,附近好一点的地方都塞满了,实在腾不出地儿,你就暂且将就一下。(最快更新)明天我就给你换房间,等武道大会这事儿一完,就在苏家设宴为你接风洗尘,怎么样?”

    江遥摆了摆手:“算了,我就随便说说,你先忙你的吧。”

    苏芸清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

    “不送了。”

    江遥坐在地铺上,看着苏芸清已经推开房门走出去,突然出声道:“对了,你睡哪儿?”

    “我……”苏芸清支吾了一下,“这几天夜里都不安分,我就随便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她的语气却让江遥狐疑起来,追问道:“你该不会是跟林姑娘一起睡的吧?”

    “怎么可能,我倒是想,但阿曦不可能答应的。”苏芸清叹了口气,摆手道,“别问那么多,你睡你的,别管我……”

    在她话还没完之时,江遥就插口道:“这个房间本来是你的吗?你让给我了,自己睡哪?”

    苏芸清身子僵了一下,也不回话,呯的一下合上房门,气息迅速远去了。ctxt.co

    江遥摇了摇头,呆坐了一会儿,等到杂念褪尽,便在地铺上盘膝打坐,运功疗伤。

    内视躯体,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随着自己伤势渐愈,体内的血气反而越来越衰弱了。然而这种衰弱却又未影响到体魄强度,只是能够发挥的力量远远比不上从前了。着实诡异得很……

    是因为修复身体所需要的能量搬空了气血吗?否则如何解释自与血帝尊那一战之后力量没有恢复半点的事实?

    江遥记得很清楚,那日自己被赤月罩中,五内俱焚,重伤垂死,但那多是因为内脏破裂的伤势,并未损及气血根本,如今伤势逐渐愈合,却何以呈现如此枯竭之态?

    是血帝尊最后那一击,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吗?

    明明拥有着近乎仙佛的**,经脉坚韧宽阔,穴窍幽深广袤,却偏偏没有点滴力量,就好比黄河之水枯竭,八百里洞庭干涸,只余下光秃秃的广阔河床和湖底峭石,这让习惯了体内流淌着充盈血气的江遥好不自在,只觉得浑身空荡荡的难受。

    他忍着不适,运使自小修习的炼气之法,吸纳周遭游离的天地灵力,一点点地修补身体。

    距离前日与血帝尊那一战,已经过去了一日两夜,江遥也逐渐从赤月降临的后遗症中走出来。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恢复速度堪称匪夷所思,分明是玄罡顶峰才具备的体魄,但江遥已经习以为常。

    至于白天被凌思雪击中所造成的伤势,当时看起来凄惨,但其实只伤了点皮肉,相比于赤月降临的恐怖威势,就跟挠痒痒差不多。等江遥走到星院的时候,那点皮外伤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遥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经过这么久的休养,前几日连番战斗的伤势已经痊愈了。但他却感觉到了虚弱,一种由内而外的虚弱,十分陌生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即便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恢复了巅峰状态的视力也仍将屋子里瞧了个通透,这时他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窈窕修长的倩影,慵懒地坐在地铺边的矮凳上,借着侧边的小灯笼,正歪着头翻看一本图书。

    “林姑娘。”江遥出声唤道。

    林曦像是被忽然吓到了,抬起头,水灵的美眸呆看着江遥,脸蛋倏然赤热起来:“嗯?你醒了?”

    “你……来多久了?”

    “刚来一会儿。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江遥摆摆脑袋。自昨夜过后,两个人本来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然而不知为何,此时隔了一天再见到林曦时,江遥却觉得有些尴尬,连谈话都不知从何处着手,“那个……你手上的书是什么?”

    “这个啊!”林曦扬了扬书页,“这是芸清放在这儿的东西,应该是日记什么的吧,写得很奇怪,我都看不懂。你来看看?”

    她说着把那本书递过来。江遥拿到手里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确实很奇怪,都是诸如“井木犴某天挑了两担水”“女土蝠去隆庆买了几个包子”之类的句子,还有些线条很诡异的附图,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

    江遥把书翻到前几页,没看出什么名堂,又翻到最后,看到一句“奎木狼跌了一跤”,心中一动,暗想奎木狼会不会就是在指代自己。但等他把这本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除了这一句,再没找到第二处提到奎木狼的。

    林曦歪着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他把书放下了,就问:“能看懂吗?”

    (本章完)
正文 第619章 争吵
    &bp;&bp;&bp;&bp;江遥摇头道:“除了苏姑娘自己,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看懂了。(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微微一笑道:“你跟芸清一直都有很好的默契,我觉得世上如果还有第二个人能看懂这本书,那应该就是你了。不过你最近很累,也许是精神不好才看不懂的吧,以后再慢慢看好了。”

    柔柔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舒服,江遥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话里有话,所以没开口。

    两人在昏暗中静坐了一会儿,林曦又道:“江……江公子。”她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别扭,皱了一下眉头,才继续道,“你对芸清怎么看?”

    “苏姑娘么?她是个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啊!”江遥若有所思地想,林曦该不会是吃苏芸清的醋了吧,“为什么问这个?”

    “看到她的日记,就随便问问咯。”林曦一笑,那模样诱人得很。江遥望见她此时的神态,只觉一股热流自胸口涌起,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耳边继续传来林曦的柔顺嗓音,“她最近一直在跟陈煜过不去,我很担心她,所以也想知道你的看法。”林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陈煜……江遥在心里冷哼一声。他本来对此人没有什么特殊观感,但就在昨天被人用此人的名字诳出来之后,就对此人多了一份警惕。

    但江遥知道林曦一直觉得陈煜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对她说是这样的。(c书盟最快更新)他不想为一个陌生人而跟林曦争吵起来,所以干脆不说话。

    林曦似乎对他的避而不谈有些失望,房间里出奇沉默。

    过了片刻,林曦轻声道:“江遥,你的伤怎么样了?”

    江遥听她如此发问,侧目瞧去,只见她的俏脸在昏暗中红得发烫,莹亮的眼眸也躲闪着不敢直视自己。江遥心中一荡,听明白她语中的意味了。

    “好得差不多了吧。只是力量还没恢复。”江遥低声回答。

    “真好了吗?力量没恢复又是怎么回事……”林曦脸红红地将手伸过来,借着小灯笼发出的暗淡光芒,准确地抓到江遥的右手,摸了摸江遥的手心,轻声说,“你的手好像比以前要烫啊!真是奇怪……”

    她的手柔柔细细,握起来滑嫩无骨。江遥心头火热,沉着嗓子道:“没什么奇怪的,我的心也比以前烫啊!不信你摸摸看!”

    林曦脸蛋愈发红艳了。她嗔怨地低哼一声,有些羞怯又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磨蹭着向江遥的胸口摸去。

    “怎么样,是不是一片赤诚?”

    “嗯……”在碰触到江遥胸口的时候,林曦的脸色倏然一变,旋即又恢复如常,道,“果然很烫呢。”

    她的脸色变化没逃过江遥的眼睛,江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c书盟最快更新)”林曦摇摇头,“有人托你给我带了句话而已。不用管她!”

    “谁?带了什么话?”江遥大感疑惑。

    “没事啦!别管她!”林曦的胆子好像比刚才提升了好几倍,两条藕臂都向江遥的肩膀上搭过来。

    “听说这附近有很多高手……”

    “没关系,我带了避风珠过来,可以隐藏踪迹,隔绝气息,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

    这个屋子空间比较狭窄,堪堪容纳两人并排而睡。林曦试了好几次,最后干脆站起来,赤足踩在江遥脚背上。

    她轻哼一声,皱着眉头,甜美的嗓音中兼带着痛苦和欢愉。

    两人的身形静止,甜蜜又迷茫。她暗暗地想,如果能永远停留在此刻,该有多好……

    却在这时,江遥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迅速靠近的衣袂风声,他双臂紧了紧,而沉寂在另外世界里的林曦却一无所觉。

    “江遥,你知不知道陈煜他——”苏芸清的嗓音已经近在门口。

    林曦终于清醒过来,浑身一颤,慌张地想要抽身,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绝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等等!”江遥叫道,“你等一会儿。”

    “搞什么名堂……”苏芸清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她嘀咕着把门推开,一眼望见眼帘中的情形,刹时张大了嘴巴。

    好像时光静止一般,三个人的姿势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江遥第一个回神,急忙向苏芸清做手势:“你先出去!关门!等会儿再说!”

    苏芸清也反应过来,却没有依言而行。她迅速闪身而入,返肘关上门,双眼盯着两人,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她慢慢走过来,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轻声道:“你们……你们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难道我需要提前向你汇报,征求你的批准才行吗?”江遥反问。

    林曦羞怯欲死,低着头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你小子,真不是个好东西!”苏芸清摇摇头,走到两人身边,目光不时往下方瞄,突然伸手在林曦身上摸了一下。“阿曦,舒服吗?你们怎么都不动一下?”她双手轻托着林曦往前推,林曦顿时尖叫起来。

    “走开!”

    苏芸清缩回手,目光还是不离林曦身体,道:“愣着干什么,你们继续啊!”

    江遥干咳一声:“你先出去吧。”

    苏芸清眼神闪了闪,道:“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不行!”江遥和林曦异口同声道。

    “别害羞嘛!你们两个的身体我都看过,虽然这种姿势还是第一回见,不过以后也会习惯的啊……”

    “出去!”

    “好吧。”苏芸清讪讪地抿了抿唇,倏又凑过去在林曦粉红的脸颊上吻了一下,“阿曦,好好享受。”

    “快走啦!”林曦的脸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小子,好好伺候阿曦!”苏芸清一步三回头,“我在外面等你们!”

    “……”

    屋内温暖,屋外寒冷。

    苏芸清坐在台阶下,望着一抹晨辉从浓重的黑暗中刺透过来,不知缘何,心情前所未有的彷徨。

    这曾经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提前完成,我不是应该高兴吗?

    那又是为什么,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却感到如此迷茫哀伤?

    就好像灵魂的一部分被抽出来,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反诘我自己的理由,在此时失去了所有意义……

    唉,感觉自己头顶上绿油油的……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林曦脸皮很薄,不可能在这之后还能继续没事人一样完成未做完的事情。

    苏芸清咧了咧嘴角,自嘲一笑。说起来,都怪自己撞破了她的好事呢!

    (本章完)
正文 第620章 伪装
    &bp;&bp;&bp;&bp;又过了片刻,屋里传来林曦的声音:“芸清,外面有人吗?”

    苏芸清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答道:“没人,出来吧。ctxt.co”

    “吱呀”一声,林曦推门而出,望见苏芸清投来的视线,脸蛋红晕未褪,异常尴尬地低下头,轻声道:“芸清,我……”

    “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苏芸清端详着忸怩不安的林曦,毫无淑女风范地吹了声口哨,“阿曦,你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别来调侃我了!”林曦羞怒不已。

    苏芸清挤了挤眼睛,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啦,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如果第一次是和自己所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还算比较幸运的。对了,你们俩都是第一次吧?”正巧江遥一边整理衣襟一边从屋里走出来,苏芸清迈过去一步扳过他肩膀就问,“喂!小子,刚才你是第一次吗?”

    “啊?我吗?”江遥对上苏芸清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不是刚才。是前天——”

    “什么!”苏芸清的嗓音提高了不止八度,好像要把屋檐都掀开。她一把揪住江遥的衣领,凶狠的目光恨不得把他吃下去,“前天晚上你跟那个桃花刺客?”

    林曦本在冷眼旁观,听苏芸清这么一说,脸色亦是一变,死死盯住了江遥的眼睛。ctxt.co

    “错了,错了!”江遥连忙摆手,“你说的那是昨天晚上,前天晚上我跟林姑娘在一起……”

    “贼猢狲!前天晚上你们就好上了?”苏芸清爆了句粗口,回头瞅了林曦一眼,又瞪着江遥,咬牙切齿地道,“你这小娘养的,之后还像没事人一样,把你苏爷爷蒙在鼓里?”

    “我不是成心要瞒你,只不过……”

    未等江遥解释清楚,林曦已经走过来,沉着脸道:“听你话里的意思,昨天晚上你确实是跟云姑娘在一起?”

    “没有,没有!”

    “那为何昨晚你们是一起过来的呢?莫非是路上巧遇?”林曦脸上带着几分讽刺神情。

    “不,没有,这个……那是昨天晚上,我和她……”江遥有心想解释,但情急之下却觉得越描越乱。

    “看来,你们果然是昨晚就遇到了对不对?”林曦嘴角含着冷笑道。

    “是这样的,但我们两个——”

    “你这遭瘟的畜生!”苏芸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遥的鼻子骂道,“前一天晚上才要了阿曦的身子,第二天就爬到了别人床上!你怎么不去死?”

    “我真没有——”江遥两面挨骂,一张嘴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苏芸清抢白道:

    “像你这种薄情负义的小人,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认识了你这黑心肝的小人!”苏芸清骂人的时候,不禁唾沫星子飞溅,手指也是真的戳到了江遥鼻子上,戳得他后退不止,后背都靠到了房门。

    林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江遥叫道:“你听我说一句……”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有什么脸皮在这里说话?”苏芸清两眼冒火,看起来她的愤怒还要远胜于作为当事人的林曦,“老子多少次警告过你,到头来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净给老子沾花惹草!老子告诉你,你没机会了,老子要跟你恩断义绝!”

    江遥朝后仰着头,被她指着鼻子按在门板上,终于放弃了争辩。等苏芸清一口气把该骂的都骂完之后,他才无奈地道:“真要这么狠心?”

    “你当老子逗你玩?”苏芸清说着打了他一耳光,“啪”的一声十分响亮。

    江遥摸了摸脸颊,虽然不怎么疼,但那响亮的一声也足以让他愤怒了。“苏芸清,你闹够了没有?”

    “没够!”苏芸清说着扬手又是一耳光,但被江遥及时抓住了手腕,“好小子,还敢还手,本公子今天非打肿你的脸不可!”

    江遥向来就习惯了她这种说着说着就打起来的风格,当然也不惮于跟她动手,无奈如今的状况实在不怎么好,虽然伤势已愈,但双臂能调动起来的力量恐怕连玄罡都达不到,被她用力一挣扎,竟然拿捏不住,被她挣脱出去。

    苏芸清一抽回手,就感觉到了江遥的虚弱,当即邪笑一声,抡起拳头就朝江遥胸口打来。

    江遥仓促一矮身躲过这一拳,右手往外一拨一划,就再度扭住苏芸清手腕,顺势往外一搡,便将她推下了台阶。

    苏芸清连退两步后定住身形,面露惊容,瞪着江遥道:“小子,你这一招是跟谁学的?”

    “你教的。”

    “扯淡!”苏芸清大骂一声,又欲摆开架势,这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梆子声,皱了皱眉,放下手臂道,“没时间跟你计较,你听好了!今天你在第三场,对手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符咒师,搞不好会是场苦战。你先过去准备准备吧!”

    “你不是跟我恩断义绝了吗?”

    “对啊!但这是你答应我的事情,难道想反悔?”

    “大姐,你看我现在像是能跟人上台比武的样子吗?”

    “少装可怜,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再来个夜御十女都没问题……”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在一旁听得头疼的林曦终于忍不住插口道:“你俩先不要吵,听我说一句。”

    江遥和苏芸清一起转头看着她。

    林曦道:“江遥的伤确实很重,这我是知道的,前天……”她说到这里脸一红,语声含糊地道,“总之,他现在需要时间静养,芸清你不要勉强他。他虽然答应了你帮忙,但你也总不能叫他把性命也搭进去吧?”

    苏芸清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哪有这么严重!”

    林曦道:“你别忘了他现在的处境。如果被大家知道他现在受了伤,不知多少人要来找他麻烦!何况……”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瞥了一眼江遥,道,“如果他自己不乐意,你再怎么勉强,也不指望他能出多少力吧?”

    江遥一听,心想她这话里好像又在试探我。按照正常的情景对白,我是否也该说几句表达一番心意呢?

    (本章完)
正文 第621章 极冰
    &bp;&bp;&bp;&bp;这时候却听苏芸清长长叹了一口气,道:“阿曦,你啥时候也能这么关心我就好了!”她怒瞪了江遥一眼,骂了句,“不识好歹的白眼狼!”说完便走入屋中,随后听到里面发出窸窣的声响,她似乎在换衣。(最快更新)

    门外,江遥跟林曦默默对视着。不知为何,明明是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江遥却又生出窘迫之感,有些不敢面对林曦的目光。

    林曦却盯紧了他的眼神,身具心灵神通的她分明看清了江遥眼中的躲闪之意,不由抿紧了下唇,目光开始不安地在他的鼻子、嘴和脸颊周围游游移。

    “你跟云姑娘……”

    江遥听见前半句,心情就沉了下去。他想起林曦的心灵力量极为强大,莫非看出了自己曾经对云素的那些非分之念?

    但林曦并没有说完,自己就有些迟疑。她顿了顿,又改口道:“前天晚上,你……真的是第一次?”

    问完这句话,她微微仰起头来,两眼眯成了一道细缝,小巧的鼻翼不安地翕动着,好像很紧张接下来的答案。

    江遥望着她花儿一般娇艳无瑕的面容,心里面突然安定下来,柔声道:“当然是。”

    “不是在骗我吧?”林曦宝石般的眼眸里荡漾出丝丝缕缕的喜悦。()她面颊上余着淡淡红晕,语气也是淡淡的口吻,但那似乎竟是由于羞涩所导致的。

    “没骗你!”江遥笃定道。

    “这就够了……”林曦低叹一声,轻轻抿了抿嘴唇,怔怔望着江遥,似乎有些痴了。

    以她那原本如同雪山冰莲的气质,只要显出一丝一毫的妩媚来,便有着令人心旌动荡的魅惑力量。

    江遥看着她面容,渐渐觉得嘴里有些干燥。

    林曦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有意无意地躲开了江遥的目光,双眸却渐渐迷蒙。

    江遥走上前半步,低头凑了过去……

    “咳!哼哼!”连续的干咳声,总算将两人唤醒。

    苏芸清的眼睛瞪着圆溜溜的,不满地道:“这可是在外面,你们就敢乱来,真不怕别人说闲话吗?姓江的,就算你死猪不怕开水烫,也得为阿曦考虑考虑吧!”

    江遥松开手臂,转头瞥了苏芸清一眼,本待说点什么,但这一眼令他吃惊非同小可,立时就叫他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丢到爪哇国去了。“你……?”

    苏芸清对他的表情十分满意,面带得色地一翘脑袋,负手绕着他走了一圈,故作矜持地道:“怎么样,本公子这一身行头还过得去吧?”

    江遥吃惊得说不出来。ctxt.co

    他看着苏芸清,如同站在镜子面前一般,仿佛照见了另一个自己。

    苏芸清穿着青衫,长发束在脑后,衣着打扮与他如出一辙,尤其是那张经过化妆后兼具英俊与清秀的面孔,乍一眼望去,江遥几乎以为是看到了自己的孪生兄弟。

    苏芸清围着他走动,脚下经过垫高的长筒靴子哒哒作响,倒显出几分趾高气扬的风貌,与传闻中的惜花公子不谋而合。穿上这双靴子后,她就只比江遥矮少许,两肩也不知垫了什么东西,差不多达到了跟江遥一样的宽度,胸围也束起来,身形看上去已与男子毫无差异。不得不说,就算江遥本人就站在面前,也对她这身装扮挑不出多少瑕疵来。

    林曦恐怕也是头一回看到“江遥”同时出现的情形,不由张大了小嘴,失声叫道:“芸清?”

    苏芸清嘿嘿笑了笑,张开双臂道:“来,美人,给本公子抱一个!”

    江遥眼中闪过隐秘的阴翳,深深地注视着苏芸清。此时苏芸清脸上透露出来的邪气,甚至让他怀疑当初阳州的那个惜花人是否就是她假扮的。

    林曦似乎也有同感,竟打了个冷战,后退一步叱道:“不要胡闹!”她的目光在江遥和苏芸清之间来回打转,极为迫切地渴望找出两人之间的差别。

    苏芸清舔了舔嘴唇,这种挑逗的动作由她此时的形象做出来格外淫亵,十个人中恐怕有八个人都得认准她就是惜花公子这个事实。不过当她收敛神情之后,立即就变成了一个假模假样的正人君子,转向江遥道:“现在惜花公子已经出场了,你就给我收敛一点,别再抛头露面了!”

    江遥木然地点点头,那句疑问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没说出口。

    然而苏芸清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有话想说就快说,别憋出病来!”

    江遥迟疑了一下,道:“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惜花公子,是你假扮的?”

    “当然。不然谁给你报名?”苏芸清坦然地直视江遥双眼。

    “那么上个月你去了阳州?”

    “阳州?”苏芸清明显露出疑惑,“我去阳州干嘛?”

    “哦,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苏芸清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分明察觉到这一句绝不是随便问问,但这时候远方又传来第二阵梆子声,时间已经有些紧张,她便挥了挥手,道:“我先去了,你们在这等我吧!”

    “嗯,小心。”

    苏芸清跑出几步后,忽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林曦怔了一下,随即领会到话中的意思,脸颊又红成一片。

    待苏芸清走远之后,她转头望着江遥,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柔声说:“你进屋歇着吧,我也要走了。”

    “陈煜找你?”

    江遥只是随口一问,但林曦的脸色却变了数变,看着他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之前我和他约好了,巳时在梨花屋前碰头。如果不去的话,他恐怕会……”

    “我明白的。”江遥平静地点头,“去吧,被他找过来就不好了。”

    “那,你……”林曦望着江遥的面颊,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

    “我就在这等你。”

    林曦嗯了一声,在江遥注视下,她犹豫了片刻之后,就踏前了一步,娇嫩欲滴的红唇深深地印在江遥的唇上,足足在那里停顿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后才缓缓离开。

    她挥了挥手,展颜一笑,而后转身走下台阶。

    江遥茫然地站着,唇上余温犹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隐隐感觉到那份恋恋不舍之意。

    林曦的身影拐过墙角,消失在狭窄弯曲的屋舍走道之后。

    (本章完)
正文 第622章 追逃
    &bp;&bp;&bp;&bp;江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走回屋中。ctxt.co

    片刻后,他再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头上也戴了一顶草帽,宽大的帽檐投下来的阴影完全遮住了眉眼,即便是林曦站在面前,恐怕也难以一眼将他认出来。

    江遥拉了拉帽檐,沿着屋舍间的小径往外走。

    尽管林曦和苏芸清都叮嘱他不要乱跑,但他却不可能真的在此傻等。林家这附近的所有人手都已经被抽空,随着林曦的离去,此处已毫不设防。而且江遥心里有一种预感,倘若在这屋里多停留半个时辰,可能就会有强敌找上门来!

    无论怎么躲藏,他都很难掩盖自己的气息,独处一地就成了十分明显的目标。只有混入人群之中,才是最好的伪装。

    绕过密集的屋舍,来到大路上。久违的阳光透过林荫照射下来,斑驳的树影随风而动。路上擦肩而过的一两个人影,也都脚步匆匆,赶往远方人声鼎沸之处。

    这是校园的早晨,透出清新凉爽的气息。

    江遥伸了个懒腰,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皱了皱眉头。这股气息清新是清新,但也着实有点冷啊!

    他忽然有所感应,抬起视线朝前方眺望。

    眼帘中映出一个踽踽行来的修长身影。

    江遥看见此人的第一眼,脑中就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极冰玄雨,北丰丹!

    英杰榜首,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最快更新)

    江遥能一眼认出他来,因为他的五官明显跟其弟东海麒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眼前这一位的脸色要苍白许多,眉眼也更显阴柔,是那种能令女生尖叫的俊秀少年的风格。

    隔着十丈之远,江遥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寒意。

    江遥知道他并非针对自己。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江遥无聊的时候也想象过跟这位英杰榜首狭路相逢的情形。曾经有段时间他是比较欣赏这位极冰玄雨的,如果见面了,肯定要恭维奉承几句,顺便求看一眼那柄名扬天下的神兵“碎风”。不过后来与云素相识,他便对北丰丹失去了好感,心想哪天碰到了肯定要教训此人一顿。但当此刻真正不期而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情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并非因为自己的情绪真的很稳定,而是对方身上散发出一种特质,让人不由自主就冷静下来。

    虽然可能并非有意而为,但这无疑也是一种控制人心的手段!

    江遥已经渡过了心劫,所以他犹有余暇置身之外地观察自己,体会到北丰丹强加给路人的这种近似于冰冻、麻木的情感。

    不得不承认,北丰丹的神通,在年轻一辈之中已算得上是妖孽的地步!

    他迎面走来,即便在江遥刻意的打量下,眼神也未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聚焦。()

    他眼中一片茫然和空白,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留意,无分敌人还是朋友。

    江遥细细体会此人的气质,觉得他比起地藏尊者和末日公爵还要令人倍感绝望。

    地藏尊者带来了冥界的恐怖,一呼一吸,皆散发出的幽暗、阴森和诡异。

    末日公爵则是凋敝的剑冢,象征着万物萧瑟,荒芜枯萎,杀戮世人。

    而北丰丹给人的感觉,则如同回到了鸿蒙之前,天地封冻,世界死寂,万载冰川覆盖大地,连“荒芜”和“恐惧”本身都无法存在!

    当然,这只是三种力量的不同特质,并非就是说北丰丹的战力高于另两者。

    江遥也并不认为,巅峰状态的自己会屈居北丰丹之下。当然,现在这种病怏怏的身躯肯定是不够人家打的。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江遥还暗暗有些戒备,但北丰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两个人毫无意外地擦肩而过了。

    这是英杰榜第一和第三的首次邂逅。如果放在某些说书人口中,肯定是一段值得大篇幅描述的惊心动魄的经过,但此时的两个当事人并没有太多感触。甚至北丰丹可能根本就不会记得有过这么一次相遇……

    又往前走出几步后,江遥的一口气刚刚舒出来,视线不经意间偏见了路边的一个身影,霎时眼皮一跳。

    一个男人靠着墙壁,脸庞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昏暗中半隐半现。

    与刚才北丰丹的冰冷气息相比,这个男人几乎毫无存在感。但他带给江遥的惊吓,却比北丰丹多了十倍不止——

    血剑圣!

    江遥的心脏几乎都快跳出胸腔。又是这个老煞星!

    阴魂不散!

    北丰丹刚才就从旁边走过,竟似乎对此人的存在一无所觉?

    感受到江遥的注视,血剑圣转过脸,刀削般的五官一点一点地出现在阳光下。

    江遥对上那双幽深的双眼,怔了一秒钟,确定其身份之后,慌乱从心里涌起,无比忐忑地想:这家伙莫非已经看破了我的伪装?

    血剑圣往前迈出一步,刚毅的面庞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嘴角勾起一个在江遥眼里称得上可怕的笑容。

    江遥看见这个笑容便明白,自己的所有伪装在这位老煞星面前都无所遁形。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老煞星说不定就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江遥绝对没有任何与这位老相识叙旧的念头。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身形往后一倾,倒退着飞三丈,滑到墙壁下面后足尖一点,贴墙扶摇而上,右手在檐角抓了一记,顺势翻身落在屋檐上。

    这个过程中,他明显体会到自身的虚弱,不然以他原本玄罡九阶的力量,再配合空间跳跃神通,应该有不小的把握从血剑圣手下逃脱。而非像现在这般,在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后,才堪堪跃上檐角。

    血剑圣悠闲地迈步追来。

    一步之后,他出现在北丰丹原本所站的位置。整个空间都好像随之摇晃了一下。

    下一步,他便来到江遥之前所在的檐角处,右臂探出,手上握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截柳枝?

    此时江遥才堪堪跑到屋檐的另一边,纵身一跃,投向另一个房顶。

    身在半空的时候,他回首一顾,没看清血剑圣手中握着的东西,只知道对方的气息已无限迫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力量,已经紧紧地缠住了自己。

    江遥在生死之间仿佛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空中,耳边微风吹过,投在面庞上的阳光压抑而沉重。江遥却无比珍惜此刻的感觉,因为这也许就是他在人间最后一次听到的风声、最后一次看到的阳光……

    (本章完)
正文 第623章 真义
    &bp;&bp;&bp;&bp;“哒。()”

    一声轻响,江遥终于落在另一边的屋顶上,在脚下接触到实地的同一瞬间,他就地一滚,右臂甩出,折下一段伸到了屋檐上的树枝,而后定住脚步,转过身去。

    他已经判断出自己逃不出追击,因此也不愿以一种背对敌人的屈辱姿势死去。

    血剑圣也落在几步外的屋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好像在等待他说出遗言。

    “来呀!”江遥面目赤红,粗声暴喝。

    他一挥掌中新折的武器,安慰自己:至少血剑圣手上的那截柳枝,看起来没自己粗大……

    血剑圣眼神中闪过一抹讥色,在江遥的定睛注目下,将那根细小的柳枝慢悠悠地指向他的咽喉。

    这一击古朴无华。

    但江遥的感受,却好像置身在另外一片天地里。整个空间都渲染出无数阴影,暗沉沉地朝自己压盖过来。

    江遥额头青筋暴跳,咬着牙连挥六十七剑,一气呵成,与天地争斗。

    这六十七剑,已用上了他平生所学的手段,只为阻挡那些蔓延过来的阴影片刻,而后抽身疾退。

    血剑圣的眼神闪了一下,好像在诧异于,他似乎从其中看到了几分赤月剑术的影子。

    但那毕竟只是几分影子!

    绝代剑客的自信就在于,哪怕对方同样掌握了赤月剑法的神韵,同样具备盖世强者的力量,自己也必能战而胜之!

    眼看着江遥虽然面朝着自己,但双脚连续移动,已经退出了五步之外,血剑圣那件黑色长袍微微一抖,柳枝已从他长袍中飘出,轻飘飘地飞向江遥。()

    这一招依然简练朴拙。

    江遥却感到一阵窒息,耳边响起凄厉的恶鬼哭啸的幻听,并直直回响到内心的深处。

    随着**力量的衰弱,他虽然已度过心劫,但毕竟还是免不了产生些许颓丧的情绪,血帝尊的剑意就乘虚而入,扰其心神!

    江遥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强提精神,挥剑招架。

    以他的力量,倘若与血帝尊硬碰硬的话,必然连其一剑也无法接下。所以他只能取巧,通过连续的挥击,尽量抵消对方剑势的扩张,并攻其必救之处。

    血帝尊将手腕一抖,剑势随之一变,剑芒洒动间,刹那铺下千点繁星,仿若空中打碎琉璃瓶,光点绽散,幻丽之中,却透着寂然静谧,由动入定,变化绝妙。

    这无疑是人间招式的极致。

    看来血帝尊还是有些心气的,不愿以力压人,即便只凭精妙的招式,也要让江遥死得心服口服。()

    江遥却没有任何与血帝尊对招的想法,他虽看不透其招式变化,却已经隐约能猜到几分血帝尊的剑势走向,在血帝尊剑势转变的同时,他便将气息一敛,避开锐芒,抽身疾退。

    血帝尊愣了一下。

    江遥的避而不战,意味着他方才这一击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毫无疑问,抽身远离的江遥都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愤怒味道。

    下一瞬,血帝尊追了过来。

    而在此时,只顾后退的江遥,没预料到自己已经到了屋檐边缘,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从房顶上倒栽了下去。

    一截柳枝紧追而至。

    来势之之迅速,犹在江遥所见的任何暗器之上!

    江遥身形才坠下檐角,柳枝已飞至!

    寒光一闪,鲜血激溅!

    柳枝过处,江遥在血雨飞洒中跌得更快!

    即使他没有受伤,只要在下坠过程中失去平衡,就必然会迎来死亡的结局。

    江遥明知这一点,却并不惊慌。他右脚往屋檐下的横梁上勾了一记,身形倒划半圈,左掌一探撞破木板,在碎屑纷飞之中闪身投入房内。

    等血帝尊在屋檐上探头下顾的时候,哪里还有江遥的身影。

    但对于血帝尊这种等级的强者来说,眼睛看不见了,并不意味着他就失去了对江遥的锁定。

    他冷哼一声,面上怒意更重。

    江遥刚刚闯入这个没人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平复胸膛里沸腾的气血,就见眼角一闪,血帝尊已如附骨之疽追了进来。

    江遥对此境况已经有所预料,未等血帝尊完全进屋,他就抢先出手,树枝幻化成狂怒的蛟龙,咆哮着向半个身子还在窗外的血帝尊扑去。

    此时已值生死关头,江遥毫无保留,不死不休的气势催生到了顶点,暴雨般地罩向血帝尊上半身的各大要害。

    血帝尊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因为江遥在这一瞬间的时机确实抓得不错。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此时血帝尊身在半空,卡在木墙的窟窿里,无法变向也难以借力,但作为当世最强者之一,他也不可能轻易就被人逼到绝境。江遥的狂暴攻击,只是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困扰罢了。

    他手中的柳枝终于挥出,不疾不徐,却恰到好处地点在江遥攻势的间歇处。交击之间,江遥竭力想避实就虚,然而对方犀利的眼力却洞悉了他耍出的每一个花招,以攻对攻,几乎眨眼间就将其剑势打散。

    霎时攻守之势逆转。

    “啪!”

    两根柳枝终于第一次碰撞。

    江遥闷声一声,连退了几步,才将那力道消卸。但他编织出的剑网顿时为之黯淡,血帝尊趁势而入,几乎就贴着他追击进来,掌中柳枝崛起一片迷离的光华,一浪接一浪的剑影冲江遥奔涌而至。

    江遥只觉天旋地转。

    那片迷离的光华已化作惊涛骇浪,笼罩他视野的每一个死角,那种令人绝望的力量挟带着狂啸的魔音铺天盖地朝他涌来,漫天漆黑之下,如同恶蛟挣脱了深渊锁链,咆哮着将他身躯绞紧,要将他拖入万劫深渊之中。

    世间能正面接下这一招的,一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

    江遥原本不在那些强者之列。然而绝望之中,突然有种冰凉的感觉涌遍全身,令他遍体通透,亿万个毛孔尽冰寒。随即,他的身躯好像失去了控制!

    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变得虚幻起来,就像梦中的蝴蝶一般朝生暮死,一念幻灭,失去了身体的重量。眼前恶蛟幻象、魔音幻听尽数散灭,他双瞳中映出一点寒光,那是血帝尊剑光射来的真实痕迹。迎着那道痕迹,他右腕一翻,不由自主地击出一剑。

    这一剑看似古朴无奇,细究却充满了玄奥,明明只是笔直向前,却似乎在一刹那存于虚空每一处,抵消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剑影之后,又消失在了所有感知外。此种奥妙,与血帝尊的剑招几乎同出一辙。

    (本章完)
正文 第624章 名楼
    &bp;&bp;&bp;&bp;血帝尊万年封冻的冰山脸庞终于有所波动,张嘴道了一声:“好!”

    “好”字出口,他手却没停,再度挥出一剑。ctxt.co

    这一剑遍布虚空,无处不在,却又在感知中全然无存,简直超越了法理。

    这便是蕴含了大道真义的剑术,不受世俗常理局限,浑然天成,超然物外!

    这便是赤月剑法的精髓所在,其瑰丽浩瀚之处,毫无遮碍地呈现在江遥面前。

    窥见这一幕的江遥,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惊心动魄之感。

    在亲眼见证之前,江遥绝对想象不到,人间能够存在这种剑术!

    不仅仅是剑气、剑意、剑势的浩大,而是与道合真、勾连天地、横压三界的霸道无边、强悍绝伦!

    如果置身于场外的话,江遥可以保证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大声喝采。

    然而无奈之处就在于,此刻这股浩渺无垠的剑道的目标,却正指向他自己。

    最后的时刻,他牵了牵嘴角,仿佛看见了自己在这一剑下被撕裂成一万个碎片的场面。

    朝闻道,夕死可矣!

    见识到了一个云梦大陆上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并在这般豪华的招式下败亡,也算不冤吧。

    世间无人能接下这一剑的……

    一切都结束了。(c书盟最快更新)

    所有的过往,就这样化作烟云了吗?

    最后的时刻,天地一片寂静,江遥的心神竟然有些恍惚了。

    远处,微有风动,像是一片树叶零落,不经意间侵入这片寂静的领域。

    但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却让血帝尊露出凝重之色。以他的感知,自然能察觉到有绝世强者正从远方赶来。

    来者并不掩饰自己的行踪,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堂而皇之地刺入了血帝尊耳膜。

    血帝尊眉毛一扬,并不急着回头,而是先一剑点在江遥胸口,汹涌的力量喷薄而出。他看着江遥面无人色地喷血倒飞出去,才不慌不忙地转身,掌中柳枝一挑,将一柄刺到颈后的红缨长枪拨到一旁。

    江遥浑身剧痛,像散了架一般,撞破了墙壁坠到路边花坛上,一路轰鸣声不断,将花坛都砸塌了一截。

    他仰天躺着,大半个身体嵌在花坛中,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脑中一片空白,似晕未晕,全无意识。

    好半晌,他才强忍住昏眩,左臂扶着花坛慢慢支起身子,一边咳血一边收拾体内混乱不堪的气息。

    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不能给他带来丝毫暖意。(c书盟最快更新)他默默地站起来,左手扳住右边的肩膀,“卡喇”一声,将脱臼的肩膀接上,揪心的痛疼总算让他恢复了一点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自己飞出来的那个墙壁洞窟之中,似乎传来兵刃撞击的声响。

    星院里的绝世强者终于发现这个老煞星了!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但自身的惨状让江遥丝毫兴奋不起来。他只瞥了窟窿中两个纠缠的身影几眼,便转身快速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被他撞破的房屋中,交战的两条人影此时已经分开,面对面站着,都在默默打量对方。

    血帝尊淡漠地凝视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长衫,手提丈二点钢枪,面容还算俊朗,可惜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那种类型,眉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缱绻。

    他面色凝重地盯住血帝尊手中的柳枝,暗暗骇异于此人的强悍,仅凭一根柳枝就能打退自己的进攻,好像还未尽全力。四大剑圣中貌似没有这号人物?此人究竟是何来头?

    两人就在无声中对望了足有十秒,血帝尊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男子手中的点钢枪上,开口道:“刚才那一招百鸟朝凤使得不错,卫家这三百年来也就你一个还算像样。”

    中年男子暗自凛然。这家伙一张嘴就是三百年,莫非是比黑剑圣还要古老的存在?

    他沉声道:“在下卫不凡,忝任星院枪棒总教头,未曾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鄙人姜鸿。”血帝尊淡淡地道,“年代久远,你可能没听说过。”

    卫不凡确实对姜鸿这个名字十分陌生,他在脑中搜寻了一下,没找出什么印象来,便索性不再多想,盯着血剑圣道:“尊驾来星院的时日,恐怕已不短了吧?”

    血帝尊深沉一笑,道:“你觉得呢?”

    卫不凡肃容道:“近日来多有风吹草动,敝院师生汇报了不少诡异事件,我起初还以为是年轻人疑神疑鬼,如今细细想来,其中只怕少不了尊驾的踪迹吧?”

    血帝尊淡然道:“或许是,那又如何?”

    卫不凡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厉声道:“那么,最近的几桩连环奸杀案,或许也与阁下脱不了干系?”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血帝尊神情不变:“你认为如何,那便如何。”

    “好!”

    一声暴喝出口,卫不凡肩膀一抖,点钢枪化作流星,逐月而去。

    血帝尊抬起柳枝。

    漏入屋中的阳光霎时尽数被逼退,空间里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面貌。

    小路葱葱,杨柳低垂。

    在咒法的护持下,星院的四季都保持着怡人的气候。然而迎面刮来的微风,还是让江遥感受到一阵阵寒意。

    江遥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胸口的玉佩传过来丝丝暖意,温养着躯体,令之前被血帝尊击中的伤口逐渐愈合。

    其实伤势并无大碍,麻烦的只是血帝尊持柳枝刺出的剑气,此时仍留在江遥体内,在四肢百骸中窜动。

    这股剑气虽然凌厉,但毕竟是血帝尊随手而为,原本称不上大麻烦。然而由于江遥本身的力量不知所踪,经脉灵窍中皆是空荡荡一片,竟无力驱逐这位不速之客。

    对于武者而言,人体的防御外紧内松,内脏灵窍都很脆弱。平时有灵力血气护身还好,一旦失去了防护,就等于将大门敞开,内部薄弱之处全都暴露出来,任由驰骋。江遥这辈子初次尝到此种恶果,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咬着牙忍耐煎熬。

    在那道剑气的横冲直撞下,他的经脉每时每刻都得承受剧烈的冲击,那种痛疼可想而知。所谓万刃剜身,不外如是。若非古晨玉佩的滋养,即便玄罡体魄也难以长时间承受这样的折腾。

    江遥心神不宁,步伐显得轻飘飘的。脸上蜡黄的颜料掩盖不住惨淡的气色,途经遇到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觉得这痨病鬼跟个游魂一般,随时要躺下的样子,居然也敢一个人出来逛。

    (本章完)
正文 第625章 渊源
    &bp;&bp;&bp;&bp;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江遥一不留神,跟拐角处一个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呀呀!我的胳膊!”

    那人倒也机灵,顺势往后一跌,在地上滚了一圈,举着手肘夸张地大叫起来。

    江遥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相识——曾在喝茶时遇到过的泼皮,“沾衣即倒”萧三爷。

    “我的胳膊啊!好疼,好疼!一定是断了,我要去看郎中!”萧三爷惨叫数声之后,才抬眼朝江遥看来,这一看不由脸色陡变。

    想来他已被这熟悉的蜡黄脸色勾起了那段不愉快的回忆。

    不等江遥开口,萧三爷就一骨碌爬起来,胳膊也不疼了,身手矫健得很,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江遥迈着沉重的脚步,转过北街,向东而行。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一股平淡的气息正不远不近地吊在自己身后。

    那股气息与他体内的剑气同出一源,相互牵引着。当他察觉到那人的存在时,那人自然也不会忽略自己。

    街上人来人往,那人约莫也不想在闹市行凶,所以并未靠得太近。

    路边的老人拉起二胡,苍凉的曲调飘入江遥耳中,他不由驻足聆听。

    二胡的音色并不好,吱吱喳喳,许多路人都皱起眉头加快脚步,江遥却停留良久,觉得这一曲苍凉之音渗入了自己心底。(最快更新)

    半晌,一曲终了,江遥在老人面前的破碗里丢了两枚铜钱,继续前行。

    老人又开始弹奏下一曲,依旧苍凉,但江遥无心再听,二胡声渐渐被抛在脑后。

    江遥仿佛听见了宿命低徊的脚步声,彷徨着行走,心中已无多少哀伤的情绪,只是觉得茫然。

    如果上苍已将我的前路彻底堵死,又为何塞给我如此一段漫长悠闲的时光,让我在最后的时刻来临前还要徒劳地思考命运的无常?

    旧时桃花,今已走远。

    东街有个颜梦楼,楼中花魁柳苏姑娘名满京城,号称一夜千金,非豪侠贵人不接,每日求见者络绎,指名要见她的客人能排队绕颜梦楼一圈,但最终能得美人青睐的幸运儿,每天只有一个。

    江遥虽然来京城不久,但也听过颜梦楼柳苏姑娘的大名。

    他并非有意走到这里,然而在偶然瞥见“颜梦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还是忍不住抬头多望了几眼。

    楼中欢歌不绝,雕廊画栋,窗中女子映出曼妙的人影,罗衣半解,身姿诱人,却不知是否就是那价值一夜千金的柳苏姑娘。()

    那倩影很快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抱走,有个苍老的声音在里面叫嚣着:“满上!给老夫满上!你个小兔崽子,动作麻利点!”

    江遥觉得这嗓音有点熟悉。

    正巧窗棂在这时被推开,一条胳膊伸了出来,将外墙拍得啪啪直响:“你们这两个小子啊,还愣着干什么呢?脸皮有这么嫩吗!当年老夫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

    说话者突然瞟见了楼下静立的江遥,声音戛然而止。

    江遥也看清了说话者的面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凌霄老前辈正搂着一个衣裳半解的女子,仰坐在靠椅上,左手捧着金樽,一派放荡不羁的风流模样。

    另外两个小少年乖乖侍立在侧,一个捧剑,一个端酒,真把个凌老爷子衬托得意气扬扬,容光焕发,跟个土皇帝一般。

    只是这土皇帝在看见楼下的江遥之后,意气立即少了一半。

    “江……江少侠?”凌老爷子似乎喝多了酒,舌头有些打结。

    原本坐立不安的宫勇睿听见这一句,也顾不得拘谨,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越过舞妓白花花的肌肤,往窗外望去,张嘴叫了一声:“江大哥?”

    江遥对上两人的视线,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态,轻轻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老是少,他们生命中都还有大把的时光挥霍,真是好啊!

    凌霄的目光在江遥脸上打量几眼,试探着邀请:“江少侠,上来一起坐坐?”

    江遥摇摇头,别开视线,迈步朝前走去。

    凌霄侧着身子,目送他身影渐渐融入人群,舒了口气,转头喝道:“别愣着!满上!”

    他怀中的女子朝宫勇睿抛了个媚眼,宫勇睿惊得连退好几步,背后却又撞到了一具柔软的娇躯上,立即就被拦腰抱住,惹得他惊呼不已。

    “叫什么叫!”凌霄笑骂,“给老子好好享受,别以后遇到个姑娘就要死要活的,丢我神剑门的脸面!”

    屋子里莺莺燕燕的调笑,驱散了刚才的一点阴云,凌霄的脸上重新散发出风流意气,伸出右手正要把窗棂关上,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楼外一人,微微一愣。

    那是一个面容刚毅俊朗的男子,身着黑袍,手持一根柳枝,就站在江遥刚才所站的位置上,也用同样的视角朝上方望来。

    这只是个很普通的举动,但当对上那人的视线后,身为绝顶高手的凌霄却忍不住浑身一僵,眉心突突直跳。

    ‘这个人,为什么感觉好诡异?’

    他怀中的女子扭了扭身子,娇笑道:“凌大爷真是敏感呢,奴家都没动几下,你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凌霄面容僵硬,嘴角仍保持着刚才扭曲的笑容,在女子挑逗下一动不动。他何止起了鸡皮疙瘩,连浑身的寒毛都炸开了好么!

    他的手终于按在剑柄上,再凝神看时,那黑袍男子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街上行人众多,但凌霄再也没找到那人的身影。

    江遥在一个炊饼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两个炊饼,边走边细细品味。

    五谷的味道,虽略显粗糙,却带着一股甘甜,足以安抚他的口舌。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所品尝的人间之味了。

    两个炊饼全部下肚后,江遥走进兵器铺,选了一把铁剑,然后出门走出不远,拐入一个小巷。

    他对于这个小巷还算熟悉,所以挑选这里作为最后的战场。

    他在这里等着姜鸿!

    血帝尊却久久不至。

    在江遥看不到的地方,血帝尊停在炊饼摊前,也买了一个炊饼,又走到兵器铺,朝里面扫了几眼,没有找到称手的兵器,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踱步离开。

    (本章完)
正文 第626章 猫鼠
    &bp;&bp;&bp;&bp;小巷风凉。(最快更新)

    一片枯黄的残叶随风卷起,打了好几个旋,飘上枯枝,飘过墙头。

    江遥视线跟随着那片黄叶,直到它终于消失在矮墙的另一边,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墙的另一边是别人家的院落。鬼门关的另一边,又是什么呢?

    我的生命,即将飘向何方?

    如此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结果,实在是一种煎熬……

    良久,江遥收回神思,定睛看向小巷的尽头。

    血帝尊的身影背对着阳光,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当一切都注定时,江遥反而沉静下来,将手中铁剑握紧。

    他知道自己远非血帝尊的对手,这时候也寻不到什么援助,反而只会让更多无辜者卷入这场人劫。最差的结果,自己一个人面对,也就够了。

    然而他也绝不会引颈就戮!

    假若他的生命真将如流星一般,在短暂的灿烂后逝去,那么至少也要在这倒数计时的舞台上,释放出自己最后的光芒!

    他已暗下决心:即便无法与血帝尊同归于尽,也要尽可能地在他身上留下纪念。如果能拉着这老煞星的一只手或一只脚陪葬,那就死而无憾!

    血帝尊不紧不慢地走来。(c书盟最快更新)

    以这位剑道至尊的修为,轻松就可以做到踏雪无痕,但他却故意发出脚步声,如同某种诡妙的乐调一般,恰好踏在江遥心跳的间歇处,令江遥的气息愈发紊乱焦躁。

    他行走之时,明明动作悠缓从容,映入江遥眼里的身形却十分模糊。

    “劳你久等了。”血帝尊平淡的嗓音中似带着一丝调侃,但面上却一块坚冰似的,没表现出任何神色的波动。

    “我确实等了很久。”江遥语调平稳地回答。

    “其实只要耐心足够,你可以等得更久。”

    “如果生命只是用来等待,那也没什么意思。”

    “不,等你躺下来,一动也不能动,听着自己的血液汩汩外流、蛆虫在皮肉里蠕动、意识一点点堕入黑暗之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血帝尊的嗓音沉稳敦和,娓娓而谈,好像一个诗人道出传世名篇,“只要你此刻依然站在阳光下,血液仍在身体里流动,你还能听到风的声音,就应该觉得庆幸,至少你曾被这光明环绕。”

    江遥默然了一阵,才说:“我倒是忘了,像你这种腐朽了两百年还没烂干净的活尸,应该对此颇有感触。(c书盟最快更新)看到这人间鲜活的身躯,是不是让你悲哀又愤怒?”

    血帝尊眼中冷光犀利,声音低沉下来,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身为鱼肉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恰当的示弱,也许能助你躲过灾厄。”

    “你是说,如果我现在跪下来向你求饶,或许能得到你的饶恕,是这样的吗?”江遥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淡然道,“真抱歉,我的父母没教过这一招。我的兄长也没告诉我这种绝活。不过你是过来人,大概可以示范一下,譬如说,在五军叩关的时候,你可以自缚于城头,再献上那位千娇百媚的百花公主,等那几十万兵马都轮流沦陷于美人膝下时,你说不定能够找到机会——”

    “住口!”

    一股寒气伴随着厉吼朝江遥扑来,江遥冷得感受不到一点阳光,眉心嗡然直颤,意识都被冲散了小一会儿,许久之后才渐渐从挣脱了恍惚。

    血帝尊冷冷地盯着他,沉声道:“逝者已逝,你至少应该对先辈心存敬畏。”

    “敬畏?对你这位将逝未逝的老先辈,和你那位甜腻腻的姘头吗?”江遥冷笑,口吻冷淡中带些激昂,“真是不巧,自从看到你们两个成天被翻红浪的场面,我就算想敬畏也敬畏不起来呢。虽然不知道脑子里只有****的男人是怎么修炼成剑圣的,但我至少可以确定一点——那位百花公主,真是全身上下全无瑕疵,的确可称得上三百年都罕见的倾城祸水呢!”

    血帝尊罕见地颤抖了一下,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透着凌厉的寒意:“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这人间的阳光太过刺眼?”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那么,你激怒我,是要扰乱我的心境,你想从中找到脱身的机会?”

    “我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你就是想死得痛快一些了?”

    “呵呵呵!”江遥笑起来,“你不必猜来猜去,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我就只是在单纯的羞辱你而已!昔年名震天下的剑圣,如今已是一条丧家哀犬,也就只能在小辈面前抖抖威风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一个小辈也能看穿他的龌龊,也能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笑声未完,蓦地仰头缩身,想要躲过正面刺来的一道剑气。然而却慢了一拍,他只觉胸口一痛,衣襟已经被剑气撕裂,鲜血汩汩外冒。

    “口舌之利除了让你更像个负犬之外,给不了你更多。”说到这里,血帝尊的语气往下低沉,“我随时可以让你闭嘴,但我对弱者心怀怜悯,即便你叫得我心烦,我还是留下你的舌头。”

    江遥暗暗懊恼,刚才他已看出了血帝尊那一剑的来路,之前早见过这一招,然而身体跟不上意识,居然没能躲开,实在恼人。

    血帝尊指着江遥胸前冒血的伤口,道:“你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要感谢那块玉佩。”

    “玉佩……”江遥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这是父母留下来的玉佩,他曾视若性命,然而此刻连自己性命都保不住,自然没法留住这遗物。

    也不知它将流落到谁手里,成为哪位贵族的阁中珍物……

    “两百三十年前,我与这块玉佩有过一段渊源。”血帝尊眼中仿佛闪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缓缓地说,“刚才我刺中了它一剑,现在这个玉佩上应该有一道裂纹……”

    江遥听了心疼地咧了一下嘴角。明知道自己护不住它,这珍宝即将属于另外一个人,但听到它受损的消息还是本能地痛惜。

    “逃吧!”血帝尊道。

    江遥闻言一愣,抬起头看着对方。

    “接下来我会追杀你!”血帝尊沉声道,“因为这玉佩的缘故,每次我都会留下你的小命……直到这块玉佩破碎为止。”

    (本章完)
正文 第627章 阴阳
    &bp;&bp;&bp;&bp;江遥默然了片刻,忍不住讥笑道:“你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血帝尊没理他,继续道:“每一次我刺中玉佩之后,你有八十一个弹指的时间逃亡。(c书盟最快更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弹指,还剩七十二。”

    “你……”

    “如果你想剥析我是个怎样的人,我就站在这里,仔细聆听。”

    他说话的时候,江遥已经开始后退。退到十多步后,江遥转过身,风一般朝巷外跑去。

    ‘猫戏老鼠!’这是江遥心里的想法。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别无选择,只能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来陪血帝尊玩这场游戏。

    他抬头遥望东方,看着那日过中天之下、宫阙高墙的雄伟轮廓,将那里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

    皇宫中有御前八大骑士,有生撕算圣的红粉骷髅杨貂,有口吐霹雳、行云布雨的国师张曼青,还有那进得出不得的九龙诛邪大阵。放眼天下,能够将三百年前第一剑圣挡住的,恐怕也只有那里了!

    江遥想起当日皇帝那一抹饱含深意的笑容,心头沉甸甸的,有一种遭到操控玩弄的厌恶感。但要说血帝尊是被皇帝请来故意为难自己的帮凶,他也是不信的。()无论如何,血剑圣这种人,是不可能甘愿屈居于人下的……

    一阵疾行之后,前方高墙已经赫然在目,江遥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的杂念甩开,在片刻的等待后,一步迈入高墙下的阴影中。

    他并不打算走正门。

    尽管已经做好了向皇帝妥协的心理准备,但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八十一个弹指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宫门口等待通报和召见,只好不请自入,做一回皇宫大盗了。

    对于玄罡高手来说,外围的守备并不严密。

    江遥小心翼翼地躲过禁卫巡逻的路线,极力收敛气息,尽量保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倘若在这里被人发现,挨皇帝老儿一顿奚落倒在其次,如果闹出大的动静,召来血帝尊追命一剑,那才真是倒霉透顶!

    江遥一步步深入这座大陆上最壮观的建筑。

    他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墙壁之高大、道路之复杂,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上一回跟杨落一起进来的时候,他默记了一段路。但由于这次没有从大门进入,又忙于躲避禁卫,导致离正确的路线越偏越远。沿长桥复道几番回绕之中,他就迷失了方向,困在无尽的宫墙廊道之中,只觉前路茫茫没有尽头。()

    他躲在一处偏殿之外,头顶上的檐角抵住高墙,投下来巨大参差的阴影。他藏在阴影中,半伏于地,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一队禁卫从旁边巡视而过。

    几名宫娥袅袅婷婷地从殿内走出来,沿小径转入高墙另一边。

    江遥正想跟着这几名宫女后面走出去,突然耳中听见了一把熟悉的嗓音。他心中一动,继续潜伏在阴影内。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隐隐从殿内传来。

    “慢点……别急,她们还没有走远。”江遥听出来了,这不是化真宗主凌思雪的声音吗。这个凶狠的女人此时不知跟谁在一起,嗓音中竟含着一丝媚意。

    另一个温和低沉的男子嗓音道:“以师妹你的耳力,难道还怕了那些不通武技的宫娥么?”

    江遥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凌思雪在这深宫里头还有一个师兄,他的修为想必也是人仙级数吧。自己若被这两人发现,只怕插翅难飞。

    又听凌思雪道:“这皇宫里卧虎藏龙,万事都得小心为上……”

    男子轻笑:“历任化真宗主,无不是这人间虎龙,代天意之行罚者,从来只有别人畏惧你的,师妹你又何必故作谦虚呢!”

    凌思雪道:“照这么说,师兄你又算什么呢?”

    “我是降龙罗汉……”

    这一句之后,便只剩衣衫碎裂和喘息之声,以及偶尔夹杂的含糊语调。

    江遥暗暗呸了一口,骂一声奸夫****,又等了一会儿,待他们情意正浓时,才慢慢从阴影中爬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

    阳光躲入云层,天色渐渐转暗。

    江遥踩在精砌的石砖地板上,落地无声,绕着一面围墙走过很长一段距离后,蓦地发现周围安静异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附近已经没有侍卫在巡逻了,更看不见宫女。

    好像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江遥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传说中的九龙阵里面,如果继续像没头苍蝇一样瞎撞乱走的话,极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幸好,他年少时也学过一点易理,虽然懂得不多,但大致能看出一些端倪。当下便依着八门五行的方位,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道路越来越枯燥。逐渐连亭台楼阁都见不到了,只剩下千篇一律的高大围墙,和偶尔出现的丈二狰狞石狮,引领着他的前路。

    天地间死一般的宁寂,连风声都已平息,天色暗如黄昏,江遥脚下的影子都模糊得仿佛融入了地面中,偶尔一道异光投来,便扭曲地跃动一下。

    无声领域,仿若幽冥。

    ‘还是陷进来了?’

    不知何时,江遥已趟过了阴阳的分界线,走入了另一个世界,走入了虚空之中。

    他看到一尊异常狰狞的巨大石狮,灰色的眼珠向外突出,仿佛随时都要化为活物,迎面扑来。石狮脚下躺着一具骸骨,衣服尚未完全**,从样式来看应是从前迷失在此处的侍卫,但又与之前江遥所见的侍卫有所不同。

    ‘皇宫里也有骸骨?老皇帝住了这么久,都不派人打扫一下的吗?’

    这时一阵阴风刮来,江遥闻到一股恶臭,心头微惊,连忙贴着墙避让一旁。

    阴风之后,一队衣裳素白的宫女自前方出现,向这边走来。

    江遥见此情形皱了皱眉头,依然贴墙避让,收敛气息,不泄露一点生气。

    宫女们高矮不一,但都迈着同样僵硬的脚步,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呆滞空洞,像看不到江遥似的,就在他眼前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们远去的呆滞身影再加上后面暗淡的青灰色宫墙,让江遥感觉自己如同进入了另一个时代,感受到了末代王朝的萧条衰弱。

    (本章完)
正文 第628章 困兽
    &bp;&bp;&bp;&bp;宫女们离开很久后,江遥仍感受到一股萧瑟的气息围绕着自己,仿佛也要感染他的身躯,将他拉入这一派衰亡的气象中。(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不敢泄露任何气息,又等了一会儿,见那石狮后不再有别的东西出来,便迈步上前,从那堆骸骨旁边走过。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团清辉,好像是月光倒映在湖水中的光亮,轻轻漾动着,是这一方天地中唯一显得不那么萧条的地方。

    ‘出路就在那边?’

    江遥正要向清辉漾动之处走去,冷不丁从背后传来一把低沉的嗓音——

    “再往前一步,你将永远迷失在这九龙大阵中。”

    江遥肩膀一颤,蓦然转身,就看见血帝尊站在宫墙下面,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这煞星还是追过来了!

    江遥将铁剑横在胸前,慢慢地往旁边石狮靠去。就在他的右脚即将踩上那堆骸骨之时,血帝尊又出声道:“这尊石狮镇压四方魂魄,只要碰到一下,你这辈子恐怕就别指望再出去了。”

    江遥脚步僵在半途。

    “千年以来,多少精通八卦五行的奇门大师都被困死在这九龙大阵中。(c书盟最快更新)以你那点半调子的学识想看破这大阵的奥妙,实在惹人发笑。”血帝尊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已经走到鬼门关口,唯一的出路,在我这里!”

    江遥斜着头,手握铁剑调整了一个姿势,沉默地迎上他的目光。

    血帝尊淡淡地道:“或许你也感受到了命运的捉弄,但上苍在恶作剧的时候,总会给你留下一线生机,剩下的问题就在于,你是否能够抓住它。现在,我们之间的问题也只剩下一个——苟喘残延的你,还有勇气向我挥剑吗?”

    江遥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迈脚向前,起初只是缓慢的步伐,随后逐渐加快。当十步之后,他的身影已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像,最后的十步在刹那就被掠过,手腕微微一转,银色的剑晕占据了血帝尊身前的大片空间,攻势竟在刚一发动就达到颠峰。

    这是绝地之战!这是困兽之战!

    江遥在这一刻完全摒除了心头纷扰的杂念,使出这一剑的时候,他精神气都圆融合一,整个人几欲化蝶飞去。

    一念不生,方见真如自性!

    血帝尊眯起眼睛,暗品这一剑的玄妙之处。

    那一剑的气势,分明霸道至极,其攻击的痕迹却又飘渺难寻,仿佛指向他上半身的每一处要害,却又似乎只是虚晃一枪的花招,虚幻中夹杂着一缕真实。()

    血帝尊捕捉着那一缕真实,如同望见江面上一舟行来,却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似已超脱苦海,人间磨灭。

    那一剑到底在何处?

    血帝尊闭上眼睛,口中道:“汝为**凡胎,如何超脱苦海?”

    在感受到冰寒剑气几乎透体而过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右臂一抖,手中枯枝化为倾盖而下的一挂银河,在中偏左岸之处,将那泛舟而来的真实一剑截断。

    江遥既已倾力一战,自然不会只此一剑。

    那一抹真实,虽已舟毁痕灭,但他心中无念无波,在感见真实消弭之际,复生出一抹真实,观于寂灭亦不永灭。

    血帝尊见到他如此状态,便知道他的剑法脱胎于赤月剑法中,却又与赤月剑法不同。这是佛法中“无过去心,无将来心,无现在心”的境界,与血帝尊的道路不同,但若行到极处,却又殊途同归。

    这番思考在电光石火间掠过了血帝尊的脑海,他微微一侧身,掌中枯枝已化作一片暗褐色的光华,铺天盖地地反涌扑下。

    这一剑,还汝本来面目!

    江遥一剑无功,又出一剑。

    论剑术,血帝尊自然远在江遥之上,但他既然纯以招数相拼,又约定以玉佩碎裂为限,那么他原本天马行空般的招数也就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所以在场面上,一时竟呈现出江遥步步强攻、三百年前的剑圣只能见招拆招的离奇景象。

    江遥的心神越来越清晰,虽然不系一物,然而天地间任何细微变化,都能被他一一捕捉到。

    用招数压制血帝尊绝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只要江遥在某个环节露出些许空隙,就会被成为他丧命的开端。

    当一系列的连环追击逼得血帝尊步步后退之时,江遥明白自己在剑法上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但这并不足以抹平两人的差距,挽救他的性命!

    如果对保持眼下的场面就已满足,而不能给予血帝尊致命一击的话,以眼下两人体力消耗速度的对比,先一个躺下的人一定是江遥自己。

    必须,必须逼出他的破绽……

    另一方面,此时离两人交战已经过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激烈争斗之时江遥不能换气,他已濒临极限。但只要有停下来换气的想法,必将迎来血帝尊惊涛骇浪般的反击!

    江遥自知已入绝境,无法回头,他的攻势越来越凌厉,然而血帝尊却如一叶轻舟,在汹涌澎湃的风口浪尖翩然遨游。

    江遥编织出剑网、蓄势、请君入瓮,这些足以令世人瞠目的手段,却都无法在血剑圣身上有任何应验。

    赤月剑法,本就已经超脱人间,人世的剑法又能奈之如何?

    骇浪翻腾,龙蛟盘旋交错,风云变色,江遥蓄积而起的剑势,也达到了他平生以来的最高点。

    即便本身只有堪堪迈入玄罡门槛的力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剑势积蓄,甚至挟裹了一些血帝尊留下的残余剑气,江遥的双臂已经掌控了一股无比惊人的力量,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朝血帝尊压过去。

    这一招不再是剑招,而是堂堂正正的势!

    其中挟裹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俗世所能界定的十阶之限,江遥可以断定,即便人仙强者的肉身,也得在这股不合常理的力量下碾为齑粉!

    他向血剑圣投去挑衅的目光。

    ‘姜鸿,你敢接这一招吗?’

    血帝尊嘴角微翘,正面迎战了。

    盖世剑圣从不会逃避挑战。

    (本章完)
正文 第629章 明尊
    &bp;&bp;&bp;&bp;作为这不合常理的巨浪的目标,血剑圣姜鸿,也同样不是个合乎常理的人。(c书盟最快更新)

    他不再拘泥于招数,而是平淡地挥出一剑。

    一剑引动天地之力,风云变色。

    攻守之势刹时逆转,作为另一方极点的江遥,瞬间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但那种粉身碎骨的感受很快又如幻觉一般消失了。

    “咔!”

    枯枝点在江遥胸口,血帝尊凝视江遥数秒,才缓缓地道:“你太心急了。”

    江遥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继续比斗招数,而非硬拼剑势的话,自己还能撑得更久。但若不是最后孤注一掷的一击,自己又怎么知道,原来自己蓄积的势不过一个自不量力的笑话呢?

    何况他也等不起。

    胸口撕心的疼痛令江遥脸色苍白,他默默地看着血帝尊。两人在无声中对望了十个呼吸的时间,血帝尊才以那一贯冷漠的语调道:“你一定以为,刚才那是最后的机会,你不能不急。但我之前说过,上苍不是残忍的家伙,你自以为是绝情,其实不过被蒙蔽了双眼。你没有找到那一线生机,其实是输给了你自己。()”

    “屁话。”对于这番长篇大论,江遥简短地回应两字。

    血帝尊不以为忤,继续道:“你的玉佩虽然多了一道新裂纹,但看起来它还能撑一会儿,所以我仍然留下你的性命。”

    “哦,那真是感谢你的仁慈。”江遥不无嘲讽地道。

    “你应该庆幸的是,你对奇门之术所知无多,因此没能闯进九龙大阵深处,趁现在还在外围,你还有脱身的机会。”

    江遥收敛了冷笑,认真聆听。

    血帝尊徐徐道:“一会儿沿着我离开的方向,一直往北去,逢石狮向左,见红檐向右,只要你的眼睛没有瞎掉,应该能够逃出皇宫。”他顿了一下,收回指在江遥胸口的枯枝,“从现在开始计数,我仍给你八十一个弹指的时间!”

    说罢,他不理江遥的反应,转身迈步,几瞬就消失在江遥视野之外。

    江遥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也如狂风一般冲出去。

    按照血帝尊所指的方法,他终于挣脱了这座富丽阴森的深宫樊笼,而后没有一刻停留,径直往东出了城,越过东郊护城河,冲进河对岸恢弘壮观的浮屠庙中。(最快更新)

    一踏进浮屠净地,便有一股光明慈悲的力量涤荡而来。江遥没有抵挡,任有这股圣洁之力漫过全身。在这短短一瞬的时间内,他自身的气息也在迅速转变,剑客独有的锋锐之气完全收敛起来,然后从内而外地散发出另一种柔和虔诚的气息,与这座寺庙的庄严气氛和谐地融为一体。

    附近的几名僧兵看到他从墙外冲进来的场面,本要上前询问,但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祥和气息之后,便止住脚步,把他当成了前来挂单的高僧大德,合十一礼,让开了道路。

    江遥没管他们,看了一眼远处巍然耸立的佛主金身之相,便大步朝前走去。

    几名僧兵对望一眼,心想这位高僧好像有点不懂礼貌啊。不过修行有成之人皆有着自己独特的行事风格,恣意狂态的高僧也不是没出现过,所以他们也不以为怪。

    江遥径直前往大雄宝殿。

    即使经历了前几日的那一场弑佛大战,众香客都清楚地看见了文殊尊者法相被破、金身坍塌的悲惨场面,但此时前来礼佛的善男信女们依旧不减。阵阵僧侣诵经之声给了他们舒适、安全的感觉,他们沉浸于其中,愿意完全放开身心接受佛主的感化……

    江遥混入众香客之中,他的气息越来越淡薄,听着周围缥缈的梵音和阵阵木鱼敲击声,他想起了昔日在神之墓地中所感悟到的云重的一缕神意。真要论起佛法修行,接触到云重传承的他的境界恐怕比这座庙里绝大多数僧侣都要高出几分。虽然他从不认为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到这些佛法,但在眼下性命攸关的时刻,那些铭刻在灵台深处的修行烙印的确派上了用场。

    他虽不能如魔波旬一般具备穿袈裟乱佛法的能耐,但在危急关头,借僧衣佛法之壳来挽救自己一条小命,还是有机会的。

    大雄宝殿已在眼前。江遥一步跨出,便越过降魔法界,踏入偏殿中。

    在穿越降魔法界的时候,江遥感觉到自己的一缕气息被拿走了,但那是云重的气息,所以没有引发任何波动。

    偏殿无人。

    琳琅满目的都是烛台,蒲团,木鱼,经文。

    江遥径直走到最上首,登上台阶,背对着佛像盘膝坐下,静静等待追杀者的来临。

    八十一个弹指的期限早就过去,如果血帝尊按时从圣城出发,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到了。

    江遥闭目休养了一会儿,须臾,他心有所感地睁开眼睛,便看见那条熟悉的身影拾级而上,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

    “你很准时。”江遥起身握住蒲团边的长剑。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安心了。

    他已确认血帝尊不像自己一般,具备穿越降魔法界的法门,刚才血帝尊进门的动静连自己都能感知得到,更别说这里的主事人了。

    所以,他如今只有一件事可做:尽量争取时间,拖到浮屠教强者到来。

    血帝尊盯着他,眼神深幽:“我在圣城失去了对你的感知,就猜想你可能来了这里。幸好我猜的没错,也来的不晚。”

    “不得不赞赏一下你的智慧,可惜他们很快就要到来,你剩下的时间……”

    “足够了。”血帝尊说。

    他手腕一转,掌中枯枝朝江遥心口刺来。

    这是很平实的一剑。

    这一剑不是虚招,也不是花招。

    但江遥知道,天底下能挡住这朴拙一剑的,加起来不超过双掌之数。

    幸好,在经历这么久的追杀后,他已跻身于这个天下剑客梦寐以求的行列之中。

    铁剑迎上枯枝,并没有与之交击,而是像幻影一般从中穿过,直抵血帝尊胸膛。

    (本章完)
正文 第630章 貌合
    &bp;&bp;&bp;&bp;血帝尊微微皱了一下眉,不太理解他这一剑的用意。()即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然而毕竟有先后之别,他可以预料得到,在枯枝刺中江遥胸口之际,铁剑离自己胸膛应该还有半寸的距离。

    半寸,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以江遥刺出的这玉石俱焚的一剑毫无意义!

    露电一刹那,江遥不出所料地被击中,铁剑脱手,身躯如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

    那铁剑即便脱手,但想要越过那剩下的半寸,也若天堑一般。血帝尊掌中枯枝轻轻一挥,便将其扫落。

    “哐咚!”

    江遥撞翻香案,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不见动弹。

    血帝尊正待上前查看一下情况,倏然皱了皱眉,转身瞧向殿门处。

    那些人比他预料中来得要快。

    一共十一人,作着僧侣、夜叉、罗汉、金刚等打扮,当先两人齐头并进,皆****上身,形貌与俗世壁画中的降魔明尊几无二致。

    左边那人,赤法如火似的朝上竖起,铜铃木血阔口,面相无比凶恶,双臂缠绕金色龙纹,脑后一轮澄黄光圈,手持如意宝棒,腰缠虎皮裙,周身燃烧着青色火焰,乃五大明王中极恶之瞋怒大威德明王。(c书盟最快更新)

    右边那人身材更是魁梧,精赤的上身肌肉贲起,相貌雄奇,长发披肩,气势浑厚,一手持法剑,另一手持宝瓶,虽面相威严,却是一派慈悲怜悯的神情,脑后一圈大威日轮,身缠黑色火焰,乃五大明王中慈悲之甘露军荼利明王。

    这两位明王率领众僧登上大殿,一眼就看到卓然立于中央的血帝尊,以及他身后倒在坍塌香案中的江遥。虽然江遥是脸朝下的姿势,两位明王不知江遥身份,但也感受到他身上虚弱的祥和慈悲气息,再看他喷出来的那滩血迹,顿时现忿怒相,如渊如狱的威势朝血帝尊当头压下。

    “何方妖魔,敢在我浮屠庙中伤人?”大威德明王喝问。

    血帝尊叹了口气,没有吭声。

    他是天生的王者,从来没有向别人申诉求告的习惯。

    军荼利明王仗起法剑:“妖魔,受死!”

    明王以及其坐下侍奉,皆现出极恶之瞋怒身,就要打破无明妄想,降服出世魔头,灭绝世间之怨敌!

    血帝尊轻哼一声,不退反进,脚下轻轻一点,已如鬼魅般穿进众僧队伍,掌中枯枝挥舞,便洒下大蓬鲜血,带来无尽的惨嚎。()

    双方的激战在照面便溅起了血风肉雨。

    除了血帝尊之外,谁也没注意到,香案下奄奄一息的“高僧”江遥慢慢蠕动着,在暗红色赤月扑向驻世降魔琉璃焰之际,一下闪入佛像之后,随即便不见了踪影。

    东出紫罗关,登高而望,崇山峻岭起伏,云雾深处隐有人烟。

    圣城四面被十二星关拱卫,紫罗关乃十二星关之一。紫罗关以东,则是荒莽的升龙群山、一览无尽的星澈平原、波涛汹涌的横波湖、众神垂青的紫星花海、以及那座号称万载不朽的仙留峰。

    江遥从小就喜欢听各种侠客冒险的评书,十二星关以东的紫罗关外无疑是事件最为频繁的地点。各色反派头目都喜欢把升龙群山当做倒行逆施的根据地,各路英雄骑着烈马在星澈平原驰骋高歌,数不清的受伤中毒美女在横波湖畔等待少年侠客去解救,年轻情侣们私定终身的紫星花海不知是否满座,仙留峰的悬崖下不知还有没有留下一两本没被捡走的秘笈……

    然而江遥现在并没有与反派头目们作对的兴致,也没工夫招惹更多美女。所以他往东出了紫罗关便不再向前,按照他的想法,如果隔了这么远血帝尊还能追踪过来的话,那么即便自己躲到天涯海角,也是徒劳。

    天色已晚,江遥走到半山腰上,奔过一片乱树林,见前面有块方形大青石,便坐上去歇脚。

    躺不过一会儿,忽然起了一阵风,腥臭扑鼻,刮得树丛簌簌直响。

    江遥闻到这股腥味,就知道恐怕是有妖魅山精在作怪。但这起风之地离他尚远,他也没做理会,只隐约听到北边山腰处几声虎啸,了然地想,原来是大虫要吃人。

    远处几声惨叫起伏,猛虎咆哮声大作,很快又没了声息。

    江遥心知那边可能有人遇害,但他此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万一遇到个成了精的大虫,是去救人还是去送菜都说不准。那边的几位老兄还是自求多福吧!

    江遥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听见有一群人往这边移动的脚步声,人数还不少,便暗暗警惕地把左眼皮抬起了一条缝。

    那行人的交谈声隔着山壁绕过来:

    “俗话说逢林莫入,这么大一片林子,咱们是不是该避避风头?”

    “避个屁!不找个码头歇脚,老子跟你吹一晚上风啊?”

    “我又没说不歇脚,老高你急什么,我只说——”

    “少废话,快走!老子腿都快断了!”

    “你要走你上前,推我做什么……”那说话者大约是被推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走入林中。当他一眼看到大青石上的江遥时,吓得惊叫一声,差点没跳起来,“哇,这里有个死人!浑身是血,死得好惨哪!”

    “慌什么慌什么,不就是个死人,难道比刚才那只吊睛白额大虫还可怕?”另一人挪步上前,远远瞅了江遥几眼,道,“这人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呢。”

    “要死不死,一定有鬼!”

    “小心点。”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江遥早就瞧清了那两人的模样,一看却有些眼熟:左边那黑衣少年手持红缨枪,煞气腾腾;右边那白衫少年横握亮银枪,风度翩翩——可不是那河东鼎鼎有名的黑白双雄!

    当初在阳州,江遥亲眼见识过这对少年英雄的“天罡三十六路阴阳枪阵”,虽然威力不予评价,但的确颇具特色,致使他对这兄弟俩印象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本章完)
正文 第631章 神离
    &bp;&bp;&bp;&bp;黑白双雄走得近了,终于也看清江遥的面容,不由同时惊呼出声:

    “宫大侠!”“宫前辈!”

    “他怎么了?”“他受伤了!”

    “伤得重不重?”“废话,没见流了这么多血!”

    ……

    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嗓门大得连三里外的鸟兽都能听见,江遥就算想假装昏迷,在这双大嗓门的吵嚷下也不得不睁开眼睛,咳嗽了两声,道:“我没事。()”

    黑白双雄还想嘘寒问暖,这时他们后方的一行人也走了进来。江遥感觉到好几双鬼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未必是不怀好意,但至少心怀鬼胎。他敏锐地判断出,这一行九个人,至少分成了三个团伙。

    第一个团伙当然是没心没肺的黑白双雄两人,他们充当探路先锋,趾高气扬乐此不疲,根本没注意到后方几人的眉来眼去。

    中间是衣衫华贵的一男两女,看上去像是离家游玩的世家少爷。男子高瘦身材,长方脸,弓鼻梁,双目奕奕有神,顾盼之际自有一番飞扬气度。江遥注意到他背负的剑匣里面隐有锐气透出,当是一柄神兵,而此人修为也大约达到了玄罡境界,乃这群人中实力最高者。(c书盟最快更新)另两名清秀的少女与他形影不离,应该是他的随行丫鬟。

    随后是三名精壮男子。当先那人黝黑高个,光头上纹着野人般的虎头纹路,眼如鹰隼,面相凶恶,浑身透出彪悍的气息。另一人是个三十岁上下、一身藏青短打、外罩同色风衣的青年人,与光头大汉保持着六七步的距离,步伐沉稳地走在后面,看上去也是个不弱的高手。最后一人牵着一匹黄马,江遥的注意力一下就被马背上那具庞大的老虎尸体吸引过去,心想这莫非就是刚才那只在半山腰兴风作怪的大虫,居然刚一露脸就被人当做了战利品驮在马背上,也是生不逢时。

    那匹黄马驮着沉重的虎尸,走得不情不愿,牵马的人一脸愁苦之色,看来也是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它哄上来。等那牵马的人走近了,江遥多打量了他几眼,只见那人像个庄稼汉,肤色黝黑,双手粗大,人长得不高,相貌平庸,周身上下毫无引人注目之处。江遥刚才第一眼就本能地把他忽略过去了,正因如此,江遥才对这牵马的汉子愈发留意。

    等这行人陆续走进来,歇了一会儿后,最后面的一名蓝衫少女才姗姗来迟。ctxt.co她显得怯生生的,对所有人都露出讨好的笑容,却没有融入这三个团伙中的任何一个。

    眼看着暮色完全降临,深山中的黑夜是相当危险的,如果没什么必要,没人愿意在漆黑中赶路。所以这群人就在附近砍树劈柴,燃起了篝火。

    夜色迷蒙,一层薄薄的雾气正浮游在山间,其朦胧的气氛,就像此时众人关系的写照。

    在背剑贵公子的提议下,众人围坐在一大堆旁,吃了点干粮,表面上一派融洽地说说笑笑起来。

    在这过程中,江遥一直观察周围。他发现自己原以为是同伙的那三名精壮汉子其实也貌合神离,甚至还隐隐相互戒备着。而那孤独的蓝衫少女在一阵闲谈之后也似乎找到了依靠的对象,与那藏青短打的青年人坐在一起,两人交头接耳,有说有笑。

    “宫大侠,坐这边!”“来来来,我旁边有个位置!”

    江遥本来不打算加入这伙各怀心事的好汉之中,但架不住黑白双雄盛情殷殷,被生拉硬拽过去,坐在了黑衣少年右边的位置。

    他一边应对三面投过来的审视戒备的目光,一边细心观察其他人。

    没过多久,他就嗅到火焰中飘来一股异香,很轻很淡,却令周围的灵力都渐渐变得紊乱了,极可能是某种慢性毒气。他吃了一惊,心想这伙人到底是要干什么,一上来就玩这一出戏,急忙屏住呼吸。

    但在江遥视线余光之中,其他人好像都对此没有察觉,他便也不动声色,只默默盯住了对面的背剑贵公子——那家伙正一边与两个丫鬟调笑,一边不住地把脚下的干柴往火堆里添去。

    “小红啊,今天陪本公子走了一天,累坏了吧?”

    “哼,人家脚都肿了,你也不心疼人家!”

    “哪只脚肿了?快让本公子给你揉揉!”

    “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贵公子倒是好享受,一只手摸着左边丫鬟的大腿,右边的丫鬟则依偎在他肩膀上,给他揉捏筋骨,左拥右抱,看得黑白双雄嫉妒不已。

    “遭瘟的怜香公子,又从哪儿拐来这两个水灵的丫头,真是……真是……”黑衣少年连说了两个“真是”,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最后视线落在那右边丫鬟的波涛汹涌之处,他找到了最能表达心情的答案,“真是伤天害理!”

    白衫少年也忿忿不平:“这年头淫贼都这么吃香了,哪天老子也不做侠客了,改行当淫贼去!”

    黑衣少年道:“要是去当淫贼,咱们以前的名号肯定不能用了,得重新取个威风点的……就叫黑胸白腿怎么样?”

    “什么玩意儿!”白衫少年怒道,“老子才不跟你一块!”

    “嘿嘿,老高你先别急着拆伙,要是没有我给你望风,你一准让人逮住送官府去……”

    黑白双雄热火朝天地讨论淫贼大业之际,江遥也从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到了这富家少爷的身份。原来此人并非出自什么钟鸣鼎食之家,而是一个淫贼,号称四大公子之一的怜香公子,床上功夫十分了得,被他奸淫过的女子有很多都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他。据说他有几手绝活儿,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江遥这时也注意到,怜香公子的服饰虽然整齐华贵,上下身行头配搭也挺讲究,不过看布料的颜色,已经有些陈旧,想来是有些落魄了。江遥又从黑白双雄口中得知,怜香公子原本号称四大公子之首,然而这半年来被新近崛起的惜花公子抢了风头,竟然屈居于新人之下。又因惜花公子犯下的几桩大案实在惹恼了武林正道,导致其他淫贼同道均遭其连累,日子都不太好过……

    (本章完)
正文 第632章 歹毒
    &bp;&bp;&bp;&bp;怜香公子也不会想到正牌的四大公子之首此时就坐在自己对面,他注意到江遥的目光,也不以为意,只略略点头以示友好。(c书盟最快更新)若非江遥嗅觉超乎常人,早闻到了火中异味,还真要被他这副斯文模样蒙骗过去了。

    两人对望几眼,怜香公子嘴角朝右边努了努。江遥先是疑惑,目光一转才发现,原来旁边那个蓝衫少女正朝自己暗送秋波,一双妙目光彩盈盈,配上她姣好面容上羞怯的微笑,显得十分可人。

    江遥也是很少经历这种场合,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心想这姑娘的手都快跟她右边那兄台抱在一起了,还给我抛媚眼做什么?

    他理所当然地没做理会。

    蓝衫少女一双水灵美目在江遥脸上扫了两眼,见他没有回应,不悦地撇了撇嘴,又小鸟依人地依在藏青短打的青年身上。

    江遥不以为意,专心聆听其他人闲聊,不久便大致弄明白了这伙人的目的——原来他们是为了一张据说关系到尹赤城斗神诀的藏宝图在这附近一带山里转悠了很久。

    他听到这里不由失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评书里都说烂了的藏宝图,居然还有人信这玩意儿。怪不得这帮家伙各怀心思,勾心斗角,见面就往火里下毒呢!

    男人们喝了一些酒,说话的嗓门就忍不住高了几分。(最快更新)怜香公子在对身边的丫鬟上下其手的同时,也给大伙儿讲起了荤段子。在场的男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黑衣少年的笑声尤其响亮。

    蓝衫少女也陪着笑,但她笑着笑着就撇了一下嘴角,厌恶之色一现即收,应该是觉得这些段子并不好笑。她身边那名藏青短打的青年在她耳边窃窃低语,一双手在她娇躯上摸索着,几乎伸进了她的衣衫内……

    江遥坐在黑衣少年和蓝衫少女之间,低头瞧着火光,火焰映红了他的脸膛,他眼神逐渐有些恍惚了。在这群人中,他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豪门子弟,落寞而矜持,与热闹的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内心微微叹了口气,思绪已飞到了西方浮屠庙内,第十一次猜测起血帝尊与浮屠众强者交战的结果。

    无论怎么算,血帝尊应该都是胜利的一方。江遥不知道浮屠教主与姜鸿孰强孰弱,但对付浮屠教内除不动明王之外的其他人,血帝尊都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不过这次是两位明王一起出动,又有众喽啰围攻,血帝尊就算取胜也要花一些工夫,甚至有可能受伤……

    最好的结果,是浮屠教众能够借助阵势将血帝尊困住,这样自己就暂时脱离危险了……

    思绪纷飞之时,面前的火光在这个剎那,仿佛也变得有点朦胧。()耳边的高谈阔论愈发远去,江遥突然生出一种淡淡的不自在的感觉,跟那种被人从暗中窥视的紧张感又有不同,好像是被人以卜卦之术算出了方位,但危机感并不强烈。

    ‘是姜鸿?他会占卜?’

    随即江遥又把这个念头掐灭了。直觉告诉他不是姜鸿,另外血帝尊的存在感也不会如此薄弱,如果是他的话,自己的紧张情绪一定会强烈到让心脏跳出胸腔。

    那么,会是谁呢?

    由于仇家实在太多,江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谁最有可能,但总归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地方不便停留太久。

    右边黑衣少年忽然用胳膊戳了戳他,大声道:“宫大侠,你也要来一块吗?”

    “嗯?”江遥这时才察觉,周围的气氛变得很热烈,大伙儿都摩拳擦掌,眼神发光地打算把马背上的虎肉分割烧烤。除了牵马汉子之外,其他人都对这个建议表示赞成。

    江遥心里已打算暖一暖身子就继续东行,但面对着黑衣少年的殷切目光,还是点了点头道:“这么稀罕的美食,怎么能少了我一份呢。”

    黝黑光头的壮汉咧了咧嘴,瞧着牵马汉子,道:“现在除了你,大伙儿都表态了,老黄你也吱个声呗!”

    牵马汉子朴实粗糙的面孔上又露出愁苦之色,摊了摊手,叹气道:“俺好不容易才把那头老虎驮上来,就不能给俺留个念想吗?”

    藏青短打的青年揉捏着蓝衫少女的小手,漫不经心地道:“老黄啊,在场的十个人,有九位都想尝一尝这大虫肉,你怎么也得替大家想想吧!”

    牵马汉子叫苦道:“白兄弟你是不知道哇,俺老黄打了一辈子猎,头一回见到这么大只老虎,还想拉回去让乡亲们开开眼……”

    白姓青年道:“老黄你想得是不错,可就苦了你这匹马儿,你看它被压得多难受啊!”

    怜香公子也附和:“这种喜事何必拖那么久,咱们大伙儿一同分享,也给你那匹老马减轻负担,岂不美哉?”

    “可是……”

    黑衣少年道:“反正我对这头大虫已经垂涎很久了。”他此时正眯眼瞧着对面怜香公子身边的粉嫩丫鬟,应该还有后半截话没说出来:老子对你这两个女人也垂涎很久了。

    “赶紧的,别吊我胃口!”白衫少年道。

    “奴家还没吃过大虫肉呢!听说大补!”

    “那本公子可要多吃一点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个牵马的老黄说的反驳不得,干脆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既然老黄不反驳,大伙权当他已经默认,便商量着要怎么分割老虎身上的鲜肉。废了一大堆嘴皮子,人们比划来比划去,争论得很激烈,可就是没人愿意去动真格的。

    可能是顾忌到老黄沉默的目光,又怕分肉不均惹了纠纷,大家都不愿意去当出头鸟。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江遥瞥见那白姓青年在暗处轻轻拍打了一下蓝衫少女的手背,蓝衫少女会意地站起来,轻声道:“我来分肉吧。”

    怜香公子拊掌道:“阿秀姑娘人这么美,厨艺也一定很精湛,大伙这下有口福了!老黄,你不会介意吧?”

    老黄一脸愁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分吧!给我留一块大的!”

    蓝衫少女点点头,款款走到黄马前,右手一扬抽出了腰间细剑。

    她注视了马背上的虎尸片刻,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正要挥剑劈出,这时冷不丁听见背后有人喊道:“慢着——”

    (本章完)
正文 第633章 小心
    &bp;&bp;&bp;&bp;“慢着——”

    白姓青年站了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

    蓝衫少女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白姓青年面沉如水,几步走到她跟前近处,指着她掌中细剑道:“你把剑抬起来让我看看。”

    蓝衫少女看见他严厉的表情,又惊又疑,期期艾艾地道:“乘风哥,你这是做什么——”

    “少跟我套近乎!”白姓青年厉声道,“你这歹毒的女人,想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毒死,还在这儿给我装可怜!”

    蓝衫少女本就有些羞怯,被他这么一骂,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扁着嘴泫然道:“你到底想干嘛?”

    “别装了!”白姓青年冷冷地啐了一口,伸手指着她的细剑道,“让大伙儿看看你的剑,你还想抵赖吗?”

    顺着他左手所指,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蓝衫少女的细剑上,乍一看还觉得没什么,但细细瞧了一会儿,就会发现剑刃上有一道很浅的蓝色细线,只有在特定角度被火光映照时,才会泛出幽蓝的光泽。

    “剑上有毒!”黑衣少年惊叫起来。

    “她要毒死我们!”白衫少年跟着大叫,同时像受惊的猫一样往外圈跳了一大步。(最快更新)

    其他人的反应倒没这么激烈。

    江遥倒是有些意外。他早已看出,蓝衫少女剑上的毒是方才两人卿卿我我时,白姓青年在她腰际弹指的那一下灌进鞘中的。本以为白姓青年是想一举毒死所有人,只是未料到他主动站了出来。

    江遥倒有些看不懂他的用意了。莫非这姓白的折腾这么一圈,只为栽赃给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莫非这小姑娘大有来头?

    “你还有什么话说?”白姓青年直视蓝衫少女,凛然道。

    “你骗我?”蓝衫少女目光幽黯,带着几分惊慌几分愤怒。

    她完全没有料到,刚才还引为倚仗的情郎,竟然嫁祸给自己!

    “我哪敢骗你!”白姓青年冷冷盯着她,阴沉一笑,“试问像你这种恶毒狠辣的蛇蝎女人,又有哪个男人敢骗你?”

    江遥看出来了,白姓青年的眼神充满了恨意,那种表情不似作伪。他倒是有些好奇了,难道蓝衫少女曾经对白姓青年做过什么,致使此人怀恨在心,以至于今日翻脸?

    “白乘风,你好狠的心肠,好深的心机!”蓝衫女子说着,一边慢慢往后退去。

    白姓青年冷笑道:“到了这一步,你还想跑到哪里去?就算我不出手,在座的各位好汉难道会容你走脱吗?”

    眼看着蓝衫女子缩到了一个矮坡下,白姓青年也没急着追赶,只回头朝火堆边的众人望来,道:“难道大伙儿就没什么话说吗?”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口道:“我说几句。()”

    出声之人是那面相凶恶的光头壮汉,他接话的时机恰到好处,简直就像特地为白乘风捧哏一样。

    白乘风露出笑容,道:“赵兄请讲。”

    光头壮汉起身道:“我想要说的,一共有三点。”

    白乘风隐隐皱眉,他虽然希望有人助势,但一句话最好,谁都不太愿意在这节骨眼上听人掰开讲出个一二三点来。

    但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他不愿坏了氛围,还是耐着性子点头:“愿闻其详。”

    光头壮汉笑笑道:“第一点,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别人在我面前做出下毒这种卑劣之举。如果让我撞上了,我必饶不了他!”

    “赵兄真乃性情中人。”白乘风点头道,“第二点呢?”

    光头壮汉道:“第二点,我老赵虽然脾气暴,但是一向不对妇孺出手。何况像阿秀姑娘这样的美人,杀了实在可惜。”

    白乘风急道:“赵兄可能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吧?她——”

    “这不重要。”光头壮汉摆了摆手,“听我说完!”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面上横肉一抖,凶相毕露。白乘风见状也只好强忍焦躁,道:“洗耳恭听。”

    光头壮汉含笑往前走去,缓缓竖起三根指头道:“第三点——”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着那三根微微摆动的指头,等待光头壮汉说下去。

    但光头壮汉却并未接着说下去。

    他趁白乘风目光紧盯着他手指头的一刹那,突然一歪身子,飞起一脚,对准白乘风的心窝,呼的一声,猛踢过去!

    白乘风猝不及防,一脚正中要害,当即只听一声闷哼,他斜着身子,腰弓如虾,人朝后跌,张口喷血如注,一跤跌倒下去,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光头壮汉并未放过他,紧跟着大跨一步,俯下身子,出手如风,一记鹰爪掏进了白乘风心窝,抓了一团血淋淋的物事出来。

    他把那颗似乎还在跳动的心脏拿到嘴前,舔了一口,跟着又呸了一声:“果然是臭的。”

    “呀!”蓝衫少女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这血腥的场面震慑得手足发软。

    光头壮汉朝她咧嘴笑了笑,道:“我说过了,我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他以为他的小动作很隐蔽,其实别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说完,他饶有深意地回头朝怜香公子望了一眼。

    怜香公子不自然地牵了一下嘴角,抚掌道:“赵兄的不死经又有精进,小弟佩服啊!”

    黑衣少年和白衫少年默默交流着眼神,似乎对于这“不死经”的名头极为震动。

    光头壮汉朝坡下的蓝衫少女招手道:“没事了,上来吧。你换一把剑再来切肉。”

    蓝衫少女泪痕未干,在光头壮汉的招呼下,又怯生生地走回来。

    她小心地绕过了白乘风的尸体,四下顾盼,最后将视线落在牵马汉子老黄身上,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黄前辈,能把你的刀给我借一下吗?”

    老黄无言。

    光头壮汉道:“老黄,阿秀姑娘跟你说话呢!”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老黄叹了口气,右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注视他下一步举动。

    老黄缓缓起身,叹道:“阿秀姑娘请退下歇息,这种苦力活还是交给俺老黄来做吧!”

    (本章完)
正文 第634章 头颅
    &bp;&bp;&bp;&bp;老黄的刀法十分麻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屠夫出身。(最快更新)

    厚实的老虎皮毛在他刀下变得无比顺滑,坚硬的骨头亦无阻碍,几刀下去,一块块肉被分离出来,精湛的技艺恐怕庖丁再世也不遑多让。

    霍霍刀光闪烁,皮肉骨很快不成模样。老黄不仅在展示厨艺,也在显耀其一流的刀法。任何想捡软柿子捏的人看到这一幕再想打他主意,都得掂量掂量,想想自己的骨头是不是比这老虎还硬。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白日里耀武扬威的大虫就被切割得面目全非。肉分成了大小接近的九块,堆在大青石上。老黄收起架势,吐了一口气,转头对众人道:“各位自己来挑吧!”

    光头壮汉第一个起身上前,用木棍挑起一块肉,看着那刀锋拭过的切口和纹理,满意地嗯了一声:“老黄啊,你这等手艺不去吞云楼当个大厨,实在可惜了!”

    老黄闷声道:“做不来。”

    光头壮汉拿着肉转身走回篝火旁,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把棍子一端递到蓝衫少女面前,道:“来,先给你压压惊!”

    蓝衫少女愣愣地仰起头,看着他那张凶恶的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尽管光头壮汉那张脸怎么都没法表现出温柔的神色,但他此时正努力挤出的和善表情,让蓝衫少女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ctxt.co

    “谢……谢谢。”蓝衫少女带着鼻音含糊地道。

    她伸手去接棍子,但指尖刚触到棍子,还没拿稳的时候,光头壮汉就松手了,嘴里还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哎呀”,两人都没来得及抓牢,眼睁睁看着那块鲜美的虎肉往地面坠去。

    旁观者对此反应不一。

    此时离他们俩最近的人是江遥,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本意是想上前帮忙。以他的速度,完全来得及接住那根带肉的木棍,但在这个行动付诸实施之前,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便硬生生把出手的本能压下去了。

    江遥决定冷眼旁观。如果上天注定这块鲜美的肉无法实现它的价值,那就让它迎接它应有的地方吧。

    但上天似乎终究还保留着一丝仁慈。

    在那块肉跌到泥里之前,另一只从江遥后面伸出来的大手,矫健地抄住了木棍。

    是黑白双雄之一的黑衣少年。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食哇,怎能这么不小心?”

    未注意光头壮汉投过来的视线,黑衣少年毫无心机地把肉递给蓝衫少女,还不忘夸耀几句:“幸好本少侠出手快,不然不就浪费掉了吗?阿秀姑娘,这回可拿稳了!”

    蓝衫少女腼腆地接过,轻声细气地道了谢。(c书盟最快更新)

    黑衣少年坦然受之,又朝光头壮汉说道:“大叔,你反应不行啊,是不是年纪大了?下回小心点啊!”

    光头壮汉嘿嘿笑了笑,斜瞅了江遥一眼,转身去拿第二块肉了。

    江遥对那一眼瞧得真切,愈发确定刚才他故意松手的目的,就是在试探自己的身手。或许更含恶意多一点,就不仅仅只是试探了,当自己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可能就会迎来劈面一掌……

    他脸上无惊无喜,目光淡淡地一扫,在掠过蓝衫少女脸庞,心中却闪过了强烈的警惕。他自问应该没有看错,在刚才的刹那,蓝衫少女的手指极小弧度地颤动了一点,也如自己一般,她将出手的本能压制住了,否则根本轮不到黑衣少年显摆……

    蓝衫少女仿佛未察觉到江遥的注视,静静地开始烤肉。她杏脸上残留着泪痕,桃腮粉红,看起来梨花带雨,分外惹人怜惜。

    这样一个弱柳扶风般的女子,会拥有怎样的武技呢?或许光头壮汉不仅在试探江遥,同样也在试探她……

    “啪,啪。”江遥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回过头,就见黑衣少年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道:“宫大侠,刚才走神了吧?”

    江遥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并不是去拿虎肉,而是打算离开了。

    黑衣少年却不依不饶地拉住他衣袖道:“你觉得我身手如何?”

    “还好吧。”江遥随口回答,迈步要走,却发现黑衣少年手上使了很大的劲,硬走的话恐怕要撕裂袖口了。

    他微微皱眉,回头看着黑衣少年,不明白他拽着自己干嘛。

    “宫大侠,你看……我的资质还算不错吧?”黑衣少年出奇地腼腆起来。

    “呃,还行。”江遥有些猜到他的意图了。

    “那你收我做徒弟如何?”黑衣少年即使在腼腆状态下,也是快人快语。

    “这个嘛……”

    “你看你受了重伤,而且还被仇人追杀吧?再不收个徒弟,一身绝学就要失传了!只要你传我几手,我一定能继承你的遗愿把它发扬光大!”

    “遗愿……那我只好希望我的音容笑貌在你的回忆里不要太慈祥……”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今日之后,我必定时时缅怀,绝不致使您老人家蒙羞!宫大侠,看我一片诚心的份上,你就收了我吧!”黑衣少年的大嗓门让怜香公子和蓝衫少女都为之侧目。

    “算了吧,我不太习惯经常被人缅怀……”

    黑衣少年还要多说几句,这时却听见不远处的光头壮汉用狐疑的语气说道:“这块肉色泽不太对啊!”

    人们的视线顿时都投向那边。

    光头壮汉又用棍子挑起了一块肉,眯眼盯着,露出牙痛般的表情,道:“是我老眼昏花吗,为什么觉得这一块的颜色跟上一块不太一样?”

    持刀的老黄一脸木讷地道:“不同的部位,色泽当然会有些区别。”

    “是这样的吗?”光头壮汉斜睨道,“别怪我多心,毕竟我老赵这条命也不是白捡来的,这种颜色的肉还真不敢吃。要不这块肉给你怎样?”

    “行。”老黄闷声道。

    “好,爽快!”光头壮汉嘿嘿笑着,手中木棍一甩,把那块肉朝老黄抛去。

    老黄抬起刀尖,那块肉就落到刀尖上,被一刀刺透,沿着刀身往下滑。没等它滑到底,就听耳边“嘶”的一响,是气流破空之声!

    (本章完)
正文 第635章 老黄
    &bp;&bp;&bp;&bp;光头壮汉眼神狰狞,暴起飞腿,一脚朝老黄裆下踢来。(最快更新)

    这一招虽是故技重施,却十分有效,老黄的刀上又串了一大块虎肉,就算反应过来也不方便抵挡。而光头壮汉还不止这招,右臂一曲一横,同时以肘拐撞向老黄的肩膀。一招两式,既快又狠,美妙无方。

    老黄仓促之际俯下身子,同时将串肉的刀往下一插,竖直挡在身前,居然惊险地防住了光头壮汉的一脚一肘。

    “当当!”

    连续连声短促之响,那一脚一肘都命中了刀刃,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老黄毕竟是仓促出手,虽然反应及时,也被刀柄上传来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

    光头壮汉咧嘴狞笑,出手如风,一拳又一拳地轰向老黄,半空之中满是拳影,把个老黄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拳啸中传来老黄的大叫。

    光头壮汉眼中凶芒毕露:“老东西,别以为你瞒得了我!那东西——”

    老黄慌乱后退,左脚跟一不留神踩着了白乘风的尸体,顿时失了平衡。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重新站稳脚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光头壮汉的拳头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老黄除了认命摔一跤,也没有别的选择。ctxt.co

    由于不是自己想要摔倒,他再想滚一下也办不到了。何况人上滚人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光头壮汉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好机会,双拳疾冲而出,轰向老黄的左肩、小腹。

    拳啸声袭来的时刻,老黄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然后就见寒光一闪,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利刃切过**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已经听过不下数百次,却从未有一次感觉到如此刻般的悦耳。

    一幅血幕像焰火般在眼前升起,爆散,展开……

    光头壮汉的人头冲天飞起,滚落到草丛中。

    他的尸体还在原地打转,出剑之人已经懒得等他把血喷完,用力推了一下,把那具仍在喷血抽搐的无头尸体也推到草丛中。

    拭了一下剑锋,怜香公子收剑归鞘,向老黄露出一个笑容:“他这种人,一定要把我们全部杀光才肯罢休!”

    死里逃生的老黄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直愣愣地躺着白乘风的尸体上,回味着捡回一条命的喜悦。

    “啊——”蓝衫少女这时才反应过来,看着光头壮汉尸首分离的场面,发出今天第二声尖叫。

    “行了,行了,意思意思就得了,叫那么响干什么。()”怜香公子捂住半边耳朵,指着火堆边自己的两个丫鬟道,“你看她们多沉稳。”

    那两个丫鬟互相握着手,虽然脸色苍白,但也没有发声,看来是对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

    草丛边响起嘶嘶的漏气声,江遥往那边瞟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光头壮汉的眼神似乎还没有完全涣散!

    只剩一个人头,还能保留神志吗?不死经竟有如此神奇?

    光头壮汉脸上残留着疑惑和震惊的表情,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脑袋就这么被人砍下来了。

    正往回走的怜香公子瞧见江遥的视线,也跟着回头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个头颅的嘴唇竟然还在蠕动。

    从口型来看,那人头好像在说:“秘笈在他身上,他一直都想找机会开溜,要不是老子盯着,他早就不知道跑几百里了……”

    怜香公子扭头向老黄看了一眼,老黄还没起身,就那么呆愣地躺在白乘风尸体上。怜香公子又转向江遥,温声道:“宫大侠相信他的话吗?”

    江遥道:“一个人头的话,怎么能相信。”

    “我觉得也是。”怜香公子说完,捡起一根木棍,挑了一块肉回到篝火前。

    江遥斜眼瞅着人头,那人头还在不断重复:“斗神诀真的在他身上……”

    江遥心想,这不死经倒还有点门道,如果能学会的话,以后也许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释放出一缕神念,徐徐延伸至人头前。

    那颗头颅已陷入人生绝境,神志都有些模糊了,各种情绪都一并爆发出来,模样时哭时笑,不断发出嘶嘶抽气声,看上去煞是怪异。要是走夜路的行人不小心看到这一幕,胆小者恐怕得活活吓死。

    但这却正是江遥的机会。

    头颅散发出来的浓烈情绪波动为他的精神力铺好了道路,他顺着小路蜿蜒而入,前进对方已经紊乱的精神世界。

    雾气更重,篝火继续烧的劈里啪啦,刚才杀戮的气氛在夜色里似乎也逐渐随风淡去。

    怜香公子收回目光,取出小刀,熟稔地将那块虎肉分割成更小的肉片,口中喃喃地道:“斗神诀……斗神诀……真有那么神奇么?”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仿佛有些痴了,连身边两名温软丫鬟的嗔糯呼唤都置若罔闻。

    黑白双雄也各自拿了几块肉,用匕首切细了串着烤。

    诱人的肉香弥漫向四周,火上的一块块肉慢慢变成金黄色,黄油滴在火焰上发出了兹兹的响声,闻者皆咽口水。

    唯独江遥侧身坐着,双目直勾勾望着前方,对周围的诱人香味无动于衷。

    黑衣少年顺着他的视角望去,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人头,只恰好看见蓝衫少女忸怩地低下了头。他见状恍然大悟,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拍了拍江遥的肩膀:“前辈,你看人的眼神很好色呀,这有点失礼呀!你瞧人家姑娘都害羞了!”

    “是吗?”江遥语气机械地回应。

    黑衣少年作出男人都懂的表情,嘿嘿一笑:“只要你收我为徒,我帮你把她弄到手,怎么样?”

    “你能吗?”

    “当然可以!”黑衣少年拍着胸脯道,“想本少侠当年给人做媒,那是一做一个准。只要本少侠答应过的姑娘,就算是横着抬,我也要把她弄到花轿上面去——”

    “小点声。”另一边的白衫少年拿胳膊戳了他一下,“当初那点破事还拿出来吹,也不怕吵到别人。”

    “怕什么,这山头又没主!老子说他几句又怎么地?”

    “谁说没主,这年头就算是路边的一坨屎都是有主的!”

    黑衣少年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转头瞧见远处的一堆牛粪,伸手指过去道:“那你说说这泡屎是谁的?”

    白衫少年不假思索地道:“你的。”

    “放屁,老子拉得出那么一大坨吗?”

    (本章完)
正文 第636章 蚊蝇
    &bp;&bp;&bp;&bp;这两人的吵嚷成功让其他声音都平息下来。ctxt.co怜香公子刚把一块烤熟的肉放进嘴里品尝味道,这时咀嚼声也慢下来,似乎觉得嘴里的老虎肉没那么有味道了。

    黑衣少年还在骂骂咧咧,白衫少年却在一边跟他吵嘴的同时一边已经把烤熟的一块肉拿了起来,起身递到江遥的面前道:“宫前辈,尝尝味道吧!”

    “谢谢。”江遥慢吞吞地接过木棍一端,僵硬地道了两个字,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远处人头上移开过。

    “哇!老高你好狡猾!”黑衣少年一蹦老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被烤得焦黑的肉块,气哼哼地一甩手把它丢进了火堆里。

    “滋滋滋!”随着肉块烧焦声,一股黑烟冒了起来。

    对面的怜香公子本来只是用看傻胚的眼神望着这边,一见了这黑烟的时候,面上陡然就变了颜色:“有毒!”

    他立即把手中的肉块抛出去,连同嘴里的一齐吐出来,然后眼神凌厉地四下环扫,想要找出下毒者。

    其他人也像受惊兔子般把肉丢进了火堆里,一时间黑烟重重,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是谁?”怜香公子朝着江遥审视半晌,须臾目光一转,落在远处一个几乎被忽略的人身上,沉声道,“是你!”

    “是我。”那人毫无隐瞒地承认了。()

    众人惊讶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老黄?”

    “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给我们下毒?”

    “我之前就检验过……你如何做到的?”

    “老黄,枉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竟然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你当宫前辈不存在吗?”

    “对,宫大侠不会放过你的!”

    “我劝你趁早交出解药,宫前辈大人有大量,还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宫大侠你说说话呀!”

    面对众多询问和指责,老黄一概不予理会,目注怜香公子,道:“跟你比起来,我的手段要漂亮多了。”

    虽然仍是坐在尸体上,但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气度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了。从一个如同被吓呆了的庄稼汉,变成了掌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反派头目。那具生前名为白乘风的尸体似乎已成了他的专属王座,横陈在他臀下,伴他散发出阵阵阴谋的气息。

    怜香公子扬起一边眉毛道:“是吗?”

    老黄右手按在尸体的头颅上,如扶王椅,饱经风霜的平凡面孔上露出惯常的愁容,道:“你藏在柴火里的小东西,别以为我看不见。”

    怜香公子冷冷地道:“那你还敢留在这里。(最快更新)”

    老黄目不转睛,道:“我想要澄清一件事情!”

    “说。”

    老黄按在尸体上,缓缓起身,在黑暗中拖出模糊的长影。

    江遥见他行走的方向,暗叫不妙。

    老黄走到草丛边,低头瞅着光头壮汉的那颗嘴唇仍在张合的头颅,道:“斗神诀不在我身上。”

    头颅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唇一直蠕动着,重复着一句相同的无声之语:“在他身上……在他身上……”

    老黄抬起右脚,狠狠踏下去,如同踩碎了一个西瓜,红的白的一起迸出来。

    “聒噪!”他收回脚,在草叶上踩了踩,拭干净鞋底。

    江遥的神念在他踩下去的那一瞬间收回,暗呼可惜,他虽然从头颅发散的神思中找到了不少关于不死经的篇章,却都是无序的只言片语,很难将之重新拼凑成完整的心法。也罢,既然没机会了,那就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老黄紧盯着怜香公子,将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斗神诀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怜香公子叹了一口气。

    “你当然知道,因为它就在你手里!”

    “如果我说没有呢?”

    “我相信死人不会说谎。”

    怜香公子漠然道:“如果你能够杀掉我,当然能证明我是否说谎,只不知,你是否有这本事!”

    老黄冷声道:“这很快就有一个明白。”

    “我还以为你马上就给我一个明白。”

    “你以为我不想速战速决?”

    “那你还等什么?”

    老黄的视线左移。

    怜香公子皱了皱眉,目光也飘向同一处。

    两人望着江遥,和黑白双雄。

    在两人对话之际,江遥就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即将隐入树丛后。

    刚才江遥早就收敛呼吸,也未吃一口毒肉,所以此时状态完好,根本无惧他们,说走就走,毫不含糊。

    黑白双雄也不傻,见状亦跟着一同开溜。他们还没来得及吃肉,只吸入了一些迷香,面色显得有些赤红,但药效大概还没到发作之时,此刻他们仍留有力气跑路。

    黑衣少年临走时,发觉蓝衫少女正怔怔地看着怜香公子,忙用脚踢了她几下,暗示她一同跑路。但蓝衫少女似平并没有反应过来,加上白衫少年催促,黑衣少年也不敢等太久,只好匆匆离开了。

    老黄和怜香公子目送那三人远去,似乎随时都要暴起出手,最后却都没有出手。

    待黑衣少年的背影也没入树丛后,老黄眼晴深处闪烁了一下,道:“你的药好像不太灵光,是不是过期了?”

    怜香公子淡淡地道:“他们走不远。”

    江遥的确没有走远。

    有黑白双雄这样一对兄弟像牛皮糖似的黏着,本来就不算好走的山路,似乎变得更加陡峭了。

    “刚才真是多亏了宫大侠,不然我们肯定没命了。”

    “是啊,要不是宫前辈镇着,那伙恶人早就拿我们开刀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辈子我就只认宫大侠一个师父!”

    “对,就算还有别人想收我们为徒,也得问问宫前辈答不答应……”

    江遥冷不丁开口道:“我答应了。”

    本来正在赶路的江遥这么一插嘴,黑白双雄一时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江遥继续道:“你们快走吧,赶紧找个师父拜了,别在我面前碍眼。”

    黑白双雄对望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宫前辈一定是在考验我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宫大侠失望的!”“如果连这点考验都看不出来,又怎么配做宫前辈的徒弟呢!”“只要我们有一颗赤诚的心,宫大侠迟早会被打动的!”

    “……”

    (本章完)
正文 第637章 深浅
    &bp;&bp;&bp;&bp;有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身边聒噪,江遥觉得自己耳朵里像是住进了十几只苍蝇似的,嗡嗡嗡嗡不得消停。(最快更新)

    他抬头看见前方枯枝上的那只白肚皮的鸟儿,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他咳嗽几声,黑白双雄的视线立即就瞄过来。

    “宫前辈有什么吩咐?”

    “您终于被我们感动了吗?”

    江遥肃整面容,道:“你们要拜我为师,须得先通过三关考验。”

    “什么考验?”黑衣少年一个箭步冲到江遥面前。

    白衫少年也附和:“杀人放火,只要前辈一句话……”

    江遥摆了摆手,道:“不是什么难事。看到前面那只白肚皮小鸟了吗?”

    “看到了。”黑白双雄齐声回答。

    同时受到三双目光的注视,那只鸟儿仿佛有所警觉,一拍翅膀飞上了半空。

    “第一关考验,追到那只鸟儿,把它给我带回来……”

    江遥话没说完,两道身影已经同时扑出,箭一般朝前射去。

    江遥朝他们的背影喊道:“记住,我要活的!”

    “知道了!”

    “前辈放心!”

    江遥注目之下,那两块牛皮糖的身影没入山林,越来越远。

    他心中暗笑,这一关考验,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通过的。()因为那只鸟儿体内已经被他埋下了一道剑气,它注定活不到黎明!

    山风吹过,篝火摇曳。

    点点飘散的火星迅速地湮灭于空气,化作尘埃飘散于眼前。

    火堆旁围着两男三女。

    对峙的两男是场中主角。

    怜香公子道:“如果是个姑娘家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很高兴,可惜你不是。”

    老黄道:“听说你的人头值三千两白银?”

    “最新的价格是五千两。”怜香公子自矜一笑,“就看你有没有资格拿。”

    老黄盯着他道:“你害怕了?”

    怜香公子道:“我只是好奇,人都说相由心生,长成你这种老实模样的人居然会擅长下毒,这一点让我很意外。”

    老黄道:“你马上就会更加意外。”

    怜香公子道:“哦?”

    老黄道:“我以前是个厨子,想要做出比别人好的菜,自然免不了用些特殊食材,久而久之,我便知道了很多种可以让人很痛苦的死法。你吃下的那块肉,是我近半年才想出来的配方,为了这道菜,已经有三十九个倒霉鬼提前见了阎王,而你是第四十个。”

    “这么说我已经死了?”

    “除非玉皇大帝亲自下凡来救你性命。()”

    怜香公子微喟道:“玉皇大帝我是请不来,不过……”他的双眼斜映柴火,闪出一团诡异的光芒,“千手毒尊朱蛤,能不能救我性命?”

    “千手毒尊朱蛤?他不是已经立誓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我师父是立过这样的誓,可我没有。”

    老黄面色一变,凛然道:“你以为凭着千手毒尊几个字,真的能够救你回天?”

    怜香公子一扬手中宝剑,道:“你问我,我当然说能够。”

    老黄道:“我却说不能够。”

    怜香公子道:“只是说有何用?应该用事实来证明。”

    老黄道:“那就请你把招子擦亮——”

    “亮”字出口的时候,他的暗器已在手。

    但他抬手的动作才至半途,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惊骇地低头一看,双手小臂上赫然泛着一层惨绿色的诡异光泽。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怜香公子垂下宝剑,眼里尽是讥诮之色,盯着老黄,道:“你在等我毒发攻心,我也一样在等你。目前看来,我说过的话比你管用。”

    老黄的面色一变再变,突然大吼一声,从地面上扑起来,连人带刀飞射向怜香公子。

    刀光在篝火映照下,辉煌夺目,一闪即至。

    老黄的一身功力就在这一刀之内!

    怜香公子却早有准备,宝剑一摇,就有一团绿色烟雾喷出,罩住老黄。

    老黄惨叫一声,连人带刀地跌落下来,被绿烟接触到的部位都感觉到一阵蚊咬似的刺痛,迅速向全身蔓延,紧跟着四肢都麻木起来。

    他挣扎着坐起来,以刀支地,不让坐起的身子倒下,喘息道:“你这是什么毒?”

    “蚊蝇。”怜香公子看着老黄迷惑的表情,解释道,“就是夏天里最多的那种虫子。”

    “蚊蝇怎么可能如此之毒?”老黄连说话都已显得有气无力,一句话出口,坐起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对于这种司空见惯的小虫子,一般人都不把它们当回事,可我不一样。我对它们的体液做了一点改进,然后就发现了其中的一个秘密。”

    老黄等了半晌,没听到后文,艰难道:“什么秘密?”

    “这里还有其他人,所以我不想说。”

    老黄一口气没接上来,叮当一声,连人带刀倒下。

    他仍拼命仰着脸,眼珠快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想说什么。

    怜香公子摇摇头,道:“人都要死了,还想要知道什么呢?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中了蚊蝇之毒,就算你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也会赔一个精光。”

    老黄的一张脸已变成紫黑色,火光交映下,诡异而恐怖。他仍仰着头,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毒气攻心,再也不动了。

    怜香公子吁了一口气,道:“现在终于只剩我一个男人了,幸运的是,三位美人都还活着。”

    他视线转向蓝衫少女,道:“阿秀姑娘,你说,我是个残忍的人吗?”

    蓝衫少女抱胸缩在火堆后,摇头道:“公子杀的都是恶人,恶人有恶报,就算他们死后化作厉鬼,也不敢找公子的麻烦!”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不禁打两个冷颤。

    她连忙张目四顾。

    林中有风,火仍在毕剥飞扬。

    怜香公子的影子随着火光的闪动乱舞。

    没有鬼。

    但怜香公子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比鬼还诡异,比鬼还可怕。

    他突然撕裂了自己衣物,亲吻身边的两个丫鬟,与她们坦诚相见。

    蓝衫少女害羞地捂住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那一幕,脸蛋红得似要滴出水来。

    摇曳的火焰,赤诚的身体,与此时此景倒是相得益彰。

    良久,两个丫鬟都累得软倒在草地上,怜香公子转过身来,隔着火焰望向蓝衫少女,道:“你有什么话想说?”

    蓝衫少女捂着面颊,俏脸通红地道:“好大,好害羞……”

    (本章完)
正文 第638章 斗诀
    &bp;&bp;&bp;&bp;“我不是说这个。(c书盟最快更新)”怜香公子披上外衣,系好腰带,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道,“现在只剩你我二人,关于斗神诀,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么?”

    蓝衫少女茫然道:“你不是说斗神诀不在你身上吗?莫非……”

    怜香公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没有拿到完整的斗神诀,只有其中一招,叫忆无情。”

    蓝衫少女微微张嘴,露出娇憨的疑惑表情,道:“忆无情,是说要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吗?”

    怜香公子道:“相传尹赤城当年因爱人亡故,创出一门忘情之法,凡欲修此法者,必杀自己所爱之人方能入门,否则情深至极,必招不寿。”

    蓝衫少女打了个颤:“这种邪恶的功法……秘籍里面真是这么写的吗?”

    “没有。”怜香公子摇摇头,“秘籍没有提到修炼条件,可是我参详三天,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就猜想那种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你想干什么?”蓝衫少女眼眸里隐隐透出恐惧之色。

    “我想请你做个见证。”怜香公子拔出了宝剑,对准了地上身无寸缕的女子,“见证这传言是否属实。”

    “你竟然——快住手!”蓝衫少女大叫。

    然而都是徒劳。()怜香公子手腕一挥,红色的血就从雪白的脖颈处喷出来。

    另一名丫鬟惊恐不已,嘶声尖叫,拼命想逃。

    但等她刚刚爬起来,怜香公子就赶上去,一剑从其光溜的脊背刺入,从前胸透出来一截。

    丫鬟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一截剑尖,身子晃了晃,软软倒下了。

    怜香公子抽回剑,抹了抹剑身,拭干净血迹,道:“我好像有些感悟了。”他转向蓝衫少女,“可是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蓝衫少女面上红潮褪尽,冷冷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只是风流了些,杀性重了些,不失为一个可靠之人,可惜你让我失望了。”

    “哦。”怜香公子扬起下巴,略带好奇地道,“看来你曾经对我寄予过厚望啊!如果我没杀她们,你会愿意自荐枕席,与她们大被同眠、姐妹相称吗?”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蓝衫少女咬着牙,眼里更多的是痛惜,“可你竟然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传言做出这种事来!”

    “女人没了还能再找,绝学错过可就要悔恨终身了!”怜香公子嘿嘿冷笑,“既然你对本公子也有情意,那正好,你的性命会更有价值一些!快让我划开你的肚皮,我要得到你的全部!”

    蓝衫少女反而笑了起来。ctxt.co

    怜香公子瞪着她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令你笑得出来。”

    蓝衫少女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笑你将事情看得这么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

    “可我却觉得这很复杂。”蓝衫少女语声一落,她的右手已多了一支剑。

    三尺长剑,剑锋如一泓清水。

    她的手腕抖了抖,朝空处刺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怜香公子看着眼前一亮,邪笑道:“想不到你还懂些武技,正好给我开开胃。”

    “你想开胃还不简单!”

    的确简单!

    素手弹在剑锋上,蓝衫少女一欺身,如一尾锦鲤似的跃过火焰,迅捷且优雅,而后一长手,嗡的漫天火星之中就多了百十道光影,圈住了一个方圆。

    这一剑的威力却并不简单。

    怜香公子正就在这方圆之内,这一剑的光影之内!

    只听他轻叱一声,“好!”倒踩七星,脚下一连换了好几个方位。

    “你没中毒!”这一试,他已知道蓝衫少女的深浅。

    “我天生体寒,不招蚊子!”蓝衫少女的动人嗓音伴着剑风飘来。

    “有意思。”怜香公子哼鼻笑几声,“难怪敢与我一较长短!”

    他宝剑一挑,匹练一样飞射向蓝衫少女眉心!

    蓝衫少女的剑光嗤的刺出,身前立即迸出了一蓬火花。

    铮的两剑半空中交击。

    怜香公子的手腕一伸一缩,剑芒一吞一吐,剑上碧色光华一明一暗,端的是诡异莫名。他一口气嗤嗤嗤连攻十余剑。

    蓝衫少女掌中长剑嗡的弹开一片剑网。

    火星噗噗噗的几乎同时在两人之间一连串的爆开,恍如空中突然放了一场焰火。

    人剑焰火中迷蒙!

    霍地焰火陡散,人影陡分。

    蓝衫少女一剑平胸,姣好的面容绷得紧紧的,双眸定定瞧着对面。

    怜香公子宝剑低垂,面容似乎僵硬了一般。

    胜负已分,生死已分。

    蓝衫少女缓缓收剑,有些惋惜地看着怜香公子七窍流血的面孔,柔声道:“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的深浅。”

    夜未央。

    月光黯淡。

    江遥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心里那丝被窥探的感觉并未随着距离而远去,反而越来越靠近了。

    他觉得奇怪,不知自己是在哪露了破绽,又是谁在如此孜孜不倦地追逐自己。灵台隐隐升起的危机感在提醒他,那个人是敌非友。

    他已经极力收敛气息,然而还是无法避免暗中的窥视。世间的追踪法门千万种,一根头发、一块衣角、甚至一口气息都有可能成为利用的道具,江遥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方法,但他至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今天晚上应该是免不了要厮杀一场了。

    只要不遇到血剑圣那种恐怖级强者,对于一般的高手,他相信自己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江遥走到山脚不久,背后就传来了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骑在马背上的是那个好像很容易害羞的蓝衫少女,这让他有点意外。

    蓝衫少女此时神情冷峻,跃马扬鞭,在夜色中她一身鲜衣怒马的打扮让她多了几分洒脱味道。她远远望见江遥也没有减速,纵马驰骋而过,好像要一路奔向远方。

    江遥惊讶地看着蓝衫少女,蓝衫少女也凝眸回顾,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江遥瞥见蓝衫少女的马鞍上挂着一个圆圆的牛皮袋子,袋子底部有点潮湿,看那颜色似乎象是血迹。

    ‘追踪我的人是她吗?’江遥直觉并非如此。他注意到蓝衫少女的左边脸颊上有一滴血花,这让她面容多了一分妖异之美,也添了一分杀气。

    (本章完)
正文 第639章 鹬蚌
    &bp;&bp;&bp;&bp;‘只有她一个跑出来,其他人莫非都死在她手下?那牛皮袋子里是谁的人头?’

    江遥正猜测着,就见前方蓝衫少女调转马头,徐徐朝自己靠近。()

    “宫大哥这是往哪里去?”行到近处,蓝衫少女嫣然一笑,用甜美的嗓音说道。

    江遥正眼打量着这蓝衫少女的妆容,简单地答道:“回家。”

    “宫大哥家住何方?”

    “宮某四海为家。”

    蓝衫少女莞尔一笑,道:“今晚月色暗淡,阴气颇重,这山路可不好走。宫大哥如果不介意的话,小妹载你一程?”她伸臂虚引,做出邀请之态。

    江遥盯着她马背上的牛皮袋子道:“多谢阿秀姑娘好意,不过我看那个袋子大小有限,装不下太多东西,而且宫某这颗人头并不重,不敢劳烦阿秀姑娘帮忙拿,我自己戴着就好。”

    “宫大哥说笑了。”蓝衫少女双眼如弯月般眯了起来,“我们浮屠弟子个个慈悲为怀,除了斩妖除魔,万万不敢沾染半点血腥……”

    江遥面色微微一变:“你是浮屠弟子?”

    “正是。”

    “那个牛皮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怜香公子的人头。”蓝衫少女坦然道。(c书盟最快更新)

    “你杀了他,还割了他人头随身带着,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敢沾染血腥’?”

    “我本来也不想伤害他。”蓝衫少女的双眸在月色下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烟雾,略带感伤地道,“然而他已丧心成魔,竟然连亲近之人都杀害,我不得不出手。”语气一顿,又道,“他魂魄归天,留下来的这具皮囊也值点钱,我最近手头恰好又有点紧张,所以……”

    “其他人呢?都死了?”江遥打断道。

    蓝衫少女叹了一口气,江遥看到她的表情,就已知道答案。

    “我知道你对我一定有很多误会。”蓝衫少女幽幽地道,“但请你相信,我对你是真的没有半点恶意的……”

    江遥也叹息一声,道:“阿秀姑娘,你的脸一看就是很值得让人相信的那种,可是这样的结果,却很难让人相信啊。”

    “所以你始终都不肯上马喽?”蓝衫少女的语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遥迎着她视线,摇摇头。

    蓝衫少女笑容顿敛,语气也变得冷峻起来:“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蓝衫少女冷笑两声,扫视了一眼周围,道:“他们两个呢?你处理得挺干净的嘛!”

    她此时语调张扬,眼神明媚,身上简直找不到之前那个羞怯的小姑娘的半点痕迹。(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道:“我一向讨厌麻烦,所以把他们打发了。”

    蓝衫少女道:“真巧,我也是。幸好你这个麻烦并不大,还在我忍耐范围之内。看来你挺懂事的份上,给你一个自我了断的机会吧。”

    江遥微喟道:“我听你这样啰啰嗦嗦的说一大堆话就够麻烦的了。”

    蓝衫少女道:“我这个人一高兴起来,就会说得多一点。”

    “我会帮你改掉这个坏毛病的。”江遥右手一抬,折了一根树枝。

    蓝衫少女看着他手中的树枝,有些忍俊不禁地道:“你想用这个东西让我闭嘴?”

    江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珍惜开口的机会,说点有意义的东西。”

    “好吧,你还真是猴急。”蓝衫少女用左手摸了摸胸口,道,“告诉你吧,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它让你利欲熏心、神魂颠倒,可惜你却永远也没有得到它的机会。”

    江遥冷冷地道:“我对你没兴趣!”

    蓝衫少女一愣,发现两人说的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旋即露出恼恨之色,凛然道:“你莫非以为你会是那剩下的最后一人?”

    “是不是,立即就知道。”

    江遥一步前移,欺近了马前。

    蓝衫少女立即翻身后跃,跳落马下。

    下马的同时,她已拔出了长剑,准备迎战。

    她说话虽然是不把江遥放在心上,可是一临到出手,就像是大敌当头一样。

    对付任何敌人她向来都是这样。

    出道以来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轻视过任何敌人。

    所以她尽管只是个弱质女流,仍然能够好好的活到现在!

    江遥突然往前一步。

    两人同时出剑。

    蓝衫少女径直前刺,快若闪电。

    江遥右腕一抖,树枝嗤的身前划了个半弧,挥成一道虚影。

    蓝衫少女的长剑离江遥胸口还有寸余就停住。

    因为那根树枝已先一步抵在她喉头。

    蓝衫少女的美目不可置信地睁大,望着江遥,喃喃道:“这……不可能……你究竟是?”

    “怜香公子的人头值五千两。”江遥道,“我比他贵九十九倍。”

    “你是——”蓝衫少女端详着眼前这张隐约有些眼熟的面容,脑中如有惊雷闪过,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脱口一声惊呼,“惜花公子!”

    天呐!这一趟教内大长老秘密吩咐的进阶任务,自己此行的目标,竟然就站在自己眼前!

    蓝衫少女感觉自己身下有股热流涌动。

    她脸色变幻数次,最后挤出一张笑脸,道:“原来是惜花哥哥,难怪剑法如此超绝。我还以为你如何与众不同,原来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个鼻子!你不是在骗我吧?”

    “没骗你。”

    “小妹早就听说你很厉害,连北国第一美人苏雪儿都已经臣服在你胯下,让自家哥哥赶上门去提亲。”她视线下移,脸蛋倏地红了起来,“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太麻烦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蓝衫少女瞪着江遥,似乎要沉下脸来,但这张红红的俏脸才一沉下,噗哧又笑开了。这一笑好比百花吐艳。“好哥哥,给我一次机会嘛!”

    “算了吧,我赶时间。”

    “真的要这么煞风景么?”蓝衫少女泪光盈盈,泫然欲泣。

    江遥望了一眼晦暗的夜色,叹气道:“现在本来就没什么风景。”

    说完,他手臂一探,噗的一声,树枝刺进了蓝衫少女咽喉。

    尸体倒下,血液喷洒。

    蓝衫少女圆睁双目,至死仍不相信自己的结局。

    (本章完)
正文 第640章 血剑
    &bp;&bp;&bp;&bp;江遥走到那匹安静的黄马旁边,挥手割开牛皮袋子,一个人头咕咚掉落下来,往路边滚去,果然是怜香公子的模样。(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本待翻身上马,突然想起之前蓝衫少女说他想要的东西,好像不单单是指身体……他便俯身按住蓝衫少女还在抽搐的尸体,伸手过去摸了一把,抽出了一块卷起来的黄绢。

    对着暗淡的月光一照,看清那黄绢上的字样,他的心跳蓦地加快了几分。

    斗神诀,忆无情!

    居然真的在这里。

    全篇文字并不多,江遥就着月光全部扫了一眼,然后将黄绢卷起来收入怀中,翻身上马,朝东方扬长而去。

    一边驱马狂奔,他一边琢磨文中的含义。

    就江遥所看过的秘籍来说,忆无情称不上是其中最晦涩难懂的,但也写得云里雾里,在每一句表面的文字之外,似乎又别有深意。想要搞懂其中奥妙,恐怕得集齐五篇斗神诀才行。

    月光躲入云层。

    江遥驰骋了十余里路,忽然心有所感地回头一望,只见在黑暗之中,一团白色物事飘在半空,正不紧不慢地追逐在自己后方。

    ‘什么玩意?’

    江遥定睛辨认,只见那东西通体莹白,拍打着翅膀,好像是一只纸鹤。ctxt.co

    折纸成鹤。那暗中窥视自己的人,终于追上来了么!

    江遥伸手一指,一道微光射出,便听嗤地一响,那只纸鹤应声从半空栽落,身上莹光消散,隐没于黑暗之中。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但江遥旋即又看到,几十步外的夜色深处,一个衣袂飘飘的人影凌空踏步,如天外飞仙般,往自己这处走来。

    “凌思雪!”

    江遥看见那一袭雍容华美的鹅黄长衫,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凌思雪看到他回首的动作,背负双手从容在半空飘行,黄莺一般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夜空的沉寂:“一晚上就逃出了京城两百里外,你也挺能跑的!”

    “劳烦凌宗主……”江遥话没说完,忽然面色一变,转头打马狂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

    那种令人毛发直竖的恐怖压迫感,是血帝尊!他已经来到了这附近!

    哒哒的马蹄声狂乱地响在荒野中,江遥感觉那种压迫感不仅未能远离,反而越靠越近,背脊不由渗出了一身冷汗。(最快更新)

    浮屠教的那帮废物未免也太无能,两位明王加上近十喽啰,居然都没有留住姜鸿!

    该死的凌思雪,姜鸿一定是跟在她后面才追到这里来的……

    江遥慌不择路,驱马奔上了一个山坡,突然瞥见前方立着一人,不由大吃一惊,赶紧一拉缰绳。那马嘶鸣一声,仍往前冲了五六步才停住,途中江遥就已翻身下马,扭头往原路跑去。

    凌思雪已在坡下等着他,昂首微微一笑,问道:“哪里去?”

    江遥急忙刹住脚步。

    前有狼,后有虎,四下荒凉无人,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去处。江遥感觉小腹有些尿意,如果还有时间,真想像杜山那样扯开嗓子叫两声:“谁来救我江二郎,江山与他对半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色人影已出现在山坡上,将他退路堵死。

    江遥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先撒泡尿再打。”

    山坡上那人没有回应,凌思雪则诡笑道:“你应该早一点适应新的撒尿方式。”

    江遥打量她脸上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对山坡上的那条人影一无所觉。

    江遥道:“我觉得还是老方法比较顺手。”

    “慢慢你也就习惯了……”凌思雪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看见江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模样的东西,朝自己晃了晃。

    “这东西你认识吗?”

    凌思雪瞅了几眼,道:“不认识。”

    “送给你怎样?”

    “想收买我吗?可惜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是收买你,只是看你大老远一趟这么辛苦的份上,给你送点小礼物。”江遥说着,把掌中的玉佩朝凌思雪抛去。

    “小子嘴还挺甜嘛!那么姐姐一会儿动作麻利点,让你少受点痛苦好了!”凌思雪伸手一指,那玉佩便在她身前停住,被一股无形念力托起,悬浮在半空中。凌思雪观察了几眼,心里颇为喜爱,“不过你如果想打下毒的注意,就别怪姐姐——”语声戛然而止。

    她蓦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气息,已经抵达咫尺之处,她骇然睁大了双眼。

    漆黑的幕布之后,一只右手仿佛从虚空中钻出来,抓向那块玉佩。

    “休想!”

    随着愤怒的叱喝声,凌思雪右手前按,一圈无形的念力波纹荡漾开来,余波无穷无尽,眨眼间漫过了荒莽的原野。

    江遥在丢出玉佩的瞬间,便侧身翻滚,躲过了擦着脸颊扫过的一道剑气,连退十数步之后冷笑:“你跟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块玉佩吗?我偏不让你得偿所愿!”又朝凌思雪道,“这块玉佩的价值抵得上半个皇宫,它如果能戴在你身上才不算暴殄天物!”

    此时另两人都已无暇理会他。无论凌思雪还是血剑圣,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独属于人仙的强横压迫感,这种等级的战斗,或许由于一念之差就分出胜负,亦可能形成胶着数日的局面。若放在平日,作为世间武者金字塔顶端的人仙强者之间一般都不会轻启战端,然而眼下的局面却非人力可以控制,两人来不及交谈就已交手,甚至在一照面就达到了极为惊险的地步——

    当今世所尊崇的武者克星,能否克制得住三百年前的最强剑士?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刚刚经历了与浮屠教众强者的激战,血帝尊所保留的实力仍在凌思雪之上。凌思雪数次想要凭借念力封住血帝尊的动作,然而在其超凡入圣的剑法面前,大部分攻击和防御都只是对力量无意义的损耗。若非凌思雪拥有借念遁走的神通,恐怕早已丧生于血帝尊剑下。即便她能够逃脱一时,也被血帝尊死死缠住,根本不容她撤离。

    江遥冷眼旁观的数秒,就决定亲自下场,因为他判断凌思雪活不到二十息之后。

    (本章完)
正文 第641章 枯木
    &bp;&bp;&bp;&bp;“给我。(最快更新)”血帝尊峻冷的嗓音。

    凌思雪无暇回答,一丝剑痕就已悄然无息地穿透了三尺念墙,饶是她躲闪及时,那道神乎其技的剑光还是在她脸上划开一道血迹。

    然而她仍不肯放弃手中的东西。

    堂堂化真宗主,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向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低头服输,那将会成为整个宗门的耻辱!

    即便赌上性命,她也要把这块玉佩拿回去!

    念力狂涌,如蜘蛛结网,一丝丝往外扩散,遍布方圆,既是锋利的刀刃,也是机敏的哨兵。血帝尊的任何动作都在她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然而血帝尊不需要有任何隐匿的动作,他只是悠缓地漫步在蛛网中,在躲避念力触须的同时,也恰到好处地刺出一两剑。就是这简单的一两剑,就逼得凌思雪手忙脚乱,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处于对方的剑气森芒之下。

    凌思雪越打越觉骇然,这个对手的剑法之高绝,已经超越了她的认知,远远甩开了她所熟识的所有强者,甚至连第一骑士沈凌峰也望尘莫及。

    此人到底是谁?

    明明无所遁形,却又无所不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攻过来,剑光分化留痕,招法至诚先知,简直如同神明一般不可战胜!

    凌思雪第一次打心底里生出无力之感。ctxt.co

    莫非这家伙就是当今时代的“人间最强”,佛剑浮屠教主?

    就在凌思雪萌生退意之时,冷不丁从斜刺里射过来一剑,正击中血帝尊剑锋,将其打得微微一偏,并顺势划向他手腕。

    凌思雪微微睁大双目,为这一剑惊叹不已。

    那一剑虽然看似轻巧平凡,却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情,准确地击中了那道从来无迹可寻的剑刃,虽然不能完全阻碍其攻势,却将敌人从超凡入圣的境界里打落下来,在人间显露了形迹。这是从无到有的飞跃,“道生一”中的那个道!

    身为一宗之主,凌思雪在惊叹之际,神通已随念而发,若情丝般缠绵,层层叠叠地缠上血剑圣周身。那附着于念头之内的幻境一个接一个地放大,瞬间如千层花瓣盛绽,现世飘荡远去,人间烟火迷离。

    一念起,殃堕无间!

    强如血帝尊,在正面遭受到了幻境冲击之后,眼前也不可抑制地飘浮出一张张旧日画面,如半透明的水幕,层层破灭,层层绽生。

    幻境与现世交错出现在眼前,互相侵蚀着对方世界。()

    血帝尊冷哼一声,就欲以坚如磐石的意志力,将那些沾满尘埃的无稽画面挥退。然而就在这时,斜刺里一剑当空击来。那妙到巅峰的角度、无迹可寻的剑影、神乎其技的招法、超然物外的剑意,竟然与幻境中的一幕重合,刹那间虚实融为一处,真幻倒转,旧时情景化为现实。那一幅似真似幻的画卷,令血帝尊也为之动容——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他在后庭舞剑,风起云涌,她在阶上微笑,岁月静好。

    血帝尊嘴角抽搐了一下,直到森冷剑气袭身,才从幻相中醒悟,以一招匪夷所思的跳剑格挡。

    “喀!”一次交击之后,江遥狂攻三十七剑,血帝尊连挡三十七剑,不仅扳回了劣势,并且化守为攻。

    凌思雪看得真切,倒抽凉气。

    两剑在她眼前交战,其间的凌厉惊险绚烂,实乃她平生所仅见!

    那不仅仅是两柄剑的争锋,而是法对法,道击道!所谓人间正统,剑道至尊,大抵就是如此吧!

    而后她也看得出,江遥的情况并不妙。无论从力量还是气势,他都呈现出衰败之态,百招之内,他就将毙命于那黑衣强者剑下。

    凌思雪虽然对江遥厌恶至极,却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只要她手中还拿着玉佩,黑衣强者在收拾完江遥之后,必然会轮到自己。

    所以她不得不救。

    念头如烟,如雾,如尘埃,如泡沫,漫上血帝尊身躯,将方圆之处尽数扭曲,一寸寸湮灭……

    这时却听江遥大吼一声:“退!”

    凌思雪骇然圆睁双目。

    只见那处虚空向内坍塌,收敛到极处之后,便骤然膨胀开来,如同初生的太阳,将赤红的光芒漫过整个地平线。

    赤红如血,一轮圆月冉冉升起,塞天充地,惊艳凄美。

    整个世界只余一种色彩,所见所及,皆被这样一种殷红之色涂满。

    凌思雪已在一念间远遁十数步外,甚至以无上神通咫尺天涯将空间拉长,然而还是未能完全避开。只在刹那,她周身三尺念墙便尽化殷红,那种不祥的色彩漫过她的衣衫,将她身体的温度冻结。

    江遥虽先一步退开,但同样也无法躲避。那无孔不入的月光吞噬着他的躯体,侵蚀着他的知觉、他的感官、他所能存在于世上的一切……

    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江遥全身涌起一片殷红色泽。那是一股股的沸腾之血,在血管里游走,甚至漫出了体表,如同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咒文,在周身交错缠绕,织出一朵朵绚丽的花瓣。

    月光消退。

    江遥仍站立在血帝尊眼前。他体表的殷红色泽也缓缓敛入体内。

    血帝尊仔细端详着他,面上无悲无喜,缓缓道:“果然如此……”

    江遥道:“这里不是月落之地,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施展神通了吧?”

    血帝尊淡然道:“怎么,你觉得可以趁机胜过我吗?”

    江遥道:“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血帝尊默默地观察了一下江遥,淡淡地道:“越是心怀希望,收获的失望越大,到头来,你只会发现,你以为拥有的机会,其实远远不够!”

    江遥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昔日拥有至尊之名的强者,慢慢地低下了头,沉声说:“在你眼里,恐怕谁都不够。两百三十年前,相信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结局却不如你所想……”

    “你以为徒逞口舌之利,就能挽救你性命么?”

    “我已经击败你两次。”

    “可惜你的胜利都在梦中。”血帝尊深沉地注视着江遥,以一种冷酷又略带萧索的语调道,“梦里摇山撼海,醒来朝露无痕。”

    (本章完)
正文 第642章 报恩
    &bp;&bp;&bp;&bp;江遥道:“如果梦再也没有醒来的时候呢?”

    血帝尊眼中似乎掠过了悲哀,淡淡地道:“梦就是梦,人不能只活在梦里。(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道:“我觉得做完了那两个梦之后,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血帝尊道:“不够!”

    他说话间,身形一晃,明明步子没动,但他掌中的剑气竟然已刺到面前。

    这样凌厉的攻势,江遥自问无论是换成天底下任何一名剑士站在自己的位置,也不敢直撄其锋。但他也没有躲。

    他听见剑气破空的声音、劲流奔腾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皆回荡在这诡异的空间里。没有谁更比他清楚,血帝尊这看似直截了当的一剑将空间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他却动也不动,直到剑气临身,才笨拙地抵挡。

    血帝尊眼中寒光一现,江遥轻慢的态度激怒了他。没有人敢于原地不动地接他这一剑,以前曾也有过如此狂妄的家伙,如今都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血帝尊手腕一转,剑光如瀑,连攻三百六十五招。

    江遥站在原地,心如死木,面容枯槁,以凝滞朴拙的招数,连接血帝尊三百六十五剑。(c书盟最快更新)

    这段时日来连续游走的生死边缘的体验,已将他的虚骄盛恃之气磨尽,心灭成灰,只余死烬,呆若木鸡。

    无有一丝意气,方能无懈可击!

    血帝尊微微动容,瞬间又攻出千余招,江遥全无侥幸,一一抵挡。

    此时此刻此处,便是大陆上最巅峰的剑术对决。

    “这是什么剑法?”血帝尊问。

    “枯木。”

    “很贴切的名字。”血帝尊开口之时,攻势并不停歇。但他已感受到一股念头悄然束缚住了自己,不禁分神朝旁边望了一眼。

    十几丈外的草丛中,凌思雪满脸血痕,缓慢而顽强地爬起来。

    就是这分神的一刹,两剑交击,“喀”的一响,血帝尊掌中枯枝从中断裂。江遥顺势反攻,闪电般刺向他手腕。血帝尊及时抽手,但衣袖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江遥仍想追击,但血帝尊身影一缩,便由实化虚,泡沫般消散。

    “你有资格戴上那块玉佩了……”血帝尊的声音自夜色深处飘飘渺渺地传来,经风一吹,尾音不闻。(最快更新)

    江遥很想说“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但他知道以血帝尊的脚程只怕这会儿已到了几十里外,就算自己扯开嗓子大喊,那家伙也是听不到的了。何况那样做未免也太失风度。

    江遥晃了晃脑袋,四肢传来虚弱之感,眼前也有些用力过度的眩晕之状。不过在出了一身汗之后,反而比早上舒服了一些。

    “呃……”后方传来低低的呻吟,江遥回首望去,只见凌思雪捂着胸口,左手扶着一棵小树勉强挺直了身板。

    江遥虽然以往对她颇为厌恶,但今天也多亏了她出力,分担了血帝尊的一部分攻击,才使得自己有机会踏上那最后一步,开始从寻常武者到人仙剑士的蜕变。虽然这一过程才刚刚起步,但至少已奠定了基础,拨云见日,扫除了迷障。跨海之舟已经扬帆,或许自己未来有朝一日能够成就剑圣之名,那也是多亏了今夜的酣畅一战呢!

    念及今番联手之谊,江遥对凌思雪的感官有所改变,憎恶之意减弱了许多,主动打招呼道:“凌宗主,伤得重吗?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凌思雪唇齿之间溢出鲜血,身上衣衫也多处染红。她扶着小树,娇躯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一步,就有些站立不稳的趋势。

    江遥笑道:“我扶你吧。”

    凌思雪咬着牙瞪着他。

    江遥见她如此狼狈模样,心想她大概真的是受了重伤。稍微想一想也知道,以她那种远弱于武者的娇贵体质,被血帝尊的赤月降临击中,一条命只怕去了大半,这会儿能站起来就算是顽强了。

    江遥一边走一边犹豫,要不要趁她虚弱之时把玉佩拿回来呢,虽然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而且她帮了我很大的忙,但那块玉佩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没等他作出决定,就发现双肩陡然传来一股压力,身躯一下子沉重了好几百倍,像担了一座山,腰都被压得直不起来了。

    此时他离凌思雪还有七八步的距离。

    相比起初次见面的那一回,他在剑术上的造诣虽然有了质的飞跃,但此时身体中的力量远远没有恢复,只有约莫玄罡边缘的水准,完全不能承受这股匪夷所思的重量,坚持了一个呼吸之后就支撑不住,腰椎咔咔直响,身子很快被压塌下去,噗通一声巨响,栽倒在草地上,半个脑袋都陷入了坑里。

    他再也无法握紧那根曾仗之与血剑圣匹敌的树枝,在跌倒的时候,树枝也被甩落到前方地上。

    “多谢你关心,姐姐不用你扶。”凌思雪俯视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挺直了腰板,血迹未干的唇角多了一缕笑意,“小弟弟,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猜我要怎么感谢你呢?”

    江遥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无法从坑里爬出,竭力仰头,道:“那块玉佩送给你,放我走吧。”

    “那怎么行,如此贵重的礼物,姐姐不能不有所表示呀!”凌思雪笑盈盈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那么等你净完身之后,姐姐也帮你把伤口治好,就当是回礼吧!”

    江遥怒目蹬视着凌思雪,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嘴里却不得已说着好话:“凌宗主,只说我俩之间,其实也没啥深仇大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凌思雪的手指在鼻尖前晃了晃,摇头笑道:“我们俩之间不仅没有深仇大恨,相反,你送了我这么好的东西,对我还有恩呢!”她左手食指抚摸着玉佩润结的外表,一遍又一遍,爱不释手地把玩,但视线始终不曾从江遥身上挪开,施加在江遥身上的压力也愈来愈重。她刚才已经见识到江遥剑法的可怕,知道以他这样的身手,只要自己一个松懈,就有可能被反制,因此虽然在嘴上调笑着,手下却十分狠厉,“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所以今天一定要好好感谢你!说说看吧,你选择哪种方式?”

    (本章完)
正文 第643章 狗咬
    &bp;&bp;&bp;&bp;江遥心里暗骂这女人贱得可以,但此时受制于人,只得顺着她的话问:“有哪几种?”

    凌思雪盯着他,面上浮现一抹诡异表情,嘿嘿笑出声来:“第一种嘛,姐姐给你彻彻底底地弄干净,这样没什么后遗症,收拾起来也方便,不过我猜你大概不太想要这种……”

    江遥再想服软也没法再听她说下去了,打断道:“凌宗主,假如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凌思雪却自顾自地继续道:“第二种嘛,我给你留一个球,让你江家不至于断子绝孙,当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你脑子里的那些脏东西还是没法去除干净……”

    江遥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他的肺部被挤压,呼吸都变得困难,浑身大汗淋漓。(最快更新)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小,用力高叫道:“斗神诀在我身上!”

    凌思雪的语声停了下来。

    她瞅了江遥半晌,突然右掌一抬一翻,江遥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掀上半空,四肢完全不受掌控,被凌思雪任意摆弄着,最后呈大字型摊开。接着他感受到身上传来巨大的撕扯之力,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触手揪住了他的衣服,“呲啦呲啦”几响,他身上衣物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胸前藏着的那块黄绢自然也无所遁形。

    凌思雪勾了勾食指,那块黄绢便快速飘到她面前,她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面露喜色地将其收入袖中,然后又好整以暇地欣赏起半空中江遥的狼狈姿态来。ctxt.co

    “小家伙,你还挺嫩的嘛!又送姐姐这么好的东西,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对了,忘了说第三种方式,那就是给你留一小截……”

    江遥被她随意摆弄着,呈现如此屈辱的姿势,令他怒火中烧,厉叱道:“你这个无耻的贱婢!”

    “呵呵,我无耻?跟你对我师妹做的那些事情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凌思雪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视线漫过江遥全身,舔了舔嘴角,再次愉快地笑了,“你也不用过于悲伤,姐姐替你割了这根脏东西,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以后就可以专注于剑道,有朝一日成就剑圣之名,还得感谢姐姐这一刀之恩呢!”

    “贱婢,你给我一个痛快!”

    凌思雪眼神闪了闪:“想寻死吗?这可不行!”她右手食指轻轻一磕,江遥就觉得小腹处如遭重锤轰击,立即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哼声。

    “先给你缠紧一下,免得你待会儿失血过多。”凌思雪徐徐道,“你不是还要去找浮屠教报仇吗?难道这么伟大的志向可不能放弃呀!姐姐一直等着看你倾覆浮屠教呢!只是见你为女孩子分心太多,所以姐姐特别为你着急,决心帮你一把,让你专注于复仇大业!怎么样,是不是被姐姐的体贴感动哭了?”

    “贱婢,只要我活着,你做过的那些苟且之事就会大白于天下,让世人都知道你们化真宗男盗女娼的真面目——”

    凌思雪笑容一僵,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江遥嘿嘿怪笑,缓缓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过的那些恶心之事,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凌思雪脸上笑意一点点散去,玉容凛然,冷冷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江遥却不再说话。()

    凌思雪露出一抹狠色,手掌往下一压,江遥的身子便从半空急坠而下,直直砸入地面,“轰隆”荡起一片烟尘。

    那根早被丢弃的树枝也被震得往前抛飞了一段距离,咕噜噜滚到凌思雪脚下。

    凌思雪盯着江遥,恶狠狠地道:“你再不说实话,我连一丝皮都不给你留!”

    江遥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昂首对上她的视线,道:“你知道今日的我,和昨日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凌思雪没有回答,她忽然觉得一阵不安,头皮隐隐发麻,似乎有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有援兵来了?’

    凌思雪左右张望,凝神戒备,尤其是胸口处。她知道江遥有一门能够突破她三尺念墙的神通,专攻自己心脏,但她也针对此法想出了对策。

    然而突袭却来自于她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脚下。

    没有任何先兆,江遥原先用过的那根树枝,突然从地面弹起,在凌思雪猝不及防之际,刺入了她的小腿。

    凌思雪嘶的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惨叫,但是血流如注。她用念头一下就封住了伤口,但是耳畔已传来风声,视野侧面瞥见一个黑影突然出现,连忙调用念力防御。

    如果以她平日的状态,挡住江遥这一拳的可能性不说是十成十,再不济也有个五成把握。然而此前跟血帝尊的一番激战,又遭赤月降临轰击,令她的反应毕竟还是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让她的可怕预感变作了现实。

    “砰!”

    江遥一拳命中了她太阳穴,她顿时眼前一片混黑,摇摇欲坠,耳鼻渗血,大脑一阵锐鸣,再蓄不起半点反击之力。

    “砰砰砰!”雨点般的拳头击打在她身上。在武者与咒术师的近身对决中,如果咒术师没法施法,那是没有任何反击的希望的。江遥打在她身上,就如打在肉做的破麻袋上一样,感觉她的生机随着每一拳被抽离出去。

    一口口鲜血喷出来,凌思雪两眼翻白,满脸血污,极为凄惨。

    但江遥仍不过瘾,犹不解恨!

    他停下拳头,把一动不动的凌思雪打横扛起来,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

    尽管凌思雪已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为了保险起见,江遥的一根手指按在她咽喉处,只要她一有异动,就将她格杀当场!

    来到河边,江遥带着凌思雪跳入河中,往水里一按,让水流将她身上的血污冲散。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相反还十分粗暴,就像清洗一件物品似的,似乎没理会凌思雪的伤势。

    凌思雪本来有些神志不清,被冷水一激,又呛了好几口水,连连咳嗽之后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涣散的眼神重新有了焦距,迷离地看着江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先把你洗干净,然后呢,是煮一锅喂狗,还是剁碎了喂猪,到时候看本少侠的心情。”江遥看出了她的疑惑,嘿然一笑,解释道,“对于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本少侠不会讲什么仁义,今天就要替上天惩罚你!”

    “你……你想做什么?”凌思雪眼眸中露出些许惊惧。

    “今日你连犯三桩大罪,一曰***二曰抢掠,三曰私刑,既然撞到我手上,本少侠当仁不让,自然要替天行道,让你日后涨些记性!”说着,他把凌思雪拖上岸。

    凌思雪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浑身都在淌水,惊叫道:“住手,快住手!”

    (本章完)
正文 第644章 扭曲
    &bp;&bp;&bp;&bp;江遥狞笑:“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求求你……救命——”

    “啪!”江遥一耳光甩在凌思雪脸上,叱道,“贱婢,你还真想喊人?”

    凌思雪的半边脸颊立即肿了起来,尖叫声转为呜呜哀鸣,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道:“你追了老子这么久,不就是想找惜花公子吗?行,今天老子就遂你心愿,当一回惜花公子!”

    “不,我不服!”

    江遥冷笑:“对于你这种女人,若不对你施以重惩,实在有违天理伦常。老子马上就让你心服口服!”

    “不——”

    凌思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有的挣扎都宣告徒劳。

    ……

    天光乍破。

    “本少侠没有砍掉你的脑袋,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江遥坐在土坡上,望着东方出现的鱼肚白,淡淡地道。

    见凌思雪没有回应,他哼了一声,道:“你这样的女人,永远不懂得知足。”

    凌思雪没理会他。

    她把头扭到一边,银牙几乎将嘴唇咬破,眼际滑下两行泪水。

    那泪水不仅来自剧烈的疼痛,更是缘于前所有未的屈辱。(c书盟最快更新)

    东际晨光破晓,黎明将至。

    但她的人生,却已永堕黑暗,永远也不会再有黎明。

    江遥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回头看着她,道:“想必你也涨了些记性,回去再静心思过吧!”

    凌思雪躺在那里,死人一般的眼珠冷冷地盯着他。

    良久的沉默,死一般僵冷。

    又过了片刻后,江遥缓缓站起身子,俯视坡下的凌思雪,道:“你们化真宗要求弟子守身如玉来保持念头的纯粹,我还以为你们个个都是冰清玉洁的白莲花,却没想到你这个掌门人首先就是个说一道做一套的伪君子,被男人不知玩过多少遍的烂****,你门下的弟子是什么德性也可想而知。嘿嘿,男盗女娼,本少侠还真没说错!”

    见凌思雪仍没反应,他往下站了一步,又道:“对了,还有你那师妹,想来跟你也是一个德性,表面上被男人碰一下就要死要活,其实不知道她背地里……”

    他言语上极尽奚落挖苦之能事,凌思雪终于忍不住,呵呵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江遥问。

    “要不是本宗主大意,即使受伤不轻,要废掉你这祸根也是绰绰有余!”

    “真的吗?”

    “下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c书盟最快更新)我不会再给你选择!”凌思雪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把你那根脏东西一圈一圈地割下来,割成十八截!”

    江遥听了,冷笑数声,迈步往坡下走来。

    凌思雪躺着没动,冷淡地看着他走近。她脸上表情僵硬麻木,眼里唯独剩下刻苦的憎恶和仇恨。

    “你这死猪一样的姿势,是伸长脖子等着本少侠来宰吗?”

    江遥看她心丧若死的模样,心想这时候如果给她一刀,她可能真的不会躲。

    但江遥心中恨意已消,懒得再动她。

    她如果敢回去向她那个师兄告状,不知她那个师兄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但江遥觉得她根本不会有那个胆量。

    江遥走到凌思雪面前,伸手一探,将她脖子上的玉佩抓到手上。

    凌思雪的身子终于颤动了一下。即便到这个时候,她还是本能地为那块玉佩的离去而不舍。

    江遥低头看着脚下,道:“你死心吧,我不会对你负责的,你就当是被狗咬了吧!”

    凌思雪气得紧咬下唇,愤恨良久才道:“什么狗能咬这么深?”

    “这算什么,啥时候把你妹妹也弄过来大被同眠,那才有趣呢!”

    “住口!你侮辱我可以,别扯上我师妹!”凌思雪说着,眼角又有一滴泪水流下。

    江遥嘿嘿冷笑两声:“你这个做师姐的如此,师妹又能好到哪里去?若是有空,我倒真想见识一下那位艳名远播的画眉姑娘,尝尝她的滋味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妙……”

    江遥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背后嗖嗖有些发凉,又见凌思雪看着自己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便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把他吓了一跳。

    不远处的丘陵上,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那里,眼眸迷蒙,不知是望着自己,还是望着自己身后那一片朝霞。

    “云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江遥的舌头有点打结。

    “刚来。”云素轻声细语,视线似乎不着边际地飘向远方的金红,“来看日出。”

    一缕秀发从她额角垂下来,弧斜地垂在鼻尖,将她眼神衬得愈发迷蒙。那种孤独无助的表情,那条渺小无依的身影,又是以荒莽的群山丘陵做背景,就如一片残花飘零在天地间,更显得楚楚可怜。

    江遥牵了牵嘴角,实在很艰难地勾出了一个笑容,道:“这个,今天的日出不错啊,我也等了很久呢……”

    经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衣物已被凌思雪撕烂,此时身上不着寸缕,怪不得凉飕飕的。

    他又向后方的凌思雪瞄了一眼,凌思雪依旧暮气沉沉地躺着,金红的霞光投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辉,竟是如画般绚美。

    云素显然也有此感,淡淡地道了一句:“那她呢,来脱光了陪你看日出,顺便吹箫助兴?”

    “这个……”江遥支吾。

    凌思雪突然开口道:“如果你是来看日出,只怕来得晚了些。日出已经结束了。”

    云素淡淡地道:“不,是我来早了。”她平静地看了江遥一眼,眼眸里似乎失去了往日流溢着的辉灿。

    这一眼让江遥心生恐惧。他来不及思索那两人对答中的深意,就一个纵跃冲过了数十丈芦苇地,奔到云素面前。

    但是云素不等他张嘴,就已经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道:“如果你想像对她一样对我,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云姑娘,我……”

    “第二次了。你身上越来越脏,我接受不了。”云素舒了一口气,像下定了决心,又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下丘陵。

    江遥目视她逐渐走远,心里隐约察觉到,倘若就这样放她离开,只怕再难有相见之时。然而他张口结舌,却无法言语。

    他无法辩解,也无须辩解。这就是他真实的一面,无法用谎言去粉饰。

    (本章完)
正文 第645章 带话
    &bp;&bp;&bp;&bp;良久,江遥僵立在原地。()

    当云素的倩影彻底消失在他视野中时,阳光打在他脸上,是那么的刺眼。

    “咯咯咯……”不知何时,凌思雪上半身坐了起来,欣赏着他此时的表情,面上冷笑不止。“可惜你的演技很拙劣,不然这幕戏一定很精彩!”

    “那还多亏了你的配合。”江遥转过头,目光落在凌思雪脸上,瞧着她飘散在晨风中的乱发和红色眼圈,道,“如果不是你坚持,这场戏早已谢幕。”

    凌思雪愣了一下,面上笑容敛起,淡淡地道:“你还想来吗?随便你,反正这身子已经被糟蹋过了,再来几百次也差不多。”

    “算了吧,这种戏码已经腻味。”江遥转身,迈步。

    凌思雪的双眼霎时蒙上了一层阴霾,无比怨毒地朝他望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无论你逃到哪里,在我把你废掉之前,这场戏都不算落幕!”

    江遥心中忽地一寒,生出一股想回去将她格杀当场的冲动。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回头,道:“已经落幕了。下一场戏,主角是你师妹。”

    凌思雪浑身哆嗦,再也说不出话来。

    圣城。

    只隔了一晚,江遥回到这里,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触。ctxt.co

    圣城没有变,是他变了。

    江遥穿着从农户家里偷来的粗布衣服,顺着进城的人流涌入街道,走过一段距离,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个戴着黑白脸谱面具的男人,箍圈束发,袖手迎面行来。

    江遥从他身上嗅到了风雨的气息。

    两人相隔尚远,江遥已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斥力,好像是这具身体正抗拒着迈脚前行,与那人接近。

    白鬼愁的面具上挂着黑白相间的诡异笑容,径直走过来。

    换成一个月前的江遥,会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但现在,他不会。

    周围熙攘的人流,也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排斥,各自无意识地往旁边绕开,令两人之间的路程,变得宽阔了许多。

    白鬼愁大袖飘飘,来到江遥五六步处时,两人之间的空间已经发生了微微的扭曲,就如隔着一层雨幕看世界。普通人可能难以察觉,但对于江遥这样的高手来说,那扭曲的弧面就像一个方块被揉成了球形那般显眼。

    江遥站在原地不同。

    白鬼愁脚步未停,离江遥仅有三步时,不仅两人之间的空间被挤压得拧成半透明的不可名状之形,就连时间的流逝,也显得诡异起来。(最快更新)在远远旁观的人眼中,白鬼愁的脚步仍是正常的节奏,但在江遥看来,就已经显得忽快忽慢,甚至连身形都变得倾斜,好像处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附近的人群都明显感受到了莫名的排斥,远远避开了这一处诡异的地点。

    这两个人,一个明明英武不凡,却穿着不相称的粗布衣裳。另一个服饰华美,但脸上的面具则古怪而丑陋。都是特立独行的家伙,难怪会冤家路窄!

    人群窃窃私语着,等着看好戏。当事者则对周边的嘈杂充耳不闻。

    两人擦身而过,光线已经扭曲的无法辨别,双方都只看见一个光怪陆离的影子从旁边忽快忽慢地移过去了。待到周围的景色光影渐渐恢复正常,两人已经相距了十步以外。

    江遥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感觉刚才错身的过程,犹如噩梦一场。

    倒不是畏惧白鬼愁,而是那种差点被卷入未知时空的恐惧。当人类面临常识难以理解的场景,总会从心灵深处感受到本能的抗拒,下意识地不愿相信,下意识地想要远离。

    当时间的神通与空间的神通靠得足够近,足够长,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会令现世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江遥很好奇,却又恐惧着,不愿意真的以自己性命为赌注去一探究竟……

    “留步。”后方传来白鬼愁的声音。

    由于时空的错乱,离刚才擦肩之时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已重新各自融入了人群,周围不算安静。但江遥仍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并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他回过头,见白鬼愁面具后一双流溢精光的三角眼正直直盯着自己。

    “这么久不见,你好像变强了不少。”白鬼愁道。

    “你也是。”江遥回答。

    “我这段时日俗务缠身,抽不出空去练武。不过这人一旦走起运来,连睡觉走路都会增长功力,我也是没办法!唉——”白鬼愁说着,还故意发出一句长长的叹息。

    “最近很忙?”

    “忙,忙得焦头乱额,连林家千金的招亲大会都无暇光顾,我想她现在一定很失望吧?”白鬼愁面具下挑衅地投来一眼。

    江遥平淡地道:“你要是少忙点,很多人都能睡一个安稳觉。”

    “要是世间歌舞升平,人人长命百岁,那咱们干这一行的都得饿死。”白鬼愁目光幽深地盯着江遥眼睛,“换做是你,如果真的生在太平盛世,一身本领永远得不到施展的机会,那你一定会郁闷得想死。”

    “如果学武只是为了屠戮弱者,那我宁愿世间太平。”

    白鬼愁嘿嘿笑起来:“你这种人啊,典型的口是心非,道貌岸然!我只问你,如果现在浮屠教主被人绑着送到你面前,你杀不杀?”

    “杀。”一字出口,江遥周边的温度陡然降低数分,行人纷纷避让。

    “这就对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学了这一身武艺,终究就是要杀人的。如果不杀,那就是白学。”

    江遥懒得与他长篇大论地争辩,只说了四个字:“本末倒置。”

    “无论是本是末,至少有一样错不了,那就是想要在这世上活得快活,就必须有一身超越凡俗的本领。”白鬼愁往回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道,“你我都有这样的本领,可惜我们都过得不快活,知道为什么吗?”

    “你还不快活?”江遥狐疑地瞅着他。

    “聆听那些惨叫、悲鸣、咽气的声音,观赏**以各种方式毁灭的场面,确实很快活,但那毕竟是短暂的。用佛家的说法,就是如露亦如电。而且为了那点短暂的快活,我实在付出了太多!”

    (本章完)
正文 第646章 等人
    &bp;&bp;&bp;&bp;白鬼愁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换着花样杀人,又要躲避那些假道学的追杀,实在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很容易让人厌倦。()”

    “莫非你想归隐山林?”江遥不无讽刺地道。

    “有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得先做一件事情,才不会担心在山林里睡觉的时候被人摘掉脑袋。”

    “想必为了这件事情,很多人都要丢掉脑袋。”

    “掉别人的脑袋,总比掉自己的好。”

    “是这个道理。”

    “你是个明白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借我脑袋一用?”

    “不是。”

    “那是借我手中的剑?”

    “聪明!”

    “你要杀谁?”

    “只要你点头,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我会答应?”

    “我会给你不菲的报酬。”

    “有多不菲?”

    “浮屠教主的人头,够不够不菲?”

    江遥怔了一下,道:“你要帮我对付浮屠教主?”

    “错。(最快更新)”白鬼愁道,“我会杀掉浮屠教主,替你把人头带回来!”

    “你这句话,有几成可信度?”

    “我白某人说出口的话,还没有食言的。”白鬼愁傲然道。

    江遥盯着他面具瞅了片刻,道:“你有几分把握?”

    “现在是三分。如果你点头,那就是五分。”

    江遥默然良久,道:“我相信你没有说谎。”

    他相信以白鬼愁的狂妄,说出要杀掉浮屠教主这种话来,心里想的也真的是要干掉那位人间最强。他说有三分把握,那就真有三分,但信心的来源肯定不是他自己。江遥望着眼前这人,莫名就想起了暗红沙丘上那场红山夜雨,想起了从红山归来的那位盖世剑客。白鬼愁曾亲自参与了那场谋划,要说他与血帝尊没有半点关系、没有从中得到好处,江遥是不信的。

    那么三分把握,就是指血帝尊将来有朝一日与浮屠教主正面放对,会有三成胜算?

    江遥差一点就心动了。

    白鬼愁也看出了他的意向,欣然道:“那你这算是答应喽?”

    江遥却缓缓摇头,道:“浮屠教主的脑袋,还是要自己去摘才过瘾。”

    白鬼愁的眼神微微冷下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偶遇林家千金,见她眉间松散,满面桃红,应该是动了春心。(最快更新)唉,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才能有此艳福呢?”

    江遥听出了他语中隐含的威胁,淡然道:“听你这么一说,林小姐身边的那些追求者们都要伤心欲绝了。”

    白鬼愁嘿嘿笑道:“林家千金出身尊贵,她的爱情自然也是金贵无比的,就怕这么金贵的东西禁不起摔打,万一遇到哪一阵暴风雨,或者天灾**,可就真让人惋惜了!”

    江遥道:“我相信林家的屋顶一般时候是不会漏雨的。”

    “是吗?但有些时候风雨来得突然,就怕她来不及跑回屋檐下呀!”

    两人起初还能像老相识一样平静交谈,但话说到这个地步,言语中便多了杀气。

    片刻的沉默,江遥道:“我有一个疑惑,关于你神通的。”

    “你问吧,我不保证回答。”

    “我知道你能够回溯时光,可以毫无顾虑地与人搏命。那么现在如果我一剑把你脑袋砍下来,你还能再起死回生吗?”

    白鬼愁仿佛没感受到江遥身上传来的惊人气势,摊开两手道:“没试过,不知道。”

    “那么正好可以试一下。”

    “算了吧,我很忙的。既然你不肯点头,那我就去找别人了。”

    “你想找谁?”

    “我听说有个穿黑袍的剑客最近在这一带观光,我有事想找他商量。”白鬼愁揉了揉手腕,悠然道,“你有看见过他吗?”

    江遥心下一凛,愈发确定了这厮与血帝尊的联系,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没见过。”

    “唉!”白鬼愁叹了一口气,“那位老前辈,也是太久没见过人间的繁华了,一出来就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睛。他老人家倒是逍遥自在,不过就苦了咱们这些跑腿的喽啰!”他说着拿眼斜瞅着江遥,“看来一时半会儿是难以请动那位老前辈大驾了,眼下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找你的老相识了!”

    “谁?”

    “那位桃花小妹妹,我前几天还听说她跟你走在一起,你总不会还说没见过吧?”白鬼愁微微扬起头。

    “见过,那又如何?”

    “我想跟她借点东西,你如果不介意,可以顺道给她带句话吗?”

    江遥默然了半晌,想起云素最后离去的背影,怅然吐出一口气,道:“这个忙我只怕帮不了。”

    “没关系。”白鬼愁咧嘴笑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江兄你某一天遇到了她,又恰好有心情跟她聊天的话,请顺便提一句,紫星谷的那朵桃花已经开了。”

    江遥嘴唇动了动,本想拒绝,最后却没有拒绝。

    白鬼愁观察他的神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挥了挥手,转身迈着优哉游哉的步伐,钻入了人群中。

    风雨楼少主这样的人,永远都处于漩涡的中心。当他想要显现在人前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第一眼看到他。而当他想要消失的时候,就马上化成空气中的一粒微尘,即便近在咫尺,你也难以发现他的行踪。

    他没走多久,江遥就听见他离开的方向引发了一阵骚动,一大群人轰叫着乱跑。

    混乱迅速扩散,可想而知,明镜司的番子也会很快到来。

    江遥离开的脚步,比混乱蔓延的速度要快一点。

    他想起自己已经离开了一天一夜,不知道苏芸清那边怎么样了。她仍会替自己出场吗?有没有被人揭穿伪装?

    想到这里,他朝着星院的方向,稍稍加快了脚步。

    不过还没走出多远,连半条街都不到,他就听见一束轻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来。”

    江遥循声抬头,只见旁边的一座茶楼上,一只素手探出半掩的窗户,屈指在窗棂上轻轻扣了两下。

    那人没露脸,但江遥已从她的声音和一发而收的气息辨认出其身份——这家伙分明就是不夜城主,周灵玉。

    (本章完)
正文 第647章 人情
    &bp;&bp;&bp;&bp;‘她还没离开圣城?’

    江遥一直以为,周灵玉来到圣城就是为了联合自己击杀文殊尊者,当然也有与自己这位潜在盟友联络一下感情的意思。()现在文殊已经伏诛,她与自己也相当于正式结盟,但是她还逗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心中浮现好几个猜测,他思索着走入茶楼,被小二引入楼上雅间,绕过屏风,赫然映入眼帘的是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

    女的当然就是周灵玉。她此时仍带着面纱,正静静听着对面的男子说话。

    男子身着戎装,银盔银甲,英武不凡,是个极其俊朗的年轻人。他后方的墙边拄着一根丈八玄枪,想来就是他的兵器。

    江遥一眼望去就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再多看几眼便记起来了,这位正是柳倩的哥哥,未来注定要主宰一方的柳家掌权者,柳轩。

    当初在乌风镇废墟相遇之时,柳轩就说要跟随不夜城主而去,江遥还当他是一时心血来潮,见猎心喜。后来与周灵玉见面时,没见他在身边,应该是被甩掉了。想不到他还挺执着,居然坚持着追到这里来了!

    记得柳倩好像一直对周灵玉看不顺眼吧,如果她知道自家哥哥一往情深至此,不知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周灵玉托腮坐着,虽然一直在听着柳轩对圣城的风土人情侃侃而谈,但她眼神却有些飘忽,心思似乎不在此处。ctxt.co

    一听到江遥的脚步声,她马上转过头脸,眼眸里多了几分笑意,道:“你来了。”

    没有招呼名姓,也省去了客套的寒暄,直接以“你”代称,她分明把来者视为比较亲近的人。柳轩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目光顺着看过来,一见是熟人,也笑着打招呼道:“原来是江兄!难怪灵玉肯放下身段专程在此等候!”

    “周姑娘!柳兄!”江遥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房中剩下的那把椅子上。

    坐下去之后,他才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本来周灵玉和柳轩是在桌边相对坐着,但江遥加入后,两人各自调整了坐姿,变成了三个人相对。这样的情形,很容易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尤其是柳轩投过来的眼神,让江遥恍惚间有了一种成为了少女闺阁读物中男配角之一的错觉。

    周灵玉将双手放在桌上,端正了坐姿,向江遥道:“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能够让时间停止的男人吗?”

    江遥刚捧起茶喝了一口,闻言抬头道:“你眼睛很尖嘛!”

    “半条街的距离,并不算远。(最快更新)”隔着半透明轻纱,依稀可见周灵玉的唇角弯了一下,“何况你们说话时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注意也难。”

    江遥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不用跟那种人打交道。”

    “我倒想会会他。”

    江遥惊讶地抬起视线,道:“你要对付他?他以前得罪过你?”

    “不。”周灵玉轻摇螓首,“我想跟他谈一笔生意。”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江遥正容道,“那种人藐视一切世俗道德和王法,不会接收任何誓言和条款的约束,只要有利可图,他可以一转身就把刀子捅向你!你想利用他,但他绝不是一个好的利用对象。”

    周灵玉道:“我只是想一想,不一定会付诸实践。”

    “这种想法很危险,最好把它掐断在萌芽中。”

    “你不必如此顾虑我,我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周灵玉说到这里,突然住嘴,低头掀起面纱,抿了一口茶。

    她未说出口的后半截话却由不得在座的两个男人不引发联想。

    跟人打交道的经验很丰富,是不是也意味着,如何跟自投罗网的男人周旋、利用他们为自己做事,她也十分得心应手呢?

    柳轩眼神闪动着,面上古井无波,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周灵玉自知失言,连喝了两口茶,才向江遥继续道:“我让人找了你很久,一直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虽然是正常的语气,但敏感的柳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嗔怪的意味。

    “最近诸事不顺,出去散散心。”江遥道。

    一旁沉默了良久的柳轩轻笑一声道:“江兄莫非也是为情所扰?”

    “非也。”江遥叹气道,“是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说来话长,改天有空再讲给你们听。”他目光往柳轩和周灵玉面上一扫,“两位坐在这里喝茶,大概也不是因为闲得无聊吧?”

    “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可以吗?”柳轩笑道。

    “柳兄向来自在洒脱,当然可以。”江遥语气一转,瞧向周灵玉,“但我相信周姑娘一定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对吗?”

    在他注视下,周灵玉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道:“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谁?”

    周灵玉压低了嗓音,缓缓说出三个字:“吕巨先。”

    江遥怔了一下。

    关于不夜城主周灵玉跟轻侯吕巨先的恩怨情仇,他已经听过不少,这对冤家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关系,自然无需多问。不过江遥奇怪的是,她就坐在这里干等,吕巨先难道会自己送上门来吗?

    吕巨先如今在圣城?

    怪不得周灵玉坐着都有些心神不灵,大仇家就在附近,她还能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喝茶,养气功夫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江遥又想起昨天还在星院遇见了极冰玄雨北丰丹,这么说来,前后两任英杰榜榜首齐聚圣城,莫非是要共商什么大事?

    该不会是要造反吧?

    以两位英杰榜首的威望,趁八位御前骑士分散在各地的时机,联手登高一呼,杀进皇宫,夺了鸟位,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江遥胡思乱想着,耳边听见周灵玉说道:“每隔三年,历任英杰榜首都会进宫面圣,领取赏赐。”

    江遥一听,撇了撇嘴。那老皇帝面子挺大嘛!不过我大哥当年就好像没甩过他……

    周灵玉道:“御前骑士会护送他们出城,我们跟在后面,一会儿等御前骑士离开,就直接动手!请两位务必帮我这个忙,吕巨先那厮奸猾得很,需要合我们三人之力,方能诛杀此獠!”

    (本章完)
正文 第648章 叔侄
    &bp;&bp;&bp;&bp;周灵玉刚一说完,柳轩马上拍胸脯保证:“灵玉放心,有我柳某人在此,必不容那姓吕的走脱!”

    江遥却没有直接回答。(最快更新)待周灵玉的目光望过来,他才徐徐道:“周姑娘,如果我记得没错,吕巨先好像跟浮屠教扯不上关系吧?”

    “嗯,他一向独来独往。”周灵玉道。

    “那么,你想杀他,也只是因为你俩的私人恩怨咯?”

    “确实如此。”

    “他跟你有仇,但跟我没仇,我好像没理由跟你一起动手?”

    周灵玉沉吟不语,手指摸索着下巴,似乎在斟酌说辞。

    这时,柳轩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桌子,身体倾向了江遥少许。江遥心中暗笑,柳轩是要替他的梦中情人分忧了,不知道他会以怎样的说辞来打动自己。

    柳轩压低了声音,沉声说:“江兄,我听舍妹说过江山猎团的事情……”

    江遥狐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无端提起江山猎团做什么。

    “我有一笔二十万两白银的生意,想委托给江山猎团来做。这个任务并不危险,只是时间上可能会拖得比较长,过程也会有些繁琐。()为了保证任务尽快完成,我也会派出十八名虹影武士去协助你们,他们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更是极其出色的教官。”柳轩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给江遥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其中的信息,才接着道,“只要今天江兄你肯为灵玉出手,无论成败,今后柳家领土内的所有进出口通道,都向江山猎团开放。柳家境内的一切雇佣任务,也都会优先考虑江山猎团!”

    这的确是极为优渥的条件,江遥也不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即便柳轩的妹妹名义上是江山猎团的一员,这个报酬也实在是丰厚得过了头。如果不是明白江山猎团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柳轩这种人觊觎的东西,江遥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对猎团有什么不轨的企图了。

    只不过柳轩虽是未来的柳家统治者,但如今他毕竟还孜孜不倦地追随在一个女子身后,在旁人看来就是个浪荡公子的作风,他的承诺在柳家到底有多大分量呢?

    江遥沉吟着没有说话,柳轩还当他是没兴趣,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个人愿意用这把照胆宝剑作为报酬,赠给江兄。”说着,他起身解下环绕腰间的软剑,连鞘双手捧递给江遥。

    江遥接过宝剑,也没抽出来观赏。(c书盟最快更新)柳轩如此诚心恳切,把他都闹得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他一边把软剑当做腰带系在身上,一边说道:“柳兄赠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也不说推脱的话,但有一点要说在前头。我现在的力量并不在鼎盛状态,大概只能发挥出往日的五成功力,所以……”

    他言外之意说的很明白。虽然你送的东西很好,但我也不会为了这点身外之物去跟吕巨先拼命,一会儿打起来,我在旁边帮忙可以,但绝对不会第一个上,也不可能充当攻击的主力。

    周灵玉启唇道:“吕巨先的刹那芳华十分危险,中者立减百年寿命,不可力敌。但他这一招只能对同一个人施展一次,所以到时候由我主攻,你们从旁协助就行。”

    她说着,深邃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江遥的脸庞。

    江遥眨眨眼表示知道,内心却大为动容,周灵玉这么有信心去对付十年前的英杰榜第一,原来是有恃无恐!

    “另外,我不夜城欠恩必还,绝不会亏待两位。”周灵玉缓缓地将话说下去,“这次行动无论成败,我都欠下两位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不夜城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江遥心想,我要是说要跟你春风一度,你也绝无二话吗?

    “灵玉说哪里话!”柳轩按下茶杯,往前倾身道,“能为灵玉尽绵薄之力是我柳某人的福分,哪还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只要灵玉一声吩咐,哪怕刀山火海我也绝不皱眉!”

    江遥有些牙疼地腹诽,这小子不是摆明了说本少侠有非分之想吗。本少侠只不过想一想,又没付诸行动,你就迫不及待地恶语中伤,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另一方便,面对柳轩如此深情款款的眼神,周灵玉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江遥也是暗暗佩服。

    周灵玉盯着柳轩英俊的脸庞,微笑说:“柳公子,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不夜城对你欠下的恩情,灵玉永远铭记在心。”

    “灵玉,我说过了,只要你一句吩咐……”

    两个人的客套话越说越肉麻,江遥干咳两声,道:“吕巨先来了。”

    楼阁外,一个青袍长身的人影,骑着高头大马,悠然沿街道走来。

    他周围有十余名盔明甲亮的骑士拱卫。

    周灵玉眼神霎时一变,从恬静优雅的女子,变成了锐气逼人的不夜城主。

    她凝目朝下眺望。

    那被众骑士环绕的青袍皂甲男子忽有所感,扬起脸来,披散的黑发下露出一张野性而孤傲的面孔。

    一上一下,一男一女,视线交汇。

    吕巨先薄唇轩起,露出一个看起来有几分讽刺的笑容。

    楼阁内,柳轩倏地起身,一把抄起搭在墙边的丈八玄枪,沉声道:“我先行一步。”

    “稍待!”在柳轩纵身跃出之前,一只纤细的手掌按在他肩膀上,将那具雄健身躯下蓄积的力道强行压制在爆发的前一刻。周灵玉微启朱唇,轻声道,“等禁卫骑士把他送出城外,再动手。”

    柳轩诧异地转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右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虽然窗户只开了一道缝,但对于在场的几人来说,这些都不能构成障碍。吕巨先看着楼上那两人的动作,鹰眼中精芒一闪,唇角弧度更大了。

    “传言果然没错。”吕巨先身边一人出声道,“看来那位不夜城主对你果真是日思夜想,恐怕天天做梦都在吃你的肉呢!”

    吕巨先收回目光,视线从容扫过众骑士面庞,微微含笑,用他独特的金属般的锐利嗓音说道:“如果不是这样,我生活中的乐趣起码要少一半。”

    (本章完)
正文 第649章 一剑
    &bp;&bp;&bp;&bp;“被一个百岁姑娘惦记着,的确是很有趣的一件事。ctxt.co”同样身披青甲的高大骑士哂道,“如果我龙某人有这样的艳福,恐怕夜里都不敢随便做梦。”

    “龙老弟这就不懂的吧!”吕巨先瞥向前方城门口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俯瞰人间,“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件事情比踩死一朵倾城之花更加畅快的,是在将她踩扁之后,再看她奋力挣扎,绽放出最后的绚丽。我等待那一日,已经等了很久。”

    龙池杰眼神怪异地瞄着他,半响才憋出一句:“你的爱好挺独特。”

    吕巨先哈哈大笑:“如果换做龙老弟你,当然不会对天下第一美人辣手摧花,所以你也就注定无缘目堵,她真正幻灭成泡沫的一刻,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龙池杰撇了撇嘴,道:“那就祝吕兄早日得偿所愿了!”

    一行骑士将吕巨先送到城门口,然后沿街返回。

    吕巨先独自一人下马出城,牵着缰绳,跟随着人流,优哉游哉地走在冬末的凉风里。

    过了护城河,大道宽阔,人群散开。

    吕巨先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周边再无同行者,他放下缰绳,朝前方银装素裹、眼神清冽的女子微笑道:“好侄女,送了叔叔这么远,是不是有话要跟叔叔说?”

    周灵玉双手贴着小腹,玉容凛然,屈身行了一礼,冷冷地道:“吕叔叔,小侄在此恭候多时了。(最快更新)”

    另一侧,柳轩持枪走出,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杀气,如同燃烧成了实质性的火焰,一步一步向吕巨先逼近。

    吕巨先身后的白马明显感觉到危险,不安地打着响鼻,催促主人赶快骑上自己离开这里。

    吕巨先却对那柄乌光闪闪的丈八玄枪毫不在意,双手倒负,昂首阔步地走向周灵玉。

    “好侄女,自从上回不夜城一别,我们两个也是好久没能谈谈心了。你一定是有很多私密话对我说吧?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叔叔今天洗耳恭听!”

    “这里就很僻静。”周灵玉淡淡地道。

    “可惜闲杂人等太多。”吕巨先瞥了侧后方以掎角之势逼近的柳轩一眼,道,“不适合说心里话!”

    柳轩将枪尖一抖,沉声道:“临死遗言,早说早了,何必讲究场合!”

    “我这个人向来讲究!”吕巨先豪放地一笑,转头一瞥,“好侄女,你这次就只带了两个帮手吗?配不上你不夜城主的身份啊!”

    他说着这话时,视线好几次溜过了江遥身上,似乎在说:“嘿嘿,小弟弟,咱们又见面了。(c书盟最快更新)”

    周灵玉抬起了右手,压制住柳轩主动请缨的澎湃战意,道:“吕叔叔,你是上上一任的英杰榜第一,当年纵横无双的人物,照理说只带两个帮手来杀你,确实有些不敬。我知你素来讲究,但我不夜城正值多事之秋,一时腾不出更多人手,礼仪不周之处,还望吕叔叔你多多担待。”

    吕巨先哂道:“说来说去,我的好侄女还是想要摘下我的人头!你可真够执拗的,不就是十六岁那年没给你生日礼物,你就记恨至今。这么坏的脾气,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哟!”

    他虽然是对着周灵玉说话,但江遥感到他的视线透过了周灵玉的肩膀,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江遥瞬间如陷冰窟。

    吕巨先这眼神啥意思?待会儿打起来,他要第一个拉我垫背吗?还是说他看出本少侠正处于虚弱状态,想要从我这里突破?

    周灵玉说她会缠住吕巨先,能行吗?我看吕巨先这架势,好像并没把她放在眼里呀……

    江遥实在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对上如此强敌,刚才他只是抱着搭一把手的心态来助阵的。如果战斗没有按照周灵玉拟好的剧本上演,吕巨先的压力大部分分担在他头上的话,他得考虑提前撤离战场了……

    在今天之前,江遥一直以为周灵玉和吕巨先实力半斤八两,毕竟按照周灵玉的说法,吕巨先的刹那芳华已经无法对她用第二次。但在如今两人当面对峙之时,按照场上气机冲击交织的情况来看,吕巨先不愧为前辈强者,他的气息要稳稳压住其他三人一头。

    当然周灵玉三人都是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三人联手的力量必定是明显胜过吕巨先的,怕就怕在让吕巨先找到各个击破的机会。眼下,江遥的气势就有些低落了。

    周灵玉意识到再这么说下去对己方不利,便凝声道:“吕叔叔,当年的恩怨就不要再提了。今天我来只为了一件事情——”她的眼神霍地变得锐利,“那就是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她的倩影便从原地消失,萧瑟笛声在苍茫的长空中飘着,化作无形的丝带,一圈又一圈地将前英杰榜首缚入红尘。

    吕巨先嘿嘿一笑,站在原地没动,猩红色披风迎风招展,右手平举到胸前,一拨一撩,便将当头缠来的音剑化解于无形。

    “好侄女,身手长进不少!”

    长笑声中,尖锐的枪劲破空而至,另一侧柳轩连人带枪撞了过来。

    “哗哗哗!”

    暴风吹拂着猩红披风,吕巨先轻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态,身形一侧一移,便避过枪尖,在柳家少主变招之前,右掌朝他面门按去。

    他整条右臂都呈现出如同扭曲倒影般的形状,分明是剧烈时光变幻所带来的症状,毫无疑问,刹那芳华的威力就蓄于那一掌之中。才堪堪贴近柳轩面门,他耳侧的大片头发和皮肤都迅速卷曲褪色,变得枯黄灰暗,如同老人才有的光景。可想而知如果被那一掌打个结实,剥夺百年青春可不是说笑,甚至瞬间湮灭也不无可能。

    “退!”周灵玉大喝,挥笛刺向吕巨先必救之处。

    柳轩却不躲不退。

    他长吸一口气,面上泛起奇特的赤红,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竟欲硬抗这一波神通。与此同时,他掌中玄枪亦已变招,挥刺如电,狠狠扎入吕巨先胸膛。

    刹那之间,他的气势已膨胀至顶点,仿佛一轮从云层探出头的烈阳,光焰汹汹然铺展开来,比起吕巨先还要强过一头。

    (本章完)
正文 第650章 归墟
    &bp;&bp;&bp;&bp;江遥离得稍远,待他抽出软剑冲上来的时候,正值柳轩气势登顶之际,他顿时产生一种玄妙的错觉,那就是这个战场已化为一片暗流激涌的海洋,巨浪翻腾着,要不分敌我地将包括吕巨先在内的所有人吞没。(最快更新)

    吕巨先毫无疑问首当其冲!

    他却不慌不忙,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不明显,只微微晃了晃身子,便让过柳轩的玄枪和周灵玉的彤笛。一股扭曲的时光乱流包裹着他,将周遭一切景物都映得错乱起来。周灵玉三人的身影投入其中,显得光怪陆离,混乱得难以分辨。

    “以枪法施展柳家霸剑,倒有几分看头。”吕巨先的身影与时光乱流融合在一起,飘忽怪异的笑声从其中传出,“……可惜离刺中我还有一百年的距离!”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另一股灰蒙蒙的光晕就蔓延而至,漫过他所在的方位,如同洪水冲刷过河堤,整个世界都化为一片汪洋。

    吕巨先的身形在汪洋中不见踪影,但声音犹在:“连空间都能扭曲,实在可怕的神通。可惜,仍差了百年的时光!”

    江遥皱紧了眉头,在虚空中寻找目标。他发现,自己曾两度施展神通,似乎都对这位前任英杰榜首毫无效果,反而成了其助力。

    另一侧柳轩也不得不持枪驻足,敌人已从他气机锁定之中脱离,一身武艺击到空处,霸剑的气势自然一落千丈。()

    三人之中,唯有周灵玉还在动手。笛声悠悠,回荡在三界阴阳之间。

    笛声被时光分割,拉扯成极为怪异的曲调,周灵玉蹙眉吹奏,冷汗涔涔。在柳轩眼中,她所站之处已不成人形,只余下迷乱的光影,而那份倾世的美丽仿佛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觉。

    柳轩还有心情胡思乱想,江遥却已被虚空中的战局牵动心神。他的目光穿透大千世界的屏障,发现吕巨先未能走远。

    吕巨先被一缕笛声缚住,虽只是微不足道的羁绊,但放在混乱的虚空世界里,却不是那么好斩断的。

    红尘妙音,声声不息。

    越来越多的笛音缠上来,缚住吕巨先的手脚。

    吕巨先在笛声的牵扯下,奋力游向远方。

    他想遁去何处?

    无论是何处,周灵玉都不会让他如愿。

    原本以吕巨先的神通,是不会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然而他过于托大,竟以身形化入虚空间隙,却又被周灵玉追上。周灵玉人在现世,只需将笛声传过去,而吕巨先则受到虚空法则的限制,能够施展的手段也所剩无几,束手束脚之下,反而遭周灵玉压制。ctxt.co

    “呼——”吕巨先长喘一口粗气。

    现世中波纹荡漾,如同一面竖立的镜子,光晕闪烁间,人影自其中浮现。

    柳轩一步赶上去,枪出如龙,闪电般刺入镜中。

    吕巨先却毫发无伤地从镜子另一面走出来,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周灵玉身旁。

    “好侄女,你把叔叔害苦了!”

    周灵玉悚然一惊,感受到吕巨先膨胀开来的可怕气势,飘身急退。

    吕巨先却只是虚晃一枪,以更快的速度反折回去。

    他这是要逃走!

    江遥正站在吕巨先逃走的路线上,虽然不愿意一人对敌,但这时候如果一剑不出,好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便刺出了参战以来的第一剑。

    吕巨先竟没看清江遥如何出剑,那道并不耀眼的剑芒就已贴上侧颈。

    一蓬鲜血溅出。

    吕巨先闷哼一声,脚下不停,如电般射向远方。

    江遥本来有机会趁着一剑奏功之际尾随而上,但他想了想,还是不冒这个险了,发疯的野兽会咬人的。他回头看了后方的两人一眼,那两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有意留脚的举动。

    周灵玉低头盯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左手自长笛上缓缓拂过,看不出她心情如何。

    “他受伤不重。”周灵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皮外伤。”江遥道。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软剑着力的触感。吕巨先虽然没有完全躲开这一剑,但借着时光洪流的冲刷,他规避了大部分伤害。

    如果说江遥一剑挥刺的威力,相当于普通人一百二十年的积累,但最终落到吕巨先身上的,至多不过二十年。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吕巨先的骨头够普通人砍一百年。

    周灵玉叹了口气,失望悲凉的表情,比烟花更寂寞。

    “我已见识过他的神通,下次,他不会这么走运了!”

    柳轩倒提长枪昂首上前,遥望吕巨先消失的方向,浑身充盈着战意。

    那就是十年前的英杰榜第一!

    在三名英杰榜高手的围攻下,仍然从容遁走,只受了一点轻伤!

    柳家的霸道剑势,正需要与这样的高手作战,才能变得更强!

    柳轩相信,下一回再见面时,他绝不会让吕巨先走得如此轻松。

    周灵玉嗯了一声,回身便走。

    柳轩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头望向道旁的田野,疑惑地道:“你们听没听见有人在念经?”

    “念经?”江遥和周灵玉同时面色一变。

    周灵玉急速转身,裙摆飞扬,几欲凌波飘飞,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她眼前的视野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一步踏出,已在截然不同的天地。

    暗沉沉的世界,一条死寂的浑浊河流挂落于天地之间。

    河上飘着一层血色雾气,岸边草木枯萎,树木凋零得只剩灰黑的枝杈,唯有往生花开得正茂。

    周灵玉往前走一步,周遭血黄水雾缭绕,似有无数触手抓挠着她的脚跟。

    一股阴寒之气侵袭着她的身体。

    周灵玉遍体冰凉,如坠冰窟,皮肤深处亦有阵阵瘙痒传来。

    “这是何处?”

    她举步向前。

    雾气弥漫在整个天地里,她整个人完全被裹在其中,载浮载沉。

    不知多久,她看到了一块耸立的石头。

    石头阴森森,绿油油,狰狞妖异。周围散落着白骨,不少是两两拥抱的死状。

    石头旁两名守卫,各拿着枷锁镣铐和刑具,正瞪大死白的眼珠朝这边张望。

    (本章完)
正文 第651章 预言
    &bp;&bp;&bp;&bp;左边那守卫,头生双角,双眼碧蓝,半人半尸,血肉剥离,骨骼透出漆黑的阴晦之色,手脚指甲尖锐,如同野兽之躯。(最快更新)

    右边那守卫,遍体生毛,赤红如烧,面孔幽绿泛黑,死意深深,高耸的喉咙上下滚动,似是要将眼前的美味一口吞下。

    这便是三生石畔,彼岸花前,绝不如人间****剧本中说的那么美好。

    只有殉情而死的人,才会被埋葬在此地。

    “周灵玉,你阳寿一百一十八年零二十九日,如今大限已至,崔判官令我二人拘你魂魄,还不放下兵器,速速随我等前往阎罗殿报到!”

    周灵玉听到的是超度亡魂之往生经。

    阴风四起。伴随着经文的,还有滔天的尸气和扑鼻的恶臭。

    江遥则听见了心经。

    经文中不断重复的“五蕴皆空”,将他神魂剥离,引入虚空。

    无有四方上下,无分古往今来,周围气流冻结,一切都凝固在时光里,而那经文便从时光的缝隙中透出来。

    声音飘飘渺渺,难以触摸。并不受听觉所限,而是直指神魂,一点一点碾磨着色受想行识,要将他今生一切执念都磨灭在虚空里。

    江遥听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最快更新)

    “不动明王,你为何如此执着?”

    他的声音无法在虚空中激起波澜,却已另一种方式传荡开去。

    虚空中并无回应。

    江遥感应良久,也没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只是在方才被打入虚空的那一瞬,那股神祇降临的威势绝非虚妄!

    或许,不动明王的主要目标是周灵玉,只是嫌江遥碍手碍脚,才将他丢入虚空,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那经文,可能是几个时辰前就已经发出来的,只是因为不动明王的距离太过遥远,所以直到现在才传入江遥耳中。

    想通了这一点,江遥便不再理会耳边烦人的诵念声,转而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区区虚空,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生命的禁域,但当然无法奈江遥如何。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此地了。

    以一缕神念出窍,遨游虚空大千,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回,但真正以肉身降临,尚是第二次。

    这是虚空深处,归墟之界,与他平日施展空间跳跃的九罭近世地带并不相同。

    此处是一个阴阳颠倒的世界,四方混乱,无有秩序,任何有形有质的物事,若无玄法庇护,都将被分解为原始的微粒。

    江遥睁大眼睛,只看到一片斑驳的混乱的色彩,明暗的线条在虚空中扭曲舞动,纠缠盘绕,变幻流转。(最快更新)

    这些景致与他当初被空间裂缝吸进来的时候毫无二致。

    只不过如今的江遥,并没有失去对形体的感知,五识也能在虚空中蔓伸得更远,能够更加清晰地捕捉到虚空运行的规律。

    他很快判断出,这附近没有空间裂缝。

    也就说,想要回到现世,就必须在这四方颠倒、时光紊乱的虚空中行走很长一段路途,直到找到一个裂缝作为出口。

    江遥观察了片刻,便迈出第一步。

    此处行走,跟别处不同。

    换成另一个绝世强者,哪怕有玄功护体,能保证自身不被时空乱流澌灭,但也必然步步维艰。因为这里的方位和时光的概念,不仅与世俗的认知截然不同,而且时刻都在变化着。

    或许你往前走一步,发现自己倒退了数百步,甚至被卷入了虚空更深处,来到另一个小千世界。

    又或者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口,一头钻进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太古洪荒时代,被某个路过的灭世大能一脚踩死……

    江遥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就如鱼游深水、鸟行高空,悠然自得地漫游于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隔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斑斓色彩在眼前凝聚成形,缓缓变化,构成了一幅幅画卷。

    支离破碎的画卷,如同打碎了的镜片,折射出瑰丽离奇的光晕,倒映出栩栩如生的世界。

    有巍峨高山,有潺潺流水,有松柏,有猛兽,有妖魔……

    悬浮在无数画面包围之中,江遥选中了一座草木森绿的山林,一脚踏出。

    穿过一道七彩缤纷的光环,他又回到了熟悉的九罭地带。

    一刹那的晕眩后,他重新脚踏实地,回首一看,后方竖立着一道明显的灰色缝隙,隐隐透出虚空的景象。

    再看看天色,日已西斜。

    残阳挂在傍晚的天穹上,光辉圆润。枝叶在风中摇着,山间有牧童吹笛,远远的不可捉摸,让人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好一座祥和的山林。

    可惜我却不能久留!

    江遥从胸膛里挤出一口气,脚下生风,如大鸟般朝山下投去。

    才到半山腰,就听到了鼎盛的人声。

    他稍微放慢脚步,心里觉得奇怪。这山上有那么一道空间裂缝摆在那里,连鸟兽都稀少,怎么还有人类居住?

    不会是山精野怪在聚会吧?

    江遥起了几分好奇心,决定去看个究竟。

    前方一座空地,一群山民们聚在一起,高台摆着三牲祭祀,香案烛台,乐手有气无力地吹着唢呐,鼓手懒洋洋打着节拍,好像在祭告神明。

    高台上几名德高望重的尊者面带紧张期待之色,但台下的山民却在三三两两地交谈。

    “天都快黑了,他不会来了。”

    “我就说了,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哄小孩子的玩意儿,怎么可能当真。”

    “那可难说,张恶魔出生的那一天不是被算到了吗!”

    “那是蒙的,做不得准。”

    “天降雷霆,地涌红光。这也是蒙的?”

    “这……总之这一回它蒙错了……”

    吵嚷间,忽然前方一阵混乱,有人高叫着“来了来了”,一群人都簇拥过去。正在争论的两个年轻人吃了一惊,也急忙跟了过去。

    江遥被一大群山民团团包围住,他们情绪激动,不停地喊着“勇者”“命运之子”什么的,让他很是莫名其妙。

    两位老人越众而出,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由一位持鸠杖的老者上前,和颜悦色地向江遥问道:“公子贵姓?”

    “免贵姓江,单名一个遥字。”

    (本章完)
正文 第652章 恶霸
    &bp;&bp;&bp;&bp;“江,遥。(最快更新)”旁边学究模样的老人念了一句,面上生出几分振奋之色,“不是南村的,也不是北村的,他是外地人!”

    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江遥不明白一个外地人有啥值得欢呼的,又听老学究问道:“公子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江遥听到这文绉绉的问话,有些牙痛地回答:“从圣城来,到圣城去。”

    老学究和持鸠杖的老者对望一眼,老学究疑惑地嘀咕:“圣城在哪?”

    持鸠杖的老者干咳一声,问道:“公子可是从山上那座神庙里走出来的?”

    “神庙?”江遥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就看到几块破石头。”

    他这话不说不要紧,话一出口,就见眼前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把他吓了一跳。

    持鸠杖的老者浊眼含泪,一把丢掉鸠杖,握住江遥的双手激动地道:“公子,我们可把你盼来了!”

    “老丈何出此言?”

    老者握住江遥的双手颤抖不止,嘴唇直打哆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老学究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北村的预言里面记载了甲子年腊月十三,也就是今天,传说中的勇者会从神庙里走出,惩奸除恶,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怎么哪个地方都有这种无聊的预言……江遥腹诽一句,漫不经心地道:“两位老丈可能误会了吧!就算我是个外地人,今天恰好路过神庙,也不能说明我就是预言中的那个勇者啊!”

    “不不不!”老学究急切地摆手,“那神庙里有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触之即死,生人勿进,飞鸟难渡。ctxt.co公子你能从里面毫发无伤地出来,一定就是命运选中的那个人!”

    江遥搔了搔手背,仰脖忖思,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见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老学究大喜过望,朝鸠杖老者使了个眼色,道:“公子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一定乏了吧,快请随我等进村,咱全村上下已经摆好了接风宴,就盼着公子大驾光临了!”

    江遥道:“吃饭就不必了,我赶时间呢。先把预言讲讲吧,里面提到浮屠教主了吗?我和他最后哪个赢了?”见对方一脸茫然的表情,显然不知道浮屠教主是何许人也,江遥叹了口气,道,“那就把我的使命讲讲吧,老天爷派我来干啥?杀谁?”

    老学究捋了捋山羊须,道:“预言里说,勇者降世的那一天,就是南村恶霸张大山的末日……”

    “南村恶霸?”江遥扶了一下额头,差点没吐血。ctxt.co我堂堂预言中的命运之子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干这么点破事?

    “我今天忙,改天有空过来收拾那个恶霸吧。”他挣脱鸠杖老者紧握不放的粗糙大手,迈步要走。却听鸠杖老者哀叫起来:“公子你可不能走啊,那张恶魔鱼肉乡里,作威作福,青壮年都被他拉去做苦力,稍有姿色的女子都成了他的侍妾,咱们北村都快被他赶尽杀绝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江遥不耐烦地道,“你们随便派个有姿色的女子过去,下个毒不就完事了吗,有必要劳动本勇者亲自出手?”

    他边说边往前走,那鸠杖老者情急之下抱住了他的大腿,却根本无法撼动半分,反被往前拖走。

    “公子有所不知。”老学究也急忙道,“往日也有勇决的女子自愿屈身事贼,然而那张大山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我们用尽各种手段也无法伤他一根寒毛……”

    “百毒不侵,刀枪不入?这还有点意思。”江遥停下脚步,鸠杖老者仍死死抱住他大腿不放,“你们的预言没算中他出世吗?”

    老学究摇头嗟叹:“张大山出生的那一天,天降雷霆,地涌红光……”

    “这厮来头这么大?”

    “我们放火烧山,但是突降暴雨,老天爷让他活了下来。”江遥脚下的抱腿老者咬牙切齿,“这都是命啊!”

    江遥心想,只为了一个预言就放火烧山,这位老先生年轻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强者。

    他环顾一眼,前方的山民大部分都跪着,多是些老弱病残,一个个眼神中饱含期待,让他实在不忍拒绝。

    “行了行了,老丈请放手吧,我答应你了。那个南村恶霸在哪?带我去见他,一会儿本少侠还要回京城吃晚饭呢!”

    话音刚落下,就听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来:“夫君,我给你带路!”

    说话间,一个壮硕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健步如飞地走到江遥面前,在江遥惊讶的注视下,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鸠杖老者干咳两声,道:“事不宜迟,公子,我们赶紧动身吧!”

    江遥还没从那一声“夫君”中回过神来,转头问道:“预言把婚事都给我安排好了?”

    “这个……”老学究支吾。

    少女低着头道:“在预言中,我会成为你的妻子,助你把恶魔的尸骨封印在龙眠之地,让它的意志千年内无法苏醒。”

    她说话的同时眼角上瞄,眼中闪过了欣赏和满意。对她而言,这位传说中的勇者并没有令她失望,起码他的外貌是如此。

    江遥定睛打量了一眼这位勇者之妻的样貌,霎时虎躯一震:“预言中有这一条?”

    “好像有吧。”鸠杖老者不太确定地回答。

    “是不是快要下雨了?”江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衣服好像还没收呢,容我回家一趟……”

    “噗通!”鸠杖老者再一次扑倒在地,抱住了江遥的大腿。

    江遥转向老学究:“如果我说我不想当预言中的那个人了,你们会怎样?”

    老学究捋着胡须,和颜悦色地道:“好孩子,不是你想当勇者,是命运选中了你啊!”

    “……”

    雾湿,雾浓。

    山中的浓雾迷离缥缈。

    一座宫阙在雾中半隐半现。

    张大山在宫阙中喝酒。

    张大山体格壮硕,身高九尺,超出常人两头不止,腰围也和身高同样惊人。

    江遥见到他时,他正在众多美貌女子的环绕下,享用美酒和猪蹄。

    在别人的提醒下,他抬起头,勉强从肥肉峥嵘的脸庞上挤出一道眼缝,用醉眼惺忪的目光,从众女之后看到了迤迤然走来的布衣少年。

    (本章完)
正文 第653章 入局
    &bp;&bp;&bp;&bp;“张大山?”布衣少年走到近处,微笑着问。(c书盟最快更新)

    张大山张开蒲扇大的双手,分开前边轻纱薄翼的妖娆女子,疑惑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张大山怒道:“我不是说过了,用膳的时候不允许打扰吗?”

    “可你一天到晚都在用膳,我实在等不及。”江遥道,“抱歉了,如果换成别人,我是不会打扰最后一顿晚餐的。”

    张大山听到这里,微微一惊,双眼眯到了***之内,转头向一个侍酒女子问道:“今天几时了?”

    “腊月十三。”侍酒女子嗓音轻细地回答。

    张大山恍然大悟,瞪视江遥:“原来是你!”

    “是我。”江遥颔首致意。

    张大山朝旁边一招手:“拿我的兵器来!”

    四名女子慌慌张张地跑到墙角,合力抬起一柄巨大的铁刺战锤,东倒西歪地往桌边移来。

    江遥看她们实在辛苦,便往下压了压手,道:“放下吧。不用这么麻烦。”

    张大山悚然一惊:“你要趁人之危?”

    “这样省事!”

    省字出手,剑已在手中。照胆出鞘,寒光潋滟。事字出口,浓重的杀气就直迫张大山的咽喉。()

    张大山刚要仰脖躲开,但那柄剑已先一步刺中了他的喉头。

    这一剑并不复杂,也不巧妙,更不奇诡,只是快,只是狠,只是准!

    枯木剑法,该玄奥时玄奥,该简单时简单!

    “噌”的一响,剑尖点在张大山咽喉,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江遥皱了皱鼻子:“听说你刀枪不入,看来传言不虚。”

    若是寻常兵器也就罢了,这柄照胆软剑可是柳轩所赠,天底下数得着的神兵,居然连此人的油皮都没刺穿,这等横练功夫当真厉害!

    张大山笑了,笑得很神秘。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你不相信预言?”

    “什么狗屁预言!天要亡我,我便逆天!”张大山一声闷哼,头一仰,手一颤,并指成刀朝江遥肩膀削来!

    以他躯体的强横,这手刀跟神兵也无有区别。要是挨着一下,定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即使江遥的躯体已是玄罡九阶,也不愿与这等强人硬碰硬,闪身躲过,回手攻出一剑。

    这一剑刺中张大山心窝,同样发出金铁交鸣之响。

    “哼哼哼,就凭这跟牙签也想杀我?回娘胎再练二十年吧!”

    张大山怪笑声中,庞大的身躯如肉山般朝江遥撞去。()

    在江遥看来,那具笔直撞来的庞大身躯,犹如巍然巨塔轰鸣砸下。以自己此时的状态,就算能挨他一撞,也绝对挨不了他二撞、三撞。所以他只能再次躲闪。

    “桀桀桀,想当我的对手,你还远远未够班呀!”

    张大山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抓,江遥翻身躲过,还手三剑。

    女子们惊叫着四处逃散。

    张大山不愧为南村霸主!

    江遥又何尝不愧是预言中的勇者!

    呛啷啷一连串金铁交击声响,寒光暴闪,两条人影齐飞半空!

    江遥居然硬接下了张大山的一撞一抓!

    这两招交击之威当真是惊天动地!

    两人的身形立时震开!

    江遥逐渐摸清了张大山的虚实,轻笑道:“你也就这点手段!”

    “给我收声!”张大山的身躯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黑影,双腿连环踢出,“今次我定要将你轰杀成渣呀!”

    江遥的身形在半空横移。

    张大山左脚踢空,右脚勉强踢在江遥左腰之上,被他手臂挡住!

    这一脚自必然难以发挥全部的威力。

    江遥只是身形一晃,右掌一挥,反拍在张大山腿旁!

    他右掌上附带了空间扭曲的神通,穿金裂石不在话下,这一掌击中,张大山下落的身形又飞起!

    好一个张大山,即便痛疼惨叫,半空中又一个翻滚,卸去掌力,就势斜坠而下,竟然恰好坐回榻上,那双壮硕的胳膊一翻,就掀起桌案朝半空中的江遥砸去。

    江遥身形如虚如幻,竟与那桌案对穿而过,一闪即逝,出现在张大山身侧,一指点在他咽喉。

    照胆归鞘,血激溅在半空。

    张大山的血!

    血从咽喉上飙出。

    张大山身躯一颤,右手撑在地上。“我没有做错!”

    一句话才说完,他的右手支撑不住,庞大身躯轰然倒下。

    “从预言来看,你的确没错,你只是在遵循命运行事。”江遥一抖腕,指尖上的鲜血飞洒在雪白的墙壁之上,溅开一朵朵的血花,“那么今日之死,同样是命运的安排,你不该有怨言!”

    眼见胜负已分,屋中的女子都不再惊慌,有的缩在墙角,有的喜极而泣,有的默默流下泪水。

    满屋子脂粉香,掩盖了血腥气。这恶霸总算是死在花下。

    江遥嘴角含笑,眼中却连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虽然杀了这恶霸,但未必人人感激自己,甚至还有些会憎恨诅咒自己。

    他不理会这些目光,在张大山的尸体上搜了搜,摸出了一块缺角的黄绢。对着烛光一看,“拼无命”三个字赫然入目。

    江遥迅速将黄绢收好,没有对屋中的女子们说一句话,便转身踏出门外。

    守在外面的村民哄然围拢过来,欢呼雀跃。

    “那个破预言还有什么安排没?”

    “预言里说,勇者打败张恶魔后,会留在村里用膳。村民们会用最丰盛的菜肴回报他……”

    “下回吧。”

    江遥客套几句,婉拒了他们留自己住宿的请求,在夜色中走下山坡。

    一个女子站在石头上,凝注着他的背影。

    苗春姑深情款款的目光中,预言中的勇者、天命选中之子、全村的救世主、单枪匹马挑翻了张恶魔的男人,她未来的丈夫,在完成使命之后,满载容光,披着夜色,渐行渐远。

    他的名字注定会被载入史册,光耀千古,在南北双村中万世流传。

    暮色已深。

    江遥总算在子夜之前,赶回圣城。

    一个青衣少年在城门口拦住他,丟过来一张纸团。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等你!”青衣少年对江遥深怀戒备,说话的时候,右手始终不离剑柄。

    (本章完)
正文 第654章 交击
    &bp;&bp;&bp;&bp;江遥打量他两眼,只见他目光如隼如鹰,如火如焰,显然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

    这凌厉的目光正落在江遥面上,却又似乎带着几分惧色。ctxt.co

    “信送到了,我先走一步。”青衣少年的语声如他的眼神那样子峻冷、刻板。

    “留步!”

    江遥上前一步,却见两旁守城卫士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打消了用强的念头。

    青衣少年退入城内,一名肩扛巨剑的黑甲散发男子从阴影中走出来,威慑地横了江遥一眼,转身跟在青衣少年身后。

    “蠢货,不是不让你跟来的吗!”青衣少年语中带怒。

    黑甲男子沉默不语。

    “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晦气,以后再敢跟踪我,就把你另一只耳朵也割掉!听懂了吗?”

    青衣少年的叱骂声中,两人的身影融入阑珊的灯火。

    直到再也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了,守城的卫兵们才松开剑柄,放江遥进城。

    如此情形,江遥就算再迟钝,也对那青衣少年的来历猜到了一两分。在卫兵们依旧戒备的目光中,他没吭一声,默默地进城,心里头忖度着皇宫中的意图。

    那位龙子龙孙突然走入自己的视线,是在宫中憋得慌了出来找点乐子,还是奉了那位至尊的旨意?

    按照当日那位九五之尊的言谈来看,他不应该直接插手介入自己的事情。()但这青衣少年找上门来的时机实在太不凑巧,让江遥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也许,他背后另有其人?

    江遥对宫里的局势并不了解,只听高越说过,宫内斗争很激烈,两年来已经死了三个贵妃,黜了两个皇子,一滩浑水谁也洗不干净。

    想到宫里哪位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娘娘要把自己也拉进那滩浑水中,江遥一个头有两个大。

    走过了半条街,他才想起去看手中的纸团。

    一目十行,飞快地瞥了一眼纸团上的内容,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街边,望了一眼屋檐上的月光,面色阴晴不定。

    夜深,人不静,心忽明忽暗。

    他扫了一眼四周,走入街角的阴影中。

    一条模糊的影子穿行于大街小巷,七折八拐,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声息地投入一家酒楼。

    酒楼夜场热闹,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唯独三楼东边的两间上房没有亮起灯火,望过去一片漆黑,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影子贴着檐角,默默地倾听屋内的动静。ctxt.co暗淡的月光洒在他一边肩膀上,黑色的轮廓纹丝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

    良久,那尊雕像动了一下,将自己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隔壁喝酒行令的大笑声响不绝耳,但灯笼却一盏盏熄灭。觥筹交错的声响逐渐平息下来,月色被云层遮挡,那条人影也在此时行动,无声地闪入最东边的客房中。

    黑暗中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人的呼吸声。江遥走在黑暗里,只觉得这间房空荡荡的,应该没有人进来,但他隐隐察觉到有人躲在暗中注视自己。

    江遥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用神念探索周围。虽然他修为未复,然而神念的感知也极度灵敏。如果有人连他的神念都能瞒过,要么是人仙级数的强者,要么是随身带着十分厉害的符咒或法宝!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江遥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的。

    江遥走了七八步,在贴近墙角的时候,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迷香?

    那味道清新淡雅,世所罕见,隐约还有些熟悉。此刻容不得江遥多想,他立即屏住呼吸,止住脚步往后退去。

    自己被人发现了?

    他是来找人的,却似乎落入了敌人的陷阱。也不知埋伏在这里的是何方神圣,那人若能先一步发现自己,为何又迟迟不动手?

    江遥猜想,或许那布下陷阱之人也跟自己一样,无法确定对方的准确位置,所以无从下手。

    他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缓缓地往后移动脚步。

    屋中的那人想必也跟他一样在暗中摸索。

    江遥退了两三步后,后背抵到了某个东西上,分明是一个人的身体。他当下吃了一惊,随手拍出一掌,人往另一侧疾退。

    对方也“啊”了一声,显然吃惊非小,抬臂架住江遥这一掌,随后展开反击,可惜都打到了空处。

    两人只简单地打了一个照面,江遥就了解到此人身手不俗,至少不在苏芸清之下。既然自己已经暴露,而对方身份未知,神通未知,又是处于敌方地界,处境明显对自己不利,他便想暂退一步,避避风头。

    他刚走到窗户边上,忽然一个激灵,闪电般抬肘往窗帘后击去。

    “砰!”

    一声闷响,对方力量不敌江遥,被撞得倒飞出去,乒乒乓乓磕到了不少桌椅。

    但江遥却不敢怠慢,他刚刚察觉到被撞飞的那人明显弱于上一人,而耳畔袭来的风声也告诉他,这屋内还藏着第三个敌人!

    风声带来死亡的啸音,江遥立时就听出,那是一柄狭刀,正以斩风断浪之势横劈自己肩膀!

    不能接!

    江遥第一时间做出这个判断。那一刀的威势,就算自己全盛状态也未必能从容接下,何况此时敌暗我明,要是与这刀客相持,等另外两个敌人赶过来的话,今天恐怕就得搭在这里了。

    必须走!

    他脚尖一蹬,就欲破开九罭之门……

    然而下一瞬,他后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九罭之门没有开,他的神通失灵了!

    刹那间,他以为自己中了幻术,眼前一幕是在幻境中产生的错觉。然而那飞速临身的寒芒让他无法平静以对,他不得已躬下身子,半条腿跪下来,以艰难的姿势拔出了腰间软剑。

    “呛——”

    屋中回荡着照胆出鞘的清吟。

    吟声未绝,就被另一声刺耳的兵刃撞击之响打断。

    江遥身形一震,后退两步,长出一口气。

    挡下来了!

    也是惊险。换成两日前的自己,十有**挡不下来!

    那刀客也为这惊艳一剑所慑,原地踟蹰,没敢追击。

    (本章完)
正文 第655章 哑谜
    &bp;&bp;&bp;&bp;江遥刚刚站稳,突然背心一凉,先后有两把兵刃抵在他身上。()

    “别动!”一个女声冷冷地道,“动一下就死!”

    这个女声江遥好像在哪听过,但并不是很熟的那种。

    另外又有一只手掌过来,按在江遥的肩膀上,扭得他不能动弹。

    江遥心里只想骂娘。就刚刚这一会儿,与他交手的人已经超过了五个。这破屋里到底藏了多少高手?

    “说,你是谁?”那个女声喝问。

    被两支剑和一只手掌指着,江遥不敢妄动,却也不想开口暴露身份。

    不说话,也许只受点皮肉之苦,还能寻找脱身的机会。万一遇到的是欲除自己而后快的大仇家,自己这一说话岂不是厕所里点灯——找屎?

    他是这么计划的,但现实显然不是不说话就万事大吉了。

    那个女声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说话,就死!”

    三声。江遥脑中急剧转动着念头,思考对策。但没等他想清楚,也没等那个女声开始数数,他就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杀气,令他瞬间如坠冰窟——

    一柄剑光构成的冰莲在房中绽放出来,剑气所指,无一不是江遥身上致命之处!

    “慢着!”女子叫起来。ctxt.co那道剑光分明也不在她预料之内。

    可惜那剑光不为她的言语所动摇。

    ‘是哪个遭瘟的畜生?’

    江遥无暇多想,在听到长剑破空的嗤嗤声时,他就被迫行动了。

    这一瞬间,他无法施展神通,背心还有两支长剑抵着,右腕也被扣住,可谓是九死一生的境地。但当他开始行动的时候,就在刹那化作微风,顷刻穿过了所有阻扰和桎梏,从绝境归来,重获新生。

    他第一时间弃剑。

    剑光由聚而散,分化成道道细丝,缠绕在江遥身上。那时候,江遥几乎已经听到了利器刺中**的声音。

    一发千钧之际,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泥巴,一下子就绵软下来,滑不溜秋,浑不着力,惊险地躲过百刃穿身的结局。

    身后的三人虽不满于同伴狠下杀手,但在发觉江遥快要脱身的时候,急忙各施手段,哪怕闹出人命,也定然不容许这不速之客走脱!

    左边的剑客狠下辣手,却一剑刺空。

    右方的高手手腕一抖,就要把江遥的右臂扭断。然而江遥的手臂却像灵蛇一样滑走了,只给那高手留下一柄软剑。ctxt.co虽然已经缴械,但那高手却没有任何得意的心思,因为这感觉就是对方故意把兵器送过来的一般。

    唯有中间那人,在两侧同伴拱卫之下,他出剑的角度最为刁钻,最不容易躲闪。他出招的时候,已经抱着势在必得的念头,心想如果连这一剑都被避开了,那他就跪下来给对方磕十八个响头。当然,没有任何意外的,这个不祥的预兆刚刚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就化为了现实。他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手指上流动,刹那间魂飞魄散,手掌剧烈一抖,竟然被弹到了一旁!

    他大惊之后拼命稳住身形,之后才想到手上的感觉有点不对,怎么空荡荡的。宝剑呢?宝剑落到哪边去了?

    随后他听到熟悉的剑吟,然而比起他平日里听到了声音何止尖锐百倍、凄厉百倍?

    宝剑竟然落入到敌人手中!

    在他原地怔神之际,其余同伴已经围拢过来,与那名势单力孤的敌人交上手了。

    “铿!”“呯!”“呛啷——”

    不止有兵刃相撞的剧响,还有**翻滚的动静,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短短的一眨眼时间,已有两人负伤、一人兵刃被夺,原来摆好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大家各打各的,场面乱成一团。

    如果不是同伴用清晰的心声通告敌人的位置,他们绝对难以相信,此时正与自己交手的只有单单一人。

    这个人的武功,简直出神入化、骇人听闻!

    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泄露一丝气息,以至于一行人无法准确地判断其方位和动作,只有等待同伴的心声传讯。虽然这与现实几乎没有间隔,但毕竟是另一种完全不同形式的视野,大部分人都没法马上适应这种战斗方式,导致己方劣势越来越明显。

    这家伙还是人吗?即便是第一骑士沈凌峰来了,怕也不过如此吧!

    丢失了兵器的剑客毫无战意,注视场面上一边倒的战局,直看得浑身发冷。

    ……

    打到现在,江遥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黑暗中似乎无有躲藏之处,不管跑到哪里,都会有敌人窜出来朝自己挥刀。

    只是与他交过手的,就有五人以上!

    暗处还藏着多少?

    最大的问题是,江遥仍然无法判断敌人的方位。即使对方某些人武功并不是很高,但似乎都使用了一种很玄奇的手段,明明近在咫尺,却让江遥无从察觉,直到杀气泄露的一瞬,江遥才能感知一二。

    这样下去会很被动!

    对方似乎也顾及他的武功,不敢出声暴露目标。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在黑暗中混战的话,时间长了终究对江遥不利。

    另外还有一点,江遥一直没想明白,那就是对方是怎么分辨敌我的。连堂堂江少侠都无法察觉敌人的环境,对方却似乎如鱼得水,配合得十分融洽,好几次都攻江遥必救之处,打断了江遥擒拿人质的意图。

    黑暗中,他们到底是怎么沟通、怎么调配的?

    难道他们自小就在黑暗中训练,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

    或者他们布置了某种阵法,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方位,所以不会错乱?

    又或者,他们在本少侠身上涂了某种气味,可以清晰地追踪到本少侠的位置?

    ……

    迟迟无法突围,江遥有些着急了。他现在并不在最佳状态,长途奔行过来已经颇为疲累,再坚持打下去,说不好就会有个闪失。

    哪怕撞破墙壁,也要先出去再说!

    他向东疾冲。

    一剑斜刺里袭来,江遥脚步不停,伸手在对方手腕一抹,那人就如遭雷击,兵器不由自主地脱手掉下来。

    等他捡起兵器,江遥至少可以甩开他十个身位。

    (本章完)
正文 第656章 一吼
    &bp;&bp;&bp;&bp;迎面又有寒光洒面,江遥右手一抬,轻轻刺出一剑。ctxt.co只听对方惨叫一声往回跃去,飞到了翻倒的桌子上,应该是摔成了滚地葫芦。可以确定一点,江遥走出这间屋子之前,此人都不再具有威胁了。

    随后江遥又一撩长剑,甩出一道极为诡异的弧光,将前方两人逼退。

    这一连串动作,已经让他一口气提到了极限。

    但这时候从侧后方传来风雷之音,继而龙咆声大作,是有内家高手全力出招了,劲风擦面生痛。江遥不敢硬接,脚尖划了个圈,强提一口气侧移数步,而后折向北方。

    此时离窗户还有五步,然而却闻哧哧破空之声从后脑袭来。江遥听见此声,心头暗凛,知道是对方最强的那位剑客追上来了。那家伙跟其他人不在一个层次,只要自己再次被他缠上,恐怕今天无法生离此地。

    他不顾胸膛里火辣辣的味道,再度催发潜力,加速凌空射出。

    背后那剑客眼见是追不上,张口大喝道:“看暗器!”

    这一开口,半空中的江遥差点没一个趔趄跌个跟头。

    这苍老的嗓音不是凌霄又是哪个?

    “砰!”

    江遥撞破窗户,木屑迸飞中落地,然后在走廊的灯笼下面定住身形,转身望向追出屋外的这帮人。ctxt.co

    惊呼声响成一片。

    追击的脚步停住了,好几人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江遥扫过那一张张惊愕的面孔,心里也觉得荒谬异常。

    凌霄,苏芸清,林曦,宫勇睿,谷玉堂,还有剑侍阿梅和苏家的一个长随……

    搞了半天,自己要找的人,原来全在这里面了!

    难怪刚才神通失效了……

    不过,如果他们都是凭借林曦的神通在黑暗中沟通的话,为何苏芸清的银白枷锁没有压制住林曦?莫非因为她对林曦怀有特殊的感情,又或者她的神通已经成长到能够区别敌我了?

    “怎么是你?”苏芸清最先上前,看那气冲冲的架势好像要再给江遥来一拳。

    江遥赶紧后退了两步,道:“我来找你们。”

    “你也收到了纸条?”苏芸清虽然脾气暴躁,但脑子也转得很快。

    “你们也是?”江遥一下明白过来,这么一个简单的诡计,居然把一群人都耍得团团转,差点自相残杀,闹出去真是一个笑话!

    不过,他又是怎么把我也算进来的呢?时机把握得这么好,甚至连我回城的时间都算准了,简直不可思议……

    “咳咳!”凌霄干咳两声,跟在苏芸清身后道,“今晚布下这个杀局的家伙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很可能就是两位姑娘身边亲近之人,大伙务必要小心……”

    江遥嘿嘿一笑,道:“凌老前辈,我看你老人家的身手很是麻利嘛,刚才那几下子差点没把我砍死!”

    凌霄陪着干笑道:“我也没想到江少侠你剑法如此高超,简直是老夫平生仅见,一时没认出来嘛!不光是我,就连林姑娘和苏姑娘都以为是哪位大人物驾临呢!为了林姑娘的安危着想,我凌某人就算把这把老骨头全搭上去,也不能让贼人伤到她一根寒毛呀!”他说得大义凌然,双拳紧握,好像随时都能为林曦赴死一般。ctxt.co

    后边的剑侍阿梅微微点头,似乎对他这番言论颇为认同。

    江遥看到这里就明白,几日不见,这位机智过人的老前辈大概早已经改换门庭喽。

    这时苏芸清一把按住了江遥的肩膀,使劲摇晃道:“臭小子,你死到哪里去了?一失踪就是两天,招呼也不打一声,还有没有把阿曦放在眼里?”

    “唉,一言难尽……”

    “什么一言难尽,你知不知道我和阿曦在这破酒楼里等了你一天一夜?你江大少爷一拍屁股说走就走云游四海潇洒得很,临走了也不打个招呼传个话留个印记,从来就没想过有人为你急得要死为了找你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你这个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东西……”

    苏芸清劈头盖脸一阵骂下来,江遥连躲都没地方躲,只好闭嘴仰承口水。

    林曦微笑着走过来,本意是要把苏芸清劝开。但她的手一搭上江遥的肩膀,突然脸色一变,僵硬地站了几秒后,目光转为凛冽之色,狠狠剜了江遥一眼,哼了一声之后扭头便走。

    江遥忐忑地想,莫非自己对凌思雪做的那档子事被她发现了?

    但此时不是询问的时机,何况苏芸清还揪着他不放,他只好目送林曦的背影离开。

    剑侍阿梅一言不发地跟着走了,倒是凌霄带着两个徒弟在临走之前,还递给了江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老东西,也跟我打哑谜!’江遥闷哼。

    他旋即想到,刚才宫勇睿与自己交过手,虽然一照面就被打脱了兵器,但也算有模有样了。换成寻常高手,未必能轻易拿下他。看来凌霄这两天没少在他身上花工夫!

    走之前,谷玉堂拾起兵刃之后,还偷偷摸摸地瞄了江遥几眼,宫勇睿则连看都不敢多看。

    苏芸清一回头,发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自家的长随还在后面。她想了想,对那年轻人道:“你先回去吧!”

    “小姐你呢?”长随问。

    “本公子什么时候回去,需要向你汇报吗?”

    苏芸清一瞪眼,那年轻人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又想到江遥的身份,想说又不敢明说,苦着脸期期艾艾地道:“小人……小人在边上等着吧!”

    “嗯?”苏芸清提高了尾音。

    年轻人顿时低下头,眼神四下乱瞄,欲言又止,最后被不耐烦的苏芸清一脚踢飞,翻滚着栽出走廊。

    那年轻人也是硬实,跌下楼去摔了个四仰八叉,又没事人一样拍拍尘土爬起来,一仰头望见楼上那两人就站在走廊上说话,暂时没有进屋的迹象,暗暗松了口气。自己至少暂时不用考虑告老还乡了!

    苏芸清眼角瞟见年轻人就在楼下街边鬼鬼祟祟地仰望,也没空理他,戟指江遥道:“你老实交代,整两天不见人毛,到底干嘛去了?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你跟你那位姓云的老相好躲起来玩了两天,人家把你榨干了才放你回来,对不对?”

    提到云素,江遥心下就是一黯,打断苏芸清的胡说八道:“我被姜鸿盯上了,他追杀我三次,我命大才活下来!”

    (本章完)
正文 第657章 疯行
    &bp;&bp;&bp;&bp;“姜鸿?谁?”苏芸清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是那家伙!他又找你干嘛?”

    “还能干嘛,当然是为了报那一剑之仇。(最快更新)”江遥轻声回答。当他回忆起那个名字的时候,那片令人绝望窒息的剑影仿佛又扑面涌来。尽管自己亲身从那片剑浪下逃脱,但每每回忆,仍有一种不愿去面对的无力感。

    “这样吗?”苏芸清的眼神立即深沉下来,同样回忆起了那片铺天盖地的暗红剑浪,主动握住了江遥的右手,沉声问,“你如何逃脱的?”

    江遥转头凝视街对面飞扬的檐角,缓缓道:“我使计让凌思雪引开了姜鸿,以二对一,又领悟了一招枯木剑法,终于把姜鸿逼退……”

    他把自己从血剑圣手下几次逃脱的经历大致复述了一遍。

    苏芸清安静地倾听着,听到危险关头,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把江遥的手掌握得更紧了。

    江遥说的很平淡,但苏芸清曾经与血剑圣面对面地交手过,仅从只言片语中就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压力。可以想象,一个人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才能在两天之内硬生生领悟一招剑法出来!古往今来无数想要临阵突破的俊彦英才们,九成九都死在了战场上!

    到最后,她都不忍看江遥疲惫的面孔,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象着双方面对面挥剑交击的刹那光华,呼吸仿佛也凝固住了。(c书盟最快更新)

    等江遥说完,她又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目光如水望着江遥,徐徐说:“怪不得今天跟你对招的时候,觉得你的剑法强了好多倍……不过,从你说的情形看来,我猜他当时并不是真心想杀你的。”

    “何以见得?”江遥虽然也隐约有所感觉,但并不确定。

    苏芸清凝声道:“根据你的描述,我猜测他已经养好了伤势。当初在暗红沙丘的时候,他身负重伤被黑剑圣追杀,仍然能压制我们四个玄罡高手。倘若他已经恢复全部战力的话,即使你再怎么突飞猛进,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我想,他一定有手下留情,才可能让你有足够的机会领悟出剑法,甚至有可能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那他图什么?”江遥回想起前两日的经历,血剑圣可是好几次都差点要了自己小命。要让他相信血剑圣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喂招,情感上实在无法接受……

    “理由也很简单。(c书盟最快更新)他已经说过了,因为你戴着的那块玉佩是他故人昔年之物,所以他看在故人的情分上,送你一份大礼。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真实缘由怎么样,还得等我看过你那块玉佩再说……”苏芸清说着,伸手朝江遥胸襟内探去,却被江遥一掌拨开。

    “免了吧!”江遥直视苏芸清,“我这块玉佩,以后只给我娘子看的,你确定要看吗?”

    “要看!”苏芸清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相距不足半尺,呼吸间可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在栏外阑珊灯火的辉映下,眼前的面庞仿佛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片刻的沉默后,江遥伸手揽住了苏芸清腰肢。

    “不行。”苏芸清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江遥另一只手捧起苏芸清左边脸颊,拇指轻轻滑过细嫩的肌肤,如同抚摸着最上等的丝绸。

    他轻声道:“当初你要我同时娶你们两个,我没有答应你。现在也是一样!我随时都可能会死,不想连累别人,也没有任何名分可以给。不过,如果只是把你跟林姑娘弄到同一张床上的话,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苏芸清微仰起脸,眼眸中如蒙着一层月色般朦胧的光晕,蚊呐般低语道:“等你能让阿曦接受,再说这种话吧。”

    “今晚我们暂且不管她……”

    苏芸清没有说话。当初在绿洲的时候,她就与江遥尝试过好几次,每到最后关头都突破不了心理障碍,因而不了了之。但如今,在目睹过江遥和林曦的那一幕之后,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再度尝试一下了。

    江遥揽着她,就要退入后边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惶恐的大叫——

    “小姐,不可以呀!”

    不愧是苏家出来的高手,一吼之威,竟有气吞山河之势,足以穿金裂石、驱虎逐豹!即使在觥筹交错、欢歌不断的酒楼,这声大叫也彻底压过了其他所有声响。一息之后,大半条街的目光都朝这边望过来。

    苏家长随早就急坏了!

    之前苏芸清主动握住江遥右手的时候,苏家长随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来又见小姐闭上眼睛,一副很陶醉的样子,他更是觉得大事不妙。

    只是在苏芸清往日的威势下,他仍然忍着不敢声张。

    直到现在苏芸清被江遥揽着,两人明显要去做某种成人事情的时候,苏家长随终于忍不住了。

    被小姐打一顿最多去半条命。要是真的目送他们进去而不管的话,这一整条命赔了都不够啊!

    这一叫也确实很有效果,苏芸清立即从迷乱的情意中惊醒,奋力挣脱江遥的手臂,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衫,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江遥早就知道没法勉强她,压下心中失望,点头道:“我送你。”

    苏芸清没有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转下楼梯。

    苏家长随见小姐难得地“从善如流”,长舒了一口大气,心中还是略微有些忐忑。自己打扰了小姐好事,她会怎么惩罚自己?

    周围的嘈杂声传来,他转头一看,见不少好奇的目光都在朝这边打量,不由勃然变色,恶狠狠地吼道:“看什么?管好自己的招子!”

    他拍了拍剑柄,威慑四周,九成的胆小者都赶紧移开了目光。

    唯有从对面酒楼里传来悠悠一声:“苏家一个奴才,都好大的威风!”

    苏家长随面色一变。

    他跟随苏芸清久居星院,立即就听出这是贺家二少爷的嗓音。

    贺鹏海,现在应该称为贺家大少爷了!

    这厮可不是善茬!

    (本章完)
正文 第658章 猫狗
    &bp;&bp;&bp;&bp;苏芸清已经和江遥走出酒楼,抬头瞥了那边一眼,淡淡地道:“别理他。()”

    苏家长随看清苏芸清面孔,不由怔了一下。他罕少看到小姐如此温驯的神态。这让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厚了。

    江遥朝苏家长随微微一笑,年轻人的瞳孔立即如烈日下的猫眼一样缩起来,背后寒毛竖立。

    “兄台贵姓?”江遥问。

    “苏。”苏家长随戒备中带着几分骄傲,看得出来,他很为这个姓氏自豪。

    “大名呢?”

    “苏全。”

    “苏兄刚才那一吼,声震四方,功力十足啊!”

    “哈哈,一点微末伎俩,让江公子见笑了……”

    苏芸清没注意到两人神情的异样,道了一声:“走吧。”

    她与江遥在前,苏全隔着十多步跟在后面,三人返回星院。

    路上,苏芸清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说你晚上才回来,那也就是在刚进城的时候就收到了那张纸条吗?给你送纸条的人长什么样?”

    江遥回想了一下,道:“是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有点瘦,身高大约七尺。他还有个扛巨剑的跟班,穿黑色盔甲,身高九尺,看上去很凶悍。”

    苏芸清目光闪了闪,摸着光滑的下巴道:“这两个人……”

    “他们应该是从皇宫里面出来的。(c书盟最快更新)”

    “嗯,的确是。”

    “你认识他们?”

    “呃……”苏芸清转头看了江遥一眼,摇头道,“我只是猜的,那边我也不熟。”

    “真的吗?”江遥略带疑惑。以苏芸清的身份,结交皇宫里的皇子公主们应该很容易吧。

    “那帮人看着就讨厌,男的娘娘腔,女的像个老太婆,本公子才没兴趣认识他们!”苏芸清说着,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今晚你睡哪?”

    “睡……你觉得我应该睡哪?”

    “跟前天一样吧。”

    “那是哪?”江遥想起前天的情景,觉得她话里有两重意思。他前天虽然睡在苏芸清的房间,但跟他一起睡的人却是……

    “你前天跟谁睡的?”苏芸清很轻松地反问,好像这答案再简单不过了。

    江遥虽然听她说的很自然,但直觉告诉他,如果顺着苏芸清的话头答应下来的话,必然不妥。苏芸清就算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也会介怀。他轻咳一声,道,“这样不太好,你还是去你那边吧。”

    “什么不太好!你知不知道阿曦多为你担心!”苏芸清不容分说地替他做了决定,“今晚你要是不能把她哄得开心起来,我就要你好看!”

    ……

    此时已值深夜,星院里不见人影,异常宁谧。(c书盟最快更新)

    灯笼照着道路,草木森森,四下寂寥,恍惚间如同置身如某个荒僻的村庄里。

    三人的脚步,在夜空下传出老远。

    “星院的学生都睡得挺早嘛。”江遥道。

    “哼,这几天白天一直比武,他们那种小身板早就累得不行了……”

    林家在星院里买了一个院落,占地面积不大,但楼阁都很精致。

    苏芸清把江遥径直带到了林曦的住宅前,不过没想到的是吃了个闭门羹。

    不光守卫不肯放他们进去,就连闻声赶来的贴身剑侍阿梅,也对江遥冷脸相向:“小姐说了,不想再见你,你回去吧。”

    “阿曦还在生气?”苏芸清觉得有些奇怪。按照林曦的性格,就算心里生气,也不会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啊!何况她昨天是那么焦虑担忧……

    阿梅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那……”苏芸清瞥了江遥一眼,示意他使点无赖的手段,闹出动静来。她就不信林曦真的不会露面。

    但江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打扰了。”苏芸清只好说,“明天早上我再来吧。”

    三人往回走了一段路,苏芸清忍不住道:“你们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这么反常?”

    “我这个人在生人面前比较害羞。”江遥搪塞道。

    “少给我装蒜!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说!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了哪个女人,让阿曦给发现了?”

    江遥额头微微冒汗,道:“哪有。”

    “哼,你要是再这样不老实,我也帮不了你!”

    江遥唯唯诺诺,苏芸清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又走过一段路,苏芸清往路边一个宿醉睡倒的大汉瞥了一眼,皱眉道:“太不像话了。星院的风气,就是被这帮人搞坏了!”

    江遥道:“这么冷的天,他睡在外面会不会冻死?”

    “冻死活该!”苏芸清嫌恶地呸了一口,加快脚步走过去,“也给那帮戍卫司的饭桶们找点活做。”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被人知道我们见死不救的话,会影响名声的……”

    “你还有名声吗?”

    “有啊,虽然是恶名,但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洗白呢……”

    苏芸清突然止住脚步。江遥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却听她嘀咕了一句:“不对。”

    苏芸清转过身子,大步走到醉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面色陡变:“果然!”

    江遥跟着走近,疑惑地问:“怎么了?”

    “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乌风镇遇到的那个恶心的东西吗?这人体内被种下了他的肉芽!”

    “红煞?”江遥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苏芸清蹲下身子,右手按在那昏倒的男人胸膛,仔细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潜伏得太深了,没办法取出来。”

    “他们竟敢在星院动手!”江遥转头四顾,看着空荡荡的学院路,顿时明白为何今日的星院如此冷清了。

    风雨楼是要对星院,不,是对整个圣城、整个大陆上的秩序维护者们宣战吗?

    “姓白的是一个疯子!”苏芸清冷冷地道,“尤其是被你打得断子绝孙之后,愈发丧心病狂了!”

    “与全世界为敌,他还真有勇气。”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苏芸清倏然转身,向后边苏全吩咐道,“你回去通知季叔,让他召集城里面所有的人手,马上赶过来!”

    苏全本来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听到这一句,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着急道:“小姐你呢?”

    “我去找阿曦!”

    苏全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也不敢多劝一句,急匆匆地施展身法疾行而去。

    (本章完)
正文 第659章 回头
    &bp;&bp;&bp;&bp;江遥和苏芸清也没多说废话,同时转身奔向林曦的府宅。(c书盟最快更新)

    短短一截路,两人仔细观察周边环境,便发现了好几具躺倒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着,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变化。

    等到了林府,远远望见门口的守卫还笔直地站着,两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守卫见二人去而复返,有些疑惑地上前问话:“苏小姐,不知……”

    苏芸清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家小姐呢?快叫她起来,咱们得逃命去了!”

    守卫们面面相觑。虽然苏家大小姐向来精灵古怪,可从前也没玩过这么离谱的恶作剧。今天这是喝醉酒了么?

    “快点!”苏芸清急得直蹦,“你们这些蠢材,没感觉到今晚不对劲吗?再迟就来不及了!”

    见那几个守卫无动于衷,苏芸清一跺脚,直接就往里闯。守卫们知道她身份,自然不敢跟她来真的,像模像样地比划几下后就放她进去了。

    但江遥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那几个守卫冰冷的视线让他自觉地没有往前迈脚。

    “林姑娘!林曦!”他张嘴喊起来,心想林曦能夜识百鬼,感知也算敏锐,肯定会被自己叫声惊醒。

    守卫们用看白痴般的目光打量着他。ctxt.co谁不知道小姐睡眠很浅,房中一直都布置了静音法阵,外面就算沸反盈天也吵不到她。

    江遥喊了三声,没见一点回应,只好住嘴,看着守卫们不怀好意的视线,讪讪道:“几位大哥,我是真有要事,能否通报一下?”

    ……

    又在门外等一会儿后,院内终于传来动静。一队白衣剑士在前,一队黑衣剑士在后,前呼后拥地护送着林曦和苏芸清走出院落。

    江遥见剑士们鱼贯而出,也想凑进队伍中,却被不客气地一剑逼退。他看到连凌霄这种老不尊都在队伍里面,还朝自己挤了挤眼睛,不由气得牙痒痒的。

    等到一行人都从他身前走过去了,林曦的贴身剑侍阿梅留在最后,停在江遥跟前说道:“小姐有句话托我带给你。”

    “什么?”

    阿梅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小姐说,她跟你不是同路人,请江公子勿念,以后不必再见面了。”

    “她说不见就不见了?”江遥气极反笑道,“有问过我答应了吗?”

    “话已带到,江公子好自为之。”阿梅后退转身,赶上了前方的队伍。

    江遥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突然抬脚踢飞一颗石子,然后跟了上去。ctxt.co

    一行人走在寂静的道路上。空旷的校园,灯火稀疏,树影歪斜,寒风呼啸在午夜时刻,比平日里多出了几分阴森。众多不齐的脚步声回响在夜空里,给人带来不多的慰藉。

    “小心!”最前方的白衣剑士首领打了个手势,众人行进的速度缓慢下来。人们注意到树丛间轻微的响动,个个严阵以待。

    树叶沙沙作响,草尖簌簌颤动。借着惨淡的月光,隐约窥见黑暗里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什么东西?”“滚出来!”随着几名血气旺盛的剑士的厉喝,树丛中的幽魅现出真身。原来是一只只红眼睛的野猫野狗,此时不知受了何方的蛊毒所感染,个个毛发耸立,口角流涎,爪牙狰狞地向人们围拢过来。

    这些狂乱的猫狗并不发出半点叫声,但行动却比平日更加轻盈矫健,落足几无声息,贴地行进之时,普通人肉眼几乎看不清它们的身影。

    幸好如今护卫在林曦身边的,无一个是弱者!

    “孽畜安敢当道!”白衣剑士首领右手一挥,长剑划出一个漂亮的十字,将迎面扑来的一只野猫斩成了四片。战斗就此打响。

    野猫野狗们疯狂涌过来,剑士们纷纷出手迎击,霎时激溅出腥风血雨。

    剑士们高强的武技在一照面就体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一条漏网之鱼能通过那道剑气划下的死亡之线,这些妖异的野兽在死前发出哭嚎惨叫,交织成痛苦悲怆的挽歌,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血腥的气味,冰冷的杀气,同伴们的尸体,临死前的哀鸣,愈发激起了野兽们的疯性。它们前仆后继,奋不顾死地冲向那条绞杀着**的死亡线。

    优美的星院湖畔夜景,转眼间沦为一片尸山血海。

    短短几息的时间内,就有上百的猫狗被斩杀,但后面源源不断地冲过来的野兽的数目,足以让苏芸清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武者也感到头皮发麻。

    “这附近哪来这么多野猫野狗?”

    林曦倒是很镇静:“也许整个圣城的流浪猫狗都聚集在这里了。”

    “阿曦,你能看到施法的人在哪里吗?”

    “看不到,他不在这附近。我找个冤魂问问吧!”林曦说着,闭上双目陷入冥思,片刻后睁眼摇摇头,“这一带的冤魂,都被一种神秘力量召走了。”

    “他奶奶的,简直欺人太甚!”苏芸清气冲斗牛。

    若非林曦的守卫力量是按照正面抗衡两千人军团的等级来配备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窝囊地死在了无数猫狗的爪牙下。

    幸亏她的护卫剑士们不仅武艺强横,同时还结成了林家秘传的剑阵,暗合阴阳八卦的方位,力量生生不息,按照战术推演的话,一般能够抵挡两名人仙强者同时袭击不成问题。

    整支队伍呈梭形朝前方推进。

    人们脚下踩着猫狗的残躯,仿佛能感觉到屈死的冤魂在脚底下阴冷的土地上徘徊不去,血肉模糊的躯壳混着尘埃被踩入泥土深处,怨恨的意念仍不住发出凄厉的哭声,揪人心肠。

    但林曦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冤魂,这些猫狗早已经是行尸走肉,而恐怖的幻觉则是苍穹高处某种不知名力量所带来的压迫感。

    虽然被数十人护在阵中,但她仍感受到一种赤身行走在雪地上的森寒。

    树梢上的惨白月光透出薄薄的凉意,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正独自走向黄泉之路。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又飞快地扭回头去。

    所有人的心情都逐渐变得沉重。

    他们在路上见到了不少人类的残骸,被啃得只剩下骨头,衣服依稀可见是星院学生的式样。

    那伙恶徒,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如此残暴之举!

    (本章完)
正文 第660章 怒龙
    &bp;&bp;&bp;&bp;星院的学生非富即贵,至少也曾是当地声名远播的英杰,他们未来也许本可能出将入相,青史留名,但如今却轻易地丧生在猫狗之口,连尸体都被啃食得残缺不全。()

    恶徒们既然敢犯下这种罪行,想必是有恃无恐。虽不知道他们的倚仗是什么,但护送着林曦的剑士们都隐隐有一种感觉——小姐危险了!

    能攻下星院,自然能轻易碾压两千人军团!

    “这些鬼东西太多了!”一名剑士叫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白衣剑士首领喝道,“咱们越陷越深了!”

    “咱们得换个方向……”

    “放屁!”苏芸清的声音响起来,“换哪边都一样,蠢材!”

    “那怎么办?”

    “找到罪魁祸首,不然就早死早投胎!”

    林家最精锐的混沌剑士队伍会被一群猫狗军团打败吗?这个问题或许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但当事者们没有一个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验证这点。假如就这样名垂青史,那也必然是贻笑三千年的笑柄,跟太古时代的杞人、宋襄公、秦武王一个待遇……

    呼吸沉重,士气沉闷。

    善于捕捉情绪的林曦,自然能够清晰感受到周围的人心变化。(最快更新)她的目光自外围的剑士们面上飘过,再掠过剑气严霜和血溅四方的战场,心里面再度浮现出一张面孔。那张面孔的主人此时就在队伍后方,但林曦强忍住了回头的冲动,沉声道:“向北!”

    不能倚靠别人来拯救,必须自己找到出路。

    “向北?”苏芸清疑惑地投来目光。北边似乎是攻击最为密集的方向?

    “嗯。”林曦笃定地点了点头。没有别的理由,纯碎是出于直觉。但她的直觉跟别人不同,是神通的一部分,虽达不到未卜先知的地步,却也有几分神妙。

    苏芸清总是有理由相信林曦。她提起高声喝道:“大伙儿都听到了吗?出路在北边!都给我打起精神,咱们一起杀出去!”

    “杀出去!”剑士们齐声怒吼。

    士气重新振作起来,队伍推进的速度加快不少。

    前路坎坷难行。

    野兽们的攻击更加密集、更加疯狂。

    它们的筋骨皮只要有一丝相连,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战斗。而那些被斩断的肢体,则成为后边红眼睛同伴们的养分,融入到同伴的身体之中。

    人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路过来只有人类的残骸,却很少见到猫狗的尸体。(c书盟最快更新)

    剑士的身上沾满了尸兽的血肉。剑阵依然完整,没有人受伤。但林曦明白,只要有一人倒下,剩下的剑士虽然能补上空缺,但那将会成为灾难的开始!

    林曦的心情愈来愈沉重。

    ‘难道我……选错了么……’

    她竭力压抑着回头的冲动,但心里面怎么会没有怨气。

    ‘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等着看我笑话?’

    ‘他之前的伤还没好,会不会有事?’

    ‘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那么……’

    苏芸清突然欣喜地叫道:“阿曦,你真厉害!我们找到出路了!”

    林曦望着前方如潮水般漫来的尸兽群,绷着脸没作声。她听过望梅止渴的故事,自己又是操控心灵的术者,很难被虚假的希望骗到。

    “前面有打斗声!”苏芸清大声道。

    林曦虽然知道苏芸清的耳目很灵敏,却也不相信她能从这些漫无边际的尸兽军团之后听出打斗的来源。要说打斗,周围就遍是刀光剑影。

    但苏芸清的这句话起到了效果,士气又振作了一些。

    当末日到来的时候,听说了另一伙人还活着的消息,无论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会给人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又冲杀了一段距离之后,尸兽群好像真的稀疏了一些。白衣剑士首领竖起耳朵,眉头也略微舒展:“有不少人,离这边不远!”

    真的有人?林曦知道剑士不敢骗自己。

    她终于忍不住略微偏过脑袋,眼角朝后瞄了一眼。这一眼吓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江遥就站在她后边,与苏芸清并肩的位置。

    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的?

    林曦的一点好奇很快转变为愤怒。这人果然一如既往地死皮赖脸!还这么久一声不吭,想吓唬我吗?

    江遥轻咳一声,道:“林姑娘……”

    “哼!”林曦飞快地扭开头去。

    这时周围传来大片欢呼声。原来一行人已经冲出了猫狗尸兽群。

    好像终于脱离了它们的领地,那些红眼睛的怪物停了下来,在后面远远看着,不发一声,密密麻麻的幽深红瞳直瞧得人心里发毛。

    如果另一块领地,是连它们也不敢踏足的存在,那又会是由何种怪物盘踞?

    人们很快看到了前方打斗的人影。

    四个星院男生,相互背对着,将一个女生护在中间。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人。那是个身披灰袍,面上带着黑白脸谱面具的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江遥一眼就认出那个黑白脸男子的身份,不由叹了一口气。到哪都能看到那家伙在兴风作浪。

    “白鬼愁。”林曦咬紧下唇,缓缓念出了那个名字。

    苏芸清的眼神也是一紧。当初她与白鬼愁殊死相搏,却被对方神通骗得惨败重伤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后方的凌霄皱了皱眉,低声朝两个徒弟吩咐道:“这家伙有点邪门,你们待会儿离他远点。”

    白鬼愁的强大诡异不必多说,能够挡住他脚步的,也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的对手之中,最为耀眼的是个身着短衫、精瘦黝黑的少年,周身真气外放,如同火焰燃烧,气焰炽烈,掌中一杆红缨枪如蛟龙摆尾,每一次出击都挟带风雨呼啸之势,横扫身前大片空间,逼得白鬼愁一时之间竟无法靠近其八步之内。

    “是钟刻!”林曦和苏芸清很快认出了精瘦少年的身份。

    不愧是星院枪棒第一的钟刻,在风雨楼少主面前也不见半点胆怯,反而愈战愈勇。

    另外三名学生,则是“流星枪”祝飞、“哭丧枪”孟天纵和小胖子乔征。这三兄弟曾在枪术课上合战钟刻,本来跟钟刻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今日在强敌的逼迫下,终于摒弃前嫌,联手抗敌。

    (本章完)
正文 第661章 凝静
    &bp;&bp;&bp;&bp;被四个少年护在中间的,则是孟天纵的爱侣小樱。()她此时处在白鬼愁的邪恶气息笼罩下,尽管有钟刻这样的强人在前方分担压力,仍是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白衣剑士护送林曦赶来,脚步声将对峙的双方惊动,他们同时将视线投过来。星院五人自是大喜过望,白鬼愁则悄然挪动脚步,似乎已萌生退意。

    “这家伙一定就是罪魁祸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苏芸清迫不及待地道,“做掉他,咱们就得救了!”

    “但是……”江遥本想劝她小心一点,白鬼愁胆敢在星院出手必定有所依仗。但苏芸清已经拨开前边的剑士奔向前去,江遥唯恐她有失,也赶紧跟了上去。

    上一回,苏芸清可是一个照面就被白鬼愁秒杀了,江遥怎能不把她看紧点。

    “姓白的,你还没死呐!”苏芸清上前就是亲密问候,拳脚也是毫不客气地表露出遇到老相识的激动。

    白鬼愁远远就避开扑脸而来的狂龙气劲,边退边道:“苏姑娘,一别许久,近来无恙?”

    “无恙得很!倒是你,下面还疼不疼?以后只能找别人借种了吧?”

    白鬼愁叹了一口气道:“苏姑娘,难得你还记得小弟,可是这种事情拿来开玩笑就不好了。ctxt.co”

    “怎么不好了?”苏芸清咄声道,“断子绝孙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以前糟蹋过那么多姑娘,没一个愿意给你留种吗?”

    白鬼愁道:“我也想回去看看,无奈琐事太多,身不由己……”

    “那你还有闲心来找我们的麻烦?”

    “苏姑娘说笑了,我哪有那个胆量去找林姑娘麻烦。”白鬼愁摊手做出无奈的动作,“以前是不认识,现在既然知道了公主尊驾在此,小弟又怎敢轻易冒犯呢?”

    江遥心中一动,听出白鬼愁似乎话里有话。但苏芸清却没那个耐心思量,挥拳咆哮道:“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你敢挡我的路,我就要你狗命!”此言一出,她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再度扑出去。

    龙皇拳带起的风咆声撕裂长空,六道龙形气劲狂乱奔腾,长牙舞爪地从三面夹击白鬼愁。

    苏芸清的游龙身法,至今仍让江遥赞叹不已。白鬼愁也未料到她骤然爆发出如此高速,被她一下缠住,不得已抽剑迎击。

    吃过上一次的亏,苏芸清这回的打法比较谨慎,不再傻到去跟白鬼愁以命换命。而她的银白枷锁笼罩的范围恰是一切神通的禁域,不单白鬼愁,连赶上前助阵的江遥也受到影响,片刻内没能与她立即形成合围之势。(c书盟最快更新)

    白鬼愁虽然实打实的武技要在苏芸清之上,但在众多高手环伺下,他顾虑重重,守多攻少,边打边退,不断变幻着身形,避免被江遥夹攻。

    “嘶——”怒龙咆哮,峥嵘的龙首气劲呈吞天噬日姿态,膨胀至数丈之长,来回冲杀盘绞,赶得白鬼愁跟跳蚤似的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江遥也大为奇特,没想到这龙皇拳练到极处竟有如此声势,比起当年李景明蓄势全力一击的天龙咒更具威能,催城灭池不在话下。自己虽然修为高过苏芸清,但论起龙皇拳的造诣还是远远不如,更何况苏芸清还擅长游龙身法,霸道与飘逸相结合,在同等境界下简直无懈可击!

    看着白鬼愁似乎黔驴技穷,只做困兽之斗,江遥心里暗觉疑惑。如果姓白的就这点斤两,又是哪来的熊心豹胆来星院撒野?

    “苏姑娘,须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鄙人看在公主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你莫要逼我难做……”白鬼愁的话语随着位置变化,飘忽不定地传来。

    “你来呀!本公子岔开双腿等着你,问题是你有这个种吗?”苏芸清的叫嚣伴随着剧烈的风鸣。

    “何必如此……”

    “哼,废话少说!本公子前几天刚得了南海龙种,今儿就拿你试试刀!”

    “你想不想知道,鄙人的几个属下都去了哪里?”

    听到这句话,不光苏芸清,连江遥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是了,姓白的身为风雨楼少主,他手下几个得力大将,肉魔红煞,鬼影子黑煞,赑风使灰煞,各个都是一等一的难缠高手。五煞之中,除了白煞夏星梦被沈月阳以男色拐走,其他几人如今藏在何处?

    这么一想,江遥霎时冷汗涔涔,回头朝林曦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曦脚下的土地微微向下凹陷,影子微微有些扭曲,似乎有模糊的手臂像触须一样蠕动起来。除了凌霄抽出长剑面色凝重地左闻闻右嗅嗅之外,守在她身边那些剑士都对脚下的危机视若不见。

    “我想杀公主,随时都可以。”白鬼愁冷然抬起一根手指,“不要逼我难做。”

    “阿曦!”苏芸清叫了一声,身形电掣返回。

    驭使者心神震动之下,庞大的龙躯无声地挣扎了一下,化作虚幻消失。

    林曦却昂首叫道:“不用管我,快杀掉他!”

    江遥的脚尖刚转过去,闻言又停下来,心想有苏芸清的领域庇护,五煞的暗杀手段统统没了用武之地,林曦理应无恙。

    白鬼愁停下来,望着站在原地的江遥,微笑道:“江兄,你还没有想清楚吗?”

    “我想清楚了。”江遥说着,斜垂剑尖,走上前几步。

    白鬼愁语气微冷,道:“你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

    “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就算只是磕一下碰一下,那也会叫人心疼许久的呀!江兄既然拥有了如此尤物,又何必再管其他闲事呢?”

    此言出口,全场人都为之一静。

    江遥的身份,在场人都或明或暗地知道。惜花人近来销声匿迹了几天,大伙儿对他的下一个目标可是关注的紧,白鬼愁这话的意思莫不是……

    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林曦的眉心、发髻,想以此判断可恶的惜花公子是否已经得手。

    林曦面覆寒霜,盯着白鬼愁,目光中似乎有剑芒迸出。白鬼愁这一句,可谓把她的怒火激到了极致。

    江遥耳边听到了林曦以神通传递过来的心声:“杀了他!”

    (本章完)
正文 第662章 松骨
    &bp;&bp;&bp;&bp;江遥感受到林曦外放的情绪,叹息道:“我也不想管,可你偏偏撞上来。(c书盟最快更新)”说罢,身形一纵,掌中照胆软剑电射而出。

    寒光映冷月,也照亮白鬼愁阴森的双眼,他亦是长嗟:“地狱无门,何苦来投!”

    长夜顿化幽冥,妖异沙哑的嗓音,在阴云下回荡。

    白鬼愁手持一柄暗褐色长剑,与昔日的斩影剑有五六分相似,浑身魔气翻腾,正面迎上了江遥。

    一再退让反被逼迫,他是真的动了杀机。

    在如此浩荡的魔气冲刷之下,再对上那张妖异阴森的黑白面具,恍若看见九幽魔神,一般人就算不胆寒,身上战意只怕也已去了三分。

    然而江遥不是一般人。

    纯以武技而论,他已是仅次于人类武者金字塔巅峰之下的第二级阶梯,放眼整个大陆,把所有仍在人间走动的绝世强者都算上,也只有不超过两掌之数的人能稳说武技在他之上。白鬼愁显然没那个资格。

    白鬼愁唯一让江遥顾虑的只是他的时光神通,诡妙万端,防不胜防。

    幸好,如今还有另外一人,愿意为江遥补上这个短板。

    ‘他要施展时间静止了!’林曦的声音在江遥心头响起。(c书盟最快更新)

    一句话看起来挺长,但以神念直接与江遥沟通,其实连一瞬都不需要。

    江遥离白鬼愁还有五步,是一念可至的距离。在这时发动神通,既能在时间静止的范围内攻击目标,又能避开更亲密的接触,以免被同样诡异的空间神通所伤,可谓是最保险的时机,说明白鬼愁亦对江遥心存顾虑,不愿意冒任何无谓的风险,只盼着能够一招制敌。

    江遥没有第二个选择,在下一个念头升起之前,便本能地施展空间凝固。

    两种神通都霸道到不讲理的地步,就看谁更不讲理。

    白鬼愁发现自己在发动时间静止的时候,身形似乎凝滞了一下。

    两种强横到极点的神通同时覆盖了整片空间。风声、鸟鸣戛然而止,天地陷入一片沉寂。

    一切声光都被剥离,月光都融入黑暗之中,天地间不剩下任何色彩。

    这是从造物主的控制外窃取的时间,万物都被黑暗包裹,唯有偷窃者本人——

    白鬼愁陡然发现,连自己这位神通发动者的身躯,都失去了鲜活之色。

    我也不能动?

    被先发制人了?

    意识到这点的一刹之后,空间融化,包裹着他身体的那一层黑暗散去了,随着身躯色彩恢复,他立即获得了行动能力,但只来得及将脸上的肌肉颤抖了一下来表达震惊,时间也重新开始流动。ctxt.co

    色彩重回天地,月光下两条人影相遇。

    这是时间静止与空间凝固第一次正面交锋,这两种强横到不讲理的神通都没有起到效果,江遥终于能够暗舒一口气了。但他知道,主动权仍在白鬼愁那一边。

    倘若不是林曦提醒,自己的空间凝固施展得恰到好处的话,只要被白鬼愁靠得更近一点,先恢复行动能力的他就能伤到自己了。

    何况空间凝固对自己的消耗,远比白鬼愁要大得多。

    四目相对,眼中传递的意味无法言喻,无声无息中,两柄长剑相撞。

    白鬼愁招式被破,向右侧躲闪。由于时空开始发生扭曲,江遥第二击亦不中,被他逃开。

    除了武技强于对方,江遥还有另一个优势,那就是能够连续施展不同的神通。等他一步跨越空间画卷,挥剑直劈白鬼愁面门时,白鬼愁的一口气还没歇完。

    白鬼愁终于明白,距离靠得近了,不仅对时间静止有利,在遇到江遥这种霸道的敌人之时,它随时可以化作一个致命的因素,夺走自己性命。

    “阿曦,你怎么了?”苏芸清关切的嗓音响起来。

    林曦拭去鼻下的血迹,摇了摇头,道:“没事。”

    并不是真的没事。想要入侵白鬼愁这种人的思想,剥开那些杂乱的念头,从那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中找出他的真实动机,再及时传递给江遥,这其中的危险和消耗比之前在酒楼中以念力沟通众人要大得多!

    但她非做不可,否则江遥将身处险境!

    “可你都流鼻血了……”

    “我说没事!”林曦推开苏芸清的手臂,全神贯注地观察远方战局。

    剑气从夜空斩下,无光无芒,却有撕裂万物之势,那道笔直切下的竖线,不仅将画卷分割,连同白鬼愁的身体也一并一分为二。白鬼愁倒仰于虚空之中,眸中凝现出一片苍冷的光泽,将长剑横在颈前,左手两指抵在剑脊,两臂并推着迎了上去。

    这种姿势,虽然易于抵抗从天而降的剑气,却也让自己失去平衡。江遥若是一劈命中,白鬼愁势必陷入被动。然而在那之后,他只要不死,就能找到再次发动时间暂停的机会。

    江遥却连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也不愿浪费自己的体力,未待一招劈中,右手微颤,剑气一撩一划,已在半途转折,绕过防御直袭面门。

    白鬼愁何曾见过如此诡妙的剑法!

    他听到了凄厉的风声,寒晕将他的面孔分成两半。不差一厘一分,他便知道自己踏不过这生死的界限,但也再度挥起无名剑,将蕴蓄已久的青色光晕射出,欲将江遥是的生命也一同泯灭。

    他在赌江遥是否真有胆量和决心与自己拼命,也在赌时光神通能否让自己从幽冥中再度归来。这两种可能性只要各占一半,自己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笑到最后!

    但江遥偏偏敢与他赌!

    白鬼愁眼眸中倒映寒辉,便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希望已降到不足五成。

    有些时候,只要真敢拼命,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退一步,反是堕入深渊!

    白鬼愁并不是个喜欢拼命的人,但遇到这么一个蛮横的对手,也不得不把自己的性命置于赌桌上,听由老天安排。

    这时候,他身下的那团漆黑的影子突然动了起来。

    一个模糊得几乎融入到夜色中的身形,化虚为实,由白鬼愁的影子中射出,利刃破空,不去招架江遥的长剑,而是径直扎向他心窝!

    (本章完)
正文 第663章 来迟
    &bp;&bp;&bp;&bp;围魏救赵,又或者说,以两个人的命拼一个人的命,局面一下颠倒过来。()

    江遥当然不会做如此不划算的买卖,身子一晃一闪,软剑照胆不可思议地再度变向,磕在黑影挥出的毒刃上,从容飘退。

    “鬼影子!”有眼尖的叫起来。

    鬼影子的凶恶大名,即便在圣城也有不少人听说。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而是他的杀人技法有多可怕。皇子皇孙们不惧江湖高手,却总是担心行走在阴影中的刺客。

    白鬼愁翻身落地,鬼影子在他身前站定。

    不少剑士好奇地张望,只见一团漆黑的魅影,黑发凌乱,双眸狭长,满眼残酷,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这分明是一具杀戮傀儡!

    江遥与那两人对视,看见鬼影子周身缭绕起青色烟雾之际,突然露齿笑道:“小影,动作没以前利索了。”

    鬼影子冷冷盯着他,没有半分上前的意图。刚才一回合的交手,她便知道自己单独上去就是送菜。

    江遥目光下移,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身体,笑容愈来愈盛:“腰也粗了,腿也胖了,难怪动作慢了那么多。你这是怀了谁的种?”他视线移到白鬼愁脸上,不掩讥诮,“我猜八成不是你的。()”

    “我赌一百根黄瓜,绝对是那个叫红煞的丑八怪的!”苏芸清远远地嚷道。

    “哈哈哈!”江遥很没形象地配合大笑起来。

    “桀桀桀桀桀……”剑士队伍中的凌霄亦响应似的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得以为是无恶不做的老魔头正要享用身前鲜嫩可口的美少女。

    待这一老一少笑得够了,白鬼愁才淡淡地道:“江兄,适可而止吧!你何不看看你周围!”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从江遥背后一跃而起,狠辣地捅向江遥脖子。

    这一袭击来得极为突然,但江遥也并非没有防备。他只略微侧身,软剑随意向后方指去,便在对方的短刃贴身之前,先一步斩断了对方的脖子。

    断颈血如泉涌,无头尸身摇摇晃晃,散起一片殷红。血幕之后,却又有一杆长枪流星般刺来,穿过尸体肋下,直射江遥心脏。

    江遥方后退一步,侧面虚空中浮现出一阵异样的波动,一圈圈荡漾开去。江遥眸中冷霜凝结,骤然挥剑,闪电般刺入那圈波纹的中心。(c书盟最快更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呼叫,江遥再抽剑时就带起了一蓬血水。藏于虚处的那人发出两声暗哑的惨叫之后,便再无声息。

    身畔枪影连闪,江遥的身形亦在其中显得朦胧起来。一息之后,使枪者闷哼一声,仆倒在地,身下迅速积了一滩血水。

    这几下兔起鹘落,彰显出精湛的剑术,比起刚才那场惊险的神通拼斗,后者实在太过于抽象离奇,人们只知道人影一触一分,看得云里雾里,前者则要简单明了得多,并且刀刀见血,煞是精彩。

    除了少数几个知晓江遥身份、暗地里盼着惜花公子早点跟风雨楼少主狗咬狗拼个两败俱伤脑浆横飞的,大部分观众都在心里默默叫好。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钟刻也不禁赞叹:“此人的武功,恐怕不在我之下!”

    但林曦却没这种好心情。她此时与江遥在某种程度上互通心声,知道他的状况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毕竟长度跋涉之后又是连番大战,遇到的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是个铁人也得累趴下了,何况江遥内伤未愈。

    林曦忧虑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影朝江遥围拢过去。那些人穿着星院服饰,却个个都板着一张麻木的脸,不用想就知道是红煞的杰作。

    星院的学生,除了权贵子弟,其余至少也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高手。林曦一开始注意到他们接近时,还饱含欣喜,以为是援兵到了,等到他们径直走向江遥才意识到不对。这些人早已成为红煞控制下的行尸走肉!但就算注意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苏芸清又不能离开太远,否则鬼影子会很乐意从她脚底下钻出来。

    林曦心浮气躁地转头扫了旁边几人一眼,目光定格在凌霄脸上。

    凌老前辈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暗暗着恼,刚才就不该笑得那么大声。但在新东家的注视下,他哪能露出半点怯意,当即昂首阔步,爽朗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也是很久没活动过了,今天正好松松筋骨!”

    他说着暗向宫勇睿打了个眼色,示意徒弟不要管那么多,见机不对就早点鞋底抹油。

    但宫勇睿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沉声道:“师父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定不会让林小姐受半点伤害!”

    “对啊对啊!想要伤害林小姐,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谷玉堂捶打着胸膛,一脸慷慨。

    “嗯嗯,呵呵,好孩子,师父没白教你们……”凌霄打了个哈哈,又狠狠瞪了谷玉堂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师父干嘛瞪我?”谷玉堂莫名其妙。

    “他大概觉得你比较吵吧……”

    江遥随意地挥落剑上血迹,看也不看近处围拢过来的行尸走肉,朗朗笑道:“白兄,你若只剩下这种手段,未免让我看不起你!”

    “江兄这么说,可就叫人伤心了!”白鬼愁笑容冷冽地道,“我对江兄所怀有的崇高敬意,足以从襁褓带到坟墓!只可惜——”他右手向下虚划,“我更乐意站着,而不是躺着!”

    江遥刚要答话,这时远远一把苍老的嗓音插入进来:“说吧,什么条件你才愿意躺下来?”

    在出场气势这一方面,凌老爷子无疑胜过江遥不止一筹。

    任谁看到月光下一个须发皆白、眉眼锋利的老者,背负着七八柄刀剑,衣衫猎猎,踏雪而来,都免不了心里犯嘀咕——这是不是哪位隐世多年的老妖怪终于神功大成、出山来砸场子了?

    凌老爷子这等派头,有一种史诗般壮阔的场面感,往往会让人误以为他的脚步伴随着历史车轮的转动声。当然,若非当世七大家族着实强横,凌老爷子也勉强算是有这种资格,换到哪个武学式微功法没落的时代,说不定就真叫他引领了武学之巅。

    (本章完)
正文 第664章 重量
    &bp;&bp;&bp;&bp;白鬼愁虽不是个能被轻易唬住的人,但陡然见到这么一个高手,也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了目光,沉喝道:“原来是凌前辈!您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在家中颐养天年,非要来趟这淌浑水吗?”

    凌霄一边走近一边嘿嘿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活动活动,世上都快没我这号人物了!”

    “你老人家活到这把年纪,难道对这虚妄红尘还看不穿?”白鬼愁说着,右手弹了弹指甲。(最快更新)立即就有五六名面色苍白的高手向凌霄围过去。

    “莫非你这小鬼头已经看穿了?”凌霄冷笑着,右手从背后拔出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左手则按在腰间剑柄上,“那怎么还不躺下来?”

    “呛——”伴随着利刃出鞘声,众多星院傀儡们由静化动,同时朝凌霄和江遥两人扑上去。这些二流高手虽然单个不足为惧,但数量一多起来,就汇成了可怕的合力,将未来得及会合的江遥两人冲散开来,不得不各自为战。

    剑鸣声如急雨,寒芒若雷霆。两方交战之处只见刀光闪烁,人影穿插其中,来回交织,骤虚骤实,看得旁人眼花缭乱。

    见那双方酣战,难分难解,不时迸出一蓬血花。白鬼愁面露冷笑,手指一弹,长剑便脱手射出,由灰暗之色突化作一泓黑水,幽亮的波光向凌霄荡漾而来,映出他无数个破碎的倒影。()

    白鬼愁亲自下场,人剑齐射,顷刻就从傀儡群中穿过,抵达凌霄眼前。

    ‘他竟把老夫当软柿子!’

    剑意袭身,凌霄暗呼倒霉,亦知对方修为不凡,不敢托大,扬手拔剑来迎向晃过来的剑光。

    灰暗长剑气势汹汹,稍微一刺便搅得波影动荡,手上传来的感觉却让凌霄心中咯噔一下,暗呼不好。一道惊雷般的光芒自荡漾的波纹中突起,倏忽间已狠狠撞开了他右手剑身,慑人的锋寒袭至他面门。凌霄的反应也是快若闪电,身形疾退,一偏脑袋避过剑锋,如鬼魅般凭空横移几寸,飘身退去。

    白鬼愁双目寒光暴涨,长剑划出一道闪亮弧线紧追而去,风声呼啸。一招失利,凌霄似乎陷入被他追杀的窘迫局面,一退再退,只凭借精妙的身法左右闪躲。

    凌霄左手握紧了刀柄,胸口如同憋着一团火焰,却始终游离在安全的边界处,就等着白鬼愁按捺不住施展神通。

    然而时空扭曲的余波未平,附近又有江遥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白鬼愁又岂敢贸然拿出底牌。他只是埋头苦攻。

    凌霄的身法变幻莫测,只一滑就掠起一串虚影,白鬼愁挥出的道道剑气纵横交织、疾如雷电,却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小心!”江遥叫起来。

    凌霄身后空气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圈诡异的波纹,被夜色掩饰,旁边观战之人只觉的眼中一花,突然自虚空中探出一把汪蓝的匕首,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便狠狠扎进他的衣袍。

    凌霄眼珠倏地瞪得老大,似乎不可置信。然而他左手边却骤然泛起一道惨白的亮光,在匕首刺入衣衫的时候,也同时划过背后那人的身躯。

    断喉刀!

    虽然出刀的角度、姿势、力道都对凌霄极为不利,但这一刀他已蓄积多时,又是以己身为诱饵,倾力一击的威力,恐怕就算是由百年前刀尊张绍游亲自来使这一刀,也很难做得比他更好了!

    一股寒意从鬼影子尾椎部位升起,刹那间她仿佛有一种面对当年横扫江湖的秋水冷焰刀的错觉。

    躲不开了!

    就连旁边一个傀儡拼命扑过来,想以自身为鬼影子挡刀,也完全来不及了!

    血水喷涌中,鬼影子看到了黄泉倒挂、地狱开裂的胜景。

    等那个傀儡终于赶到,化为一滩肉泥将她包裹起来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

    “不管是谁的种,现在都没了。”凌霄桀桀笑起来。

    所有傀儡的面孔都由麻木转为愤怒,他们同时开口,从各自嘴里的尖啸汇成同一句话:“老东西,你找死!”

    刺耳怪叫声中,眼前一名名傀儡的身躯突然爆散开来,迸出一滩滩血肉混合的泥浆般的东西,漫天激扬而起,如巨大面饼般朝凌霄扑卷过来。

    这是纯粹泄愤的举动。彻底舍弃人形,虽然攻击范围更大,但对于真正的高手也愈发不具备威胁。只是这一招着实恶心到了凌霄。

    江遥的身影骤然闪现在凌霄身旁,周身一轮圆月光晕泛起,顿时让扑来的血肉浪花撞成粉碎。

    “你们都该死——”

    血肉泥浆如浪如潮,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拍打着中间的那团莹白光晕,尽管一次次徒劳无功,却始终锲而不舍。

    红煞发起怒来,如同陷入疯狂状态,把眼前所见一切都化为肉泥,不顾一切地攻击目标,就连白鬼愁也很难让他恢复冷静。

    直到一把清朗的嗓音飘入战场:“抱歉,我没来迟吧?”

    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很多紧张关注战局的人都没留意,但激战中的双方却因这一声而慢了下来。

    江遥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漫过自己身躯。

    他手中原本软薄轻巧的长剑,倏然增加了好几倍重量,差一点拿捏不住,使力一提才没脱手滑落。

    他尚只觉得有些不适应,而身上惯常背负着九把刀剑的凌老爷子,则感受到了外来者深深的恶意。

    那股陡然增加的重量,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差一点把凌老爷子的腰都扭断了。

    凌老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出离愤怒过。

    老人家的腰杆本就禁不起折腾,再多来这么几下,宫勇睿可以提前为他准备后事了!

    就算当初江遥暴力降服他时,也没在他这杆老腰上做文章。那个偷袭的龟儿子,简直卑劣、无耻、丧尽天良!

    他躬着身子,如同虾米一般涨红了脸,厉声叫道:“是谁?哪个龟孙?”

    他左顾右盼,发现周围的肉泥也似乎遭受到了更多惨痛的折磨。

    那一团团肉块,本来要掀起滔天巨浪,却由于突如其来的沉重压力,像是挨了从天而降的一巴掌,狠狠跌落泥尘中,连浪花都翻不起来了。

    肉团中冒出一个个血泡,翻滚着似乎还有动作,却被强行束缚在地面上,发挥不出半点手段。

    (本章完)
正文 第665章 逃脱
    &bp;&bp;&bp;&bp;有几个身躯还未消散的傀儡,摇摇晃晃地抖动着,像喝醉了酒似的,踏出去的步伐又斜又歪,没走两步就滚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

    “这是什么?”白鬼愁略带惊色地喝道。

    以他的实力,虽然十数倍重量施加于身,尚能勉强坚持。他匆忙向往后跳开,然而步伐沉重无比,双脚仿佛被地上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开脚。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地转过身子,强行走了两步。但加诸于他身上的魔力也随之变化,不停地转换方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整个空间仿佛也慢慢晃动起来。

    白鬼愁只觉得天旋地转,上下颠倒,再走一步之后就支撑不住,长剑撑地,单膝跪倒。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鬼愁用低沉的声音喝道,冷冷注视着最初嗓音飘来的方向。

    那个虽然出场很久、但一直被忽视、直到现在才成为众人焦点的年轻人,面带着微笑走入战场。

    他是一位锦衣高冠的剑士,形貌英伟,脚步兼有龙行虎步之势和儒雅翩翩的风度,一眼望去便具一股沉稳气态。

    “是你这小子!”凌霄面露惊愕之色。

    他差一点收陈煜为徒,却从不知道陈煜身怀如此神通!

    “陈煜!”苏芸清的牙齿咬了起来。(最快更新)

    毫无疑问,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陈煜的列祖列宗都在瞬间被她问候了一遍。

    “陈公子……”林曦的面上神情颇为复杂,隐隐怀着几分愧疚。

    她身后的剑侍阿梅则欢喜地道:“太好了,有陈公子在,那恶魔无处可逃了!”却不知她口中恶魔说的是白鬼愁还是江遥。

    此刻,离陈煜距离最近的,正是江遥。

    他对上陈煜的目光,下意识地望了望陈煜的头顶,见那顶豪侠冠上并无绿意,暗道望气之术果然不准,又朝陈煜露出笑容道:“陈公子,你来得有些迟啊!”

    陈煜回以友善的一笑,道:“路上被宵小缠住,费了点工夫,幸好没耽搁正事。”

    此时肉团和白鬼愁被陈煜的神通死死限制住,没法再攻击,敌我暂时分开,陈煜也将施加在江遥和凌霄身上的神通解除了。

    凌霄终于直起了腰杆,冷瞥了陈煜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将刀剑收回鞘中。

    江遥转头盯住白鬼愁,道:“陈公子来处理他?”

    他故意背对着陈煜,心里却暗自戒备。(最快更新)在今日之前,从没听过陈煜暴露过神通,不知他竟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如今他不再掩饰,莫非是要动手了?

    “嗯,交给我吧!”陈煜说着,从江遥身边经过,走上前去。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有一个刹那,江遥发现他似乎对身后毫无防御,而且距离自己不足三步,只要一剑刺出去……

    这个念头只在江遥心里打了个转,就沉下去了。江遥瞄着他的后颈,假惺惺地道了一声:“姓白的诡计多端,陈公子请小心!”

    “我会的,多谢江兄提醒。”

    江遥又观察撑剑半跪的白鬼愁皱眉痛苦的表情,心想这陈煜的神通,八成与重力有关,倒与凌思雪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对于普通武者来讲,这类神通极难对付,不知道白鬼愁能不能想到解决办法……

    陈煜缓步走向白鬼愁。

    随着距离靠近,白鬼愁的身躯愈来愈沉重,脚下的青石板甚至已经踩出裂缝,整个身子都往下凹陷。光凭一把剑已经很难支撑起他的重量,他两条膝盖都跪下来,浑身都在颤抖。

    陈煜走到白鬼愁面前十步处停住。这个距离虽然没法将自己的神通威力发挥到最大,却足够安全。他俯视白鬼愁,虽居高临下,以他的修养和仪态却像是最自然不过,没给人带来一丝盛气凌人的感觉。“少楼主,久仰大名!”

    白鬼愁吃力地抬起眼皮,面部肌肉因为沉重的压力而微微下坠,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陈兄,我听说过你!能够成为公主的未婚夫,果然非常人所能及!可笑那些愚夫俗子,还以为你只是走了大运!”

    陈煜淡淡地道:“他们说的也没错,能够有机会与阿曦结合,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白鬼愁面上肌肉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嘿嘿的怪异笑声:“你是何等样的人物,难道我会看不出来?以你的本事,又怎么会满足于区区一人。就算是公主,也束缚不了你多久!”

    “你想说什么?”陈煜的面容古井无波。

    “你想要什么,我大概能猜到。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白鬼愁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免了!”陈煜挥了挥手,“我陈某人何德何能,岂敢高攀风雨楼!”

    “你真要……”白鬼愁表情狰狞,眼冒寒光。

    陈煜不再开口,拔出了悬在腰际的长剑。

    江遥注意到身旁凌霄的脸色略有变化。

    他想起凌霄曾说过差点收陈煜为徒,可见陈煜在剑法上的造诣固然不凡,但也未臻宗师级别。以这样的剑法,对上被泰山压顶的白鬼愁,结果会如何?

    打起来,马上就见分晓。

    江遥终于体会到了那帮围观群众的心情。没有人不期待两个仇家打起来的场面。最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这个被砍断一只胳膊,那个被剁掉一条腿,一方捅穿了咽喉,另一方打爆了脑袋,最后两个都死翘翘,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凌霄往前迈了一步,但迟迟不能迈出第二步。

    他刚刚见过白鬼愁与江遥短暂交锋的场面,更亲身与白鬼愁周旋,作为场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除了旁边的江遥之外,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白鬼愁的可怕了。

    陈煜如果只是以神通压制白鬼愁还好,他若敢再上前几步,与白鬼愁短兵交接,就必死无疑!

    可自己若也跟着上前,放弃长处而选择与白鬼愁硬碰硬,那就意味着把自己性命和陈煜一并递到了白鬼愁面前,由他任选一个。

    五成的生存机会!

    凌霄虽然与陈煜有点不清不楚的牵扯,但远远没有达到能够为他卖命的程度。所以这第二步,他迟疑了,最终还是没有迈出去。

    陈煜走得不紧不慢。

    每上前一步,他身上的剑气就锐利一分。

    (本章完)
正文 第666章 丹房
    &bp;&bp;&bp;&bp;夜幕深重。()

    白鬼愁的双脚已经嵌入石板中。但他在陈煜的凌冽剑气逼迫下,竟然停止了颤抖,缓缓站起身来。

    “想要改造出能够承受二十倍重量的**,实在是件费神的事情。幸好,我手下有条狗在这方面的天赋还算不错!”

    他脚底下立即冒出一把尖细的嗓音,以最优雅、恭顺和虔诚的语气,满是欢喜地道:“能为少主大人改造身躯,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

    陈煜皱了皱眉。他发觉眼前的敌人愈发棘手了,连凌霄也为他捏了一把汗。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右手持剑,剑尖斜垂,背影笔挺,以大无畏的姿态,走入了白鬼愁五步之内的范围。

    这是时间静止能够瞬间夺命的范围!

    白鬼愁杀气暴涨,鹰目斜视,从石板中缓缓拔出了灰褐长剑。

    如此飞扬的神态、炽烈的杀气,让人毫不怀疑他已然挣脱了束缚,犹如饿虎出笼、魔王跃出深渊,接下来要发生的,必然是生灵涂炭的场面!

    陈煜浑身寒毛直竖,他是离这魔王最近的生灵,六识皆预感到了灾难的降临,仿佛在下一瞬,自己身死的画面就要化为现实——

    遥隔三尺,凛凛寒锋让陈煜脸失血色。()

    白鬼愁似乎从那张强作平静的面孔下看出了无穷的恐惧,被黑白油彩妆饰的嘴角向上翘起,陈煜在瞬间看懂了他传递过来的直透心灵的问询:

    你见过地狱吗?

    ——我就是地狱!

    陈煜从头到脚,如被一盆冷水浇透。

    若说他方才迈步之时,鼓起的是十二分战意,那么到现在为止,只余三分。

    没有人想下地狱,也没人愿意在如此近距离下去面对一个杀戮化身!

    陈煜几乎想扭身逃走,然而他虽战意无多,却终究有一股信念支撑着他,咬牙举起剑来。

    来吧!

    无论结果如何,我要一个答案!

    白鬼愁的表情流露出辛辣的讽刺,在自身受到十余倍重力压制的情况下,纵身一跃。

    陈煜跟着抬头,只看见那柄灰暗长剑在月光下闪过幽芒。

    如此附带了十几倍重量的兵器倘若直劈下来……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神通,低喝一声,举剑迎战。

    白鬼愁却再也没有落下来。

    他跃升至顶点的时候,身体好像化为了一片枯叶,随着一阵夜风吹来,便悠悠荡荡地向远方飘去。(最快更新)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么多高手面前,他也是个识时务的人!

    就连江遥也愕然了一瞬,没料到上一刻还作势拼死一搏的白鬼愁会溜得如此果决,连陈煜的神通都困他不住。

    陈煜面孔半青半白,岂容得他如此戏弄自己!

    “下来!”陈煜沉喝。

    夜空中那个划过檐角的身影被他目光锁定。

    白鬼愁的身体就算是一片枯叶,这时也得变成秤砣,乖乖坠落下来。

    然而陈煜只是眼前一花,就发现屋檐上已经没了人影。

    他怔在原地,眼神变幻,惊疑不定地望着空荡荡的屋檐,还在猜想对方是不是施展了什么障眼法。

    地面上,满地的肉块不再动弹。想必那红煞的真身虽然被超倍重力束缚,但也已经潜入地底深处了。

    后边的江遥微微叹了一口气。白鬼愁终究是逃了。

    在如此远的距离下,只要他一心想跑,就算是人仙强者恐怕也留不住他!

    江遥原本还想着,等两人打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先刺死白鬼愁,再正面强杀陈煜,结果白鬼愁这一跑,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所以当陈煜转过身时,正好能看见江遥愁眉苦脸、恨铁不成钢的幽怨眼神。

    在陈煜看来,那无疑是**裸的嘲讽,而且他偏偏无法反驳。尽管他涵养极好,也不禁微微脸红,转头再看林曦时,发现她眼底似乎也带着些微的失望。

    ‘如果你刚才不被白鬼愁唬住就好了!’所有人仿佛都这么说。

    陈煜脸上发烫,但很快就恢复了深沉的表情,以堪称骑士典范的步伐走到林曦身前,柔声道:“阿曦,有没有受伤?”

    面对他饱含关切的眼神,林曦虽然心生感动,却显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道:“还好,芸清一直都跟着我……”

    “没事就好。现在这边很乱,我先送你回玉兰园吧!”陈煜说着伸手去搀扶林曦手臂。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语气,但在不远处那双目光的关注下,林曦却突然觉得他亲近得过了头,让自己一阵不适应,本能地缩了缩手,迟疑道:“陈公子,多谢你的好意,可是不用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我答应过林伯父的——”

    “姓陈的!”苏芸清突然暴喝一声,打断陈煜的话头,“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算个人物,咱们这么多人摆在这儿都是空气?”

    林曦还没来得及感谢苏芸清适时圆场,就发现这两人的交谈简直不能用不愉快来形容。

    “苏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我对你从来都不敢小瞧半分!只是现在情况危急——”

    “再危急也没你的事!有我苏芸清一双拳头在,这里就固若金汤,不是宵小之辈能觊觎的!你这种人从哪儿来就给我滚回哪儿去,听懂了吗?”

    陈煜语气中透出无奈:“苏姑娘,我对你向来十分敬重,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嘿!本公子就咄咄逼人了,怎么样?”苏芸清晃了晃拳头,“你再不给我滚远些,我就砸烂你这张小白脸!”

    陈煜叹了一口气:“苏姑娘,非要如此么?”

    林曦一见两人好像又要打起来,急忙劝道:“这么多人在呢,你们两个能不能克制一点!”话一出口,她陡然醒悟这语气对陈煜似乎过于亲近了一些,有些慌乱地朝江遥的方向瞥去一眼,发现江遥却正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并不明朗的月亮,似乎十分入神。

    在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之际,又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桀桀桀桀!罪魁祸首已经逃跑,余下的都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咱们需要做的,就只是打扫战场而已!”凌霄走到陈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脏活总不能让姑娘家来做吧!”

    (本章完)
正文 第667章 夜半
    &bp;&bp;&bp;&bp;陈煜道:“凌前辈说的是。ctxt.co只是这些妖兽数量惊人,咱们不能蛮干,须得想个法子……”

    凌霄抚须长笑道:“老夫早有定计!”

    林曦看着凌霄的后肩,道:“凌先生,我刚才看见你被鬼影子偷袭刺伤,没问题吗?”

    “多谢姑娘关心,些许小伤,不碍事!”凌霄呵呵微笑。看到东家关怀的目光,凌霄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随时穿着贴身软甲。

    林曦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一看到江遥正往这边走来,便住口不言。

    “凌老前辈,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些鬼东西?”江遥指着远方跃动的妖魔身影问道。

    “这个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凌霄抚了抚白须,等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足了,才徐徐说道,“风雨楼五煞名动江湖,其中最厉害的,当属那‘肉魔’红煞!这家伙非男非女,非人非鬼,有一门控制血肉的神通,杀之不死,避之不及。今夜如此多猫猫狗狗化为妖兽,定是那红煞的手笔……”

    “然后呢?”江遥插言道。

    凌霄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说重点,当下也不敢再卖关子,加快了语速道:“那红煞虽然厉害,但毕竟精力有限,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同时分心操控上万只没有灵智的妖兽,必然还需要借助风雨楼的蛊术和丧尸法阵,才能让这些猫狗长久保持在狂暴状态。()所以下一步计划的关键,就是要找到丧尸法阵的位置,把它破坏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苏芸清皱了皱眉头:“可是星院这么大……”

    “一定是在地底!”陈煜脱口道。见林曦好奇地望过来,他解释道,“以红煞的神通,能够潜入地底数十丈深,这样不会被人察觉,也能很快将蛊虫扩散到地面各处……”

    苏芸清冷笑:“地底的范围就更大了。”

    “不会在中央,因为藏书阁中有佛陀法力护持,对阴邪之术克制很大。按我的猜测,八成是在那个废弃的炼丹房底下,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有一些工具可以恰好用上!”

    陈煜说着瞄了苏芸清一眼,苏芸清这回不置可否。

    陈煜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几日前我曾听北丰秦说过,他和樊杏儿在炼丹房遇到了一个神秘的恶徒,但让他给跑掉了。我想数遍整个星院,能有这份实力的好像没几个,但刚刚那个白鬼愁应该有这本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能从你手下跑掉,不代表他就能从北丰秦手下跑掉!”苏芸清不客气地嘲讽。(c书盟最快更新)

    “凭我的猜测,至少有六成的可能性。是与不是,一看便知!”陈煜说得胸有成竹。

    “说得好像你亲自做过似的。”苏芸清冷嗤,“恶徒果然善于揣摩同类的心思!”

    眼见两人说着又要吵起来,凌霄打圆场道:“反正也不远,咱们就去看一下吧!”说着,他神情怪异地看了林曦身后的宫勇睿一眼,发觉自家徒儿的神色好像有些不对。

    宫勇睿脸色惨白。

    昨天林曦和苏芸清发动众人四处寻找江遥的时候,他路过那个废弃的炼丹房,听到里面有动静,还特意下去察看了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当时若是查探得更深一点的话……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众人开始往炼丹房的方向移动。

    一旦离开白鬼愁待过的位置,猫狗们再度疯狂地扑上来。众人杀出一条血路,来到炼丹房前,发现墙角的破缸已经被人挪开了,露出下方黑漆漆的窟窿。

    “有人来过这里!”苏芸清叫道。

    陈煜道:“苏姑娘有所不知,此处位置隐秘,适合做一些私密的事情,所以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经常会有人来。”

    “你以为本公子不知道?”苏芸清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自诩很厉害吗?现在到了你逞能的时候了,还不下去探路!”

    陈煜对苏芸清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只点了点头,便第一个滑入窟窿中。

    他这一下去,便如石沉大海,不闻半点动静。

    半晌,苏芸清忍不住问了一句:“死了没?”

    底下没有回声。陈煜的气息早已收敛,无法感知到他的位置。

    炼丹房里的众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以陈煜的身手,下去之后无法发声,就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瞬间被杀,另一个是遇到了强所未有的强敌,他不敢出声暴露位置。

    “没用的东西。”苏芸清嘀咕了一句,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队伍尾部的钟刻等五人脸上。在那五人脸上打量片刻后,苏芸清朝三英之首的“流星枪”祝飞身上一指,道:“你,下去看看!”

    祝飞一怔:“为啥是我?”

    “叫你去你就去,能不能爷们儿一回?”

    祝飞身边的两个兄弟都拽住了他,低声劝说他不要冲动。但祝飞只对上了林曦瞥来的目光一瞬,便挥开“哭丧枪”孟天纵和小胖子乔征的手掌,昂然上前道:“既然苏姑娘这么说了,祝某当仁不让!”

    他快步走到队伍的前列,来到林曦跟前时,还特意拱了拱手道:“阿曦,我这就去了。”

    林曦点了点头,道了一句:“小心。”

    祝飞的心顿时就像是被春雨润泽过的田野,甜蜜得说不出话来。他再往窟窿中走去时,便多了一份虽死无悔的气概。

    祝飞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其实心里也另有算盘。他对陈煜这厮,已经看不顺眼很久了。

    如果说他与钟刻的矛盾,是少年意气、争强好胜,其实暗地里也有几分惺惺相惜,那么对于陈煜,则是深恶痛绝,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一个虚伪卑劣的小人,却凭着两面三刀的手段,博得了林家家主的欢心,甚至还要迎娶他心中的仙子,这等行径早已让他义愤填膺,而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姓陈的死了还好,没死的话,我就给他后脑勺补一下,嘿嘿!今天死的人恐怕都快上千了,不多他这么一个!

    (本章完)
正文 第668章 序幕
    &bp;&bp;&bp;&bp;祝飞下去之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动静。()

    就在苏芸清等得不耐烦,要把祝飞的两个结义兄弟也一并派下去的时候,窟窿里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同时是三个人的脚步声,而且两人正在交谈。

    “这回多亏了北丰兄,不然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陈兄你不也找到这里来了吗?”

    “若没有北丰兄的量天尺,就算我找到这里来也是徒劳……”

    苏芸清耳朵一动。听起来,是陈煜和北丰秦的嗓音。那么法阵解除了?

    须臾,只听衣袂振动声,有人从窟窿里跃上来。待那挺拔的身影站定,众人凝目望去,只见是个身着玄衣、腰别短萧的男子,赫然乃北丰秦无疑。

    陈煜和祝飞也陆续上来。

    陈煜还算正常,祝飞的脸色却十分阴沉,盯着陈煜的后脑勺,不知在想些什么。

    “法阵解除了?”苏芸清问。

    “嗯,多亏了北丰——”

    苏芸清没等陈煜说完,就打断道:“下去那么久,怎么也不吱个声?害阿曦为你担心!你以为这样做就很有英雄气概是吗?”其实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是,你怎么没死在下面,害老娘空欢喜一场!

    “是我的疏忽!忘了下面有隔音结界!”陈煜赶忙向林曦道歉。

    林曦温言劝解了几句,又向北丰秦打听了一下下方情形,确定那丧尸法阵已被捣毁,才与众人一道返程。

    一行人出了炼丹房,只见道路上散落了一地的猫狗尸体,血腥扑鼻。ctxt.co那些猫狗本来已经死去多时,很多甚至由不同的身躯拼凑而成,眼下失去了咒法的支撑,顿时支离破碎,血泊中一地的断爪和尾巴,肠子也随处可见,惨绝人寰,触目惊心。

    众人虽然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修行者,但还是为眼前的惨烈场面震动不已。夜风吹来一阵浓郁的腥味,恶臭直冲脑门,人们纷纷捂住口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这人间地狱。

    法阵捣毁之后,笼罩在星院上空的无形幕布才被揭开,各自为战的小团体们这才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外,还伴随着亲友罹难的失声痛哭,以及众多伤者的悲惨哀嚎。

    这些猫狗身上所带的尸毒,对于修为不够的人来说简直是噩梦。可想而知,随着尸毒的扩散,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苏芸清,也对这种罕见的毒素束手无策,只能带着林曦迅速远离这片区域。

    林曦几乎是闭着眼睛,才在林家剑士的护卫下离开星院。那些痛苦的呻吟在她耳边久久萦绕不绝,她无需睁眼,就能想象出那些地狱般的场景,更加对背后的黑手深恶痛绝。她暗暗立誓,待将来执掌林家之后,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把那祸害人间的风雨楼连根拔起,以祭奠今夜逝去的千百亡魂!

    那些死去的人,每一个都曾是天之骄子,肩负着一家乃至一族兴起的期望,如今只能躺在肮脏的血泊里,甚至连尸体都被啃得残缺不全……

    林曦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意识到,七大世家,不应该只是高高在上的泥塑神像,在安享富贵的同时,也应该为这人间做点什么,才不枉费黎民百姓千年以来的供养!

    她突然回想起来,陈煜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言语,当时自己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听过也就算了。(最快更新)如今再细细思之,句句在耳,竟异乎寻常的深刻,每一句都深得我心,引人共鸣。

    ‘他……莫非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林曦转过头望了陈煜一眼,陈煜嘴唇紧抿着,显出一种压抑的平静。这让林曦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察觉到林曦的注视,陈煜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往常一样优雅、客套,像一个标准式的贵族礼节。但林曦却在这一刹那瞧见了陈煜眼中的火焰,她突然发现自己实在太不了解这个名义上的准未婚夫了……

    星院外围亦有不少猫狗肆虐的痕迹,路上可见新鲜的白骨。凌霄看了,不住啧啧感叹:“可怜!可怜!”

    苏芸清亦深有触动,一路上都低头沉默着,没怎么讲话。

    一行人在沉闷的气氛中走到了玉兰园,作为主人的林曦虽然心情不好,但也象征性地挽留了诸人住宿。结果没一个人客套,全都留了下来。

    众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林家府邸,把前来迎接的老管家惊得瞠目结舌。好在这里是作为半个行宫来设计的,屋子够多,床铺也不虞匮乏。

    此时将近四更天,大伙儿都累得够呛,各自分到客房后便倒头就睡。

    江遥尤其困顿。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一松懈下来就觉得疲惫欲死,连洗漱都没力气做,在后背刚刚贴上床榻的时候,就已经沉入酣眠。

    一夜无梦。

    次日晨光熹微的时候,江遥就感觉旁边有人影晃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是苏芸清和林曦两个,便摇了摇头道:“我再睡一会儿,你们先吃。”

    苏芸清没好气地道:“饭早就吃完了,现在该去干活儿了!”

    “一会儿再去。”江遥说完闭上眼睛,任苏芸清怎么呼唤都不肯应声了。

    林曦拽了拽苏芸清的手,轻声道:“让他睡吧。”

    苏芸清和林曦转身没几步,听到后面传来轻微的鼾声,相视一眼,各自微微一笑。

    “他这几天一定很累。”林曦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不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笑容很快淡去,眉头忍不住蹙起。

    苏芸清回头看了一眼,道:“这小子睡相真差!指不定在做什么春梦呢!阿曦,你猜他有没有梦到你?”

    林曦含糊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往外走去。

    苏芸清握着林曦手腕,用力将林曦拽停。望着林曦投来的疑惑视线,她眼珠一转,悄声道:“阿曦,趁那小子人事不省,你不去捉弄他一下?”

    林曦的脸蛋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连连摇头:“不——”

    苏芸清的力量却非她能挣脱的,不容分说地就拉着她返回屋内。

    苏芸清把房门关死后,回头一眼,林曦正望着榻上的江遥发呆。她捏了捏林曦的手背,恶作剧地道:“阿曦,我扶你坐上去吧。”

    “不——”林曦话没说完,就转为一声短促的惊叫,因为苏芸清竟然把她打横抱起,往榻上走去。

    “芸清,别这样……啊!”林曦骤遭袭击,身子一下绷紧,话都说不出来了。

    “嘘,小声点,别把他吵醒了。”

    “你快拿开。”林曦身子发颤,呼吸有些艰难地道。

    苏芸清却不吭声,双臂穿过她腋下,一只手扶着她上半身站稳,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林曦双目紧闭,似强忍着痛苦,后背涔涔冒汗。

    半晌后,她一边发颤一边发出轻微的鼻音:“可以了。”

    苏芸清领会她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叹,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呢,但她还是需要另一个人。

    苏芸清暗自神伤,右手挪开,伸向躺在榻上的那个人,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混小子,关键时候不争气!”

    她右手握紧了,脸上流露出几分嫌恶之色,见林曦有些焦躁不安地扭动身子,便忍住不适,张嘴俯身下去……

    云收雨歇。林曦疲惫地躺在榻边,像只大猫一样蜷缩着,昏昏睡过去了。

    江遥虽然也是疲惫欲死,但还是撑着眼皮望向苏芸清。

    苏芸清对上江遥的视线,身子微微前倾,脚步却有些迟疑,良久才挪开目光,又看了看阿曦困倦却安宁的脸庞,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

    “等一下!”江遥叫道。

    苏芸清没有理会,也不去想江遥目光中的炽烈,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本章完)
正文 第669章 追问
    &bp;&bp;&bp;&bp;星院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氛。(最快更新)

    一夜的腥风血雨,打破了学员们平静的生活,数百位本该成为国家栋梁的年轻人夭折于此,少不经事的生命第一次品尝到生离死别。悲伤与愤怒之中,更多的人重拾心情,蜕变成长,预备着走向群星璀璨的广阔舞台。

    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地面堆积半尺,掩盖了残留的血迹,仿佛这样就能冲淡一些悲伤。但落在某些人眼里,这漫天飞舞的如絮雪花,却又是另一场不幸的预兆。

    当圣城的人们还在谈论昨夜惨案的罪魁祸首,来自各方面的压力都在要求星院彻查此案、追缉凶手之时,另一则更为震撼人心的消息传到了圣城——

    统治西北部的柳家和卫家联合发表声明,正式向暗红沙丘宣战!

    空明寺的两名遗孤,白衣僧无定,疯魔狂刀无方,俱在战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整个圣城为之轰动!

    时隔百年,经历了“圣城血夜”和“倾城”“祭世”两次叛乱之后,大陆表面上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世人又引来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号角。人心浮动,不少阴谋家都敏锐地预感到,这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战争一旦打响,就不会受任何人控制了。(c书盟最快更新)身居高位者可以决定它何时开始,却无法决定它何时结束!这不仅仅是柳卫两家与黑剑圣的战争,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家族和土地被波及,愈来愈多的人卷入纷争!当漩涡来临时,即便你想做一个清净君子,你所在的土地和人民也不会允许你置身事外……

    这一日,动荡岁月的序幕由此拉开。

    身处局中的学员们,即使还未被战争的洪流波及,但也能感受到它的影响。

    最明显的是柳卫两家嫡系子弟的离开。

    据说一大清早,戍卫司的官兵还在清理尸身之时,柳卫两家的护卫队就匆匆进入星院,将各家的少爷小姐送上了马车。

    匆忙的离去,让一段段本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中少了一幕互诉衷肠的折柳送别,让一场场慷慨热血的兄弟义气里缺了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虽然不够圆满,虽然不够美丽,然而干脆利落,免去了说书人口中的许多琐碎。巨笔如椽,史诗的这一页,丝毫不拖泥带水。

    行走在星院里,所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战争已经成为人们讨论的主题,偶尔穿插着对昨夜死去同学的哀悼,深沉的气氛如同笼罩天空的那片浓密的阴云,始终在头顶凝聚不散。(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陪着林曦,漫步在星院的湖畔。当然,出了昨天的那档子事后,无论走到哪儿,林曦身边都免不了一群林家剑士的拱卫。

    昨夜的血腥气,似乎已经彻底被大雪掩盖。而原本热闹的小径,也变得十分冷清。

    林曦站在湖畔,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此处风景优美依旧,但观赏者的心情,就远不如过去那么轻松了。

    腊八武道大会仍在举行,但观众的数目已经减少了七八成。原本进行到现在,筛选出来的三十二位晋级者,有三名在昨夜的动乱中闭上了眼睛,有五名柳卫两家子弟弃权离开京城,另外还有两人不知所踪,也做弃权处理。好好的一场声势鼎盛的大会,似乎有了一丝惨淡收场的意味。

    就连林曦自己,也不太关心今天谁能胜过谁了。

    “阿曦!”见林曦无精打采,苏芸清开口道,“今天沈月阳会来。”

    “嗯?”林曦的眼珠懒懒地往这边转了一下。

    “陈煜也会来。”

    “噢。”

    “他们俩如果打起来,你猜谁会赢?”

    林曦假装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道:“沈月阳的胜面大一点吧。”

    苏芸清微微一笑,明白她这是在给陈煜留面子。沈月阳在星院公认为第二,只比北丰秦略逊一筹,明显压过钟刻、吴哲、盛若虚、胡丹、贺鹏海等一干顶尖高手,就连苏芸清也自认稍逊半筹。陈煜何德何能,平日连前十都排不进,就算昨夜显露了一点神通手段,却又凭什么与霸道绝伦的百万神兵争锋?

    “喂,小子,你觉得呢?”苏芸清搭在了江遥肩膀上,身子也斜倚过来。

    江遥吸了一口香风,惊奇地转头道:“你涂脂粉了?这种香味……是林姑娘前几天用过的那款!”

    “你小子记性不错嘛!”苏芸清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倏地变了脸色,往江遥肩上狠狠锤了一拳,“还不是被你熏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呃,你刚才问什么……”江遥一脸茫然,见苏芸清面色不善的表情,才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刚才听到了一些余音痕迹,“这个沈月阳的胜面嘛,当然会大一点,不过那个谁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我觉得嘛,一会儿应该有有一场好戏看!”

    “‘那个谁’是谁?”苏芸清不依不饶地问。

    “那个谁就是……”江遥左顾右盼,苦恼地搜寻那个怎么也抓不住也回想不起来的灵感,正要摊手放弃,这时候林曦转过头来问,“你觉得陈公子有希望赢吗?”

    “当然有希望。”江遥顺着林曦给的提示说下去,“就算是条狗,它被逼急了也会跳墙呢!陈公子现在是背水一战,沈月阳未必会全力以赴,所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林曦虽然不太满意江遥的比喻,但也点点头道:“陈公子为人低调,虽然平日名声不显,但也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沈月阳若是大意轻敌,未必能胜。”

    苏芸清只是嘿嘿冷笑。反正狗咬狗一嘴毛,不管谁胜谁负,她都乐得看戏。

    江遥似乎茅塞顿开的样子,连连点头。

    林曦细心察看着江遥,试探道:“江公子,你今天的精神好像不怎么好啊?”

    “嗯,昨晚没睡好。”江遥随口道。

    他只是说睡的时间太短,林曦却想到了别处,脸颊微微泛红。

    林曦别开视线,却用眼角观察江遥,又说:“昨晚看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你前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何以弄成这副模样呢?”

    (本章完)
正文 第670章 从容
    &bp;&bp;&bp;&bp;“这个啊,说来话长!”江遥往旁边的苏芸清瞥了一眼,示意由你来说?

    苏芸清转过视线,只当没有看见。(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催促道:“你随便说说呗!”

    江遥无奈地舔了一下嘴唇,开口用干巴巴的语句把遇上血帝尊的经过又重复了一遍。

    由于今天精神不济,他说这件事的时候省略了更多细节,三言两语就交代了几场大战。林曦对此也不是很关心的样子,只一直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我出来城,上了山,见天色已晚,便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歇歇脚……”

    “然后呢?”林曦似乎有些急躁的样子。

    江遥心想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细节,莫非昨天苏芸清已经给你说过一遍了?那你还要听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又说了几句,突然意识到林曦的神情有点不对。她并没有一点听故事的紧张和好奇,而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凌厉的目光如同在审讯。

    江遥一下明白过来,她想听的不是战斗和厮杀,而是最后面的那个黎明,那一场男女肉搏之战!

    江遥背后霎时冒出冷汗——她果然发现了什么!她知道多少?我要不要坦白?如果这事说出来,苏芸清又会怎么看?

    他心念电转,倏然收声,心虚地望了一眼苏芸清,又对上林曦的目光。(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也明白他知道自己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眼神带着几分愤怒几分威胁,声音也低沉下来:“然后呢?继续说。”

    江遥再是迟钝,也明白这时千万不能再往下说了,打了个哈哈道:“后来我打退了姜鸿,便回到圣城,又在路上遇到了周灵玉……”

    林曦抬手示意他暂停,盯着他,缓缓问道:“你独自一人打退了血剑圣?”

    江遥强自道:“那天运气比较好……”

    林曦摇头说:“我不相信。”

    “事实上,那天晚上姜鸿可能肚子不太舒服,打到一半便说休战,而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我还是不相信!”

    “嗨,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咯,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它就是如此。”江遥打定主意要抵赖过去,决定转头不看林曦眸中的那一层雾气。

    苏芸清却在这时开口道:“你今天说的,怎么跟昨天告诉我的有点不一样啊?”

    江遥一颗心直往下沉。这姑奶奶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苏芸清虽然一直在眺望着湖对面擂台上的战事,其实也不动声色地旁听了好一会,江遥与林曦之间的谈话内容,她总算抓住了一点头绪。()

    “你昨天跟我说,你使计让凌思雪引开了姜鸿,以二对一,又领悟了一招枯木剑法,终于把姜鸿逼退……”苏芸清说到这里,见江遥假装眺望远景的样子,便伸手把他的脸强行扳过来,瞪圆了眼睛道,“今天你又跟阿曦说,你是独自一人打退姜鸿的……你江大少爷是不是该仔细回想一下,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又或者,两句都是假话。”林曦淡淡地接口道。

    “其实……两句都是真的。”江遥硬着头皮道,“我跟姜鸿打了两场……”

    “江大少爷,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今夕何夕了?”苏芸清右手捧着江遥的脸,张嘴露出一口编贝细齿,恶狠狠地做了一个咬下去的嘴型,道,“你要再敢编谎话糊弄我,我下次就把你那玩意儿嚼烂吞下去!”

    江遥无暇回味这张嘴曾经带来的**情形,往后一仰睁脱苏芸清的手掌,退开两步道:“你这是屈打成招。”

    苏芸清道:“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做贼心虚!快给本公子老实交代,前天晚上到底干嘛去了?”

    “就只是跟姜鸿打了几场……”

    “江公子不想说就算了。”林曦淡淡一笑,“事情已经很明显,我也猜得出来,你无需多言。”

    “咦,阿曦你猜出来了?到底什么事?”

    “很明显了!他刚才言语中前后矛盾的地方,关键之处就在于凌思雪。为什么要隐瞒她?他是不是怕我们知道什么?”

    “你是说……他竟然?”苏芸清的眉毛渐渐竖起来。

    江遥看到她投来的眼神,不禁觉得背脊生寒。

    这时候,湖对面的擂台边上传来一阵惊呼声,席卷过湖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江遥凝目远望,只见擂台上空一大片冰晶色彩,那是千万柄长剑,高悬于半空,熠熠生寒。

    沈月阳的百万神兵终于出手了!

    他的对手是陈煜?

    这一点不需要怀疑。对战名单落到苏芸清手里,陈煜遇到沈月阳的可能性远比遇不到的大!

    那么在这万千锐锋的指向下,陈煜如今正在想些什么?

    他会不会在心里暗暗诅咒苏芸清,每一场比赛都给他安排了最强的对手?

    他会不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与沈月阳达成交易,使之手下留情?

    “好戏终于开始了!”苏芸清扬眉冷笑,右脚却悄悄挪到江遥脚尖上,用足全身力气,狠狠踩下去!

    江遥猛抽一口冷气。低头看时,发现自己整个脚面都已经陷入了石板中,靴子表皮无疑已被那一脚直接撕裂,骨头都似乎快断了似的。

    这可是八阶玄罡高手全力一击!

    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但那股酸爽的痛感可是实实在在的!

    江遥瞪着苏芸清,苏芸清却根本没把脸转过来,好像现在踩在江遥脚背上的不是她的脚一样。

    江遥想要往回抽脚,苏芸清则加重了力道,就是不让他拔出来。

    以江遥现在的状态,还真无法跟她比拼力气,只好忍着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眺望远方的战况。

    那一脚踩下来发出的响动并不小,林曦自然也注意到了下边的动静,低头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随即也转开视线。

    擂台上寒光连闪,上万柄冰晶剑气开始下坠。

    万剑排空,如暴雨倾泻,剑气所指,一层寒雾弥漫,扩散出圈圈冰霜。擂台上的人影瞬间被埋没在那一片惊天动地的冰光剑影之中。随着千万柄长剑轰然坠下,所有的阳光都被切割成错乱的线条,那种神祇般的威力,令所有人都像提线木偶一般伸长了脖子,惊呼声也被完全掩盖。

    (本章完)
正文 第671章 颠覆
    &bp;&bp;&bp;&bp;隔着数十丈的湖面,江遥都能清楚地听见寒锋炸裂的轰鸣。(c书盟最快更新)可想而知,正面迎接这数万剑气的陈煜将会承受怎样可怕的打击!

    “死了!死了!”苏芸清拍手叫好。

    她听着那边的动静,觉得整个擂台都应该被沈月阳犁过了一遍,陈煜无有幸理。

    林曦翘首望着对岸,面上忧思内隐,似乎在为陈煜的下场而担心。无论如何,他也曾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不太对劲。”江遥突然说道。

    苏芸清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爆炸声都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虽然动静很大,但没有完全覆盖整个擂台。”江遥笃定地道。他曾数次正面应对沈月阳的百万神兵,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苏芸清也相信他的判断,仔细听了一会儿,不由恼得握拳跺脚:“姓沈的在玩什么花样?”

    趁她跺脚的关头,江遥赶紧抽回右腿后退一步,道:“他陷入到陈煜的领域里面,剑气完全偏离了!”

    “你是说,陈公子克制了沈月阳的神通?”林曦微微侧脸问道。

    “不算克制,但沈月阳也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要想赢的话,就必须认真起来了!”江遥道。()

    苏芸清哼道:“让这臭屁的家伙吃点亏也好,省得他总是拿鼻孔看人!”

    剑雨稍缓。

    虽然依旧不断有冰晶剑气划着华丽的尾光飞坠,但声势相比最初已经减弱了许多。擂台下开始泛起窃窃私语声,不少人都开始猜测沈月阳是否后继乏力。当然,还有一些眼力稍差的已经在欢呼了,他们还以为陈煜早就在万道剑气围攻下化作了肥料。

    一场好戏在经历过无比壮观宏大的场面后,迎来毫无悬念的结局,行将落幕?

    不,完全不是如此。

    逐渐稀疏的剑雨中,一个逐渐显露出来的人影,惹来了无数哄闹和惊叫。

    “他怎么还没死?”

    “是怨魂不散?”

    “沈公子射他!射穿他脑门!”

    “哼哼,姓沈的不行了……”

    陈煜听着场外的喧闹,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始终站在原地没动过位置,虽然贴近擂台边缘,但还不至于有掉下去的风险。

    当沈月阳的气势慢下来之后,人们可以看到陈煜活下来的秘密——大部分剑气都够不到他的脚尖,在他身前就已经插入地面。(最快更新)少数能够突破重力限制、异常凌厉的剑气,则总以毫厘之差偏离了一定角度,致使无一命中,最多也就能贴近他的衣角。

    “这是什么戏法?”

    “蠢货,是人家的神通!”

    “卑鄙小人,竟然用这种无耻下流的手段!他不配得到林姑娘的爱!”

    ……

    尽管陈煜此时的表现算是十分潇洒从容,在百万神兵中仍保持着优雅的仪表,挥手就化解了旁人看来足以致命的攻击,连衣角都没被划破半点,可谓宗师气度,高人风范。然而众人献给他的仍是一大片嘘声,并毫不吝啬地赋予各种贬损挖苦之辞。

    “吓得不敢动了吧,小白脸!快滚回家吃奶,没那个福分就别出来招摇!”

    “他以为这是摆姿势的地方吗?我赌十两银子,一会儿沈公子的剑气就会插进他********他根本不敢正面迎敌,用这种卑鄙手段还想博取林姑娘欢心?做梦吧!”

    “这小子还很陶醉呢!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

    苏芸清尤其愤怒,隔着一座湖面,她眼中的火焰似乎都能把陈煜吞噬。

    “这个无赖东西……”她恨不得亲自上场把陈煜身上所有的窍穴都捅一遍。

    “啪!”

    沈月阳打了个响指,剑雨收势,寒雾消散,喧嚣彻底停了下来。

    沈月阳往前走了两步,面上挂着惯常的轻慢笑容,道:“哟!不错嘛!倒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还藏得挺深!”

    “一点微末伎俩,见笑了。”陈煜淡淡地道。

    “我并不觉得这好笑啊,怎会见笑呢。”沈月阳咧着唇,月白儒衫内似乎有一股气流窜动着,将衣袂振得猎猎作响。他右手并指前伸,遥遥戟指陈煜,道,“幻想凝聚成现实,也就有了重量,你无非是利用这一点来躲避攻击。现在我告诉你,有些东西是没有重量的,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他扬手一挥,前方虚空中顿时凝现一片半透明的花瓣,薄如絮,轻如羽,晶莹剔透,被他弹指轻轻一扣之后,就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往陈煜的方向射去。

    ‘花瓣?’

    陈煜微一皱眉。他周围全部被他布下了十余倍重力的领域,任何有形有质的东西都会在其中沉沦。就好比传说中的黄泉弱水,鸿毛不浮,芦花沉底,是以积累了亿万枯骨。但那片花瓣受到的影响却微乎其微,径直朝他面门射过来。

    “唰!”

    剑光一闪,花瓣被劈成两半,然而势头不减。陈煜不得已往后一仰身,才避免了被射穿脸颊的下场。他重新站定之后,一脸凝重地朝沈月阳望去。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坠落?只要是现实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重量的啊!

    “别急,还有更多!”沈月阳抚掌微笑,周身涌现出大片纯色晶莹花瓣,如同雪絮一般熠熠生辉,却又比雪絮要轻得多、薄得多,也锋利得多。

    纷纷扬扬的花瓣群,如同长龙般朝陈煜涌去。

    陈煜眼眸中倒映出漫天花雨,面上似乎流露出绝望之感。

    那一片密集涌来的花瓣,势头如洪水溃堤,浩荡而至。一柄长剑绝无可能抵挡住如此多花瓣,遭受众人敌视的林家准女婿仿佛已走到了末路穷途。

    “射死他!”

    “把他撕个稀巴烂!”

    “千刀万剐,一块肉都不留!”

    观众们狂热地鼓噪叫好。

    苏芸清虽远隔一座湖面,却好像已经融入其中,无比兴奋地握拳叫道:“姓沈的干得不错,射死这贼厮鸟!”

    林曦面露忧色,喃喃地道:“这一招好像有点眼熟……”

    何止眼熟!

    这一招江遥已经看云素使过不下十遍。这次只是花瓣的颜色和形状不同而已!

    (本章完)
正文 第672章 赛程
    &bp;&bp;&bp;&bp;看着这兄妹俩如出一辙的神通,江遥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默默猜测,既然沈月阳能使出与云素一模一样的招数,说明这两人同出一源,那么云素其实也能施展百万神兵?

    这兄妹两人,只是因为各自的喜好不同,才分别选择了符合自己气质的展现方式?

    不过,就算是桃花,也是有重量的吧?它们如何能突破陈煜的领域?

    缤纷花瓣碎如雨。()

    陈煜面色僵硬,沉默举剑。

    在那些花瓣即将到达他跟前时,他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认命受死吗?

    擂台下有人发出兴奋的尖叫。

    然而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山呼海啸般的鼓噪声戛然而止。

    桃花坠落了。

    如同暮冬时节,枯叶凋零,千百片桃花似乎陡然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大力牵引,纷纷往下跌落,很快堆积了厚厚一层。

    偶尔有几片漏网之鱼,也被陈煜挥剑斩开。

    沈月阳同那些观众一样,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幻想出来的花瓣,只要你愿意,就能做到足够轻,足够薄,比普通花瓣薄十倍,二十倍……”陈煜闭着眼睛,缓缓开口,“陈某如果还是三日前的陈某,一定会死在这招下,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嘁!渣滓,得意什么!”沈月阳自己是个高傲的人,最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指点点,当即大步上前,在无数花瓣的拱绕下快速朝陈煜逼近。()

    “然而陈某终究不是三天前的陈某了……”陈煜微微偏头,似乎在侧耳凝听沈月阳的位置,“如今我的极限,是一百倍的重力,而你的花瓣,尚只能达到与现实二十倍的差异。我们之间隔了四个等级……”

    “死吧!”沈月阳暴喝一声,又一轮花瓣疾射。

    “哦,三十倍……”陈煜微微一抬手,就将这轮攻击压下,“你还需努力提升三个等级,才有可能逼出我的全力。”

    整个擂台周围已经鸦雀无声,至于陈煜淡漠的嗓音在上空缭绕。“试试看吧,只要你临阵突破三次,也许就能与我公平一战了……”

    “你这贱种——”沈月阳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整个身子跌倒在地。

    陈煜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一般,淡淡地道:“没注意到吗?你已经靠我太近了!”

    “贱种——”沈月阳努力抬头叫骂,却见一只靴子在眼前放大,然后他头顶一痛,竟然被人生生踩翻在地上!

    堂堂第一骑士之子,梦瑶公主的心头肉,圣城第一纨绔,论血统之高贵无出其右者,竟然被陈煜踩在脚下!

    “贱——”

    陈煜脚下一加力,沈月阳嘴巴狠狠陷入石板中,吃了不少灰尘。()

    你素来自视甚高,轻慢于我,那就让你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试试看吧,我现在只用了三十倍重力,你再加一把劲,也许能爬起来。”

    淡漠的语气下,沈月阳奋力挣扎,却始终未能爬起来。

    苏芸清远远看到这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即使往日看不顺眼的老对头被人踩落尘埃,她也没有任何欣慰的心思,除了一部分兔死狐悲之外,她心头已被震惊所填满。

    “这个贼厮鸟,他到底……”

    林曦的表情亦颇为古怪。她虽隐隐盼着陈煜获胜,却也只是想到他在苦战之后、趁沈月阳大意之时、用某种取巧的手段赢得一场艰辛的胜利,绝没想到场上会演变成这么一边倒的局势。

    她很快又想到一件事——

    ‘陈公子既然有如此神通,那么昨日在对阵白鬼愁之时,为何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也许芸清说的对,陈公子隐藏这么久,他的心机确实比一般人深沉……’

    江遥眯着眼,不自觉地摩挲下巴,在心里比较着陈煜的神通与凌思雪的高下。

    陈煜的神通,虽与凌思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压制这一方面,却比人仙级别的凌思雪还要来得狠辣。凌思雪是用念力从外部挤压,陈煜则是让敌人的身体从内部崩解,所以能轻易达到数十倍的程度。

    不过在攻击性和灵活性方便,凌思雪则要高明得多……

    自己如果对阵陈煜的话,那就一定不能让他近身。可不能近身的话,又如何取胜呢?

    ……

    陈煜久久没有挪脚,连司仪也忘了计数,场面一阵凝固之后,台下的一名观众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条红色倩影飘上擂台。

    “让开!”说话的是个长裙及地的女子,着一件桃红薄烟纱,容貌之美,世所罕见,然而此时玉容含煞,挥袖就朝陈煜当胸击去。

    江遥一眼认出了此女的身份:“白煞,夏星梦。”想不到沈月阳把她带到了圣城。

    然而凭夏星梦的斤两,恐怕远远不够格给陈煜当对手。

    幸好陈煜并没有与这女子交手的打算,退开数步,任由这绝色女子扶起了沈月阳。

    “公子,你……”夏星梦美目含泪,嗓音如玉珠滚落般动听,此时却饱蘸痛惜与忿怒。

    沈月阳摇摇晃晃地站直了,伸臂推开夏星梦的搀扶,转身往擂台下走去。

    长时间承受三十倍重力,已致使他内腑遭受重创。而精神上的打击,恐怕更加严重。

    他的背影无比落寞。

    陈煜也没有因为战胜了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而发表几句感慨,甚至连欣喜的表情也没有,就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走下擂台。

    但他的身影映入观众们眼中,已经跟往日不同。

    往日在众口一声的唾弃中下台时,所有人无不觉得他是狼狈的、懦弱的,对于各种辱骂之辞连反驳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现在他仍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人们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是彻头彻尾的不屑。

    你们这群庸碌之辈,从来就没入过我的眼,无论你们辱骂也好,赞誉也好,又与我何干?

    全场寂静地目送他离去。

    良久,直到司仪宣告下一场比试的人选,场中的空气似乎才从新流动起来。

    “他竟敢瞧不起我们!”一个全身带满了钢环的大汉不忿地道。

    (本章完)
正文 第673章 邀请
    &bp;&bp;&bp;&bp;不甘被鄙视的人很多,马上就有人附和钢环大汉:“他以为他是谁啊!不就打败了一个沈月阳嘛,看他得意成什么样!有本事,到北丰秦面前嚣张去呀!”

    “就是,欺软怕硬的小人……”

    不过这一次,底下也掺杂了一些细小的不同的声音:

    “其实他也挺强的。(c书盟最快更新)”

    “也许有资格与北丰秦一战。”

    “听说他跟北丰秦是朋友……”

    “这么说来,他一直只是不愿意出头逞强而已……”

    “仔细想想,林姑娘的眼光怎么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她选中的郎君,又怎么会是庸碌之辈呢?”

    “嘿嘿!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触发奇遇,获得高人隔代传承,凭空崛起,让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成功抱得天下第一美人归,这种剧情走向想想还挺带感的……”

    江遥听到司仪报了自己的名字,便匆匆上场走了个来回。待回到苏芸清身边时,发现她还在为陈煜之事耿耿于怀。

    “是我太过慈悲,纵容那贼厮鸟嚣张这么久。”苏芸清遥望擂台,目光幽深地道,“后天,我会亲手了结他。ctxt.co”

    江遥默默点头。

    他明白,苏芸清的愤怒其实更多的只是掩饰她的慌乱。毕竟,陈煜骤然爆发出如此强横的实力,事态已经逐渐脱离她的控制了。

    不过,以苏芸清的神通和武技,要对付陈煜其实也不难,陈煜的剑法算不得多么高明。唯一担忧的是,陈煜是否还准备了其他底牌……

    “凌老前辈对陈煜比较了解,你最好回去问问他。”江遥提醒道。

    “我已经问过了。”

    “凌老前辈怎么说?”

    “他说,如果被我近身,姓陈的完全不是我的对手。但要小心他的反手剑和左手剑。”

    “这位陈公子好像专擅一些冷门的伎俩啊!”

    “有什么样的心机,就练出什么样的剑法!”苏芸清哼了一声,“不管他还有什么花招,后天自会见分晓!”

    旁边的林曦一直处于神游状态,听到苏芸清的最后一句才回过神来,道:“芸清,你要亲自上场?”

    苏芸清道:“按照计划,后天决出冠军之后,我就是胜者的最后一关考验……”她说着瞥了江遥一眼,幽幽地道,“以这小子的状态,凑上去大概只够给陈煜塞牙缝。ctxt.co”

    “不要小看我。胜负不是由表面上的战力决定的,就算陈煜打败了沈月阳,决赛时也可能会冒出一个更强的隐世高手教他做人。”

    苏芸清耸了耸肩,道:“十六强的名单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剩下的都没什么悬念!走吧,去找个地方喝茶!”

    一见小姐要启程,附近隐藏的林苏两家护卫们都聚集过来,拱卫着两位小姐沿湖堤下行。

    迎面遇到的学生们一见这阵仗都纷纷避让,暗叹七大世家好大的派头,这样一个防卫阵容,大概连一只苍蝇也无法飞近林小姐吧……

    不少年轻人都在哀叹,以往尚有机会与林姑娘近距离交谈,如今想远瞻一下林姑娘那双修长笔挺的**都变得遥不可及了,这就是人自出生起就无法弥补的差距……

    少数眼尖又胆大的人往护卫群中多瞟了几眼,如愿看到了中间林曦的侧影,虽然被重重遮挡,仍然不掩美丽。不过,走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看背影好像不是陈煜,而且苏姑娘也走在他左边……这架势,俨然他才是整支队伍的中心啊……

    这蹊跷的一幕,经过好事者的口口相传、有心人的添油加醋,很快就像长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星院,并衍生出诸多版本——

    “嘿!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林家大小姐在小树林跟一个男人野战,旁边还有苏芸清作陪!”

    “不可能吧?林姑娘做得出这种事?谁这么大胆子?”

    “听说是惜花公子,有人认出了他屁股上的一颗黑痣,这还是百里无痕姑娘和樊杏儿亲口确认过的!”

    “怎么樊杏儿也跟他有一腿?”

    “你不知道吗?樊杏儿跟百里无痕是好朋友,百里无痕上了贼船,又怎么甘心无人作伴,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

    此时的江遥尚不知谣言正在发酵,将惜花公子的名声推上了一个更高的巅峰。他正向苏芸清询问腊八武道大会最后几场赛程的细节。

    “今天决出十六强名单,明天是八强,后天怎么选出冠军了?越到后面不是应该越讲究排场吗,四强和决战至少也得单独花一天吧?”

    “没有四强。八强之后就会举行一场混战,赢到最后的人就是冠军。”

    “这……不合道理吧?”

    “哼哼,名列八强之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战力只在伯仲之间,胜负很大程度上受到当时状态和精神的影响,非要给他们排一个高下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得从另一个层面来筛选。”苏芸清说着,眯眼笑了起来,“真正的强者,要么具备与天下人为敌的勇气,要么善于利用身边所有的资源来拉拢盟友,无论怎么样,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迎娶阿曦!”

    “还有这种规矩?”

    “嗯,我刚才决定的。”苏芸清露出皓齿,笑得无比灿烂。

    可想而知,今天刚刚表现出碾压级实力的陈煜,在混乱的战斗中会被多少人同仇敌忾。能想到这样的好主意,我苏大公子真是太聪明了,哈哈!

    林曦却面含忧色,道:“这样一来,江公子也会被所有人针对的吧?”

    “呃……”

    一股纸灰的味道从前方飘过来,几人都不由收声,脸色也沉重起来。

    路边,一个身披丧服的年轻女子正半跪在地上烧纸钱。她跟前已经烧了一大堆黑色灰烬,但还有两大摞纸钱摆在旁边。她嘴里低声诵念着经文,不时上香礼敬无常、俯首叩拜阎罗,吟唱声如诉如泣。

    她的丈夫应该就是昨夜死在动乱中的星院学生,如今她满脸的麻木与憔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如果战争扩大,以后像她这样的可怜人会越来越多。

    (本章完)
正文 第674章 南斗
    &bp;&bp;&bp;&bp;“没有用的。ctxt.co”苏芸清摇了摇头。

    “为什么?”江遥不解。

    苏芸清满怀怜悯地从那女子身上收回视线,低声道:“早上戍卫司请法师来超度亡魂的时候,发现这里只剩下猫狗的怨灵,人类的魂魄全都被人收走了。”

    “有人在收集魂魄?”江遥吃惊问道。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当日浩气城下与地藏的那一战,原本尸横遍野的战场应给地藏带来极大的便利,但地藏却未能发挥出战场怨灵的优势。起初江遥还以为,卫宸的九曜寒枪在击杀一千魔人的时候,也一并将它们的魂魄绞灭了,但如今与星院的惨案联系起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日有人暗中横插一手,在地藏到来之前收走了那些魔人的魂魄,导致地藏间接败于我手下?

    说起来,那人还算帮了自己一把,但江遥却没有任何感恩之念,回想起来只有一种被人当作棋子的寒意。

    那时候白鬼愁应该不在场,因为我对他的气息十分熟悉,只要他在就瞒不过我的耳目。那么当日执行这一任务应当另有其人……

    是谁?是坐收渔利的卫流缨?还是与他同来的五大阎罗?抑或貌似最后赶到的周灵玉?

    不知不觉,我已深陷于这种想想就头疼的漩涡之中……

    “这事非常蹊跷,就算是寻常的拘魂通冥之术也很难在一夜之间收走这么多魂魄,而且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恐怕只有十多年前的幽冥教主能做到这一点。(c书盟最快更新)可幽冥教的势力早就被连根拔起,教主也在十万人眼前被枭了脑袋,首级都挂了三天,绝没有可能再活过来……”苏芸清皱着眉头道。

    江遥道:“听说幽冥教主精通轮回转生一类的法门,他会不会附身在别人身上卷土重来呢?”

    “不可能!”苏芸清斩钉截铁地道,“当年是林伯父亲自出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的,到现在还没生出来!是不是,阿曦?”

    林曦却摇头道:“当初父亲虽然剿灭了幽冥教,活捉了正副教主,但仍有一部分教众走脱,并带走了至关重要的幽冥画卷……”

    苏芸清咦了一声:“这事林伯父怎么没跟我说起过?”

    “未免人心惶惶,此事不宜声张。”

    江遥疑问道:“幽冥画卷据说能够直接沟通黄泉九幽,在百多年前就被算圣亲手封印,镇压在云湖封魔塔下,什么时候又落到了幽冥教手里?”

    林曦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当年算圣身死的时候,封魔塔曾被攻破过一次……”

    江遥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揭了林家的伤疤,百年前林家由盛转衰可能就是由那时开始。(c书盟最快更新)他连忙转了话题道:“幽冥画卷可是个要命的玩意儿,怎么能让一帮喽啰带走,你们后面就没派人追过吗?”

    “那帮人分散逃命,大部分都在半途被追上,但还有一些人逃到了暗红沙丘……”

    江遥猛地打了个激灵:暗红沙丘?不会就是自己撕掉的那张地狱万鬼画卷吧?

    那件在百年前算圣时代就被列为禁忌的亡魂圣器,据说能统御亿万亡灵,生人见之则死的幽冥图卷,所有正道人士谈虎色变、无数邪教大枭趋之若鹜的战略级宝具,到了我手里没捂热两秒,就被我亲手撕了个稀巴烂?

    呃,那它还真是明珠暗投了……

    林曦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如今柳卫两家对暗红沙丘宣战,若是黑剑圣一怒之下动用幽冥画卷,那将是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

    “这个,林姑娘你不必担心,我想黑剑圣一定不会那么做的。”江遥道。

    苏芸清白了他一眼道:“黑剑圣行事向来出人意料,你说他不会做的,那他往往就做得出来!”

    “别的事我说不准,唯独这件事,我敢替黑剑圣打包票!”

    苏芸清鄙夷道:“你凭什么替人家黑剑圣打包票?”

    “要不咱们打一个赌,谁要是输了……”江遥上下打量了苏芸清一眼,有林曦在侧,终究不敢把心中的非分之想提出来,道,“就为对方办一件事,怎么样?”

    苏芸清呸了一口:“你这满脑子****龌龊的家伙,本公子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没门儿!”

    “不赌就不赌嘛。”江遥悻悻道,“反正你赖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苏芸清回应的是猛力一踩,结果被江遥及时躲开。

    一行人来到东街,刚要走入吞云楼,这时听到街道另一头传来女子大喊声:“江少侠,请等一下!”

    江遥驻足回头,就见一名姿容艳丽的少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但没等她靠近到五丈之内,就被众多白衣剑士以警示的目光吓阻了脚步。

    少女不敢再靠近,见江遥虽然瞥着这边却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急道:“江少侠,你出来一下!”

    江遥见林曦和苏芸清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便拒绝道:“姑娘,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我家小姐是沈依蝶,她在阳州跟你见过面的!她还为你跳了一支舞,你不记得了吗?”少女大声道。

    “哦,原来是依蝶姑娘。”江遥恍然大悟,装作没看见两旁火辣辣的目光,道,“自从当日一别,我就再没听到过依蝶姑娘的消息了。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只是时常记挂着江少侠你的救命之恩,所以今天刚一回圣城,就马上叫我来送请柬了!”

    “请柬?”

    “嗯!明晚日落,我家小姐会在听风楼献舞,请江公子务必赏脸!”少女掏出了一张金色花纹请柬,碍于前边剑士的威慑,不敢递进来。

    江遥左右瞅了瞅,上前几步,伸手接过请柬,打开来看了几眼。

    耳边传来少女娇憨的嗓音:“江少侠,你一定会来的吧?”

    “哦,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去的。”江遥把请柬收了起来。

    少女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道:“江公子有话需要奴婢带给我家小姐吗?”

    江遥连忙摇头。开什么玩笑,刚才他走出来的时候,旁边苏芸清已经眯起了眼睛,林曦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江遥哪还敢跟她多说半句话。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少女,江遥随众人走进吞云楼,寻了雅间入座。

    (本章完)
正文 第675章 周天
    &bp;&bp;&bp;&bp;苏芸清刚进屋就憋不住笑,等到坐定之后,就挡住半边嘴唇神秘兮兮地对林曦道:“你猜我们隔壁的是谁?”

    林曦眨了眨眼睛,配合问道:“是谁?”

    “一个老熟人。(c书盟最快更新)”苏芸清伸出修长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众人纷纷侧目瞧去,皆露出意外的神色。

    江遥看到那个“沈”字,又想到今日上午一战,不难猜出隔壁的人是谁。

    “是他?”林曦扑闪着眼睛,明眸流灿,“一个人?”

    “是啊,一个人在这儿寂寞独酌呢!”苏芸清嘿嘿笑道。

    “居然没去颜梦楼叫几个姑娘,这不像是他的风格。”林曦也难得地打趣道。

    苏芸清冷笑:“他曾写文章嘲笑过颜梦楼的柳苏姑娘,说她即便是金子做的也会水滴石穿,现在恐怕没脸皮再去了。”

    林曦道:“他还真是粗鄙不文,人家柳苏姑娘是不跟他计较,不然还不得回他一句铁杵磨成针……”她倏然住嘴,往旁边江遥脸上瞥了一眼,微微红了脸,低头喝了一口茶。

    苏芸清道:“瞧他那副可怜的样子,谁想到他以前多么不可一世?来来来,趁着今天有酒,本公子替他念两句诗——”

    众人一听她要念诗,皆正襟危坐,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c书盟最快更新)

    苏芸清清了清嗓子,脑袋微微一晃一点,摆足了架势,才念道:“谁说痛过才会懂?潮起潮落终成空。今日种种皆幻梦,梦醒无雨也无风。莫问莫笑莫回首,**处衣襟凉透。苦酒入喉肝肠断,闭眼一醉解千愁!”

    这诗念完,全场一片寂静。连林曦都不知该如何委婉评价。半晌,似乎有些冷场,这时江遥突然拍了一下手,夸张地叫道:“好诗!好诗啊!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苏芸清瞥了他一眼,道:“还有呢?”

    “呃,天不生你苏芸清,诗坛万古如长夜!”

    苏芸清鄙夷地翻了个白眼,道:“马屁精!滚一边去!”

    “……”

    众人笑过一阵后,对隔壁沈月阳幸灾乐祸的兴趣也就淡了。林曦唤来小二,点了几个大菜,吩咐先备着,暂不起菜。

    “阿曦,你还叫了别人?”

    “嗯,明天想请他帮一下忙……”

    林曦并未透露她邀请的客人是谁,但苏芸清却露出明了之色,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瞥了江遥一眼。ctxt.co

    “看我干吗?”江遥低声问。

    苏芸清道:“一会儿那位客人来了,你不要生气。”

    江遥摸不着头脑:“他是我仇人?”

    “不,你跟他无冤无仇,可能只听过他的名字,从来没见过他。”

    “那我干嘛要生气?”

    “因为明天请他帮忙的那件事情跟你有关……”

    苏芸清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有剑士通报:“小姐,胡公子到了。”

    “快请进!”林曦道。

    随着从容的脚步,一名高大挺拔的白衣少年从屏风后转了进来,遥遥拱手道:“林姑娘,苏姑娘,胡某来迟,还望恕罪!”

    林曦起身还礼,客套几句后接引他入座。苏芸清则一直大马金刀地半靠在椅子上,只懒懒地挥了一下手算是打过了招呼,那少年也含笑致意。

    江遥从他们的客套话当中猜出了此人的来历。星院中姓胡的风云人物不多,能让林曦和苏芸清亲自出面宴请的,恐怕只有那位南斗星君胡丹了!他是星院老牌高手,大部分人公认为仅次于北丰秦和沈月阳的第三,底蕴比吴哲更为雄厚。当他坐下来之时,江遥明显感受到一种如芒在背的压力——

    不知道这家伙的神通是哪种类型,倘若此时此地,两人放手一搏的话,江遥说不定会有输的可能!

    胡丹是贵族子弟,不像江遥那么无礼地直接盯着人看,但江遥能感觉出他也在暗中打量自己。

    虽然苏芸清没有明说,但江遥知道,此时坐在对面的这位高大俊朗的少年,就是自己明天的对手。

    随着客人到齐,小二开始上菜。

    推杯换盏几巡,趁着气氛热烈,林曦向胡丹道:“今日请胡公子来,实有一事相求。”

    胡丹道:“林姑娘所请之事,胡某大概能猜到几分。但胡某参加这次大会的本意是以武会友,磨砺自身,以期精进。听说江公子乃一等一的高手,雄踞英杰榜探花之位,比起北丰秦还要强上一分。与这样的高手切磋是胡某梦寐以求的事情,若错失这样一次交手机会,胡丹定会念念不忘,悔恨终身。所以林姑娘的要求,请恕胡某不能答应!”

    苏芸清插言道:“胡丹,你还不知道吧,江遥现在身受重伤,战力不能发挥出十之一二,所以你明天要是非要跟他打的话,可算是趁人之危哦!”

    胡丹惊讶地转头看了江遥一眼,道:“原来如此,难怪胡某刚才进门时,感觉江兄的气息似乎有些虚弱……不过纵然如此,胡某也会尽全力出手的。说胡某趁人之危也好,不识抬举也罢,我是一定要走到最后的!只要能与圣城顶尖高手同台竞技,胡某就算惨败收场也绝无怨言!”

    苏芸清眯着琥珀般的眸子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场腊八武道大会最大的目的,不是你所谓的顶尖高手较量,而是为了给阿曦选婿!你没见北丰秦都没有报名吗?你这么费心劳神想要走到最后,莫非对阿曦有什么企图?”

    “这,不是的,我不知道……”被她这么一抢白,胡丹支吾起来,“我之前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还以为那是谣传,真没想到……”

    “那你现在知道了?”苏芸清歪着头道,“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呢?”

    “呃,这个……”胡丹偷瞄了林曦一眼,随即又马上撇开,眼神有些躲闪,在众人注视下沉吟良久,才道,“既然是林姑娘亲自请求,胡某当然不敢不从。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杯,抬头直视江遥,凝声道:“我希望能与江兄切磋一场,就算是遂了心愿。无论输赢,明日我都不会再上场!江兄觉得如何?”

    江遥虽然在心里暗骂这厮趁人之危,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只好作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欣然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本章完)
正文 第676章 失陪
    &bp;&bp;&bp;&bp;“江兄请!”

    “胡兄请!”

    雅间的地方足够大,剑士们稍微挪了挪桌椅,便收拾出一片空地出来,供两人切磋之用。ctxt.co

    说实在的,江遥觉得这片空间还是不够大,不够自己发挥出身法和神通的优势,但见胡丹没有多话,自然也不好意思抱怨。毕竟大家公认真正的高手是能以移山填海之力只击一尘的,如果波及到其他,说明你要么对力量的控制不够强,要么招数不够精准,总之算不了高手。

    胡丹站定之后,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可发挥的余地比自己预料得还要小,心里略有为难。不过看到对面的江遥已经摆开了架势,也只好跟着拔剑。

    “胡兄先请吧!”开打之前,江遥还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嗓子。

    他右手在轻轻腰间一弹,呛啷一声清吟,照胆软剑跳出鞘来,在半空中疾旋了十二圈,舞出一片璀璨剑光和呼啸风声,最后稳稳落在他掌中。

    这一手玩得极为漂亮,门口的几名剑士都看直了眼睛。如果放在大街上耍这么一出的话,至少能赚个钵满盆满。除了真正的剑道大师凌霄歪了歪嘴角表示不屑之外,就连苏芸清和宫勇睿都挪不开目光。

    胡丹面色郑重,眼神沉凝,心知这是遇到了剑术高手,不敢怠慢,当即运转口诀,浑身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波动,淡漠孤高,如霜如冰,仿佛远古神话中的天帝,高居中天,不怒而威……

    江遥发现对面的剑手身材似乎微微拔高了几分,暗觉蹊跷,仔细瞧去,但见胡丹双脚居然被两团模糊的青光托着,离地悬浮,整个人的身形也变得朦胧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他不由吃了一惊:这是什么神通?

    林曦的提醒适时在他耳边响起:“据传胡公子曾入上古仙人洞府,得授一篇《周天星斗剑诀》,变化无穷,威力惊人,你要小心应对!实在找不到机会就认输吧,千万别逞强!”

    江遥点了点头,心里却冷哼一声。林曦不说还好,他本来无意非要与胡丹争个高下,但林曦这么一说,他偏要死磕到底。得仙人传授剑法有什么了不起?本少侠自悟枯木剑法,虽然还只初具雏形,暂未演绎完善,但照样能把你杀得屁滚尿流!

    “胡兄小心了!”江遥往前迈了一步。

    还没等他挥剑进攻,只见胡丹眼皮一颤,刹那间,他掌中那柄无名银剑便幻化出万千剑影,把江遥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内。(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措手不及,旁观者们也出乎意料。连凌霄也张大了嘴巴,努力直起身子,想要捕捉到那漫天剑浪中的每一丝气机流动。

    谁都没有想到,胡丹的剑势来得如此迅疾无声,如此浩大堂皇,完全没有任何蓄势预兆,就在甫一发动时便臻至巅峰!

    江遥刹时窒息,眼见皎洁的莹光倾洒而来,搅动着窗外的日光、室内的火烛,把完整的现世分割成无数线条,而自己的存在感也在迅速淡去,仿佛也要消融在这光怪错乱的线条世界里……

    ‘这就是君临天下、演绎星空的周天剑诀?’江遥叹为观止。

    不过他仍然要赢。

    就在他的身形要被千道剑气撕裂成线条时,他掌中那道妖异的剑影终于动了。

    与对方相比,他的剑气无疑十分寒碜。这是一道无锋无棱,笨拙朴实的剑气,如果说胡丹的剑势代表君临天下的皇者,那么江遥这一剑便是庶民之剑,朴拙之中不含半点锋锐,只求安身立命,栖存一隅。

    唯有这样的庶民,才能顺应君心,在严苛统治下苟活于世。

    但胡丹的攻击远远不止这些。

    宫勇睿等人尚看得云里雾里,凌霄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双拳紧握、满掌热汗。

    场中剑气已化作一片银色的光华,如一挂银河倾落,铺天盖地地向江遥卷来。华丽的光晕是如此耀眼夺目,令四周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了下来,银色星屑微溅,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吱吱声响,如同星河运转的声息,连四周纷扰的人声、烛台底座落地的巨响声也不能掩盖它分毫。

    见此剑者,皆心魄俱夺,不能自已。

    江遥有一种俯首膜拜的冲动,对于至高大道的膜拜和渴望撞击着他的内心,回响不绝,直抵灵魂深处。他已经瞧出了胡丹剑法的精妙之处,正是如此才有一种几欲落泪的感动。

    这果真是上古遗传的仙人之剑!它演绎着混沌之始、诸天之变、众星之移、万物之终!

    虽然以胡丹的修为,尚不足以施展剑诀精要的万一,但仅仅是表面上的一些影子,都让江遥体会到了成住坏空、纪元终结、自身崩碎的末劫到来。

    好厉害的剑法!

    仅以剑法而论,眼前之对手堪称江遥迄今为止所认识的同辈中的最强者。当然,江遥自己不计入其中,算是论外。

    直到现在,即使面对如此强悍的剑法,江遥仍没想过自己会输!

    他终于平复了心绪,将神念延伸,触摸周天剑意,与大道相容,逐渐达到空灵之境。

    呼吸、情绪、心境,已经与周天剑阵融为一体,不疾不徐地等待着那一道灵光的到来。

    周天星斗,驱使太阳、太阴、三垣、二十八宿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暗合混沌鸿蒙运转之道,变化无穷,玄妙万端,然而却并非没有弱点——

    弱点在于使剑的人。

    胡丹尚未完全掌握这其中变化——除非他历劫成圣,证道元真,否则也不可能完全掌握这些变化——强行使出这套仙家剑法,未免力有未逮,所以才让江遥有机可乘。

    江遥不带烟火气地刺出一剑,将胡丹衣衫下摆上刺了一个小孔,然后使神通跳出战圈,收剑归鞘。

    “胡兄,承让了。”

    江遥心里暗自庆幸。刚才收招的那一套动作看似潇洒,实则也很侥幸,若不是自己及时施展神通,差点就被再度缠住了,到时候万一被胡丹在身上反刺了十几个洞,自己这张嫩脸还能往哪搁?

    幸好,今天运势不错……

    要是再打下去,自己体力不支,八成要吃亏。

    (本章完)
正文 第677章 提前
    &bp;&bp;&bp;&bp;胡丹低头看着下摆上新添的那个剑孔,表情有些失魂落魄。(最快更新)

    若论实战,这其实还远远没分出胜负,连一丝油皮都没擦破。然而既然说好了是切磋,那便是点到为止,谁占了便宜算谁赢。自己此时就算想再战,也会被林姑娘认为是胡搅蛮缠的无赖之辈吧……

    想到此处,胡丹面上露出一抹苦涩笑容,向江遥及众人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凌霄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见胡丹走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情绪低落的胡丹没注意到边上有个奇怪的老者正对自己挤眉弄眼,如一阵风一般,转过屏风,脚步渐远。

    凌霄缓缓坐下来,脸上表情颇为复杂,沉思半晌后,一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毛孔舒展,方觉通畅。

    旁边的谷玉堂察言观色,适时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老夫这是感动啊!”凌霄咂了砸嘴,似在回味酒后香醇,“多少年了,老夫一直都认为无翳剑诀乃天下第一,当世再无能与之相提并论者。所以自我习剑开始就故步自封,道路越来越狭窄,最后不出意外地走到了死胡同里!今天这年轻人的剑法惊了我,也点醒了我,天下之大,切莫做井底之蛙呀!”

    谷玉堂疑惑地道:“难道无翳剑诀不是天下第一吗?那黑剑圣怎么号称地上最强?”

    凌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因为东元武这老东西老而不死,所以无翳剑诀才一直被埋没!懂吗?”

    谷玉堂脸上写满了不懂,可见师父情绪不高,也不敢再问。(c书盟最快更新)

    凌霄又猛灌一口酒,意犹未尽地吐了口气,拍了拍旁边宫勇睿的脑袋道:“乖徒儿,你刚才看出什么没有?”

    宫勇睿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位胡公子的剑法大气磅礴,有星河倒卷之势,暗含日升月落的天地至理,应该是一套不逊于本门无翳剑诀的绝顶剑法。”

    “不错!”凌霄赞赏道,“你眼光可比谷小子强多了!这样为师才放心把神剑门的衣钵传给你……”

    谷玉堂在一旁不服气地道:“说得那么厉害,可他还不是败给了江少侠!”

    凌霄不以为忤,微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今天这一场比试别说还未分出胜负,就算分了胜负,也不影响他将来的成就……”

    他转头遥望屏风之后,仿佛能越过屏障,看到那年轻人逐渐走远的身影,语气中透出几分羡慕:“他还如此年轻,一场失败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何况他的剑法乃仙人隔代传承,当代世上没有挡路者,只需一路勇猛精进,仙圣之位指日可待!”

    谷玉堂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既然这么厉害,咱们把他抢过来,搜出秘籍,然后——”他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最快更新)

    宫勇睿倏地睁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对面的同门口中说出来的。

    凌霄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摇了摇头,把酒杯倒扣下来,低声喟叹道:“迟了。”

    谷玉堂还想追问为什么迟了,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把屋里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一名白衣剑士从外面走进来,隔着屏风禀报:“小姐,高小姐在外面求见。”

    “高雪晴?”林曦的眉梢一下就竖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向江遥看去。

    江遥心中咯噔一下,暗忖自己跟高雪晴约定的时日还没到,她怎么提前就找上门来了?

    听门外的动静来看,高雪晴“求见”的方式显然不怎么友好,甚至还隐约传来刀剑出鞘之声。

    江遥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失陪一下。”

    他刚要离座,却被左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拽了回去。“诶,酒还没喝够,你怎么就要走了?”

    江遥低头一看,苏芸清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眼眸中满是警告之意。她手上的力气远胜江遥,不容他挣脱。

    “我去趟茅厕,马上回来。”江遥道,情急之下就算睁眼说瞎话也顾不得了。

    右边的林曦不带感情地道:“侧间有恭桶。”

    “呃,这边恭桶的用不惯,我还是去外面找个墙角解决吧……”

    “你给老子坐下!”苏芸清使劲一拉,将他拽回原位,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冷笑道,“以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阿曦就在这里,岂能容你放肆!”

    江遥只好无奈地吁了口气,心想还是得早点想办法恢复功力,光凭剑法可不能解决问题。

    这么一耽搁,门外已经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都是高门大阀的侍卫,双方的主子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次两次,这种场面以前经历过不少,下手都颇有分寸。片刻之后,就见一个俏丽的人影袅袅婷婷地移步进来,面朝林曦露出一个精致的微笑:“姓林的,如今你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呀,本小姐想见你一面莫非还要提前预约不成?”

    林曦哼了一声:“这里正在宴请宾客,你不打招呼就硬闯进来,不觉得失礼吗?”

    高雪晴道:“我明明已经打过了招呼,是你慢怠贵客,失礼在前吧?”

    林曦道:“是不是贵客,得由我这个主人说了算!”

    高雪晴嗬嗬假笑了两声,道:“好好好,你这个林家大小姐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不见就不见吧,我也不是很想看到你这张虚伪的脸!江遥,你出来一下!”

    她说完便转身出外,留下江遥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下扶着额头,无奈地吐了一口浊气。

    虽然高雪晴胡闹,但当初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毅然把家族重宝借给自己,江遥一直感念这份恩情。如今她上门来找,于情于理,江遥都不该装作没有看到。

    江遥轻咳一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向林曦举杯道:“林姑娘,多谢你今日的款待,我……”

    “我知道。”林曦面容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去吧。”

    江遥又向苏芸清致意了一下,仰脖将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这次苏芸清没有拦他,只在他即将步出门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今天跟姓高的走了,以后就永远别进这个门!”

    江遥的脚步没有任何停留。

    不进这个门也没什么大不了,下次换隔壁厢嘛!

    (本章完)
正文 第678章 壮士
    &bp;&bp;&bp;&bp;苏芸清也发现了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如此程度的威胁对于江遥那种脸皮简直相当于挠痒痒,不由愤恨地一拍桌子,恨不得赶上去一拳把那对狗男女轰个对穿。(c书盟最快更新)

    宫勇睿看着桌面上被震倒的杯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凌霄一把按住。

    凌霄虽然封住了他的嘴巴,却没法封住他活动的内心。他开始怀疑那些市井传言中所谓佛堂强上画眉姑娘之类的真实性——惜花公子忙得日理万机,手头上几个姑娘都顾不过来,眼看着后院起火了,又是从哪里抽出空来去临幸千里之外的其他人?他莫非会分身术不成?

    林曦的表情自始至终都还算平静,道:“菜还没上完吧?过去催一下。”

    众人看着她与苏芸清之间的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想正角儿都跑了,这还能吃得下?

    凌霄打了个哈哈,说了几个早年行走江湖的趣闻,勉强冲散了沉闷的气氛,宴席的后半段就在各自心不在焉的东拉西扯中走向尾声。

    东街。

    江遥和高雪晴走在闹市,她的贴身女扈从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高雪晴领着江遥,一会儿在这个货郎担旁边看一下,一会儿又去那边珠宝铺里瞅瞅。ctxt.co女剑士则左右张望,时刻戒备着周围的可疑人物。

    不少人都感受到女剑士身上传来的那股凛冽之气,下意识地离这里远了些。

    江遥陪着高雪晴从第五家脂粉铺里走出来的时候,听见她叹了一口气,意兴阑珊地道:“看来姓林的是当了缩头乌龟,不敢出来了。”

    江遥哑然失笑:“你这这些铺子里逛了这么久,就为了等她出来?”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些破烂货有什么好看的。”高雪晴撅了撅嘴,很自然地挽住江遥的左手,“回去吧。”

    “回哪?”

    “高府啊!”高雪晴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遥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个,好像不太……”

    他能猜到去高府之后可能发生什么事情,此时的他远远不如往昔未受世俗洗礼时那般禁得起诱惑,但至少能让自己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尽量避开。然而高雪晴一句话就把他后文堵死了——

    “你答应过我的!”

    江遥无奈地摸了摸下巴。自己好像不仅答应过她,而且直到现在,云素都没有把借的东西还回来的意思。(c书盟最快更新)有诺未偿,欠债不还,自己哪来拒绝的底气?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件死物,害得自己又要再度**……

    尽管心里已经松动,江遥还是想尽量争取一下。“我记得我们之前约定的时间是在十天以后,现在好像还没到日期吧?”

    “嗯,日子提前了。”高雪晴道,“这阵子京城不太平,母亲很担心我,正好年关快到了,她就让我提前回家。”

    “喔……”

    高雪晴眼珠转了转,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

    江遥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不行不行,我有要事在身,最近一段日子都不能离开京城!”

    “那就算了,知道你很忙。”高雪晴嘟起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道,“既然你这么忙,又是哪来的时间跟姓林的那个小贱人在一起呢?”

    “呃,忙里偷闲嘛!”

    “好一个忙里偷闲!”高雪晴撇嘴,“你这个大忙人已经抽空跟她上过床了吧?”

    江遥一惊:“你怎么知道?”

    高雪晴冷哼:“看姓林的最近那副浪荡模样,就知道她跟人苟合过了。我之前还一直猜测是不是陈煜或者另有其人,原来果然是你这惜花公子!恭喜你又添新战绩了!”

    “……”江遥还能说什么。说那些只是虚名,不足挂齿吗?

    高雪晴横眉冷眼,手掌却攥得更紧了,问道:“怎么样,林家大小姐滋味如何?在你的收集品里面,她是身份最高贵的吧?”

    见江遥不答,她抖了抖手腕,带着一分不知是俏皮还是恶趣味追问道:“跟我说一下吧,她是不是很水嫩?”

    “……还行。”

    “哼,那个****的女人,是不是叫得很大声?”她踮脚搭住江遥的肩膀,不停凑在他耳边追问,“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江遥被问得急了,只好如实回答,“她比较害羞。”

    高雪晴重重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连快乐都不敢说出来,果然一如既往地虚伪!”

    ……

    前方,远远可以望见矗立在富贵街上的高府屋檐轮廓了。

    高雪晴忽然低头发出一声叹息:“江遥,你为什么不撒谎来骗我?你是不愿意欺骗,还是连编一句谎话的心思都懒得投入?”

    “我……”江遥嗫嚅。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刚才随便说一句谎话,今天就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夜晚?”

    江遥无言。街道上一片清冷寂静,树叶在头顶簌簌轻响,浅唱着不入世俗的曲调。

    “我不喜欢黄昏,尤其是天地完全沦落的那一刻,手上最后的光晕也随之而去,好像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从指缝间溜走。我命令仆人点亮所有的灯火驱散黑暗,但那时候的心情还是跟白天截然不同。很多时候,我虽然跟她争吵,但其实很羡慕她,永远都能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完美……”高雪晴似乎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如此多愁善感的她好像不再是往日的她,在江遥的神情有些恍惚之时,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蔓绕上芬芳的气息,口中轻声说道,“人总是能找到理由欺骗自己,否则我就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如果你只有一点心意的话,就算不用我给,你都会找到机会的。哪怕我很愚笨,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还有……”略作犹豫之后,她还是说了出来,“林曦……即使她本身是那么美好,你也千万不要爱上她,因为你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江遥的手臂僵硬了一下,脸上泛起困惑的神色,沉声道:“何以见得?”

    “我不能说,也阻止不了你。我只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即使是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也要保留一点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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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9章 迷藏
    &bp;&bp;&bp;&bp;“可是……”江遥神情仍有些恍惚。(c书盟最快更新)

    “本不该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但我实在忍不住。”凝视着他眼中神情变化,高雪晴在心里叹息一声,默默松开手臂,在他面前站直了身体,“谢谢你没有对我撒谎,就当是已经履行了承诺吧!明天,我就回去了……”

    她一面注视着江遥,倒退着走了几步,又轻轻地说道:“路上我也许还会想你。”

    江遥只说出了“保重”两个字。

    高雪晴微笑道:“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希望你会变得聪明一点。”

    江遥看见她朦胧温柔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可是没等他再斟酌好言语,高雪晴就已经转身,长发被夜风撩起,于渐暗的天光中往天空与地面黑色轮廓的交界处行去。江遥怔怔目送她远去,恍然间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动,脚步越行越快,忽然掩面疾走。

    江遥忽然触景生情。不仅是为了视线中的少女,更想起了自己当初从晨星出发之时,竟然没有像如此这般好好离别一回。

    倘若当时便能想到,也许每一次分别都有可能再无相见之时,长歌当哭一场,此刻再回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是否就能少些遗憾呢?

    他忍不住仰起脸来,怅然地望向天边乌云,不觉间便陷入了彷徨的境地中。(最快更新)

    孑然一身,旧梦难觅。当年那些欢歌笑语,如今已被血海深仇取代。但那些美好珍贵的东西,正逐渐软化他的心灵……

    天边的阴云积得愈发浓厚,仿佛酝酿着一场急骤的风雨。胸中情感就如此般等待宣泄,只是他明白,在众敌环伺之际,时刻注意保留体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驻留良久,一阵大风刮开地上野草的丛纹,好像世界在他眼中重新流动起来。他昂然望向街头,长长叹出一口气,迈步往东方走去。

    他顺风而行,街道对面有一条修长的人影逆风而来,束在脑后的长辫在风中抖动着,左手拖着长刀,一步一步,逐渐走近。

    不用刻意去感受,江遥只需闭上眼睛,便能嗅到席卷而来的浓重血腥味。

    粘稠得仿佛积满了血泊,流淌得满街都是。

    那人一袭暗青色锁甲,外套一件破衫,长刀斜垂,剑眉入鬓,本来一张英俊的脸,却刻满了错乱不一的疤痕,让人望而生畏。

    江遥止住了脚步,很随意地站在街边,看着路旁花坛的草丛起伏,他的眼神也慢慢由空灵变得清澈起来。(c书盟最快更新)

    “壮士,贵姓?”江遥问。

    “免贵,姓楚,楚恒。”男子的嗓音在长街响起,冰冷而略带沙哑,听上去就有一股肃杀之气。

    “是横竖的横,还是痕迹的痕?”江遥继续问。

    男子的表情似乎微微动怒,沉默了一会儿,才僵硬地回答:“永恒的恒。”

    他提刀的手略微动了一下,那柄酷似数千年太古武圣惯用兵器的青色长刀被轻巧地掉了个头,由左边换成右边。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江遥产生了一种被浪潮拍打了一下的错觉。对方的身材不算魁梧,此时映入眼中,却有一种塞天充地之感,伫立在江遥面前,完完全全地让身后一切事物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江遥明显感受到杀气如实质般一浪接一浪地冲刷过来,但他的站姿则自始至终都未变过。

    “原来是楚壮士!”江遥微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吧?”

    “惜花人。”提刀男子惜字如金。

    “看来是专程为我而来,我的面子还挺大!”

    江遥手按剑柄,蓄势待发,然而在这关头对面那杀气冲天的提刀男子却在十余步外站定了,仿佛并不急于出手。

    莫非他还在等什么?

    又一阵狂风刮来,天空似乎好像更加灰暗了。街面上的枯枝、碎石、灰尘慢慢打起旋来,忽升忽降,世界如水面般变得起伏不定。

    江遥有所感应地回头,就看到从另一个方向的尽头兀然显现出一个肥壮的人影,那轮廓一摇一晃,肩头不知顶着什么东西,浑圆硕大,远远望去竟好像是三头六臂一般。

    “这是什么怪物?”江遥诧异问道。

    “打铁者。”背后的提刀男子居然回答了他。

    “这个外号挺独特。他打铁很厉害吗?”

    “打苍蝇厉害。”

    江遥还以为他是在奚落来同伴,等那人到了近处,江遥看清他模样时,才真切知道了楚恒口中的“打苍蝇”是什么意思。

    ——那人肉墩身材,却也高出常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如朱砂般赤红,双手各持着一柄水缸大的铜锤,比常人半个身子还大,拍起人来可不就跟打苍蝇一般?

    江遥却从未听过这“打铁者”的来头,心想这人不可能从天上蹦出来,便朗声喊道:“来者何人?速速给你江外公通名报姓!”

    来人远远发吼,声若铜钟巨雷:“小虫儿,见了你朱爷爷还不快下跪求饶?”

    恰在此时,一道电光撕开了阴沉的天幕,映得地面惨白一片,如同与那吼声呼应。沉闷雷声过后,远方似有渺渺的哭泣之声响起,冤魂们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又一个藏在暗处的阴冥法师,但对于历经过万鬼之劫的江遥来说可以忽略……

    江遥还是没能把眼前持锤之人与印象中姓朱的高手对上号,便道:“哪来的猪头,你家老母没给你取名吗?”

    那朱姓高手气得哇呀呀呀怪叫连连,肥胖的身躯飞奔跑近,一双大锤在空中乱舞,江遥看着都为路旁的屋檐、窗棂、木架捏了一把汗。

    “遭瘟的小虫儿,你朱烬爷爷今晚就要把你烤着吃!”

    “朱烬?哼哼哼,无名小辈!”江遥故作冷笑,看着前方那双水缸大锤挥出的一圈如浪潮般清扫过来的劲风,脚尖已悄悄转向。

    虽然没听过这朱烬是什么来头,从对面的气势来看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好汉不吃眼前亏,本少侠先走一步!

    却在此时,只听后方楚恒衣衫嗡然作响,风雷之声急促闯荡过来——这小子倒很会挑时机!

    江遥轻轻哼了一声,面带不屑之色,身形一侧一移,便在风雷临身之际,急纵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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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0章 刀光
    &bp;&bp;&bp;&bp;楚恒右臂一抖,长刀再动。(最快更新)

    街面上瞬间被暗青色的光华漫过,如同水面滔滔,暗流急涌,波涛澎湃,森森锋芒抖了抖,刹时间排出层层叠叠的巨浪,汹涌地淹没了前方逃窜的人影。

    那人影躲闪不及,好像正被一个巨浪打中,随即与那片暗青之色融合在一起,昏沉沉向水底沉没下去。

    “嗡——”一声余响长长颤动,那惊艳嚣闹的海浪潮水般退去,光芒尽敛,显出古朴的刀身。然而在那刀光斩中之处,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楚恒一愣之后,才听到远方小巷中传来一声轻笑:“江公子,妾身在此恭候多时了!”

    继而是江遥不耐的嗓音:“殷姑娘,你到底要纠缠我到几时?”

    “当然是至死方休了!”

    “就算陈煜满足不了你,不是还有后面两位吗?看他们都很精壮的样子,你又何必死缠着我!”

    殷姑娘咯咯笑道:“人家认定你了!”

    “我消受不起——”

    说话间,江遥身子往后一倾,便倒退着飞出小巷。紧随他射出来的是一簇簇如灵蛇般狂乱飞舞的黑色长发。

    “人可以走,舌头留下来!”殷姑娘娇笑着,身影随即闪出,长发如瀑,蔓延速度远超江遥想象,几乎在眨眼间就把他可能落足的所有地面铺满。(最快更新)

    而江遥早已不敢沾地,人如怒矢般飞起,掠向街旁的屋檐。

    只听殷姑娘一声诡笑,满地长发末端同时断裂,形成数万跟牛毛般的尖针,无声无息地朝上空攒射。

    发箭弥天!

    江遥脚下之景霎时尽化为乌压压的一片黑暗之色,而他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无从躲闪。

    “哼!”江遥眼瞳收缩,右脚轻轻一点虚空,脚下便炸开一团气爆,硬生生在半空中挪开数尺,滚落到旁边屋檐上。

    然后他左脚一踏,轰然响声之后,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他的身形也随着砖瓦的下陷而坠落进去,从殷姑娘视线中消失不见。

    “跑了?”楚恒出声问道。

    殷姑娘却不慌不忙,把玩着掌中玉簪,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还早着呢!”

    黑暗。

    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江遥悄然无息地从一个屋挪到另一个屋,离街道越来越远。

    他没有泄露任何气息,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然而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在心头缭绕不散。()

    他知道黑暗中有几根头发正在跟踪自己,但此时也无暇回头收拾它们,唯有不断地变换位置,以寄望于甩开追捕。

    就算甩不掉殷姑娘,只要能与另两人稍微拉开距离就好了。

    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三个人来得轻松!

    黑暗中,猎物与猎人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扮演猎物角色的江遥,不仅要躲避猎人的气息,还要避免被住户发现,否则也是死路一条。

    须臾,江遥闪入一间空屋的时候,落足之处的土地突然往下陷去。就像踩到了沼泽地里,浑不着力。

    “抓住了!”地底下传来一声饱含得意的尖细大叫。江遥也在这时猛然想起被自己忽略掉的第四人。

    一股吸力拉扯着江遥的脚,像无数枯瘦的鬼手拖着他沉向深渊。

    不仅无处借力,更令江遥震怖的是,一股阴森、恶毒的寒意从脚底下升起,涌遍全身,似乎要瞬间将他拖入恐怖的厉鬼梦境中——

    可惜这位幽冥法师面对的,是一个渡过了心劫的灵魂堪比人仙般坚韧的绝世强者。

    江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地底下随即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咒术反噬会给施术者带来百倍的痛苦。即使那幽冥法师本来就已经不人不鬼,也绝对难以承受这十世往生的惨痛回忆。

    就这么稍微一耽搁,江遥发现自己身子已被沼泽黑泥淹没到了大腿。他听到屋外急速靠近的脚步声,猛一咬牙,拼着损耗近半精神力,在遭受束缚的情况下强行施展空间跳跃,将身躯生生拔高了两尺,而后凌空一踏,翩然射破屋顶。

    屋顶上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

    长发飘飘,如仙如魅的殷姑娘,和手持青龙大刀,满脸伤疤的冷酷武者。

    江遥后退半步,听见后方的嘿嘿傻笑。低头一顾,只见后方屋檐下的街道上,一名肩抗双锤的肥壮大汉正翘首以待,就等着他跳下去自投罗网。

    而他冲出来的破洞里面,地底深处的那个惨叫声已经停止了。

    除非像鸟儿一般长出翅膀飞走,否则好像已经没有别的方向可以选了?

    似乎一步行差,就被逼上了绝路?

    “是不是很留恋最后的景色?”殷姑娘嘴角扬起一缕讥笑,款款迈足,“我以前都是从尸体上拔人舌头,不过以你的意志,应该能活到最后一刻吧!”

    江遥叹道:“殷姑娘,你的毛色越来越光亮,但一颗心也越来越狠毒了。”

    殷姑娘满头长发随风披散,在阴暗的乌云下泛着微光,的确很符合他口中“毛色光亮”的说法。不过对殷妍来讲,这种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言辞并不足以挑动她的怒火,她依旧淡淡地微笑道:“我的心从来都很温柔,可惜不是对你。”

    “我想除了陈公子,一般人也没那个福气!”

    殷姑娘悠悠地道:“你说了这么多话,总算有一句说得不错。接下来,在与你的舌头告别之前,你还有说十句话的机会,好好珍惜吧!”她把一双素手举在身前,十指摊开,示意开始计数。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还剩九句。”殷姑娘弯下一根手指,“你问吧。”

    江遥朝左右努了努嘴,道:“这两位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都没怎么听说啊!”

    “七句。”殷姑娘连曲两根手指,徐徐道,“贫民窟的孩子跟名门望族的官人老爷们可不一样,你们跟谁家小姐接个吻都可以传得满城风雨,随便打死一头妖兽就成了仁义无双的大侠,为了招个夫婿都能举办一场全城轰动的腊八武道大会,咱们这些没爹没娘的,想进去看热闹都没有门路,只好自己弄了个死亡武斗赛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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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1章 喝茶
    &bp;&bp;&bp;&bp;殷姑娘右手还竖着的食指和拇指分别朝对面檐角的持刀男子和街道上的扛锤大汉点了点,道:“这位楚壮士和朱壮士,就是死亡武斗赛上东区和南区的状元。(c书盟最快更新)”

    持刀男子面无表情,扛锤大汉则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江遥问:“那还有西区和北区的状元呢?莫非他们瞧不上江某这颗人头?”

    殷姑娘放下右手,嫣然笑道:“他们倒是想来,无奈一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一个被砸成了肉饼,纵有心也无力,只好让两位壮士替他们来了!”

    江遥吁叹道:“那怎么不干脆等到这位楚壮士和朱壮士也分出了胜负再出来,对付我这小小的笼中蚂蚱,用不着两位壮士一起上阵吧?”

    殷姑娘道:“本来两位壮士也是打算先决出生死,再由胜者来找你谈心,但我们突然听说你出门的消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就临时改了一下规则,现在他们的胜负可都得由你来决定。”

    “怎么说?”

    “谁能拿到你的人头,谁就是圣城的最大状元!”

    “善哉善哉,想不到我的面子有这么大!”江遥说着,目光落在楚恒双手握着的青龙大刀上,道,“楚兄要是一刀把我劈了,最后能拿到多少花红?”

    楚恒目光如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十万两。(c书盟最快更新)”

    “才十万两?”江遥遗憾地咂咂嘴,“可惜了,我这颗脑袋的价钱最近跌得厉害!若是楚兄一刀劈歪,没能整个砍下来,或者只削走了一半,那又该怎么算?”

    楚恒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江遥转过头,垂目瞧向屋檐下的扛锤壮汉,道:“至于朱兄,按照你的兵器来看,这笔钱恐怕更不好拿呀……”

    扛锤壮汉眯缝的肥眼盯紧了江遥,吧唧两下嘴,厚唇吐出一句话:“砸死你,有肉吃!”

    江遥摇头:“你没死在楚兄刀下还真该感谢江某的救命之恩……”

    “时候到了。”殷姑娘嘴角虽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神色却肃然冰冷,“动手!”

    乌青长发霎时排空而来,遮天蔽日,如瀑如浪。

    楚恒抡起青龙大刀,暗青色刀光挥舞出一面巨大圆镜,将前方的一切都分割两半。

    这两者来势汹汹,逼得江遥不得不退下屋檐,不得不往另一边街道射去!

    尽管他有意腾空,有意避开下方街道上的朱烬,但朱烬双锤一举,整个空间的气机都为其所搅,半空中的江遥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巨力拉扯,径直往那双大锤所在之处坠去。(最快更新)

    水缸大的铜锤,与身体越挨越近——

    江遥默使神通,身形一刹那的模糊之后,与朱烬交错而过。

    他掌中软剑在手,错身的同时反手就是一剑,想要在这肥壮大汉的背后钻个窟窿。这一招类似于太古年间的“回马枪”,当初不知有多少好汉败在此招之下,配合江遥的神通更有弑神杀佛的威力。然而那朱烬看似一副痴肥之态,反应却相当不凡,在双锤击空的同时就已知道不妙,右臂一抡反朝背后打去,正砸在剑尖上,发出嗡然一响。

    朱烬还不觉得如何,江遥却像是被雷公劈了一记,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浑身筋骨为之震动,踉踉跄跄地朝后退去。

    江遥暗忖这胖子好大的力气,人仙之下恐无敌手,就算自己在全盛状态也未必能与他硬拼。这还是朱烬匆忙之下随手挥出的一锤,若是被他正面砸中,那恐怕真跟打苍蝇没什么区别。

    遇到这种强手,江遥不敢怠慢,见朱烬已经转过身来,便虚晃一剑,借势抽身。

    他倒退着飘出数丈,忽然看到了一幕极为意外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一条人影从屋顶上跃下来,连人带刀,直劈朱烬后脑勺。

    江遥既吃惊又意外,一时都忘了逃跑。

    通常拥有如此武技的高手,心气都十分不凡,怎么着都要先喊一声“朱胖子纳命来”再动手。但楚恒偏偏就不喊!

    朱烬完全没有料到这阴郁男子会当着殷姑娘在场的情况下偷袭自己,直到他背脊陡然冒出一股寒意,寒毛霎时炸开,然后才听到了背后轻微的破空之声,并从江遥眼中倒影里看到了那一抹分割万物的绚丽光亮——这一刀竟将江遥的眼眸都映白了!

    朱烬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吃惊也还来不及,才转过半边脑袋,耳边风响,匹练似的刀光已在眼旁。

    楚恒就在朱烬回头一瞥之间,人刀一飞丈八,闪电一样凌空飞击而下!

    武圣传承,万古一刀!

    江遥现在才知道,这阴郁男子的全力飞击会如此之疾,如此之狠!

    对于朱烬来讲,这是要命的一刀。

    他即使好整以暇,这一刀亦未必可以化解。

    而他现在连身子都没来得及转过来。

    刀光下嗤的猛飞起一道血光。

    朱烬肥壮的一个身子.在刀光血光交相辉映下箭一样倒射了出去!

    一道血口由他的左肩几乎裂至下腹。

    这一刀再入三分,朱烬现在已成了一具尸体。幸好就在这剎那.他蹴地倒射了开去。

    代价是他的左臂,连同一只水缸大的铜锤一起,被留在了原地。

    看似一刀,竟是刹那间的三刀。如此强横的一招,居然还能再度分化,简直是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刀光再闪,追着那条肥壮身影,似要把他拦腰砍成两段。

    朱烬惊恐地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幸好从他身后突然窜出漫天长发,将他包裹起来,飞速拖走。

    “楚恒!你想造反吗?”殷姑娘扶住朱烬,抬头声色俱厉地喝问。

    楚恒不言不语,只将青龙大刀往地面一顿,炽烈的杀气冲刷过去,不啻于一场狂风暴雨。

    殷姑娘昂立于风雨中,长发被狂风刮得愈发凌乱,看似娇弱的身躯却若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

    她脚下有一缕长发顺着台阶延伸下去,缠住了朱烬掉落的左臂,如同吸血藤蔓一般将其团团包裹住,从铜锤上拔了下来。

    江遥这时候已逃到数十丈外,估摸着他们再也追不上来,才回头观望了几眼。

    (本章完)
正文 第682章 把握
    &bp;&bp;&bp;&bp;这一停便顿时叫他移不开眼睛。()

    殷姑娘的长发拿着断臂,与肥壮大汉的伤口凑到一起,无数根长发扎入其中,像针线一样来回穿插,就像是缝补衣物一般。

    片刻后,朱烬的哀嚎声渐小,包裹着他的无数长发退开,露出他的左臂。只见那一圈伤口缝满了黑色的发丝,几乎再无鲜血流出来。

    江遥看到这一幕不由暗自咂舌,不敢再多待,一扭身跑没影了。

    殷姑娘瞧着楚恒,目光如冰,冷然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恒淡淡地道:“我只是想赢罢了。”

    殷姑娘怒道:“那还不去杀了姓江的?”

    “杀了打铁者,我照样能赢。”楚恒掏出一块丝绢,慢慢擦拭起刀上血迹,“就刚才那个情形来看,我觉得第二种方法更省事一点。”

    “你!”

    江遥脚步匆匆,路过一座茶楼时,被人拦住。

    “姜大侠请你上楼一叙。”那个披头散发、衣装邋遢的剑客冷硬地说道。他的语气不像是请求,而是命令。

    江遥微微疑惑:“哪个姜大侠?”

    邋遢剑客道:“上去你自会知晓。”

    江遥扬了扬眉,道:“我很忙。”耽搁这么久,苏芸清和林曦恐怕都误以为他与高小姐在办事了。(最快更新)

    “你只有两条路。”邋遢剑客拔出了鞘中宝剑。他用行动解释了哪两条路可供选择。

    他虽然衣装脏污,但那柄长剑却着实不凡,通体泛寒,映人双眼,没有一丝瑕疵。

    江遥从他拔剑的动作知道他是个高手,但遭到这么强硬无礼的逼迫,他心中也着实恼怒,哼道:“我选第三条!”

    对方虽是个剑术高手,但与江遥的差距也是十分明显的,江遥自信败他只需要一招。

    但就在江遥拔剑之际,却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心中忽生感应,抬头朝上望去。

    只见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子似乎不经意地瞥下来一眼,正与江遥目光相对。

    这沧桑而冷漠的眼神是如此熟悉,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彷如神祇俯览众生。江遥一下就想起来,原来邋遢剑客口中的“姜大侠”指的是他。

    久违了的老煞星,血剑圣姜鸿!

    江遥的手掌离开了剑柄。

    邋遢剑客却没有收剑归鞘。刚才江遥泄露出来的杀气,虽然只有淡淡一丝,却让他浑身寒毛直竖,有一种被黑暗笼罩的可怕错觉。他顿时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公子哥的少年,即使比不了楼上那位超出认知的强者,却也要比自己强出不止一筹!

    强者可以收发由心,弱者却不敢有半点松懈。(最快更新)

    在邋遢剑客虎视眈眈的瞪视下,江遥仔细想了想,觉得刚刚说出口的话,如果立马就收回,似乎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呀……

    算了,那位老煞星的面子比我大……

    片刻后,江遥出现在姜鸿桌前。

    桌上一个红泥小火炉正在煮茶。

    姜鸿端详着茶水中翻滚的气泡,神情专注,似乎正在从中感悟什么天地至理。

    邋遢剑客亦不敢开口,生怕打扰了剑圣的沉思。

    见姜鸿一时半会儿没有收回心思的样子,江遥可没耐心在旁边干等,轻咳了一声,道:“你找我。”

    “坐。”姜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个字。

    江遥依言坐下,大半个屁股却悬在椅子外。

    邋遢剑客却不敢坐,低眉垂手立在一旁,如同一名侍者。他偷眼打量江遥,暗暗猜测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江遥看着釜中翻滚的波浪,提醒道:“三沸了。”

    姜鸿似乎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手将沫饽杓入,慢悠悠地斟了一碗茶,递到江遥桌前。

    “喝茶。”剑圣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就像此刻窗外拂动的寒风。

    江遥拿起茶碗,端详了一下,看起来没毒的样子,才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旁边站着的邋遢剑客舔了舔嘴角,露出羡慕的神色。这可是当世无敌的剑圣亲手煮的茶,自己没喝,先给你倒了一碗,真是好大的面子!

    他本来猜测这两人是师徒,随即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是师徒,这两人的位置应该调过来才对。

    姜鸿淡淡地道:“茶不是这么喝的。”他手指张开,江遥放下的茶碗自动飞入他掌中,又舀了一碗。

    “到底有什么事?”江遥有些不耐地道,“我很忙的。”

    “先喝茶。”姜鸿把第二碗递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慢慢喝。”

    江遥浅抿了一口,眼见姜鸿好像又陷入了新的沉思之中,不禁提醒道:“你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请我喝茶?”

    姜鸿的眼神飘过来,终于正式与江遥相遇。

    “你现在的**力量,已快跌到玄罡之下了吧?”

    江遥眉毛一挑:“果然是你做的手脚!”

    姜鸿双手捧着热茶,淡淡地道:“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江遥心中一动,隔着袅袅水汽,只觉对面模糊面孔上目光格外幽深。在那片深沉的漆黑凝视之下,他呼吸已明显急促了起来:“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的力量会越来越衰弱,直至完全丧失。在那之后,你将迎来一个机遇,一个超越凡俗的机遇……”姜鸿的声音就像钟声一般回荡在江遥的耳边,“如果抓不住这个机会,你就永远无法登上至强之座,跟外面那些庸庸碌碌的众生没有任何区别。”

    “必须如此,才能跨越仙凡之隔?”江遥很想问他,你在我身上做手脚经过我同意了吗?

    “并非必须,也不一定能成功。我只是以前听说过这个方法,想在你身上试一试罢了。”血帝尊的嘴角微微上挑。

    江遥面色微变,道:“如果失败呢?”

    “那你将永远成为一个废人。”血帝尊缓缓抿了一口茶,道,“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并非毫无价值,至少告诉我们此路不通。”

    “……”如果有可能,江遥真想抢过他手中的那杯热茶,然后从他头发、脖子上倒进去。

    血帝尊慢悠悠地放下茶碗,道:“本来我考虑过要提前知会你一声,不过又想你八成不会同意,所以就懒得跟你说了。”

    “……”江遥现在想把那个茶碗整个塞进他嘴里。

    血帝尊就像是看穿了江遥的心理,道:“你也不必记恨我,我并非愚弄你。或许等你真正抵达了那个境界,还会感谢我也说不定。”

    江遥撇了撇嘴:“那我也允许你现在就提前崇拜我。”

    (本章完)
正文 第683章 游龙
    &bp;&bp;&bp;&bp;“呵呵……”血帝尊竟然罕见地低笑出声,平视过来的眼神看得江遥灵魂也为之悚然,“愤怒,怨恨,疑虑,恐惧……如果依靠这些情绪刺激自身,短暂获得力量,那你注定会具备许多无法掩盖的弱点,无法真正超脱凡俗。()想要成为至强之人,这些情绪你迟早都要摒弃!”

    “照你这种说法,完全舍弃情感,即使能获得天下无双的力量,但是跟神龛上的木偶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血帝尊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淡淡地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为时尚早,你先走出第一步,才有思考未来的必要。另外,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始终是帮了你一把,而我并不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侠客……”

    江遥听到这里,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沉声问:“你想要什么回报?”

    “替我毁掉一样东西,或者杀一个人。”

    “什么东西?”

    “我不太清楚,它的具体形态可能有多种,也许是一把符剑,一块玉佩,一串佛珠,也有可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知道它在风雨楼里面,可能由楼主亲自掌握,也可能被赐给了他的亲信……”

    江遥疑惑道:“你说得如此含糊,我怎么知道到底要毁掉哪件东西呢?”

    血帝尊右腕一抬,从袖子里划出一个寸余大小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最快更新)这东西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工艺品,但江遥相信,血帝尊这样的人不会把一件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随身带着,这里面一定藏着很厉害的武器,甚至可以砰地一下就把整个风雨楼炸成白地了,然后他就可以说:找不到也没关系,一块儿炸了总没错……

    血帝尊冷淡的嗓音打断了江遥的遐想:“这个匣子里面放着一块琥珀,其中封存了我的一滴血,如果那东西在附近,这滴血就会有感应,然后你跟过去杀人毁宝即可!”

    “在风雨楼里面杀人毁宝,听起来难度好像有点大。你怎么不亲自动手?”江遥暗想,以这老煞星的实力,除了黑剑圣浮屠教主等寥寥数人,他不管想要抢什么东西、杀什么人,都是轻而易举的吧!何须让我来冒这个险呢?

    “我不能靠近风雨楼,其中原因你不需要知晓。”血帝尊淡淡地把江遥想问的问题都堵死,“等你成就人仙,就到把这件事办了。我不会让你白白辛苦,作为回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为你做一件事情。”

    江遥本来已经在构思怎么在不激怒血帝尊的前提下委婉拒绝掉这个要命的任务,但听到血帝尊最后一句时,他心头一动,倏然抬头道:“什么事都可以吗?”

    “只限一件事情。(c书盟最快更新)”血帝尊淡淡地道,“比如说你想当皇帝,我就替你做第一步,把皇帝杀掉,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虽然很想说当皇帝的第一步不一定是杀皇帝,但江遥眼下也不计较那么多,反正他也并不想当皇帝。

    他只是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如同隐士一般,在袅袅水汽中悠然煮茶的男子,具备着睥睨众生的实力!而这把无坚不摧的利刃,或许能有机会握在自己手里!

    假如这家伙能为我所用,那么,要对付另一个同样横压当世的强者这种事情,是否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江遥心脏开始急跳起来,注视着血帝尊,像是思考了一会,才缓缓道:“如果是杀人呢?”

    “只限一人。”血帝尊回答。

    江遥尽量平静地问:“任何一人都可以?”

    “只要这个人在世上真实存在,你也能够找到他,那就可以。”血帝尊似乎看穿了江遥的试探,徐徐道,“譬如你最想杀的浮屠教主,只要你能引他出来,我可以试着杀杀看。”

    江遥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追问:“你有多大的把握?”

    “素未谋面的人,谈这个没有意义。”血帝尊淡然道,“无论是七成七还是九成九,只要一招败了,那就是零。”

    “我知道了。”江遥缓缓平复呼吸,伸手去拿木盒,“我会帮你毁掉那个东西的。”

    他的手指还未碰到木盒,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他诧异的朝血帝尊望去。

    血帝尊袖子一挥,木盒已经消失在桌上。他迎上江遥诧异的视线,面无表情地道:“等你成就了人仙,才有资格来拿这块琥珀。”

    天光近暮,微雨。

    江遥魂不守舍地下了茶楼,走回星院。

    与一个个陌生人擦肩而过,他全然没有注意,心里想的只有与血帝尊的那番对谈。

    血帝尊对决浮屠教主,到底有几分把握?

    血帝尊强于黑剑圣,浮屠教主也强于黑剑圣,以此为参照物,仍得不出任何结论。

    自己曾在暗红沙丘与血帝尊交过手,四人合力几乎不敌,最后以幻术将血帝尊打退。但那时候血帝尊重伤力竭,无法代表他的真实水准。而自己与血帝尊后面的几次交手,他又明显手下留情……

    至于浮屠教主,自己当初在绿洲灭杀平等王的时候,曾看到过浮屠教主的一道幻影。那影子模仿出了他的一抹气息,就给自己带来莫大的恐惧之感。倘若浮屠教主真身降临,又该强横到何种地步?

    也许,该让与浮屠教主有过交战经验的柳箫,来试一试血帝尊的剑……

    江遥左肩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臭小子,叫你几声也不答应,想什么呢?”

    “思考人生。”江遥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这次回来得挺快嘛!”苏芸清抖了抖眉毛,“几次?”

    “什么几次?”

    “你跟高雪晴,几次?”

    江遥翻了个白眼,随口道:“七次。”

    “这么多?”

    “那是。”江遥想起杜山的口头禅,晃了晃脑袋,“我银枪小白龙岂是浪得虚名!”

    “难怪你目光呆滞,脚步虚浮呢!一会儿还有精神伺候阿曦吗?”

    “大概还能坚持一下。”

    “哼!你这么脏,阿曦才不会要你呢!”

    “那算了,随便给我找个地方睡吧!”

    “还是老地方。”

    “还是老地方?”

    “再将就两天,等事情完了,我送你一套大宅!”

    江遥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回老地方歇息。这一夜,林曦没有再找过来。

    (本章完)
正文 第684章 喽罗
    &bp;&bp;&bp;&bp;次日下午,江遥上台走了个过场,胡丹果然应约没有露面,江遥便不战而胜,进入八强之列。ctxt.co

    没有喝彩,也没有嘘声。对于惜花公子的比赛,观众一如既往地冷场,江遥也习以为常。他下台之后走到苏芸清跟前,发现刚才还在观战的林曦已经不见了。

    “她还在生我的气。”江遥喟道。

    “她已经对你很容忍了。”苏芸清冷冷地道,“换作是本公子,就算不把你打成猪头,也要把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扒光衣服丢到街上去!”

    江遥欣慰地看了她几眼:“你终于开始用女人的方式思考问题了。”

    苏芸清的回应是一记有力的锤击,可惜江遥见机得快,贴着衣角闪开了。

    “对于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刀两断,永绝后患!”苏芸清气咻咻地道。

    江遥嘿嘿一笑:“可惜你不使刀。”

    苏芸清重重哼了一声,本不欲理他,见江遥转身欲走的样子,又忍不住问:“你上哪去?”

    “去一趟听风楼。”

    “依蝶姑娘的演出?”苏芸清的尾音微微上扬,面上又浮现怒意,“你还真有胆子去?”

    “答应了人家的,不太好食言吧。(最快更新)”

    苏芸清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怒道:“人家只派仆人来送了张请柬,你就像哈巴狗一样觍着脸凑上去。阿曦都已经把终身托付给你,结果你一转眼就把她抛在脑后。你这种人,迟早要造报应!”

    “哼,我可不信报应那一套!”江遥加快脚步,想要把苏芸清甩开。

    但苏芸清施展身法赶上来,伸臂将他拦住。“你不能去!”

    江遥挑了挑眉毛:“苏大小姐!我只是过去听几首曲子,看依蝶姑娘跳几支舞。那么多人都在一起,你不会以为我跟她会发生什么吧?”

    “你这种烂人,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稀奇!”苏芸清绷着脸道,“我只问你,明天就是决赛了,虽然陈煜目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你的名声也比他强不了多少,到时候那些人很可能会集中力量对付你们两个,你有什么计划么?”

    “计划?”江遥眨了一下眼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苏芸清气得脸都白了:“晚上听小曲儿,抱美人,一夜七次,然后见招拆招?姓江的,老子要是再信你……”

    “稍安勿躁!困难摆在那里,急也急不来,容我收拾一下心情,再慢慢想办法,可好?”

    “好个屁!你跟老子过来!”

    苏芸清不容分说就把江遥拽到一片小树林里,看了一下四下无人,便开始脱自己的外衣。(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本来在打呵欠,当看到她在脱衣服时霎时眼都瞪直了——很难想象苏芸清这种不把自己当女人的家伙也有投怀送抱的一天,莫非是本少侠的魅力真的太大了?

    苏芸清脱得只剩贴身小褂之后,右手一伸,做了个战斗的起手式,打断了江遥的想入非非:“姓江的,你给我听好!今天我教你游龙心经,助你明日打赢陈煜。但艺不轻授,苏家绝学不能传给外人,你得给我磕一个头,叫我一声师父!若不答应,出了这个林子,就当我俩从没见过!”

    江遥盯着她在寒冷空气中微微泛红的肌肤,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半晌,他跪下来,躬身磕了一个头,脆声道:“师父!”

    “起来吧!”苏芸清淡淡地道,“日后你若敢辜负阿曦,休怪我清理门户!”

    江遥起身看着她粉颈,舔了舔嘴角道:“哪天要是跟你同床共枕,岂非大逆不道?”

    苏芸清冷然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好了,废话少说,咱们开始吧!”

    跟传授龙皇拳时不太一样,她先教江遥口诀,再传吐纳心法,最后才开始演练招式。

    江遥默记口诀之后,渐渐调整心法,然后跟着苏芸清演练起来。

    他并没有刻意去记忆那些招式。世间任何一套功法都具备繁复的招式,若一套套记过来恐怕也不用干别的了,最重要的是掌握其中肉身运劲的窍门。窍门掌握了,招式也自然水到渠成。那些所谓的博采众长的宗师,所学所见多如牛毛,要让他们把过往所学武技的招数都全部使一遍,只怕也是做不到的。但只要记住了运劲的精要,就能还原出其中最关键的绝招。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天资出众者只看别人使过一遍招式,就反而能比对方使得更为精妙的原因。盖缘于他推测出了人家的运劲窍门而已。

    江遥缓慢地动作,仔细感受着气流紧贴肌肤流动的过程,内劲外放,由明化暗,绕体一周,又反哺自身,川流不息,可谓正道。

    苏芸清当初说的没错,相比于龙皇拳,游龙心经才是最适合江遥的法门。她才演练一遍结束,回过头看时,江遥已经自己开始了第二遍,一边试招还一边根据自身体型对功法做出调整,致使打出来招数与她传授的略有不同,却是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小树林里,忽而狂风大作,忽而龙吟阵阵,忽而又万物俱静,空气凝结。

    待江遥演练第三遍结束时,苏芸清站在旁边,只觉时光封冻,仿佛连自身呼吸都要停止。这便是江遥以一己之力牵动外界气机变化,短时间内制造气膜将这片小树林与外界隔离开来。苏芸清抬头望去,只见一片脱离了树干的残破枯叶在下落途中竟然停止,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拿住。

    ‘这家伙跟我一样,都对游龙心经有着十二成的契合度……’

    苏芸清想起自己刚开始练这套功法时,把传授自己的老前辈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杀龙者转世,说了好些胡话。自己当时还嗤之以鼻,只当老头子没见识。但如今江遥在眼前重现奇迹,自己亲眼见证又一名绝世天才的诞生,比起自己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如何不心惊呢?

    江遥练到第四遍时,已信手捻来,随心所欲,彻底脱离了招式的束缚,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可能相信今天是他第一次修习游龙心经。

    苏芸清甚至有一种感觉,江遥对游龙心经的领悟已经青出于蓝,在自己之上了。

    (本章完)
正文 第685章 故旧
    &bp;&bp;&bp;&bp;“呼——”

    江遥吐出一口气,五脏内腑随之震动,顿时遍体通畅,毛孔齐开,浑身郁结消释一空。()他收势转身,向苏芸清哈哈大笑,道:“爽快!打一套拳,比跟女人睡觉还舒服!”

    苏芸清对他这个比喻很是不满,拧紧了眉头,道:“你自己吹嘘没有用,咱们搭搭手!”

    自从功力衰退后,江遥已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边意气昂扬了,闻言道:“怎么搭?”

    苏芸清伸出右臂,往小臂拍了拍,示意江遥靠过来。

    江遥也不推辞,当即挽起袖口,伸出手臂靠过去。

    尽管练功已经消耗了一部分精力,但他紧密贴上苏芸清那条雪白的藕臂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荡,忍不住想入非非。这时苏芸清轻哼一声,手臂好像一下放光了。江遥见状吃了一惊,这才知道苏芸清已经练到了“身如琉璃,内外明澈”的宗师境界,真正登堂入室了。若无意外,她日后亦必当跨越仙凡之隔,成就天人。

    苏芸清见江遥盯着自己手臂,知道他肯定又想对自己图谋不轨,便手腕一拧,扬拳击来。江遥连忙仰脸躲过,同时右臂端平一崩,如同大枪刺出,威猛不凡。

    两人交手几合,便知道了对方本事。()

    苏芸清的招数固然登堂入室,在同辈罕逢敌手,然而此时作为她对手的江遥则更是出神入化,与人仙仅隔一线,将枯木剑法、燎原枪法等绝技化入自己的招数中,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苏芸清知道自己在招式上已经占不了便宜了,但她并不服输,还想用自己擅长的缠肘来与之比斗,却被每每江遥的胳膊上一股诡异的暗劲将力道卸掉。江遥一绕一抓,趁势反抓她手腕。苏芸清急忙抬肘抵挡,仗着自己力道深厚把江遥震开,跨步出拳连追。但江遥却好像行云流水一般,根本让她无从得手。

    两人斗过百余招,苏芸清在力量上占有上风,江遥则在招式上了无痕迹,堪堪斗了个平分秋色的场面,却是与往日的情形完全颠倒了过来。

    江遥连退十余步罢斗,道:“好了,苏姑娘你功力精深,小弟自愧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苏芸清也收招,扬眉问:“你还是要去见那个女人?”

    江遥道:“既然已经接了请柬,总不好出尔反尔吧。”

    苏芸清往旁边走了两步,歪着头粲然冷笑道:“你江大少爷一诺千金,我当然无话可说,只是还要劝你一句,最好适可而止,不然你会看到绝不想要的结果!”

    江遥听出她语气中似乎含有杀意,微微一惊,问道:“什么意思?”

    苏芸清带着淡冷漠然的神情看过来,漫声道:“七大世家,你同时得罪两个,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想吧!”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树林。()

    江遥在原地站了片刻,寻思今天苏芸清的表现好像有些反常,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眼看日头渐西,他记起请柬上的时刻,迈步向星院外走去。

    听风楼坐落在琉璃街上。

    琉璃街本名流离街,因为不祥,所以改了名。

    江遥走到这里的时候,发现附近的景色居然有些熟悉,才想起这里是萧凌梦的住处。自己曾在这里借住过几宿,也认识了一位聪明可爱的少女,可惜她最终被自己连累,伤于青面蛇之手……

    经过这么多天的思考,他对青面蛇伏杀萧凌梦一案已经有了些头绪。只等明天腊八武道大会结束,便着手处理此事。届时差不多也该是快到了离开圣城的日子,那么便无所顾忌,敢于阻拦在我身前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听风楼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看热闹的闲汉,为依蝶姑娘慕名而来,却被盔明甲亮的武卫阻挡在外。

    据传,今晚某节度使大人要莅临此楼一赏依蝶姑娘艳姿,所以提前就派遣亲兵过来守卫。听风楼原本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去处,但被节度使大人这么一弄,顿时在市井小民眼中就显得高不可攀起来。

    江遥走到听风楼正门口,发现楼前居然被一队精锐卫士封得死死的,即使他亮出了请柬,卫士们也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

    “今晚杨大人要来观舞,闲杂人等一概退避!”洪亮的嗓门向世人宣告,听风楼已经被杨大人包场了。

    江遥大老远来一趟,加之睹物思人,心情本就不太好,当即就道:“杨大人?是哪个杨大人?区区一个节度使,也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了?”

    毕竟是皇城脚下,贵戚成堆,卫士也不敢怠慢,打探道:“阁下是什么来头?”

    江遥伸出大拇指,在眼前划了一个圈,又朝自己鼻尖点了点,道:“本公子乃皇帝陛下亲笔御封的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不比那劳什子节度使强到哪里去了?你们这群喽罗,都给老子让开!”

    众喽罗虽然不晓大事,但追随节度使日久,对朝中官职也了解一些,听闻这小小不入流的芝麻官也敢口出狂言,不由大怒,就要抽刀动手。这时候就听见门内一阵脆声叫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姿容艳丽的少女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误会!误会啊!都是自己人,几位大爷千万别动手!”

    来者正是昨日来给江遥送请柬的少女,她口齿伶俐,巧舌如簧,一阵溢美之词把众喽罗夸得晕晕乎乎,又言江遥是依蝶姑娘重金请来的护身高手,趁机把江遥拉进了楼中。

    一拐进侧门,少女背靠在墙上,吐着舌头连连摆手道:“好险!好险!那个杨大人嚣张跋扈,要是动起手来就全完了!”

    江遥心想本少侠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谦逊,但也绝不是吃素的。别说区区几个喽罗,就算那姓杨的亲自过来也能叫他灰头土脸地滚回去。听说过红粉骷髅杨貂和第一骑士沈凌峰吧?当初由他们两个作陪,本少侠与皇帝陛下谈笑风生!哼,你们这群喽罗啊,不知天高地厚……

    见江遥一脸不在意的表情,少女的眼睛飞速眨动了几下,道:“江公子,我家小姐正在更衣,咱们去她房外等候吧!”

    “房外等候?这是不是不太好……”江遥现在的五感虽然比不上巅峰时期,但如果只隔一道门的话,那也几乎跟没关门没有区别。他嘴上说着不太好,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少女走了。

    (本章完)
正文 第686章 师兄
    &bp;&bp;&bp;&bp;少女径直把江遥领上顶楼,依蝶姑娘的闺房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一个大男人在场的情况下,竟然直接开门走进去了。(最快更新)

    “小姐,江公子到了!”

    房门复又合拢,江遥只朝里面惊鸿一瞥,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里面传来一把婉转动听的嗓音,其主人正是久违的沈依蝶。“小七,你怎么能让江公子在外面等呢?”江遥听到这里吓了一跳,难道要让我进去等?幸好沈依蝶接下来的话并非如此,“还不快去把他请到雅间,添茶伺候?”

    江遥很想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在外边等着也行。这时小七已推开门走出来,江遥又从门缝开合的瞬间窥见里面一角,顿觉鼻孔发热,不敢多看,老实侧身退到墙边。

    小七的一双桃花眼瞟了瞟,似乎发现了他的窘状,微微一笑道:“江公子,请随我来。”

    江遥默默跟在她身后,下至二楼。在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屏风后传来一股隐秘的灵力波动,正暗暗窥视着自己。这时候的听风楼鱼龙混杂,偶有高手暗中戒备也很正常。江遥起先不以为意,但一直等他走到拐角为止,那股窥探的气息始终尾随在后。江遥暗中也放出神念探查,在虚空触及到那道气息的一瞬间,蓦地发现这股波动异常熟悉!

    随着他回头,那股气息也知道自己被发觉,骤然收缩回去。ctxt.co但江遥已经锁定了气息传来的位置!

    江遥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房中屏风上映出桌椅的剪影,依稀还有一个女子的轮廓。

    烛光摇曳,剪影晃动。

    江遥知道她也正隔着屏风观察自己,两人的视线越过屏障,在半空交汇,便如起了一阵风,吹得灯火迷离飘荡。

    “江公子,怎么了?”小七在身后问道。

    江遥伸手指着对面,问:“那个房间里坐的是谁?”

    “哦,那是小姐特意请来的贵宾,化真宗的凌宗主,有她在此坐镇,一些宵小之辈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果然是她……

    后面的话江遥已无心去听,确认了房中女子的身份后,他的脸色就变幻不定,须臾,终于下定了决心,迈步走上前去。

    “江公子且慢,凌宗主不爱见外人,你这样贸然进去恐怕——”

    没等小七说完,江遥已踏入房中,绕过屏风,见到了侧身倚坐于桌旁的熟悉身影。

    目光交汇,一时无言。(c书盟最快更新)

    没有迎头而来的念气利刃,也没有暴怒狂躁的叱责喝骂。两人一坐一立,只如普通的路人相见,神情平静,面孔淡漠。

    凌思雪依旧是一袭黄衫,慵懒坐姿仍显出华贵仪容,只是淡漠的面孔上略带了几分憔悴。看样子这几****过得并不是很好。

    江遥起初有些意外,她遭受了那么多侮辱,再度面对自己时居然也能如此平静。旋即又释然,自己大概在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发觉,保不定那时候咬牙切齿,差点跑出来跟自己拼命。然而既然当时没有马上冲出来,那就应该是打不起来了。经过这么久的准备,再是内心翻涌,这会儿也该消停下来了。

    “凌宗主。”江遥拱了拱手,礼貌得如同初见。

    凌思雪嘴唇动了动,淡淡地道:“江公子。”

    小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转,直觉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既然凌宗主在此坐镇,那么听风楼固若金汤,依蝶姑娘就万无一失了。”

    “江公子过奖。”

    不咸不淡的对白,愈发勾起了小七的好奇心。如果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哪怕初次见面,也定然不至于如此刻意疏远。

    “这几天……别来无恙吧?”

    凌思雪终于懒得回话,垂下眼帘仿佛在观摩自己衣袖上的纹饰,只是在幽深眼眸中偶尔泛起的点点璀璨星光之后,刻骨的恨意如同万载冰川般巍然不动。

    她只是没有把握,心存顾虑,不欲在此地动手而已!

    “那个……”小七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江公子认识凌宗主吗?”

    江遥微笑道:“凌宗主惩奸除恶,威名远扬,天底下谁人不识?”

    小七追问:“但江公子的名声好像不是很响亮,凌宗主又是如何认识江公子的呢?”

    江遥道:“人的缘分跟名声是没有关系的,就算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会有意外相逢的时候。天命如此,你能反抗吗?”

    凌思雪横眉冷眼道:“别把什么腌臜事都推到老天爷头上。老天爷忙不过来!”

    江遥道:“你觉得那些事情都是错误,都不该发生,但也许那就是天命呢?从你听信谣言开始,后面的就注定要发生,你终究没法躲过这一劫。”

    凌思雪恨恨地道:“老天爷若是有眼睛,第一个就该收了你,天打五雷轰,灰烬都不留!”

    江遥面上仍带着微笑,转头对小七道:“小七姑娘,你到外面等我一下,我跟凌宗主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小七很不乐意地噘着嘴离开了。

    凌思雪手指在桌上轻弹,低头刻意不看江遥,压抑着出手的冲动。

    江遥站着看她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国殇》吧?弹得还不错,就是节奏略快了些。”

    “嗯……”凌思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心里暗暗惊讶。自己只是随意弹奏了几个音节,竟然被他听出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后,她才说:“今天是依蝶的重要日子,不宜见血,所以你大可放心,至少在这座楼里面,我不会偷袭你。”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江遥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在她脸上游走,“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哦?你故意留下来,只是为了这个?”凌思雪抬了抬眼皮,“说吧,想打听什么?”

    “我想知道,你跟你那位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就见凌思雪蓦然变了脸色。

    她抬起头来,面覆寒冰,语声凛冽:“你指的是哪位师兄?”

    江遥看她如此表情,就知道她已被命中软肋,扬起嘴角道:“当然是归元殿里的那位。”

    (本章完)
正文 第687章 出去
    &bp;&bp;&bp;&bp;凌思雪神情数度变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兄?”

    “我以前就说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些事情只要你干过,自然会被人知道。”

    凌思雪脸色难看,语气也低沉下来,轻声问:“你说的……是哪些事情?”

    江遥嘿嘿怪笑,道:“就是我们两个曾经做过的那种事情,唯一不同的是,你跟你师兄的时候,叫的比较大声。”

    凌思雪眼眸中阴霾凝结,右手五根手指全部捏了起来,看得江遥眼皮直跳,忙躬身戒备。

    没有一丝风,烛光仿佛也凝固了。

    良久,凌思雪的手指又松开,面无表情地道:“你想怎么样?”

    江遥听她如此说,便知她终究还是顾及脸皮,稍微放下心来,道:“首先我想确定一点,你师兄发现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没有。”凌思雪目光闪了闪,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没去找过他。”

    “是不敢,还是愧疚?”

    这种审讯般的语气,让凌思雪不禁怒目看过来,愤然道:“你是什么意思?”

    江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凌思雪的愤怒,仍是平静的语调说:“我只是问一下,你不用这么激动吧?你如果不想回答,我就随便猜一个,然后继续下一个问题了。()”

    凌思雪瞪视着他,慢慢低下头来,轻声道:“我没脸见他……”

    江遥眼睛闪过锐芒,追问道:“你跟他一般多久见一次?”他敏锐地把握到,凌思雪跟他师兄之间的关系,可能并不是如他所想那般是一桩“正常”的******凌思雪的表情似乎有些难堪,对于这种难以启齿的话题,即使贵为一宗之主也鲜少有经历被直面质问。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都压下去,低声回答:“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

    “都是你去找他?”

    凌思雪微微点头。

    江遥弹了弹手指,感慨道:“几十年来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情,难怪你的性格会如此扭曲!”

    凌思雪眉头一挑,忍住了愤怒。

    “皇帝陛下知道这件事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江遥喃喃道,“难怪你身为一宗之主,却肯屈尊入世,担任第六骑士……”

    他突然又提高了语调,喟叹道:“世人眼中的御前骑士,无不是正义美好的化身,而你又是堂堂一宗之主,却私下与一个太监偷情,倘若此事大白于天下,你们化真宗……啧啧啧!”

    凌思雪怒目瞪来,冷冷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并没有反驳江遥的言语,江遥也至此才确定了心中的猜测——这位化真宗宗主的师兄,居然是一个太监!

    当年的化真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一名弟子宁愿自残身躯,入宫为奴?那场沸沸扬扬的弑师案,是否与此有关?

    那么,既然早已入宫,由道家弟子转为残缺之人,以前的心法可能不再适用,凌思雪师兄的修为,未必就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可怕……

    念及此处,江遥故意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问道:“我很想知道,他一个太监,到底是怎么满足你的?”

    凌思雪脸孔半青半白,似乎难忍这屈辱,在江遥目光逼视下,良久才蚊蚋般细声道:“宫中有很多这方面的道具……”

    “哦——”江遥了然地拖长声音。(最快更新)还需借助道具,那就说明此人的修为远远未达到超凡境界,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相反,这倒是自己可以利用凌思雪的一个软肋。

    “你……”

    “放心,这事我会守口如瓶。”江遥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有空我会去拜访一下你那位师兄的。”

    凌思雪倏然起身:“姓江的!你敢?”

    “如果你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改变主意。”江遥轻笑回答。

    他愈发肯定,那位师兄可能不是自己一招之敌,所以凌思雪才会紧张至此。

    房外,小七倚着栏杆,无聊地拨弄耳珠上的坠饰,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回头道:“聊完了?”

    听到这熟稔的语气,江遥不由怔了怔,心想眼前这丫头恐怕经常对楼里的客人这么说吧,类似于“完事了”之类的送客言辞……

    他点点头:“聊完了,走吧。”

    小七的手腕垂下来,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道:“你们俩聊什么了?”

    “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没有偷听到吗?”

    “说啥呢,人家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你是依蝶姑娘的贴身侍女,除了照顾她起居,武艺也应该不错吧?”江遥装作没有看到小七拼命打手势的模样,朗声道,“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只要你有心去听,我们聊的所有内容都被你知道了吧?”

    他这话是故意说给身后房内的凌思雪听的。既然她跟沈依蝶关系不错,那就制造点嫌隙,给自己方便。这样凌思雪想要灭口的时候,也不单单只考虑到本少侠一个人。

    小七转头使劲打眼色,连声道:“小声,小声……你们俩都是大人物,我怎么敢偷听?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聊什么吗?直接竖起耳朵听不就行了。”

    “我是很想知道,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我这个人一向光明正大……哎,好了好了,就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吧!”

    小七把江遥领到雅间,刚倒了一杯茶,就听见楼外传来一阵吵嚷声:

    “什么狗屁杨大人,他有什么能耐包场?我们黑白双雄都没发话呢!”

    “就是,他有问过我们黑白双雄吗?”

    “姓杨的简直没把咱兄弟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在依蝶姑娘的面子上,我白阎罗高天宝第一个就要废了他!”

    “叫那个姓杨的出来,我黑日星君朱寿今天就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随后就是一阵兵戈碰击声,好像是打了起来,紧接着似乎有人出面斡旋,动静稍微小了些,但吵闹声一直未停。

    江遥听到黑白双雄的嗓音就有些哭笑不得,好像走到哪都能遇上这两个活宝。不过今天自己没有化成宫寒的模样,他们应该认不出来吧。

    (本章完)
正文 第688章 大人
    &bp;&bp;&bp;&bp;小七给江遥倒完茶,又不客气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就在江遥旁边坐下,一边喝茶吃葡萄,一边倾听外边的动静。ctxt.co

    “那两个家伙怎么又来了……”她撇了撇嘴,似乎对于黑白双雄兄弟俩没什么好印象。

    楼下的争端很快就平息了,黑白双雄还是走了进来,远远就能听到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区区一个节度使,在京城里屁都不算,老子宰了都不眨眼睛,这龟孙还敢嚣张……”“要不是看在依蝶姑娘的面子上……”

    小七吞下一粒葡萄,皱着鼻子低声道:“要不是小姐心软,你们这两个家伙才没可能进来哩!”

    江遥道:“小七姑娘,能不能把果盘挪过来一些?”

    小七这才发觉自己一只胳膊搂着果盘的姿势确实有些不雅,吐了吐舌头,把果盘向左边推了几寸,不好意思地道:“失礼了……”

    过得片刻,外面又有喧哗声,不过动静没有前几次那么大了,想来那些可能第一次进城的喽啰们也吸取了教训,见了请柬就放人进来了。

    小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露出一脸晦气的表情:“是那个折梅公子周天浩!这家伙打着色亦有道的旗号,其实最是下流,坏了不知多少女子的贞洁,还声称她们都是自愿……”

    江遥“哦”了一声,觉得她好像在指桑骂槐。(c书盟最快更新)

    小七吃下一颗葡萄后,又道:“咦,快剑丁三也来了!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上回阳州单老英雄与裴员外争灵矿就是请的他作公证人,听说很多侠女都对他表示了好感,想不到他最后还是拜倒在了我们小姐的裙下……”

    “那算什么,阳州陆公越老爷子还为你家小姐而死呢!”江遥道。

    “对啊对啊,陆大先生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死得如此风流,传出去简直就是一桩佳话啊!”小七捧着脸颊笑道,“而且就连江公子你这样卓越的人物,都愿意为我家小姐出生入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哩!”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道:“对你来说,看着男人们争风吃醋打生打死是不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对呀对呀!”小七理直气壮地回答,“那么多男人都愿意脑肝涂地来博美人一笑,难得不值得自豪吗?咱们小姐这么有魅力,我作为一个丫鬟也与有荣焉啊!”

    “这种思想……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好?就像你抛一根骨头出去的时候,看到下面一群野狗咬得满嘴是毛,不觉得很有趣吗?”

    “……一点都不有趣。”

    “那是因为你还受着世俗观念的束缚!把那些庸人自扰的包袱都抛下,什么善恶,什么正邪,还有所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忘掉!找到你最初的本性,来想象一下,一群野狗抢食的场面。(c书盟最快更新)”小七循循善诱,“看着它们汪汪大叫,咬得你死我活,狗毛横飞,最后剩下的那只还跑过来哈巴哈巴求摸摸,你仍觉得一点都不有趣吗?”

    江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蛮有意思的……”

    “对呀!这么快就能认识到自己的本性真灵,江公子果然跟那些假正经的卫道士不一样,难怪小姐会看上你!”

    “咳咳,江某荣幸之至……”

    “你也不用谦虚,小姐可是把你夸上天了呢!我还从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如此念念不忘的!当初要不是我腿脚有些不便,说不定就能亲眼瞧一瞧你到底是怎么征服她一颗芳心的了……”

    小七正说话间,屏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皱眉,因为那脚步声好像直朝这边而来。

    “怎么回事?”小七放下葡萄,刚起身离座,就见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顿时怒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江遥瞅见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对照鲜明的一黑一白的衣衫,不由牵了牵嘴角,暗叹本少侠跟这对兄弟俩还真是有缘!

    黑白双雄看清屋中情形后之后也吃了一惊:“咦!里面有人吗?”“外边怎么也不挂个牌子说一下……”

    “出去!”小七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

    黑白双雄本有退出去的打算,一见小七这架势反而不愿意了:“你让咱走咱就走,兄弟们面子往哪搁啊?”

    “就是啊!你算老几?”

    “我看这屋子挺敞亮,坐四五个人完全没问题嘛!”

    “坐十个人都行!今天就让这里的椅子沾沾咱黑白双雄的光!嘿!那边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江遥捧着茶杯,含笑摇头道:“好像没见过。兄台贵姓?”

    “你在说笑吗?我黑日星君的尊姓大名还需要问?”

    “唉!如今这世道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庸才,咱兄弟俩久不出山,世人都没几个记得我们了……”

    黑白双雄你一言我一语,踱着步子走进来,根本没把上前拦客的小丫头当回事,小七的脸都气得涨红了。

    “我再警告你们一次,现在滚出去!”小七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黑白双雄嘿嘿怪笑:“咱不滚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高某人怎样!”

    “嘿嘿,如今这世道,有权势者骄奢淫逸,底下的奴才也狗仗人势,一个小丫头都敢把咱兄弟俩看扁了,啧啧啧……”

    黑衣少年一边感叹,一边伸手往小七头上摸去,心想这丫头长得还挺可爱,怎么就偏生被人带歪了心肠呢?不过这头发看起来十分顺滑,摸起来手感肯定不错——

    然而他嘴里的啧啧声还没叹完,舌头犹在嘴唇外面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自己的手怎么离小丫头越来越远了?

    耳边忽然刮了很大一阵风,眼前的景物也在迅速缩小,然后他背脊一痛,好像是撞开了屏风,倒飞出走廊,去势不止,跟着又撞破了栏杆,一直往楼下大厅跌落。

    整个过程他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好像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五感也变得迟钝起来,明明只需一个翻身就可以站稳的动作,偏偏做不出来。

    直到“啪嗒”一声,他重重摔落到大堂中央,四仰八叉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刚要说话,发现舌头还在嘴唇外面,似乎有些发麻了,忙收回去打了个结,才发出声音来:“怎么回事?”

    这时又听到楼上一阵哐当扑通的撞响,另一条白色人影也坠落下来,没见任何挣扎的痕迹,就那么直挺挺摔落到他旁边,震得地板扑簌一抖。

    (本章完)
正文 第689章 快剑
    &bp;&bp;&bp;&bp;“老高!你怎么也下来了?”

    白衫少年被黑衣少年搀扶起来,使劲晃了几下脑袋,好像还有些发晕,喃喃道:“好邪门的神通……”

    “老高,看清楚了吗?刚才是什么情况?”

    白衫少年回忆了一下当时情形,刚要开口,这时候从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两位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黑衣少年转头一见那人,见是个油头粉面的俊俏公子,不由瞪眼道:“周天浩!怎么又是你这淫贼?”

    折梅公子伸手一掸花哨的绸缎长衫,摇了摇折扇,摆出一副潇洒模样,笑道:“两位来得,周某为何来不得?”

    “每次看见你准没好事!”白衫少年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看向周天浩旁边的那名男子,“这家伙又是谁?”

    周天浩呵呵一笑,慢悠悠地道:“这位丁三爷,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就算你们两个是从北边穷乡僻壤出来的土包子,想必也听说过快剑丁三的名号吧?”

    “快剑丁三?”

    “千里杀狼王、一剑贯七星的丁三爷?”

    黑白双雄齐齐动容,狂态都收敛了几分,忙向男子行晚辈之礼,口称眼拙。快剑丁三拱了拱手,也没吭声,黑白双雄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ctxt.co

    客套之后,折梅公子重启话头,问:“你们两个刚才在搞什么,莫非是偷看依蝶姑娘更衣被丢出来了?”

    黑白双雄本是怒气冲冲要杀回去报仇,但一见到快剑丁三,却不好意思在前辈面前说起刚才吃亏之事,打了个哈哈道:“楼上栏杆年久失修,一不小心就靠断了。”

    “断了根栏杆,两个人就一起摔下来了?”

    “咱们兄弟有难同当,你不服气呀?”

    “我服气个鬼哦!”折梅公子分明不信,还要再问,这时候却听见楼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宣唱——

    “杨大人驾到——”

    声音拖得极长,极高,末了还余韵不绝,一波三折,极尽全力拱托着主角粉墨登场的脚步。楼中之人一听,就知道这唱喏的家伙至少有几十年拍马屁的功力,一般人望尘莫及。

    “恭迎杨大人!”

    “恭迎杨大人!”

    门口守着的卫士争相跪倒,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听风楼正门大开,钟鼓齐鸣,众多美貌女子蜂拥而出,匍匐两侧,用朝见佛祖般的虔诚姿态迎接杨大人的到来。

    这阵势和排场,让本待给这杨大人一个下马威的黑白双煞顿时就少了七分胆气。(最快更新)名动北境的快剑丁三纵然傲骨天生,这时候也只跟普通平民一般,悻悻避让道旁。

    “区区一个节度使,听风楼就摆出这么大的排场,那要是皇帝来了怎么办?”江遥嘀咕道。

    小七嘻嘻笑道:“江公子这回可猜错了,好歹也是天子脚下,听风楼不是没见过世面,不至于为一个节度使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些守卫和女子,都是杨大人的亲信事先安排好的。不然就凭听风楼的姐妹们,恐怕喊不出这么整齐的口号!”

    “那他们可真是费心了……”

    随着山呼阵阵,杨大人在众多亲信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步入阁楼,睥睨四周,威风凛凛。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虽然有一部分人觉得他是个白痴,但也不乏被这排场所震撼、认为大丈夫当如是的。而杨大人也见惯了这种场面,在各种情绪交织的目光注视下,微笑着向四周点点头,伸手往下压了几下,示意乡亲们不必多礼。

    “都起来吧!”

    节度使杨大人这一声颇有讲究,洪亮又不失柔和,既彰显了上位者的雄壮尊贵,又透露出一丝体恤民情的和蔼仁慈,可谓恩威并施,哪容得那些跪倒一片的卫士婢女不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地谢恩之后,又有缤纷花瓣洒落,铺出一条小径,为杨大人开道。

    杨大人沿着花径,沐浴着众多羡慕的目光,挺着将军肚一摇一摆地往前挪步。

    江遥看着他臃肿的身材在地上艰难前行的样子,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尽管有两名绝色少女随侍他左右,但以杨大人的体型,一旦摔倒之后,恐怕两名少女叠在一起都不够他压的。

    黑白双雄虽然被这阵势所慑,不敢开口说话,但也瞪大眼睛,等着看这胖子一会儿怎么上楼。

    折梅公子轻摇折扇,贼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杨大人身边的绝色少女的腰臀部位,暗地里不知咽了多少口水。

    快剑丁三抱胸而立,孤高冷傲的姿态好像一块石头。但他其实也在暗自盘算,一会儿这胖子如果从楼梯上摔下来,自己要不要出手扶一把,下半辈子也好有个着落……

    众目环伺之下,杨大人终于走到楼梯口,虽然出了一头汗,但也威严不损。他往上望了一眼,略微犹豫了一下,回头一看,众亲随纷纷露出自告奋勇的表情。他摆了摆手,决定还是自己登楼。

    “咚!”杨大人踏出一步,地面随之一震。

    “咚!”第二步,仿佛整栋楼的地板都开始摇曳。

    坐在房里吃葡萄的江遥,分明看见桌上的果盘瑟瑟发颤。

    “咚!”听风楼内所有人凝神屏息,倾听着大人物极具历史厚重感的脚步声。

    杨大人一口气爬了七道阶梯,下方诸人的心也随之颤动了七次。

    杨大人决定暂歇片刻,扶着栏杆擦了一头热汗,底下的人也终于舒一口气,暂得片刻安宁。

    只是这宁谧并未长久,却被顶楼上一声惊叫打破。

    “啊!”

    那惊叫清脆悦耳,似乎是依蝶姑娘的嗓音。

    本来还笑嘻嘻吃着葡萄的小七蓦然抬头,失声道:“小姐!”

    这一前一后两声,在安静的楼阁内显得极为清晰。就连闷头喘息的杨大人,也知道楼上出事了。

    楼顶上紧随响起窗棂碎裂声。小七疾步奔出,还未到门口,忽觉身侧一股热风刮过,江遥已化作一道虚影掠了出去。

    对面房中亦射出一道黄衣人影,直掠三楼。

    黑白双雄对视一眼,齐声道:“不好!”“快去救依蝶姑娘!”两人拔腿就往楼梯口冲去。

    折梅公子也欲跟随奔去,却被快剑丁三一把拽住。

    “走外面!”快剑丁三指了指大门,沉声道。

    折梅公子会过意来,暗赞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本章完)
正文 第690章 替死
    &bp;&bp;&bp;&bp;节度使杨大人艰难地转过身躯,向下面的人下令道:“去看看楼上是什么情况……”

    话没说完,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先后从旁边跑了过去。ctxt.co

    楼道并不算狭小,但与杨大人的身材一比较,留下的空间委实不多。黑白双雄跑过去的时候,虽然尽量避让,但心急之下,实在免不了跟杨大人擦肩挤挨了两下。

    这几下可就捅了大篓子——

    杨大人伟岸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硬是没能站稳,在众卫士婢女惊恐的注视下,如山岳往下倾塌。

    这一倒可谓推金山,倒玉柱。两名离他最近的少女拼命去扶,却只是杯水车薪,反而连自身都被撞翻下来——江遥曾经担心过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

    “小心!”

    “快扶住杨大人!”

    “顶上去!”

    众卫士如冲锋陷阵般一拥而上,但还没等接到杨大人,自己先挤成了一锅粥,喝骂声顿时响不绝耳:

    “快让开!”

    “谁他娘的踩到我了!”

    “让我过去!”

    “别推我……”

    等到杨大人雄伟的身躯滚落下来的时候,未能成形的防线一触即溃,所有人都如被战车碾压,散落满地,呻吟惨叫此起彼伏。()

    江遥一步从破碎的窗户中跨出,置身于麻黑天色之下。

    凌思雪先他一步,以其念遁之术的神妙,只怕已在好几里外。

    感受到前方气息未曾真正远去,就已经被凌思雪拦截。江遥内心稍安。那劫走依蝶姑娘的神秘人虽然挑了个不错的时机,但他恐怕做梦都没有预料到会撞上凌思雪这种怪物!

    风呜呜地低鸣,长街满溢杀气。

    凌思雪注视着眼前这张面孔,双眸中闪过刹那的失神。

    那个一手搂着沈依蝶的男子,他那张脸竟然跟江遥有**分相似。虽称不上一模一样,但即便是见过好几面的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两人之间的细微差别。

    他怀中抱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长发如墨,冰肌赛雪,微蹙眉头的表情楚楚可怜,正是名动天下、拥趸无数的依蝶姑娘。

    ‘难道他就是……’凌思雪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刹时掀起风浪。

    男子也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汹涌的气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突听衣袂破空声靠近,数条人影先后从长街远处赶来。(c书盟最快更新)

    当先两人,赫然是倒提红缨枪的黑衣朱寿和横持亮银枪的白衣高天宝。

    黑白双雄甫一落地,就对劫持少女的男子怒目而视。

    “惜花狗贼,又是你这孽障!你还敢跑到京城来!”

    “这次撞到我们黑白双雄手里,定要将你轰杀成渣!”

    “还不快快把依蝶姑娘放下,跪地求饶!”

    “念你尚未得逞,就只废你淫根,留你一条狗命!”

    凌思雪听得心头震动不止。如她之前猜测的一般,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惜花公子。那么江遥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有一张跟江遥一模一样的脸?

    “哈!哈!哈!”惜花公子木偶似的假笑了几声,鄙夷道,“上回在阳州见识过你们黑白双雄的本事,也就能在街头耍耍杂技,要做我的对手嘛还得再修炼两百年……”

    “住口!”“收声!”黑白双雄齐声怒喝。

    “上回明明只交手三十六招,还没分出胜负,你怎来底气口出狂言?”

    “若不是宫大侠横插一手,咱们兄弟二人也能把你这狗贼拿下了!”

    “有种放开依蝶姑娘,咱兄弟跟你练练!”

    惜花公子嘿嘿冷笑:“就凭你们两个,还不够格让少爷放下这小美人!”他右手握拳伸出,在眼前晃了晃,道,“本少爷只用这一只手,也能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欺人太甚!”“狗贼看枪!”黑白双雄怒不可遏,红缨枪一展,亮银枪抖了个花,就要上前拼命。

    凌思雪冷眼旁观,早看出这惜花公子奸计得逞。他并非真能够用一只手轻松力敌黑白双雄双枪合璧的威力,但借着沈依蝶的掩护,让黑白双雄投鼠忌器,倒可以真的做到这一点。黑白双雄这种愣头青被言语一激,果然就上了当。

    这时却听后方有人沉声叫道:“且慢!”

    黑白双雄脚步止住,回头一看,快剑丁三和折梅公子并肩走了过来,发话之人便是快剑丁三。

    快剑丁三乃名满北境的豪侠,即便鲁莽如黑白双雄,也始终对他心存敬意,见快剑丁三有话要说,赶紧让开了道路。

    快剑丁三上前几步,盯着惜花公子怀中的少女,换了一副柔和的语气道:“依蝶姑娘,你没受伤吧?”

    沈依蝶软弱无力地靠在惜花公子身上,眼珠微微移动,似乎还保持着清醒,但已经失去了交流的能力。

    快剑丁三似乎从眼神中得到了回答,点头道:“姑娘请放心,丁某这就救你出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摆出的战斗姿态完美无瑕,惜花公子当即就微微变了脸色,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单手糊弄过去的敌人。

    “阁下是……”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惜花公子叹了口气,慢慢地蹲下身子,扶着沈依蝶躺下来,然后重新站直了身躯,向快剑丁三勾了勾手:“既然赶着投胎,那就过来吧!”

    快剑丁三咧嘴一笑。

    从惜花公子摆出的架势看,他也是个非同一般的对手。但眼下的情形对自己有利。

    惜花狗贼色迷心窍,竟然把依蝶摆放在自己脚边,非但不能分心去看顾,反而会滞碍到自己行动。何等愚蠢之行!我只需从那个方向一剑,他就无处可躲……

    快剑丁三脚步缓缓迈开,衣衫猎猎飞扬。

    这一刻,誉满北境的风采显露无疑。

    连黑白双雄和折梅公子都忍不住想,当初丁三爷是否就穿着这件拉风的长袍,在猎猎的朔风中一剑贯七星……

    惜花公子眼神游离,似在寻找破绽。

    丁三爷骤然出手了。

    无法看清那刹那惊鸿的光影,后方三位观战者脑中同时浮起一个念头:不愧是快剑丁三!

    (本章完)
正文 第691章 惜花
    &bp;&bp;&bp;&bp;剑光闪掠。ctxt.co

    快剑丁三不负一个“快”字。

    他倒飞回去的速度也同样快。

    惜花公子只吸了一口气,左右双臂伸展,就好像凭空生出了无数条胳膊,塞满了快剑丁三的视野。

    “咚咚咚咚……”一瞬间,快剑丁三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只听到了无数破麻袋被击打的声音。

    最后“扑通”一响,快剑丁三落在黑白双雄跟前,筋断骨折,口吐鲜血,抽搐不止。

    “丁……丁三爷?”折梅公子摇扇的动作僵住了,低头试探问道。

    只见快剑丁三躺在地上,血流满嘴,双瞳涣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可怜丁三爷,落地竟无声。

    黑白双雄对视一眼,高天宝没说话,朱寿小声道:“贼人厉害,咱们要不从长计议?”

    凌思雪亦是微微惊讶,暗叹于此人拳法娴熟,光凭那一手无影神拳,恐怕已有接近御前骑士的水准。然而可惜的是,他似乎是个纯粹的武者,只要未晋人仙,在自己面前就没有任何胜算……

    惜花公子双臂抱胸,傲然顾盼,朗声笑道:“你们哪个还要上来的?”

    高天宝脸色难看,不忿道:“得意什么?今天你高爷爷忘了带拿手兵器,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朱寿亦梗着脖子道:“朱外公中午没吃饱,先放你一马!有种你就在这等着,朱外公吃饭回来就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你等着!”

    “有种别跑!”

    两人边说边往后退去,一会儿工夫就拐入一条小巷,转身不见人影了。ctxt.co

    折梅公子愣了愣,也不管地上的丁三爷了,扭头迈足狂奔,口中叫道:“两位兄弟等我!我也还没吃饭呢——”

    江遥现身之时,已经连那三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凌思雪望着前方一远一近两个惜花公子,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场中的杀气,陡然浓重了几分。

    惜花公子已经转过身,并未察觉江遥的到来,他朝着凌思雪咧嘴一笑:“这位美人不知有何指教?”

    凌思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来找你借一样东西。”

    “请多女人都喜欢找我借东西。”惜花公子舒展着手脚,邪魅笑道,“看你眉心郁结的样子,已经寂寞很久了吧?叫我一声亲哥哥,本公子就满足你的愿望!”

    凌思雪看着这张面孔,听着从他口中说出的淫亵之语,再想起他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眼中迸射出刻骨铭心的恨意。(最快更新)

    “我要借你的命!”再也无法维持住宗主风度,凌思雪暴喝一声,玉簪裂为两半,脱离束缚的长发在空中散乱飞舞。

    而惜花公子在听到这声暴喝的同时,胸口就如遭重锤轰击,跌退数步,并且随即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无形的枷锁制住,再无法动弹分毫。

    “这是什么邪术?”惜花公子大惊失色,奋力挣扎,“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黄衫女子,不止气息强大,法术竟也如此诡异!

    “我乃化真宗宗主,画眉儿师姐。”凌思雪右手五指往上一抬,惜花公子便也如被无形大手控制着的扯线木偶,身不由己地升到了半空中,“你在佛堂侵犯画眉儿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

    惜花公子龇牙咧嘴道:“想过又如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画眉姑娘天生白虎,又香又软,哪怕折损三辈子的阴德,我也不后悔玩过这一遭——”

    凌思雪哼了一声,惜花公子便觉前胸后背都遭锤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惜花公子咳嗽几声之后,努力睁眼看着凌思雪,咧嘴怪笑道:“像你这样的货色,一看就知道已经守寡多年,索求起来无休无止,最多只能当做饭后茶点,成不了正餐……噗!”

    凌思雪勾起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道:“继续说。”

    惜花公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一个痛快!”

    凌思雪阴冷一笑:“好……”

    “慢着!”听闻凌思雪要动手,江遥赶紧出声,飘身掠上前数丈,道,“我有话要问他!”

    他相信惜花公子绝不是个简单的淫贼,否则也不会无端冒用自己名号,他的来历一定跟浮屠教大有关联……

    “哦?”凌思雪视线投来,江遥的眼眉莫名的跳动了一下,浑身寒毛竖立起来,心知这女人愤恨之下恐怕对自己也动了杀机。他忙后退两步,暗自戒备附近游离的念力。

    “我先上点开胃小菜,你再问不迟。”凌思雪淡淡地道,视线又回到了惜花公子身上。

    惜花公子浑身一寒,还没来得及说话,下身突然迸射出一大片血花。

    这女人要他断子绝孙!

    与此同时,江遥窥见他背后浮出一个墨黑古篆,迎风化作半透明的白色虚影,端坐捏印如菩萨形状,凝现了一瞬便化莹消逝。这情景无比熟悉,江遥心头一动,失声道:“亡魂替死!”

    地藏的亡魂替死!

    半空中无形气流爆开,惜花公子瞬间挣脱了束缚,顺着气流扩散的方向扑向凌思雪。

    这女人法术诡异,自己无法逃脱,还不如近身拼死一搏!

    凌思雪面容古井无波,静立在原地。

    “呼——”一阵狂风暴起。

    惜花公子双腿一蹬,身形在半空中以一化三,又由三化十三,霎时只见身影纵横,同时出现在凌思雪头顶四周,撩起铺天盖地的鞭腿,对准了凌思雪的心窝、天灵盖、后脊、咽喉、腰腹、椎尾。

    纵横十三,飞腿追魂!

    凌厉劲风扑面,凌思雪无处可躲,也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十三道残影全部命中实处,也全部踢到了铁板上。

    如此分散的攻击,不可能让三尺念墙撼动分毫。

    十三道残影融合为一,惜花公子惊惧的表情犹在脸上,就发现自己再度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又一次如扯线木偶般被提到了半空中。

    凌思雪盯着他血流如注的下身,面露讥诮之色,徐声道:“你有多少个替死亡魂?”

    “臭****,有种你就——啊!”惜花公子狠话放到一半就发出惨叫,他一条腿以正常人类不可能完成的角度弯折过去,裤子霎时被染红。

    (本章完)
正文 第692章 绸缪
    &bp;&bp;&bp;&bp;凌思雪微微笑道:“你若皱一下眉头,哼出一声,就不算好汉,对吧?”

    她屈下一根手指,惜花公子再度惨叫,另一条腿也被扳折成扭曲的弧度。ctxt.co江遥分明听到了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锐响。

    惜花公子差点没痛晕过去,一张脸已涨成赤红之色,鼻孔里呼呼喷出粗重气息,脑袋低垂下来,眼瞳茫然无神。

    江遥眼看他这样下去估计会被玩死,便出声道:“行了,先停一下吧。”

    凌思雪瞄了一眼江遥,淡淡地道:“怎么,不忍心看下去了?是不是同病相怜啊?”

    那一眼瞅得江遥背脊生寒,心想这女人不会想给自己也来这么一套吧?应该说,她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只是容不容易实现的问题,只要自己露出破绽,她一定不会放过机会……

    江遥轻咳两声,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他,麻烦你通融一下。”

    凌思雪手掌翻转过来,令半空中奄奄一息的惜花公子也调转了方位,脸庞正对江遥。“惜花公子,你可认得这人?”

    惜花公子勉强抬起眼皮,瞧见江遥身影,打起几分精神道:“当然认得。江兄,这回你一定要救我!”

    江遥仰头盯着他,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惜花公子道:“你我兄弟约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往日遇到好姑娘我都不忘与你分享,这回兄弟落了难,你如果还念几分旧情,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啊!”

    随着这话一出,江遥顿时感受到凌思雪的目光如针扎般刺过来,连地上躺着的沈依蝶都投来狐疑的眼神。ctxt.co

    江遥知道惜花公子这是要拉自己下水,引自己与凌思雪相斗。但他有所不知的是,就算没有他这席话,凌思雪也不会对自己善罢甘休的。

    他也不做分辩,道:“你先解答我几个问题,如果让我满意,不是不可以救你。”

    惜花公子忙道:“你问吧!我定当知无不言!”

    江遥道:“第一个问题,你既然受地藏指使来坏我名声,现在地藏早就殒命多时,你为何还在外面兴风作浪?”

    惜花公子默然了一会儿,道:“我参习的功法,是西宗欢喜禅,需时常与处子交合,汲取元阴越多,修为进益越快。尤其像画眉姑娘、依蝶姑娘这样的珍贵女子,能够给我更多的补益,一个胜过好几十个胭脂俗粉。地藏虽死,但我答应过她的事情还没做完,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哟,想不到你还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那么你孤身潜入圣城,也是来为浮屠教做前哨的了?”

    “错了!”惜花公子的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垂头俯瞰躺在地上的沈依蝶,阴沉沉地道,“我只想证明一件事,我惜花公子看中的东西,没有得不到手的!”

    江遥怔了一下,旋即笑道:“为这种理由而丧命,你也真够蠢的!或者说,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无论我蠢也好,疯也罢,我和你的命运都连在一条线上!江遥,如果你还想洗涮冤屈,就必须救我性命!”惜花公子眼中透出疯狂之色,嗬嗬地笑起来,“集我们两人之力,一定能杀了这臭婆娘!我要把她下面割下来,一块一块烤着吃!”

    “呃……”江遥目光闪了闪,又迎上凌思雪冷漠的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个提议把握太小,我拒绝。(最快更新)”

    “什么意思?你怕了这女人?”惜花公子激动地叫道,“江遥,你若袖手旁观,等我死了,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惜花公子的恶名了!你想顶着这污名一辈子遭人唾骂吗?江遥,你考虑清楚……”

    “行了行了。”江遥挥挥手打断他的劝唆,“你说的我都懂,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罪名已经够多,不在乎再多一条。至于你这种人,还是早点投胎去吧,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偿还你今世犯下的罪孽!”

    “江遥,你这蠢货,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啊!!”

    凌思雪动了一下手指,惜花公子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聊完了吗?那是不是该轮到我了?”凌思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和脸上的表情犹如夜半浮现的梦魇,幽魅得令人毛骨悚然。

    惜花公子痛苦地嘶吼:“臭****,有种你就给我一个痛快!”

    “我没种啊。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有的只有恨。”凌思雪幽幽地道,“你可知道我心里有多恨?”

    她每说一句,惜花公子的哀嚎就凄厉一分。她盯着惜花公子的悲惨形状,胸口起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是恨!恨此人从中作梗,恨天理报应太迟,恨自己落入劫网,未能独善其身!

    随着她念头颤动,惜花公子的身躯也如木偶一般被撕扯开来,七零八落。

    血喷得满空都是,地面上如同落了一场血雨。凌思雪把惜花公子放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凌思雪转头看向江遥:“他如果死了,你就得永远背负骂名?”

    “好像是这样的。”

    “那么你看看还能不能救活他!”

    凌思雪一挥手,惜花公子的残躯被抛到江遥面前,几滴血水溅到他裤腿上。

    江遥低头一看,牵动了几下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

    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就算换成自己玄罡九阶时的鼎盛身躯,只怕也没了活路。大半个身子都被扯得零零散散,除非是大罗金仙降世,一般人恐怕救不活他。

    江遥本应乐见其成,但眼看此人凄惨的模样,心中已无多少恨意,相反,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淡淡凄凉。

    此人受地藏指使,以恶名污我,恶行诽我,欲迫我在人类世界中无立足之地,最后遭此恶报,也是咎由自取。可他身死之时,世上已只有仇家,再无亲人。

    惜花公子嘴唇微微蠕动,眼神似乎又有了几分光泽。江遥知道,他这是到了回光返照的弥留阶段。

    “相看何须尽解语,爱花最是惜花人……”惜花公子嘴里发出低微的声音,“江遥,你永远也不会懂……”

    没等江遥做出回答,惜花公子眼中的神采就此散去,再无半点生机。

    江遥默念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惜花人,会遗憾自己没有死在地藏身边吗?

    从今以后,惜花人的名号,就完完全全归于自己头上了……

    (本章完)
正文 第693章 成见
    &bp;&bp;&bp;&bp;“哎呀,真是遗憾,好像晚了一点。(最快更新)”凌思雪像是十分遗憾地道,“如果夏神医住在这附近就好了。”

    江遥仿佛没听出她的戏谑,点头嗯了一声。

    “既然元凶已死,谁也无法证明你的清白,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惜花公子了!”凌思雪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杀了你,依旧是为民除害,为画眉儿报仇!”

    江遥眉梢一扬,淡淡地道:“化真宗的人,都是这么颠倒黑白,不讲道理的吗?”

    “道理?”凌思雪磨牙般恨声道,“你对我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可曾跟我讲过道理?”

    “那件事情是我不对,但既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老是惦记着它干嘛?过去之事不可追,日子还要继续过,就让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随风飘散吧!”

    “好一个随风飘散,你说的真是轻巧!”凌思雪咬牙切齿,眼眸中杀气炽烈,“事到如今,你还没有一丝忏悔之心……”

    江遥看到她似乎随时要动手的模样,忙后退几步道:“小心,别伤到了依蝶姑娘!”

    凌思雪眼皮一垂,瞅见躺在地上的沈依蝶,杀气略敛,念头一动,就将沈依蝶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沈依蝶长喘一口气,慢慢坐起来,手还撑在地上,就转头向江遥说道:“江少侠,我愿意在天下英雄面前为你作证,你是被诬陷的!”

    “多谢了。(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回以微笑,道,“不过不必费这个工夫,我的面子还没那么大,请不来天下英雄。”

    “可是……”

    沈依蝶还欲再说,凌思雪已走到近处,将她搀扶起来,道:“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

    听风楼的主事人没法不担心。

    依蝶姑娘被挟持自有化真宗主等侠士去操心,而一位朝廷命官、封疆大吏死在楼中,才是最最要命的事情。

    最为可恼的是,这胖子居然是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的,连带着还砸死砸伤了好几人,那场面简直让人笑不出来。好好的一桩舞会发生了这种命案,听风楼肯定是开不下去了,搞不好自己一帮人都得给抓去吃牢饭……

    听到外面通报依蝶姑娘平安归来的消息,主事人勉强打起几分精神,亲自出外迎接。

    小七第一个冲出去,绕着沈依蝶左看右看。

    “行了,别绕圈了,我都快被你绕晕了。”沈依蝶道,“你想在我身上找什么?”

    “找定情信物啊!”小七握着双手,歪着脑袋说道,“江公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也没给你留下点什么东西么?譬如一个手掌印,一个吻痕什么的……”

    “哪有那种事情!”沈依蝶佯怒,“你这小脑瓜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什么东西?”

    “谁叫你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来着……”

    因为沈依蝶受了惊吓需要休息,舞会肯定办不成了,江遥便告罪一声,径自回到星院。(最快更新)

    他走到自己常住的陋室前时,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子的谈话声。

    林曦和苏芸清都在屋里。

    剑侍阿梅虎视眈眈地守在门口,远远就瞪视江遥。

    江遥干咳一声,道:“烦请通报,江遥前来拜访。”

    阿梅撇了撇嘴,慢吞吞地不愿挪步,这时屋里已传出苏芸清的声音:“进来吧。”

    江遥微微一笑,在阿梅嫉恶如仇的注视下推门而入。

    屋内狭小,林曦和苏芸清各坐床铺一头,一人捧着一本书在读。

    江遥未加思索就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心里免不了转动些特别的念头。不过看这床榻的尺寸,肯定是睡不下三个人的了。

    他刚坐下来,苏芸清就开口道:“回来得挺早嘛,难道只有一次?”

    江遥道:“七次。”

    “还是七次?”苏芸清扭过头来,眨了眨眼,“算上路上的时间,难道是一弹指一次?”

    “哪有那么夸张,至少也一炷香好吗……”

    林曦略微蹙眉,并不喜欢两人开这种玩笑。她出声岔开话题道:“江公子,明天的决赛你有什么打算?”

    “明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曦愣了一下:“那,有没有一个大概的策略,跟谁结盟,主攻谁人,何时出手?”

    “这个嘛,非要说的话,现在还只有一个初步的思路……”

    “什么思路?”林曦和苏芸清异口同声问。

    “谁先打我我就打谁……”

    “……”林曦面上一瞬间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苏芸清则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态,扶额吐出一口气,继而直起腰肢,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知道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就装不下其他!还好我早有准备!”

    江遥笑道:“这种小事自然有你来操心。”

    苏芸清翻了个白眼,道:“你给本公子听好!我已经派人写好檄文,列举了姓陈的那小子罄竹难书的十大罪状,今晚就让人各处张贴散发,等到了明天,所有人都会知晓他的真面目……”

    江遥刚想问陈煜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就被苏芸清一个闭嘴的手势赶退。

    “今晚是最后一夜,陈煜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做出应对,明早是消息发酵的最佳时间,所有人义愤填膺,陈煜声名扫地,那时便是你的机会!”

    “话说陈煜的名声好像本来就不怎么样。”

    苏芸清哼了一声:“以前是不怎么样,明早就是恶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

    “为什么感觉你在指桑骂槐?”

    苏芸清白了他一眼:“你名声虽然也很烂,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种陈年往事早就在人们心目中渐渐模糊。唯有新鲜爆出来的猛料才富有冲击力!到时候你打着大义的旗号,联合各路英雄惩奸除恶!对于姓陈的这种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当然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一起上……”

    “停一下!”江遥往前一推手道,“这种话说出来,总觉得有一种会被秒杀的宿命感。能不能换一句台词?”

    苏芸清斜睨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道:“虽然风头已经过去,但以你的名声确实还不太适合干出头的活儿。我之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位同伴,本来是由他协助你,现在看来还是由他来登高一呼吧。到时候你在底下响应几声,然后跟着一哄而上就行!”

    (本章完)
正文 第694章 接引
    &bp;&bp;&bp;&bp;江遥欣慰地点头:“你想得真周到。(最快更新)就照你说的来!”

    苏芸清略带一丝得色:“本公子筹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江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对了,现在决赛改成这样,如果我赢到了最后……”

    “如果你能走到那一步,就要代替陈煜来挑战接下来的最后一关,也就是本公子。”苏芸清指了指自己鼻尖,道,“这些都是后话,你先过完眼前这一关再说!”

    “经你这么一谋划,我觉得已经**不离十了。”江遥拍了拍苏芸清的肩膀,“我还信不过你吗?”

    苏芸清露齿一笑:“那也不可掉以轻心……”

    一旁的林曦默默听着这两人相谈甚欢的情形,颇觉得可以用狼狈为奸来形容这对男女了。倒是自己,反像是多余的一个人……这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无法向别人倾述。她想着想着,脸色愈来愈难看。

    苏芸清突然注意到林曦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便问道:“阿曦,你觉得我这计划怎么样?”

    “我觉得……”林曦的语气有些冷冷淡淡的,“用这种手段取胜,好像不太光彩吧?”

    “怎会呢?姓陈的以前藏得那么深,伪装得那么好,几乎瞒过了所有人。(最快更新)为了你的情哥哥江公子不会像沈月阳一样被姓陈的踩倒在地上,就算不择手段也无所谓啊!”

    林曦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敢苟同。”

    苏芸清探头越过江遥去看她脸色,狐疑道:“阿曦,你不会扮作姓陈的未婚妻已经走火入魔,假戏真做起来了吧?”

    “没有……”林曦道,“我只是觉得,即便是为了取胜,也不该如此往陈公子……陈煜身上泼脏水。”

    苏芸清嘿然一笑:“什么泼脏水,这些都是事实好吗?你莫非还不知道,陈煜的真实身份就是圣城地下世界的主宰,他经营这么多年,最近终于干掉了自己的义父上位,整合了圣城近六成的地下势力?近来圣城连续发生的几百起凶杀案,至少有一半是出自他的手笔!”她啧啧摇头,“阿曦呀阿曦,到这时候你还为他辩解,真不知道你是被猪油蒙了心窍呢,还是假装不知道。”

    听她如此埋汰自己,林曦的脸色也冷下来,淡淡地道:“我只相信我所看见的。你对陈公子成见太深,一切从丑恶出发,加上对谣言的捕风捉影,所以才得出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其实你连一点真凭实据也拿不出来!”

    “你觉得我是在给他编织罪名?”苏芸清的神情有几分激动。

    “你一贯偏激武断,也不是第一次了!”

    林曦说完这句话,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这是江遥第一次见到她二人如此激烈的争吵,空气中仿佛能嗅到火药味。这让他颇为意外。他曾经还以为这两个女孩子是永远不会吵架的呢!

    苏芸清胸口起伏,捏紧了拳头,却埋着头没有说话。

    林曦则偏过头看着房门,好像在等着看有没有人会走进来。

    江遥侧头看了看苏芸清,以她两人的关系来说,一般都应该是苏芸清先妥协。

    过了一会儿,苏芸清发出两声冷笑:“呵呵!”

    江遥不仅意外,心里也随之一沉,暗想这两人莫非要在决战的前一晚翻脸?

    苏芸清冷笑之后,并没有下文。林曦明明听见了笑声,却装作没有听到,好像在专心研究房门上的木头纹理。

    夹在这两人中间,江遥也觉得异常难受,甚至不敢轻举妄动。他并没有处理女生矛盾的经验,万一有人迁怒在他身上,不管哪个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又待了片刻,见两人还是没有动静,他终于等不下去了,干咳一声,开口道:“芸清,你笑什么?”

    苏芸清又呵呵了两声:“我笑有人到现在还分不清亲疏敌我。”

    “这是善与恶、是与非的分别,跟亲疏敌我有什么关系?”林曦的嗓音如清冷的山泉流淌。

    苏芸清道:“换做是我,眼看明天就要选出未来的夫婿了,别说姓陈的本就怙恶不悛,就算他吃斋念佛十世行善,这时候也得给我冤枉到底!阿曦,你一个劲的为姓陈的说好话,莫非你真想嫁给他?”

    “并不是。”林曦断然否认。

    “那么……”苏芸清斜瞅了江遥一眼,“你莫非也想跟这小子一样,两个都要?”

    “错了!”林曦起身往外走去,“我两个都不要!”

    苏芸清愣了一下,看了看江遥,道:“这么早就回去?”

    “不早了!”林曦已经走出屋外,顺手把房门也带上了。

    苏芸清耸了耸肩,小声道:“她气还没消。”

    江遥道:“我知道。”

    “那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也走了!”

    “嗯。”

    苏芸清起身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停顿了一下。

    林曦走时关门,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把我们两个留在里面……

    苏芸清摇摇头,悬在半空的右手继续前伸,开门走出去,看见林曦还未走远。“阿曦,等等我!”

    林曦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等她过来。

    看见林曦俏丽面容上一如既往恬静的表情,苏芸清暗舒一口气,心道果然是我想多了。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苏芸清笑道:“阿曦,怎么没有留下来?”

    林曦反问:“为什么要留下来?”

    苏芸清道:“万一明天那小子真被陈煜踩在地上,今晚大概就是你们最后一次温存了,你也不好好珍惜!”

    林曦脸蛋一红,远眺夜色,道:“你就不怕自己乌鸦嘴,一语成谶么?”

    苏芸清笑了几声,仰望天穹上几点微淡的星光,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你就能看到真相了。”

    “何谓真相?”

    “你一直认为我对陈煜怀有成见,其实并非如此,我只是比你更了解陈煜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找好了人证,不止十个,他们都是见识过陈煜真面目的受害者。明天决赛之后,就是天理报应沉冤昭雪的时候,我会亲手把陈煜送进天牢!你如果还不信我,就等着看好戏吧!”

    林曦眼神闪了闪,道:“既然你已经做了万全准备,那我拭目以待好了。”

    (本章完)
正文 第695章 登船
    &bp;&bp;&bp;&bp;宁谧的夜晚,连星光也终归暗淡。(c书盟最快更新)在那平静帷幕下的波涛推动中,许多人都被惊起,一夜无眠。

    静坐于室内的江遥,并未感受到外界暗流涌动。他端坐调息几周天之后,便躺了下来,融入睡乡。

    寒冷冬夜里,一个不受打扰的好觉,对很多来人说都是难求的幸福。

    可惜这幸福终有尽头。

    “江遥……江遥!”

    有人在呼唤,但江遥充耳不闻。但那人锲而不舍,甚至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于是他无奈醒来。

    江遥把惺忪的睡眼撑开一条缝,只见榻前立着一个人影,明眸皓齿,依稀是林曦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一伸手,但林曦却往后缩了一步,道:“没时间了。”她脸颊微红,顿了一下,又道,“芸清提前布置决斗场去了,她让我叫你起来。”

    江遥揉了揉眼睛,撑起胳膊问:“决斗场还需要布置么?”

    “嗯,因为是八位玄罡高手的交战,普通擂台无法承受你们交手的余波,更有可能会危及观众。眼下一时也找不出几位人仙强者来护持擂台,所以芸清就从族中带了一件法宝过来,叫嫏嬛洞府,又被称为清虚幻境,据说是太古时代的仙人竞技斗兽所用,应该能满足你们几个交战的需求。()”

    “那意思是说,我们就在这件法宝之中战斗喽?”江遥闻言一喜,心想在苏芸清的主场上,那还不是她怎么说就怎么算。陈煜这小子就等着****吧!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担忧道:“这种比赛方式,就不怕有人舞弊吗?唉,这世上总会有些阴险狡诈之辈串通勾结……”

    林曦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江公子大可放心,除了苏家的嫏嬛洞府,我家中长老也带来了幻空镜来保证比赛的公平。战斗的过程会用幻空镜投影到擂台上,巨细无遗,那么多人看着,事后还可以回溯影像,基本上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江遥心道只要苏芸清想干,几千人又算什么,不过需要将手段耍得隐秘点而已。他点点头,一脸欣慰之色:“那就好,有林家长老在我就放心了。”

    两人出门之后,只见外面热闹非凡,众多路人都朝着一个方向拥过去,跟前两日的冷清景象又截然不同。毕竟已经是腊八武道大会的最终之战了,又有八位顶尖高手同时上阵,花落谁家就在今日揭晓,就算是不好事的人也想饱个眼福。

    熙攘人流中,身为今日主角的林曦却没吸引太多关注。ctxt.co江遥猜想她今天带了避风珠在身上,加上心灵神通的暗示,所以导致附近的路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道靓丽的身影,并不自觉地让出了道路。

    林曦如同一尾游鱼,所过之处路人自动避让,好似河面分开水波。江遥跟在她后面,也是春风得意,毕竟今日八位顶尖高手争夺的女主角此刻就在自己身边,而且正亲自给自己带路……

    到了藏书阁附近,广场上人头攒动,实在无处伸脚。林曦皱了皱眉头,转脸道:“我们从另一边走。”

    她领着江遥绕湖走了半圈,想要寻个稍微不那么拥挤的路子,无奈圣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实在太大,这会儿连树梢上都坐了人,更别提两条必经之路了。林曦无奈地舒了口气,道:“登船吧!本来不想这么张扬……”

    江遥闻言心中一动。她所说的“船”,莫非是湖边停泊的那艘雕花楼船?听说“登船”是今日胜利者才享有的待遇,之后的婚约也会在船上举行公证……本少侠莫非这就提前被钦点为男主角了?会不会不太好?这么多人看着,一会儿赢了会被诟病为作弊的吧……

    林曦左右瞅了瞅,见附近没人注意,便带领江遥往大船走去。

    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也在这时从另一边走过来。

    林曦感受到来人身上不加掩饰的敌意,略微放慢了脚步。江遥看清那女子的脸庞,面色一沉,跨前一步拦在林曦身前。

    长发女子凝视林曦,唇角绽露微微笑容:“林姑娘,你是今日的主角,怎么现在才露面?”

    “你是?”林曦蹙着眉打量此人。

    长发女子并不回答,目光在林曦身上游弋,口中啧啧感叹道:“每一回见到你,都让人暗叹造物主的不公哩!”她伸出一只手掌,似在轻轻抚摸空气中一张无形的面孔,“真是我见犹怜,也不奇怪那么多男人会为你痴狂。就像眼前这位,曾经纵意花丛何等快活,最终还不是落到了你手里……”

    江遥冷冷地道:“殷姑娘,你主子已经入场了,你还不过去为他呐喊助威!”

    长发女子旁若无人,轻轻捻起一缕发丝,喟叹:“以你的姿色,倒也配得上煜哥。只是可惜,他虽要娶你,但他爱的人却是我……”

    林曦道:“他若真心爱你,那么娶你便是。”

    殷妍唇角笑意更甚:“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倘若世间之事都能如你说的这般直来直去,那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杀戮和纷争了。人生一世,大部分时间都身不由己。”

    林曦眸光清莹地迎上她视线:“我可没有强迫他。”

    殷妍哈地笑出声来:“你还真是可爱呢!这种天真的模样,说出这种话来,差点就让人信以为真了!不过确实,一般人在你面前,恐怕连嫉妒之情都生不出来。如果你的内心也和外表一样纯粹的话,以后也不是不能试着相处。”

    “那就多谢你的仁慈了!”林曦偏过头,微微下垂的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

    殷妍对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咯咯轻笑道:“下次见面,你就应该叫我姐姐了。”

    说罢,她不理会江遥身上隐隐透出的寒意,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江遥回头望了一眼她逐渐融入人群的背影,道:“她居然想跟你共侍一夫,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摆明了没把你放在眼里。”林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道,“不过她的想法也谈不上自不量力……”

    “难道你觉得有可能?”

    “只要你看上她,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实现这种可能。以你一贯的表现来看,这种事情说不定很快就会发生。那时她也就跟云姑娘,高小姐,凌宗主,沈姑娘一样,成为我的妯娌姐妹了。”林曦说着偏过头瞥了江遥一眼,精致浅淡的笑容这时候看来有几分讽刺,“明明很有可能的事情,你怎能说她自不量力呢?”

    (本章完)
正文 第696章 入场
    &bp;&bp;&bp;&bp;林曦带着江遥登上楼船,大批剑士立即迎了过来。(c书盟最快更新)

    凌霄和他的两名徒弟也在队伍尾部,看到江遥的时候皆是一脸意外之色——比赛开没开始,身为全场瞩目焦点的女主角就亲率楼船来送行,这也太给江少侠拉仇恨了吧?

    剑侍阿梅最为不满,朝江遥翻了好几个白眼,但也敢怒不敢言。

    众侍卫簇拥之下,林曦带江遥走入楼阁内,玉手一挥:“开船!”

    楼船缓缓移动,把路上广场上好些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人们朝这方指指点点,踮足眺望,争相想要一睹圣城第一美人芳容。然而甲板上除了盔明甲亮和木头脸卫士,哪里能见到半个女子的身影?

    林曦登上顶楼,透过窗户往外望,四下景色一览无余。从这种高度看过去,湖心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颇有一种俯瞰众生的高远之感。

    看着那一张张被挤得变形的面孔,林曦沉默良久,低低叹了一声:“红尘如狱,众生悲苦。”

    江遥心想大人物可能都喜欢站在高处怜悯世人,林曦现在背负双手的样子就隐隐有了几分上位者的风姿,不过稍显稚嫩。

    他笑道:“只要你走出去露一把脸,就算身陷苦海,他们也会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林曦弯了弯嘴角,道,“至少大柳树下的那几个人就不会。”

    江遥闻言往大柳树下瞥去一眼,却意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凌思雪,沈依蝶,还有侍女小七,正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歇息。这几位女子容光夺目,亦吸引了不少目光。尽管周围人潮拥挤,但人们还是自觉为她们留出了一点空地,使得她们在杂乱的环境下仍能够维持漂亮的仪表。

    那一片的人群比其他地方安静许多。很多人可能在想,这次来就算没看到林家千金,能亲眼一睹依蝶姑娘也算不虚此行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凌思雪动用了神通使得他们强行保持安宁……

    “刚说起妯娌,她们几个就到了。”林曦脸上挂着淡淡的讽刺笑容,“虽然人没聚齐,不过也算少有的大聚会了,要不要带我去跟她们打个招呼?”

    “呃,不用了。今天你是主角。”

    “名义上虽然如此,不过很多人却并非因我而来呢。”林曦说着纤手一指,“譬如那边那位。”

    江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那人赫然是云素,不过并非平日打扮,而是做了些许伪装,在人群中左顾右盼。

    “她好像在找人。(c书盟最快更新)”林曦眨了眨眼睛,“该不会是在找你吧?”

    江遥摇头道:“应该不是。”

    “就算不是,你俩那么深的交情,是否也该下去打声招呼呢?”林曦语气有些怪异地道。

    “还是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楼船缓缓靠岸。停稳之后,林曦淡淡地道:“我就不送你下去了,等芸清来接你吧。”她坐下来,拿起一本装订精美的书册翻看。

    江遥嗯了一声,再去寻找云素身影时,她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她是来看我的吗?’江遥心不在焉地想着,漫无目的地将视线从人群中一遍一遍扫过。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叩了叩门,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进来吧。”林曦道。

    房门推开,一条人影闪身而入,看到江遥身影,不由嚷道:“阿曦,你怎么把他带上船了?”

    林曦抬了一下头:“人太多,挤不进去。”

    苏芸清瘪了瘪嘴,不好对她说什么,狠狠瞪了江遥一眼道:“混小子,人家只是跟你客气一下,你还真敢上来,不要命了吗?要是被人看到,你就等着被群殴吧!”

    林曦的视线落回书册上,纤手翻开下一页,道:“无须担心,一会儿你拿着避风珠把他送过去,没人会注意到的。”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就在船上看。这里视野开阔,挺好。”

    “可是……”苏芸清欲言又止。

    “这是最终决赛了,如果连我也亲自下场,未免也太不顾颜面,也对其他人不公平。”林曦语气淡淡,优美的嗓音如流水淅淅,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味道。

    “好吧。”苏芸清勉强点点头,神情变换了几下,“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你就等着好消息吧。”她朝江遥一招手,“走了!”

    两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正要走到甲板上去,苏芸清突然伸手拦住江遥:“先等一下。”

    江遥奇怪地看着她。

    苏芸清道:“还有一点时间,不用太着急。等其他几个都入场了,你再进去。”

    “嗯,大人物本来也该最后登场。”

    “少臭美了。昨天跟你说的计划大概不变,但有点小意外,因为沈家昨夜发生了命案,明镜司的所有人力都被抽调过去,掌剑使不会来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沈家命案?哪个沈家?”江遥心头一动,顿时想起了云素。

    苏芸清挥了挥手:“我也不清楚,反正龙池杰那个混球放了老娘鸽子,咱也别指望他了!”

    “掌剑使不来又怎样?”

    “本来这是最后一层保障,只等陈煜出来,众番子一拥而上就把他送进天牢,所以他无论输赢都无关大局!不过现在嘛,希望就只好全部押在你身上了。”苏芸清拍了拍江遥的肩膀,“你要是输了,就等着在阿曦面前自裁谢罪吧!”

    江遥点点头,转脸看了苏芸清一眼,低声道:“为什么我感觉她好像不太希望我赢?”

    “什么?”苏芸清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微变,“你不要胡思乱想,阿曦把第一次都给你了,你还不相信她?”她看到江遥仍默然不语,又说,“阿曦她这个人,偶尔确实有些同情心泛滥,她认识陈煜的时候,陈煜还只是个无名小卒,又一直在阿曦面前装可怜,所以阿曦才对他狠不下心肠。但你千万不要误会,他对于阿曦来说,就跟院子里的一只猫、一条狗差不多,可怜是可怜,但过两天也就忘记了。”

    “听你这么一说,她又好像太无情了些……”

    “臭小子,你就别不识好歹了!你能爬上她的床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要知道有多少比你优秀得多的年轻人追在她身后苦苦哀求,却连跟她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还在鸡蛋里挑骨头!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啊!”

    (本章完)
正文 第697章 八位
    &bp;&bp;&bp;&bp;“好,不说就不说。ctxt.co但有个问题我必须问一下。”江遥转头面向苏芸清,凑近几分,轻声道,“等我赢了之后,你打算怎样履行你的承诺?”

    “呃,什么承诺?”苏芸清往后缩了一下脑袋,无辜地眨着眼睛。

    “你说只要帮你这个忙,我要怎样你都依。”江遥伸出右手,搭在她肩膀上,将她后仰的身体扳了回来,“今晚给爷侍寝如何?”

    “这个……今晚有庆功宴,还是改日吧。”

    “择日不如撞日,晚上不行,那就下午吧,时间应该足够。”

    “有你这么猴急的么?”苏芸清白了他一眼,一抬手把肩膀上的爪子拂开,“出发了!”

    两人出了走廊,行到船头,望着底下广场中的熙攘人群,江遥问:“怎么过去?”

    “当然是飞过去了!”

    “从他们头顶上?”

    “难道你还想钻脚底?”

    “太张扬了吧?”

    “笨!你不会遮住脸吗?”

    “……有道理!”

    于是,一片惊讶的目光中,两条人影从雕花楼船扶摇腾跃而起,往人群头顶飞掠而过,不时踩过一两人的肩膀,沿途激起一片叫骂。(最快更新)

    直到投入藏书阁中,隔音结界将广场上的嘈杂都抛在脑后,苏芸清打了个响指,志得意满地道:“就这么简单。”

    江遥看着她背影,心想还好她今天没穿裙子,不然真正得意的还不知是谁。

    ——不过好像自从认识她以来就没见她穿过裙子?

    苏芸清走到楼梯口,回头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去几楼?”

    “六楼。快点,就等你一个了!”

    实际上,江遥对于藏书阁的兴趣大于这场比武本身,本来还想借机看看阁中高层的布局,但一路上苏芸清连番催促,只好暂且按下这个心思。

    由于苏芸清在前面领路,一路无人阻拦,江遥跟着她径直登上第六层,看到一面七彩迷离的光幕竖在堂中,流光溢彩,明暗变幻不定,煞是瑰丽——这想必就是林曦之前说过的嫏嬛洞府了!

    江遥未及仔细打量这件镇世法宝的真容,就被苏芸清抓着胳膊拖到旁边的一个红木箱前,“快抓阄!快抓阄!”

    红木箱后坐着几个看上去就德高望重的老者,中间身着朴素灰衫的银发老人挥了挥手,道:“不用抓了,只剩一个震位,带他进去吧。()”

    “好!麻烦林伯伯了!”苏芸清抓着江遥胳膊把他领到光幕前,只见其上五色剧烈变幻起来,越看越像是一只竖立着的巨大眼睛。

    “我——”江遥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苏芸清在背后猛推一把,不由自主地跌入了光幕中。

    一阵眩晕之后,他抬起头,发现周围已是另一片天地。

    此时,一道百灵鸟般的悦耳嗓音从藏书阁中传出来,飘过广场上空,经过法术的加持,清脆地响在每个人耳畔:“各路英雄好汉,各位大人大侠,欢迎观看腊八武道大会的最后决赛!随着八位选手一一入场,大家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大家想必都知道这场比赛意义重大,不仅关系到星院腊八武道大会最强称号所属,胜利者也将有机会赢得圣城第一美人的芳心!圣城第一美人是谁就不用我来说明了吧,八位参与角逐的选手也都是星院乃至圣城最最厉害的高手,他们每个人都拥有横扫一方的实力,下面由我对他们做一个简单的介绍。请大家注意看擂台……”

    随着这道女声传出,嘈杂的广场一下安静下来,人人支起耳朵仔细倾听,视线也不约而同地投向擂台。

    擂台上徐徐升起八道十余丈高的巨大光幕,围成一圈,每一道光幕上都清晰地显现出一名选手的身影,他们处于不同的环境中,周围的场景随着他们的行走而逐渐变化。

    “大家现在都能看到了吧,擂台上面投影出来的就是嫏嬛洞府内的混元八卦之地!现在每一位选手都各自占据八卦的一角,首先我们来看正南方的乾位,是大家都熟悉的吴哲吴公子,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风度翩翩呢,女孩子们可以尽情释放你们的兴奋了……”

    广场上果然响起一片女孩子的尖叫声,嘻嘻哈哈笑闹着,看来这位吴大公子在星院颇受欢迎。

    人群中周映琼哼了一声,朝身边两名剑侍撇嘴道:“这里的女子真是没教养,一点都不懂得自重,要是在我们不夜城会被街坊邻居耻笑的!”

    “可是,吴公子的确十分英俊潇洒呀!”一名剑侍壮着胆子道。

    “小兰!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们不夜城的女人?怎么才遇到一点美色就把持不住了?你看看小白,她就比你……小白!”周映琼把头转到另一侧,看到的却是小白托腮痴望傻笑的情景,不由叫道,“你们两个家伙,这是要把我气死呀!”

    藏书阁中的司仪嗓音时近似远,绕耳不绝:“与正南相对的纯阴坤位是罗加少侠,他常年在南方沼瘴捕杀妖兽,功名深藏,各位可能对他不太熟悉,不过大家一定都听说过他的老师,那就是我们敬爱的国师张曼青大人!”广场上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罗少侠深得张大人真传,撒豆成兵行云布雨无所不能,最厉害的是他无需祭符就能施展出灭碎天龙咒!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血肉之躯挨上一记灭碎天龙咒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大柳树下,人群自动隔开一丈,凛然如冰的凌思雪蹙起了眉头,微声呢喃:“张曼青……罗加……”

    在司仪姑娘甜美动听的嗓音萦绕之下,她目光沉凝,望着光幕上那道御风而行的青衫人影,眼神渐渐恍惚,似乎又穿过了十二年尘烟,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细究起来,那件震惊天下的圣城弑师案,恐怕就是由此时开始酝酿……

    那段心酸悲痛的时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随着旧日面孔的出现,又一次浮上心间。

    (本章完)
正文 第698章 丈量
    &bp;&bp;&bp;&bp;司仪姑娘婉转悦耳的解说仍吸引着大部分的注意力。()

    “正东离位是来自北境的钟刻同学,星院公认枪棒无双无对,一杆梅花落不知点倒了多少英雄。半年前的梅雨酒会上,钟少侠先后与吴哲公子和胡丹少爷交手百余回合,不曾分出胜败。就连东海麒麟也曾经说过,若以枪棒对招,自己不是钟少侠的对手!大家可以看到,钟少侠整个人的精神气都燃烧得如同一团烈火,又正好是从离位登场,人借天势,越烧越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然而对于乾位的吴公子来说,老天爷又是何其残酷,偏偏把这位老朋友安排在乾宫旁边——啊,我忍不住开始为吴公子担心起来了呢……”

    不少女孩子发出嘘声,表示对最后一句嗤之以鼻。

    “东南兑位的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陈煜公子,说起来他应该是全场男人最为痛恨的选手吧。人人都想一亲林小姐芳泽,然而只有陈公子接近了最后一步。实话说小妹我当初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太敢相信的,直到第二天亲眼看到陈公子与林小姐在城南施粥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能也正是因为陈公子拥有这样善良的品质才真正打动了林小姐……”

    司仪姑娘的话语引得一片哗然,全场都已经陷入鼓噪和叫骂之中,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一浪高过一浪,更有人运用真气破口大骂,喧闹声此起彼伏。()

    “我相信以林小姐这样尊贵的身份,她的眼光一定跟平凡人不同,家世、财富、外貌、武技、谈吐,拥有各类出色品质的男子她已经见得太多,对于各种外在条件她都可能不再看重,唯有深入心灵的善良美德能够叩响她的心扉……”

    人群愤怒地喊叫着:“什么狗屁歪理!”“就陈煜那尖嘴猴腮的贼模样也配?”“你是不是收了陈煜的钱来给他说好话的!”

    藏书阁内的司仪姑娘当然完全听不到外面这些俗人的抱怨,她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清甜优美。“除了善良的美德,陈公子的勇气也令人钦佩。前日与沈月阳一战,陈公子临危不惧,越战越勇,彻底扭转了我对他的印象。我相信有不少同学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吧……”

    广场的一角,殷妍斜倚石柱,右手无聊把玩着及到腰部的长发,看着前方群情激奋的众人,目光幽深,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煜哥,这就是你曾经想要守护的地方,这些就是你发誓要守护的人!’

    她抬起来在耳间轻轻一撩,一缕肉眼难辨的细微发丝便如长虫般蜿蜒伸出,游向远方。(最快更新)

    司仪姑娘开始介绍下一选手,广场上的喧闹逐渐平息。

    “西北艮位的是来自苏家的苏子修少侠,他虽然不是家主嫡系,但一手龙皇拳法练得精熟无比,当年为替好友报仇三天两日连挑贺连山十八寨盗匪,毫发无伤,一战成名!这样一位侠肝义胆的少侠当然配得上我们的林小姐!说不定苏林两家百年来第一桩联姻就从今日开始,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楼船上,独自负手立于窗前的林曦眼神微微一动,盯着光幕上那张与苏芸清有一两分相似的面孔,低声自语道:“芸清,你安排的后手就是他么?仍然不够吧。”

    八道光幕缓缓旋转,司仪姑娘介绍到下一位选手时,那道光幕恰好转到正对着林曦的位置。林曦一眼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视线顿时凝结。

    ‘他竟然是从雷池进场?在那里根本无法拔剑吧!芸清,你口口声声说都已经安排妥当,但这一点是不是太粗心了……’

    司仪姑娘的娇脆声音漫过全场。“东北震位的是名列英杰榜第三的江遥江公子,在座的各位想必无人不知道他的名号吧,毕竟他的一些经典事迹都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譬如在佛堂跟画眉姑娘什么什么的,哎呀人家都说不出口呢……其实今天小妹也是第一次得见江公子真容,不得不说比传闻中要更加英俊一些。这么一想的话,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女孩子们是不是稍微有点安慰呢?今天他堂而皇之地登场,当众参与对林小姐的争夺,的确是胆大包天,不过以他往日的事迹来看也不算奇怪!要说的是,这位江公子名声可能不是很好,但他的本事毋庸置疑……”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嘘声,有人用不高不低的嗓门反驳:“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嘿嘿,我也有这种本事,比他还厉害,小娘子你要不要试试?”

    谈起惜花公子,自然免不了提及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家喻户晓的风流韵事和佛堂壮举。有些人说得兴起,忍不住夹带一些桃色片段和污言秽语,听得大柳树下的三位美丽女子都直皱眉头。

    “这些人也太不辨是非了吧!明明江公子是被人冤枉的,他们不知从哪道听途说了那些谣言,还讲得津津有味,一点也不知道害臊!”小七叉着腰,望着前边的人群,柳眉直竖,“小姐,下次这种人要是还敢厚着脸皮上门,都得统统拒之门外!”

    沈依蝶温婉一笑道:“这么多的人,我可记不住。”

    “那……”小七眼珠转了转,“下次咱们编一部歌剧,把事情说明白,为江公子洗脱冤屈吧!”

    “不行哩。”沈依蝶轻声叹息,“咱们人微言轻,说出来也没人信的。”

    “总会有人信的嘛!你看我不就信了吗?”

    “你呀!我说什么你都信。”

    “嘿嘿!道理是相通的嘛!像我一样爱慕着小姐的人还有很多,只要有一部分人信了,再一个传一个,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凌宗主,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凌思雪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幽黯几分唏嘘:“世间虚妄者多,浮夸者众,他们不见道义,不明分说,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跟这些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可是——”

    凌思雪指了指擂台:“安心看戏。”

    在她眼中,这就是一出众狗撕咬的年度大戏。林曦是那根肉骨头,江遥是她最关注的那条狗。如果它被其他狗咬死了,她愿意在化真宗门口放一串鞭炮来庆祝。

    (本章完)
正文 第699章 青龙
    &bp;&bp;&bp;&bp;擂台上的光幕徐徐旋转。(最快更新)

    “西南巽位的是盛若虚盛公子,又一位值得欢呼的重量级选手!别看他体壮如牛,长相有点凶恶,却素有隐士之称,身怀绝技却鲜少在人前动武,这样谦逊的品格实在是不多见呢!我听说他曾与北丰秦交手五十余招,未露半点败相!那时候本宫正在西市吃桂花糕,没有赶上那次精彩场面,现在想想真是好可惜呀!”

    “最后来看西方坎位这位长相比较成熟的先生,他叫严明远,是全场仅有的两名符咒师中的另一位。严先生来自一个古老神秘的门派,这个门派每一代只有一名弟子会在世间行走,但七大世家都会对他以贵宾之礼相待。我们从他施咒的手法就能看出,他很可能会成为罗少侠的劲敌……”

    “现在八位选手都已经就位,细心的朋友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嫏嬛洞府中八卦九宫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各宫都会呈现出对应的卦象,整个洞府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到时候大火冲天,电闪雷鸣,地动山摇,留在原处的选手很可能会遭遇可怕的危险!八位选手想必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大家可以看到他们都正在向中宫移动,也许会在那里发生一场混战!趁着战斗还没有打响,我先在这里向大家简单说明一下决赛的规则。(c书盟最快更新)整场比赛一共持续两个时辰,认输或者失去行动能力的选手会自动退场,留到最后的选手如果不止一位,则以击败对手的数目来计分……”

    林曦眼带忧色,望向光幕。

    一道闪电划过震宫,光幕惨白一瞬,亮而复黯。

    江遥走在焦黑色的土地上,身后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周身时而泛起一圈清润的光晕,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如同火焰上空热气飘过时空间略微扭曲的场景。这层光晕往外扩张三次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江公子在做什么?”小七好奇地仰着脸问。

    凌思雪双眼微眯,答道:“先是测试地面的强度,然后丈量了这方天地的宽度。”

    “天高地厚,也能丈量出来?”不仅小七,连沈依蝶也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凌思雪扬眉远眺,悠然道:“只要这方天地形成了完整的法则,那么就能通过观察周围空间的扭曲程度,大致推算其距离。”

    “太不可思议了吧!不过以真实界的规则去套用洞府空间,不会出错吗?”

    凌思雪淡然一笑:“天地诞生之初,就是以八卦之相演绎法理,进而孕育出道果雏形。()所谓万法不离大道根本,既然是八卦有形之地,就必然遵循这规则。”

    小七崇拜地道:“凌宗主,你懂得好多哦!可以收我做记名弟子吗?”

    凌思雪笑容敛去,温声道:“暂时不收弟子。”

    嫏嬛洞府大约两百余里方圆,边界以阵法相隔,禁止出入。

    这是江遥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至于天高几许,则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波光粼粼,如同河流冲刷。清幽光芒一圈圈绽放漫延开去,在扩散到无穷远处之后,便淡至无痕。

    江遥周身濛濛清光收敛,露出自我之相。刚才只是走马观花的一眼,虽遍看四方,但若要明了洞府细微之处,还得脚踏实地地走上一遭。

    这里是震宫,雷霆横行之地。

    脚下这一片焦黑色的土壤,便是末日灾难之后的残败景象。

    江遥边向前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半空中铅灰色的云团垂得极低,离地面仿佛不过数十丈高,云中雷光闪耀,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走过一段路程之后,江遥不经意间发现云层的高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他心中预感愈发逼近真实——

    再过片刻,那云中的蕴蓄着的狂暴力量恐怕会化作旱雷劈下来,把这一带方圆数十里都化为一片雷池。届时银蛇狂欢,霹雳乱舞,自己这小身板理所当然地变成焦尸一具,成为林家大小姐裙下第一个牺牲者,为圣城人们茶余饭后增添笑料一则……

    天威浩荡,杀神灭鬼,人力难抗。这震位凶险莫测,恐怕乃九宫第一凶地,不可久留!

    江遥加快脚步,行了没多时,突然发现远方模糊昏黑的天地交接处浮现了一个人影,由小及大,正快速接近。

    “那是?”他心中纳闷,自己忙不迭地想要离开这片凶地,只恨没多生了两条腿,怎么还有仁兄眼巴巴地赶着凑过来?

    广场上,属于江遥和另一人的光幕中各自出现了远方的人影,观众们惊喜莫名,纷纷发出鼓噪叫好声。

    这是光幕中第一次出现两位选手同框存在的情景,亦代表全场第一次战斗的前奏。随着两人的接近,观众们情绪高涨,各自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

    司仪姑娘更是抓住时机一阵胡吹海捧,又是作歌又是配诗,把气氛完全调动起来,“……贪花风流郎,匣长鸣三尺。寂寞南山客,风雨袖中藏。天圆盖地方,人皆如棋子。黑白分善恶,往来争荣辱。天蒙蒙,地隆隆,惜花公遇罗师雄!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呛啷啷啷呛啷啷,黑窟窿白葫芦咚隆锵!这两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狭路争锋,鹿死谁手?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大叔大爷请稍安勿躁,且听小女子一言……”

    狂风压境,天色愈发阴沉,地上沙土乱卷,扑棱棱直洒面门。

    江遥眯起双目,以免被风沙吹进眼睛里去。他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一团阴影包裹着一袭青衫,在视野中的色彩越来越鲜明。

    狂风挟裹天际,天地间的气温在飞速下降。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嗓音从风中传来,响在这焦黑旷野之上。

    “兄台行色匆匆,欲往何处?”

    江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天气不太好,我得找个地方避避,不然淋雨感冒了可不好。”

    “兄台看错了吧!这云层暗中带金,有风无雨,最多几个旱雷,不必担忧!”青衫少年驾着黑云,底下阴影弥漫,居高临下地望着江遥,“既然有缘相遇,不如把酒言欢,畅饮几杯如何?”

    他口中说得客气,周身的狂风却铺天盖地地向江遥冲刷而来,虽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也让江遥呼吸颇为不畅。

    (本章完)
正文 第700章 离宫
    &bp;&bp;&bp;&bp;江遥面上保持着微笑,道:“真是不巧,我这人从小滴酒不沾,也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交朋友。(最快更新)”

    他从青衫少年身上的气息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位罕见的符咒师,比当初遇到的李景明要强大不知多少倍。放眼整个天下,一共也没多少符咒师的存在,更别说达到了这种程度的高手。对于任何武者来说,这都是一个颇为棘手甚至头疼的对手,因为罕见,因为神秘。

    相比于武者简单直接的攻击招数,符咒师的手段则要华丽高明得太多。再是精湛的剑术、绚丽的罡气,与各种层出不穷的符篆咒法比起来都算简朴的。最为可怕的是,正统符咒师之间等级界限极为分明,不同境界之间有着明显的差距,每上升一个台阶,咒法手段和施法威力都会强出好几倍,越到后期越是强大,几乎没法像武者那样经常可以越阶挑战。所以江遥尽管有着与李景明交手的经历,但由于差距太过巨大,这就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对手,过去的经验很难派上用场。而他也不打算在遇到陈煜之前浪费太多力气。

    青衫少年看出了他眼中的退缩之意,气势愈发咄咄逼人:“一回生,二回熟。()兄台不喝我的酒,莫非是看不起我罗某人?”

    江遥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给罗兄你这个面子,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倒着飘退数丈。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团耀眼的青光正在绚烂绽放。

    那熟悉的气息,焦灼的味道,响彻天地的龙吟声,毫无疑问,正是李景明曾经倚仗的绝技——天龙咒!

    而眼前青衫少年释放的天龙咒,事先没有任何施法的预兆,也没有漫天符文祭洒的前奏,甚至连出现的过程都十分诡异和突兀。莫非江遥一直注意着空间中的异动,这会儿肯定已经被炸得浑身冒烟了。

    令江遥感慨的是,当年天龙咒是李景明压箱底的绝活,轻易不敢动用。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家伙只把它当成了偷袭的小手段、开胃菜,并且威力更强,具体表现又与浮屠教秃驴施展过的大威德天龙咒有所区别,应该就是所谓正统咒法中代天行罚的灭碎天龙咒了!

    符咒师罗加青衫猎猎,乌发飞扬,冷酷宣告:“给脸不要脸,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江遥面上笑意收敛,微喟道:“你我素无瓜葛,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吗?”

    说话间,他的身影从实化虚,又由虚凝实,如同一道纸片般的幻影,随着狂乱的暴风不断飘荡。()

    “在此相遇,就是天命注定,怎能说素无瓜葛?”罗加当空厉喝,十指连续结印,一团又一团的光芒在江遥附近爆开,激荡的气流将画面化作朦胧一片,只有隐约的光影在四处闪烁。

    广场上的观众纷纷抱怨:“画面怎么看不清了?”“幻空镜太不中用了吧!”“这种破玩意儿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林曦站在楼船高处,一些大声的叫骂顺风传递过来,其中某些言论可谓粗鄙不堪,无知且无理,不乏对林家的羞辱之辞。从小金枝玉叶的她哪曾当面听过这种直白露骨的俚语,脸上顿时覆了一层寒霜。

    司仪也在急急忙忙地打圆场:“大家稍安勿躁,罗少侠的法术确实有些迷幻效果,导致画面也受到了影响,大家也能切身体会一下中了幻术的感觉……”

    “嗷——”凄风撕裂长空,龙吟声响彻四野,一条又一条头角峥嵘的青色飞龙掠空乱舞,逼得江遥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雷雨天气对于剑客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不敢拔剑,就意味着自己一身本事只剩下四成,都只能用在跑路上面。

    江遥暗暗抱怨苏芸清安排不当,一上来就让自己遭遇这么棘手的家伙,又是呼风又是唤雨,天龙咒简直跟不要钱一样。这么多双眼睛观看的场合,自己的狼狈模样一定让人耻笑了去。

    但这时候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形象问题,再拖延下去,让这符咒小子得意还是小事,就怕老天爷一雷打下来,本少侠这小身板恐怕有点扛不住……

    江遥也是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来自己腰边钱袋里还留着几个铜钱,又见空中沉云雷光微闪、蓄势待发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此时他身形还在半空纵掠,未及落地,脑海中清晰映出附近空间交错连通的支点形状,袖中手指已暗暗扣住了一枚铜钱,以袖掩住,屈指一弹,便划开一道漂亮的弧线,在空中连续打了九个漂,荡起圈圈涟漪,留影于现世却又超脱于现世,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一口气贯穿九个节点,径直抵达青衫符咒师身前!

    罗加乃身经百战的高手,自然会注意对一些左道手段的防备,早在开始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扰乱了周边灵力的分布,更蒙蔽了部分天象,以避免被某些钉头草人之类的邪恶法术锁定。所以江遥再怎么加强对空间的掌控,也无法完全捕捉到他的位置,只隐约看到模糊的一团身影,至于天灵盖、咽喉、心脏等致命部位就无从谈起了。幸好,他也不需要击中对方,只要把铜钱送到罗加身前就已经够了。

    这枚铜钱来得如此突兀,饶是九阶符咒师也没能及时预测,只见冷不丁一点暗沉沉的冷光射来,差点就命中了脑门。只不过罗加早已在周身布下防御护罩,能够抵挡九阶玄罡全力一击。铜钱撞到护罩上,只听得一声脆响,随即就被弹开。罗加一惊之后又松了口气,继续念着未完的咒语。

    对于放天龙咒跟喝水一样轻松的帝师亲传来说,普通六阶咒法都跟眨眼一眼简单,需要他亲口诵念的当然不是普通的咒法。虽不知其名,但从他背后探出的两只巨大火焰翅膀可以窥见其威力。

    虚空中莹光隐现,凤鸣阵阵,一只巨大的火焰鸟虚影即将凝实。此乃凤凰化身,在这种狂风怒雷的天气下,仅这一道法术就能对九阶武者造成决定性的打击!

    (本章完)
正文 第701章 地龙
    &bp;&bp;&bp;&bp;铜钱弹来的时候,凤凰虚影已经凝结了一大半,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燃烧之势蔓延四野,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冷不丁整个天地骤然化为一片惨白,罗大少侠视野失色一瞬之后再复原,发现背后火焰鸟早已连火星子都不剩了。()

    ‘什么情况?’

    眨眼的愣神之后,他才听到了半空中顺后传来的滚滚雷声。

    ‘刚才是有雷打下来了吗……不对!按照我的推算,震卦发动的时间应该是在——’

    江遥双脚落地,足尖一点纵出,躲过一条青色飞龙的袭击,右手两指一扣一弹,又是一枚铜钱射出。

    空间涟漪!

    罗加猛地抬头,这一回终于看清了半空中当面轰下来的那道不断湮噬空间的毁灭光芒。

    “走!”他立即发动了引雷咒,想把霹雳引到一旁。然而人类施法的动作,能够快得过闪电吗?

    其实在他看到那道光芒的时候,雷霆已经砸到了头顶,后面的那些动作只是徒劳的本能反应罢了。

    青色的护罩应声告破,第二层的护身符也被打得焦黑一片,第三层的本命铃铛发出急促的锐响。只差一点点,就得亲身感受天地之威的可怕了!

    罗加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右手一甩,虚空中凝现一道古篆,他的身影随后从原地消失。()

    只留满空的青色飞龙,龙吟阵阵,奋不顾身地扑向目标。

    江遥并不关心罗加去了何处,如果有得选择,他连刚才这场架都不想打。躲开众多热情飞龙的招待后,他掂了一下,钱袋中大约还有十一二枚钱币,应该足以支撑到自己走出这片危险地带了。

    擂台上的光幕中,人们看不到交战双方的小动作,只见两道闪电先后打下来,就啥也看不清了。等到画面逐渐恢复的时候,本应正在厮杀的两人已经处于不同的环境里。

    “什么玩意儿?这就没了?”

    “耍我的吧!”

    “退钱!退钱!”

    “砍死他……”

    司仪姑娘的声音也是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道:“刚才江公子貌似使出了道家失传已久的掌心雷?据说整个大陆现在只有芳华观小仙人会这一招,想不到江公子竟然偷学了过来,莫非他们两个……啊啊!我都说了什么?呸呸呸!刚才我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看江公子掌心发雷之前也没有祭符,莫非他跟罗少侠一样,也是一位八阶以上的符咒师?”

    “什么狗屁玩意儿,以为符咒师是大白菜吗?你不懂就别乱说!”

    “就是,退钱!”

    “水平太差了,换人!换人!”

    场面嘈杂一阵后,司仪姑娘似乎理出了一点头绪,道:“我想起来了,之前惜花公子在阳州出现的时候,曾经残忍杀害了前去保护依蝶姑娘的陆公越老先生,根据小道消息说,陆老先生像是被雷劈中,浑身都化作焦炭,连一块完整的骨肉都没剩下……”

    “竟有此事?”

    “真的假的?”

    “这么说姓江的还真有可能是个符咒师……”

    “那你说说他跟坐忘山小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亦师亦友?”

    “亦师亦妻吧……”

    果然小道消息才是吸睛的最佳法门,这下也没人叫骂了,观众纷纷陷入了对道门桃色八卦的猜测中。(c书盟最快更新)

    数里之外,罗加抚着胸口护身符,回忆起方才那一道湮灭万物的白色闪电,心里头犹存阵阵惊悸。“难道是掌心雷……”

    可是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掌心雷?

    江遥走了十余里地,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便知道自己大概来到了震宫与离宫交界的边缘。

    离宫的天色,明显比震宫要亮堂许多。虽然天不见日,但一眼望去,漫天红彤彤的云霞都好像要燃烧起来似的。大地亦是焦黑一片,不过地底深处犹如埋着一个大火炉,热量直透脚底。要是脱了鞋走在地上,估计一小会儿脚板就会被烫熟。

    满场的观众又一次发出叫好声,因为代表江遥视野的光幕中,再度出现了一条人影。

    那人体格修长,身挟红光,手持一杆梅花落,龙行虎步地走来,气息炽烈如燃烧。

    ——枪棒无双者,钟刻!

    “死定了!他死定了!”一名高大的壮汉锤着胸脯嗷嗷大叫,毫不顾忌旁人怪异的眼光。

    “姓江的流年不利呀!”殷妍捋着长发冷笑。

    “他命犯太岁,注定第一个出局!”

    林曦两只手都扶在栏杆上,皱着眉头想:之前按照芸清的说法,她安排的路线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先是罗加,接着是钟刻,没一个好相与的。本来能够进入决赛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江遥不应该在一开始就遇到这么多敌人……

    钟刻外放的真气,正如烈焰般铺天盖地地冲江遥狂涌而来。

    江遥不得不放慢脚步,道了一声:“好招摇的气息。”

    钟刻嘿然笑道:“不招摇,怎么能勾引那个人出来呢?”

    他近距离打量江遥,觉得此人的气质与自己正好相反,没有半点汹涌澎湃、令人窒息的霸道,只如山间的云雾一般,飘飘渺渺,变化不定。

    江遥道:“真是凑巧,我也在找那个人。他好像不在这附近。”

    两人距离越走越近。钟刻将掌中梅花落划了个弧:“绕着外围走一圈,虽然时间长了点,但总归能找到他。”

    “但在那之前,你会遭遇很多意料之外的对手。”

    “无妨。权当是热身了。”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相距已不足十步。“那天晚上看到你剑法的时候,我就想跟你交手。”钟刻眼中火焰熊熊,语气却一转,“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也觉得不是时候。”

    “等干掉那个人之后,再来与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正有此意。”

    两人擦肩而过。光幕上的画面一瞬间的重合之后,再无相遇的机会。

    广场上顿时哀声一片。

    “什么嘛!要打不打,你们是串通好了来骗钱的吧?”

    “姓钟的这小子浓眉大眼,居然也跟惜花公子沆瀣一气!”

    “骗子!退钱!”

    “退钱!”

    横越离宫六十余里,如同翻过了一座火焰山。纵有灵力护体,江遥还是被烧得汗流浃背。

    离宫过后,便是兑宫。

    黑色的烟雾蔓延在兑宫边界,遮断了远处的视野。

    (本章完)
正文 第702章 冲霄
    &bp;&bp;&bp;&bp;江遥抖了抖衣衫,觉得这一阵阵瘴气甚是凉爽,不失为一个歇脚的好去处。()

    踏进兑宫内,置身烟雾里,眼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视野逐渐恢复。

    眼前是一个瘴气弥漫的沼泽之中,无数青灰色脊背的大蜥蜴潜伏在泥地里,一双双不带感情的褐眼冷冷注视着外来的不速之客……

    “地龙!”江遥不惊反喜。

    这里的地龙当然不是药材中的蚯蚓,而是由地煞阴气孕育出的一种可怕凶兽。它们的吐息具备腐蚀、剧毒、麻痹、破甲等特性,是所有锻体境武者的噩梦,几乎具备一击即死的效果,正所谓诗歌中曰过的:“碰着死,挨着亡,大罗金仙也难挡!”

    哪怕是玄罡境界的高手遇到地龙群,如果不占地利,又没有强力防御手段的话,那也不止是头疼那么简单。再加上此君虽然横行一方,却通常没有霸主的骄傲与自觉,往往数十上百头一齐出动,端的是恐怖至极。因此,在狩妖猎人公认的妖魔排行榜中,地龙被列为天阶十妖之一,人人闻风色变。

    江遥在沼泽边停顿了片刻,然后重新迈步,径直往里走去。

    随着他脚步接近,一头警觉的地龙从泥浆中昂起了头颅,睁着眼睛向这个方向望来。(最快更新)

    这么近的距离下,光幕中也清晰地映出了蜥蜴青幽的面孔,那张恐怖的灰暗怪脸在视野中越来越大,细长青灰的瞳孔泛出阴冷的厉芒,令围观者无不打心底里瘆得慌,人群中稀拉响起了几声不高不低的惊叫。

    “那是什么东西?”

    “嘘,小声点,那是地龙!天阶妖兽!你这身板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才第一次看到活的……”

    “那是,要不然你老人家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光幕之中,只见那头丑陋的怪物低头嗅了嗅,然后把脑袋凑过来,张嘴露出了两排森森泛寒的尖锐利齿,发出一声意义莫名的低吼。

    而江遥则把右手伸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许多人的心脏一下就吊了起来,到处都是疑问的吸气音,既有为之捏了把汗的,也有暗骂不知死活者。虽然玄罡高手可能对付一两头地龙不在话下,但要是激怒这满地的暴君,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楼船上的林曦也是大皱眉头,心中暗想:大部分选手都已经要在中宫会合了,你还在这慢吞吞地搞什么?像逗弄小狗一样摸摸地龙的头?尽管你有自信能够顺利逃开,也不该把力气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吧……

    巨大蜥蜴张大嘴巴,利齿开合,看起来要把那只渺小孱弱的手掌一口吞掉。(最快更新)胆小者甚至捂住了双眼,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江遥的手掌却略微抬高了几分,正触碰到地龙鼻洞上方的位置,轻轻摸了两下。

    地龙的大嘴没有咬下来,而是咕噜一声,然后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

    早已闭息的江遥自然不惧这点臭气,面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右掌在蜥蜴鼻上微微一撑,整个身子竟然翻掠而起,一个筋斗之后正好落在大家伙的脊背上,伏身坐稳。

    蜥蜴晃了晃脑袋,好像有几分不满之意,不过终究还是没把他掀下来。它慢慢调转身躯,荡起一圈圈泥浆,载着客人向瘴气深处游去。

    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江遥心中也暗舒了一口气。

    他并无绝对的把握,幸好有惊无险,多年前的手段还算有效。

    年少之时,晨星曾接受委托,为某位大人物捕捉地龙幼兽。那是一次风险巨大报酬丰厚的狩猎,晨星所有战力几乎全部出动,最终偷回了两条地龙幼兽。在那位大人物遣人提货之前,江遥把两头幼兽当做宠物逗弄玩耍了很多天,对其习性相当了解。以他今日的境界,自然能够模拟出幼兽的气息,混入沼泽深处。

    要不是这种伎俩,他还真没办法通过这片遍布死亡陷阱的沼泽。

    他身下地龙爬行的速度似缓实疾,它们能够调用地泽之力,比寻常高手在平地行走还要快捷,带着江遥越来越深入。如同揭开一层层薄纱,瘴气之内的风景逐渐呈现在他眼前。

    泥淖四地,树叶沙沙,偶有虫鸣。

    路过一株高大绿色植物的时候,江遥心中一动,探手摘下一片翠叶。

    假如有其他选手藏身于这片沼泽地里,那么上百头地龙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瘴气越来越粘稠,并带着一种诡异的碧绿之色,江遥不得已闭住了呼吸,免得自己的脸蛋变得跟这瘴气一个颜色。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更加集中了精力观察周围。

    广场上有近三成的观众在陪他一起打量四周环境。因为在他们的视角中,另一个人所处的方位也就在这附近,从景色来看,愈来愈重合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真没想到会是这两人先打起来……”

    “先别着急,两个反派都聪明得很,不一定会闹内讧呢!”

    楼船甲板上,凌霄大惊失色:“他们两个怎么遇到了!”

    他的两名徒弟,宫勇睿和谷玉堂侧目望来,都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两个人遇到了又怎样?

    潮湿的沼泽,弥漫着可怕的死亡气息。

    入目的皆是苔草和芦苇,暗处有淤泥的漩涡咕咚冒着气泡,仿佛有魔鬼在周边内逡巡游走,贪婪地吞噬着过往生灵的性命。江遥知道那里都是一张张充满了泥淖恶臭的狰狞巨嘴,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其中。除了沼泽妖兽,还有一些肉食植物也对人类的血肉充满了向往。若没有暴君带路,光凭江遥自己只怕寸步难行。

    钻出一片芦苇后,前方出现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在这荒凉地带,中央盘腿而坐的那条身影就格外引人注意。

    那人锦衣高冠,膝上横放着一柄带鞘长剑。

    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他睁开双眼,朝这方望来。

    视线相触,江遥咧嘴一笑:“陈公子!”他摇了摇头,感慨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么不巧,一下就抽中了上上签!”

    陈煜回以淡漠的微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么早就遇到江兄。”

    (本章完)
正文 第703章 天命
    &bp;&bp;&bp;&bp;“天意弄人哪!”江遥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句,脸上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我皆是凡人,如何与天意抗争?”

    陈煜颔首道:“既然是命中注定,你我也无可奈何。(c书盟最快更新)”

    “既然陈兄你也认同,那么就请恕我得罪了。”

    陈煜凝目注视江遥,不带感情地道:“江兄请!”

    两人的交谈清晰地传遍广场,此时的人群已是一片鼓噪声。“还废什么话,赶紧开打呀!”“打!打!打!”“杀呀——”

    但始作俑者和另一位当事人的脸色却都十分难看。

    林曦扶在栏杆上的手指抬起来,先是弯曲,继而不自觉地攥紧。‘芸清,早先听你安排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难道你故意瞒着我?’

    藏书阁六层内的苏芸清则愤恨地一巴掌按在墙上,怒道:“这臭小子,就知道瞎搞!老娘明明都给他安排好了……”

    林家长老不满地瞥了苏芸清一眼。虽然谁都知道你在里面布置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麻烦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这么大声好么?在座的可都是各家久负盛名的长者!

    苏芸清也意识到这种场合不该抱怨,眼珠转了转,步子悄悄向林家长老挪过去。

    江遥脊背微躬,蓄势待发,似乎随时要弹射而起,冲向陈煜一战。(c书盟最快更新)

    陈煜亦面色凝重地盯着他。这一带地形诡异,土壤湿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颇不利于他的神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也卷进去。不过这种风险是对于双方都存在的,只要江遥敢靠近他十五丈内,在踏上那片湿软草地之前,周边的“魔鬼之手”就会将其拽入深渊。

    哪怕空间神通再是超出常理,也不可能直接跨过这十五丈距离吧?

    江遥也看出了这一点。

    换作凌思雪在此,真有可能一念之后就凭空横跨十五丈,瞬间拔剑出鞘杀人。然而此时的自己实在力有未逮。

    场外的凌思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纤指理了理耳后发丝,对于身旁小七一连串的疑问句置若罔闻。

    江遥摆出冲刺架势的同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衣袖中,手指却暗暗扣住了一枚铜钱。

    真以为我没脑子,会在这种地带跟你近身作战?

    食指一弹,铜钱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轻嗡,未出衣袖就已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是他全神贯注的一次施法,铜钱穿梭在阴阳虚无之间,未在现世留下任何痕迹,一次又一次地在九罭近世界与肉眼无法窥见的虚空支点之间飞掠。

    不存于世间,自然不会受到重力的影响。(c书盟最快更新)

    二十丈,比最初沙海中杀朱无惧那次还要遥远,但江遥对于细节的把握已然今非昔比!

    盘坐在草地上,摆足了反派头目造型的陈煜蓦然发觉眉心一阵针刺般的痛感,是危机来临的预兆。

    ‘怎么回事?他还在原地没动啊……’

    来不及多想,陈煜一把抄起了膝上横放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

    剑气冲霄。

    铜钱方从虚空穿出来,就被凛寒剑气冲刷,化作碎末跌落。

    江遥微微一凛,发觉陈煜的剑术比他预料中的高明一点。不过,这正中他下怀——要的就是你剑气冲霄!

    陈煜已然察觉不妙。

    虽然那不知名的暗器被打落,但刚才那一股迸发的剑气,无异于向附近所有生物宣告——在座的各位都听好,大爷来砸场子了!

    明里暗里,淤泥里草丛里,水面下枝头上,无数双眼睛都朝他盯过来。

    陈煜咽下一口唾沫,急忙将长剑归入鞘中,同时收敛了气息。

    然而四周窥视的目光并未随之散去,并且有几条阴冷的身影正朝这边游过来。

    “咕咚咕咚……”碧色水面冒起气泡。

    陈煜终于坐不住了。

    看着他持剑起身,江遥暗露冷笑。那枚铜钱可不仅仅是偷袭那么简单,上面附带了一缕嚣张近乎于宣战的气息,即便铜钱被击散了,气息也附带在碎片上,散落在陈煜周围。陈煜能够收敛己身,归剑入鞘,可却收不住满地碎片的味道。

    “这一带湿气颇重,易染风寒,陈公子可要当心了!”

    得意地说了一句,江遥把之前摘下来的翠叶贴在下唇,从容吹响。

    他吹的不是什么曲调,声音尖锐难听,如同幼兽哭诉。

    身下的地龙顿时露出狂躁之意,张嘴发出一声厉嘶,响彻数里方圆。

    随后就有数声嘶叫此起彼伏,遥遥呼应,位置不断往这边靠拢。

    陈煜面色极为难看,他发现自己已陷入了地龙的包围圈中。

    ‘这地方恐怕留不住了!’

    战斗从一头地龙的吐息开始打响。

    地龙喷出的是地煞之精,剧毒噬身,腐蚀真元,连罡气都难以完全防御,堪称武者噩梦。

    陈煜哪敢让这种东西沾身,当即挥动长剑,剑气如瀑,将周围喷来的腥臭液体一道道打落。

    聚集过来的地龙愈来愈多,前胸脑后,腹背受敌,陈煜的格挡逐渐有些捉襟见肘。幽暗的光晕从四面八方涌来,漫上他的身躯,犹如一方深沉的泥潭,将他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内。

    江遥已经放下了翠叶,将之随后丢开,并暗暗呸了一口。

    ——这翠叶不知是什么品种,味道真苦——幸好没毒。

    他好整以暇地观赏草地上陈煜纵跃腾挪的身影,抚掌笑道:“陈兄,身手不错嘛!”

    场外瞧见这一幕的殷妍再也不复悠闲姿态,挺直身子捏紧了拳头。

    “姓陈的快不行了!”

    “哼!前天偷袭沈公子时候的嚣张劲怎么没了?”

    “不愧是前三,英杰榜毕竟没排错人。”

    “就算换成北丰兄弟在此,恐怕也讨不了好去……”

    也有被江遥那副看戏模样的人激怒的,撇嘴道:“姓江的沾了几头畜生的光,没什么好得意的!”

    “这么说就不对了,人家能借到力也是人家的本事啊!”小七不忿地瞪着发话之人,“你有能耐也去借两头地龙试试?”

    那人一见是个漂亮小姑娘,似乎还是旁边依蝶姑娘的贴身丫鬟,顿时来了谈兴,嘿嘿一笑:“京城太平盛世,哪来的地龙给我借?不过依我看,姓江的对这一战是图谋已久,平日里又与林家小姐勾勾搭搭,他恐怕才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个吧!”

    “你放屁!”

    “你不信也就算了,何必这么生气?你该不会曾经被那惜花公子给……”

    “找死!”

    (本章完)
正文 第704章 串通
    &bp;&bp;&bp;&bp;江遥不知道自己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彻底沦为阴险狡诈的反派大头目形象,仍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讥笑陈煜。(c书盟最快更新)

    “陈兄,昨晚我夜观星象,今日天命在我。你看现在不就是这样?你我既是凡人,如何能抵抗天意。不若应了劫数,免遭天谴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促动地龙加紧攻势。

    有好几头地龙已经爬上了陈煜栖身的那块草地。虽然身体的重量陡然多了好几倍,但在漫天喷洒的地煞吐息中,陈煜也无法专心施展神通,地龙们庞大的身躯踏在草地上引起强烈的震荡,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灰褐色眼睛离他越来越近……

    “陈兄,你气数已尽,穷途末路,何苦挣扎?”

    “未必吧——”地煞挟裹之处,陈煜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却有一把清朗的嗓音透过重围传出来。

    他竟还有余力开口说话!

    这一点有些出乎江遥预料,他不由哼了一声,道:“我看你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此一情形落到观众眼中,颇有一种英勇主角即将使出翻盘绝招、阴险反派恼羞成怒的画面感。

    既然交战双方都不是好人,那么就从眼下的情形看来,还是陈煜更像是主角多一些。不少人都不禁转变了想法,暗地里为陈煜鼓劲,希望他像评书中的主人公一般,能够在惊险关头力挽狂澜!

    草地上地龙嘶叫不止,地煞吐息将那一片的灵力都搅得紊乱,江遥的神念透不过去,只能凭肉眼远远观察里面的状况。(c书盟最快更新)

    地面一阵强烈的震动,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江遥隔了这么远,都感到一阵心烦意躁。

    这种剧毒气息,普通人只要嗅上一口,就会当场暴毙。陈煜不是练气士,就算屏住呼吸的话,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江遥预感到出手的时机即将到来,身子微微前倾。

    他凝目注视之下,有一条身影从暗沉毒雾中疾速冲出来,犹如一道闪电般,正闪到自己前边的一蓬苇草上。后面的地龙群同时咆哮,难听刺耳的叫声,配合那奇臭无比的气味,从后方直追此人而来。

    ——陈煜慌不择路,居然正撞到我这边。他此时来也不及施展神通,正是要命的好机会!

    就是此刻,江遥从地龙背上一掠而起,空间跳跃凭空跨过六丈距离,半空中软剑出鞘,挥出一道灿烂流星,直取陈煜脑门。

    剑光映亮了陈煜阴沉的面孔,却没有一丝惊慌之意。

    江遥心底微微一惊,人还在半空,就骤然发觉身躯一沉,整个人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死命往沼泽下拽去。()

    ——至少三十倍的重力!

    陈煜早有布置!他并非慌不择路,而是在引诱我近身!

    “噗通!”

    江遥跌落水中,脚踝沉入泥浆,来不及施展第二次神通,超过极限的重力就拽着他沉没了小半个身子。

    这种泥泞是沼泽中最为可怕的死亡陷阱,一旦掉落就无处借力,很难再爬出来。

    ——不要慌,再过半个呼吸,我就能施展空间跳跃,那时候泥浆还没淹到小腹,有机会爬出来!

    江遥保持着冷静,抬手挥出一记空间伤痕,冷月般的光晕向上撕裂了天空,意图阻挡陈煜一瞬。但陈煜似乎早有预料,在他挥手的时刻就侧闪一记,恰恰躲开了冷月辉光的范围,继而如猛鹫般当头扑下来。

    ——这家伙对我算计得很深!恐怕连空间静止也算计在内了……

    视线交汇之时,陈煜的杀气蓦然大盛。江遥知道那杀气缘于何方,那是拦路之仇,那是夺妻之恨!

    剑气如瀑,三千里倾挂而下。

    江遥手腕一转,挥就是上百道光影,如虚如幻,与陈煜的长剑交击,碰撞出灿烂的火星。

    ——还有机会,只要以照胆洞穿陈煜的咽喉!

    重力拉扯着江遥身躯,也拉扯着剑身、剑柄,阻扰他每一个动作。但当枯木剑法真正施展之时,是不在此世、不在彼世、不在过去未来的。

    姓陈的,想死就成全你了!

    照胆软剑吞吐光芒,嗡然圈住了头顶方寸,爆开一团迷离焰火。

    陈煜的脸色在焰火中惨白一片。

    这是决赛中头一回有两名高手近身交战,刹时间绽放的幻象残影般的招式,无法以肉眼捉摸,超出凡俗理解,令原本嘈杂的广场倏然就鸦雀无声。

    陈煜的眉心、脑门、咽喉、心脏,几乎在同一时刻中剑。

    同时迸发的还有数十道细小裂口。

    他整张脸孔一刹那被切割得如蛛网一般,鲜血淋漓,煞是恐怖。

    然而他竟然没有死,而他的对手在用力之后,身体下沉得更快,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连头顶都被掩盖了。

    焰火飘散,陈煜人影后退,落在一蓬苇草上,满头汗水与血水渗杂,大口喘着粗气。

    对他来说,这是惊险漫长的一个呼吸,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呼吸——就赌自己能不能从对方剑下存活一个呼吸。

    从结果来看,至少自己没输。

    陈煜浑身脱力,双眼定定地瞧着江遥沉没的位置,片刻之后,咧嘴微微一笑。配上他满脸的血水,无比狰狞可怖。

    就是这一笑,让广场上众人悚然惊觉,这一位才是真正的反派大头目。

    而代表江遥处境的光幕,此时漆黑一片,再看不到任何事物。

    这时候喧杂声才重新响起来。

    楼船上,林曦倏地捏住了栏杆,指尖发白,死死盯着江遥的光幕,见里面实在看不到东西,又转眼去看代表陈煜的光幕。

    陈煜还未能完全脱离险境。

    只得了几口喘息的时间,地龙们嘶叫着就争相朝他冲来。

    陈煜右臂一抬,长剑四处拍打,将一股股地煞吐息拨开,然后一个有力的蹬踏,闪开底下一张张血盆大嘴的扑咬,斜往一边射去。

    掠入芦苇之中,他的气息已然收敛,身形不作丝毫停留,又前往另一片草地。

    至于早先江遥沉默的位置,连气泡也没冒上来一个。

    “怎么办,怎么办?”小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抓住凌思雪的衣角道,“凌宗主你法力无边,快想想办法吧!”

    凌思雪玉容平淡,任由小七拉扯衣角,嘴唇却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江遥败了,她拍手称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替他想办法?

    不过,以林苏两家的法宝,应该不至于让一场比武大赛发生命案吧……

    (本章完)
正文 第705章 三人行
    &bp;&bp;&bp;&bp;江遥仍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缓缓下沉。()

    陈煜虽然走了,但他的神通居然能维持这一带的重力,让自己仿佛无止境地陷入地底。

    现在有些难办了。身体被泥浆缠住,这样的情况即使打开九罭之门,自己也无法脱身走出去。

    难道就被困死在这儿了?

    不,总有落到底的时候……

    藏书阁六层,苏芸清暴跳如雷,捶胸顿足,骂出了许多难听词语,以至于林家长老不得不连声咳嗽,来提醒她公众场合一定要注意苏家的体面。

    “咳咳,贤侄女,贤侄女呀!你歇口气,先听我说一句啊!这个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这些站在高处的人理应早已看惯,就像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的……”

    老人家一旦话匣子打开就絮叨不停,苏芸清起初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她眼珠转了转,似乎开始认真聆听老人家的教诲,不时点头附和,吹捧两句,把林家长老逗得尽展欢颜。

    眼见时机成熟,苏芸清面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颇有淑女风范地轻言细语说道:“林伯伯,能不能让我跟江遥说几句话?”

    林家长老一怔,连连摇头:“不行!这怎么行!比赛还没结束呢,怎能私自与参赛者交谈!”

    “别人不行,难道林伯伯你还不行吗?”苏芸清哀怨的眼神几乎能将冰块融化,她猫步走到林家长老身后,又是捶背又是揉肩,用甜到发腻的嗓音道,“林伯伯,你就帮帮人家嘛!”

    林家长老干咳一声:“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这丫头也不注意点影响。ctxt.co”

    “就一句!就一句!您老人家发发慈悲嘛~~”

    “好吧,只能说一句啊!”

    此时广场上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因为光幕上已有两名选手在中宫相遇,第三名选手从画面来看也正往该处靠近,这种顶级高手群体对决的紧张氛围让围观群众的情绪空前高涨起来。

    另外,体壮如牛的盛若虚也与神秘咒术师严明远在坎宫边缘不期而遇,话不投机,意欲动手。盛若虚已抡起了碎钢狼牙棒——这种造型并不优雅的兵器大概也是他鲜少在人前动武的一个重要因素——就要朝严明远脑门招呼过去,恰在此时,一名适逢其会的不速之客插手了这场战斗。

    “盛兄!且慢动手,先听小弟一言!”

    两人闻声望去,出言者乃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英武少年,正是苏芸清的族弟苏子修。(最快更新)

    在滚滚江涛拍岸声中,苏子修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龙形雾气,负手迤迤然行来。

    “盛兄,如果小弟没有记错,前天你也来看了陈煜和沈月阳的那场战斗吧?”

    盛若虚竖提狼牙棒,淡淡地道:“看了又如何?”

    苏子修道:“盛兄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现在陈煜势大,若不尽早遏制,恐成心腹之患!”

    盛若虚道:“你的意思是,就因为陈煜看起来很强,我就应该跟你们联起手来,以多欺少,围攻他一人?”

    “盛兄此言差矣!”苏子修微微一笑,“我想要对付陈煜,并不只是因为他很强,而是因为他罪行累累,多行不义,不配成为我们的对手!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像陈煜这种人,就该一早清理出去,免得让他污了天下英雄的眼睛!”

    盛若虚“哦”了一声,把狼牙棒往地面上一顿,胸膛肌肉鼓了一鼓,道:“只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淘汰一个强劲的对手,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不过,我凭什么相信,跟你联手就能胜过陈煜呢?”

    他这个动作倒是让场外不少女子都窃窃私语起来:“这位盛少侠好强壮哦!”“是啊是啊,那根狼牙棒真是拉风!”“就是名字不太吉利,一个堂堂大男人怎么能叫‘若虚’呢……”

    苏子修道:“盛兄无需多虑!像陈煜这种道貌岸然、阴险卑鄙的伪君子,肯定是无法被正道群侠包容的。无论他有多强横的本事,成为众矢之的,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可是你未必能亲眼看到他的下场。何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种事情确实应该谨慎,然而倘若退缩,我担心越拖到后面,就越难以实行。要知道像陈煜这种狡诈的心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布置,就很难找到他的踪迹。”

    盛若虚奇道:“听你的意思,你能找到他现在的位置?”

    “陈煜在兑宫。”苏子修傲然点头,“只要他与水沾边,就逃不过我的耳目。所以现在就等盛兄你点头了!”

    盛若虚对上他的目光,沉吟半晌,道:“这件事对我有益无害,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对付他?毕竟,就凭你我这样的武者,是很难跟他近身的吧?”

    “只要盛兄你答应,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苏子修道,“开诚布公地说吧,只凭你我两人,的确近不了他身。不过,我们不是还有严兄相助吗?对付陈煜那种神通,严兄的咒法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盛若虚吃了一惊,蓦地转头望向旁边未发一语的严明远,面上微微变色:“你俩早就串通好了?”

    “非也非也。”苏子修高深莫测地摆了摆手,“严兄也是刚刚才答应的。”

    “他怎么答应的?”盛若虚视线在他两人身上打转,古拙的面容上闪过惊异和疑惑的神色,“你刚才在同时与我们两个交谈?”

    苏子修嘿嘿一笑,转身迈步。“既然两位都没有异议,那就出发吧!别让陈煜久等了!”

    盛若虚跟在他后面几步,忽感身后冷风刺骨,不禁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大吃一惊——

    水面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气,雾气中浮现出幢幢鬼影,皆做古代骑兵打扮,黑盔黑甲,眼眸猩红,煞气滔天。

    “这是……”盛若虚下意识地朝旁边严明远望去,并抬起了手中狼牙棒。

    苏子修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必紧张,这些都是严兄的仆从。”

    仆从?

    盛若虚定睛瞧去,只见浓郁的雾气飘荡在三人身后,扬起阵阵死尸的恶臭味。最前方的十数名武将,身着漆黑重甲,胯下骸骨战马,寂然无声地散发出浓郁的死亡气息。再远的地方,无数鬼兵沉静地跟随在后。

    (本章完)
正文 第706章 梅花落
    &bp;&bp;&bp;&bp;这一支来自幽冥的军队,速度不疾不徐,无一丝杂音,却带来让人心脏狂跳的恐怖压迫感。(c书盟最快更新)

    看得久了,仿佛能听到空灵的女鬼歌声萦绕耳旁,以及幽魂们凄怨哀痛的恸哭声。

    盛若虚数了数灰雾上方招展的旗幡,暗吞一口唾沫。

    仅仅视野中看到的阴兵就有两千以上!这裹在灰袍中的小个子竟有如此手段,先前真是小瞧他了!

    严明远仿佛未曾注意到他的注视,从容迈步,灰袍鼓荡,犹如幽冥地界的君王。

    这一幕阴兵过境的场面让观众们发出啧啧惊叹声,但还是有些失望,因为三个人并没有直接开打,预计中的好戏又要拖延很久才能看到。

    另一处的山地上,罗加等三名相遇的选手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暂时不计前嫌,携手向沼泽地带进发。这就让观众的不满情绪愈发高涨起来,因为原本预计的精彩大战一次也没有发生。虽然可以继续期待陈煜接下来的凄惨下场,但人们真正想看的不是众高手群殴一个可怜虫,而是八方混战,剑气飙射血肉横飞,见人便砍不服就干,如同野狗抢食般激烈的厮杀场面啊!

    观众们嘀咕着“骗人”之类的抱怨,又注意到陈煜居然没有走远,在躲开地龙群的追击后,他就又找了个还算平整的草地盘坐下来,离方才江遥沉没的位置不过两三里。ctxt.co

    他是铁了心地要在这沼泽地里坐到结束吗?他知不知道有两伙人正在往这边行来,都叫嚣着要把他沉入湖底?

    身为此场比赛最为关键的人物,陈煜一直都是众多目光汇聚的焦点。但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只等两方人马在此地会合,结局就没有任何悬念,陈煜纵使长出三头六臂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邪恶的反派大头目,会这样就轻轻松松地被群雄轰至退场?

    人们注视着陈煜沉定如坐禅般的仪态,开始有理由相信,这位全场最大反派角色绝不会束手待毙,他或许早就预料了危机的临近,并做好了诸般布置,故意营造出孤立无援的假象,来骗取正道群雄放松警惕……

    如果六人组合半途内讧起来,那才好玩呢!

    江遥陷在黑暗里,淤泥缠身,眼不能视,口不能言,甚至不辨东南西北,只能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运使并不熟练的土行之术,艰难地挪动脚步。

    此处是地底,往上一点就是无处着力的淤泥,沿地底行走是唯一的选择。

    无有声音,无有画面,使出极大力气也只能挪动一小段位置,这条枯燥重复的道路仿佛无穷无尽。()

    江遥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最大的可怕之处在于,黑暗中无有路标,全凭直觉前行。如果自己一直只是在绕着圈子打转而不自觉,那就只能永远沦陷在此处了!

    陈煜如果能做得更绝一点,用神通把重力发散到四处,使上下颠倒、左右不分,那才真正断了江遥的希望。幸好,他的神通无法影响到如此深幽的地底,而他本身也很难预料到江遥还有一门练气士的绝活,所以说,天命眷顾何方还未曾知晓。

    忽然,江遥耳朵动了一下,竟在这死寂的地底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女声,令他一度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江遥,你没死吧?”

    江遥转动脑袋,一边寻找声音的来处,一边聆听后续的内容。

    “没死就给我听好了!你现在笔直往前走,就在你的正前方,大概十二三里之后就到沼泽边缘了,尽快想办法爬出来,然后马上到中宫去跟苏子修会合,别再给老子到处乱跑……”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地底再度恢复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江遥晃了晃脑袋,疑惑自己怎么会突然听到苏芸清的声音。

    是幻听吗?

    如果这不是幻听,那么,苏芸清刚才的一番话,到底是以何种手段传递过来的呢?

    久久陷在这淤泥里,江遥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接近凝固,快要失去思考能力了。

    罗加领着钟刻和吴哲,已然来到沼泽中央。

    碧绿色的瘴气并未对三名绝顶高手造成太大影响,他们脚步轻敏,疾行如风,悄无声息地从各类凶虫猛兽旁掠过,没有惊起任何动静。

    看着淤泥中那一头头慵懒栖息的地龙,在张嘴或者摆尾的时候就有一道黑影闪过,场外的观众都情不自禁地为他们捏了一把汗,心想若是换成自己,这会儿肯定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但这三个人竟无一个泄露气息。相对于普通武者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境界,并且拥有这种境界的人物一口气就是三个。对于一些平日狂妄自大、心志不坚的武者来说,这几乎是一场摧毁他们认知的打击。

    “吴公子好潇洒哟!竟然踩着地龙过河!”

    “太刺激了!”

    “我要给吴公子生孩子!”

    罗加掐着咒诀,吴哲手持彤红长笛,钟刻斜提着梅花落,三人在来到之前陈煜与江遥交战之处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沼泽上猛兽来往,之前战斗的现场已经被踩踏得七七八八,但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自然能从常人难见之处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陈煜曾盘坐过的草地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满是污泥和蜥蜴爪印。附近的苇草亦比别处矮了一截。

    “有人在这里惊动了地龙。”吴哲道。

    “陈煜老谋深算,会这么不小心?”钟刻发出疑问。

    罗加凝视草地半晌,道:“不一定是陈煜,也许是其他人。”

    “难道有人捷足先登?”

    “不清楚。我们过去看看吧!”

    又往前靠了几丈,一阵恶臭飘来,附带强烈的腐蚀和迷幻力量。吴哲捂住口鼻,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皱眉道:“这里曾有两个人交过手。”

    钟刻盯着几片被剑气削断的草叶瞧了片刻,点头道:“两个都是用剑的高手。一个应该就是陈煜,另一个可能比他更强!”

    “陈煜已经败了?”

    钟刻抚摸着梅花落枪身,漫声道:“不确定。胜负不只是看剑术。依我看,很可能只试探了一下,就各自退走……”

    “这里有血迹!”吴哲指着左边一蓬苇草叫起来,“看样子已经分了胜负——咦!水下的淤泥也比别处浅一些!”

    (本章完)
正文 第707章 乾天
    &bp;&bp;&bp;&bp;钟刻还想走过去看得更清楚些,但这时候罗加催促道:“伤者应该没有走远,我们循着血迹追上去,就知道真相如何了!”说完他御风而行,当先向苇草丛中飘去。ctxt.co

    钟刻与吴哲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位国师高徒似乎有些急躁。就算两败俱伤了,己方有三个人在,也不急于一时吧。但贪图便宜是人之常情,也许人家就觉得负伤的陈煜特别好欺负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并肩跟在罗加之后。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司仪姑娘这时候又宣示了一下存在感:“各位细心的姑娘有没有觉得,刚才吴公子看钟少侠的眼神有些与众不同,温柔中带着一点酸涩,就好像……”

    男人们对此嗤之以鼻,但不少女子却就此议论起来:“真的耶!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难怪刚才看他们赶路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莫非他们两个其实……”“哎呀,吴公子怎么可以这样,人家的心都要碎了!”

    三人通往碧色飘荡的沼泽深处,罗加似乎发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速度加快了几分。吴哲急追几步,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钟刻也跟着停下来,侧目看他。

    吴哲凝望前方,视线穿透了绿蒙蒙的瘴雾,在青苔、黑泥、苇草上缓缓扫过。“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不该往前走了……”

    钟刻一挥樱枪,嘿然笑道:“你该不会是怕了他吧?”

    “你呢,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吧?”吴哲反问。ctxt.co

    钟刻未加思索,淡笑道:“我们三人携手,又有罗兄在前,对付区区一个陈煜难道还有疑问?”

    “也是。”吴哲望着罗加行到远处的背影,点头道,“我们快跟上去吧!”

    两人并肩上前。

    但广场上一些细心的女孩子已经发觉了不对,有些观众一直在关注陈煜的画面,这时候回顾一下吴哲三人所在的环境,很快就意识到——双方马上要相遇了!

    不!是已经相遇了!罗加就是从陈煜的头顶上飘了过去。

    堂堂国师高徒,竟似乎对脚下的敌人毫无察觉!

    陈煜盘坐在齐人高的苇草之中,身形几乎被全部掩盖,而且他好像做了一些隐蔽的布置,从罗加的角度来看,完全发现不了草丛中的敌人。追踪符咒好像也被神秘磁场影响,歪歪扭扭,失去了效果。

    后方吴哲和钟刻看到罗加安然无事地飞过草丛,自然也不觉得异样,相携而至身影如同一阵狂风,径直刮过那片草地……

    “小心!”

    “他就在里面!”

    “吴公子,不要过去啊!”

    广场上有些女子忍不住叫出声来。(最快更新)然而吴哲又哪里听得到她们的提醒?

    等到身体骤然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像是被魔鬼拽着双脚往地面陷下去,松软的土壤眨眼间埋过双膝,吴哲和钟刻两人才骤然发现不远处陈煜的身影。

    然而这时候双腿沉陷,完全落入陷阱了!

    陈煜身影一闪,离两人已不足三丈。

    吴哲和钟刻同时做出反应。

    “嘭!”

    吴哲浑身真气外放,脚下泥土炸开,溅起漫天尘块,身子借机拔高几分。

    钟刻将梅花落刷地朝下一扎,虽然受力不多,但以他的身手足以借杆撑起,双脚脱出了地面。

    如果只是普通的沼泽,凭着两人的机敏应对,此时已然脱险。

    然而世上最为险恶毕竟不是深渊,而是人心。

    陈煜此刻就站在两人边上三丈左右,恰好是武器难以攻击,却又能够施展神通的距离。

    二十倍的重力,纵使一只跳蚤大概也爬不起来。

    吴哲和钟刻的身形再度下沉,而且沉重的势头远超想象,连弹一下腿、抬一下胳膊都异常艰难。换作寻常武者在此,根本不必等到沉入沼泽,光是那强大的压力就足以将其骨骼碾碎,塌成一滩肉泥。

    陈煜看着这两位声名极盛的对手陷入地底,表情沉静无波,不急不躁,也不打算亲自过去加一把力。

    之前近身与江遥交战的血痕还留在脸上,有此前车之鉴,他也不想再品尝一下两名被公认为星院前五的绝顶高手愤怒决死反击的威力。

    默默等待结果就好……

    远处的罗加听到后方的动静,转过头发现两名同伴已经深陷泥潭,而陈煜就站在旁边,还有余暇朝自己望了一眼。他脸色微变,眼睁睁看着同伴几乎眨眼间就失陷泥坑,却连一点救援的手段都来不及施展。

    陈煜就这么轻松地埋葬了两名与他旗鼓相当的武者。

    挟杀气余威,那随意瞥过来的一眼,渊深寂冷,令罗加浑身血液几欲冻结。

    走!

    罗加是这么想的,也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虽然这种做法落得观众的一大片嘘声,但他终究是三人中唯一存留下来的一位。

    全场嘘声之中,忽然有人张大了嘴巴,似欲惊呼。但那惊呼还未出口,光幕中已耀起了一道寒光——

    那是一杆破土而出,如霜如月的长枪,好似午夜时分,黑暗中一线光明穿过,夺魄追魂,惊鸿一闪,就到了陈煜面前。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枪有多快,正如此刻,也没有人能知道亲身面对这一枪的陈煜的感受。

    因为这杆名为梅花落的长枪,在失去了主人的同时,也解开了所有束缚。

    陈煜完全来不及躲闪,甚至连害怕情绪和危机反应都未有发生,那道夺命的亮光就已到了面前,就像穿透一页薄薄的纸片般,轻描淡写地贯穿了他的左边胳膊。

    陈煜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他的身躯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个圈,半晌都没爬起来。

    场外,长发女子停下了小动作,伫立原地,呼吸不稳,捏着发梢发愣。

    她无法再像平日一样,为他修复伤口。

    陈煜捂住左臂,简单察看了一下伤口,心情反而安定下来。

    伤势虽然看着严重,但只影响了一点身法,对自己的战力折损不大。

    幸好,钟刻刺出这一枪时,人已在地底,所以没法瞄准自己的心脏,不然这会儿被洞穿的可就不只是左臂了……

    能自己在二十倍重力的领域中甩出这一击,枪棒无双,果真名不虚传!

    还好自己从来都没打算跟他近身交战……

    陈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杆枪刺穿他以后,去势未停,仍然射向远方,这会儿不知落到了何处。

    (本章完)
正文 第708章 老鼠
    &bp;&bp;&bp;&bp;罗加飘行了二十余里,似乎慌不择路,连前方传来人声都没有注意,径直就投了过去。()

    “这不是罗兄吗?”一把清朗的男子嗓音自前方响起,也终于唤回了罗加的心神,“罗兄莫非遇到了贼人,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原来是苏老弟。”罗加悬停在半空,眼神闪烁几下,缓缓降下风团,摇头嗟叹道,“愚兄一步行错,差点无法回头啊!”

    他站在苏子修身前,打量着这位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男子,心知此人向来懒散,从未对林曦表现出任何好感,这次来参与武道大会八成是因为苏芸清的缘故。对比起星院风云人物之一的苏芸清,作为族弟的苏子修几乎算得上默默无闻,只有寥寥数人知晓,苏芸清之所以能与吴哲、钟刻等高手相提并论,除了她是苏家嫡传之外,很大程度上还是借了其族弟苏子修的东风。

    苏芸清平生所学博而不精,把苏家镇世绝学也只练了个马马虎虎,勉强跻身一流高手。苏子修则不然,他只学过祭道龙皇拳前五诀,却已登堂入室,隐有宗师之境。罗加在看过所有参赛选手的资料之后,就把此人列为了自己此番行动的最大障碍!

    这是个极难缠的对手,偏偏这时候撞上了,而且还一口叫出了自己名字,这让罗加怎能不浮想联翩。()他与苏子修不过几面之缘,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对方却如此亲热地招呼过来,若说其中无诈,罗加连脚趾头都不信。

    “你撞到陈煜了?他躲在哪里?”苏子修旁边,高出他大半个脑袋的盛若虚沉声发问。

    罗加往身后指了指,叹道:“我原本以为他作茧自缚,想不到却是在守株待兔!鄙人一时大意,差点就阴沟里翻船。”说着还摇摇头,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悲凉表情。

    盛若虚看他如此模样,也不好再追问交战细节。

    “他果然就在兑位。看来我的方向感还算不错,没有多绕远路!”苏子修抚掌笑道,“好事多磨,罗兄一时挫折不算什么,可否再重整旗鼓,与我等三人一道去会会那陈公子?”

    如果有的选择,罗加当然想一口回绝,然后悄悄跟在这三人后面伺机而动。但他的视线在三人面上扫了扫,尤其是在最后那位不吭一声的灰袍咒术师脸上停留良久之后,便明白眼下的情形恐怕由不得自己说不,当即肃整面容,大义凛然道:“陈煜此人作恶多端,苏老弟既然有除魔之心,愚兄自当倾力相助!”

    “好!”苏子修道,“有罗兄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相视而笑,笑得意味深长,连旁边粗线条的盛若虚都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

    四人一同上路,再探兑宫沼泽。

    南方,兑宫边缘。

    瘴气至此已显稀薄,另一边则是大片氤氲的水汽和云雾,袅袅漂浮,恍若仙境,是为乾宫。

    两者交界之处,半截地面下沉如陷深渊,留下一片斧劈般平整陡峭的崖壁。胆小的人望上一眼,便觉得胆战心惊。

    有几名观众发现八面光幕之一的画面突然变成了这副天堑深渊之景,赶紧指给同伴看。

    “那边!怎么回事?”

    “咦?刚才那块镜子好像还是漆黑一片的,难道……”

    “有人又复活了吗?”

    “那里边先前是谁来着?你还记得吗?”

    注意到这块光幕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不少女孩都在呼喊着吴公子的名讳。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在这片打磨如镜的崖壁上,突然探出一截手臂。

    女孩子们期待的眼神立即就黯淡下来。那衣袖并不是吴公子的白色花边式样,而且他手上也没有握着那根颜色鲜艳的长笛。

    那是一颗握紧了的拳头,沾满了污泥,最后如同水中映像一般,从崖壁一侧缓缓剥离出来。

    “是江公子!”小七欣喜地喊出声来,抓住沈依蝶的手臂晃个不停,“他好厉害!竟然从地底走出来了……”

    沈依蝶被她摇得花枝乱颤,但一双妙目也盯紧了光幕中的那条人影,胸膛起伏不定,有一种在水下憋了一分钟之后长长喘息一口的畅快感。

    凌思雪则只淡淡哼了一声。这种结果虽不如她所愿,却也在她意料之中。

    在地底淤泥深处行走十多里,对于常人来说宛如神话般的壮举,但凌思雪自问易地而处的话也并非做不到。只不过也许会比较狼狈罢了。

    江遥一只手臂插入岩石中,身体悬挂在绝壁旁,湿漉漉往下滴淌着黑色的污水。他望着周围天堑深渊、云雾缥缈的景象,差点以为自己已迷失在幻境里。

    ‘这是……乾宫,天罡之位?’

    他另一只手抹了一把面庞,往上打量了一下这面崖壁的高度,不由暗自心惊。

    崖壁往下深不见底,朝上大约三四十丈高。也就是说,自己之前在沼泽里足足下沉了三十多丈,才彻底摆脱了陈煜的神通领域。

    回想起来,那家伙一直在示弱,明明二十丈的距离已经足够,却迟迟不动手,非要把我诱到五丈之内才骤然发难……真是个谨慎又狡猾的对手!

    江遥歇息片刻,开始向上攀爬。

    崖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天然落足点,必须得一拳一拳砸入岩石内,才能藉此缓慢上升。这对于江遥来说也不算难事,他一边攀爬,一边反思自己的过失。

    之前的战术的确过于冒进一些,如今已经确定陈煜的神通范围达到了可怕的三十丈,在沼泽那种环境下与之作战,即便有地龙相助,自己也很难有胜算。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听从苏芸清的安排,先去中宫与苏子修会合再作打算。

    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苏子修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

    爬上崖顶,江遥才喘了一口气,忽然瞥见眼际一道亮光自天边射来,看那轨迹应该是要从头顶掠过。他定睛瞧清那物事模样,面色微微一变,在那亮光射至头顶时伸手一抓,便握住其尾端。

    ——这是一杆枪,尖端染血,红缨如燃,枪身刻着一个古篆,赫然正是钟刻的成名兵器,梅花落!

    江遥朝远方张望一眼,心底微沉。

    梅花落不知从何处射来,但主人却不在这附近,钟刻的命运可想而知。

    江遥握住枪身,深吸一口气,按捺住重回沼泽的冲动,辨认了一下方向,纵身朝北方投去。

    (本章完)
正文 第709章 正主
    &bp;&bp;&bp;&bp;兑宫,瘴气弥漫。ctxt.co

    苏子修一行四人逐渐深入。

    “罗兄是在哪处遇到的陈煜?”

    “前边,不远了。”

    罗加瞥了一眼后方碧绿雾气中影影绰绰的黑甲骑士阵列,暗为陈煜担忧。陈煜不愧为众矢之的,这么多人都赶着过来对付他。看那幽灵军团的阵仗,少说也有上千人马,陈煜就算胃口再大只怕也吃不下吧!

    话说回来,那灰袍寡言的符咒师也是非同小可,罗加自问就做不到一力驾驭如此多数目的鬼物。虽说自己专精的不是这一方面,但对于其中难度也有所了解,一人拉起一支鬼兵军团简直是骇人听闻!此人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露面,说明并非当年人人喊打的幽冥教余孽,莫非他来自师父说过的那个古老神秘的门派,好像叫什么驭鬼斋……

    正思忖间,突然听到苏子修说了一句:“就是那里么?”

    罗加与另两人定睛瞧去,只见前边是一片茂盛的苇草地,雾霭平静,虫鸣声声,看不出有何异样。

    “苏老弟看出什么来了?”罗加问。

    “我看到有人在里面,八成就是他了。”苏子修道,“还请罗兄轰他几个天龙咒,请这位老兄出来见人!”

    “这……”罗加手搭凉棚,望了一会儿,迟疑道,“没看到里面有人啊?”

    盛若虚与严明远亦面露疑惑之色,他们对自己的眼神是颇为自信的,但也没发现苇草中有任何藏人的迹象。()

    “这位老兄用了点特殊的手段,光凭眼睛是看不到他的。”苏子修侧目看着罗加,似笑非笑道,“至于到底有没有人,罗兄只需往里面轰几个天龙咒,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可是这么大一块地方……也不确定里面究竟是敌是友……”

    “无妨。”苏子修淡淡地道,“往大里说,当历史洪流横扫过来的时候,误伤些许蝼蚁也是难免的事。何况我们本身已经入局,危机四处,这时候更应该有杀错没放过!罗兄往年在南疆除妖,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一点吧?”

    见罗加仍在迟疑,苏子修凝视着他面庞,优雅的笑容慢慢变得深沉而复杂起来:“以罗兄的实力,区区几枚天龙咒不至于伤筋动骨吧?还是说……”

    罗加心知此时由不得自己选择了,后方盛若虚和严明远已经把气息锁定在自己身上,若自己说出拒绝两字,恐怕立即会步吴哲后尘。他深沉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除妖与杀人毕竟不同……也罢,既然苏老弟断定这里头的人就是陈煜,那愚兄就试他一试!”

    说罢,他右手五指伸出,无需掐诀祭符,就有风雷声平地而起,龙吟响彻大地,一条三丈余长的青色飞龙在半空中出现,头角峥嵘,须发如戟,血口巨张,向苇草地迅疾扑去。(最快更新)

    青龙掠过之处,大片苇草顷刻化为焦黑的灰烬,灼烈的热浪四散翻涌,整块草地如同被犁过了一遍。

    ‘好霸道的符咒!’盛若虚暗赞一声。

    苏子修亦开口赞道:“时隔三年,罗兄的灭碎天龙咒还是那么令人敬畏呀!”

    罗加脸露微笑,却不客气地受了这一赞。待前方那团耀眼的青光绚烂绽放过之后,苇草尽没,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土壤,却是空无一人。

    三人的目光立即集中在苏子修脸上。

    苏子修含笑道:“藏得可真隐蔽啊!我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了!”

    罗加道:“苏老弟你就别打哑谜了,发现了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呗!”

    苏子修伸手一指前方:“他藏在那里。”

    “哪儿?”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没人啊?”“连根人毛都没有!”

    “苏老弟莫非觉得我们都是好糊弄的角色?”罗加的语气开始有些不善。

    盛若虚道:“老苏,少卖关子,一口气说完!”

    苏子修道:“陈煜就藏在那一块的地下。看来他还是不肯出来见人,一事不烦二主,还得请罗兄再出一次力。”

    罗加眼中闪烁着隐蔽的幽光,吐出一口气,道:“如果还是不见人,怎么办?”

    苏子修指了指自己鼻尖,道:“那我只好亲自过去,把他揪出来!”

    “为什么现在不过去?”

    “因为我终究还是怕死,有机会就多抓住一点。罗兄你说是不是?”

    罗加的面色显得更深沉了,不置一词,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苏子修。苏子修平静地与他对望,笑容依旧。

    须臾,罗加的目光渐渐从苏子修的脸上移开,凝望前方:“也罢,愚兄就再试一回,多给你一些机会。”

    “小弟感激不尽!”

    罗加伸出右手,正要释放天龙咒,却听苏子修道:“稍等!”

    “嗯?”罗加转过头,脸色愈发不善。

    苏子修也伸出手指,不过是指向另一处:“他现在正在往那边移动,速度不是很快,罗兄的符咒如果能轰击从这儿到那儿的一条直线,应该能把他逼出来。”

    “你确实不是在耍我?”

    “小弟岂敢!”苏子修仍是一脸春风般的和煦笑容。“以陈煜的神通,在地底制造空洞并不算太难的事。比起这个,我更相信罗兄你天龙咒的威力,足以打得这只老鼠露头!”

    “你……”

    “嗯,罗兄如果不快点动手,他现在又要往另一边移动了。”

    盛若虚好像看出了点什么,出言催促道:“哎呀罗老哥你就别犹豫了,几发天龙咒而已,对你来说不过动动手指的事!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罗加淡淡地道:“我只不过不愿为他人做嫁衣罢了。”说完,一道澄黄光芒自他身上涌起,带着他如怒矢般直冲云霄。

    他要跑!

    盛若虚仰头望着那个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身影,惊怒交加,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苏子修,想找他问个明白,却发现苏子修早已不在原处了。

    苏子修也要跑?

    不,他的身影出现在天空,正拦在罗加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那团如炮弹般打来的汹汹黄光,苏子修笑容不改,只是眼眸中多了一分凝重。

    龙皇拳,逆风雷!

    突地如晴空霹雳般炸裂。

    (本章完)
正文 第710章 苦海
    &bp;&bp;&bp;&bp;罗加仓促之间,也只放出了两个天龙咒。ctxt.co

    灭碎青龙,直直撞上龙皇之拳,风雷逆转,倒戈相向!

    “嗷——”龙咆声响彻天空,传荡四野。

    罗加周身黄光炽烈如燃,然而只僵持了一眨眼的时间,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苏子修半空无处借力,亦在往下跌落。但他身在半空,仍击出了一拳。

    龙皇拳,破魍魉!

    缠绕在他周身的龙形护体真气飞射而出,幻化作五丈长龙,直扑罗加面门。

    罗加知道自己完了。

    苏家镇世绝学,第二诀破魍魉,专破符咒道法,灭妖魔神圣。自己只剩最后一层防御,由咒术构成,决计拦截不住。

    就在这时,地面上一道身影从焦黑的土壤中冲出来,如箭般射向天空。

    “陈煜!”盛若虚昂首高呼。

    正主终于现身了!

    无需更多言语,盛若虚抡起狼牙棒,就要直捣黄龙。正在此时,他头顶的上方忽有一阵风声掠过,继而视野的上半部分就暗了下来——

    那是无数柄投枪、骨刺、幽魂,万箭攒簇,遮天蔽日,密集地射向拔地而起的那条人影。

    陈煜的脚下已无立足之地。()但他并未低头对这些可以把他射成刺猬的箭雨看上一眼。

    他眼中只有苏子修。

    苏子修眼中只有罗加。

    罗加的视野则已被青色长龙怒张的巨嘴完全吞没。

    这一拳来得如此之快,等罗加听到自己最后一层护身咒术破灭的声响时,下方的陈煜离两人仍有一段距离。

    来不及了!

    纵使苏子修双脚已感受到了轻微的拉扯,似乎马上就要坠落,但这并不影响他用这一拳贯穿罗加的胸膛。

    一眨眼的时间都不要!

    这一拳击到实处,某种东西被撕扯得破裂开来,但并非血肉之躯的感觉。

    空中飘散着片片碎末,如同巨大蝉翼翅膀的残骸。而罗加的身影已从原处消失。

    苏子修侧头望向七八丈外正在凝实的身影,轻哼一声:“这一手庄周梦蝶,倒得了国师大人七分真传。”

    罗加淡淡一笑:“承蒙手下留情……”他话未说完,脸色又变。

    “别谢太早!”苏子修身形已在向下坠落,右手却紧捏成拳,遥遥朝着罗加的方位当空击出。

    随着这一拳冲出去的,是数不清的掠空乱舞的狂龙,朝罗加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最快更新)

    罗加身在半空,脸色惨淡,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变幻着,好像要施展出一个厉害的符咒,但他的身影随即就被十余条悍然冲来的龙形气浪淹没了。

    陈煜已使出压箱底的手段,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苏子修在挥出那令天地变色的那一拳后,才被超过自身数倍的重力拉扯着,急速往下坠落,马上就要在半空与陈煜相撞。

    他在半空中无从转向,却也翻了个身,怡然不惧地正面应对陈煜,甚至还露出冷笑。

    陈煜心里雪亮一片。

    如果非要选一个地点来与自己近身交战的话,半空无疑是当之无愧的榜首。对于苏子修这种高手来说,哪怕是百倍的重力,但只要给他一照面的机会,他就能挥出撼天动地的致命一拳。

    陈煜左臂受创,面门伤痕未消,当然不会给敌人这个硬碰硬的机会。

    他心念一转,自身的重力方向就已改变,斜向旁侧飘行数丈,避开了苏子修的锋芒。

    苏子修继续往下坠落,撞向万千骨箭、投枪、幽魂所编织成的那张罗网——这本是严明远帮忙的手段,此时却成了要自己命的东西。即便是在平地上,也没有人会愿意置身于万千箭锋的攒射下,何况此时他根本无从借力、无从躲闪!

    此情此景,连盛若虚也情不自禁地为他捏了把汗。

    好个苏子修,千钧一发之际,竟急中生智地抓住最前方的一柄投枪,身子好像失去了重量一般,被带动地往上倒飞数丈。等到那柄投枪去势渐缓,快要被底下的千万箭锋追上的时候,苏子修的腰身已弯如一张劲弓,崩的一响,就朝另一方射出。

    这便是龙游天地之法,有惊无险地化解了死劫。

    在这过程中,陈煜并未继续找他麻烦。或者说,陈煜也已经不在原地。

    当苏子修被箭网缠住的时候,陈煜就已从空中坠落,如流星一般,直取严明远所在之处。

    由于可以将数十倍重力加于己身并改变方向用于辅助,陈煜来去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只一眨眼,就从盛若虚视野中消失,鬼魅般出现在严明远面前。

    盛若虚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转身去救,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嘭”的一响,严明远似乎来不及做任何抵抗,身躯就从内部爆裂开来,炸成了一团血肉。

    陈煜昂然而立,那团血肉没有半点能沾上他衣衫就已落地。不过他却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喜悦,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该这样!’

    一个人可能有很多种死法,但是在林家至宝嫏嬛洞府之内,不可能会这么砰的一声就炸成碎末。杀进决赛的选手个个来历非凡,只要发生一桩命案,林家就不好收场。

    除非……

    陈煜的视线往前瞄去,只看到上千名寂静沉默的黑甲骑士,猩红双目不带感情地看着他。

    陈煜顿觉一阵头疼。

    这咒术师可真是猾如泥鳅,以一具傀儡替死,自己躲入亡灵军队深处,这让他一个不会法术的武者从何处找起?

    而若是置之不理,咒术师层出不穷的远程法术又可能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

    陈煜的脸色微微苍白,很快就不只觉得头疼,而是开始头晕了。

    他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已经着了别人的道。

    这究竟怎么回事?明明自己预先有所警惕,杀过来时就已经屏住呼吸,并用真气护体,为何还是会中招?到底什么时候……

    “当你还藏在地底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嗓音从亡灵军队中传来,回答了他的疑问。

    陈煜目光飘忽地往那一具具漆黑盔甲中看去,他的腰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挺直,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即便竭力维持,也能清楚地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狂躁心跳声。

    “原来如此。从那时候就已经……”

    (本章完)
正文 第711章 焰火
    &bp;&bp;&bp;&bp;后边盛若虚看到陈煜摇摇晃晃的姿势,好像随时快要倒地的样子,哪还有耐心听他说下去,当即抡起手中家伙,高喝一声:“小子,看棒!”脚下生风,若猛虎下山般朝陈煜后脑勺撞过去。()

    陈煜即便身躯不太受控制,连带着转头都有些艰难,但他周边的十余丈范围仍是武者的禁域。盛若虚跑到一半,就已握不住手中狼牙棒,腰杆被超出己身十多倍的重力压成了弯弓。他自知这已是自己的极限,最后奋力一甩,狼牙棒呼啸飞出,也只多行了几丈就跌落下来,把地面砸了个坑。

    盛若虚吃力地保持站姿,抬头看向远方的幽灵骑士群,大声道:“明远老弟,看你的了!”

    不消他说,亡灵的哀啸嚎哭声就已经近在眼前。

    天幕一暗,最先到来的是一波骨箭之雨,抛射的角度覆盖了陈煜周围的五丈范围,可能连他附近的重力变化都考虑进去了。但那一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并未收到预料的效果。陈煜只一抬手,整个人似乎被看不见的圆球所罩住,头顶射落的骨箭纷纷落在圈外,无一能近他周身三尺。

    倒是陈煜后方的盛若虚遭了无妄之灾,有一片箭雨似乎受到了紊乱重力的影响,好死不死地朝他这边抛来。(最快更新)此时他连腰杆都挺不直,哪有力气躲闪,只得咬牙用护体真气强撑了这一波,口中高叫:“明远老弟,不要急,慢慢来!”

    此时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已跟陈煜差不多的苍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观众们都已明了眼下场中的局势,各自嘀咕:“这严明远也是够爽利,一口气把剩下的人一并打包带走,也不怕吃撑了肚子!”“搞了半天,拳脚再好,法术再高,都不如下毒来得利索!”“本来还想看惜花公子跟陈煜再打一场呢!”“嘿嘿,等惜花公子赶来,哪里还有戏看……”

    沼泽地里,怨灵哭嚎声四起,碧绿的瘴气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盛若虚抬头望去,只见雾气中仿佛浮现出一张张恶灵的面孔,穷凶极恶,狰狞可怖,团团围住了自己,哪里还有出路?

    此时此刻,他若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那就真是白吃这么多年的饭了!

    盛若虚叹了一口气:“明远老弟,你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举目四顾,恶障遮天,连前边陈煜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天地间仿佛独剩自己一人,和无数纠缠着的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脸。(c书盟最快更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末路穷途吧!

    四名选手的视野各自被鬼雾隔断,他们的画面却是几乎一致的幽冥鬼域般的情景。那一幕幕似真似幻的怨灵扑来的幻影实在瘆人,连旁观者们都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仿佛世间已经沦陷,血肉之躯在深渊中挣扎,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勾魂摄魄的幻听,已将全场所有杂音压下。广场上近万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再无半点喧哗。

    这时候,鲜少有人注意到,另一道正在飞速赶来的身影,已经离这边不远。

    “请问,苏子修在吗?”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第五人的嗓音,仿佛远在天边,经阴风鬼雾刮散,模糊得几乎难以辨别。

    身陷众鬼包围的苏子修却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句,昂然抬头道:“是江兄吗?我在这里!”

    他这句话以真气包裹,语声如雷,却传不出多远,就被阴肃的鬼哭声截断,消融在怨灵的呢喃声中。

    四围的森森尸气再度迫近,四面八方涌来污泥巨浪,似要来享受鲜血的盛宴。无数鬼叫鬼哭响不绝耳,连台下观众都受不了折磨,捂住耳朵。更有人觉得画面中的天地都晃荡旋转起来,让人恶心欲吐。

    “苏兄,你还活着吧?”江遥的喊声再度传来。

    苏子修一拳击碎数条鬼影,提气回道:“我——”他张口才说出一个字,忽有凌冽腥臭的寒风涌来,死命往他嘴中灌去。酷冷之气直透胃肠,噎得他两眼翻白,使出吃奶的劲才挣回一口气来。

    江遥着实郁闷。

    他听从苏芸清的吩咐,先去中宫转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后来又陆续跑了好几个地方,被烟熏火燎,雷劈土埋,就差没把整个洞府翻一遍了,结果还是回到沼泽才算对路。早知如此,他又何必辛辛苦苦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跑了数百里地呢?

    等找到苏芸清所说的那人,眼前的场面却让他傻眼了。铺天盖地的,都是鬼影。雾里飘的,水上浮的,还有马上骑的,没一个活人,全是妖魔鬼怪。

    托地藏的福,他对付这些鬼物也算有经验的了,然而这数目却着实让人提不起精神。本以为找到苏子修就算完事,两人按照苏芸清写好的剧本顺顺当当地走完过场,但照眼下看来,她匆忙找来的龙套演员似乎不肯配合?是嫌钱给的少了,还是觉得心里受了委屈?

    本少侠是来找帮手,可不是给人收拾残局的……

    四周风声呼啸,江遥静立了良久,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悸令他蓦然回神。抬起头来,见是一个阴风中摆动着的灰白身影,面孔腐烂了大半,一双凸出来的眼珠死沉沉俯视着他,阴森森的满是恶毒。

    “呃,我来找人,能不能借过一下?”江遥道。

    那鬼物对着他的眼睛,渗血的嘴角裂开,注意是裂开不是咧开——那情景简直让人尖叫——冲他露出了一个无比阴森诡异的笑容,然后吐出一条蛇一般的细长鲜红的舌头,朝他脖颈卷来。

    “这边不给过吗?”江遥身躯一仰,翻空跃起,退到三丈之外,“要不我还是换条路算了?”

    阴森鬼雾深处,传来一种如同混杂着亡灵啸声的阴柔嗓音:“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回头?”

    江遥转头看了看周边突兀出现了十余道幽暗身影,叹了一口气,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嘛!”

    鬼雾深处传来桀桀怪笑:“苦海茫茫,无处为岸!”

    (本章完)
正文 第712章 大局
    &bp;&bp;&bp;&bp;众多鬼怪跟着他一同狂笑起来,刹时间,阴风怒号,魔雾翻腾,鬼笑狼叫,恍惚间如同置身修罗地狱。()

    江遥无奈地摇头:“就算再高兴,也不该笑得那么难听。”他右臂突然抬起,一道火焰般的赤红光芒倏地划开一道炽烈弧迹,如惊雷般撕裂了灰暗天幕,令这修罗地狱般的领域因之而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也罢,绕来绕去的也很麻烦,就随你高兴吧!”

    他骤然向前迈出一步,掌中梅花落笔直捅入那拥有细长蛇信的鬼物嘴中,崩的一响,那东西从头到身子爆裂开来,犹如柴火被点燃,火星溅得满空都是。

    江遥满意地掂了掂手中长枪,暗道:“钟兄,这回算是托你的福了!”梅花落再度往前一探,挥出奔雷般的枪影,腾空似熊焰,飞扬若狂龙,夹带着铺天盖地的星火之光,在沿途所经污浊泥泞的道路上都铺上了一层赤红之色。黑暗领域的阴森鬼气,因之而减弱了不少。

    他路过之处,鬼物皆只剩下被烧得焦黑的枯骨。

    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悍不畏死的鬼影。但梅花落可是这种东西的克星,江遥只轻轻一划,众多鬼怪的灰白身躯刹时就被枪焰切割得支离破碎,随即就被点燃,惨叫呼号着飘飞逃窜,如同放了满空的焰火,最后化为朵朵赤红梅瓣零落。ctxt.co待火焰褪尽,便只余黑色灰烬。

    江遥昂起脸来,望向迷雾深处那看不清面目的幽冥之主,纵声叫道:“老兄,我跟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让一条路可好?”声音呼啸向前,越过数十长的距离,一直黑甲骑士的队列中,立即激起了一人的冷哼。

    “此路不通!”

    “那我只好用它来开路了!”江遥举起梅花落,面上轻轻一笑。

    他已不是第一次面对众鬼挡路的局面。当初地藏尊者贵为真仙,坐拥尸骸千万,骷髅之海拼成了一座十丈多高的骨佛,还不是被他生生踏平,摘了项上头颅?如今他**力量虽然跌落,但一身武技更胜当初,眼光也非往日可比,更有仙兵梅花落在手,纵使地藏复生也堪一战,遑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严明远?

    他身形一纵,化为一道蒙蒙的灰影,径直朝魔雾深处冲去。

    “呜——”

    “呱啦!”

    “咔——”

    随着几声怪叫,三名武将模样的僵尸从雾中冲出,分别从前方和左右两侧围了上来。()他们每个人都有接近玄罡的实力,江遥不敢怠慢,将神识汇于枪上,旺盛燃烧着噬魔之火沿着枪脊一直烧到尖端。与此同时,两脚骤然加速,毫无花哨地朝正前方那鬼直冲而去。

    “噗!”一声闷响,枪尖在那鬼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没入胸膛。江遥冲势未停,梅花落挑着尸体撞过去,扎入另一个鬼物的身躯,再往上一甩,赤红色的火焰大盛,在空中将尸身衣甲焚成了灰烬。

    “唰!”一支迟来的兵刃在他身后刺空,江遥迈步飞奔,他的游龙身法绝非寻常高手可比,转眼将那东西远远甩下。

    又前行了十多步,未及喘上一口气,便见一干盔甲漆黑的高手乘骸骨战马围上来。江遥舞枪攻去,便若火树银花,绞杀出大蓬骨肉,瞬间刺杀三人,从他们来不及跌下的残骸之中穿过。

    纵身前奔的同时,他心中也多出了一丝疑惑:‘这些鬼骑兵,好像都只是虚有其表……’

    再冲出几步,又有数名鬼骑士拦住前路:

    “唏律律!”

    “呜嘶!”

    “唰呀!”

    江遥仿佛听懂了它们说话,点了点头,道:“你们的名字虽然都不好听,但毕竟不是无名之鬼,有资格死在我枪下。”

    他的态度好像激怒了骑士们,它们各自挥戈摆枪,往江遥周身各处要害招呼过来。

    江遥微微一笑,己身气息骤然膨胀,一股淡漠高远的凛冽杀气如寒月高照,以不过玄罡边缘的肉身力量催生出了近乎巅峰地步的强横战意,随着掌中梅花落一挥,摧枯拉巧,前方几具大将级别的不灭之躯刹时就被点燃,熊熊火焰腾空,伴随惨叫和挣扎,如同几支移动的火炬。

    江遥从燃烧着的骑士们身边走过去,从容闲适,如同在后花园里漫步。

    笼罩在众多观众心头的恐怖阴云,随着这些移动的火炬和盛放的烟花,也一并消散。他们终于开始有闲心嘀咕,这惜花公子果然如传言中那般臭屁得很,在战场上还不忘摆出潇洒的姿势,也不怕被人一刀砍死。

    更多人看着光幕,想法开始逐渐转变。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起初也是巴不得惜花公子在乱军之中被流失射死,但相比起那些邪恶阴森的魔物,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虽然过往的作为让人不齿,但终于还是可以理解的同类,而非本该沉眠的行尸走肉。

    江遥前进的路途并不轻松。阻挡在前方的枯骨堆成了黑色巨浪,除了在典籍中记载的鬼怪之外,还有更多闻所未闻的邪神魔王出没。例如三首八臂的狰狞巨像,二十四节身躯的蜈蚣状邪神,甚至还有形体抽象、无法名状、仅望上一眼就让人幻象丛生的无名恶鬼。而江遥皆以游刃有余的脚步和神乎其技的枪术来应对。

    一波又一波的死亡浪潮中,四方嗡鸣阵阵,幻听幻象接踵而来。许多观众都难过得捂住了耳朵。四面八方犹如天塌下来一般的沉重压力,令人几乎窒息。

    江遥的身影没入漆黑浊浪中,载浮载沉,近乎不见,唯有那一道赤红的枪影在闪动,构成了画面中唯一的色彩。

    丈二红枪,甩出一道道奔腾的气浪,仿若红莲四散,地面上激溅起千层火花,穿空击岸,激涌动荡。

    在数次毫不相让的冲击之后,无坚不摧的红莲赤芒终于煞焰冲天的阴云鬼雾中撕开了一道裂口,江遥的身形一闪而没,掠入到煞雾的最深处。而在这时间,另一边的苏子修亦在往中央迈进。

    双方欲在黑甲骑士阵列前会师!

    (本章完)
正文 第713章 魔躯
    &bp;&bp;&bp;&bp;“看来这会是一场激烈的厮杀!”在鬼哭声中消沉了许久的司仪姑娘似乎终于克服了恐惧,甜美的嗓音再度响起,“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玉树临风的样子,谁能把他跟那个臭名远扬的惜花公子联系起来呢?唉,大伙儿应该都跟我一样,很难想象他在一个姑娘身上粗暴耕耘的样子吧……”

    底下零零散散地发出骂声,不过没有以前响亮了。(最快更新)小七更是趁机向周围的人群嚷嚷惜花公子的冤案,大多数人只是冷眼一瞥,但拗不过这个漂亮小姑娘的纠缠,在被扯着衣角灌输“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时候勉强敷衍几句。看到这一幕的凌思雪默不作声,只是嘴角勾起冷笑。

    楼船顶层,林曦慢慢坐回柔软的貂皮椅上,她已经能预料到这场战斗的结局。随着陈煜退场,剩下的争斗不再有悬念。严明远手下浩浩荡荡的亡灵军队看起来固然恐怖,不过江遥既然能在浩气城外袭杀地藏,那么再来一次,应该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何况,这一回还有苏子修为他助阵……

    苏子修在阴魂的包围中艰难跋涉着。

    苏家龙皇拳刚猛无双,一拳一掌击出皆伴有龙吟风雷之声,每一道青龙气劲都至少能绞碎十余只阴魂,但毕竟是赤手空拳。在潮水般涌来的鬼魅面前,一招一式的攻击未免有些杯水车薪。()

    “看来必须要使出真本事了!”苏子修双手一甩,发出某种琉璃状物体破碎的声响,然后他猛吸一口气,胸膛微缩,继而吐气开声,如同霹雳炸裂,虎豹雷音,一瞬间似乎有上百条青龙从他体内窜了出来,桀骜霸道的龙咆声肆虐全场,一时间压过了万鬼哭嚎。

    如此霸道壮观的一幕,莫说场上观众,就连藏书阁六层的长老名宿们也看得呆了。

    “贤侄女啊!”林家长老呆愣片刻后,向苏芸清不耻下问,“苏小兄弟怎么把这一招也学会了?不是说非苏家嫡系……”

    “林伯伯恐怕误会了。”苏芸清虽然也为那一拳的声势所震慑,但很快回过神来,堆起笑容道,“那是子修自创的招数,在极短时间内连续使出七个撼天地,就达到了百龙齐飞的效果,跟您说的那一招可能不太一样!”

    “哦,是这样吗?”林家长老的胡须一翘一翘,“据我所知,每一个撼天地都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施展,竟然还有人能一口气施展七次?”

    “那不然呢?”苏芸清摊了摊手,“林伯伯该不会认为小侄会违反规矩私自教给他那一招吧?”

    林家长老打了个哈哈:“那怎么会,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青色的光芒,刺透了阴郁的黑云。(最快更新)

    百条青龙在战场上穿梭纵横。

    苏子修周身如有青色烈焰在焚烧,闯入阴魂群中,好似蛟龙入海,势若破竹。万千阴魂呼啸连天,无数哭泣的怨灵在青龙冲击下纷纷败退,眼凸舌伸的亡灵、尸身不全的幽魂,都哭叫着如潮水般退散。

    苏子修一步一步,前进之势无法阻挡。

    他来到之前陈煜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草地上只留下一滩血水。

    而盛若虚站立的地方,则连血迹都没有留下。

    苏子修深深望了一眼地上的那些鬼怪残肢,若有所思地从旁边走了过去。

    远处,战场另一边的厮杀声传递过来,苏子修举目眺望,只见漫天漆黑下,一条火焰般的长枪上下翻飞,与黑甲骑士们剧烈撞击在一起,离这边越来越近。

    看起来,局势逐渐明朗了。

    苏子修凝望远方,沉声道:“明远兄,大局已定,何不罢手,也免伤了和气?”

    迷雾中的鬼影皆一同发出桀桀怪笑声,它们都是陪衬,衬托着那道非女非男、阴柔诡异的嗓音,如同午夜枕边耳语,清晰地传达到苏子修、乃至每一个观众心中:“大局已定么?我看未必吧!你我之间的战斗,现在才正式开始——”

    苏子修叹息一声:“你已击败两人,算战绩的确是当前第一。如果躲起来的话,有很大机会赢到最后!不过——”

    他以青龙气劲护住身体,笔直向前,冲入浓稠黑雾中,眨眼就撞翻了十余只魔怪。

    “——有我在,你藏不住的!”

    越往前,越污秽。

    血污弥天,脓腥恶臭的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森森的尸气汇成了实质性的墙壁,衍生出无数邪神恶鬼,以此阻挡那一道快若闪电的身影。

    苏子修双拳随意挥出。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响不绝耳,急促连绵,震动着所有人的心神。数十道阴魂在凶猛的龙牙下烟消云散,残破的肢体和脓水血雾迸溅纷飞,尸体与鬼怪构成的墙壁被撕开裂口,青色游龙的身影从中一掠而过,直捣黄龙。

    江遥听见雷声越来越近,心想自己也该加一把力了。

    他吒吼一声,气息凝聚如箭,刹时以极致的气势和速度斩开浓郁如墨的鬼雾,锋芒直指,如同一颗掠过黑夜的流星,撕裂了虚幻中空间的距离,于眨眼间穿越重重阻碍,刺到了七十丈之前。

    沿途所至,留下一条笔直的火线,碰触到那条火线的鬼怪皆开始燃烧。

    江遥终于可以看清对面苏子修的面容了。那张脸居然有几分苏芸清的神韵。

    苏子修也看到了江遥,咧嘴一笑。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像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务那么愉快轻松。

    此时两人相隔二十多丈。

    中间有一团目光也射不透的漆黑墨团。严明远的气息就在墨团之中!

    见御主危急,后方无数鬼物争先恐后地朝这边涌来,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在这核心地带,拱卫在墨团附近的鬼将,仅有二十四名。

    一位操控死灵的咒术师被武者近了身,剩下能做的事情也就不多了。

    江遥唯一担心的是,他还准备了什么诡异的逃跑手段,或者他本人早已走脱,藏身在数万阴魂之中,留在这漆黑墨团之内的只是一个替身?

    杀过去,就会知道结果!

    二十四近卫鬼将,在这幽冥领域中,每一个都有玄罡以上的实力,然而却拦不住江遥。

    (本章完)
正文 第714章 猜测
    &bp;&bp;&bp;&bp;江遥横撩一枪,将一名鬼将拦腰斩断,鬼火焚身,顷刻变化作灰烬。ctxt.co这时候,他心脏骤然剧烈一跳,听到虚空中传来擂鼓般咚的一响,牵动他浑身血气往心脏汇聚过去。

    浓黑墨团中传来晦涩难懂的颂唱声,敲打着虚空之鼓,一声声撞击着活人心脏。这便是最后的咒法了!

    广场上的众人听到那擂鼓之响,一个个捂住了胸口,面露难受之色。藏书阁六层的长老们赶紧下令将嫏嬛洞府的声音隔绝开来。

    漆黑墨团中像有一个巨人在吸气,覆盖方圆数里的魔雾尽数向中央涌去,同时刮起了大风。无数阴魂乘着风往中央汇聚过来。除了二十四鬼将之外,所有的阴物一旦进入墨团之中,就像被一张大嘴吞噬,从此消失不见。

    “他在吞食鬼物!”

    墨团中的那张嘴仿佛具备无尽的肚量,短短几眨眼的工夫,就有上万阴魂没入其内。江遥看到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露出痛苦绝望的表情,似乎连它们也知道恐惧,也有挣扎的意念,然而在那股不可抗拒的狂风面前,它们连求饶声都发不出半点,就被卷入终结之地。

    “阻止他!”苏子修大喝道。严明远这样孤注一掷的做法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危机。

    数条青龙咆哮着飞出,撞到漆黑墨团边缘,撕裂开一道口子。ctxt.co

    喀吱喀吱,墨甲断裂,漆黑抖落,幽光迸溅。

    青龙与墨团的交界处,剧烈的冲击令无数怨灵发出凄厉刺耳的哀叫,时刻都有污浊的灵体化烟消散。但苏子修的攻势抵达此处也再难寸进。他催动全身真元,也无法将战果再扩大一分。

    咒术师殊死一搏的手段果然不可小觑!

    十二名鬼将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苏子修咬牙,额头青筋迸出,忽然低吼一声,合身一击,整个人化作一头狂龙冲出,霎时天惊地动。

    一道奔雷般的气劲撕裂了沉沉黑幕,令这修罗地狱般的领域不住发出呜咽的悲鸣。

    十二鬼将的污浊身躯刹时就被青龙霸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气浪奔腾,青炎四散,地面上激溅起千层鬼火,穿空拍岸,激涌动荡。就连煞焰冲天的墨团也被撕开了一道裂口,黑泥巨浪不得不向两旁排开,随之向后收缩了一尺的距离。

    与此同时,江遥也对上了另一边的十二名鬼将。

    他手握神兵,对付这些阴物比苏子修要轻松许多。只一挥红枪,前方攻来兵刃被一扫而落,梅花落冲势不停,瞬间击出一片暴雨梨花般的华影,将前方四人捅成了筛子。()另八鬼悍不畏死,刀枪袭上身来,江遥脚下踩出精妙的步伐,如影闪烁,狰狞一笑,红枪化龙,赤茫茫地一片奔涌,便如扎穿了一地的麻袋,将其余八鬼都点燃成火炬。

    一个照面的工夫,二十四鬼将尽皆毙命。苏子修和江遥各站在漆黑墨团的一侧,看着前方如长蛇触须飞撩狂舞的秽恶死气,以及黑雾中越来越激昂的擂鼓声,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附近一带的鬼霾已经被吸吮一空,墨团中的符咒逐渐接近尾声。

    一道惊人的气息在黑雾中缓缓觉醒。以江遥的经验,毫无疑问可以判断出,里面那个人的威压已经达到了人仙级别。

    “不得了,好像招惹到大家伙了。”苏子修苦中作乐地笑道,“江兄,我们要不要考虑跑路?”

    江遥道:“先看看吧。万一外强中干呢!”

    浓黑墨团的色泽开始变淡,阴云漫散之后,其内的身形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具九尺多高的魁伟身影,黑甲覆体,不露一丝缝隙,连手指头都用细铁片裹住。苏子修一见那副盔甲,心头就生出一股寒意。只见漆黑盔甲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篆符文,全是以炭黑的纸片刻就,巧夺天工地交织在一起,缠绕在那人周身,整具躯体透出夺人心魄的煞气。

    “明远兄?”苏子修试探着叫了一声。

    黑甲武士晃了晃脖子,舒展着肢体,面具下发出阴柔诡厉的语声:“苏兄还不死心么?”他一开口,便有百万亡灵齐声哭啸,刺人耳膜,若是普通人恐怕听了这一声就得活活吓死。

    苏子修道:“我就算肯死心,只怕江兄也不同意。”

    黑甲武士转向江遥,凌厉的眼神射得江遥面门发冷:“你不同意?”

    江遥道:“我同不同意,取决于你是否有这个本事。”

    黑甲武士仰起头来,发出一声悠长的咏叹:“看来若不显露几分手段,你是不肯点头了的。”

    他面向江遥,伸手一指,江遥所在之处霎时就被漆黑的迷雾所笼罩,无数鬼物从中滋生而出,仿佛每一粒尘埃都由好几张面孔所构成,不断地分化膨胀。江遥一闻到那股污臭秽恶之气,就感觉各种不适,连护体真元也遭受冲击,即便在退却的过程中,眼前也不断幻化出无数狰狞可怖的丑陋鬼脸,嗷嚎着向他扑来。

    漫天鬼气袭人。

    人仙强者挥手间制造出来的死亡煞气,每一寸都是由成百上千的阴物凝聚而成,其可怕程度比起刚才大范围的领域不知可怕了多少倍。江遥当初在地藏尊者身上都没感受到如此浓郁的恶煞之息,知道这东西恐怕是要命的玩意儿,根本不敢让半点污秽沾身,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十余丈外,才刹住了脚步。

    他再也不敢小瞧对方。黑甲武士虽是武者打扮,但其随手一击,不啻于玄罡级别的符咒师全力施咒,肉胎莫近,凡躯难挡!

    江遥后退之时,另一侧的苏子修挥拳攻了过去。

    拳劲留下一串长影。

    黑甲武士抬起胳膊,轻慢地挡住了这道拳劲。

    阳刚暴烈的青龙气劲在他胳膊上炸开,反震的狂风刮得苏子修面庞微微作痛,而黑甲武士的身躯在这股力量的撞击下竟没有丝毫颤抖。

    苏子修出手不停,站在七丈之处连轰百余拳,每一拳皆有青龙飞腾、暴风席卷,黑甲武士皆以一条胳膊抵挡,屹立如山,动也不动,仿佛那百余道能把玄罡高手轰得血肉横飞的龙皇拳劲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凉风。

    人仙与玄罡**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本章完)
正文 第715章 燃烧
    &bp;&bp;&bp;&bp;苏子修的攻势愈来愈凌厉,脚步也向前踏出,到二百多拳时,他的拳头终于实打实地砸在黑甲武士的胳膊上,“铿”的一响,如同金铁交鸣。ctxt.co黑甲武士的胳膊依然没留下一点印痕,而苏子修反被震得倒退几步。

    听到那种沉闷的浑响,旁观者才能真切体会到,画面中那具雄壮不凡的甲胄究竟有多厚重,多狰狞!

    黑甲武士见苏子修失去平衡,眼中厉芒一闪,终于改变了站姿,往前踏出一步,挥爪掏向苏子修心窝。他浑身裹着浓重的黑烟,烟雾里无数妖鬼的面孔在其内扭动,张牙舞爪,择人欲噬,与那条探出的粗壮胳膊一道冲到苏子修胸前。

    苏子修飞退的同时,只感觉心脏处仍被阴冷浸透。黑甲武士一拳没打到实处就不再追击,但伴随他冲来的无数厉鬼却不肯罢休,重重叠叠地聚拢过来,探出尖利的爪牙,拼了命地往苏子修胸口抓挠撕咬,叫声凄厉,即使被苏子修的护体真元焚成了灰烬,也烧不尽剩余者对新鲜血肉的贪婪食欲,一个个如投火飞蛾般紧追不舍。

    苏子修一口气跑出了十七八丈,才堪堪将这些凶性大发的厉鬼甩开。看着那尊如同地狱魔神般的黑甲武士还留在原地,他不由擦了擦额上虚汗,叫道:“好凶的小家伙!”

    “如何?”黑甲武士眼望江遥,阴柔嗓音中透出些许得意。(c书盟最快更新)

    “了不起!居然是货真价实的人仙!”江遥抚掌道,“我原本还以为大伙儿里面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么厉害呢!”

    黑甲武士眼神一冷,阴恻恻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苏子修运功化解了胸口的阴冷之气,道:“江兄,明远兄为这一天也准备了许久,难得他高兴一回,我们就不扫他的兴了吧?”他打出一个分头逃命的手势。

    “不急,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江遥道,“我本来也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只不过心里还有几个问题,想向明远兄请教一下。”

    黑甲武士淡淡地道:“你问吧,我不一定回答。”

    江遥道:“明远兄炼制这具傀儡的时候,是否材料不够用了,所以没考虑打造一把称手兵器?”

    黑甲武士抬起右手,道:“我这一双拳头,就是最锋利的兵器。”

    江遥点了点头:“人仙之躯,刀枪不入,撕金裂铁,对付一般兵器不在话下。不过……”他语气一转,“明远兄毕竟不是真正的武者,所以好像忘了一件事情。(最快更新)”

    “哦?”

    “世上有一些武器,之所以被冠以神兵之名,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锋利。”江遥扬起掌中长枪,道,“譬如我手中这杆梅花落,除了斩铁如泥,更是鬼魅的克星。明远兄如果仅有一双拳头的话,我实在不怎么看好啊!”

    黑甲武士阴魅一笑:“你以为倚仗兵器之利就能胜过我?”

    “原本是不可以,神兵并非人人可以御使的,不过托明远兄的福,现在它好像勉强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江遥轻轻抖了一个枪花,如点燃一朵焰火,斜视严明远,悠然道,“我还有个猜测,想向明远兄证实一下。”

    “说吧。”

    江遥不疾不徐地道:“我猜明远兄炼制出这具人仙傀儡身之后,没有跟真正的武道高手打过架吧?”

    旁边苏子修摸了摸鼻子,表情颇为尴尬。“啧,被划归为低手了呢……”

    黑甲武士冷冷地道:“你如果是指像你这样的‘高手’,的确,这具阎罗天子之躯从未派上过用场。如此你可满意?”

    江遥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诮,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

    “没有别的话要问了?”

    “还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你本有希望赢,却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阎罗天子身固然强大,却并不适合你,你最好——”

    “狂妄!”黑甲武士已经忍了很久,此时终于再无耐心听他废话,骤然探出右手,巨大手掌上缠满了暗沉沉的符篆,自鬼雾里出现,连绞带扯,吸纳着江遥身躯不由自主地向那只鬼爪投去。

    广场上的观众也情不自禁地叫好。他们听惜花公子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在近乎于神明的人仙强者面前还一副狂到没边的样子,早就暗骂他快点去死了。

    那只鬼爪威势不凡,强大的吸扯之力仅凭七阶肉身实难抵御。江遥瞳孔骤然一紧,却并不退让,扬起梅花落直击前方。

    正常人都觉得此等行径实在太自不量力,竟然跟人仙强者正面硬碰,简直是不知死活。

    真正处于现场的唯一旁观者,苏子修瞧着江遥飞蛾扑火般的身影,口中轻咦了一声。

    江遥在冲锋的路途中,枪杆上赤色光芒已燃遍全身,如流水般浮动,正是梅花落主动护佑的表现。他整个人化为一朵狰狞妖艳的巨大殷红桃花,在鬼雾中鲜明刺目。

    人枪合一,挟恸天贯日之势,与那具刀枪不入的阎罗魔躯狠狠相撞,霎时迸溅出峥嵘夺目的光芒。

    苏子修睁大眼睛看到了结果,不禁摇了摇头。梅花落固有破邪之能,但却并未能贯穿那双魔甲覆盖的拳头,倾力一击也只能算平分秋色。江兄还是估计得过于乐观了!

    阎罗魔躯被激发了凶性,厉吼声中,开始展现出近乎于人间神明的威能。

    苏子修感觉到天地间的背景色都被改变,漫天漆黑下,九条魔龙缠绕在一大一小两具身躯周围,翻腾起舞,掀起污泥浊浪。江遥在黑龙和浊浪之间游走,不时挥出百十道枪影,周身殷红如燃,颇为耀眼醒目。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一个巨大的漩涡正脚下迅速蔓延开,要将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当心脚下!”苏子修提醒。

    处于九龙夹击之中的红色人影置若罔闻,在淤泥中艰难跋涉,只一个不慎,就被万鬼缠身,浓郁的死气袭上胸膛,身躯也有了一刹那的迟滞,惹得更多鬼怪恶龙喧嚣扑来。

    “哎呀!”苏子修大喊一声,赶忙挥拳去救。就在他身形扑出,犹在半途的时候,眼前异变突生。

    (本章完)
正文 第716章 伪装
    &bp;&bp;&bp;&bp;阎罗魔躯上冒出了一缕火光,继而就像一堆干燥的木屑一般,嘭的一下从头到脚都生出殷红的火花。ctxt.co

    阎罗魔躯中发出低沉的呜声,伴随着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周遭鬼雾中的数万阴魂和九条黑龙皆被当成枯柴,一并引燃!

    污泥浊浪,翻腾着的恶龙,恒河沙数般的鬼魅,一沾上这火,就跟着燃烧起来,密密麻麻的万鬼都化为熊熊烈焰的一部分,汇成火海。

    苏子修刹住脚步,那一团妖艳的火海在他眼前不断放大,赤红的色泽渐渐充塞了他的视野。

    骤然爆发的赤焰洪流,如同火山爆发,瞬间便将阎罗魔躯的身影吞没。

    另一条身影从火海中冲出来。

    江遥退到火光边缘,转头注视自己一手造就的结果,道:“生火要找准通风口,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

    苏子修苦笑道:“早知如此,我也该多学学生火造饭的要诀。”

    火海中突然冒起了黑烟,滚滚翻腾,其中一抹血色十分鲜明。

    江遥面露凝重之色,向后退得更远。

    他感受到了这方“天地”之间最原始的力量。

    火焰逐渐熄灭,黑甲武士全身被一层桃花一般的艳丽色泽包裹,整个人漂浮起来,往半空升去。()

    这就是嫏嬛洞府的法则:留下垂死之人的最后一息,庇佑他平安退场。

    江遥望着天空中那一抹若淋淋鲜血似的色彩,神情愈发肃冷,甚于之前面对阎罗魔躯的时候。

    嫏嬛洞府既然能随时庇佑选手退场,那么从另一方面,是否也意味着它能够轻易取走这方天地间任何一人的性命?

    想到这一点,江遥就如赤身行走在冰天雪地中一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在别人的法宝中,生死皆不由自己掌控。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走进那片光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子修淡淡地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与江遥都是强者。强者都不喜欢被他人掌控的感觉。若非苏芸清恳求,他也不会无聊到主动来参加这场游戏。

    江遥叹息道:“既然来了,就好人做到底吧。”

    血色包裹着黑甲武士,一直升入云层,然后消失不见。

    小七望着光幕中两条静默的人影,疑惑地问:“他们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还是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呢?”

    “这个,可能是因为高手经常会感觉到寂寞吧……”沈依蝶求助的目光向凌思雪投去。(最快更新)

    凌思雪微微一笑,启唇道:“他们并没有把握赢到最后。”

    “怎么会呢?”小七歪着头问,“连人仙都被打败了,其他人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赢家只有一位。就算所有人都被打败了,至少他们彼此之间还需要分一个胜负,不是吗?”凌思雪嘴角扬起恶意的笑容,“小七,你希望他们两个谁赢呢?”

    “当然是江公子了!”小七不假思索,“苏少侠虽然也很厉害,不过比起江公子还是差那么一点啦!”

    她看到凌思雪唇角弧度扩大了几分,不由追问:“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我?我当然也是这么认为。”凌思雪露出皓齿,“所以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江公子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朋友打到吐血退场的了!”

    天朗气清。

    原本的乌烟瘴气,已随着严明远的败退一并消散,连带着弥漫沼泽的恶瘴、阴湿也被吸纳一空。天地间如同被春雨洗过,一片清新。

    和畅惠风中的两个人,讨论的内容却并不清新淡雅。

    “剩下的还有谁?”

    “据我所知,明确还在的,就只剩一个罗加了。”

    “其他人呢?”

    “钟刻和吴哲败在陈煜手里,陈煜又和盛若虚一道败给了严明远,而严明远又不幸遇到了江兄你……不过,这其中我真正亲眼目睹、可以保证的,就只有陈煜和严明远两位。”

    “钟刻八成也不在了。”

    “嗯,像他那样的人,一般情况下应该不会丢掉自己的兵器。”

    “也就是说,除了罗加,现在不确定的还有吴哲和盛若虚两人。”

    “我想他们就算能留下来,战力也肯定大打折扣了。我们的心腹之患,其实只剩下最后一个。”

    “罗加去了哪里?”

    “我最后一拳朝他打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祭出了一张缩地成寸符,好像往北边走了。”

    “那是离宫?”

    “可能不止离宫。我们敬爱的国师大人当初施展这一招时,可是能够瞬息间穿越八百里通天河的。”

    “看来国师大人能够平安活到现在,这一招功不可没啊!”

    “有这么一手绝活儿,安度晚年也不是问题。只不晓得罗老兄得了他老人家几成火候,希望他别走得太远吧……”

    两人好像完全不知道谈话的内容会传遍全场,说起国师大人的隐秘也毫无顾忌,外面的观众都听得一愣一愣,藏书阁六层的宿老们也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两人的谈话声隔断了。

    场上如同变成了一幕哑剧。

    观众们只看到那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分道扬镳,一人往北,一人往南,各自朝两边去了。

    直到这时,司仪姑娘才在大量抗议声中冒出来赔礼道歉,表示刚才声音消失的故障是某个藏书阁杂役操作不当,一定会将之严惩云云。

    大战方歇,沼泽残破,原本的霸主们早已退避三舍。除了沙沙的风声,仿佛已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连虫鸣也低不可闻。

    许久之后,寂寥空荡的旷原废墟上,突然有一片淤泥被掀开,一个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

    注意到那片光幕的观众,不由发出惊异的呼叫。因为那张从淤泥里冒出来的面容,不是别人,恰好是之前已经从这边离开的惜花公子!

    他不是往北去寻找罗加的下落了吗,难道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怎么又会从地底下钻出来?

    人们马上朝徐徐旋转过来的另一块光幕望去,瞧清里面情形时愈发合不拢嘴——另一处火焰丛生、雷霆闪耀之地,也有一个惜花公子正踽踽独行,颇为不易地在火海中漫步!

    (本章完)
正文 第717章 龙咆
    &bp;&bp;&bp;&bp;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地点,竟然出现了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惜花公子?

    谁为真,谁为假?

    有细心人回忆了一下八块光幕的顺序,以苏子修为标识,很快就推算出两者的真实身份——原来那位刚刚从淤泥中钻出来的惜花公子,却是盛若虚假扮!

    谁能想到,平日素有隐士之名、不显山露水的盛大公子,在那张憨厚木讷的外表下,暗藏着如此出人意料的本事?他伪装成惜花公子的模样,又打算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观众们的好奇心很快得到了满足。(最快更新)

    盛若虚在荒原上环顾一圈,理了理身上的衣着,随着他简单的几下拍打,紫气流转,连那身衣裳都迅速变化成江遥的式样,逆风飞扬。他回首一顾,深沉的眼眸迸射出冷厉如电的寒芒,仿佛刺穿了光幕,直透人心,见者无不噤若寒蝉。

    这下子,荒原上活脱脱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惜花公子了。就连那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飞扬神情和少年意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假如他与江遥同处一地,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分辨出谁真谁假。

    更为离奇的是,他手上还握着一杆赤红长枪,赫然与梅花落毫无二致!

    有人忍不住开始怀疑,他跟惜花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个人是否早就事先串通好了来演这出戏?

    盛若虚对着水面照了一眼,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身形一纵,笔直朝南方乾宫投去。ctxt.co

    苏子修此时就在乾宫!

    明眼人大概已经能猜出他下一步行动,纷纷为苏子修捏了一把汗。

    若不能及时窥出伪装者的破绽,苏子修就算有通天本事,只怕也凶多吉少……

    “实在是太卑鄙,太无耻了!”小七气咻咻地捏紧了拳头,“他好歹也是星院名人,怎能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沈依蝶也有些着紧苏子修的安危,毕竟他是江遥的唯一同伴。不过看到小七焦躁的样子,她忍俊不禁道:“只要不违反规则,应该什么手段都可以吧。这或许就叫‘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我不是担心这个!”小七愤愤不平道,“小姐你想想,假如哪一天他打扮成江公子的模样来找你,你能分辨出真假吗?到时候引狼入室,房门一关,那就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依蝶俏脸一红,道:“你未免也想得太远。”

    “我这叫未雨绸缪!”

    场上又响起一片欢呼声。原来在盛若虚离开之后不久,吴哲的画面也重新点亮,由一团漆黑逐渐显现出枯草荒原的模样。()不少看到这一幕女孩子都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吴公子的大名,气氛无比热烈。

    吴哲似乎刚从一场沉睡中醒来,四顾荒野之时,神情还有些茫然。他并没有急着采取下一步行动,而是低头仔细观察附近的战斗痕迹。

    这时候盛若虚已经到了乾宫。

    乾宫云雾缭绕,山峰如刀砍斧劈般陡峭,笔直穿空,云层下深不见底,不似人间。

    山峰之间没有路,只用一根根铁索相连。

    高空寒风刺骨,呼呼吟啸,铁索随之摇晃,站在上面的人也跟着摇晃,仅凭脚下受力,手头没有任何可以搀扶的地方,低头一望,下方雾霭沉沉,云气氤氲,或许就是数千丈高的深渊……别说走在上面,外面的观众只瞟上几眼,心也就跟着揪了起来。

    这种路根本就不是给人来走的!

    如果是一只猿猴,或者身手矫健的高手,俯下身来手脚并用沿着锁链爬过去,只要那时恰好风不是太大,倒也有几分希望。然而参与这场决战的,都是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各个都自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要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学猴子一样爬着走,岂非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此时在乾宫的两个人,不出意料,都没有采取“爬行”这种稳重安全的方式,而是像在平地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盛若虚走在铁索上,人随着铁索晃荡,如同上演一场真实版的高空杂耍,看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一阵寒风吹来,整条铁索像秋千一样高高荡起,场外有人忍不住发出尖叫,而作为当事人的盛若虚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脚下像生了根一般,稳稳扎下去,任这秋千荡得再高,他也紧贴在上面,一动不动。

    等这阵风过去之后,盛若虚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这人一定是猴子变的,脚掌能当爪子用。”

    “他还穿着鞋呢!”

    “那下面一团雾气谁能看清,我猜他肯定已经悄悄脱了鞋,要不然早就吓趴下了……”

    苏子修站在一座山峰上,周身云雾缠绕,身影缥缥缈缈,好似神仙中人。

    他低着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云层,朝下方无尽天堑深处扫望。

    山峰下怪石嶙峋,又有云雾遮掩,似真似幻,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假如罗加想要找一个地方躲藏,作为一个可以御风而行的符咒师,在这边简直如鱼得水,甚至有机会反杀追击者。

    苏子修自问如果换成自己,八成就会选择此处作为主场。

    所以每经过一座山峰,他都会仔细搜寻,因为一个疏忽就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危机。

    现在,大半个乾宫他都已经找过了一遍,仍没找到罗加的踪迹。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毕竟作为一个在南方沼瘴之地身经百战的符咒师,罗加对大部分环境都有足够的适应力,也不一定非要选在这里。

    弱水之渊,震宫雷池,离火地狱,赑风天灾……罗加究竟会选择哪一个?

    思忖间,苏子修倏地一挑眉毛,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自云雾中迤迤然走来。“江兄?你不是往北……”

    盛若虚道:“本来是要往北去,但我突然想起来,罗加很可能藏在这边,所以又折返过来了。”

    “我们不是说好……”

    盛若虚摆摆手道:“之前跟那小子有点过节,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让我亲手了结他吧!”

    他说话的语气、神态,与江遥几乎同出一辙,连林曦和凌思雪一时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苏子修虽然略有疑惑,但也没再多问,道:“我已经把这边大部分地方都找了一遍,没发现他的踪影。江兄有什么高见吗?”

    盛若虚道:“我有一种预感,那家伙应该就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还是在这乾宫之内!只要让我看到他,嘿嘿!”说着,他大踏步走过来,越过苏子修,抢上前面。

    (本章完)
正文 第718章 皆敌
    &bp;&bp;&bp;&bp;山巅狭窄,仅容许一人通行。ctxt.co盛若虚从苏子修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这时候只要任一人往侧面撞上一记,就能将对方推下万丈悬崖,也可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观众们悬着心看到这一幕,几乎以为盛若虚就要趁机出手,有好几人禁不住叫出声来:“当心!”“别被他推下去了!”“先下手为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盛若虚并未趁这机会下手,而是大模大样地走到了前面,当先踏上铁索。

    苏子修未疑有他,也跟着走了过去。

    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此时盛若虚在铁索上背后空门都暴露在苏子修眼前,这时候只要苏子修打出一记龙皇拳,就能轻松将之轰下深渊,那一肚子阴谋也会跟着埋葬。看到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观众都忍不住叫嚷起来。

    “好机会!快打死他!”

    “别等他回头!”

    “这小子简直不知死活!”

    沈依蝶望着铁索上大步前行的那个身影,喃喃地道:“真是太像了,太像了……他为何扮得那么像?难道他****夜夜都在暗中观察江公子?”

    小七撇了撇嘴,道:“他一定欠了江公子很多钱。(c书盟最快更新)”

    一旁凌思雪幽幽地道:“也许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小七皱了皱鼻子,道:“不管怎说,这人鬼鬼祟祟,我看他不是个好东西。”她往台上望了一眼,忍不住叫道,“苏少侠别犹豫了!动手吧!”

    嫏嬛洞府中的两人当然听不到外界的喧哗。他们沿着铁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彼此相安无事。

    这段铁索大约有二十多丈长,常年日晒风吹使得其表面锈迹斑斑,踩一脚就能刮下一片锈粉,在两个人的重量负担下摇摇晃晃,看上去十分没有安全感。

    走在路上的两人好像也有些担心铁索会突然断裂,加快了脚步,一前一后地沉默前行。

    观众们稍松了一口气,认为这段路途会平安无事地渡过,因为两个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条脆弱的铁索经不起两位玄罡高手的折腾。而且盛若虚还处于不利的位置,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苏子修面前,就算贸然出手,苏子修也能有所防备。

    但盛若虚行事往往出人意料。ctxt.co

    走到路途过半时,他突然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峰中段遥遥一指,道:“苏兄,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苏子修凝目望去,只见那半山腰上云雾缭绕之处依稀可见些许碧青之色,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江兄……”他刚开口,面色骤然一变,感受到数道破空之声朝自己迎面射来。

    那是银针一类的暗器,褐中泛青,带着几点幽光袭到面前。

    场上一片大哗。

    苏子修毕竟不是常人,尽管事出仓促,只见他腰身往后一仰,双臂齐向前推出,刹时间青龙飞旋,就将身前大部分暗器打落。剩余两道具备破气攻击的幽光,被他侧头抖肩,轻易避过。

    然而盛若虚真正目标并非苏子修本人。

    苏子修虽躲过暗器,却听背后喀的一响,似是铁链断裂的声音,他面容一沉,心知退路已绝,脚下猛地一踏,以青龙入海之势朝盛若虚合身扑来。

    盛若虚瞧见那张须发虬张、巨大狰狞的青龙面孔,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探出一柄秋水般的软剑,手腕一抖,便挥出白虹般的剑芒,正面迎上前去,连刺数十剑,若蛇信吞吐,堪堪不落下风。

    苏子修只凭一扑之力冲到盛若虚面前,半空想要再借力已是不能,瞬间交手数十招后,他的身形开始往下方坠落,心知今日已无法幸免,便把心一横,双拳横打,刹时间爆出数十条狂乱飞舞的青龙,扑头盖脸地将盛若虚全身罩住。

    在众多青龙面前,盛若虚的身影渺小得就好像龙口中的那颗珠子,然而却岿然不动。只见他双臂伸展,软剑如电,瞬间爆射出凛凛寒芒,团团护住周身,竟不漏丝毫空隙。可知他剑法超绝,与北丰秦交手五十招未露败相并非虚言。

    苏子修倾力一搏不止一击,下坠两丈之后,他长吸一口气,右拳再探,青色怒焰霎时掀起滔天巨浪,一条庞然长龙狞嘶阵阵,头角峥嵘的巨首一扑而至,利口张咬,势要将盛若虚一口吞下。

    龙首到来之际,盛若虚的周身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迷雾,仿佛在一瞬间脱离现实,焚业青焰迅疾无声地穿过他的身躯,将他所立之地尽数覆盖,脚下的铁索眨眼就被剧烈的高温融成汁水。

    而在这之后,巨大的轰鸣声才随后跟来,声浪随着气流扩散,一波又一波的龙啸声如尖锥般直刺耳膜,连场外观众都被震得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此时若有人从山脚下远远望来,都能看见一片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晕。

    盛若虚如同经历了一场狂暴的风雨,暗天昏地,乾坤颠倒。但这次风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数息之后,随着苏子修身躯坠落渐远,龙首后继乏力,逐渐弥空消散。而盛若虚身形凝实,只见他从头到脚都血迹斑斑,亦并非毫发无伤,只是未损要害。

    盛若虚未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听耳边风响,才察觉自己脚下的铁链已被烧融,早已无立足之地,只是由于震慑于龙首威势才不曾察觉。

    在一片惊叫声中,盛若虚的身形笔直朝下,就要步苏子修后尘。

    说时迟,那时快,盛若虚身在半空,猛一翻身,以倒栽葱的姿势掉了个头,倒悬之时猛一抬手,就从袖口中射出一根飞索,恰巧套在另一根刚被龙焰烧断、尚在下垂途中的铁索一端,而后伸手一拽,整个人就似猿猴一般凌空拔起,连抓带拉,滑翔一段距离后纵身一跃,便抓住了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尖石,敏捷地攀了上去。

    广场上响起一片扼腕叹息之声。虽然盛若虚平日没什么恶名,但目睹他所作所为后,此时盼着他跟苏子修一块儿跌下去的人也不在少数。

    (本章完)
正文 第719章 白云
    &bp;&bp;&bp;&bp;盛若虚在山巅上,俯首望着苏子修坠落之处,面色深沉,看不出一点喜怒。()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假惺惺地忏悔,为苏子修说几句惋惜的话之类,但细心的观众发现他的脸孔正逐渐发生改变,五官和棱角都在向苏子修靠拢,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有了苏子修的几分神韵。

    ——他扮成苏子修的模样,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自然不问可知。此时广场上一片唾骂之声,很多人甚至觉得连惜花公子与他相比起来都算得上正人君子了。

    盛若虚或许已经预料到自己名声的败落,所以他脸上没有半点得意之色。但从他的眼神看来,并没有打算因为别人的看法就放弃自己计划的意思。他是一个坚定务实的人,不会被所谓的仁义道德迷惑,认准了的事情,无论通过什么手段也要实现。即使万人唾骂,他也要以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登临顶峰!

    苏芸清双手掐着虎口,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盛若虚的面孔,神情阴沉得可怕。

    一旁的林家长老见了都有些心惊,小声道:“贤侄女啊,这个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就不要太伤心了……”

    苏芸清哼哼两声,又嘿嘿冷笑数下,淡淡地道:“也不怪他。ctxt.co正常人谁会时刻防备着同伴呢?”

    林家长老附和:“子修是个好孩子,只一时大意才遭了暗算,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呀……”他斜瞅着苏芸清脸色,试探道,“丫头,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形势的确对江小友有些不利,但规矩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在座的又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宿老,你就不要再让我难做啦!”

    苏芸清哦了一声,奇道:“我都没说几句话,怎么又让林伯伯难做了?”

    林家长老苦笑道:“你这丫头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老夫难道还不知道吗?”

    “林伯伯莫不是以为我又要插手?”苏芸清说着摇头,“那你就多虑了!这次我会老老实实地做一个看客,一定不会坏了规矩!”她目光投向远方,轻哼道,“陈煜已败,他如果连这一关都闯不过去,也就没资格去牵阿曦的手了……”

    江遥往北而行,途径离火地狱,震宫雷池,到正北坤宫又折向西方,过艮坎两宫,抵达西南巽位,一路烟熏火燎,颇为艰辛,却未遇到半个人影。

    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方向感,又猜测是否因为卦象偏离、九宫移位,所以地形变更,导致自己迷失于其中?

    按照两人之前约定,就算没有找到罗加,苏子修也该在坎巽边缘等着自己。(c书盟最快更新)如今久寻不至,莫非苏子修已经陷入了苦战?

    江遥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留在原地继续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苏子修还不来,说明他已陷入苦战,那自己就得单独行动了!

    广场上的观众都开始替他着急,他们以局外人的视角俯览全场,能够清楚地看到局势正一步一步发展到对他颇为不利的境地——不仅盛若虚正在西行,很可能在巽宫与他相遇,而且他苦苦寻找的罗加也已经在中宫与吴哲碰面,两人重新结盟,相隔数十里外就以无名咒法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正笔直朝坎巽交界之处奔来。

    也就是说,全场剩下的四个人中,除开他自己在外的另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他视为头号大敌,欲除之而后快!

    江遥冥冥中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在风水交界之地来回踱着步,神情颇为不安。

    吴哲与罗加二人正联袂前往西南。

    吴哲此前被陈煜打入泥淖之中,又遭数十倍重力镇压,多亏秘传胎息之法才保存了实力,但就像经历了一场沉睡似的,对上方的几场连番大战一无所知。一觉醒来,陈煜败亡,严明远盛极而衰,局势大变,所以不得不向罗加虚心求教,打听如今的状况。

    罗加一边御风而行,一边向吴哲讲解删减版的大战经过。

    “……当时你与钟兄失陷之后,陈煜追杀我到五里开外,正遇上了苏子修和严明远、盛若虚三人,双方碰面,本应是合力对付陈煜,然而那苏子修一见我就视若仇寇,第一时间就将龙皇拳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那又是为何?”

    “吴兄有所不知,那苏子修与惜花公子事先早已结盟,而我又在震宫跟惜花公子做过一场,双方早就结怨,所以那苏子修宁可弃陈煜不顾也要取我性命……”

    “哼哼,吴某之前也跟那惜花公子打过照面,照这么说来,苏子修肯定也是不会放过我的了!”

    “所以于公于私,都不该让惜花人得意太久……”

    经罗加亲口修订之后的战斗版本,七实三虚,大致经过差不太远,只是涉及到他自己和江遥的部分则有大幅改动。在他口中,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嫉恶如仇的正人君子,立誓铲除陈煜和江遥这两个败类,乃是惩恶扬善的侠魁人物。至于好几次落荒而逃的经过,则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吴哲也凑趣地没有多问。

    场下一些女孩子还在高呼着吴公子重振旗鼓报仇雪恨,但精明点的早已看出了他身边罗某人的一些问题。至少当初吴哲和钟刻深陷泥潭,而罗某人却一招不发掉头就跑。此后第二次与陈煜照面时,正值苏子修朝他出手,陈煜不落井下石也就算了,却似乎欲对他伸出援手……种种迹象,不得不让人怀疑罗某人与陈煜的关系,以及他带领吴哲、钟刻大模大样踏进陷阱的用心。

    吴哲本人却对此蒙在鼓里,频频点头附和罗加的言语,让一些女孩着急得捶胸顿足,恨不得冲进光幕里去拆穿真相。

    “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而已,至于为他激动成这样?”小七撇嘴道。

    沈依蝶道:“或许只是因为当局者迷,那个吴公子应该也不想这样的。”

    远处传来嚎哭之声,小七指着一个爬上了擂台狂呼大叫的女孩子道:“那也不至于连一点体面都不要吧?”她回头朝沈依蝶眨了眨眼,“热恋中的女人都这样吗?”

    沈依蝶粉脸一红,道:“我可没有……”

    (本章完)
正文 第720章 笛音
    &bp;&bp;&bp;&bp;场面上渐渐安静下来。ctxt.co

    从江遥和罗加的视野中,均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影。

    江遥进退维谷。

    南边赑风蚀骨,迷人眼目,萧萧杀杀。北方弱水弥天,雾霭茫茫,鹅毛难渡。

    无论往巽宫退,还是朝坎位走,都是极度不利于自己的战场。符咒师在其中如鱼得水,功力深厚的吴哲也能比自己支撑得更久。倘若只有一人,江遥还愿意尝试着打一下,眼下这两人联袂而来,他是连半点侥幸的希望都不抱。

    江遥一扬掌中火焰般的樱枪,叹息一声。“苏兄,不是我不愿等你。”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有往前走了!

    罗加悬浮于半空,手捏法印,背后隐现潮水滔滔之相。此处乃风水交接的地界,正契合他相性,使得他的法力增强了不止一筹。就算只有他一人,他也有信心将对手诛杀在此。

    他瞧着缓缓走来的江遥,面露冷笑,凛凛喝道:“江遥,你作恶多端,害人无数……”

    江遥不等他说完,就骤然加速,擎着枪风驰而来,就欲缩短距离,抢占先机。

    罗加并没有急着将手上的符咒丢出去,因为他前方的地面上已有人主动上前,甘愿充当先锋。他自然乐得作壁上观。

    吴哲望着视野中不断扩大的那杆红枪,轻叹一声,冷冷道:“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没有半点悔改……”

    江遥朗朗一笑:“我练这么久的武艺,不是为了跟你讲道理!”

    赤红枪影伴随着笑声绽放,如片片梅瓣飘舞,绚丽中蕴藏致命危机。(最快更新)

    吴哲手握长笛,彤红之色鲜艳欲滴,探臂刺出,便撑起一片圆形气罩,红晕流灿,与赤红枪影交融至一处,仿佛不分彼此。

    江遥早就知道,吴哲一身功力精纯深厚,随手一击就有恢宏浩大之势,以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可能与他硬碰硬,所以便将枪影分化,使出了万蚁蚕食之法,将他刺出的气浪一部分一部分地切割、抵卸、化解、消融,最后吸纳为己用。

    刹时间,只见枪尖乱抖,仿佛完全违背了俗世中的常识,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和位置闪烁出现。吴哲全力激发,连出三招,皆有排山倒海之势,却都若泥牛沉海,不见半点动静。反倒是对面的枪势越来越盛,如万朵红梅盛开,炫得人眼花缭乱。

    吴哲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如此凌乱浮夸的枪法,花样耍得比街头卖艺人还夸张,却偏偏具备奇效。他一身功力拼了命地往前方轰过去,一招一掌皆厚重如山,后势滔滔不绝,哪怕是座城墙也得被砸塌了,但就是伤不了对方分毫。

    罗加也看出了情势不对。ctxt.co本来依他的预计,两个人至少得千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一死一伤的残局正好让他来收拾。但眼下吴哲似乎快被对方无伤拿下了,他不得不考虑提前下场。

    “既然不受教化,那就沉沦苦海吧!”

    只听风鸣雨啸之声,先是青龙开道,继而雷电交加,隐有万马奔腾之相,半空中弱水凝浪,气旋纠缠,升腾到数十丈高,然后朝地面上鏖战的两人一股脑儿砸下去!

    他掀牌了。

    这一招白云苍狗,本是用于对付像严明远那样近乎人仙的强者,但既然战局已经接近尾声,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一锤定音吧!

    地面上的两人固然激战正酣,可也不是对外界不闻不问,他们都听到了旁侧震耳欲聋的涛声,然后都发现数十丈高的潮水从头顶砸下来,纷纷想要抽身躲避。但这时他们才发现地面上传来一股极强大的吸扯力,将他们死死钉在地上,不仅无法迈脚,甚至连身躯都无法控制地往地面摔下去。

    这种似曾相识的陷阱,令江遥和吴哲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一个念头——

    难道陈煜还活着?

    潮水倾注而下,天崩地坼般的轰鸣将一切其他声响都掩盖,瞬间遭受的重击令思维也一下被轰出体外,再也无法深究这其中的奥妙。

    罗加倾力施法,直到亲眼看到那两人都被潮水淹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招的直接影响是让九宫挪位。

    弱水已漫过坎宫,向巽地淹没过去。风浪交叠,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万一弱水倒灌乾宫,会不会导致整个嫏嬛天地支撑不住?

    冷寂的气息充斥着昏暗的天地。

    罗加自傲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掌。

    就是这只看似普通的手掌,诵咒两息,便造成了如此天灾般的可怕景象。

    不过,当这只手掌抱起林家千金的娇躯时,定然不会再如此粗暴。

    广场上一片寂静。

    任何人看到那一幕天崩地坼之景,都会由衷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和生命的脆弱。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然也会收获最多的恐惧和敬畏。

    他赢了。

    胜者本就不该遭受诟骂,更何况是拥有如此近乎神明手段的国师高足?

    再也不会有人说他手段卑劣,骗取吴哲信任,又与陈煜勾结。相反,会有越来越多的声音传颂他的无双智计、雷霆手段、杀伐果决……

    小七和沈依蝶脸色如出一辙的惨白。

    吴哲的拥趸们在台下默然无声,眼泪汪汪,梨花带雨,想抱怨却又不敢出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在柳树下捶胸顿足,不住念叨:“何其愚也!何其愚也!”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人怀疑方才战败的是他的亲孙子。

    似乎结局已经注定。

    只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盛若虚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身上衣袂飘扬,一边走一边不断变幻形状。

    他的样子时而是苏子修,时而是江遥,时而又是陈煜、严明远、罗加……凡是他所见过的面孔,都在此一一展现。

    远方泛起一抹白色的直线,带着万马奔腾之声,朝这边涌来。

    盛若虚停下脚步,遥望西南。

    以他的心智,自然能想到已有人先一步与江遥在巽宫交战。

    看那滔滔奔腾而来的弱水,不难猜到那人的身份,亦不难猜到那一战的结果。

    “是那个老狐狸……”

    盛若虚伸出食指揉了揉眉心,觉得颇为棘手。

    成了精的老狐狸,是一种让猎人也为之头疼的存在。常年在外与各种妖魔作战的罗加,跟自己是同一类角色,不会真心实意地相信任何一个人……

    不过,也并非全然没有机会。

    盛若虚面孔数度变化,最后定格在了陈煜的容貌上。

    (本章完)
正文 第721章 时候
    &bp;&bp;&bp;&bp;罗加脚踏青色云雾,如同仙人一般,悬浮于半空,俯览着下方滔滔弱水,口中轻声诵念着咒语。()

    他在搜寻幸存者。

    一想到吴哲的胎息神功,他的心就无法彻底安定下来。

    弱水乃死亡之水,万物不生,鹅毛不浮,芦花沉底。但吴哲曾有奇遇,幼时便洗髓伐毛,一身功力远非寻常高手可比。何况罗加知道此人气运向来旺盛,简单来说就是命硬,即使自己以截龙窃运之法暗暗将之削弱,但其运势未绝,不是那么容易败亡的。

    罗加以太虚望气之术观察半晌,终于在水底一块扁形巨石下面发现了吴哲的踪迹。

    吴哲盘坐在扁石下,周身晦暗,无有一丝气息外露,一动不动仿若磐石。这胎息之法果然玄妙,若非他头顶气运不绝,就算以罗加的卦术也推算不出他的行踪。

    罗加笃定了他的位置,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在附近搜寻了一圈,确认江遥没有跟吴哲一样躲在周边,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江遥跟吴哲不同,他精于剑术,枪法也堪称神乎其技,但本身功力却只是一般,只要被卷入弱水当中,八成就没了活路。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只剩收官了。(最快更新)

    仿佛知道自己此刻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罗加略微降下云头,颇具仙风道骨地抬手一指,朗声道:“九天神雷,听我号令!”

    满空暗沉的乌云中,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耀开,訇然击落下来,水面上分裂出密密麻麻蛛网状的弧光,渗入深处,直透见底!

    其威力即便在穿越滔滔弱水之后,仍具摧天裂地之威。只见一道亮光闪过,吴哲藏身的那块巨大扁石顷刻便化为灰尘,湮灭不见。

    场下少女们面无人色,一个个张开了小口,却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

    从吴哲的画面看去,那种情形如同在与天威对抗,绝望之感浓郁得从光幕中溢出来。

    罗加扶了扶头冠,再度抬手。

    “始青天中,敕下景霄。霹雳震吼,阴阳气交……”

    第二道天雷在云间凝现,从酝酿到劈落的时间不超过一眨眼,那惨白的亮光就已贯通天地,直透水底。

    吴哲周身刚刚浮起一层橙黄色光晕,待雷光闪过之后,便再度恢复晦暗。

    亮光过后,滚滚雷声才穿遍四野,有丘峦崩摧之势。(c书盟最快更新)

    罗加盯著吴哲模糊的身影,眼中闪过了忧虑和冷酷。能够硬抗一记九天神雷咒的男人,他的功力就算不是人仙,恐怕相差无几。幸运的是他还困在水底,而自己有足够的机会,将他一点点耗死……

    “始青天中,四辅列官,肃清八极,各理天经……”

    伴随着抑扬顿挫的咒语,乌云中白光闪耀,雷霆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水面。

    天地之间,忽明忽暗,每当惨白的光芒照亮罗加的脸庞,吴哲的身影就愈发晦暗一分,逐渐只剩下一团漆黑,仿佛只是残存在世间的一个影子,不具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那个模糊的残影,仿佛在下一道电光中就会消散,但在雷鞭击打下,却仍然顽强地存在着。

    数十道雷霆之后,罗加突然停手,望着那团黑影,目光幽深,片刻后蓦地抬头眺望。

    水天相接,茫茫一片,沉郁下乌云延伸到几十里外,所见之处不见一个人影,仿佛偌大的天地除了他再无活物。周围空蒙一片,天际阴沉低垂,偶尔透出一丝月光,却是赤红的颜色,透出一股不祥的血腥气息。

    ‘水底下的……是假象?’

    罗加紧皱眉头,观望周边气象,忽然扬起右手,一掐咒召下弧形雷光朝下方某一空处击去。水面轰隆剧颤,霜雪迸裂,乱流激涌。遮挡视线的漫天寒雾消落之后,只见水面出现了一道人影,眼目凌厉,如怒矢般朝半空疾射而来。

    “天哪!吴公子!”“公子当心!”“切莫中他诡计!”广场上女子呼声四起,伴随着几声尖叫,嚎得撕心裂肺,不知情的恐怕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惨案。

    弱水排空,怒涛澎湃,汇为一条长龙,被吴哲虚握在掌上,就像提着活物一般,狠狠掷了过来。

    罗加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森冷气息,神色漠然,喉中低诵一咒:“咄!”

    弱水长龙如遭无形力量轰击,在半空迸裂,散为一滴滴晶莹的水珠,失去了上升之势,哗哗淌落。半空中的吴哲同时身形剧震,像是撞到了无形铁板上,七窍迸血,头脑嗡鸣。他竭力昂首,凝聚所有气力,将手中长笛挥出一片赤红光芒,掷向罗加。

    罗加冷眼看着垂死挣扎的困兽,口中默念一咒,吴哲周围那些正在淌落的弱水便散而复聚,汇成一片寒光,将吴哲挟裹在内,往下重重坠落。

    这便结束了。

    吴哲刚才那一跃,径直从水底冲出来,如果是在平地,这一跃便足有百丈之高,当真惊世骇俗,堪称陆地神仙也不为过。可惜的是,他遇到的是另一位神仙中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那一段天堑般的距离……

    至于那根有气无力、不能穿鲁缟的长笛……在南疆见多了太多生死的罗加仍不会放松警惕,屈指一弹,便有青风汇成利刃,当头劈中。

    “嗡——”一声余响长长颤动。从那根彤红的笛管射出幽光,一连三道。

    ——第一道射中罗加胸口,只听噼啪一串连响,他周身无数符篆自燃起来,冒出灰色火焰,结成周天星斗之相,卸下了这一击的业果。

    ——第二道幽光刺入咽喉,他瞳孔一阵紧缩,脸上气机流转,由黄转青,由青转白,再转为潮红之色,乃是偷天换日之功,硬生生窃回了一缕生机。

    但当第三道幽光正中眉心之时,他手段已尽,再也无法抵御,眼睁睁看着那团幽暗光晕在视野中不断扩大,如同墨汁滴入水中,很快将一切都染成混沌之色……

    而在此时,下方水面也传来“哗”的一声,吴哲坠入水中,这一次已是油尽灯枯,不见护体玄功的光晕亮起,身躯就被一团漩涡卷入,吞没消失。

    (本章完)
正文 第722章 毫厘
    &bp;&bp;&bp;&bp;擂台上,代表吴哲的那面光幕骤然漆黑,不复再亮。(最快更新)

    但四周却有无数少女为之欢呼,甚至热泪盈眶。

    吴公子虽然没有赢到最后,但他败得轰轰烈烈,了结了恩怨,离场时也不带遗憾。

    半空中的罗加,没有第一时间退场,却好像失去了意识,摇摇晃晃地倾斜坠落。

    上万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噗通一声摔入弱水,紧步吴哲后尘。

    他脚下青云座驾将散未散,带着他如同柳絮一般,在空中飘零、旋转、徐徐飞落。

    但就在他双脚即将贴近水面之时,仿佛被那股浸心透骨的森冷死气所激,他的眼睛霍地一下就睁开了。

    眼球遍布血丝,浑浊无神,瞳孔涣散,看不到焦点,如同盲人似的空洞,但这却意味着他的意识已经回归,失败的阴云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了。

    在一片叹气声中,罗加驾云离开了此处。

    看得出罗加受伤颇重,意识仍有些混沌,仅能维持最基本的飞行,高度离水面不足两丈,也没有来得及挑一个明确的方向。他大概只想找一个落足点静心养伤,却没有料到,自己前行的方向却正中某人下怀……

    能够窥视全场的观众,在短暂的失望之后,眼睛又开始重新发亮。(最快更新)

    盛若虚站在弱水边缘。

    之前罗加与吴哲交战时,他就一直望着雷霆降下的方向,没有过去也没有离开。虽不敢肯定他能不能望见十余里外的具体战况,但至少能明确一点,那就是他早已经做好了守株待兔的打算。

    须臾,明朗局势之后,他沿着岸边,往南走了一段距离。

    罗加尚未发觉此地有人,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探查一下环境,就一头栽了下来,在泥土中滚了几圈,最后仰躺着,长长喘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罗兄,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陈……陈兄?”罗加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力气做出来,只是感觉到疑惑。

    盛若虚俯视着他,嘴角含笑道:“弄成这幅模样,你脑中的那五头异兽还能放出来吗?”

    罗加沉默不语。

    他在心湖中存想了五头异兽,其中就有夔牛这种上古荒兽。这原本是他最大的底牌,打算用来在关键时刻一举奠定胜局,却没想到由于吴哲那一刺,导致心湖起波,念头紊乱,五头异兽同时反噬,给他带来了重创。

    他突然想起老师的教诲。身为一个符咒师,原本就不允许发生意识模糊或昏迷之类的事情。(c书盟最快更新)说到底,自己其实已经败了……

    然而,终究是不甘心啊。

    他想起两年前在星院漫步的那个晚上,眼前好像又浮现那张令夜空也温柔多情的俏丽面容,那惊艳的一唔,是他在南疆恶瘴中可以时常回味的画面。只可惜那个月光下熠熠生辉的倩影,始终离自己相隔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如果能把她拥入怀中,哪怕只是一个晚上……

    罗加抿了抿嘴唇,突然道:“陈兄,按照我们的约定,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

    “除去你我之外,还剩下苏子修,对了,还有江遥,他虽然被弱水冲走,但也没有死,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陈兄?”罗加说到此处,看到陈煜似笑非笑的面孔,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苏子修已经败了。至于江遥……”盛若虚淡淡地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为什么还要遵循那种破约定?”

    罗加的内心忽然一阵冰冷,在他眼中,陈煜的微笑忽然变得无比诡异,朝自己双眼伸过来右手,如同给死人合眼一般,强行要让自己安眠。

    盛若虚的手掌自罗加脸上拂过,罗加竭力想要挣扎的身姿顿时凝滞,脸上露出无法言喻的复杂表情,停顿了几秒后,右手缓缓垂落。

    盛若虚看着他脸上不甘之色,淡淡地道:“罗兄,不是我不讲道理,但天下毕竟只有一个林曦,我总不能把她劈成两半来跟你分享吧?”

    说完这句话,罗加的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

    盛若虚抬头眺望天边,等了一会儿,喃喃道:“还没有结束,那么他说的话应该不假,剩下的那个人……”

    此时,在相隔二十余里外的水域另一边,一个灰色人影跌跌撞撞地从水中走上来,刚上岸就把手里长枪插在一旁,自个儿跪伏在滩上咳嗽,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惨白的水珠。

    江遥的修为不比吴哲,可以在水底泰然自若地打坐。他经过连番鏖战,剩余的力气实在不多,在弱水天降的第一时间就被卷入漩涡,而后随波逐流,冲刷着四处飘荡,仅能以所剩无几的微薄真元抵抗死气侵蚀,浮浮沉沉地死命挣扎,力气将要耗尽时才好不容易到了岸边。

    他吐出几口混杂着冰冷死寂味道的弱水,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肯定跟死人一样难看。如果不是战斗还没有结束,真的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江遥一翻身,四肢摊开,仰面躺在潮湿的沙土上,有点冷,可是他连动都不想动。

    弱水的侵蚀,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化的。

    那个姓罗的手段真是狠辣,连同伴都毫不留情地干倒。江遥虽没有看到吴哲的结局,但随便想一想就能知道,在那种撕破脸的情况下罗加怎么会饶过他。

    江遥又咳了几下,寄望于吴哲能够多坚持一会儿,最好没人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么就可以趁机多恢复一点力气了。

    慢慢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虽然这地方又湿又冷,但只要没人靠近,江遥就不介意在此小憩一会儿……

    “这小子怎么睡着了!”藏书阁中的苏芸清急得跳脚,“他不知道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吗?”

    大柳树下,小七歪着头嘀咕:“好像不太妙啊。就算盛若虚一时半刻找不过来,但按照战绩来算,江公子只胜了一次,而那家伙胜了两次,僵持到最后的话……”

    沈依蝶问:“还剩下多少时间?”

    “不到一个时辰吧。”

    “那应该足够了。”

    “不够啊,用来睡觉的话一眨眼就过去了啊,而且还没睡好就要被吵醒……”

    “谁让你睡觉啊!只是歇口气而已……”沈依蝶说着也不太自信,因为江遥怎么看都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她心情矛盾得很,既希望江遥能够风风光光地凯旋,又有些害怕他真的与那位豪门千金订婚。其实这样也好,一觉睡到比赛结束,虽败犹荣,也不会再受伤……

    (本章完)
正文 第723章 弹指
    &bp;&bp;&bp;&bp;楼船顶层,本来静坐观战的林曦又站了起来。ctxt.co她看到江遥不顾仪态地倒头就睡,心脏莫名就揪紧了。一般时候,如果不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就算普通武者也不会显得如此疲惫的。那弱水之毒,她也有所耳闻,听说不是凡躯能够承受……

    原本江遥作战之时,林曦还能安稳端坐,但当他开始休息,她却逐渐有些焦灼不安。或许是因为远处那个逐步逼近的人影,使得臀下柔软的貂皮椅也不再那么舒适了。或许也是因为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她复坐复立,三番两次之后干脆走到窗边,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让心情平静稍许。

    当黑色的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长,投在沙滩另一边时,江遥终于也有所察觉,眼皮颤了颤,从睡梦中苏醒。

    “嗯,苏兄?你总算来了。”江遥揉了揉眼睛,撑起上半身,“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子修的身影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沿着沙滩走来:“约莫还剩半个时辰,我们需要抓紧一点了。”

    “你找到他的位置了吗?”

    苏子修走到江遥身前,摇了摇头:“还得花点工夫。”

    江遥打了个呵欠,又叹气道:“这么大一条河,要从哪找起呢?”

    苏子修道:“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道:“如果他一心躲在河里,就算我们知道他的位置,又怎么才能逼他出来呢?”他说着又打了个呵欠,“不如就在这躺着,等他来找我们吧!”

    “这……”苏子修在他身侧停住,欲言又止。

    “哈哈,我开个玩笑了。”江遥哈哈两声,慢慢站起身来,“看来要想笑到最后,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活动活动才成……”

    全场寂静的观众都以沉默表示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有些人紧紧盯住苏子修的一举一动,又有江遥浑然无知的粗犷言行作对比,两人的神情形成了极鲜明的反差,让人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走入了妖魔化形常伴人类身侧的鬼故事之中,光是看那画面就直冒冷汗。

    江遥是唯一与这阴沉气氛格格不入的一人。他大模大样地伸了个懒腰,侧着头道:“苏兄,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看到盛若虚吗?”

    “没。”苏子修道,“他就算活着,应该也躲起来了吧。”

    他神色如常,江遥也没多留意他的表情,一边清理衣衫一边道:“躲起来等着其他人同归于尽吗?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要看老天爷究竟肯不肯给他这个面子……”

    苏子修站在侧后方盯着他身影,目光慢慢转到旁边插在沙中的那杆梅花落,突然道:“江兄,这杆枪用得还顺手吗?”

    江遥道:“顺手。ctxt.co怎么,苏兄也想玩一下?”

    “的确。”苏子修说着,右手将樱枪从沙中竖直提起来,缓缓地道:“我很想看看,能够杀灭阎罗天子的神兵,到底有多与众不同。”

    “杀人快,杀鬼更快。”江遥笑道,“苏兄不是惯用拳头吗,怎么也对这些外物感兴趣了?”

    “因为……”

    红芒一闪。

    江遥身子向前扑出。

    苏子修没看那一枪的结果,大袖一挥,嗤嗤地射出一片牛毛毫光,紧追在红缨长枪之后。

    广场上尖叫四起,郁结已久的惊慌情绪终于随着这惊险一幕爆发出来。

    江遥与红缨枪擦肩而过的同时,也听到了脑后无数致命的破空声。

    电光火石。

    事发仓促,此时甚至连踏入九罭空间都来不及,更别提以这种姿势背向施展空间扭曲。

    他只能继续前冲,扑入弱水之中。才至半途,软剑已从腰间拔出,如一支最为狂暴的利箭,夹带着嘶嚎风声,似乎在叫嚣着穿透一切。

    剑气过处,一片毫光被扫落,江遥半个身子已落入水中,旋身激起水花,正对着满空幽光再度挥剑。

    弧光幽影交错,照胆宝剑锋芒尽敛,融成一道蒙蒙青影,荡漾在水天之间。

    漫天暗器皆在刹那间被扫落。

    不过这并不算结束。苏子修脚步前冲,袖口中暗器射尽的时候,从里面探出了一柄细剑,光泽在空中一闪而没,那隐没的弧迹比旁观者想象得更加诡秘,若蛇信一般吻到了江遥的咽喉上——

    仅有毫厘之差,却被另一柄穿越了空间虚无的宝剑赶回来拨开。

    缓过来了。

    无常的脚步总算不再徘徊于江遥左右,他终于有余暇思考眼前敌人的身份和动机。

    “你是谁?吴哲还是盛若虚?”记得这两人一个使狼牙棒,另一个使一根彤红长笛,皆不以剑术著称……

    苏子修并不答话,又是一剑朝江遥心口刺来。

    江遥看到这一剑的来势,对心中的猜想又笃定了七八分,冷笑道:“听说你曾与北丰秦交手五十多招不分胜负,我倒想看看你能接我几招!”

    直到对方剑气临身,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臂,掌中照胆轻描淡写地一挑,那支****过来的暴戾之剑便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以极刁钻的角度歪到一旁去了。

    苏子修大骇失色,拼命变招之时,只见眼前剑影一闪,一点寒光已然递到了他面门前,凄厉的风声伴随着冰冷弱水气味激得他血液几乎冻结。

    长剑冰光潋滟,华纹闪动间如秋水盈盈,倒映出苏子修的双眼。他眼皮急跳,仿佛看到了自己死时的凝固表情。

    苏子修抽剑一点,倒退着向后飘去。

    江遥右臂飒然挥动。照胆欢快地清鸣着,森森剑气凝聚而成的三尺锋芒抖了抖,刹时间排出层层叠叠的巨浪,将苏子修圈在剑光所及的数尺方圆之内。

    苏子修使出浑身解数突围。

    剑气弥天。

    双剑撞击声响不绝耳。剑气更急激,有如万马奔腾,亦有如长河倒挂!

    苏子修一退再退。

    江遥欺身上前,一剑既出,便化作万千气象,忽而雄浑磅礴如钱塘大潮,忽而厚实凝重如北域飞雪,忽而细密缠绵若江南烟雨,忽而狂躁暴烈似大漠风沙。种种奇观,蕴于剑中,一人成阵,演绎周天,可谓至境。

    (本章完)
正文 第724章 问题
    &bp;&bp;&bp;&bp;苏子修的剑法不是没有独到之处,然而当他手中之剑没入对方剑阵之中时,就有一种看到千军万马铁甲洪流扑面而来的厚重感,无可阻挡,无可抵御,心知大势已去。ctxt.co

    两人交手三十招,苏子修连退三十步。

    苏子修绝非弱手,凭他的本事足以笑傲一方,但他的对手实在太强,强到令人绝望。那柄软剑带来的压迫感更在当初的北丰秦之上!

    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苏子修甚至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连五十招都撑不过去了。

    为了全神贯注地应战,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维持伪装,脸上的肌肤和五官都在缓慢融化,很快就要露出底下的另外一张面孔。

    交战双方和场下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那两道看也看不清的模糊剑影上,只有寥寥数人注意到,苏子修伪装下的另一张面孔似乎跟盛若虚原本的样貌也有所不同。

    或许他从来没有显露过真正面貌,即便平日里看到的样子,也是只他故意暴露在外的伪装。

    剑影交错之际,突然炸出一团白烟,迷离了江遥的视线。等他穿过白烟,重新看清苏子修身影时,发现对方已在十余丈外。

    “好霸道的剑术!”苏子修深沉注视着江遥,望过来的眼神似乎仍有余悸。()

    “过奖。”江遥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现在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

    “不必了。”苏子修神秘一笑,“今天到此为止吧,胜负也该分出来了。”

    江遥闻言面色一变。

    不只是他,场外也是一片哗然。

    人们纷纷去看台上的香炉,最后一炷香也即将燃尽,这场华丽的戏剧终究要谢幕。

    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原来只是糊弄人的假话!

    论亲手击败的人数,连番诡计得手的盛若虚要比江遥多上一个。

    对于这种结果,大部分观众是完全无法接受的。在这个崇尚武力的时代,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才能赢得尊重。阴谋诡计就算能够得逞,也不能登上大雅之堂。所以短暂的沉寂后,立时就是群情激奋,卑鄙无耻一类的骂声高上云霄。人们宁可惜花公子这般声名狼藉的家伙赢到最后,也不愿让胜利的果实被一个卑劣鼠辈所窃取。

    盛若虚可以想象外界的人们此时正如何声讨自己,但他面上沉静自信的笑容却没有收敛。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对于那个没有男人可以拒绝的战利品,他甘愿背负骂名,哪怕显露破绽,真面目为世人所知晓,只要能拥她入怀,他也在所不惜。ctxt.co

    本来还想胜得更圆满一点,如今看来是不行了。退而求其次也不错,虽然收官不算完美,但也无损大局……

    隐忍至今,胜利已近在咫尺。

    盛若虚注视江遥脸上变幻的表情,笑道:“江兄,你……”

    江遥却不肯继续听他废话,飞身扑出。

    盛若虚调头就跑。他口中叫道:“你就算剑法超绝,但追不着人也是无用——”话音突兀地戛然而止。

    因为一滴弱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突然滴到了他眼睛里去。

    盛若虚的视线就此模糊,他拼命眨眼,想要用真元驱散这滴该死的杂水,只是背后已传来了风雷之声。

    十余丈对于玄罡高手来说,不过一步的距离。但这一步可大可小,可快可慢。

    盛若虚的唯一反应就是:‘这一步不该这么快!’

    一弹指为二十瞬,一瞬为二十念。从弱水迷眼到风雷声近,盛若虚只来得及生出一念!

    的确没有那么快。快的只是一柄脱手的剑。

    盛若虚的袖剑也同样不慢。

    当他险之又险地将那柄射至背心的软剑磕开,便发现江遥已真正意义上来到他面前。

    可他手中已无剑。

    盛若虚目光冷冽,不退反进。

    作为顶尖高手,他并不缺乏殊死一搏的勇气,右手一撩,嗡的绽出漫天飞霜,百十道光影把江遥圈在方圆之内。

    江遥手无寸铁,右手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晕,笔直探入到那片肆漫纵横的霜雪剑气中,如电般掠过斜烟横雾,摸上了细剑冰冷的锋刃。

    两指一夹,灵力催吐而出,正抵在盛若虚两段力量交接的节点,刹时间就锁住了剑气的冲势,然后猛力一拽。盛若虚顿时浑身剧颤,浑身力气竟使不上来,一愣神的工夫,剑柄就已从掌中脱出,落入到江遥手中。

    赤手对长剑,兵器竟然瞬间易手。盛若虚脸上的表情一片呆滞,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但他身子已本能地往后退却。

    如今两人相距仅有咫尺,兵器又易手,这种情况下江遥岂能容他走脱?

    他手指轻抬,长剑向上提起几分,一道颤动的流光从剑柄传递至剑尖,带动整个剑体发出阵阵吟声,嗡嗡作响。

    “你想一走了之,有问过我答应不答应?”

    鲜血溅出,如梅花绽放。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生出荒谬之感。盛若虚虽然手段卑劣,但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否则如何与北丰秦交手五十招?这样的人竟在面对面的战斗中被夺去了手中兵刃。如此战果岂不是对整个星院高手风云榜的践踏?

    江遥看着一边咳血一边踉跄后退的盛若虚,淡淡地道:“我一直怀疑有件事情跟你有关。借问一句,你认识惜花人吗?”

    观众们听得莫名其妙。你不就是惜花人吗?他当然认识你,就你刚才这一下子,以后就算化成灰恐怕他也能认出来……

    盛若虚满口是血,但咳嗽中竟然还在嗬嗬冷笑。

    江遥正要持剑上前再追问几句,突然看见他身躯被一层桃花似的艳丽光芒裹住,徐徐升上天空。

    盛若虚主动放弃了挣扎。

    周遭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江遥的身影亦被混沌包裹。

    “赢啦!”小七望着光幕中愈来愈模糊的人影,兴奋得跳了起来。

    凌思雪眯了眯眼睛,不明白她这么高兴是为什么。人家这场比武招亲娶的又不是你家小姐,更不是你……

    沈依蝶的神情倒是有些复杂。

    (本章完)
正文 第725章 游戏
    &bp;&bp;&bp;&bp;八道光幕彻底陷入黑暗。()

    广场上众人各自成群,回味方才的各场战斗,纷纷品头论足。其中既有对自己支持的吴公子一时失利的辩解,也有惜花人虽然厉害但在北丰秦面前也嚣张不起来的高谈阔论,亦不乏吹嘘自己几日前曾与谁谁谁会过几招的言语。姑娘们也为吴公子和惜花人谁更潇洒谁更霸气谁更邪魅狂涓争得面红耳赤,热火朝天。

    有几拨人默默地离开了广场。

    过得片刻,只听司仪姑娘清脆如天籁般的嗓音再度响在广场上空:

    “经过一番龙争虎斗,八位选手终于决出了最后的胜利者,真是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最后的结果可能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吧?嘻嘻,其实小女子倒是有一点预感,只是怕挨骂才没敢说出来……言归正传,八位选手无论胜败,都展现出了十分精彩的技艺,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令人敬仰的存在,哪怕一时挫折,都无损他们的形象。现在他们从六楼下来了,我代大家向他们问声好吧!”

    擂台上的光幕再度亮起,皆是同样的画面——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背对着众人,站在藏书阁的走廊上,似乎很急切地望着从楼梯口走下来的几道人影。

    “看!他们下来了!”司仪姑娘回首一笑,面容跟她的声音一样甜美,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向选手们走去。ctxt.co

    “陈公子,对于这次比赛的结果,你有什么样的感受?”

    “苏少侠,你有什么话要对大家说吗?”

    “盛大哥,请等一下!能谈一谈你的看法吗?关于惜花公子和梅花落……”

    “吴少爷,留步……”

    虽然司仪姑娘声音和容貌都无可挑剔,但落败的选手们却没有多少欣赏的心思。他们大多敷衍了一两句就匆匆离开,彼此之间也没有交谈。

    司仪姑娘锲而不舍地追问了五六人之后,脸上的失望之色浓郁得快要掩盖不住。这时候她看到楼梯口新出现的人影,双眸一亮,快步迎上去。

    “江公子!恭喜恭喜!从这么多顶尖高手中杀出重围真不容易,赢得这场男人战争也是历经艰险吧。这一战你可算扬眉吐气了!我可是一开始就很看好你哦!”

    “是吗?你太有眼光了。”

    “我能代表全场观众问你几个问题吗?你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赢到最后?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亢奋、很激动?”

    江遥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有什么好激动的。(最快更新)”

    “之前有想过赢了之后应该怎么庆祝吗?”

    “这个嘛……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吧。”江遥说着就想从司仪姑娘旁边绕开,司仪姑娘却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

    “以前没想过的话,现在就可以好好想想了。”司仪姑娘循循善诱,“你已经战胜了所有的对手,全场观众包括林小姐在内,都见证了你的胜利。那么这时候你最想做、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江遥打了个呵欠,一边走一边揉着眼角,道:“找个地方睡一觉。”

    “除了睡觉以外呢?”司仪姑娘见他还不开窍,不得已把话说得更浅显一些,“有传言说你之前就跟林小姐走得很近,最终的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那么现在当着全场观众的面,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大家、或者对林小姐说呢?”

    “咦,现在所有人都在听我说话吗?”江遥精神一振,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神色,肃整了面容,清了清嗓子,道,“那我要请大家帮我一个忙。以前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其中好些内容都把我涂抹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其实我想告诉大家,真相不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是一个很善良、很正直的人……”

    司仪姑娘听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半个字都没提到关键人物,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林姑娘,林姑娘。”

    “嗯,林姑娘她也很相信我。”江遥点头道,“因为真正的我绝非传言中说的那么不堪。虽然能为我作证的人不多,但我还是希望能向大家澄清一下……”

    司仪姑娘额角血管跳了两下,道:“除了这事之外呢?你说想让大家帮一个忙,该怎么帮?”

    “希望大家回家之后都能替我美言几句,以后跟亲戚朋友喝酒聊天的时候如果谈到我……”

    “江公子,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江遥有些不悦地道:“你怎么老是打断我说话?”但看到那张天真甜美的脸蛋,他的气很快就消了,道,“什么问题?”

    “你对其余七位选手有什么评价?你觉得如果再来一次,还能够继续战胜他们吗?”

    “他们几个嘛,也算是很厉害了,可惜遇到了我,只能说生不逢时。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我不介意再跟他们切磋一二。不过希望下回他们不要像今天这样没风度,还没向我道贺就跑得没影了……”

    广场上一片安静。纵使很多人已经逐渐扭转了对惜花公子的感官,但听到这般的言语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太嚣张了,太臭屁了……

    司仪姑娘也是无言了良久,才勉强挤出笑容道:“这话会有人转达给他们的。江公子你也累了吧,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了,期待你容光焕发的登场……”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了吗?”

    司仪姑娘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江遥又问:“那今天晚上需要我出场吗?”

    “晚上?”司仪姑娘很莫名其妙,“出场干什么?”

    江遥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忙摆摆手:“没什么,是我记岔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心头狂叫:苏芸清!你不是说最后还有一关吗?不是让我故意败给你吗?明天都要订婚了,那一关在哪呢?

    他下意识地回头。苏芸清没在后面。

    刚才她说还有些事情要跟林家长老商议,让自己一个人先出去接受众人的祝贺,那时候她的脸色就有些诡异,莫非早有预谋?

    (本章完)
正文 第726章 老人
    &bp;&bp;&bp;&bp;江遥下到三楼,司仪姑娘没有继续跟过来,倒是走廊的柱子后面冷不丁传来一声“恭喜”,把他吓了一跳。()

    他一直觉得有人在暗中注视着自己,那人就藏身于阁内众多书架之后。只没想到柱子后面也有一个,而且那人出现在此处的情景也让他颇为意外。

    此时作为整场活动的女主角,应该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吧,她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林姑娘,你怎么在这?”

    “我来向你道贺啊。”林曦柔声道,“虽然不是第一个,但也在前三里头吧?”

    “呃,对对。”江遥点了两下头,呐呐道,“同喜,同喜。”

    黑暗中林曦的脸庞微微泛红,用更为轻细的嗓音道:“现在可能有很多人在门口等你,被他们缠上就麻烦了。我们走另一条路吧。”

    “那等一下苏姑娘吧,她应该也快下来了……”

    “不用等她。”林曦右手握住江遥的手掌,低声道,“她一时半会儿只怕脱不开身,我也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好吧……”江遥其实颇为踟蹰,他很想现在就找苏芸清问个明白,不然等过了今晚,明天很可能就来不及了。ctxt.co总不能在订婚仪式上装病昏倒?其实借口可以找到不少,但终归是让林家难堪,那样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一只柔若无骨的纤嫩手掌牵着他,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领域,光线更加暗沉了少许,楼上楼下的脚步声交谈声也被剥离出去,似乎远隔了千里之遥。这就是避风珠的妙用了。

    两人仿佛行走在一条虚幻的道路上,与现世若即若离,既能看到真实之景,又不受外界的影响,超然于物外。即便与守卫擦肩而过,他们也不曾察觉,只当身边有一阵微风拂过。

    只有两人各自的呼吸和心跳声,才在这虚幻道路上显得清晰而真实。

    幽暗之中,林曦突然出声道:“你是不是有话想问芸清?”

    江遥嗯了一声,心想自己的心思流露得这么明显吗,她居然一猜就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芸清不敢跟你说,还是我亲口告诉你吧。”林曦侧过头,幽暗中流灿的眸子凝望着江遥,“没有所谓的最后一关,那是芸清为了哄你上台才胡诌出来的。你战胜了其他挑战者,就已经被选中为我未来的夫婿。长老们也确认了这一点!明天一早,我们就会订婚!”她幽幽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诧异,很愤怒,很惊慌?”

    “这倒没有……”江遥心里早已经有所猜测,对林曦的言语并没有过于意外,很快就压抑住了神情的变化。(最快更新)

    “不用瞒我,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能看透人心的。”林曦的视线在江遥脸颊上游弋,低叹道,“你根本不想跟我成亲,到了这个时候,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我从没这么说过……”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林曦停下来,定定与江遥视线相对,“那一晚上你没有经受住诱惑,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假如没有拿走我的清白,你现在也能拒绝得理直气壮一些,不至于连一句真心话都说不出口。”

    “我……”

    “你敢说,你从没后悔过么?”

    江遥低头移开目光,叹了一口气,道:“你为什么非要……”他突然伸手,将身前的娇躯拥抱入怀,在她耳边沉着嗓子道,“非要逼我这么矜持的人做出不正经的事情呢!”

    耳鬓贴着耳鬓,林曦的面颊逐渐发烫。她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温存,口中呢喃低叹:“可你还是不愿娶我。”

    “我不是不愿,只是……”江遥顿了一下,“你林家的门槛太高,我怕腿短迈不过去。”

    “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不等江遥回答,林曦自嘲地一笑,“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甚至不关心这场游戏的胜负,你只是觉得有趣,也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可我却输不起,我已经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赌桌,我若输了就一败涂地。”

    “我没把它游戏!”

    “你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没错。你只是有所顾虑,担心自己会愧疚,不愿把别人牵扯进来,害怕感情会影响你的复仇大业……”林曦端正了面庞,幽幽地道,“在我面前撒谎是没用的,这里没有外人,你又何必再口是心非。如果需要,你可以找到一千个借口。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孤家寡人,如何与拥有上百万信徒的浮屠教主为敌?你不肯埋下种子,又如何收获希望?”她凝视江遥,玉容肃然,语气也低沉下来,“我知道你现在很想逃走,凭我一个人是留不住你,但我希望你考虑得更长远一些。娶我过门,林家能给你带来很多臂助,至少在你主动找上浮屠教主之前不会担心无疾而终!”

    江遥怔怔地看着她,默然了良久,才道:“我是没考虑到那么远,但也没想过要逃走,我答应过苏姑娘的事情……”

    “假如她不再逼迫你呢?”林曦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子有些发酸,轻声道,“我看见她最近也很矛盾,或许她已经开始后悔。她虽然逼你走了这么远,但我猜她很可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退缩。如果你只是因为跟她的那个约定才来的话……那么不必再勉强自己,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江遥默默叹了口气,眼中情感闪烁不定。林曦一一看在眼里,内心莫名一颤,沉声道:“我不想用感情来胁迫你,只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希望你想清楚,等浮屠教主从异界归来的时候,你若还想活下来,就必须寻求庇护,而林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的。”江遥迎上林曦的双眼,平静地道,“只要我放弃仇恨,林家当然能护住我。可如果我不愿放下呢?林家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外姓而与浮屠教主为敌?”

    “我……”林曦的嘴唇动了动,可马上就被江遥打断。

    “先别急着许下承诺。阿曦,就算你以后成为了林家的家主,但认真想一想,那时你一句话就关系着数百万族人的性命,你还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口吗?”

    (本章完)
正文 第727章 木剑
    &bp;&bp;&bp;&bp;林曦凝视着江遥的双眼,道:“如果我说可以呢?”

    江遥微笑道:“现在当然可以,可到那时候你就说不出这么孩子气的话了。(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默然不语。

    江遥注视着眼前美丽动人的女子,手轻轻抚上了她无暇的脸庞,柔声道:“造化弄人,你我都身不由己。”

    林曦微仰着头,神情楚楚可怜,嘴唇却倔强地抿成一条细线。

    江遥见她神态,心下也不禁黯然,犹豫了片刻,道:“明天早上的仪式……”

    “如果我说,真的可以呢?”林曦突然开口。

    江遥只当她是不死心之下说的气话,但是看到她一脸严肃的表情,又有些迷惑了。“这种事情,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能说了就算吧?”

    “不需要动用林家的力量。”林曦正容,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美丽又残酷的光晕,“如果只是杀浮屠教主一个人,并非那么不可能的事情。我现在告诉你,无需林家出手,我也能帮你完成复仇!”

    江遥怔了一下,迷惑地看着她,表情从怀疑到惊异,呼吸渐渐有些沉重,嗓音也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沙哑:“该怎么做?”

    “天黑之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c书盟最快更新)”林曦说着,语气一转,“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回答几个问题。”她盯着江遥双眼,一字一顿地道,“必须遵从内心,如实回答!”

    “……好。”

    “第一个问题。”林曦的脸颊再度泛红,严肃的表情也因此而染上了几分绮丽,“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犹豫,嗓音也愈来愈低,“我究竟能不能让你快乐,让你忘我?”

    江遥也没想到她最关心的居然是这种事情,着实愣了一下,继而又有些好笑。多少人远远觊觎着,只求给她一个拥抱就激动得不能自己,可谁能想到她却还有如此不自信的一面。也许正是这样纯真的魅惑,才会让人砰然心动,无法忘怀吧。“你这是杞人忧天了。在我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孩子当中,你是最美丽的,无人可与你相提并论。”

    “我不是问美不美丽。”林曦脸上红晕更甚,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梅,羞怯中带着几分不安,眼神闪烁却又想看清江遥脸上的表情,“我问你,那个……那个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可有可无还是欲罢不能?你,你说清楚一些。()”

    江遥哑然。他望着少女晶莹流灿的双眸和扑闪的睫毛,突然很想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但此处还在藏书阁内,周遭高手无数,即使有避风珠也不宜闹出太大动静。

    他便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话语。

    林曦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轻哼了一声,娇俏的面容愈发艳丽,却故意板起面孔:“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别的女人呢?”

    ……

    两人走出藏书阁时,太阳西斜,临近傍晚。大部分观众早已离去,广场上一派冷清,无人关注到他们的动静。但今日酒肆茶坊,两人注定会成为话题的主角。

    苏芸清还是没有来,不知是不敢见江遥,还是不愿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

    林曦回了一趟宅院,卸去华装,略作打扮,隐去了那份惊世的美丽,也给江遥略微画了几笔,只像是一对平凡的年轻男女,携手走出了星院。

    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在城外。

    圣城往南二十里,官道岔路边有个小土坡。上了土坡,再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翻过峭壁,便看见了坐落在崖后的几间木屋。这便是林曦所说那人的隐居之地了。

    江遥看到那几间屋子的第一刻起,就知道这里的主人绝不平凡。

    房屋虽以木头和石块搭成,却雕铸精美,布置得极为讲究。乍一眼望去应该并不稳固的结构,越瞧越觉得浑然天成,简约而又不失大气,悠然中透出几许哀伤。如同三月里的江南,风淡淡,月溶溶,梨花院落,柳絮池塘。

    居住在此间的主人,是否也是一位“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的寂寞天涯客呢?

    “伯父不知道在不在家,我先去看看,你在这等一会儿。”林曦留下江遥,独自走入了院落。

    江遥转身站在崖边,看着脚下一片迷蒙苍翠的山岚,淡淡的湿意钻入鼻孔,寒冽的风扰乱了远方人间灯火,城郭也迷离。他仿佛也体会到了此间主人的意境,清冷宁寂的感觉一点点渗入心中,冷眼观世,寂寞悠然。

    他可以短暂享受这片刻的超然意境,但心中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超然之人,这山间云生雾起和早晚的烟霞固然美丽,却不属于自己。在那个人死去之前,自己将迎接的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血腥和残酷。

    冷风拂面,江遥蓦然回首,正见林曦跟在一位老人身后走了出来。这位被林曦称为伯父的隐士,没有凛凛的威势和矍铄的眼神,看起来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眼睛也不明亮,甚至还带着老年人的浑浊。他慢慢走到江遥面前,上下打量着少年,用苍老的嗓音说道:“丫头让我来看看你,你且伸手。”

    江遥伸出右手,老人一把抓住,按住脉门片刻,轻咦了一声,不待他反应,又去翻他的眼皮,仔细瞧了几眼,才把他放开,叹了一口气。

    这种表现让江遥嘴角一抽,很想就像套路中那般来一句:“大仙,我的病还有救吗?”然后大仙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本来是十死无生,得亏遇到了本大仙,赐你一道桃木符,可保三年平安。只是这价钱嘛……”然后自己哭着喊着道:“只要大仙肯出手相助,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林曦清脆的语声打断了他的联翩浮想:“他自从七八日前被人打伤,到现在还没恢复。伯父可有办法解决?”

    老人摇摇头,道:“那人用了一套气血搬运之法锁住他的真元,应该是西北一带失传了上百年的秘术,我对此也无能为力。幸运的是,这法门虽然古怪,却未损他根本,想来那人只想惩戒他一番,并未抱有太大恶意……”

    (本章完)
正文 第728章 合围
    &bp;&bp;&bp;&bp;林曦瞥了一言不发的江遥一眼,问道:“这个惩戒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老人道:“我也无从知晓,或许就在今夜,或许是几十年之后,这要视那位高手的心意而定了。(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先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但立即又恢复了美丽的笑脸,软糯道:“伯父,我明天就要跟他订婚,说好的嫁妆可以提前给吗?”

    老人瞥了江遥一眼,道:“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次,这个人胸怀不平,心镜蒙尘,志在他处,很难与你长相厮守,这把剑给他只会让他更急于孤注一掷,你还是决定这么做吗?”

    “我……”林曦抿了抿唇,眼神坚定下来,走到江遥身旁握住了他的手掌,“我认定了他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哪怕不能相携白首,哪怕他将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因为他的生命已经与我一体,他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他若死了,剩下的路由我替他走完!”

    默默旁听的江遥闻言心头一颤,如此至真至诚的深情令他刹时动容,既感动又惭愧。

    林姑娘,我江遥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托付?

    老人额头皱起了深深地沟壑,叹息道:“你这丫头,哪里知道情深之苦……”

    林曦轻声道:“只要我还能坚持下去的一天,我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ctxt.co”

    “也罢。”老人深深望了江遥一眼,解下腰间毫不起眼的佩剑,连鞘带柄递给江遥,“既然丫头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希望她年纪轻轻就守寡。拿去吧,只有一次机会,不要轻易出鞘,好自为之吧。”

    江遥纳闷地双手接过佩剑,低头一端详,只见这支剑从鞘到柄都是以木工雕成,内里剑身八成也是木制。就这么一柄剑,像工艺品多于像凶器,说它价值连城江遥能够相信,可要用它去杀人……

    “前辈,这是……”

    林曦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多嘴,把东西仔细收好。

    老人看见了两人间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当年我为了杀死一个号称天下第二的老匹夫,封剑养剑,三十年不出手,等到剑意大成,那老匹夫却已不在人世。这把剑空有杀人之力,我拿着却也没用,送给你也无妨,但你要记住一点,利器只是利器,不能过多倚仗。若第一剑没杀对人,你也没有第二次拔剑的机会了。”

    江遥悚然一惊。

    老人这一席话,让江遥终于能确定他的身份了。圣城老穷酸,耕读老儒,这些都是他的外号,其真名早已无人得知,甚至连事迹也少有流传,只知道他大约在几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三,那时候浮屠教主虽已创教,却还未能夺得“人间至强”的美誉,天下第二是由另一人占据……也就说,在数十年前,这貌不惊人的老者战力犹在浮屠教主之上!

    那么他送给自己的这柄木剑,被他封养三十年之后,是真正具备一剑击杀浮屠教主可能性的绝世级凶兵!

    江遥刹时间就觉得这柄不起眼的木剑变得沉甸甸了。ctxt.co

    即由于这把剑的威力,也因为林曦的深情。

    倘若林曦将这柄剑带回林家,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艰难的问题,有它在手是否就能游刃而解?

    这不啻于一次救命的机会,林曦却把它拱手送给自己……

    两人告辞离去之时,江遥惘然地回首一望,见皓月已经西升,院落里的一株古槐投影在地上,随风摇摆,朦朦胧胧,一如他此刻心情。

    “你在看什么?”林曦问。

    江遥微笑道:“这位老前辈明明有冠绝天下的实力,却甘愿躬耕田园,坐享安闲之乐,何其逍遥自在!不知我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来跟这位老前辈做个邻居。”

    “你觉得他很安闲吗?”林曦回过头,既像是看着他的脸,也似望向崖上的房屋,“假如你真的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你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她嘴角带着几分讽刺,笑容一放即收,眼神飘忽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默默地等待死去。”

    江遥干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还是不跟他做邻居吧。”

    林曦的视线重新凝注在他脸上,沉默着似有千言万句,良久才道:“你没机会走他的老路,我也不会允许。”

    “嗯,听你的!”江遥心想虽然不知道老前辈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从你嘴中说来好悲惨的样子,你还把人家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也要走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剑柄,心中又闪过无数个念头,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把这宝贝东西绑在自己身上,打个死结,从此寸步不离……

    林曦看见他的小动作,也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里除了这把剑也装不下其他东西,淡淡一笑,道:“三十年养剑,不见血,不经风,不沐阳光,不沾雨露,不染尘埃。然而没等到出鞘,却传来了仇人的死讯,换成你,会怎么想?”

    “我?”江遥双手互握,沉吟道,“养都养了,不能白干,那就再杀一人呗。天下第二死了,那还有天下第三,天下第四,谁靠得近算他倒霉!”

    林曦哑然失笑。“幸好你不是他,也养不出那样的剑。”

    江遥道:“有本事养出这把剑的人,可能不需要用到它,而没本事的人却可以拿它来直捣黄龙,这就叫阴差阳错,命中注定。”

    林曦不知想到了什么,粉脸一红,朝他瞥了一眼又飞快别开目光。

    江遥没注意她神态变化,眉飞色舞地道:“有了这把剑,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接近那个人。你说我是不是该剃了光头扮作和尚,这样混进去的把握有几分?”

    林曦却有些心神不属,脸色红润娇媚,嗯嗯点头附和。

    江遥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听进去,他现在正是兴奋之时,只需要身边有个人倾听而已。

    两人走过山路,下了土坡,来到岔道口,远远望见了圣城雄伟的轮廓。江遥突然握住林曦的手腕,道:“先别走那边。”

    林曦脸上一阵发热,道:“那去哪边?”

    “随便走,总之先走远些。”江遥顿了顿,又道,“避风珠还能用吧?”

    林曦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凝重,一看周边荒山野岭,不见人烟,又还要用避风珠,心头一下想起了几个不太文雅却十分贴切的词语,面上愈发染上了一层绚丽的红霞,樱唇微动,轻轻地道:“你不是急着回去扮和尚吗?怎么又……”

    “哼哼,和尚不急,就怕那几个屠夫急。”江遥说着,却发现林曦慢慢地把胸口靠在了他身上,细语嘀咕了一句什么,一双小手还搂住了自己的腰。他怔了一下,道:“阿曦,你抱我做什么?”

    (本章完)
正文 第729章 建议
    &bp;&bp;&bp;&bp;林曦靠在他身上,仰着脸眨了眨眼睛,道:“不喜欢吗?”

    “没……可是我们还要赶路啊!”

    林曦轻声道:“非要赶路吗?就在这里不行?”细语之间,她美目越来越朦胧,仿佛将夜晚的月光精华都化作雾气,弥漫在她无暇的面孔上。(c书盟最快更新)

    看着她媚态动人的样子,江遥咽了口唾沫,道:“在这里也行,只不过可能得换个时间。现在实在有点不方便……”

    “为什么?你身体不舒服?”

    “我们被人盯上了。”

    “……”林曦仍抱着江遥,睫毛轻轻随风颤动,不舍这片刻温存。江遥知道她一定十分失望和恼怒,也没有催促。林曦侧着头,咬住嘴唇,含着鼻音问,“是谁?”

    “气息隐藏得不错,然而很暴戾,很阴沉,应该不是白道人物。”

    “那又是谁?”

    “应该是我们的老朋友。他本人还没有露面,但带来的喽啰可不少,我觉得最好还是避避风头。”

    林曦终于慢慢把身子抬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荒岭,目中闪过一道冷意,道:“不管来的是谁,我都要他有来无回!”

    江遥知道这位大小姐现在已经出离愤怒了,但对方来的可不止一两个人,硬碰硬绝对不是个好主意。(最快更新)他抓住林曦的手腕,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撤,来日方长!”

    林曦虽然恼怒异常,却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被江遥拦腰抱住之后,就立即张开了避风珠的屏障,将两人气息和形迹一同隔绝开来,如同夜幕中的两个游魂,无声无息地潜入大荒深处。

    江遥身披夜色,笔直朝南。

    往南百余里,就是十二星关之一的礼州。那里驻扎着近万精兵悍将,只要进了城,陈煜就再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林曦反抱住江遥,伏在他肩上,想起他在涅槃森林第一次抱住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当时自己羞得要死,咬紧了嘴唇不敢做声,哪里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自然而然地与他亲密相偎,更何曾想到自己会跟他……

    想着想着,林曦呼吸微重,霞飞双颊。

    月光突然被一片乌云遮住,夜色愈发深重。一阵大风刮过旷野,乱草低伏,如同水面波纹,涟漪荡漾。

    江遥眼中的空间,发生了不正常的流动。他立即就判断出来,这是由于某一处的重力紊乱,导致了附近一带的法则都随之发生了修改。如此现象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明。ctxt.co

    江遥昂然望向西面,长长叹出一口气,迈步欲拐向东方。

    然而随着他踏出几步之后,风势又转,刮得他以及背上的林曦长发乱舞,似乎在故意阻拦他的去路。

    江遥停下脚步。

    林曦却不肯下来,脸蛋埋在他肩头,闭着眼,双腮晕红,呼吸时快时慢。

    “阿曦,你先回去吧。”江遥低声道,“他们不敢拿你怎样。”

    林曦发出一声很不满足的吟哼,睁开眼慢慢下来,在夜色中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需要扶着江遥的胳膊才能站稳。她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江遥也来不及劝她,只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即将出现的敌人身上。

    前方有人逆风而来,一袭暗青色锁甲,长辫在风中抖动着,斜拖着长刀,一步一步,逐渐走近。

    江遥望着此人脸上错乱的疤痕,觉得这周围的空气也随着此人的到来而粘稠了几分,好像有无形的血液在四散流淌。

    “楚壮士,又见面了。”江遥笑着打招呼。

    “其实我不太想来,也不太想看到你。”冰冷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响在荒野上,楚恒双眼半睁半闭,仿佛还未完全睡醒。

    “真巧,我也是。”

    江遥随意地换了个姿势,侧过头看见另一边土坡上草丛起伏,空灵的眼神穿过浓重的夜色,望见了几里之外一个正在赶来的肥壮人影。

    乱发如鸟窝,朱砂般赤红。

    打铁者朱烬。

    朱烬双臂后举,双肩扛着一对水缸大的浑圆铜锤,身子一摇一晃,搅动着周边的风向,走过之处草面如水流般起伏不定。

    “这家伙怎么还没死?”江遥道。

    楚恒抡动着手中青色长刀,亦是一脸晦气:“正是因为他没死,所以我才要来。”

    江遥叹了一口气,望向北方,看到了更多隐藏在草丛之后的身影,暗处不知有多少人头在攒动,堪比白日里藏书阁广场上的盛况。

    “这么多人,难道整个圣城的****势力都过来了?”

    楚恒道:“有名有姓的喽啰基本都来了吧。”

    “看来我的面子还真不小!”江遥道,“这么兴师动众,就不怕圣城里的大人物察觉吗?”

    楚恒道:“沈凌峰刚刚死了老婆,圣城都乱成一锅粥了,没人有空理会这边。”

    “那还真是不凑巧。”

    “是很不巧。”

    两人说到这里,各自陷入沉默。

    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子,也在这时从另一边走过来。

    “好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林曦蹙了蹙眉头,记起了这人的身份。她早上拦路说出来的那番话令自己印象深刻。“你?莫非陈煜……”

    她望向周围旷野,远方逐渐合拢的包围圈让她想起了苏芸清曾在自己面前一再提起的说法。那位曾经陪伴自己一段时日的陈公子,莫非真的就是所谓圣城地下势力的掌控者?

    “怎么,我的好妹妹,难道今天才发现真相?”长发女子凝视林曦,讽刺的神情不加掩饰,“那你得早点开始习惯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每天都一惊一乍的吧!”

    她伸出一只手掌,似乎想抚摸林曦的脸颊,却被江遥冰冷的视线逼慑,不敢随意靠近,只能用目光在林曦身上游弋,咯咯笑道:“越完美的珍品就越易碎。我们谁都不想伤害她,然而刀枪无眼,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不小心划了道疤,那可真就——”长发女子啧啧摇头,捂住半边眼睛,做出一个不忍目睹的表情。

    “陈煜呢?”林曦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地问,“到现在还不敢露面吗?”

    长发女子戏谑道:“你想见他也不难,一会儿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洗干净了裹上床,你自然就能看到他。到时候你想怎么看他,看哪里都行……”

    (本章完)
正文 第730章 真心
    &bp;&bp;&bp;&bp;林曦没有被这种话激怒,平平淡淡地道:“事到如今,他连见我一面的勇气也没有吗?”

    长发女子还想反唇相讥,然而她低估了林曦这句话的杀伤力。(最快更新)她越是以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越是让男人在乎她轻描淡写中透出来的不屑。纵使心机深沉如陈煜也不能免俗。

    “你找我。”陈煜的声音从草丛之后的暗影深处传来,眨眼间的工夫,他的身形就由模糊变得清晰,似缓实疾地来到近处,在长发女子身旁站定。

    四目相对,神情都有些复杂。林曦沉默良久,道:“芸清说的不错,你所做的那些善行,都是在我面前演戏。”

    陈煜微微翘起嘴角,脸上带着三分柔情三分讽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不能得到理解。何为手段,何为目的?我做这些事,最终都是为了世间的正义与公道!我开设那么多教坊,施舍那么多粥铺,都不单单是为了讨好你!”

    江遥插言道:“东城的周员外收养了十八个孤女,无论冬夏都亲自为她们暖被窝,你说这是不是也算菩萨心肠?”

    陈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凝望着眼前的绝色少女,语调淡漠地道:“无论你是否理解,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给你一个建议。(c书盟最快更新)”

    林曦道:“你说。”

    “明天的订婚仪式,最好换个人选。”

    林曦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地道,“陈公子,我理解的心情,可是……”

    陈煜没等她说完就自顾自地道:“因为原定的人选,明天肯定没机会出场了。”

    江遥嘿嘿冷笑:“绕了一大圈,又是正义又是公道的,最后还不是要靠拳头说话。”

    陈煜道:“我虽善良,可也并非圣贤。夺妻之恨,不报枉为人夫!”

    江遥哼道:“叫来这么一大票喽啰,你说圣贤就是圣贤,你说公道就是公道喽!”

    “叫这么多人过来,只是想让大伙儿做个见证。”陈煜抬起手掌,望向四周,沉声道,“今天是我和惜花公子两个人的事情,你们都不许出手。谁若敢违背我的命令,就是与我为敌!”

    江遥眉毛一扬:“你要跟我单挑?”

    陈煜森然道:“你不敢吗?”

    江遥未及反驳,旁边林曦已先一步开口道:“陈公子,愿赌服输,白日里的那场比赛……”

    长发女子嗤笑:“那种以众凌寡的把戏,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岂能让人心服?”

    林曦脸上微露愠色,道:“木已成舟,世所公认,你再吐酸水也改变不了事实!”她瞧向陈煜,眼眸中透出丝丝期盼,轻轻道,“陈公子,大局已定,你应该明白的,对不对?”

    “抱歉,我已经冷静太久了,今天就想冲动一回。(c书盟最快更新)”陈煜望向她的时候,神情温柔了几分,道,“为了林家的声誉着想,我会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会让你太难做。”

    “你就非要杀他不可吗?”林曦面上怒容难抑,叱道,“想不到你竟堕落至此,我看错你了!”

    她还是那么天真,还抱有异想天开的期待,期待我会对敌人仁慈……

    陈煜看着林曦,忽然深吸一口气,眼中柔情一敛而尽,他的右脚向前迈开半步,缓缓抬起了长剑,直指江遥。

    “堂堂惜花公子,难道一辈子只躲在女人的裙子底下?”

    “你嘴皮子耍得不错。”江遥回答道。他的手指先是碰了一下怀中的木剑剑柄,旋即又放下,滑到了腰间的软剑之上。对付眼下的局面,还不至于需要木剑出鞘。

    长发女子轻轻捻起一缕发丝,喟叹:“名动天下的惜花公子,在即将抱得天下第一美人归的前一天晚上,从世间除名了。哎呀,这可真是,峰回路转,一波三折,英雄暮路,壮士扼腕呢!”

    江遥道:“殷壮士,先别急着扼腕,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长发女子的笑容因“殷壮士”三个字而一滞,听他说完之后,疑惑地眨了眨眼,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要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嘛!”江遥淡淡一笑,“我很想知道,当初在西城外杀死青面蛇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叫青面蛇这种外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跟墙角的蚂蚁一样多,就算我稍不留神踩死了一个,也没空去打听他的名号啊!”

    江遥道:“青面蛇的剑术非同小可。他临死之前,是用右手握着自己的剑,一剑捅穿了自己咽喉。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的神通能做到这一点……”

    “未必吧。”长发女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角,“你身边的这位好妹妹,做这种事情可比我利索。”

    江遥怔了一下,想起林曦的心灵神通,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

    林曦满脸茫然,一双晶莹流灿的妙目一眨不眨地回视江遥。

    江遥撇开其他无稽的想法,沉声道:“青面蛇临死之时,表情极度恐惧,他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躯,被迫自刎。后来我也在他尸体边上找到了几根头发,无论发质还是味道都跟你很相似。我想这时候你也没必要再隐瞒了,不是吗?”

    长发女子扭了扭腰,咯咯笑起来:“你总算没有糊涂到底!说起那个青面蛇,我倒有点印象,他临死之前还能一剑削断我几根头发,身手算是十分不错了。如果他能早一点证明自己的价值,倒也不用死得那么惨。”

    江遥真正关心的并非青面蛇的身手,真相近在咫尺,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么你是否也承认,萧凌梦的死也跟你有关?”

    “萧凌梦?”长发女子仰脖思忖,“你说贺家二少爷一直追求的那个小姑娘是吧?没错,是我派人杀她来着,原因是什么呢?”她皱了皱眉头,作努力回忆状,“每天要杀的人太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记得理由,你让我好好想想……”

    (本章完)
正文 第731章 冰雪
    &bp;&bp;&bp;&bp;江遥居然没有因她这副姿态而恼怒,平静地道:“你杀她之后,分别嫁祸给我和贺鹏海,让我们互相猜忌,结下生死大仇,从而无暇与陈煜一争长短。(c书盟最快更新)”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你也不是太笨嘛!不过后来你又是怎么脱身的呢……”长发女子又露出回思的神情,想来构筑的阴谋太多着实是一种烦恼。

    陈煜淡然开口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你应该与贺鹏海斗个两败俱伤。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大哥贺峦峰死得正是时候,贺鹏海急于上位无暇他顾,让你成功地活到了决赛时候。”

    “原来阴差阳错,倒是我捡了个大便宜。”江遥嘿嘿笑了几声,眼中却无一点暖意,森然道,“既然这样,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其他问题也不必再问……”

    “我倒还有一个问题。”陈煜的视线投在林曦脸上,“阿曦,趁你现在还心平气和,能告诉我真心话吗?”

    “你想知道什么?”林曦秀眉微蹙。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陈煜的语速愈发徐缓,仿佛在斟酌词句,尽量在不激怒佳人的情况下问出答案,“当初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你是否真有想过,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林曦先是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朝旁边望了望,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忐然,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摇了摇头,道:“那时候我只是迫于家中长辈的压力,才试着与你相处,但我心里面一直在等着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就在我身边。(最快更新)”她转过头,与江遥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又恢复了坚定的表情。

    江遥感受到她无限深情的目光,也点了两下头,以示鼓励。

    唯有陈煜却见不得这对男女情意款款的模样,神色阴沉地道:“那也就是说,当初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自始至终都一直在玩我是不是?”

    林曦檀口微张,道:“陈公子,我们那段时间虽然走得比较近,可我也从未给你什么许诺,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明白,哈哈,我当然明白!都到了这时候,我怎么还不明白?”陈煜望着手牵着手的两人,语调有些癫狂,兼带着几分幽暗几分愤怒,“他没来的时候,我就是你无聊时分排遣寂寞的一条狗,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从来不轻不重,为的就是等你不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这个道理?”说到此处,他握拳的右手微微颤抖,“你这个,你这个女人……”

    林曦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ctxt.co

    陈煜最终还是没有骂出难听的话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又恢复了冷静,再度直视林曦,道:“或许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执念,即便你如此待我,我对你的心意还是没有改变。”

    林曦沉默以对。

    陈煜也习惯了她对于自己的深情言语不置可否的反应,凝视她如水般清润的双眸,强控心神,淡淡地道:“看你死心塌地的样子,是不是在他刚来的时候,就把自己送上了床榻?”

    林曦的手掌与江遥紧密相连,迎上陈煜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地道:“不错。”

    陈煜露出一个复杂难明的表情,不知是愤怒还是失落,又一个深呼吸之后,缓缓地道:“林姑娘,无论我对别人如何,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始终发乎情止乎礼……”

    “所以我一直没有看破你的伪装!”林曦冷冷地道,“如果不是今夜图穷匕见,我至今仍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好!好!”陈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漠,垂下的手指却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如今再说这些也是无用,那就用我手中这把剑,为昔日的情意做个了结!”

    “说了这么多,总算要动手了吗?”江遥拔出软剑,刚欲上前,却被林曦拽住了手腕。

    “你不能去!那把剑……”

    “放心,我不会用那把剑。”江遥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但林曦还是死拽着不放。

    陈煜看着两人的争执,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和黯然,蓦然也拔出了长剑,眼神如利刃刺向江遥,恨不得将他剥开来看个通透。“再过片刻,你就可以跟你的萧姑娘作伴去了!”

    林曦看到两人都已经拔剑,心知自己无力阻止,目光中透出一阵悲伤,张了张嘴,道:“你们能听我说一句吗?”

    陈煜目光落在林曦面上时,脸上的柔情稍纵即逝,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阿曦,你让开!”

    “要我让开可以。”林曦扬起眉毛,眼瞳中透出释然与决绝,她手腕一转,一支秀气的细剑横在自己颈上,凝声道,“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两个男人一同愕然。

    长发女子扯开嘴角笑起来:“小妹妹挺聪明的嘛!这么快就明白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看来以后我们相处的日子会很有趣……”

    “走!”林曦用左手拉了一把江遥。江遥却纹丝不动。

    “你小瞧我了。”江遥道。

    “快走啊!”林曦急得快哭出声来。

    陈煜沉默看着她。

    即使这个少女,从心到身都已属于另外一人,也不妨碍他静静欣赏她的挣扎。

    如此美丽的身影,心丧若死之后,是否会成为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再不会有今日这般炽烈悲伤的眼神?

    为了让这短暂的多一刻停留,他可以放缓呼吸,压下心头那屈辱的感觉,将她此刻睫毛上的泪珠映入回忆……

    眼际突然泛起一抹亮光。

    是剑芒!

    照胆剑芒,自三丈外就已浸心透骨。

    而在这时,他原本盯着的林曦的双眸,却若黑洞一般,牢牢吸附着他的目光,不肯让他逃离。

    紧能以余光瞥见剑气近身,陈煜暗道不妙,本能地想施展神通,然而又想到身边的长发女子离自己只有两步,不由缓了一缓。没等他想明白,林曦双眸突然闪过一道奇异光彩,随即就让陈煜眉心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人用尖锥在扎他的脑门!

    那少女的目光,再也不是温柔清莹的剪水双眸,而是渊深似海、寂冷如冰的死神之眼。

    即使那睫毛上的泪珠未落,仍是那边莹澈、诱人……

    ‘她要亲手杀我。’陈煜在刹那间竟有些失神。

    (本章完)
正文 第732章 姻缘
    &bp;&bp;&bp;&bp;长剑在江遥手中泛起晶莹洁白的光芒,自他所经之处拖出一道狭长的扇面,直抵长发女子眼前。(最快更新)

    “找死!”长发女子噙着冷笑,齐腰长发唰地扬起,幕天席地,如浪潮般朝射来的剑光汹涌砸下去。

    刹时间,三千乌丝遮天,漆黑之色笼罩了万物。

    与黑暗相对的,是月光般的皎洁之色。

    剑气激如冰瀑,散若水雾。

    “死——”长发女子凄声怒吼。

    叱叫戛然而止。

    白驹过隙的瞬间,惊鸿的剑光自幕天席地涌来的浪潮中寻得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冰霜的光晕透过黑暗,毫无阻碍地漫过了女子身躯,继续向前方弥漫。

    江遥的身形好似也消失了短暂的刹那,之后重新出现已是在这一男一女身后。只是自他手中拖出的那条霜白色直线自始至终未曾断绝,残影依然向前,与他右手剑尖合二为一。

    那段缺失的路途,便被这条霜白色剑光残影补充完整。

    天地间陷入完全的寂静。

    江遥转过头,看到的只是两人依旧站立的背影,没有半点鲜红之色溅出。ctxt.co

    莫非徒劳无功?

    心神震动之下,林曦的神通不攻自破,她的眼眸恢复了正常,注视着前方的三人,娇躯微微颤抖。

    冰消雪融,剑气无踪。

    长发女子和陈煜都维持静立不动的姿势,他们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却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连话也说不出来。

    夜晚冷风刮面,江遥头上几缕发丝因之撩起,在飞朔冷风中,他盯着长发女子颀长的秀颈,咧嘴一笑:“你的‘情丝’能接手接脚,能不能接好你自己的脑袋呢?”

    “百招百解,快招无解。”女子轻叹一声,眼珠望向陈煜,烟眸中凝蕴着千言万语,“煜哥,我……”

    一句未了,她白皙的脖颈上渗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紧接着,血液喷洒而出,情丝再怎么缝补也保不住性命,整个头颅掉落下来。无头的尸身站在原地未倒,从断颈处一阵一阵地喷出血泉,将她一身洁白衣袄染得通红……

    陈煜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眼中充满了茫然、惊愕、不可置信的神色。身前的林曦身影,在他视野里变得模糊,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胸膛突然喷出大片血花。长发女子死后,再无人能为他缝补这么恐怖的伤口。()

    他最后转过头看了殷妍的尸身一眼,那无头躯体喷血的画面构成了他瞳孔中最后凝固的场景。

    凄艳的鲜红喷向天空,将两具残躯淋透。

    林曦顾不得那边场面狼藉,一个箭步奔过来,把江遥紧紧抱住,嗓音含混地道:“你怎么能如此冒险,万一,万一……”

    江遥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放心,我早有准备。即使他最后施展了神通,我也有办法应对。”

    他并非说谎。陈煜的重力神通,与凌思雪的念力有异曲同工之妙。江遥已经经历过好几次,断不至于像当初那般茫然无措。

    林曦抽了抽鼻子,片刻之后转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身,怔怔地出神。

    江遥望向远处黑暗中影影绰绰的身形,扬声道:“陈煜说要与我单挑,他现在求仁得仁,你们对这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旷野中一片沉默。除了长短不一的呼吸声,听不到一句言语。

    江遥环顾四周,道:“还有没有人想接着挑战我?”

    依旧是一阵沉默。

    江遥正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的时候,却听见沉重的脚步声。

    身披暗青色锁甲的高大男子斜持长刀,大步走到血泊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男女的尸身,瞄向江遥,道:“手段不错。”

    “过奖。”

    “你可以走了。”

    “喔?”这么直截了当的言语倒让江遥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楚恒就算不动手,也会代表圣城地下势力搁几句场面话来着。

    “接下来是我们内部的事情。”楚恒扫视周围,冰冷沙哑的嗓音漫向荒野,“魁首虽死,摘星楼和鱼龙会却不能就此崩解!鄙人不才,愿自荐为下任魁首,诸位有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一声铜钟巨雷般的大吼:“想得美!姓楚的,你朱爷爷还没发话,哪轮到你当家做主?”

    说着,人群如波浪般散开,一名双手持大锤的肥壮巨汉一摇一摆地走上前来。“下任魁首的最佳人选,非我老朱莫属!”

    随着两人各自发言,沉默的气氛被打破,众多人影纷纷发表意见。即使江遥带着林曦走出了老远,也能听到后方荒野传来的鼎沸吵闹声。

    往北行了一段距离,江遥注意到林曦的神情一直有些恍惚,就问:“阿曦,在想什么?”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小事情……”林曦幽幽叹了一口气,面容在朦胧夜色里显出几分哀伤。

    江遥挑了挑眉,试探道:“关于陈煜的?”

    “记得他以前每次登台之前,都会跑过来跟我道别,说一些绝不会让我失望之类的话。唯独今天这一次却没有,也许……”林曦的目光在月色下有些迷离,“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会输,甚至察觉了自己将要迎来的结局……”

    “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可能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心境会被扰乱吧。”江遥道,“说实话,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绝对赢不了了。”

    林曦并未被他这句话逗乐,反而低下头,眸子里泛起了几点晶莹,带着鼻音道:“如果他没有遇到我,也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我们虽不相识,却至少可以各自活着,互不牵挂……”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她脸颊滑下来的泪珠,伸手握住她的右腕道:“我们在这坐一会儿吧。”

    林曦顺从地坐在他旁边,泪光泫然,靠在他右边肩膀上,轻轻抽噎起来。

    “一会儿等那边闹完了,我们过去给他收尸。”江遥道。

    林曦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惊慌之色,抬起头用朦胧的视线望着江遥,道:“我一直把他当朋友,也是第一次杀人,所以才……”

    (本章完)
正文 第733章 理由
    &bp;&bp;&bp;&bp;“没事,我知道的。(最快更新)”江遥平静地道,“人都已经死了,我不至于为了一个死人烦恼。”

    林曦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怔怔望着他,道:“有时候,我倒宁愿你跟我吵一吵,闹一闹。”

    江遥奇道:“为什么?”

    “这样至少证明我在你心里面还有点位置,不会跟现在这样,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了就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江遥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林曦已经仰着脸,闭上了眼睛。

    他只好把后半截话省下来。

    两张脸凑到了一起,呼吸逐渐沉重。

    眼前的这张容颜,梨花带雨,两颊酡红,艳若桃夭,任君采撷。

    谁人不爱,何人不怜?

    这种时候,江遥纵有再多念头,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当一回名副其实的惜花公子。

    但他刚把上衣解开,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记。“这么冷的天,脱什么衣服!”

    是苏芸清的声音。

    “芸清,你怎么来了?”林曦双眸半睁,柔媚如丝,轻轻咬着下唇,面带一团羞涩的红晕。

    她尚未察觉自己的嗓音也是如酒酿过一般甜腻醉人。(最快更新)

    苏芸清直直盯着她,脸颊也有些泛红,一时倒忘了说话。

    林曦不自觉地离江遥贴得更近了些,鼻尖隐约浸出汗水,双眼又慢慢地闭上了。

    苏芸清舔了舔嘴唇,看着江遥右手所放的位置,呼吸也浊重了几分。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所来的目的,连忙干咳了两声,道:“你俩还是先收拾一下吧,他们快到了。”

    “谁?”江遥睁眼问。

    “一帮来助阵的家伙。本来是要跟姓陈的拼个你死我活,现在看来是派不上用场咯!”

    江遥无奈道:“你一个人姗姗来迟也就算了,叫上这么多人是生怕自己赶来得太早吗?”

    苏芸清道:“说反了,是他们叫的我!本公子哪里想到你们俩个会有这种雅兴?放着那么好的宅子不去,偏要到这种地方……”

    趁着林曦转过身去整理衣裳,苏芸清凑到江遥面前,捏着他右手低声问:“软吗?”

    “软。”

    “有多软?”

    “你捏一下不就知道了?”

    苏芸清抬头看了看林曦的背影,愁眉苦脸道:“会挨骂。(最快更新)”她附在江遥耳边小声道,“阿曦的表情好哀怨啊……”

    不料江遥却答:“你可以捏你自己的啊!”

    “滚!”

    须臾,林家剑士团、阿梅、苏家长随、凌霄等人相继赶到,连戍卫司也派来了一队身着飞鱼服的官兵,诸多人马浩浩荡荡,护送林曦返回圣城。

    进了星院,早不复白日热闹。夜已深,露天凉。寒风凌冽,人影稀疏。

    林曦屏退左右,与江遥并肩漫步在沿湖小径上。

    江遥走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好像不是回府的方向,便问:“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吗?”

    林曦道:“不急,还早。”

    “咱们这是去哪?”

    林曦先回头瞄了一眼,确定苏芸清没有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才道:“你知不知道,藏书阁旁边有一棵姻缘树?”

    江遥“哦”了一声:“就是那棵很粗壮、很茂盛、叶子也很绿的大树吧,我记得祝飞曾经在那棵树下对你表白过来着,把我午睡也……”

    林曦拽了一下他的手腕,嗔怪道:“这时候你提他做什么!”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了,但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动听的话,这可不行!我听说那棵姻缘树经过爱神的祝福,表白十分灵验,假如两个有缘人在那棵树下面说出真心话,他们的姻缘线就会连结到一起,成为心心相印的一对……”她瞥见江遥不以为然的表情,语调拔高了几度,“你不想去吗?”

    江遥连忙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态,用力点头道:“想去,这么灵验的地方怎么能不去呢!”

    林曦横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觉得那种传说很无聊,我也不会勉强你。”

    江遥忙道:“这么动人的传说怎么会无聊呢,谁要是说出这种话,那他一定是铁石心肠,我要极力改变他这种偏见。”

    “真的?”

    “当然。”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笑容这么古怪呢?”

    “哪有,我只是迫不及待而已啦,都恨不得马上长出翅膀飞过去……”

    一阵寒风吹来,林曦微微缩紧了手臂。江遥见状,立即把自己的外衣解开,为她披上,换得了佳人一个甜蜜的笑容。

    走过小径,又见到了那颗枝叶繁茂的姻缘树。林曦拉着他快步走到树下,在沙沙的叶声中,轻声道:“先许一个愿吧。”

    江遥简单许了个愿,听到旁边林曦还没动静,又不好睁眼,脑中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上一回自己在这棵树上睡觉的时候,可是狠狠嘲笑过底下的愚昧男女的,现在会不会又有哪位仁兄躺在枝杈上以同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不过现在这么晚了,天气又这么冷,应该没人还会在这种地方睡觉吧……

    思忖间,他仿佛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轻轻叹息,似空似幻,听不真切,不知是不是自己脑中幻象出来的错觉。仔细去感应,却又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难道是过往殉情者的怨魂?

    江遥忍不住有些疑神疑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向树上张望。

    星院这么多年的历史,有一两个想不开的学生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今天这么冷,月光也很惨淡,或许正是阴气浓重的时候……

    如此想着,他又听见幽幽一声叹息,如同夜晚的游魂,寂寥而惆怅。

    这一回他集中精神,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睁大眼睛发现林曦也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

    “你也听到了?”林曦问。

    江遥点了点头,环顾四周,沉声道:“谁在那边?”

    风已静。

    伴随轻盈的脚步声,一袭翠绿色的裙角,自粗大的树干后面转了出来,精灵般的清丽脱俗面容,略带一缕忧伤,朝着江遥浅浅一笑:“遥哥哥,总算等到你了呢。先恭喜你旗开得胜,成功抱得美人归!”

    (本章完)
正文 第734章 兄妹
    &bp;&bp;&bp;&bp;“云姑娘!”江遥睁大眼睛道,“你在这等我?”

    云素走近几步,柔声道:“今晚我就会离开圣城,在那之前想把一样东西还给你。(最快更新)”

    “你要走?”江遥情不自禁地上前,又想起林曦还在旁边,下意识地转头望了她一眼。

    林曦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平静地点头道:“云姑娘好几次救过你的性命,她如今要走了,你于情于理都该送送她。”

    江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暗想我好像从未对她提过云素救命的事情,她是如何知晓的?

    此时也无暇多想,他转向云素,道:“在圣城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现在不走,等着喝你俩的喜酒么?”云素眨了两下眼睛,故意拖长了幽怨的语调,看到江遥的呆滞表情后又噗嗤一笑,慢悠悠地道,“今天早上,我杀了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算是为这趟离家之旅画上了完美的句点,从今往后一身轻松,再不用在这红尘浊世中打滚了,当然要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游山玩水、骑鹿访仙……”

    她后半截话,江遥已无心再听。他的脸色数度变化,想起今日一早就听到的关于沈凌峰府邸的种种风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素,道:“你杀了……沈夫人?”

    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消息,一旁的林曦也不禁睁大了双眸,捂住了嘴巴。()

    沈夫人,也就是梦瑶公主,不仅是沈凌峰的现任妻子、沈月阳的母亲,也是皇帝陛下的亲妹妹,曾经名动天下的群芳谱榜眼,其身份之尊贵比起林曦来也不遑多让,如今已被眼前的少女一刀杀了?

    云素仰着脸,琉璃般的眼脉里倒映着月光,没有半点阴暗,柔声细气地道:“她死的时候,没有发出半声惨叫,表情却极度扭曲,我猜她一定是痛苦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明明御前第一骑士沈凌峰就离得不远,却偏偏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算起来,这可是多亏了遥哥哥借给人家的宝物呢……遥哥哥,你这种表情,是不想再听我说下去了吗?”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怎么都算不到你头上来。”

    若不是自她嘴里亲口说出来,谁能想到如此精灵般动人的女孩,带着这般纯真无邪的表情,杀死了自己父亲的现任妻子?

    要知道,此次入住林府,还是沈凌峰派来沈月阳亲自邀请她过去的!

    难怪今早苏芸清想搬来明镜司的人马围堵陈煜却未能如愿,原来所有的人力都因这件命案被抽调过去。()又难怪刚才出城的时候,感觉城门口的防卫力量比平日增强了许多倍……

    明镜司的掌剑使大概绝对想不到,凶手会一直躲在星院里,还有闲暇在最热闹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观赏了一场盛大的武技大赛,接着又去了藏书阁,去了姻缘树下,都是耳目众多之地……

    江遥凝视她良久,动了动嘴唇,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理由还不够多么?”云素端详他难看的脸色,淡淡一笑道,“只要有她在一天,我心中就有无名烦恼、无明嗔怒,若不杀她,我念头不能通达。这样够不够?”

    “够了,够了。”江遥很快接受了事实,心想这种结果该叫沈凌峰自己一边哭去,本少侠想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有些不自然,觉得眼前的云素看起来有种陌生的感觉。又或者说,这个样子的云素才是她原本的面貌,至于自己心中原本的印象,只是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美好幻觉……

    云素扬起娇俏的面颊,轻笑道:“遥哥哥,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这么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偏偏满手血腥、嗜杀如命呢?”她视线朝林曦的方向投去,“而且也开始担心,哪天我妒心大发,把林姑娘这样的天香国色也变成了尸体,那可真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哩!”

    江遥摇摇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曦的面色也始终如常,道:“我相信他的眼光。”

    云素瞅见他两人仍牵在一起的手,撇了撇嘴角,道:“你们两位贤伉俪夫妻情深,我就不打扰了,当我没有来过吧……”

    “等一下。”江遥道,“四面城门都有高手把关,我送你出去吧。”

    云素瞥了一眼林曦,翘起唇角,调侃道:“你就忍心把未来的新娘子一个人留在这儿?”

    江遥转头望向林曦,道:“阿曦……”

    林曦恬静地一笑,柔声道:“去吧,朋友有难,你义不容辞。”

    “啧啧,真是个贤惠的好妻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云素淡淡微笑着,笑容中不无苦涩。

    林曦礼貌地回以一笑,又把一样东西塞到江遥手里,道:“这颗避风珠你带在身上,圣城那么多高手,很可能会派上用场。”

    江遥没有推辞,收好了珠子,道:“我去去就回。”

    林曦为他理了理衣襟,轻嗯一声,道:“我在家等你。”

    云素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道:“放心好了,在主人还活着的时候,我一般不会随便动她的东西。”

    林曦微微一笑,却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正是之前江遥披给她的那件,道:“云姑娘,夜深露重,这件衣服借你御寒吧。”

    云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推辞,伸手接过了衣服,道:“多谢了。”

    “不客气。”

    姻缘树下,林曦目送两人的身影融入夜幕之中。

    月隐云后,树影婆娑,夜风中摇曳。

    江遥往旁边瞥了一眼,少女的发梢被风撩动,云鬓花容,双唇染朱,若黑暗中静静绽放的玫瑰。

    “云姑娘……”

    云素怔怔出神,对他的呼唤恍若未觉。比起往日,她美目上的云烟更迷蒙了,就像笼罩了一层轻纱。江遥细看之下发觉,在那空灵的眼眸里,正酝酿着一滴莹然珠泪。

    江遥本待说出口的话因此堵在了半途。

    她落泪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35章 十剑
    &bp;&bp;&bp;&bp;在江遥面前,或许也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在那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潸然滑落一滴泪水。()

    她为何伤悲?

    是感怀自己不幸的身世,遗憾于曾经暗无天日的童年,还是在为那众多丧命于她手下的亡魂忏悔?

    是因为时至今日终于走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步,还是正回味着枷锁被打破的那一刻,因半生宿命的解脱流下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亦或者,是为了这即将到来的离别……

    江遥猜不透她的心思,只盯着那滴莹然珠泪,心中浮现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情感,想要亲手为她拭去这伤悲。

    他刚伸出手,云素已经有所察觉地眯起眼睛,冷冷地道:“要让你有一刻停止转动那些龌龊的念头,是不是比杀了你还难受?”

    不等江遥回答,她已大步迈出,把江遥甩在身后。

    江遥注视她清姿绰约、轻盈若蝶的背影,心想若得她回头一顾,又会是何等倾城?

    一阵劲风吹过,道旁树叶哗哗作响,枝杈大幅度摇摆,形容无数支妖魔的手臂。江遥心头如被梦魇纠缠,步伐僵硬地跟在后面,惆怅如酒,愈酿愈浓。ctxt.co

    圣城夜景不可谓不美妙,灯火阑珊,行人絮语。但走过这一段路途的两人,却都无心欣赏。

    沉默地来到城边,由于避风珠的存在,守卫们都被种下心灵暗示,对大摇大摆走出城门的两人视若不见。出城之后,无论是江遥还是云素,都默默地松了口气。

    宝物毕竟是宝物,林家千金贴身佩戴的幻珠终究没让人失望。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没走出多远,云素就倏然回头。江遥也在此时听到了利刃破空之声。他转头看到了一柄映入视野并不断放大的霜白色半透明巨剑,如虚似幻,却带着真切的杀气和寒意,撕裂空气,径直斩向云素脑门。

    云素衣袖一摆,粉红色桃花瓣凝蓄聚结。

    在两者相撞之前,江遥已先一步探臂过去,五指张开,托起一团朦胧虚幻的白色圆罩,毫无花哨地迎上霜寒巨剑。

    “铿——”

    如鸣炉打铁,声震四野。劲气余波迸溅,撞入附近扭曲的空间里,砸出一道道裂纹。

    云素凝视着从盘旋起舞的风沙之后走出来的那条人影,抿了抿樱唇,仿佛无声的叹了口气。ctxt.co

    “你终究是找过来了。”

    狂风之中,站在一个儒衫背匣的修长人影,那张英俊的面孔此时却不复半点风度,眼眶通红,双眼遍布血丝,盯着云素,一副择人而噬的表情。“你躲到哪里去,都逃不过一死!”

    看着那张有些扭曲的面孔,江遥甚至有点同情起这个家伙来了。明明是个风流大少,只是对自己的妹妹有些不良企图,好不容易将妹妹邀请回家,本以为是阖家团圆的戏码,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家破人亡的结局……

    杀母之仇不同戴天,凶手即便是曾经最爱的妹妹,恐怕也没有任何情面可以讲。

    兄妹俩遥遥对视,这一次,看不到半点温情和仁慈,只剩下**裸的愤怒和憎恨。

    “我从小到大,遭受那么多折磨,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成长为一个满手血腥的刺客,你以为是为谁?”云素慢悠悠地开口,嘴角微弯,竟似是讥讽,“你去我家拜访的时候,明明有很多机会发现这一点,只要你不把全部脑筋放在下半身上,稍微花点心思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关节。可你除了想扳开我两腿之外,还思考过其他东西吗?”

    一声声急促的喘息,沈月阳双拳捏紧,皮肤下青筋突突跳动,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好像所有的忧愁与悲愤就握于拳内,拼劲他全身气力攥灭,就能化作一场幻梦消散……

    稍远一点的地方,一名桃红长裙拖地的女子立在夜色深处,面上透出无比深切的悲伤和怜悯之色,静静注视着她所爱的男子被激得浑身发抖。

    说起来,云素也算是杀了她的公婆,而夏星梦却只远远地站着,没有一点同仇敌忾的意思。或者她也知道,以她的斤两实在不够资格来掺和这场争斗。

    “这次我来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可能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吧!”云素咧着嘴唇,饱含恶意地徐徐说下去,“你以为我是来游山玩水,还是为了男人?当我故意把寒气引入心脉,看到你眼巴巴赶过来献殷勤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的宿命,将会很快结束!可笑的是你和那个男人,还以为我会被你们的温情所打动……”

    狂风又一次大作,沈月阳终于用呜咽的声音打断道:“够了!”

    伴随着这一道吼声发出的是千百道剑气,错乱地砸射到云素头顶、跟前,与扭曲的朦胧空间发生撞击,碎裂、迸溅。

    “砰砰砰砰砰……”

    剑如雨下,剑如雷鸣。

    光华亮如皓月,银霜照彻瀚海。

    云素的脸色也似被剑气感染,变得无比苍白,浑无血色。她强忍着心口一阵阵绞痛,反而露齿一笑,淡淡地道:“不错,杀她之前,我还毁了那女人面容,而且不只一剑,划得她面目全非,死得极惨。你想为她报仇,只需坚持得久一点,寒气逆脉攻心,我迟早会死在你剑气下。”

    沈月阳愈发疯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狂乱嘶吼,眉心血丝迸出,凝聚出铺天盖地的剑气,如同银河倾泻一般砸下来。

    仅凭一面护罩已挡不住这千万剑气,江遥扭曲空间的同时,也拔出了腰间软剑,不断地磕飞漏网之鱼。

    他对云素的话语听得真切,见她果真露出痛苦的表情,心知不能久战,揽住她腰身一步步往前推进。

    眼看僵持的局面就要被打破,正在此时,从青灰色官道的远方传来一把冰冷的男子嗓音:“退下。”

    剑雨渐歇。

    江遥的心头却没法有半点轻松,因为他即听出了这嗓音的来历,也看清了那个沿着官道须臾行近的人影,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了几分。

    来人正是云素的生父,御前八大骑士之首,剑尊沈凌峰。

    (本章完)
正文 第736章 服输
    &bp;&bp;&bp;&bp;沈凌峰的威名,江遥从习剑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耳闻。ctxt.co他也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有与这位名震天下的强者持剑相对的时刻。

    可能我所有记忆里的时光加起来,都没有他舞剑年月的一个零头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凌峰给江遥带来的压迫感,比血剑圣还要来得强大。毕竟他从小就是听着沈凌峰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再怎么自信,也无法把自己当成沈凌峰的对手。对于他这一辈的年轻人来说,沈凌峰堪称活着的传说,人间之神,剑道至尊的具现,正义守护者……

    沈凌峰沉默地站着,若隐若现的强者气息从他身上中散发,并弥漫向四周。苍穹中的月亮仿佛也感觉到那风雨欲来的杀气,用厚厚的云层把自己掩盖起来,再也不肯露面。大地一片昏暗。

    江遥尽量保持着呼吸的平缓,四周越来越盛的无形压力却几乎渗透了他的身躯,撕扯着他的内脏。

    沈凌峰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他身上。他只是静静盯着江遥身边的云素,面无表情,那或许是极度悲哀过后的麻木……

    这对父女四目相对,僵持着不肯开口,气氛趋于凝固。

    就在江遥以为他们要站到地老天荒之时,云素打破了僵局。(最快更新)

    她美妙的脸蛋上浮起清浅的笑容,有点血腥的诡谲,悠悠开口道:“假如时光还能重来,十六年前的那一晚,你路过星月坞的时候,还会不会敲开那扇门,生下我这个孽种?”

    “云蝶都跟你说过了?”沈凌峰的语调听起来尚能保持平静,又如雪底寒潭,散发出森森冷意。

    云素微斜着脸,眼神清冷若夜空寒星,冷笑道:“我从小就听着这种故事长大,她连你怎么除去她衣物的过程都说得绘声绘色,这就是她一辈子念念不忘的东西。你给过她的回忆不多,所以她把每一段都记得十分清楚,时常拿出来回味,哪怕临死也不肯放手……”

    沈凌峰的眼神深邃如渊,看不见底,但他的表情却因“临死”两个字而有所变化。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可她终究却活了下来,执念也愈发深重,心中的愿望只剩下一个。”云素娇俏的琼鼻微微拧紧,浮现一抹残忍的笑意,用极慢的语速,把最后几个字从樱唇缓缓吐出来,“让梦瑶,不,得,好,死!”

    沈月阳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浑身杀气炽燃。()

    沈凌峰的脸部肌肉颤抖了一下,仍没有开口,只沉默地拔出了他随身佩戴的长剑——

    古铜剑,屠魔。

    江遥望见那一抹与评书中如出一辙的澄黄色剑身时,双眼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他听过沈凌峰自山洞中取得这把剑的无数个故事版本,更清楚地知道剑上那两个古篆的喻意。甚至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拿起这把剑,成为世间正义与公道的代行者,赏善罚恶,号令江湖。

    可惜,如今这把剑所指的方向,却是他不得不救的一人。

    不知不觉中,我就站到了世间正义与公道的反面吗?想想还真是有些忧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最后总会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云素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江遥,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你站到一边去!”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这可能吗?”江遥哼了一声,“你还是闭上嘴巴,省点力气留着赶路吧。”

    “我知道这不可能,但出于礼貌,总是要说一下的。”云素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有点苦涩,“要不然就显得我心机深重,逼良为娼。”

    “老子本来就不是好人。”江遥桀然一笑,扬眉道,“老实说,在那天晚上跟你喝酒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把你衣服扒下来。到现在也是一样,不然你以为我干嘛送你这么远?”他左手在握剑的右腕上捏了捏,咬着牙齿道,“可惜我白等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得手,算起来真是亏得不行。不过老子赌品好,上座不离,不输到精光绝不走人!”

    云素似笑非笑,面含淡淡哀愁。

    江遥昂着头,抬起照胆剑,瞪视沈凌峰:“沈前辈,可惜你跟你那个不孝儿子来早了一步,不然稍微等个半炷香,说不定我就得叫你一声老岳父了。不过现在也不迟,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不你老人家再等等,容晚辈现在给您造个孙子出来?”

    沈凌峰面色冰冷地抬起剑,眼中凝聚着隆冬的酷寒:“说完了吗?”

    感受到强者气息升腾,云素的脸色亦有所变化。江遥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面露微微笑容,怪声怪气地道:“沈前辈,我知你向来********,从不手软。然而晚辈却是皇帝陛下钦定的第九骑士,又是你未来女婿,万一小命出了偏差,你付得起这个责吗?”

    “十剑。”沈凌峰深沉地注视他,语调淡漠萧索,“你若能接我十剑,我留你二人性命。”

    “十剑?”江遥心里一盘算。若是在全盛之时,别说十招,就算接一百招也不成问题。然而自己现在大战未歇,又被血帝尊那老东西不知用什么幺蛾手段搬走了气血,要想接你这样的人物十招,只怕是大南门里种南瓜——难上加难!

    他刚想讨价还价,沈凌峰却不容他多说,一剑扬起,便挟暴风斩铁之势朝他攻来。

    一息三剑,每一剑分化出三百六十五招,催星灭神,暗合天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就算是血帝尊,即便他剑法通神,也无法以一剑分化为三百六十五路招法。剑术快到这个地步,已不是人类**所能承受,而是属于他的独门神通!

    江遥想挡,挡不住。想躲,躲不开。

    他听到自己肌肤被刺破,鲜血飞溅的响声。融入到周围剑刃破空的锐声中,急颤嗡鸣,仅是那切割骨骼的震响就让人头皮发麻。

    (本章完)
正文 第737章 无踪
    &bp;&bp;&bp;&bp;江遥事先已有心理准备,但对方快到这种地步,还是让他大开眼界。(最快更新)

    若非及时让空间在刹那彻底凝固,他已经沦为沈凌峰剑下亡魂!

    然而沈凌峰再是厉害,比起三百年前睥睨天下的血剑圣又如何?

    江遥只是一开始猝不及防,照面就受了重伤,然而以他枯木剑法的玄妙,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在初时的不适应过去之后,在命悬一线的压迫之下,他全身皮肤发麻,似有电流游遍躯体,令他一瞬间丧失痛觉,只将心神彻底沉浸在了接下来的这一剑中。

    挡无可挡,就只能以攻对攻。

    左手在沈凌峰剑身上屈指一弹,空间刚开始流动,江遥右手一剑倏然刺出,在空间尚有凝滞之时,穿过无数虚幻叠加的空隙,神出鬼没地刺到沈凌峰咽喉要害前。

    沈凌峰抽剑回防,然而剑身刚被弹了一记,路途又似行走在坎坷荒路上,实在力不从心。他不得已只好略微侧身,险险避开这一刺。

    江遥一剑虽刺空,却占据大势,得理不饶人,一剑快过一剑,尽情地朝沈凌峰周身要害招呼过去。

    作为诗人们讴歌赞颂、普天之下屈指可数的剑道强者,沈凌峰仅因为一击失手,竟然在第二回合就落到了下风,并且一退再退,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挽回局面的可能。(最快更新)这在普通人眼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传说中的第一骑士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完全被一个晚辈追着打。

    无论云素还是沈月阳,在场的两位旁观者恐怕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沈凌峰才真切体会到这年轻人的可怕。

    尽管开战之前,他已经尽量重视江遥,甫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却没料到对方的神通诡妙至此,更没料到的是对方的剑术,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江遥这一回使剑的风格,只有一个字——快。

    与沈凌峰一快起来就分化出三百六十五道剑光不同,江遥的快,是笔直如一的快,是勇往直前的快,是舍我其谁的快,是以命换命的快。

    快到斩风击流,裂天撕海,如月如冰。

    沈凌峰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提前结束这场战斗,每一种都能让眼前这惊才绝艳的年轻人就此夭折,但也需要他同样付出不菲的代价。

    他绝不愿意自己在断了一只手、或者瞎了一只眼之后,再被人们冠以“断掌剑神”“锐眼追风”之类的美誉。ctxt.co

    他不得不承认,抢占先机的江遥,已是与他同一层面上的对手,而不再只是一个需要重视的“晚辈”。

    只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在高速跑动中就交手了数十招。在退到十八步的时候,沈凌峰忽然刹住了身形,他右手终于重新握稳了那只饱经坎坷的屠魔剑,反守为攻,挥出了一片灿烂剑影。

    江遥却已提前料到他的反击,在那片剑幕波及身躯之前就恰到好处地退开,身形在虚空中一闪一跃,再度出现已是在十余丈外。

    沈凌峰明明有机会继续追上去,在他全力出手之下,这个年轻人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然而他犹豫了一瞬,脚步停留在原地。

    江遥浑身鲜血淋漓,那是在第一个照面被一千零九十五道剑气划出的伤口。他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笑容,直视沈凌峰,道:“不愧是八大骑士之首,能接我六十四招还毫发无伤,这个战绩值得被后人传颂!”

    他虽说着大话,心中却略带忐忑。看沈凌峰这从容不迫的样子,虽然一时暂落下风,但分明游刀有余,再来一次自己绝对难以幸免……

    沈凌峰口中淡淡回答:“既然你甘愿用性命为她争取一条生路,我也决不食言。从今日起,沈某与星月坞分道扬镳,日后相见便是生死之敌。你回去转告云蝶,望她好自为之!”

    江遥长舒一口大气,连忙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过头,看见云素嘴角轻扬,嗬嗬冷笑,还欲说点什么,顿时心中一紧,连忙一伸手就把她拦腰抱起,风一般掠向远方。

    沈月阳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望着那两人身影消失,突然握紧了拳头,朝沈凌峰大声道:“为什么要放她走?”

    沈凌峰垂下目光,看着灰黑色的官道,低声道:“愿赌服输。”

    “什么愿赌服输?你是先想着要输,才来接这个赌局吧!”

    沈凌峰沉默。

    远方已在好几里之外的云素亦沉默。

    月亮重新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柔华铺地,道旁林深似海。

    少倾,终至离人亭前。

    “居然能平安走到了这里,本来以为折柳送别的戏码应该可以省掉的。”云素侧过脸,月华为她俏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银魂,微醉的笑颜旎旖如画。在苍凉的夜色之中,她眯起眼睛,仰面望着天心并不明朗的月光,口中低低吟道,“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遥哥哥,下次见面,也许我们都已经大不一样了……”

    江遥轻捏着她的手背,顺着她目光看向暗青色的天空,轻声道:“希望下一次的相聚,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匆忙。”

    云素叹息道:“都是无根的浮萍,流水落花,随波而逐。”

    “也许漂着漂着,就卷到了一起呢?”

    云素翘了翘嘴唇:“命运可不会突然大发善心。你看那些薄雾,淡去之后,留下的只是一场空荡荡的梦幻。而我们……”

    她的话没再说下去,樱唇已被江遥封住了。

    云素没有抗拒,她的唇轻柔地回吻江遥,芬芳的气息伴随着动人的心跳,弥漫在这对男女之间。两颗炽热的心灵经过多次匆匆聚散,似乎终于能在此刻融为一体。

    耳鬓厮磨,江遥的右手缠上了少女的脖子,另一只揽着她柔软腰肢的左手缓缓下滑,就欲触摸那**蚀骨的温暖……

    但云素的纤指却倏然用力,握紧了江遥的手掌,坚定地阻止了他下一步行动。

    双唇缓缓分开,四目相视,少女清亮的眼眸中异彩涟涟,映出了天心圆月,但月光也失色于这双美目之下,她柔声道:“本不应该拒绝,可我实在没有想好。然而你这张脸……”

    “我脸怎么了?”

    “脸上有字。”

    (本章完)
正文 第738章 夜幕
    &bp;&bp;&bp;&bp;江遥吃了一惊,抬手摸了摸脸颊,问:“哪边有字?”

    “两边都有。(c书盟最快更新)”

    “什么字?”

    云素眨了眨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两眼,悠悠道:“此物有主。”

    江遥愈发惊奇,想要找个水边照一照,却听云素道:“别找了,你自己看不见的。不过,她却在向全世界的女人宣告哩。”

    “宣告什么?”江遥短促地问。

    “宣告她临幸过你,你已是她囊中之物!”

    江遥张大了嘴巴。

    “我说过了,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云素轻靠在江遥肩膀上,呵气如兰,“被林家的大小姐拔了头筹也就算了,连一个风韵犹存的老女人都比不过,想想就觉得很吃亏呢!”

    “话不能这么说。”江遥的手指在她身上划着圈,一边酝酿着说辞,“你想想,平日每次去饭馆吃饭的时候,都会自带碗筷吗?只要洗干净了,那还不是一样?”

    云素歪着头想了一下,眨眼道:“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我这种人……”

    江遥趁热打铁道:“你无情,我滥情,我们两个的相遇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难道不正好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所谓天造地设,在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疯子的呓语罢了。()”云素莞尔一笑,“何况怎么算都不止一双。”

    江遥还想说服他,但云素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抵住他的嘴唇,明眸扑闪,曼声道:“遥哥哥,你是想把我也收集起来,然后成为你后花园中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吗?”

    江遥心头一震,凝望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昏暗的光线之下,一池满是涟漪的湖水正在对方的眼眸里荡漾,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今夜的月色浪漫得很,可惜却不适合你我。”云素的笑容平淡且温和,“有人在等你,你还是省点力气回去留给她吧。”

    说着,她轻轻从江遥的臂弯中挣开,站直身子,垂下眼帘,凝望着江遥伸出来的双手,摇头道:“曾有人说过会那么爱我,结果都是空口虚言。这个心结解开之前,我很难再相信另一个人。假如你我真是天造地设,那就不用在意这片刻长短,等到下次见面,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你要去哪?”

    “有人告诉我,紫星谷的那朵桃花已经开了,我想亲眼去看一看。”

    “看完之后呢?”

    云素嘴唇抿了抿,似乎很难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默然了片刻才道:“回家。”声音乍听恍似平淡,但内里却是深深的怅然之意。

    “那么,保重……”

    江遥垂下双手,目送那道倩影伴着明月,渐行渐远,渐至无踪。(最快更新)

    江遥独自回城。

    夜深人寂,孤影阑珊。

    走到星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一道熟悉的翩翩清影站在那儿,玉容白衣,银发在月下泛着微微毫光,俊美的面孔朝他露出微笑。

    江遥的心情也从失落中走出来,面露笑容道:“老杨,你回来啦!”

    “嗯,傍晚时候回京的,又去跟陛下复命,然后见了几个人,现在才有时间来星院找你。”

    “唔……”江遥点着头,心中忍不住又在胡思乱想。杨落这么晚了才去跟老皇帝复命,就不怕打扰皇帝陛下的好事吗?不过以他的身份,皇帝应该是不用让他回避的……

    “先跟你说一声恭喜了。”杨落笑吟吟地道,“我刚来就听到了消息,后面又去林小姐那找你,可她说你出门未归,我就在这边门口等着你了。”

    江遥的表情有几分怪异。他想到刚才自己如果不是送云素出城的话,现在应该是在跟林曦抵死缠绵了,而且很可能就在某处僻静角落,到时候杨落找上门来……那岂不是跟皇帝陛下一个待遇?

    他干咳一声,把那幅奇诡的画面从脑中甩开,道:“这么晚了你还专程跑一趟,有什么事情吗?”

    “嗯。”杨落温声道,“我之前去夏神医那看望了一下萧姑娘,她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下地行走了。我猜她应该希望第一个过去接她的人是你,所以就知会你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看到江遥的眉头渐渐锁紧,一副犹豫迟疑之色,便识趣地道:“如果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可以替你转达给萧姑娘。”

    “不,不是为难。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一开始就错了,当初就不该让她牵扯进来……”江遥眼神闪烁,面上透出几分落寞,思考片刻,便下定了决心,沉声道,“明天我就不去了。请你帮我传一句话,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祝她从此远离纷争烦恼,得享平安喜乐。”

    杨落深深望着他,眼眸中波光流转,点头道:“明天她一睁眼的时候,我就会把这句话转达给她。”

    “谢了。”

    杨落挥挥手,微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江兄快些回去吧,**苦短,可别让林小姐等得太久!”

    江遥总觉得他这句话里透着明显的讽刺。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喜新厌旧、贪慕权势的薄幸之人,所以就算以他的修养也忍不住讥诮了一句……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时至今日,年少时的初心早已不复。或许唯一在他心头横亘不变的,只有那锥心刻骨的仇恨了吧!

    临走之际,杨落又道:“江兄,明早我还要上殿面圣,大概是没法参加你和林小姐的喜事了,提前先跟你道一声贺。实在身不由己,万望见谅。”

    “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啥时候只要你有空……”江遥说着突然想起一个人,问,“你回来之后有跟柳箫联系过吗?这么大的喜事,也没见他出来露个脸。”

    “哦,柳兄给我留了纸条,说他已经闭关了。再过几天,使者就要降临,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使者……来得真早。”江遥一想到那个日子的来临,心头就多了几分沉重。他抬头望向天空。

    夜色疏朗,西边有几朵阴云,那座镇世千年的悬空之城是否就隐藏在灰霾之后?

    虽高高在上,却隐世不出。天剑之名,究竟有几分真实?

    “江兄。嗯,我想……”

    江遥落下视线,见杨落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便问:“老杨,你有话对我说?”

    “没,没有。”杨落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垂下眼帘道,“既然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盼江兄时时警勉,勿忘修持己身,今后……各凭造化吧。”

    江遥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言,江兄姑且听之,不听也无妨。”杨落搪塞了一句,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开。

    (本章完)
正文 第739章 三人
    &bp;&bp;&bp;&bp;江遥望着杨落远去的身影,心想,他那番话里头的意思,是从今以后要跟我保持距离吗?不至于吧!虽然我江少侠情债背得多了点,但也没闹到人神共愤的程度,杨落不至于会为这点事情要跟我断绝往来吧?

    记得当初在沙丘绿洲木屋的时候,我跟苏芸清眉来眼去,也没见他有这么大反应啊?

    江遥一边往回走一边慢慢琢磨。ctxt.co忽然心头灵光一闪——

    恐怕真正原因不在我本人,而是出在林曦身上!

    当初皇帝老头就提过一句,让我别跟林曦走得太近,这种废话我当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结果就因为我没把皇帝陛下的提醒当回事,反而做了林家的乘龙快婿,所以杨落气不过,一怒之下要跟我绝交?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孩子气了呢……

    夜幕深重。

    许多人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宫墙外,松柏葱郁,老槐虬结。这简简单单的一面墙,就将内外隔绝成两个天地。许多人穷极一生想踏入其中一步而不得,也有些人拼了命地想出来,却只唤回一声叹息。

    两列卫兵巡视之后,一袭灰色的人影,悄然无息地出现在这意味着绝望的墙壁前。(c书盟最快更新)

    他仰起脸,月光下露出一张黑白色脸谱面具,箍圈下长发凌乱,狭长的眼眸散发出残酷的光泽。

    他是不是也跟那些庸碌众生一般,削尖脑袋想要钻入这面墙壁?

    或许,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会直接推掉这座石墙也不无可能。

    他双手碰着一件暗金色物事,望着宫墙外郁郁葱葱的松柏,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百家之灵尚缺一味药引,棋子能否跳出棋盘,就在今朝。”

    一股嗜血与疯狂的光芒,压抑在他的眼眸深处。

    江遥回到林府,意外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以往如恶犬般守在门口朝他龇牙咧嘴的剑侍阿梅不见了踪影,对他向来看不顺眼的守备队长也不再露头。花园内虽有好几道气息,但并无一人出声。整座林府好像对他完全敞开,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是这座堂皇府邸的主人。

    这种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漫步的感觉,让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径直走到林曦的闺房前,依然无人阻挡,好像处于不设防状态。只有背后隐约闪过的视线让他明白,倘若换作另一人胆敢做出如此举动,其血肉必将成为花圃底下的肥料,天底下也不会再有他存在过的痕迹。ctxt.co

    江遥推门而入,烛光摇曳,林曦正坐在桌边翻书,闻声抬头,展露出一个比鲜花还要娇艳的笑容。“你回来了!”

    江遥笑着应了一声,进屋之后才发现门内靠窗的位置还坐着另外一人,也捧着一本书,遮住了面容,好像不敢面对自己的模样。

    “你怎么也在?”他倒也不是很吃惊,只顺口问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啊。”苏芸清慢慢放下书本,露出一双狡黠的双眸,“你们俩个又要许愿又要发誓什么的,我不好意思打扰,就先到这里来等你们了。”她上下打量着江遥,啧啧道,“怎么,那小姑娘还是不肯跟你回来?外衣都赔出去了,又吹风又跑腿,结果是白费力气……”她边说边摇头,故作唉声叹气地样子,好像失败的人是自己似的。

    江遥没好气地道:“你躲在火炉边上,当然轻松自在。今天怎么不回那小破屋里睡觉了?”

    “什么自不自在的,我只是觉得,你堂堂江大情圣,见一个爱一个,走到哪儿都不忘招蜂引蝶,辛辛苦苦这么些年结果却连一桌牌局都凑不齐,真是好生寂寞哟!”

    “想热闹还不容易,你要是不嫌人多,我明天给你叫一屋回来。”

    “那敢情好,我正愁缺角呢,你快去叫啊!”

    江遥哼了一声:“太晚了,看不清路。”

    他在火炉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禁瞪视苏芸清道:“人多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以前说的最后一关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败在你手里的吗?”

    “哦,有吗?”苏芸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脸迷茫,“你白天打的那一场不是就决赛吗?”

    “你明明说最后还要跟你再打一场的……”

    “噢,你说那个呀!”苏芸清一脸恍然大悟,好像终于记起来有这么回事,“因为时间上比较仓促,所以就取消了。你既然能战胜所有的挑战者,那么最佳的人选就是你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江遥恼火地道。

    “以前嘛,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苏芸清一副贵人多忘事的姿态,泰然自若地拿起了一只雪梨,递过去道,“吃梨吗?”

    “不吃!”江遥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虽是个女人,但能不能有点担当,这种言而无信的事情究竟还要干多少回……”

    “不吃皮吗?”苏芸清慢条斯理地道,“给你削就是。”

    她拿起玉盘上的一把银色水果刀,手腕轻轻动了起来。

    这么一打岔,江遥也说不下去了,只好闷头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林曦也默默注视着苏芸清正在削梨的那双手,修长纤瘦,白嫩无暇,动作灵活且稳定,处处透出艺术般的美感。同为女子,即使自己拥有一双同样无暇的手掌,却不可能做出这般惊艳完美的动作……

    房间里只有银刀滑过果皮时发出的丝丝声,削下来的果皮连成一串,连边缘都如同刻意雕琢过似的近乎完全一致。这就是玄罡武者的掌控力,若是用来杀人,同样会优雅且稳定。

    “削好了。”苏芸清放下刀,把梨递给江遥。等江遥道谢接过,她又拿起一串葡萄问,“吃葡萄吗?”

    江遥明知她只是为了堵住自己这张嘴,还目光还是忍不住温柔下来,咬了一口梨,道:“味道不错。”

    目睹这一融洽的画面,林曦的心神却不禁有点恍惚了。

    苏芸清察觉到林曦眼神的异样,转脸向她一笑,道:“阿曦,吃葡萄吗?”

    林曦嘴唇动了动,缓缓摇头:“不吃,谢谢。”

    (本章完)
正文 第740章 惊闻
    &bp;&bp;&bp;&bp;苏芸清剥了一颗葡萄,送到自己嘴里,轻吮几口,便咽了下去。(c书盟最快更新)

    她眼珠一转,发现江遥一直盯着她看,就问:“你也想吃?”

    江遥点点头。

    他还以为今晚异常温柔的苏芸清会把葡萄剥开之后送到他嘴边,结果苏芸清只把果盏往他面前一推,就自个儿拿起一根香蕉坐了回去。

    江遥满脸失望。果然,她的温柔通常都只是昙花一现……

    苏芸清边剥香蕉边叹气道:“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从一睁眼就没歇过家伙,饭也没吃澡也没洗,饿得头昏眼花,完了还得伺候你这大爷,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

    林曦闻言抬头道:“膳房里应该还有些剩饭,我叫人端过来吧!”

    “这倒不用。”苏芸清笑眯眯地道,“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小姐,该讲究的时候还是要讲究的。这里的水果挺新鲜,我吃几个就可以了。”

    江遥啃着梨,望着她慢条斯理剥香蕉的手掌,忍不住联想起几天前那一晚的画面,心旌一阵摇曳,口中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苏芸清注意到他的眼神,斜睨了一眼,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故意张大嘴巴把香蕉咬下来很长一截,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吃一边瞪视他,眼眸里透出明显的警告意味。(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讪讪地把剩下半个梨吃完了。

    林曦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默默翻了几页书,似乎觉得有些困倦了,打了个呵欠,翻手把书本合拢,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丑时了吧。”江遥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了更夫的梆子声,其实也早就感觉到了疲惫,只是没好意思对两个姑娘说。

    林曦看了一眼苏芸清,道:“明早天不亮就要起来梳妆穿礼服,今天不能睡太晚。芸清,你该回去了。”

    苏芸清朝外看了一眼天色,眼神楚楚地道:“太晚了,看不清路。”

    林曦蛾眉微蹙,道:“西厢还有几间客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那将就一晚上吧。”

    “可是外面又黑又冷,人家很害怕的啦!”苏芸清起身凑到林曦面前,搂着她细柔的腰肢道,“阿曦,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了,我还要给你化妆更衣,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呀,干脆就一起睡一晚上吧!嗯?”

    林曦脸上的表情分明透着不情愿,但碍不过她又搂又蹭、柔言细语的央求,也找不出好理由拒绝,只好无言地点了点头。

    “嘻嘻,阿曦你真好!”苏芸清欢喜地在林曦脸颊上亲了一口,瞥了江遥一眼,道,“既然都这么晚了,那咱们熄灯睡觉吧。(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心脏砰砰直跳,只觉得那一眼别具风情,说不出的妩媚诱人。他正要打起精神来迎接这个荒唐香艳的温柔夜,却又听见苏芸清继续道:“这屋里的地毯又软又暖和,睡个人不成问题,就交给那小子了。我们俩睡床上,免得被他占便宜……”

    江遥的笑容顿时凝固,问道:“凭什么要我睡地上?”

    “因为三个人太挤,你这家伙向来又不老实!”苏芸清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看着他一脸不满的表情,故作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姑娘家睡地毯吧?”

    “那张床那么大,明明可以睡三个人!”江遥愈发觉得这家伙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亏自己还以为她今天突然良心发现了。

    “床再大又怎么样,你还想乱来?”苏芸清理直气壮地道,“平时也就罢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再过两个时辰都天亮了,你还心猿意马想东想西,就不怕害阿曦明早不敢见人吗?”

    “你……”

    “怎么,生气啦?这明明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你非要去送你的小情人出城,一去那么久,害阿曦独守空闺,结果也不会弄成这样。我告诉你,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苏芸清看着江遥无话可说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露湿,雾浓。

    晨光破晓。

    一缕和煦的阳光洒在俊美而苍白的侧脸上,杨落的眼皮眨了眨,从睡梦中醒来。

    他趴在床尾,而床头的清瘦少女仍在安睡,未有醒来的迹象。

    杨落撑起身子,揉了揉额头,想起自己昨夜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禁有几分后怕。

    幸好醒得及时,不然就赶不上早朝了。

    他刚刚坐直,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喂!醒了?”

    杨落浑身一颤,袖中雪瞬间出鞘。

    他虽然刚醒,但神念也始终笼罩了整个小屋,竟未曾察觉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人存在!

    那人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别紧张,是我!”一张俏丽的面孔凑到那眼前。

    那人一袭紫衣,笑中带傲,双手抱胸,得意地道:“现在知道我们不夜城的厉害了吧!”

    “周姑娘?”杨落大感意外。

    周映琼的修为,他不是不知道,就凭她那点手段,怎么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周映琼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歪着头打量床上沉睡未醒的萧凌梦,讥笑道:“原来你就算成了太监,也是会喜欢女人的。啧啧,眼光还算不错啊!看她一脸安宁的样子,应该对你很放心呢!当然了,换作我也放心,你还能干什么呢?就算有色心色胆也没这能耐啊!”

    杨落的涵养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但听了这满含奚落的尖锐之语还是忍不住面现怒意。“周姑娘,请你不要打扰……”

    “生气啦?”周映琼嘻嘻一笑,“被说几句就生气,看来你对她还是挺在乎的嘛!难怪以前总是见你行色匆匆,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映琼,不得无礼。”

    背后突然冒出另一个女子的嗓音。杨落悚然一惊,蓦然回头,只见身后立着一个身姿绰约、面覆轻纱的女子,朝自己点头致意。

    “周城主!”杨落醒悟过来。难怪周映琼能够避开自己的感知,原来是借助了不夜城主的庇佑。

    “冒昧来访,请勿见怪。”周灵玉语声淅淅,如春风化雨,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虽然来得不是时候,但有件大事确实需要跟你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找个地方细谈?”

    隔着一层薄纱,杨落也能感觉到她脸上凝重的神情,心里面不由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沉声道:“什么大事?可否先透漏一二?”

    周灵玉缓缓地道:“有个不好的消息,可能会把我们之前的谋划全部打乱,虽然难以置信,但应该不假,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本章完)
正文 第741章 丫鬟
    &bp;&bp;&bp;&bp;天刚蒙蒙亮,星院里已是一派热闹的气氛。()

    好似春风提前到来,才过了一夜,几大主干路上已全然不复昨日的萧瑟迹象,一夜之间就开满了鲜艳的花朵。各色奇花异卉遍布道旁,枯树也抽出新芽,枝条上缠了大片的红色剪纸,代表喜庆的图画和大字张贴得到处都是,绸带编织的锦簇缤纷艳丽。

    无论走到哪里,林家小姐的订婚仪式都是人们议论的主题。

    藏书阁前的广场上红灯高挂枝头檐角,彩带飘扬在擂台上空。今日再不见有人在台上用拳头说话,取而代之的是红地毯、花篮、糖果包。已有不少仆人在忙碌地布置会场,路过此地的学生们大多会驻足观望。

    尽管林小姐最终的归宿让许多人梦碎,但也不乏真挚祝福者。聚集在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窃窃私语着,等待着这场盛大仪式的开幕。

    日上柳梢,新人却迟迟不至。

    有人开始等得不耐烦,交谈声也大了起来。不少人私底下猜测那对新人是否昨夜太过操劳导致伤了身子,又或者到现在仍在鏖战,食髓知味,浑然忘我……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往往会被旁边某个伤心少年怒目而视,乃至恶语相向、剑拔弩张。

    真实情况其实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既不是睡过了时辰,也没有鏖战不休,亦非某些人口中的马上风正在抢救……只是因为林曦梳妆打扮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些。ctxt.co

    江遥已经起床穿衣洗脸并靠着墙又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发现她们仍在嘀咕不休。

    八名侍女服侍林曦穿衣,苏芸清则是大总管,这里挑一下那边拨一手,林曦也皱着眉头说腮红是不是太艳了些,额角的纹饰好像有点俗气……一来二去,日头越升越高,门外等候的剑士们也不敢催促,只苦了广场上那波翘首以盼的观众。

    江遥斜靠在椅子上,还想再睡一觉,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竖耳听了一下,是剑士们与外来者发生了争执。外来者似乎身份颇高,剑士队长也不敢过于强硬,拦也拦不住,只一个劲地大喊:“小姐正在梳妆,谁也不能打扰!你们不能进去……”

    喧闹声越来越近,林曦也听到了,就问:“外面是什么情况?”

    门外传来一把苍老的嗓音,一边喘息一边说:“小姐,大事不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京城!”

    “福伯?”林曦听出了那人的声音,问,“出什么事了?订婚仪式……”

    “办不成了,必须马上就启程!”

    林曦皱了皱眉头,道:“不能等仪式办完之后再走吗?”

    “来不及了!”门外老者语气短促地说道,“戍卫司、明镜司的人马正往这边赶来,他们气势汹汹,认定了你就是凶手,我们的人挡不了多久,再不走就出不去了!”

    “凶手?”林曦怔了一下。(最快更新)苏芸清也停下了手中动作,与她面面相觑。

    “快!快!”门外之人连连催促,见里面半天没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咚的一声破门而入。

    几个风尘仆仆的武者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长眉老者,颇有大将风范,闯了小姐闺房也不慌张,一进门就大声命令道:“快帮小姐把这身行头卸掉!秋玲,你跟小姐对换衣服!惠心,念露,你们几个赶紧穿上小姐平日的衣服,跟张志龙张志虎他们走!柔君,你快找邓茺带你往西街去!珠雨,你去玉兰园……”

    这老者不愧是久经杀阵的老将,一来就把场面镇住了,接到命令的人无不遵从。原本还在外面阻拦他的剑士队长也领命而去,带人朝前开路。

    屋中乱了一阵,众人匆忙准备完,各自分头行动。

    江遥脱下了华丽的礼服,打算跟在林曦后面,却被福伯劝止了:“年轻人,你目标太明显,容易暴露小姐的身份,还是留在这里吧!”

    江遥当然不肯,还欲辩驳,却见那长眉老者凑过头沉声道了一句:“皇帝被刺杀了,得有人留在这里平息御前骑士的怒火,这个重担只有你当得起!”

    这老头疾言厉色的语气尚在其次,话里的内容却委实石破天惊,闻者无不悚然动容。

    皇帝死了?

    被人刺杀?

    云梦大陆的主宰,人间至高的皇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难怪这老头一副火烧眉毛外加死了爹娘一般的表情!

    不过,皇帝死了就死了,跟林家又有什么关系?又怎么会怀疑到林曦一个弱女子头上来?

    江遥满肚子疑惑,但看一屋人火急火燎的模样,知道此刻不是追根究底的时机,默默地退到了外面。

    林曦回头望了他一眼,未及开口说一句话,就被长眉老者拽住衣袖,匆匆忙忙地跟着几名亲信走入密道。

    没有道别,也从未想过盛大的喜事会演变为这么一场狼藉的闹剧。

    或许两人也预料到缘分不会从此风流云散,加上心情尚在震动之中,所以也没有酝酿太多惜别惆怅,转过身后,心里还在回味这个惊天消息的影响。

    苏芸清也留了下来。她倒是很快镇定了心思,继续为小姐的扮演者梳妆。只是这一回大家都没有多少心情,随便打扮几下就算完事了。

    “仪式照常举行!”她瞄了江遥一眼,大声说道。

    剩下的几个女子围过来,为江遥更换行头。江遥平伸双臂,任由摆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他虽不关心时局,但对于天下大势还是有些了解的。

    谁会刺杀皇帝?谁能获得好处?

    七大世家虽然各自封疆裂土,但名义上还是以圣城皇族为尊,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即使当年尹赤城叛乱,十八路反王揭竿而起,背地里少不了七大世家的推波助澜,甚至连林家算圣都卷入其中,但明面上还是以个人身份,直到身死都维持着世家的体面。

    进宫刺杀皇帝,这种疯狂举动从两百年前开始数也是头一遭!即便当初尹赤城过城如过廊,曾在摘星楼台数落皇帝十大罪状,也没打过刺杀的主意。一来皇宫戒备森严,九龙大阵一旦发动有进无出,更有杨貂和诸多强者守卫。二来皇储已立,杀了皇帝还有太子,文武百官绝非虚设。三来此事违逆天意,折损气运,林家算圣也持反对意见……说了这么多,江遥印象最深刻的只有一点,貌似是当年林家算圣亲口说过的:“但凡对那个位置有点野心的人,都不会冒此风险,去为他人火中取栗。”

    (本章完)
正文 第742章 剑影
    &bp;&bp;&bp;&bp;干出这种事情的人,绝对是个疯子,比黑剑圣、尹赤城更加疯狂的疯子!

    不过那个疯子也真不简单,居然能在红粉魔爪杨貂、第一骑士沈凌峰眼皮底下杀人……话说回来,沈凌峰刚死了老婆,又丢了女儿,心思还剩几分在公务上也说不准,那疯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云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江遥想起她之前先后刺杀西原城主柴天鹏、西陵关守将张定霍的事迹,心情不由为之一沉。(最快更新)就算他再愚昧,也知道三番五次的巧合绝对不是巧合,加上白鬼愁转达给云素的那句话,恐怕很难为她开脱……

    云素在其中究竟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她对我……到底是彻头彻尾的利用呢,还是怀了几分真心?

    江遥越想越乱,思绪如麻,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子,唉声叹气的做什么?”苏芸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难道是今早晨光过分迷人,令我们江大少爷变成了多愁善感的邻家少女?”

    江遥心想苏芸清这时候还有空调侃自己,她倒是镇定得很。不过他回头的瞬间,却从苏芸清的眼中看到了落寞和担忧,这是脸上的笑容也无法掩盖的。看来她也不甘心被留下来,外表的淡然背后还是与江遥同病相怜……

    苏芸清发觉江遥一直紧盯著自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苍蝇?”

    “阿曦她……”

    江遥才张口就被苏芸清打断。()苏芸清指了指旁边盛装打扮的女子,道:“阿曦在这呢,你有话就当面对她说吧!”

    江遥知道她在提醒自己要为林曦的去向做掩饰,但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他哪里提得起说话的**。

    那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他注视下红霞满面,倒是演得像那么回事。江遥淡淡一笑,闭眼酝酿了一下情绪,道:“阿曦,我们出发吧!”

    众多卫士簇拥着今天的两位主角,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广场。

    沿途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坏消息还未传开,人们茶余饭后的关注点仍停留在这场盛会上面,有闲或有心地都来凑这个热闹,导致一路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无论走到哪都需要卫士开道。

    路旁不时传来起哄和惊叹声,轻纱覆面的林家大小姐给了他们充分的想象空间,看到她扮相的人都满意地咂咂嘴,满足又感慨地说自己想象中的贵族千金就该是这个样,圣城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云云,连旁边陪嫁的丫鬟都是如此美貌……

    那些议论声钻入“林曦”耳朵里,大概是从未如今日这般成为全场关注的主角,她的动作不禁愈发拘谨和僵硬起来。ctxt.co

    毕竟她是临阵磨枪,又代表着林家的小姐,一举一动都十分小心,唯恐被人耻笑了去。

    落在旁人眼里,倒对此不以为怪,只当她是太过于紧张和兴奋,毕竟也是人生头一等大事的前奏,女孩子家脸薄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苏芸清给“林曦”理了理披肩上的绒饰,压低声音道:“秋玲,放轻松,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在夸你美呢!”

    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路旁一些本来模糊的谈论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传入到秋玲耳中。

    “昨天我做梦的时候,新娘就是这个样子的,真的是一模一样啊!”

    “啧啧,你看那手腕,真是白嫩!要是给我摸一下,一千两银子也值啊!”

    “那几个丫鬟也要一起陪过去吗?能不能留一个?我愿意掏钱,多少银子都行……”

    “最里面的那个家伙就是惜花公子?看起来倒还人模狗样嘛!”

    ……

    捕风捉影的猜测才是最可怕的,真正听清了这些内容之后,秋玲反而安下心来,在苏芸清柔声安抚下,举止也自然了许多。

    广场上,红毯铺地,毯上洒满了红色花瓣,软绵舒适,踏上去沙沙作响。江遥心神不属,时不时踢动脚下的花瓣,看它们飞起的样子。突然耳后传来苏芸清的嗓音:“亲爱的,好玩吗?”

    江遥刚答了一句“好玩”,胳膊就被掐了一记,又听苏芸清说道:“他们要来了,你给我放正经些!”

    江遥神情一肃,转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队青色的人马挤入人群,引发了小范围的骚乱,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扑来。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对方人手好像不多,只有近百号人,这点实力连林曦的剑士团都打不过,莫非只是先头部队?

    那队穿飞鱼服的官兵所过之处怨声载道,暴露身份之后更是惹来阵阵惊呼。“番子来了!番子来了!”骚乱不断扩大,很多没犯事的闲汉也慌得豕突狼奔,戍卫司的恶名可想而知。

    “保护小姐!”苏芸清一声令下,混沌剑士队伍调转了方向,黑衣白衣交错,隐成太极之形。

    戍卫司横冲直撞,逐渐逼近。江遥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都不算太弱,应该是经过重重选拔的精锐部队,但在混沌剑士面前还是没多大胜算。毕竟就算按每个人以一当十来算,对方也只有千人军阵的战力,而林曦这边是两千人军团级别的守卫力量,差了至少一半。

    那么,只要把他们拖住,去搬来更多救兵,让全京城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边,林曦就能安全脱身了吧?

    这般想着,江遥突然感觉到身边“林曦”的呼吸有点急促,想了想,抓住了她的手掌,送入一股暖流助她平复呼吸。这个时候她的身份可千万不能暴露!

    秋玲惊魂甫定,看向江遥,感激地道:“谢谢……”

    “嘘!”江遥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戍卫司官兵已经近在眼前。为首的是一名面目威严的金徽统领,手按腰刀,披风猎猎,在众多锦衣武士的簇拥下大步上前,扫视过林家诸人一眼,厉声道:“林家家主林轩,假借青冥殿之名,蛊惑百姓,残害义士,又与风雨楼勾结,意图行刺陛下,形同谋逆!今奉陛下诏谕,林家违背千年盟约,祸乱苍生,人神共愤,罪不容诛,天下义士皆可伐之,若遇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仿佛金石相磨的沉重低音,轻而易举地传遍了整个星院,更是在广场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使混乱的人群更加混乱。

    (本章完)
正文 第743章 魔心
    &bp;&bp;&bp;&bp;千年以来,皇族终于首次发出了“天人共伐令”,对一个版图完整、实力鼎盛的家族正式宣战!这莫非是末劫来临的预兆?所有在场之人,无疑产生了一种身处历史洪流的渺小之感。(最快更新)许多年之后,他们或许都会成为一个符号,在描写今日一幕的史书中一笔带过,成为后人慨叹的乱世苍生中的一员。

    原本还有些站在远处的人想看热闹,但一听到金徽统领口中之言,顿时屁滚尿流,没命地逃向远方。戍卫司清剿林家嫡系,这是神仙打架,哪有蝼蚁们观战的地方。

    林家诸人倒是对此番言语无动于衷,黑衣剑士和白衣剑士错揉在战阵中,杀气冲天,只待头领一声令下,就要把这口出狂言的大汉砍成肉浆。这就是林家剑士的忠诚,别说区区戍卫司,只要敢与林家为敌,就算是皇帝陛下亲临也能砍给你看!

    金徽统领目光凌厉地瞪视“林曦”,沉喝道:“孽障,你无路可逃,还不快束手就擒,免得多受痛苦!”

    “林曦”的表情又有些慌乱,手心渗出汗水。江遥握紧了她的小手,昂首朗声道:“张统领,几日不见,官威又长,可喜可贺呀!”

    张枫驰眯起眼睛,冷峻地道:“惜花公子,你跟林家牵扯不深,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江遥微笑道:“说话之前最好先动脑子想想。()我马上就要成为林家的女婿了,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让我抽身而退,亏的那么多你给补吗?”

    张枫驰缓缓道:“年轻人,我奉劝你一句,不要被一时的富贵迷了眼睛。你如今已在悬崖边上,勒马回头为时不晚,若再执迷不悟,一脚踏空,那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你懂个屁!”张枫驰喜欢磨嘴皮子,江遥也乐得跟他瞎扯,“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不趁年轻找个大靠山靠住,等以后老了像你这样当一辈子走狗吗?”

    “小畜生,若再不知悔改,我张某人认得你,手中这柄刀却不认得!”

    “来!不来是畜生!”

    张枫驰眼中冷芒一闪,战刀下压,身后锦衣武士们异口同声地爆发一吼:“杀!”

    林家剑士队长同一时刻举剑发令:“杀——”

    双方短兵相接,刹时间只见刀光闪耀,剑影奔腾,杀气冲霄,交接处即刻迸溅出大片艳红。ctxt.co

    一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到脚下,双目圆睁好像仍未死绝,秋玲一见之下花容失色,两腿一软差点瘫倒。苏芸清赶紧扶了她一把,顺便飞起一脚把那颗人头踢走,柔声安慰道:“没事,你就当它是个球。”

    秋玲低头看见苏芸清靴子边的血迹,两股还是不由自主地打颤。

    苏芸清想了想,突然抓起江遥的手臂,在双方疑惑的注视下,拽着他右手重重地按到了秋玲胸口。

    “!”秋玲下意识地尖叫,但嘴还没来记得张开就被苏芸清捂住了。苏芸清甩开江遥的手腕,见秋玲已经醒悟过来,便挪开手掌,又开始细心地为秋玲整理礼服。

    江遥瞪了苏芸清一眼,见她视若无睹,又将注意力转回前方。

    战况胶着,双方打得如火如荼。张枫驰冷漠地俯视战场,任由前方杀得血流成河,他却按刀不动,仿佛在等待着机会。一个个精锐武士从他身边冲过去,奔赴到前方血肉喷洒的战场,在那堵无法攻破的高墙下撞得头破血流、脑肝涂地,高呼着呐喊着咆哮着哀嚎着倒下,融为那道凄艳战线的一部位,而后来者踏着袍泽们的尸骨,一寸寸向前推进。

    江遥仔细观察着战局。以他的眼光来判断,戍卫司的锦衣武士们固然勇猛精悍,但毕竟人手不足,照这种情况下去,约莫等他们一百来人全部死尽的时候,才堪堪能推进到他们眼中的林家小姐面前。而那时候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能够匹敌人仙的绝世剑客,就算他们还剩下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幸存者,又能在江遥面前起多大作用呢?

    明明没有任何胜机,张枫驰为何会做出这种愚昧的选择?看他的神情,好像对惨烈的战况无动于衷,就那么坐视自己的嫡系人马伤亡率一路攀高,从两成到三成、四成……

    张枫驰好像真是发了狠,只留了两个亲卫在身边,连续发号施令,把所有人都派了上去,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蛮横姿态。

    江遥注意到,他身后右侧的那名亲卫的扮相有些奇怪,是个头挽双髻的道人,气息平淡无奇,但望向战场的眼神却与张枫驰如出一辙的冷漠,大有一种视苍生如刍狗的傲岸气质!江遥凭直觉就察觉到这厮不是个凡物,莫非张枫驰倚仗的就是他?那么多喽啰的战死,最终只是为了给这人的出场做铺垫?

    锋利的矛剑收割着血肉的麦苗,战争磨盘碾碎了一具又一具躯体。混沌剑士队伍开始出现伤亡。而阵列不破则已,一破则乱。

    这时候锦衣武士们已经死伤过半,但仍悍不畏死地发动冲锋,好像一具具无知无觉的傀儡。江遥不知道张枫驰对这些人做过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混沌剑阵一破,防御力直线下跌。剩下的锦衣武士即便仅余四成,亦能给林家仆从造成很大的创伤。江遥明白,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利器出鞘的长吟,不高不亢,却在厮杀惨烈的战场中异常清脆。激战中的双方都为之僵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安魂曲,韵味悠长,醉透梦乡。

    江遥分开两列剑士,独自携剑走出。

    原本厮杀最激烈的地方,却因为他的到来而陷入了静止。锦衣武士们一个个瞪圆了双目,好像看到了天底下最匪夷所思的事情,眼睁睁看着敌人到来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江遥走过去之后,才一个个陆续倒下。

    没有剑光,没有华丽的招数,没有出剑的破空声。因为一般人连那支剑的影子都未看见,就已经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张枫驰的双瞳缩成一点,按在刀柄上的手掌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着。

    (本章完)
正文 第744章 焰火
    &bp;&bp;&bp;&bp;才两个呼吸的时间,江遥已经走到了近处,而锦衣武士也倒下了一半。(最快更新)

    张枫驰下意识地用余光瞄了旁边的道士一眼。

    道士面无表情,捧着拂尘仿佛入定。

    等张枫驰这一眼再转回来,却几乎骇得亡魂出窍。因为一道惊人的亮光射过来,将视野里的其他色彩尽数掩盖,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漆黑狂暴的午夜,而那一道从苍穹砸落的闪电就在眼前定格。

    张枫驰毕竟不同于一般人,他清楚地看见了那一道闪电砸落的光景,犹如漫长寂静无声的等待,等待着从生到死的转换。

    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手和脚仿佛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张枫驰使出了平生的力气,才将刀举起来,龟速地向那道闪电迎过去。然而等那道闪电径直穿透刀背,仿佛不存于现世一般,抵达他咽喉的时候,他才恍悟自己看到的原来不过是一个影子。

    他能看见影子,却摸不住真实。而这已是他的极限。

    ‘完了……’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仿佛究竟涅槃,无悲无喜,大彻大悟。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飞升极乐的时候,一把苍冷的嗓音又把他拉回现实:“退下!”

    飘飞的魂魄刹时被拉回躯体,张枫驰定睛一看,那剑尖就悬在他咽喉下,有没有半寸他没心思丈量,忙一骨碌就翻身滚到了后方。(c书盟最快更新)

    挽髻道人的拂尘,已将江遥的剑身牢牢缠住。

    江遥从未放松过对那道人的警惕,然而当真正交手时,还是吃了一惊——这道士好大的力气!那拂尘丝一旋一缠,差点就让他手中之剑脱手。

    江遥往回抽剑,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力气比不过人家,居然抽不回来。

    他瞪着道士那张皱纹密布的脸,叫道:“出家人不在山上修行,怎么也来管人间的闲事?”

    道士平淡地回答:“出家人有除魔心。”

    “你老人家是不是挑错时候了!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哪来的魔给你除?”江遥吃力地把剑身一点一点往回拔,“要不我给你三十两银子,你去北街富春居看看,听说那边最近闹鬼。”

    道士对他的调侃也不着恼,平静地说:“风雨楼为魔,青冥殿也为魔。凡夫俗子,有害人之心者皆为魔。”

    江遥一听,心想这牛鼻子说得还挺有道理啊,便道:“那你还不快去找青冥殿风雨楼的麻烦,却在这为难我们一群晚辈,是何道理?”

    道士双目迥然,直视江遥瞳孔,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青冥殿就是林家,林家就是青冥殿!”

    江遥当场怔住。ctxt.co

    两人僵持之时,张枫驰也在左右为难。

    好不容易劫后余生,那一剑的光影还在眼前回放,他知晓自己绝非江遥的对手。然而身负重任,纵使付出性命的代价,他也有一定要把江遥留在此处的理由。

    张枫驰这样的人,自认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当右手再度按在刀柄上的那一瞬,眼前浮现出刚才那一时刻漫长的寂静和撕裂苍穹的电光,便犹如一股冷气从脊椎腾起,涌遍四肢百骸,五指禁不住地颤抖。

    万幸的是,那支带给他可怕回忆的软剑已被拂尘缠住,握剑者的意志亦开始动摇。

    这是绝妙的机会,如果抓住,那支剑便不会成为梦魇。

    张枫驰深吸一口气,握刀的手恢复了稳定,趁江遥心神恍惚之时,夺魄勾魂的刀光耀起,匹练般斩向他脑门。

    雪白刀光映入视线,江遥本能地想要挥剑,但剑已不受控制,他只好抬起左手,往张枫驰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指尖寒芒追风逐电,月白色光晕占据了视野。张枫驰霎时又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以驴打滚的姿势躲开,好不容易压下的恐惧顿时茁壮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令他彻底舍弃了责任和荣誉,只被本能趋势着,没命地往远处逃去。

    江遥指尖弹出的月光,不单单只射向张枫驰,同时也朝道士的方位偏离了几寸,虽不是冲着他本人,但至少要将那把可恶的拂尘削断。

    道士及时抽身,避过月光。两件兵器分开,照胆软剑也重获自由。

    江遥躬身踏步,锐气冲霄,冷笑道:“你老人家指鹿为马的本事当真了得!既然这样,那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我是不是魔?”

    “你不是魔。然而阻我除魔,亦是在劫难逃!”

    “好一个在劫难逃!”

    江遥放声长笑,笑声中剑光倾洒,如暴雨梨花,白茫茫一片片绽放。

    周围所剩无几的锦衣武士们尽数倒下,只余道士一人,在白色的霜雪中孤独跋涉,步步退却。一杆白马尾拂尘兵分上中下三路,堪堪将数不清的剑影抵挡住。

    双方一进一退,十五步后,江遥轻咦一声,漫天霜影消失,掌中之剑却又是被拂尘丝紧缚住,往回拉扯不动。

    “你……”江遥的神情有些疑惑,想不通自己明明攻势正值顶峰,却怎么叫这牛鼻子的拂尘给缠住了。血帝尊都做不到的事情,这道士居然能做到?那拂尘出现的角度和力道都特别诡异,很像是某种空间类的神通。“你这是什么戏法?”

    挽髻道人意味深长地一笑,满脸褶皱都挤在了一起,却答非所问:“白骨画皮,魔藏人身。年轻人,你是否有想过,林家嫡女瞒你至今,所图为何?”

    江遥一愣,旋即笑道:“那你老人家又可曾想过,如果今天一个人死在这里,所值为何?”

    他背后传来苏芸清的清脆笑声:“何前辈,我也想斗胆请问一句,你怕死吗?”

    跟随着苏芸清一起过来的,还有那银白枷锁排挤一切神通的空虚之感。江遥惊奇地看到,原本死死缠在剑刃上的拂尘丝须,就好像瞬间失去了生命一般,一圈圈地倒卷了回去。

    而前方道士的回答,也是出乎意料地直截了当:“当然怕。”

    江遥猛然惊觉,身侧四周的灵力绵绵波动,那气息如丝如潮,缠绵而欢快。然而方腾起一点波浪,就在银白枷锁的重压下归为平静。道士也是在这时候开始撤退,不是边打边退的那种,也不是诱敌深入的那种,而是转过身,逃命般地狂奔而去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45章 剑吟
    &bp;&bp;&bp;&bp;“别追!”苏芸清喝止了江遥想要追击的举动,“你没看到他步伐没乱,大袖飘飘,逃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吗?”

    “看见了。ctxt.co确实很有仙风道骨!”江遥缓缓放下双手,回头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他?”

    “我没见过他。”

    “连画像也没见过?”

    “那种算命打扮的老头子街上一抓一大把,谁有空打听。少卖关子了,快说!”

    “他叫何苦,人称枯荣天尊,当年碧水关一战,他——”

    她还没说完,江遥已叫了起来:“他就是第四骑士,枯荣天尊?”

    “对啊!”

    “你也不早点提醒我一下!”

    “我以为你认识他的……”

    “认识个鬼啊!像他那种神棍打扮,街上算命的瞎子到处都是!”江遥把软剑插回腰带里,活动活动手脚,说道,“他老人家都快九十岁高龄了吧,还在皇宫里当差,又是一个出家人,到底图什么?”

    苏芸清却没回答他。她面上隐有忧色,轻轻地道:“江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哦?”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派来的人手太少了么?”苏芸清指着旁边血泊中的尸体,沉声道,“就算加上枯荣天尊,这些人也远远不足以突破林家的防御。(c书盟最快更新)张枫驰好像是故意派了这么一大帮人来送死,究竟是图什么呢?”

    “他想把我们拖住,直到援军到来?”

    “那么他们的援军来了吗?”

    江遥摇了摇头。

    苏芸清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我觉得,张枫驰可能一开始就明白阿曦的下落,派人过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顺便拖住我们。”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拖住我们……”江遥说到这里倏然瞪大双目,“你的意思是,他和枯荣天尊一起拖住我们,然后……”

    苏芸清面色凝重地点头:“阿曦恐怕危险了!”

    仿佛是在响应她的话语,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一道黄色的焰火在远处升上了天空,即使隔着十数里地也能听见那声尖锐的爆鸣。

    “在那边!”

    “走!”

    两人同时施展游龙身法,顷刻便消失在远方。

    后面的白衣剑士和黑衣剑士们面面相觑,最后在队长的指挥下,护送着盛装打扮的秋玲及随从女子们赶向焰火飞升之处。

    焰火很快散去。(c书盟最快更新)

    苏芸清与江遥两人一前一后,疾步奔行,逐渐靠近了那个位置。

    他们敏锐地发现,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股迷幻的元素,影响着自己的感知。离那个位置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杀气,天空中的云层也愈发阴沉,好像完全遮蔽了阳光。

    陆陆续续地有人从前面跑出来,个个都神情惶急,好像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江遥拦住了一个路人询问,那路人却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在家里呆得好好的,只看天空突然黑下来了,又觉得全身发冷、心慌意乱,就出门跟着大伙儿一块逃命。

    江遥见从他嘴里也问不出其他东西,便放开了那路人。其实他自己也有些烦躁不安,亦是受了前方那莫名之物的影响。他隐隐觉得,有一种沉郁苍茫的气息已经笼罩了附近数里方圆,并弥漫向四周。那种程度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仙境界,恐怕已经接近了黑剑圣、血帝尊、浮屠教主那个级数。

    平静的天空凭空闪过一个霹雳,一阵狂风从前方长街的方向刮来,迎面夹带着一阵细润如丝的水气。

    “下雨了吗?”江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点水气,放在眼前一看,掌上竟已是一片浑浊之色,更带着淡淡的腐臭之味。

    “刚才明明还是晴天……”

    江遥回头一看,远处的天空依然是一片晴朗,白云朵朵,冬日高悬。唯有这附近一带,十里左右的长街之内,似乎被诅咒了似的,头顶阴云郁积,漆黑如同墨色,在高空中滚滚翻腾。

    “别愣着了,过去再说!”苏芸清喝道。

    越往里走,越是风雨飘摇。

    视野愈发狭窄阴暗,沉重的压抑伴随着漆黑,重重地压在两人心头。没有雷声,大雨将落未落,令人烦躁不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除了一阵一阵的狂风呜鸣,长街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

    在这近乎凝固的空气里,苏芸清终于按捺不住,放声高叫起来:“阿曦,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江遥紧跟在她身后,嘴里一声不吭,但脑海中已经萌发了很多个念头。

    ‘那来路不明的强者故意笼罩住这一带区域,就不怕把敌人都吸引过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跟阿曦有没有关系?’

    ‘这人画地为牢,是对自己抱有无敌的信心,还是因为已经被人困住,不得不出此下策?’

    ‘敌我未明,我们贸然闯入这里,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

    苏芸清连声高叫:“阿曦,是不是你?你在哪里呀?”

    长街空空荡荡的,数丈外漆黑的轮廓已经看不真切,凭直觉来观察应该空无一人。苏芸清连喊数声没得到回应,本来已经死心,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缥缈幽魅的回答:“是苏姑娘吗?”

    苏芸清和江遥同时寒毛直竖。

    那嗓音环绕着他们,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在飘摇不定的狂风之中,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种阴森邪魅的腔调,却是出自一个老朋友之口——

    “白鬼愁!”

    江遥握剑的手心渗出汗水。

    白鬼愁就在附近,但江遥事先却没有任何察觉,这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白鬼愁能够做到的事情。莫非,那片漆黑之中的恐怖级绝世强者,就是风雨楼主?

    “公主不在这里。”白鬼愁的嗓音幽幽地环绕在颈后、耳畔,“苏姑娘,你在找她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值此紧迫关头,江遥却从他的称呼上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心中霎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自从在圣城见面开始,白鬼愁就坚持称呼林曦为公主……莫非,他已经确认,林轩就是青冥殿教主,其女儿自然也就是青冥殿的公主了……

    这与之前枯荣天尊所说的不谋而合!

    江遥原本只当是枯荣天尊信口胡说,此时心头却不禁开始动摇。

    (本章完)
正文 第746章 尸体
    &bp;&bp;&bp;&bp;“姓白的,你,你……”苏芸清本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子,这时候不知为何,声音竟有些发颤,“你拿到了那具法身?”

    “呵呵呵……”白鬼愁的笑声缥缥缈缈,从四面八方传来,“苏姑娘见多识广,居然连这桩秘闻也知道,小弟佩服……”

    苏芸清脸色煞白一片,不等白鬼愁说完,突然一推江遥,喝道:“走!”

    两人同时飞身而起,如利箭一般,奔向来时的原路。(c书盟最快更新)

    白鬼愁意外地没有追过来。

    一直沿街跑出十余里外,全力奔驰的江遥一口气终于耗尽,脱力地坐倒在地,粗喘着大气。苏芸清比他稍强一点,但也满头大汗,累得不轻,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

    周围正是闹市,行人来往不绝。后方逃难的众人早被两人甩在后头,这边仍是一片祥和。闲来无事的人们看到这年轻貌美的一男一女气质全无地瘫坐在街头,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不由纷纷发挥出圣城居民的凑热闹天赋,朝两人指点议论。在好奇心旺盛外加见多识广的圣城居民口中,各种正常不正常的说法都迅速冒了出来。

    有人说这是一对男女大盗,偷了宝物正被明镜司追捕。ctxt.co这种说法很快被否决,因为江遥身上穿着订婚的礼服,盗贼很少有打扮得这么花哨的。有人认为他们是一对私奔的恋人,好不容易才从家丁护院们的魔爪下脱身,大家应该多给年轻人一点宽容。但很快有人反驳说,这少年穿着如此正式,绝不是为了私奔,一定是上门提亲失败,才一怒之下强抢了民女的。这种说法已经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同,不过另一个更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在人们口口相传中收获了最多惊叹,很快成为了主流——

    一个长相貌美但家中无权无势的少女倾慕着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她扮作仆人混进公子哥家中,在接连打碎三个花瓶后引起了少爷的注意,两人很快陷入爱河但好景不长,男主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对象找上门来,要与少爷喜结连理正式拜堂。无权无势的少女在向顽固的大家长抗争无果后,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毅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她混入了未婚妻的丫鬟群中,但为小姐梳妆的时候将其打晕,并换上新娘的服饰与男主拜堂。然而这个计划才做到一半就被发现,少女高估了自己的武力也低估了小姐的武力,没能打晕小姐只得挟持了男主落荒而逃,两人一路躲避追杀最后钱财用尽流落街头……

    江遥在听完这个绕口的故事后才发现圣城中原来人人都有说书人天赋,怪不得平时见不到几个说书人但一有什么消息都跟长翅膀一样传得快。()他很想告诉他们:“你们的皇帝陛下今天早上驾崩了!”来看看圣城的闲人们能不能凭一张嘴就推测出刺杀的真相。但苏芸清的反常表情让他暂时收了这个心思。

    苏芸清的呼吸渐渐平复,但魂魄却好像还没有归位。晶亮的汗水从她的面颊滑到下巴,再滴落到尘土中,江遥伸出手臂用衣袖帮她擦了一下,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只喃喃地道:“杀皇,杀皇法身……”

    “那是什么东西?”江遥拍了拍她的脸颊。

    “杀皇法身,一具本该已经腐朽了两百年的尸体。”苏芸清脸色难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我们苏家有难了……”

    “看你吓成什么样了!有那么可怕吗?那咱俩怎么还逃出来了?”

    “幸好,他被人困住了。”苏芸清幽幽地道,“张曼青如今不在圣城,应该是立太岁亲自出手,否则圣城无人能够幸免。”

    江遥嗤笑一声,哂道:“一个立太岁就能拦住他,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远处一声长啸,直贯云空。

    啸声就来自后方乌云笼罩的那处方向,却不止局限于十里方圆,而是形成了实质般的浪涛,漫过长街,漫过圣城,漫过十二星关,以那片漆黑之处为中心,漫向无限远处,似乎要涤荡整个天地。

    刹时间,万里晴空上的云层,开始翻滚、震荡。

    天地共鸣。

    江遥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听出那是“立太岁”杨貂的啸声。当初进宫面见老皇帝的时候,两人打过照面,还说了几句话。

    但江遥绝没想到,杨貂发声长啸的威力,会达到这种程度。

    果真是杨貂困住了那个苏芸清口中所谓的杀皇?

    江遥看见苏芸清也在朝自己大眼瞪小眼,正要开口问询,突然又听见虚空中嗡的一响,仿佛是某种利刃出鞘的声音。

    剑气长吟,清脆得仿佛近在咫尺。

    这又是?

    虚空中有人轻叹。

    江遥听出来了。是沈凌峰!他在十里外拔剑!

    虚空中清吟声余韵不绝,整个圣城天地都随着这个拔剑的动作,而生成了震荡的波纹,荡漾过众生身躯。

    这一剑,是要斩灭圣城内的所有妖邪!

    剑气回音。

    就连江遥,也感觉到自己被斩了一剑。他再度瘫倒,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有某种东西仿佛要跳出来,要随着那剑气回音一起破空而去。

    体内灵力异常活泼地交错纵横,牵动着气血,如大风经天,转眼已在体内运转一周,磅礴流转着,焕发出勃勃生机。

    天人共鸣间,江遥甚至感觉到了久违了的沸腾血脉的跳动。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直教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昏昏沉沉却说不出的愉悦舒泰。

    剑气余韵逐渐低沉下去。

    那种共鸣之感消失,体内力量平复下来。江遥身躯一震,猛地翻身跃起,转头朝那啸声和剑气的源头望去——

    那一方再也不闻动静。也不知谁胜谁负。只是天空中的乌云好像是小了几分。

    江遥的五感异常敏锐,只觉细微之处尽在掌握。然而他回视自身,脸色却倏然一变,失声:“我功力跌到玄罡之下了!”

    苏芸清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朝他望来。

    (本章完)
正文 第747章 流葬
    &bp;&bp;&bp;&bp;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掌,再三确认之后,终于露出一丝苦笑。ctxt.co

    他本以为自己又跨入到一个新境界,甚至迈入天人门槛,没想到反而倒退了几步。

    仿佛刚才气血交融、力量勃发的舒泰之感都是幻觉,一朝醒来原来黄粱一梦。

    强与弱,到底是如何变化?江遥总觉得不该如此。

    姜鸿说我**力量彻底消失的时候,才能抵达最强的顶点,难道不是在扯淡?照这样说来,我反而是变强了?

    江遥仰首闭眼,压抑住心中的疑虑,少倾,他抽了抽嘴角:“好!沈凌峰,你这一剑真是了不起!”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苏芸清关切地贴过来,伸手在他身上探查几下。

    “不算受伤,但应该是被摆了一道。”

    “沈凌峰有必要针对你吗?”苏芸清疑道。

    “也许不算故意,只是不小心误伤罢了。”江遥想起昨日与沈凌峰一战,那时候的沈凌峰虽然一剑分化三百六十五,却远没有今日一剑震动数百里这般气象,应该是手下留情了。但就算这样,江遥也绝不会感激他!

    苏芸清凝视着十余里外那片深沉的漆黑,道:“既然没受伤,那就打起精神来。咱们得快点找到阿曦!”

    江遥也同样望向那片视线无法穿透的漆黑,道:“既然沈凌峰和杨貂都在那边,想来阿曦应该已经安全出城了吧。()”

    “你也想得太简单!”苏芸清道,“圣城可不止两个高手,八大骑士才出现了两个,还有六个在哪里?”

    “你是说他们兵分三路?这是不是也太……”

    苏芸清转过头来,沉声道:“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就不可大意!绝对绝对不能让阿曦一个人冒险!”

    “但我们去哪里找她?”

    苏芸清略作沉吟,挥手打了个响指:“城东!”

    苏芸清说着上前领路,江遥跟在她后面。

    临出城的时候,两人听见街上的行人都议论纷纷,说城门口挂着一具尸体,是青冥殿的妖人云云。两人心头均为之一紧,脚下加快了速度。

    城门口果然吊着一具无头尸体,底下围了一大群人,在吵嚷着什么,江遥隐约听到了“林小姐”三个字,连忙快步走过去。

    “让开!”苏芸清大声叫道,“惜花公子过桥,不想死的都让路!”

    惜花公子的名声最近如日中天,人们一听到他名号就纷纷散开,唯恐避之不及。(c书盟最快更新)苏芸清趁机挤到了最里面,仰头望着没头的尸体发愣。

    光从衣服来看,很难辨认出死者的身份。毕竟圣城里面爱穿灰衣的人一抓一大把,手掌布满老茧的剑客也不在少数。只从那齐整的伤口来看,出手之人剑法高超,一剑就把整个头颅都割了下来,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除此之外,死者身上的衣服再无破损,可见是一击绝杀。

    江遥在她身边问:“看出什么了吗?”

    苏芸清没回答,转头向离得不远的人们问道:“人头在哪里?”

    众人躲开了一段距离,却又不肯走远,畏畏缩缩地朝这边张望,听见她问话都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苏芸清心中不耐,走过去随便指了一个人,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被她选中的粉袄女子一个劲地摇头。苏芸清焦躁难耐,一伸手把江遥拉过来,面色不善地威胁道:“看到他了吗?知不知道他是谁?”

    那粉袄女子看清江遥面容,果然露出惊慌之色,忙不迭地点头。

    苏芸清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你要是不想被他在城门口就地正法,最好回答得爽利些!懂吗?”

    粉袄女子面色涨红,眼里闪动着异样的神色,勉强点了点头。

    “快说!人头到哪里去了?”苏芸清厉声问。

    粉袄女子结结巴巴地道:“刚、刚才在墙角的,后来被戍卫司收走了……”

    “你看清那人头长啥样了吗?”

    “是个白胡子老头,眉毛很长,长相很凶……”

    苏芸清“啊”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按住女子的肩膀,疾声问:“是谁杀了他?”

    “我没看见……”粉袄女子连连摇头,却看见江遥也凑了过来,面色霎时大变,眼中噙着泪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求求你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再睁眼看时,却发现前面那对男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道人影出了城,如狂风般掠过官道。

    苏芸清心急如焚。

    她记得早上接应林曦从密道离开的一共有四人,其中武功最高的就是那长眉老者,如今尸体就挂在城头。剩下三人充其量也就是普通精锐,可能连玄罡水平都没有,如何护得林曦周全?

    江遥亦绷着一张脸,埋头狂奔。

    从那一剑断头的招数来看,极有可能是御前骑士亲自出手了。

    之前他还以为皇族不至于如此疯狂,去出动御前骑士对付一个没有多大威胁的弱女子。但看到那具无头尸体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断颈处残留的嶙嶙杀气,证明出剑者武技不在全盛时期的自己之下!

    如果这种程度的高手来了不止一位的话,自己和苏芸清就算能够赶到,也未必就得下林曦。何况,从眼下的局面来看,很可能已经赶不上了……

    半途又发现了一具倒在路边尸体,浑身皮肉绽开,死得极惨,仿佛是由内到外爆裂而亡的,根本辨不清面目。而江遥两人也没有闲暇分析他的死因,只短暂停留了两步,就继续往前追赶。

    他们心中已经隐有预感,死的这具尸体仍是林曦的护卫。两种不同的死法,说明敌方至少两名绝顶高手。而此时林曦身边的护卫,也只剩下两名……

    江遥的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

    不光是心情慌乱,如此竭尽全力地奔行,也让他的体力逐渐接近极限。要知道,他修为一跌再跌,如今已不再具备玄罡力量,筋骨耐力也进一步下降,远不复当初盛况。

    就在江遥的体力快要告罄之时,苏芸清突然出声道:“前面有人在打斗!”

    她知道江遥体力不支,也不跟他废话,独自一个人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本章完)
正文 第748章 枯荣
    &bp;&bp;&bp;&bp;江遥也鼓起最后一口气跟上前。(c书盟最快更新)

    前方果然传来兵刃撞击之声。

    江遥心头一喜。有人打斗,就意味着战斗没有结束,林曦应该暂时无恙!

    他一口气稍微松懈,却觉得两腿发软,实在是濒临极限。

    前方苏芸清吒吼阵阵,应该是跟敌人交上手了。

    “阿曦,快走!”苏芸清高叫道。

    “走不了了。”林曦的语气十分无奈,“前面是悬崖。”

    另一名男子嘿然冷笑:“林小姐,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江遥凝目望去,只见几团灰影冲杀成一团,分不清敌我,苏芸清亦在其中。几个呼吸之后,他听见了林曦的尖叫。

    “阿德!”她喊。

    江遥拖着疲惫的双腿上前,只见一具尸身横飞出去,如若柳絮飘荡,然后又像没有重量似的缓缓跌落,摔下来的地点正离他不远。那尸身血肉模糊,从上到下遍布裂纹,死状与上一具尸体如出一辙,应该也是由内到外的崩解。

    他再抬眼瞧去,激战中只剩下三人,敌我逐渐明朗——苏芸清与另一名林家护卫联手,才堪堪将那名使双剑的敌人挡住。(c书盟最快更新)

    敌人只有一个?

    这大大出乎江遥的预料,因为从前面几具尸体来看,对方至少擅长两种不同的功法,每一种都达到了宗师级别!江遥仔细观察片刻,疑惑遂解,他发觉此人表现出来的实力已是人仙级数,甚至还在当初的凌思雪之上。苏芸清一上来就使出了各家奇门功法,想打他个出其不意,但此人的剑法却更为离奇诡异。而另一名林家护卫浑身浴血,应该是施展了某种强行提升实力的禁法,面部已经裂开成一团模糊血肉,每次出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既刁钻又狠辣,却在敌人面前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再远处,是战圈后面的林曦。她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身后好像就是悬崖,表情凄迷又无助。直到看见江遥之时,她眼中才重新焕发出动人的光彩。

    “快来帮忙!沙流葬不是芸清一个人能对付的!”林曦喊道。

    江遥心中一动。沙流葬,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杀星魔头,第七骑士吗?据说他原本在御前骑士中位列第三,但因为太过嗜杀而闯下大祸,被降为第七骑士。其真正实力与第一骑士沈凌峰相差仿佛,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扬名天下,若非性情暴戾,此时应该也是“人间守护者”一类的人物了。()

    这个穿着粗布麻衣、个头矮小、像个跑堂伙计的年轻男子,就是传说中的“阎罗门徒”?

    江遥一边往前走一边观战,看了几下那对双剑划出来的弧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骤然加快了脚步。

    身为剑法大师,他自然能看出来,面对苏芸清和一个舍身拼命的林家护卫,沙流葬游刃有余,猫戏老鼠般玩耍。凭沙流葬的剑法,苏芸清随时可能会被一剑断头!

    林曦望着江遥,突然脸色一变,张嘴想要发出一声惊呼。在那之前,江遥已经停步转身。

    他身后凭空多出了一个道士,面容苍老,头挽双髻,手持拂尘。赫然是不久前才交过手的枯荣天尊!

    “原来是在这里。”枯荣天尊看着江遥,并不急于出手,面带微笑道,“看来我来得不晚。”

    江遥眯起眼睛,寒声道:“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枯荣天尊咧嘴一笑,满脸沟壑挤到了一起:“跟在你后面的,可不止贫道一个。”

    江遥吃了一惊,举目望去,果然看见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个黄衫女子,姿容绝丽,衣袂飘飘,正负手望向这边——是第六骑士,凌思雪!

    江遥的心脏不住下沉。一个枯荣天尊的修为已经在自己之上,再加上凌思雪,自己纵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住。何况苏芸清那边……

    苏芸清也听到远处的对话声,心急如焚,闷哼挥手,一对拳头左右双飞,左手落花掌,右手龙皇拳,漫天枫红中透出龙吟虎啸,连气呵成,拳掌直取沙流葬要害。

    沙流葬以剑破拳,双剑急劈,强硬地破开拳势,飞卷苏芸清半身。

    苏芸清头一回见到如此凶悍的打法,心头一凛再凛,左掌右拳一飞再飞,刹那又是上半招,撞向剑影的同时人飞身后退。

    双剑迫杀而至,寒意浸体。苏芸清连退十八步,耳中同时听到了一声惨叫。

    绝望不甘的惨叫!

    那名一直舍命攻击沙流葬的林家护卫如同断线风筝般拖着一条血虹在沙流葬脚边飞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开始崩解,鲜艳的血液从脸庞、胸膛、手掌涌出,身体如暴风雨后凋零的夏花,洒过染血长天,在蔚蓝的画布上涂抹了一笔红色。

    “不!”林曦哀伤地叫喊。

    她眼睁睁地看着小时候的玩伴一个个死去,却无计可施。

    这种命运甚至也快降临到她头上。

    苏芸清踉跄后退,双拳撞飞一串血珠,已经退到了林曦面前。

    林曦身后就是悬崖,即将无路可退。

    她心知大势已去,甚至估算过跳崖的后果。然而高崖半悬于空中,中途没有任何树枝、草木的遮拦,底下也并非草地或水面,而是数十丈宽的江岸,正值枯水时节,岸边尽是些嶙峋怪石,如果就那么直接跌在那些尖锐的巨大礁石上,无疑会被插一个对穿。

    她既无奈,又委屈。明明今天是自己的大好日子,却莫名其妙地成了青冥殿主的女儿,又摊上了皇帝之死,一下从天堂掉到地狱,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这么想着,她双眼不禁蒙上了一层雾气,转头看向崖下的那一片白色的江岸。

    如果自己死了,尸体很有可能会被带回去挂在城头示众,遭受所有人的侮辱,被说些诸如“圣城第一美人的尸体也不过如此”之类的闲话,倒不如现在就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可惜了,这青春美好的躯体……

    林曦看了一眼江遥,又看了看节节败退的苏芸清,心中下定了决心。

    苏芸清闷声嘶吼,已是不支。

    “一切就在这结束吧!”沙流葬腔调怪异地笑道。

    (本章完)
正文 第749章 破碎
    &bp;&bp;&bp;&bp;枯荣天尊望着江遥,满脸褶皱都在发笑:“你想往哪里去?”

    他瘦小的道袍不住起伏,里面好像有一股气在流窜。(c书盟最快更新)他抬起右手,拂尘在阳光照耀下宛如蕴涵生命,一团乳白色光晕在其中流转。

    “不要逼我。”江遥说了这么一句,面对枯荣天尊,身形忽然倒着往后飘退。

    枯荣天尊不慌不忙地贴了上来,拂尘一扫,乳白色光晕朝江遥迎面洒落。

    江遥举剑格挡,后退之势未停。

    他想要与后面的苏芸清会合?在短时间内夹攻沙流葬?

    好天真的想法!

    枯荣天尊从容不迫地追赶。远方山坡上的凌思雪依旧没有动作。江遥可不会天真得以为到凌思雪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她一直不出手,是在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一旦那个机会来临,江遥或许就能看到自己断颈喷洒鲜血的场面……

    江遥退得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崖前,接近了沙流葬与苏芸清的战圈,脊背甚至感觉到了沙流葬双剑挥洒出来的凉意。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江遥右手持照胆剑格开了枯荣天尊的拂尘,左手则探入了怀中……

    原本那东西是为浮屠教主准备的,但现在送他这把剑的人危在旦夕,在豁出性命也无法取胜的情况下,唯有这东西才能够篡改命运,将原本注定香消玉损于崖下的女子,重新拉回到死亡线的这一头!

    要放在同一天平上来衡量,区区一个林曦当然远不足以跟浮屠教主相提并论,他们性命的价值有着天壤之别。()而看到天平倾斜的结果,是否将这历史改写,只在江遥一念之间。要称量孰轻孰重,计较一时长短,真正做一个绝情的复仇者,他也不是不能脱身撤离战场。但他仍选择握住了怀中那柄木剑的剑柄,理由只有一个——

    他不喜欢欠债的感觉!

    枯荣天尊眼皮一跳。

    他虽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凭直觉就知道江遥的左手正在释放一个极端可怕的东西,多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毫不迟疑地跳过试探、蓄势等阶段,直接展现出了最强的战斗姿态。

    江遥猛然发觉,四周的灵力如丝如潮,缠绵而欢快地升腾起来,缠绕着自己,让自己的动作凝滞,肉身也受到浸润。仿佛一瞬间,生命就由春到夏,茁壮茂盛,达到顶峰。继而又历秋冬,盛极而衰,由内而外地枯萎凋零——

    这就是生命所必经的、无法逆转的枯荣之道!

    江遥大惊失色,照这样下去,短短一呼一吸的时间后,他就会走到生命的终点!他也顾不得左手的动作,右臂一抬,骤然施展神通,将眼前的一切定格。()

    空间凝固!

    光线,声音,乃至一根根飘飞的拂尘丝,都被封存在一块巨大的无形无质的琥珀之中。这一刻,江遥定住了时光,也将本身的生命冻结,就像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琥珀一样,无枯也无荣,历万劫而不衰!

    枯荣天尊避之不及,自身也被圈入凝固的空间之中,枯荣之道仿佛遇到了天敌,刹时间紊乱得无法控制,几乎要反噬自身。幸好他乃是成名多年的人仙强者,临危不乱,凭精深的修为稳住了局面,暂时以枯荣之道包裹住自身,意图徐徐反击。

    ‘听说此子未及弱冠之龄便在浩气城头奸杀了地藏,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小可!’

    枯荣天尊打起了十二倍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远处山坡上,凌思雪黄衫飘飞,欲动未动。

    这方正在僵持之际,却听背后不远的沙流葬轻咦一声,继而道:“看不出小姑娘还是个刚烈的性子。不错,有种!”

    趁他稍微放缓攻势的时候,苏芸清回头一看,霎时惊得魂飞魄散——林曦面朝这边,脸上带着决绝之意,上半身已朝后倾着跃出了悬崖!

    那柔弱中兼具刚强的凛然之态,乍见之下,恍若飘然欲飞的广寒仙子。

    但苏芸清知道林曦不是广寒仙子,她也根本飞不起来!

    “阿曦!”苏芸清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飞身一纵,险之又险地抓到了一只冰冷柔滑的手掌,总算惊魂甫定。

    她冲得很急,大半个身子也已经探出崖外,若是普通人早已经跌出去了。但苏芸清的身体柔韧性远非常人可比,双脚牢牢钩住了地面,奋力将手中的少女慢慢拽起来。

    两个人几乎掉挂在空中,林曦不敢睁眼,但至少知道自己没有掉下悬崖下,脸上感觉到尘土和小石子掉落。越是这样,她越是怕得厉害,心里埋怨着苏芸清延长了自己死前的折磨,开口颤声道:“芸清,放手!”

    “你好糊涂!”

    苏芸清骂了一句,正要奋力将林曦拽到悬崖上,突然腿部一紧,竟是被人踩住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给大爷上演这么一出,就能勾起大爷的同情?”沙流葬语中带着戏谑,靴子在苏芸清大腿上拧了拧,“可惜呀,我只能很遗憾地说……”

    苏芸清心中一沉。沙流葬莫非真要林曦的命?连活口都不要?

    “放…手……”林曦几乎是悬空的,手和脚触不到石壁,这种感觉极其可怕和讨厌。尤其是知道自己如愿以偿摔下去的话一定会四分五裂的时候,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有一种快要尿出来的冲动。

    “闭嘴!”苏芸清烦得要死,脑子里一团乱麻,手上拼了命地使力,身子慢慢拱起来。

    但背后又是一只靴子踩过来,踩在她好不容易才上扬的背上,把她的脊背又踩折下去。

    沙流葬两只脚都站在苏芸清身上,似乎很享受脚下的触感,赞叹道:“很柔软的背,可惜注定短暂……”

    苏芸清怒道:“姓沙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沙流葬的脚在她背上一点一点地划动,慢条斯理地道,“你没有机会了。”

    苏芸清大嚇,心想这厮难道还想把我也杀了?一口气连杀两个家族的继承人,真是比杀鸡还简单,他也不嫌自己命太长吗?但背后突然传递过来的寒意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可能,因为一截剑尖已经抵在了她背心,轻轻一送,就能带走她小命。

    “老实说,我还是很想卖苏镇虎一个面子的,可你这丫头太不识趣,三番五次阻挠我,看样子以后还要找我报仇。如果让你活下去,有朝一日成了苏家家主……”

    (本章完)
正文 第750章 轻狂
    &bp;&bp;&bp;&bp;“芸清,我快不行了……”林曦叫道。(最快更新)

    苏芸清万般无奈,只好道:“再坚持一下。”

    沙流葬道:“我看不得柔弱的女孩子在我面前逞强,按照我以往的脾气,早就赏你们一人一剑,不过你二人毕竟身份尊贵……”

    苏芸清趁机用一把柔弱的声音劝道:“沙前辈,皇帝已经死了,你何苦为了一个死人撞破南墙。像你这样的英雄好汉如果肯加入我们苏家……”

    “苏家?”沙流葬嘿然一笑,脚下骤然发力,令苏芸清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现在这么踩你,你回去不会告诉苏镇虎么?”

    苏芸清脸色苍白,眯着一只眼睛,极力忍着痛苦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只要沙前辈肯为我所用,这点小小的不愉快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如果还有更不愉快的呢?”沙流葬压低了嗓音,很神秘地道,“我这个人,一向喜欢玩游戏。只要你能赢我,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样?”

    “什……”

    苏芸清一句话没问完,突然后背又遭受一记重击,眼前阵阵发黑,神志陷入一片模糊。

    短暂的失神过后,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身在半空,抓着林曦的右手已经松开,另一只手只能在空中狂乱挥舞,却什么也抓不住。(c书盟最快更新)

    “开什么玩笑!”

    苏芸清左手握拳,就要朝上挥出一记龙皇拳,好加速赶上下方的少女,然而她浑身筋脉逆乱,这一用力又差点昏了过去。

    沙流葬立在崖旁,俯首望着两名少女各自跌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突然,他笑容敛去,换为一种诧异惊惧之色,回头望向身后。

    江遥双手持剑。

    右手握着照胆,左手则持一把灰不溜秋的乌木剑。他的身影在沙流葬视野中显得支离破碎。

    沙流葬眼中所有的景物,都如湖中之景般有了些许扭曲。

    一层沉蒙灰拙的白色光晕,渗透了扭曲的空间,穿过重重鲜血与灰尘的阻隔,飘洒在青灰色土壤和岩石上,铺遍了整个平台,一直蔓延到悬崖之前。

    不知不觉中,沙流葬已被这股剑气笼罩。

    灰拙的光华洒过那张僵硬如雕塑的脸,重重地敲打在他手中两把宝剑上,发出几下沉闷的碰撞声。

    被剑刃碰撞声惊醒过来的沙流葬本能地想要抬剑招架,却突然发觉自己找不到双臂的感知了。继而他又发现,不仅是双臂,从头到脚,他都已经无法动弹,甚至连眼中的一切都破碎成越来越小的细块——

    直到意识飘飞而起,俯览悬崖的时候,他才看到下方自己身躯的全貌,已然支离破碎,却陷在剑气的牢笼中,仍粘合在一起,没有彻底崩散。(c书盟最快更新)

    七八丈外,枯荣天尊亦是跟他一样的下场。

    江遥只将木剑抽出来,抡转了一圈,又迅速归入鞘中。

    剑气尚未散尽,余者封存,不知还能派上多大用场。

    江遥从沙流葬的尸体旁一掠而过,纵身跃出悬崖,头朝下地坠落下去。

    他看见苏芸清的背影离自己不远,心里庆幸不已。一切都还来得及!

    江遥的身躯从虚空中穿过,迅速追上苏芸清,先抓住她的一条腿,然后用力一拽,就将她抱入怀中。

    “阿曦!阿曦——”苏芸清涕泪横流,双手乱挥,死命挣扎。

    “别动!一个个来!”江遥一张嘴就灌了一口风进去,幸好苏芸清受伤颇重,力气也不大,不然还真制不住她。

    他抱着苏芸清,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左脚踩在虚实之间的某一个支点上,借力朝上飞跃。

    他没有闲暇去顾及下方的林曦,所以也没有看见此刻林曦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绝望,何等悲哀。

    江遥抱着苏芸清回到崖上,刚落地就将其放开,快速说道:“你站好别动,我去救她!”

    “……”

    苏芸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嘴唇在不停地张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她好像陷入到了一个无声的世界里。

    随着江遥的身影再度坠落崖下,苏芸清身子晃了晃,有些站不稳,慢慢半跪下去,手掌撑着地面,仍是坚持不住,向前倾倒。

    这下连光线也消失了,世界一片漆黑。

    林曦听着耳边“呼呼”风声,不知道自己离地面还有多远。

    这恐惧如此难耐,却又让人不忍离弃。哪怕是在急速下坠,生命也本能地希望留得长久一些。她颤抖地张开双臂,能够感受到周身风的阻力,还有一种无比想要尿出来的冲动。

    至于形象、风度,那都是不必要的,因为在下一刻,一切都会消失。

    林曦咬着嘴唇,极力压抑着尖叫,在狂舞的发丝之后,迷乱的视线中模模糊糊地看到远方天空中那条人影携了苏芸清离开,又很快重新出现。

    他明明选择了苏芸清,却还想继续来救自己?

    林曦露出一抹冷笑,几滴眼泪随着凄冷寒风逝去,下坠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倩影笔直注入白色的江岸。

    江遥焦急地追赶,照这种速度下去,完全是追不上的。

    浅黄色的纱衣被冷风撕裂,破成碎布纷纷飘向悬底,人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江遥虽还能维持麻木般的平静,但下腹却生出一种尿急之感。

    倘若来不及救她,会怎样?

    额头冷汗直流。快点!快点!江遥心里直催促。

    他的身形再一次没入九罭近世虚空之中,这一回没有像以往那般很快在不远的地方重新凝现,而是如同憋足了气的渔夫扎了一个猛子,彻底消失于水面。

    林曦的耳中听到了风声之外的另一种声音——远方的浪涛拍打江岸的声音。

    这也就意味着,漫长的旅途终于要抵达终点。

    林曦闭上眼,突然腰身一沉,却是被人拦腰抱住,以及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她复又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说不清心里面是什么滋味。

    江遥的脸色却没有一丁点喜色。因为两人离地面只有不足十丈的高度,附近没有实物可以阻挡,照这样的下坠速度根本来不及找到虚空支点了,就算找到也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下一个瞬间,嶙峋的礁石尖上就会挂上一对同命鸳鸯,以他此时不足六阶的**力量,根本没可能活下来。

    ‘妈的……’

    林曦看见江遥的眼神,与当初在涅槃森林中的苏芸清如出一辙,她心里突然一阵惶恐。

    (本章完)
正文 第751章 上房
    &bp;&bp;&bp;&bp;来不及有任何言语,江遥吸了一口气,用全身力气将林曦朝上抛去。(最快更新)自己则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坠落。

    在这种时候,他俩的选择都是一模一样的……林曦心里既悲伤又酸楚。

    身体被抛飞,她感觉如腾云驾雾一般,眼耳皆是一片混沌,片刻之后后背一痛,跌落到了岩石上,滚了几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全身都像散架般难受,手脚不知被磕破了多少血口。幸好三阶剑士的体质也并非真的那么脆弱,一个呼吸之后,她撑起身子,朝四周张望。

    江遥还活着吗?

    林曦心里还怀着一丝庆幸,毕竟江遥曾经也具备人间最顶尖的体质,就算重伤未愈,也可能坚持得住。

    但她举目四顾,却看不到一丝踪迹。

    为什么?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该留下些断肢、肉屑什么的吧?

    她仔细回忆,记得刚才自己落下之前,好像并没有听到**撞击岩石的响声……

    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影凭空出现,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乱石堆上,口中咳吐出血水。

    “江遥!”林曦惊叫一声,蹲下去握住了江遥的手掌。

    江遥连连咳嗽,胸膛好像火燎般痛苦,一口口血喷了出来,分明受了内伤。

    刚才落地时要不是强行施展了空间跳跃,他的身体已经被砸成肉泥了。但就算到了九罭地带中,这股冲力还是没能泄尽,害得他差一点被卷入空间乱流,用尽了精神力才逃回来。连番超负荷耗费心神,让他从内到外都受到了极大的反噬。

    吐出几口淤血后,江遥一翻身,仰面躺在岩石上,望着林曦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样了?”林曦问道。

    江遥摇摇头,吃力地缓缓抬起右手,朝江边指了一下。()

    “你让我一个人先走?”林曦垂下眼眸,秀气的眉毛微蹙,道,“我一个人,又受了伤,身边没人保护,你就放心让我这么走了?”

    江遥又摇头,指尖连点了两下,林曦才明白他的意思,忙回头看去。

    朗日高悬,江水滔滔。远方水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个黑点,在日辉荡漾的波光中看不那么真切。直到那黑点越来越近,林曦才看清那东西好像是一叶扁舟。

    是林家派来接应的援军吗?

    波光动荡着,舟上的人影逆着太阳,仿若虚幻的身影只显出一尊暗青色的轮廓,看不清他的模样。

    林曦对来人的身份不太感兴趣,反而有一种不甘和失落。她很快就回头重新注视江遥,星眸低缬,欲言又止,脸上稍有犹豫之色,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无法开口,江遥没有出声。林曦等了片刻,便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心头涌起一阵酸涩与失望,眼眶微红,几乎快落下泪来,声音如同低泣般轻微:“是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青冥殿主的女儿,当然是不肯跟我走的了。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总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江遥双眼微微睁大。他始终对林家与青冥殿的关系持怀疑态度,但听见林曦嘴里亲口说出这番话来,应是确凿无疑的了。一时之间,他虽然伤势渐愈,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力气,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曦深吸一口气,眼睫毛上泪珠泫然,却挤出一个笑容,淡淡地道:“我不是故意骗你,因为我也直到今天才确认此事。以前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真相,我也隐隐有过这样的预感。父亲一心想复活母亲,他要成为青冥殿主那样的人,我并无太大意外,只可笑我始终贪恋着平凡女子的荣华安乐,不愿意往深处想罢了……”

    “你……”江遥盯住她双眸,凝望其中莹亮光泽,缓缓问道,“你恨他吗?”

    “恨?为什么要恨?”林曦瞧着他,如在情人耳畔低语,轻柔地道,“他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我只是遗憾,他为什么不肯早点告诉我,也好让我早点断绝了那些奢望,不至于跟你牵扯这么深!如果可以从头再来的话,江遥,我宁愿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你!”

    泪珠终于滑下,滴落在江遥胸口。江遥反握住她的掌心,道:“我却并不后悔。”

    林曦摇摇头,但掩不住瞳中深切的哀伤。“梦已经醒来,后不后悔,都是无所谓的了……何况,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你虽然乐于享用我的身体,但你真正爱的人是苏芸清,对吗?”

    江遥张了张嘴,诧异地道:“你怎会这么想?因为我先救她?当时她离我最近,我当然……”

    “一个人可能连自己都会骗过,但却瞒不了我。”林曦俯身将左掌按在江遥胸口,听着那逐渐强劲起来的心跳,轻缓地道,“所有关于你的一切,你爱的,恨的,痛苦的,快乐的,害怕的,后悔的,不愿面对的,包括你自己在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江遥眼波一凝。他恍惚间忆起,当初在沙漠绿洲之中,好像曾经也有一人说过类似的话语。

    林曦的身子俯得更低,脸颊贴在江遥脸上,享受着最后的温存。她目光横移,望着江面上越来越近的扁舟,眼中闪过一丝悲切神色,喃喃地道:“倘若你我不曾相遇,或者只在陌路相逢时擦肩而过,那该有多好……”

    两人再无言语,手掌相连,沉默地交换着彼此的温度。

    天地无声。风儿好像也在此时静止。

    小舟靠岸,一名黑衣老者落下船头,缓缓朝这边走来。

    林曦离开了江遥脸颊,缓缓抬起上身,迎着江遥的目光,轻柔一笑:“芸清不肯下来,是自觉愧对于我吗?放心,我不怪她,也祝贺她终于改变了那个奇怪的喜好,赢得了自己的幸福。”

    说完,她松开手,转过身,走向江边。

    江遥也从岩石上爬了起来,望向那黑衣老者。他感受不到那老者的一丝气息波动,但当江遥的神识触探过去的时候,却好像走入了一汪缓缓流淌的清泉之中,整个人感到无比的安宁平静。

    ——这老者的精神修为,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莫非他就是青冥殿主本人?

    传说中的诸天之行者,赵郢临死都念念不忘的“圣教主”?

    黑衣老者望着林曦,又瞥了一眼江遥,微微一笑,道:“走吧。”

    林曦似乎也说了一句什么,江遥没听清楚,而且从背后也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只见两人肩并着肩,一步步地走回江边,登上了小舟。

    孤帆远影碧空尽,那位倾城绝艳的少女,终究是离他远去了。

    片刻后,江遥绕回崖上,看见苏芸清仰面躺着,正望着碧蓝的天空发愣。

    “她没事,不过已经走了。”江遥斟酌着语句,轻声道,“一个很厉害的高手亲自来接她,我怀疑那家伙就是青冥殿主,现在应该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找她的麻烦了……”

    苏芸清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江遥怔了一下:“我说阿曦她已经走了……”

    “阿西是谁?”苏芸清略带好奇地问。

    江遥惊愕地张大嘴看着苏芸清,像是看到鬼一样。“阿曦,就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道如何描述一个如此重要的人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的好朋友?”苏芸清凝视了江遥一会儿,最后却茫然地摇了摇头,“可能睡得太久了,头有点晕,完全想不起有这么个人。”

    江遥定定地看着苏芸清,眼珠微微转动。

    她失忆了?

    江遥眉头紧皱,猜测苏芸清是否在戏耍自己。但苏芸清望过来的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有任何促狭的意味。

    “你回想一下,你从小到大,一起玩得最好的朋友是谁?”

    “最好的朋友……”苏芸清眨巴着眼睛,“不是你吗?”

    江遥艰涩地牵了牵嘴角,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江遥,大号惜花公子!”苏芸清挥手把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甩开,“你这种满脑子龌龊的家伙,化成灰我也认得!”

    江遥抿了抿嘴唇,继续问:“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之间还有另一个人……”

    “三个人?”苏芸清吃了一惊,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这家伙好恶心!滚开!离我远点!”

    江遥无奈地闭上眼睛。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席安慰之辞,如今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苏芸清侧眼看他,也搞不懂他这一脸沧桑悲愁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还是睡一觉吧,也许睡醒了就想起那些麻烦的事情了。闭上眼,隐约看见一张俏丽的女子面孔,好惊艳的容颜……

    等她再次真正看到梦中的那张脸时,两人都不再是今日在家族庇佑下无忧无虑的少女,天下也不再是这般平静祥和的模样。

    而在星院中的这一段默默无闻、爱恨浓烈的日子,只是一段轻狂岁月……

    (本章完)
正文 第752章 热水
    &bp;&bp;&bp;&bp;北风凛冽,细雪霏霏。(c书盟最快更新)

    一对少年男女牵着一匹马,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沿途留下一行脚印。

    江遥牵着马,苏芸清坐在马上,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却走出了一分闲适的意味。

    “以前的事,你到底记得多少?”江遥问。

    “记不太多。”苏芸清伏在马背上,懒懒散散地答道,“只知道你江大公子是一个好色无赖的小人。”

    “那你可就记错了,我一直都是个正直坦率的君子。”江遥微微一笑,道,“关于林姑娘的事情……”

    “你不要老在我面前提那个林曦,你既然这么着紧她,干嘛不自己去找她?”苏芸清面露不耐之色,一伸臂劈手从江遥手中夺过缰绳,另一只手在马颈上轻拍一记,白马立即迈开四蹄飞奔。

    奔出老远之后,苏芸清转头丢下一句话:“别跟着我了,看到你就烦!”

    江遥摸了摸鼻子,呵出一口热气,心里不无感慨。自从在悬崖上失忆之后,苏芸清就越来越冲动易怒了。每次听到林曦名字的时候,非但不复半点爱慕和柔情,而且莫名暴躁,仿佛跟那个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当初如胶似漆的一对朋友,如今天各一方,甚至不再互相惦记,即使江遥这个局外人也觉得感怀。()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结局对于她俩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随着那段畸形爱恋的结束,两人也各自获得了解脱。

    当然,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解脱,还得看苏芸清能否重拾那段记忆。江遥有时候会泛起一种卑鄙的念头,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在这段时日里乘虚而入,等她以后记起来,生米已煮成熟饭,由不得她后悔了。然而又一想到,到时候发起疯来的苏芸清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以她一贯的性情来看,会造成何等后果,江遥实在难以估计,所以在实施行动之前,他还得好好掂量掂量……

    思忖间,苏芸清已经骑马奔出了一大段路,青衫白马快要消失在视野之外,江遥估摸着她气差不多快消完了,便迈步追上前去。

    苏芸清打马飞奔,听到后边的衣袂振动声逐渐逼近,开口骂道:“叫你别跟着你非得跟着,没脸没皮的家伙,难道你上辈子是块狗皮膏药?”

    江遥边跑边说:“你已经走了两天两夜,到底是想去哪里?”

    “你管得着吗?”

    “当然管得着!”说话间,衣袂破空,江遥纵身跃起,恰到好处地落在苏芸清后边的马背上,双臂揽住她腰身,从她手中拿过缰绳,减缓了马速。

    “小心路滑,这马要是摔上一跤,荒郊野岭的可没地方给它找马医。(c书盟最快更新)”

    苏芸清冷哼一声:“要不是有你这家伙死皮赖地跟着,本公子也不用骑这么快!还有!”她明显感受到臀部受力的变化,没好气地道,“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心里想的永远都不是什么好事!再用那东西硌着我,我就把你踢下马去!”

    在她彻底动怒之前,雪地上总算出现了一间客栈,招展的旗幡为这寒冷的冬日注入一点暖意。

    两人翻身下马,江遥牵着缰绳去了马厩,苏芸清独自推开了大门。

    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呀打开,北风挟裹着雪絮倾洒进来,刮得屋内火烛猛一阵摇曳,当即就有人低声咒骂起来。

    “砰!”苏芸清合上大门,转过身,数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脸上,原本低低窃窃的骂声全都消失了,几十双眼睛同时燃起炽热的火焰。

    苏芸清漫不经心地一眼扫过去,便对这群粗鄙不文的闲汉失去了兴趣。

    等她走到柜台前,大堂里才重新恢复了嘈杂。

    “好俊俏的妞!”

    “那小脸蛋还真是水嫩哪!”

    “她好像只有一个人?”

    “小妞,我们这边有空位置,来来过来喝一杯……”

    苏芸清对后边的议论吵嚷声置若罔闻,看了发怔的掌柜一眼,道:“我要一间上房。”

    “上房?哦哦,没问题,上房一间……”掌柜絮絮叨叨地低头记了几笔,再抬头时只觉得眼前一花,这漂亮姑娘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正为少女擦拭着肩头的雪絮。

    掌柜揉了揉眼睛,盯着江遥猛瞧了一会儿,问道:“两位客官是一起的?”

    “谁跟他一起了!”“对,我们一起的。”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掌柜笑道:“那就巧了,小店刚好还剩两间上房,两位可以一人一间,住得舒坦……”

    江遥暗骂一声没眼色的东西,没等他啰嗦完就摆手道:“不用了,就要一间上房。”

    “可是……”

    “我说了只要一间,你听不懂吗?”

    江遥摆出一副凶恶面孔,才让老掌柜歇了再赚一笔的心思,悻悻地遣伙计带他两人去房间。

    进了房间,放下行李,江遥见屋里墙边竖着一个大澡盆,便支使那小二去备热水。

    这么冷的天,住店洗个热水澡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不过这破地方连个屏风都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只有一个澡盆……苏芸清一眼就看出江遥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但江遥接下来的表现却让她有气无处撒:这家伙坐下来之后居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拐外抹角占自己便宜,而是翘着腿仰坐着,往后边墙上一靠,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苏芸清这样的高手,当然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真睡还是假睡。看到江遥靠墙睡着一脸满足的样子,她不禁心生疑窦:这小子的体质怎么好像越来越差了,才淋了一场雪就累成这种死猪样,有这么弱不禁风吗?要是以前——脑中突然涌出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使她赶紧放弃了对过往时日的追索,百无聊赖地望着简陋的房间发呆。

    仿佛在混沌中过了许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客官,热水来了!”将屋内两人同时惊醒。

    江遥睁开眼,苏芸清未施粉黛的清雅面容映入眼帘,眸中似乎蓄含着淡淡的关怀。

    桌子下的小火炉碳火还未烧旺,大概所过的时间并不是太久。

    “客官!热水来了!”门外小二敲门,“客官?”

    “来了来了!”江遥过去开门,接过两个木桶,提回来之后抬头对苏芸清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苏芸清看见他微扬的嘴角,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火,冷冷地道:“我洗!你出去!”

    “你洗就你洗嘛,我说你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了……”

    “出去!”

    “诶,这么冷的天,出去多难受啊。这样吧,我转过身不看,你只管放心,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向来言出必行……”

    (本章完)
正文 第753章 赔罪
    &bp;&bp;&bp;&bp;江遥磨磨蹭蹭地就是不肯走,苏芸清知道他向来死皮赖脸,除非自己亲自把他丢出去。(最快更新)但一看他肩上雪花未化,面庞被冻得微微发红,眉宇间似还带着一丝倦意,便也下不去手,轻哼一声,慢慢解下外衫。

    江遥倒也识趣,知道苏芸清没有用暴力把自己赶出去就是莫大的仁慈,见她已经开始用手试探水温,连忙做出一副正经模样,把椅子转了个朝向,两脚搭在墙上,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芸清聊天。

    “我看你一直往西走,好像不是去苏家的方向?你不想回家吗?”

    “想。”苏芸清脱得只剩下单衣,站在澡盆外,手指划着水花,淡淡地道,“可是,得先去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吗?”

    苏芸清哼了一声:“如果你不是还有这点价值,我也不会容你跟我这么一路了。”

    “我擅长的事情好像不多,除了打架,就是杀人。”江遥试探道,“这么来看,你是要去跟谁打架?”

    苏芸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事情,面上露出迷茫又痛苦的神色,眉头逐渐蹙了起来,缓缓道:“我要去西边的一个地方,可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了。如果我记得没错,那地方你应该去过一次才对?”

    “你是说……涅槃森林里的那座神庙?”江遥表情微变。

    “对,就是在涅槃森林里面……”苏芸清脑中似乎有什么记忆喷薄欲出,眉宇间的神色也愈来愈痛苦。她一根手指按在眉心中央,强迫自己去探索内心深处的那个念头,额头不觉间渗出一层细汗,“好像……是一座神庙!”

    江遥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叹了一口气:“你到底还是没能忘记阿曦。”

    “什么阿曦!”针扎般的刺痛,大团无法挥开的迷茫,让苏芸清的情绪再度爆发,她一掌拍下去,溅起大片水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你总能把我的一言一行都扯到她身上?我告诉你,我要到那座神庙里面去取一样东西,不是为了别人,是为我自己!”

    “可你上次跟我说……”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苏芸清转过头,凶狠地瞪着他,“你凭什么认为两个人从前是好朋友,就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多少个曾以为会生死不离的同伴,最终不都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我跟你所谓的那个阿曦,只是世间苍茫众生中的两个普通女子,没有哪位算命先生说过我跟她注定要好一辈子!聚聚散散不都很正常,忘了就忘了,难道你就能记得你小时候的每一个玩伴?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如果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懂吗?”

    江遥看了她良久,点点头,道:“懂了。()”

    “那就把头给我转过去!”

    待江遥回头,苏芸清解下内衣,刚要迈入澡盆中,忽然又听江遥说道:“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想要去涅槃森林,以后随时都可以,只不过这阵子世道有点乱,你的状态也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家歇一阵子,等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本姑娘好得很!”苏芸清冷冷地道,“去不去随你,我一个人上路更清净。”

    “好好好,我跟你去就是。”

    “本姑娘要洗澡了,你给我放安静点!”

    “是是是,安静。”

    江遥躬身斜倚着靠椅,抱胸埋头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这两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夺魁,订婚,逃亡,连番激战,跑出圣城后又流窜了数百里,干掉的追兵高手就有双掌之数,其中还没把枯荣天尊和沙流葬算在里面。等好不容易甩开追兵,又遭遇了大雪封山,山中冰魄成精要食人,江遥诛之于白邙,剑术又有所悟,但功力不增反减,跌至五阶,肉身也开始受到外界气候的影响,有些感染风寒的迹象,一松懈下来就昏昏欲睡。

    不过,自与林曦崖下一别,神通倒是有所进益。ctxt.co毕竟那番死里逃生的折腾也不是白忙活一场,大难不死之后感悟良多,神通隐隐有逼近九阶的迹象。或许只需一阵休养、一场顿悟,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但神通上的感悟,也抵消不了旅途的疲惫。

    苏芸清情绪稳定下来,倾听着江遥的呼吸,知道他又睡了过去,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忧色。

    这几天不光江遥在忙,她也没怎么闲着,而且自记忆缺失之后一直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路上好几场不必要的战斗就是由她而起。虽然那些惹怒她的绿林好汉们已被江遥送去见佛祖,但她的心境始终没有恢复,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东西,而且莫名地不愿对江遥提及……

    踏入澡盆中,水温微烫,一股热流从脚下涌起,包裹着身躯,将一身寒意尽数驱走。在雪中跋涉几百里之后,恐怕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更来得惬意的了。苏芸清坐在澡盆中,望着墙边江遥微微后仰的坐姿背影,心里总算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很多情况下,意外往往就发生在人们觉得可以喘一口气了的时候。

    江遥觉得自己身上的寒冷正渐渐淡去,灵魂也几乎飘飞起来,不知到了何方,周围的情景都显得飘渺而不真切,唯有耳畔一曲娇柔的歌声萦绕耳畔,温婉优美,欢悦动心。

    是林曦在唱歌吗?

    江遥静静听着,悠然沉醉,好像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俏丽面孔,愉快地围着自己旋绕。

    林姑娘,她不是回林家去了吗?江遥隐约想起,她好像是成了青冥殿的公主,未来铁定会在评书中充当一号反派大头目的重要角色,现在怎么有空来给自己唱歌?

    在宁谧的空气中,似梦似醒,恍然如醉。朦朦胧胧中,江遥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遥刚要回答,又觉得有点奇怪,林姑娘怎会不知道我的名字?他便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在原地发呆。

    “江公子,人家叫你呢,你怎么不答应?”轻柔的声音又道。

    江遥心想既然已经装傻充愣了,就索性一装到底,坚决不开口。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生气了,飘到江遥面前,狠狠瞪着他。

    江遥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孔,只看到了一圈淡淡的金光,随着距离靠近,他也看到了金光的实质,似乎由无数个微小的佛像金身组成,围绕在那张俏丽面孔周围,如恒河沙数,多得让人心生恐惧……

    “浮屠!”江遥悚然大叫一声,伸手握住了怀中木剑剑柄,浑身剑意勃发。前方那张面孔似被无形剑气扫过,一震之后就消散为无数金色微粒,消散于黑暗深处。

    “砰!”

    江遥的意识回到躯体,发现自己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他一睁眼看到苏芸清站在澡盆中,手上擦拭水珠的动作已经僵住,直愣愣盯着自己。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江遥一跃而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把椅子扶起来,坐上去继续打盹。

    江遥不是第一次看到苏芸清的身体了,虽然心动神摇,倒也不至于失态。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苏芸清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说道:“洗完了?我去倒水!”

    苏芸清默不作声地做在旁边的椅子上,从脸色看不出喜怒。

    江遥轻手轻脚地走开,暗叹自己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不过看了一眼就跟做贼一样,放在以前那算什么事儿。

    他抱住澡盆,心想人不能越活越回去吧?于是便在快要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比以前大了啊!快赶上阿曦了吧?”

    说完马上溜出去,顺脚带上了房门。屋内响起苏芸清的咆哮:“姓江的,你别回来了——”

    江遥虽然知道苏芸清的怒火来得快起得也快,但还是不太放心,回来的时候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回应,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芸清双手抱胸,大马金刀地坐着,眼神冰冷地望着他。

    江遥一见这位气可能还没消完,赶紧放下澡盆,又提起两个木桶往外走:“我去打水!”

    等他再次回来,苏芸清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眼睛半睁半闭地好像在发呆。

    江遥把水倒入大澡盆中,干咳一声,道:“我要洗了,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苏芸清一动不动,只当没有听到。

    江遥道:“我当然是无所谓的了,只是怕污了你苏大小姐的眼睛……”

    苏芸清闭上眼睛。

    江遥见状放心地从包袱中拿了一套干净衣物出来,搭在椅子上,然后脱衣迈入澡盆。

    微烫的热水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一身的疲惫都在热气中慢慢地化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旁边的视线,转头一眼,苏芸清趴在桌子上,胳膊撑着腮,正痴痴地望着自己。

    “芸清,你这样的眼神很吓人你知道吗?”

    “吓到你了?”苏芸清的语气冷冷淡淡。

    “我是说,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被吓到的。”

    苏芸清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到一旁。

    江遥乘机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物,趿拉着鞋走到铜镜边,用手梳理了一下发型,左右换了一下姿势,对自己的形象颇觉满意。

    他转过身来时,发现苏芸清又盯住了自己,微张着嘴,眼神中似乎蕴育着火焰般的东西。

    “怎么,被本少侠的风采迷住了?”江遥笑道。

    苏芸清拧紧了眉,嘴唇微微发颤:“你,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咦!果然被她发现了!女人对衣服还真是敏感……江遥低头看了看新换上的雪白衣衫,支吾道:“呃,反正都是男装,谁穿都一样嘛,何必分什么彼此?”

    (本章完)
正文 第754章 玩火
    &bp;&bp;&bp;&bp;“你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衣服都敢偷!”苏芸清柳眉倒竖,气得浑身发抖。()

    “诶,干嘛说那么难听呢,我都帮你背了一路,穿一两件又有什么打紧的?你的备用衣服那么多,借我穿两天又不少块肉……”

    江遥话没说完,就见苏芸清腾地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往后缩了缩,却见苏芸清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了门边,拉门,摔门,一气呵成。只留江遥一个人在屋里,回味那砰的一声巨响的余韵。

    “就穿了她一件衣服,至于发这么大火……”江遥小声嘀咕。

    苏芸清大步往外走。方才摔门那一下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几个房客都探出头来张望。见是一个美貌少女绷着脸走过来,立即有两名大汉笑嘻嘻地迎上去。

    “小娘子这是干什么哟,跟相公吵架啦?他敢欺负你?有什么话跟哥哥说,哥哥替你做主!”左边的大汉把隆起的胸膛拍得啪啪直响。

    “看姑娘你这么伤心,大叔心里也不好受,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嘛……”右边的大汉躬下魁梧身躯,一副知心好叔叔的表情。

    “让开!”苏芸清浑身煞气蒸腾。(c书盟最快更新)

    这两名大汉身材壮硕,膀粗腰圆,两人并肩一站,就把去路堵得死死的,你一言我一语更吵得苏芸清心里烦躁。

    左边的大汉咧嘴笑道:“小娘子别害羞嘛,看你煞气这么重,一定是没得到满足!你相公呢?”

    右边大汉亦发出嘿嘿怪笑声:“相公不在不要紧,这不还有我们在吗?像我们这种侠肝义胆的壮士就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

    苏芸清玉面含煞,冷冷地道:“我叫你让开!”

    她伸手朝右边的汉子推去。

    那汉子见状不但不躲,反而挺了挺厚实的胸膛,心想就凭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怎么可能推得动身怀七重金钟罩十三太保横练已臻化境的自己,马上就让你见识见识哥哥的胸膛有多坚实多宽厚……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

    在噼里哗啦哐咚轰隆一串震响之后,那汉子倒在了烟尘之中,再没见动弹。

    左边的虬髯大汉目瞪口呆,还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身怀七重金钟罩十三太保横练已臻化境的“邙山铁熊”竟然会被这么一只柔白软莹的小手推动。(最快更新)等苏芸清从身边走了过去,他转头看到“邙山铁熊”一路撞出来的门窗桌椅墙壁的狼藉景象,才回过神来倒抽一口冷气。后来他每每回想起今日之事,经常感慨自己还是平日积善得多,倘若像“邙山铁熊”那样每次路过庙门都一毛不拔,这会儿恐怕也已经收了纸钱。

    江遥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不以为意。他进门的时候就观察过,在这座客栈里最强的高手也不过五阶,动起手来无人撑得过苏芸清两招。所以哪怕这座客栈被掀飞了屋顶,他也不会担心苏芸清的安危。

    苏芸清可以一走了之,但屋里的热水、旧衣服还得有人收拾。等江遥忙完这些,发现客栈里又多了不少气息,看来这鬼天气帮了老掌柜的大忙,今天是非要赚个盆满钵满了。

    他走下楼去,看见大堂里坐了满满一屋,喝酒的吃菜的好不快活。循着众多窥视的目光,他也迅速找到了苏芸清的身影,她坐在角落里,对着一桌酒菜发呆,同一桌还坐着另外两个陌生女子,倒吃得有说有笑。

    “一个人喝闷酒,是不是很无聊?”

    江遥在苏芸清对面坐下来,提起酒壶给她的杯子续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旁边长凳上的青衣女子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真是自来熟,上来就给姑娘斟酒,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搭理。

    果不其然,苏芸清翻了个白眼,把杯子里的酒倒在了脚下。

    青衣女子乐的看见江遥一脸窘迫的表情,不过多看了几眼之后,就发现这人好像有点面熟,好像曾经在哪见过……她对面的那名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朱衣清丽少女则一脸兴奋地朝她打眼色。

    江遥轻咳一声:“这么多人,给我留一点面子。”

    他抓起酒壶,又给苏芸清倒了一杯。

    苏芸清这次没有直接倒掉,只露出一个冷笑。

    江遥拿起自己的酒杯说:“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没经过你允许就拿你的东西,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了!”说着,他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又把酒杯倒悬,以示一滴不剩。

    苏芸清面无表情地道:“你江大少侠的赔罪,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担当得起。”话虽如此,她眉眼里的阴霾还是消减了不少,面上也多出了一份轻松之意。

    江遥见她开口说话,就知道她火气已消,笑道:“我江大少侠从来不向人低头,但既然是你,我就破个例。别人当不起,你总是当得起的。来,这根鸡腿不错,咱也几天没沾荤腥了,快补补身子。”

    他用筷子夹着鸡腿往苏芸清碗里放去,苏芸清连忙伸筷子去挡:“等一下……”

    两人筷子即将碰到一起,一守一攻,无异于两名绝顶剑客正面相争。但只论剑术一途,苏芸清拍马也赶不上江遥,即使他筷子上还夹着鸡腿,却也轻松越过了苏芸清的防线,硬生生将那根鸡腿放到了她碗里,口中道:“你跟我客气什么。”

    别人尚未注意到这一桌的动静,但江遥身边同桌的两名女子却同时缩了一下瞳孔,看出了这一次短暂过招的精妙之处,虽简单古朴,却似乎蕴育了无穷后势,如果这双筷子是向自己伸来,想不出该用怎样的招式抵挡。

    两名女子悄然相望时,苏芸清嘴角也抽动了一下,望着插入了热饭中的油腻鸡腿,呆了好几秒才道:“这是别人的菜……”

    “诶?”江遥张了张嘴,“这不是你点的吗?”

    “不是啊,我就点了一碗饭和一碟醋萝卜……”

    “那这酒呢?”

    “都是人家姑娘的。”

    “咳,你怎么不早说!”江遥转头朝旁边的青衣女子望去,“两位姑娘,对不住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55章 魔舞
    &bp;&bp;&bp;&bp;青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江少侠肯喝妾身的酒,那是妾身的福气。()”

    江遥奇道:“你认识我?以前见过吗?”

    “大名鼎鼎的惜花公子,画像贴得到处都是,谁能不认识呢?闻名不如见面,江少侠的风采比画中还要惹人注目呢,所以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青衣女子笑靥如花。

    她对面的朱衣少女也兴奋地附和道:“我们早就听说了江少侠的雄风威名,江少侠做的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呢!”

    江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她们看到的应该是各地张贴的惜花淫贼的通缉画像,至于那些什么佛堂跟画眉姑娘旖旎缠绵的故事,也肯定不会有啥高雅的剧情,难为她们还一脸兴奋的神色,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刚刚看那个青衣姑娘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冰山美人……

    青衣女子道:“能见到江少侠一面,实在三生有幸!不知江少侠肯不肯赏妾身一个薄面,跟妾身喝一杯酒呢?”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我一看到姑娘也觉得特别面熟,总觉得以前曾在哪见过,这杯酒呢当然应该是由我来敬姑娘了……”

    “那可真是折煞妾身了……”

    苏芸清侧眼看着这两人一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的姿态,眼神又冷了几分,脸上倒没什么波动,只自顾自地夹了一块萝卜默默嚼着。(c书盟最快更新)

    青衣女子喝下了江遥敬的这杯酒,脸上微现红晕,笑容更显醉人。

    江遥看到这个冰山美人脸上绽放出憨态可掬的笑容,好像呆了一样,脱口而出道:“姑娘,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青衣女子红晕更浓,笑容更灿烂了,道:“大家都说了,能得江少侠一声夸赞,赛过群芳谱上留名呢……”

    “群芳谱虽然传得响亮,但在我看来,如果那上面没有姑娘的名字,也就等同于一张废纸而已。”

    青衣女子不好意思地道:“其实群芳谱还是挺准的啦……”

    “那这么说来,姑娘也一定榜上有名了?”江遥的身子往左边倾了倾,“不过我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芳名呢?”

    青衣女子羞涩地道:“我叫……叶婧丝。”

    江遥听到这个名字,在心里略一回想,面露惊容道:“叶婧丝,就是群芳谱上排名第五的那个青萍仙子叶婧丝?”

    青衣女子矜持地点了点头。(最快更新)

    江遥摆足了惊愕的姿态,又转向对面的朱衣少女,道,“叶家双姝名动天下,出入不离,这位一定就是红玉仙子叶依茹姑娘了吧?”

    朱衣少女笑道:“嘻嘻,原来你也听过我的名字。我还一直以为江少侠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郎君,不会对这种乱七八糟的排行榜感兴趣呢!”

    “依茹姑娘说笑了,就算我没看过群芳谱,又怎会没听过叶家双姝的美名?”

    朱衣少女故意抱了抱胳膊,笑道:“听说被江少侠记住名字是件很荣幸也很危险的事情呢,江少侠不会突然兴起辣手催花吧?”

    “哈哈哈怎么会呢,其实辣不辣手那还得看投不投缘……”

    “那咱们与江公子算不算投缘呢?”

    “算!”沉默了许久的苏芸清冷不丁开口。在三个人的目光都惊奇地朝她望去时,她慢条斯理地道,“像两位叶姑娘这种,胸大、脸蛋好看的姑娘,肯定跟他投缘。”

    说完,她不理会三人的反应,起身离座,往楼梯走去。

    江遥也急忙起身,朝叶家姐妹歉意地一笑,两名女子也露出理解的表情,目送他跟在苏芸清后面上楼去了。

    等脚步声消失,叶婧丝若有所思地笑了。

    “姐姐,你有主意啦?”叶依茹往前凑了凑脑袋。

    “想不到堂堂惜花公子会跟在这么一个又闷又冷的女人后面,实在让人惊讶!”叶婧丝含笑道,“你呢,看出什么来没有?”

    叶依茹的眼睛飞速眨动了几下,道:“那一招剑法的确惊人,但我感觉他的气息却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不像是能够奸杀地藏的样子……”

    叶婧丝黛眉一轩,道:“我也感觉到了,而且他好像生病了一样,很虚弱的样子。”

    “你说,他是不是受了伤?”

    “**不离十。”叶婧丝把手指一根根收拢到掌心,慢悠悠地道,“不过我的媚功没有真正影响到他,还是得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

    叶依茹咯咯一笑:“姐姐,你这么引诱他,就不怕他今晚真的过来找你?万一他摸到了你房间,到时候……”她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就当我玩火**好了。”叶婧丝脸上荡漾着醉人的笑意,“这也没什么,惜花公子虽然糟蹋过的姑娘很多,但真正狠下杀手的毕竟没几个。只要不闹得太厉害,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到时候你就跟林家的大小姐还有那个又闷又冷的苏家大小姐做了一回妯娌姐妹,不算太吃亏呢!”叶依茹调侃着,也不掩饰语气中的羡慕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跟姐姐你一样呢!”

    “等你的天魔舞练到第五重,就没有人可以拒绝你的魅力了。”

    “可是天魔舞好难练啊,每天都累得浑身酸痛,有时候晚上还抽筋,人家不想练了。”叶依茹撅着嘴道,“真是好不公平呢,明明姐姐你都没有学天魔舞,为什么偏要逼着我练!我也想学极乐引,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不好。”叶婧丝微笑道,“天魔舞虽然难练,却是大道坦途,前路光明。极乐引只是剑走偏锋,能逞一时之威,终非正道。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地练舞吧!”

    叶依茹撅了撅嘴,还欲说什么,突然秀眉一蹙,脸色也沉下来,冷哼道:“这些肮脏无礼的家伙!”

    顺着她的视线,可以看到两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她知道这两个人早先就悄悄在酒桌上对自己姐妹二人说了好些亵渎之语,自己也听惯了这种粗鄙言论,见怪不怪,只当是耳边风吹过,没想到这两人喝上了头,居然还敢仗着酒劲找麻烦来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56章 忍耐
    &bp;&bp;&bp;&bp;叶婧丝没有回头,从妹妹那双清澈晶莹的大眼睛中就看到了一切。()她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端坐不动,道:“你也好久没实战过了,正好练练手吧。”

    叶依茹一脸厌恶表情:“这种肮脏的家伙才不配给我练手呢!换成江少侠还差不多。”

    她看到那两个醉汉已经快要走到姐姐身后了,姐姐还是安坐如仪,完全不为背后臭烘烘的酒气所动。叶依茹可不忍心看到姐姐干净的衣服沾上酒渍,只好叹了口气,抬起头用一种娇媚的嗓音说道:“两位大侠是来喝酒的么?”

    两名大汉本就醉得不轻,再听到如此扣人心弦的甜腻语调,两眼都有些发直,浑身酥麻酥麻的,快要站不稳当了,结结巴巴地道:“这位,这位小妹妹叫什么芳名呀?”

    叶依茹歪着头,嬉笑道:“想知道我的名字,先喝一杯酒,如何?”

    “酒,酒在哪里?”

    叶依茹伸出一只白净手掌,手心朝上,道:“酒不就在我手上吗?”

    两名大汉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伸长了脖子,道:“哪里有酒?”他们一个揉眼睛,一个晃脑袋,反复去看,都只见到一只素白如玉的手掌。

    叶依茹顽皮一笑:“你们过来伸手拿一下,不就知道了?”

    两名大汉对望一眼,同时往前面扑去,结果撞到了一起,摔了个狗啃泥,又连滚带爬地朝朱衣少女伸出的那只素白手掌抓去。()

    “我的!你让开!”“滚蛋!”平日称兄道弟的两人快要厮打起来。

    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到少女跟前,眼看一仰头就能抓到那只手掌的时候,却听少女脆声喝道:“慢着。”

    两名大汉如闻魔咒,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仰头愣愣地看着少女。

    少女嘴角清咧,慢悠悠地道:“想要喝我的酒,你们还得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大汉们异口同声地问。

    叶依茹慢慢收拢纤纤玉手,口中娇声道:“先回去洗个澡。”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大汉们脸孔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火旺得吓人,突然绷到了顶点,一下精关失守,颤抖片刻后软倒在地,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依茹板起了面孔,捂住了鼻子,冷冷地道:“就这点本事,也想占本姑娘的便宜?”她转眼看见叶婧丝正微笑地看着自己,哼了一声,嗔道,“你又在看我笑话了!”

    要是换成她姐姐来对付这些男人,只需挑一挑眉头,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人一泄如注,顷刻软成一滩烂泥。而不像她现在这样,还需要手势配合言语来挑逗引导,甚是麻烦。

    叶婧丝笑道:“很不错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可远远比不上你。(最快更新)安心练下去吧,总有一天群芳谱榜首会换成你的名字。”

    “哼,我才不稀罕呢!”

    苏芸清径自回了房,拿了一本书坐在烛台旁翻看。

    江遥腆着脸在她旁边坐下,凑过脑袋瞅了几眼,见是一本拳谱,不由奇道:“你苏家龙皇拳乃拳中至尊,你还看这种破烂拳谱做什么?”

    苏芸清头也不抬地道:“你家阿曦是群芳谱榜首,你不也还是到处勾搭各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吗?”

    江遥失笑道:“你还为这种事生气呢!我哪里想过勾搭她们,只是见她们修为颇高,所以打探一下她们的来历而已。”

    “现在打探清楚了吗?”

    “嗯,那对姐妹俩可不能小觑。她们的修为虽然不是很高,但功法古怪,不可以常理计。我看那个叶婧丝的可能有将近六阶的实力,放在别处也是一方豪强了,不知道她俩到这种地方来是为什么……”

    苏芸清淡淡地道:“你光从她俩的胸脯来看,也该知道她们不容小觑。其余的扯上那么一大通,都是废话。”

    江遥哑然道:“难道在你心里面,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两人媚术功力不浅,我只是想探探她们的底,所以陪她们演一场戏,戏演完了就不会再有瓜葛!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苏芸清抬起头来,嘴角牵出一个弧度:“漂亮话当然可以随便说,不过江大少爷向来喜欢逢场作戏,当然也不惮于假戏真做。我只是个局外人,相不相信都不影响什么。反正祝江大少爷今晚好人好梦,醉枕美人膝咯!”

    说完,她把拳谱收起来,径自走到床边,脱了鞋袜,合衣躺下。

    “咦,这么早就睡了?”

    “不然呢?你还想干点什么?”

    江遥心里说的是“当然想”,口中却道:“好像也是哦,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消遣,还是睡觉比较划算。”

    说着,他解了外衫,也跟着爬到床上。

    这间上房之所以能卖出上房的价格,就在于它屋里的摆设虽然简陋,但一张床却着实不小。只要不是那种一顿能吃五斤牛肉的壮汉,并排躺上去四个人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或许因为这么大一张床实在不好意思一个人睡,所以苏芸清对江遥爬上床来的举动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只是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侧躺,以示眼不见心不烦。

    江遥仰面躺着,抬头看着屋上的横梁,努力不去想身边睡着的女子,也勉强能达到心静如止水的地步。

    他以前就有过与苏芸清同床共枕的经历,不知苏芸清还记不记得,他反正记得很清楚。只要屏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欲念,就越来越有一种心安的感觉。或许,林曦说的很对,他真正喜欢的人,其实就在身边……

    静静的躺了一会儿,江遥听到旁边一直没有动静,心思忍不住又开始活泛起来。

    苏芸清允许他爬上床来,就意味着她对江遥的厌恶并不强烈。就像她以前也给过江遥很多次机会一样,这一次的时机更是凑巧,一个人失落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被感动,只要用对了手段乘虚而入,或许就能跨过那条界线……

    江遥想了几个办法,觉得稍有把握的时候,又转念一想,如果那样做,真能得到我想要的吗?

    等到某一天,她终于醒悟的时候,会怨恨自己的吧?

    如果只是一具身体,相信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会比林曦更出色更完美,品尝过其中味道的江遥有这样的眼光。正是因为拥有过那具冰肌玉骨的娇躯,江遥才不会长久停留在贪恋色相的层面上,而是开始尝试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

    他一层层剥析自己的内心,探寻着自己真正想要之物。

    他想得到躺在身边的这个女子,不只是身躯,而是从内到外的一切。他想要完完全全地拥有她,拥有完完整整的她,要在她忆起过往一切、明了前后因果、理清****纠缠的时候,依然心甘情愿地跟随自己!

    那样的苏芸清,才是我想要的苏芸清!

    (本章完)
正文 第757章 故事
    &bp;&bp;&bp;&bp;江遥用厚软的被褥盖住身躯,身体蜷缩成一团,听着屋外沙沙的草叶声在幽静的夜里响成一片,觉得心情一下轻松了许多。()

    下定决心之后,就暂时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放空心思,听着屋外草木被寒风吹动的窸窣声响,他觉得一股倦意涌上来,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乡。

    不知过了多久,江遥胸口挨了一肘,立即惊醒。

    “怎么了?”他问。

    眼前是黑漆漆一片,正值夜黑风高之时。他还以为苏芸清发现了什么动静,外面哪个不长眼的虾兵蟹将上门来送死了?

    黑暗中飘来苏芸清冷冷的嗓音:“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整夜硌着我还怎么睡觉?”

    “我怎么硌到你了?”江遥脑袋还有些混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贴上了苏芸清的脊背,右臂从她胳膊外面搂着她上身,还有别的地方也贴得很紧……“啊,对不住了!”

    虽然道了歉,但怀中充实柔软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忍割舍,尤其是指尖传来的触感,真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这般想着,手上真的就动了一下。

    “还不快滚!”苏芸清又击了一肘。()

    江遥翻身滚到一旁,克制着心底的冲动,默默地道:再等等,再等等……

    次日一睁眼,只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江遥把窗户开了道缝,立即就有寒风呜呜地灌进来,鹅毛般雪花扑头盖脸地往里飞,他赶紧又把窗户合拢了。

    看这种天气,只怕今儿个又没法赶路了。罢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在这家客栈再多歇一天吧。

    江遥下楼走到大堂,望见苏芸清仍坐在昨天的那个角落里,一个人拿着调羹喝粥。

    今天大堂里的客人比昨晚少了近三成,各自默默地吃着油条包子,没有昨晚那种酒酣上头随时可能开打的热烈气氛。江遥快速张望了一圈,并未见到那对美貌艳丽的叶氏姐妹,倒有不少窥探的目光聚集在苏芸清身上。他大步走过去,在苏芸清对面坐下来,用背影挡住了这些视线。

    “吃饭怎么不叫我?”

    苏芸清抬了一下眼皮:“你不是在睡觉吗?”

    “你可以叫醒我呀!”

    “叫醒你我有啥好处?”

    “我可以帮你……”江遥说到这里,耳朵突然动了一动。(c书盟最快更新)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皇帝升天了”,虽然不是很大声,但在这安静的大堂里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苏芸清也放慢了舀粥的动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对于皇帝的死,她应该也还有些印象。

    江遥凝神倾听那人后续的言语。他虽然知道皇帝的死讯,但对他的死法一直觉得蹊跷。光是潜入那座九龙大阵就不是件易事,刺客又是如何瞒过了众多大内高手的耳目,甚至就在红粉骷髅杨貂的眼皮子底下刺杀了皇帝?他一路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始终难得其解。这些市井言论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稽之谈,或许也能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那说话之人刻意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给他同伴讲出了以下这段秘闻。当然,这并非他亲身经历,而是从他一位住在圣城的好友的亲戚的同窗的舅父口中转述而来——

    四五天前的一个黄昏,他舅父在院落里散步,突然有一位长相丑陋的灰衣客人前来借宿。舅父乃好客之人,不以灰衣客容貌为异,不仅答应了借宿的请求,还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来招待他。两人在烛光下相对而饮,喝到酣处,舅父吐露胸襟,泣曰:“我白手起家,操劳半生才挣来这么大的家业,如今什么都有了,却发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每每想到生死之事都甚为恐惧,常常担心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一个人喝得烂醉也解不了忧愁。都说世事无常,谁又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我哪天死了,是不是就这么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复存在?”

    那灰衣客人笑道:“世事无常不假,哪怕贵为皇帝,也无法掌握命运。不过人死之后并非烟消云散,三魂各有去处,入轮回则重聚,伯德公大可不必担忧!”

    舅父不信,几番询问,那灰衣客才吐露身份,说他是来自阴间的使者,前来迎接皇帝升天。接着又说起了阴间的一些场面,有板有眼,不似作伪。

    舅父仍半信半疑,那灰衣客也是酒劲上脸,道:“今夜子时便去迎接皇帝升天,伯德公若有雅兴,不妨同去观礼。”舅父只当他在说笑,便一口答应。

    夜宴过后,舅父送客人到西厢休息,转头就忘了这事。等到了午夜时分,那灰衣客却来到他床前,说:“伯德公,该出发了!”

    舅父魂魄离体,便被一股阴风卷起,径直入了皇宫。那时恰逢皇帝雅兴大发,与数十名宫女一起开无遮拦大会,满地淫腥,周边的守护神见不得这场面,躲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灰衣客走上大殿,双手捧着一把金色的匕首,跪倒在玉阶前,表情阴森可怖,凝望着皇帝说:“陛下该休息了。”

    皇帝赤身露体,看到他手中那把金色匕首时,表情变得无比僵硬,像扯线木偶一般慢慢退到了御座上,木然地说:“卿家言之有理。”

    舅父望见灰衣客手中的金色光芒,也觉得一阵晕眩,不敢多看。等他过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发现原本充斥在殿内的护体龙气已经不复存在。灰衣客抓着皇帝的胳膊,像是抓着一个玩偶,走到舅父面前说:“该回去了。”

    两人一并扶着摇摇晃晃的皇帝,从正殿走了出去。舅父听到背后宫女诸妃的呜咽哭泣之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大殿上满眼都是红色的血,顺着玉阶流下来,让他不寒而栗。

    之后回到家门口,舅父恢复了一点神志,想要询问自己寿数及阴间之事,但灰衣客却道时候不早,又刮起一阵阴风,带着皇帝向西方飘然而去了。等到第二天,街坊就传出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客栈里,满堂食客听完这桩秘闻,直到过了很久,仍无一人出声。那说故事的人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连喝了三大碗粥。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喝粥。

    (本章完)
正文 第758章 魔女
    &bp;&bp;&bp;&bp;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食客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又说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那是一个寂寞、寒冷的夜晚,烛光沉沉,风声凄凄。ctxt.co皇帝陛下叫了最喜欢了美食和最心爱的妃子,在寝宫里玩他们最喜欢玩的游戏,突然,内侍来报,大皇子求见。

    那客人才说了一个开头,就遭到旁人反驳,说宫内规矩森严,大皇子早已成年,晚上不可能进入寝宫。讲故事的人摆摆手,说他也不知道大皇子怎么进来的,反正他就是进来了,并且还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接见。

    大皇子进了寝宫,屏退下人,对那个妃子说……

    故事进行到这里又被质疑,说皇帝与妃子玩乐时,守在外面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亲卫,不可能听从大皇子指令,说屏退就屏退了。讲故事的人又摆摆手,说他也不知道大皇子怎么屏退的,反正他就是把那些碍眼的喽啰屏退了,并且还对那妃子说了一句话。

    “你去外面等着。”

    听了这句话,皇帝陛下沉默了,那妃子也听话地到了外面——这回倒没人质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说故事的人也不知道那妃子为什么会那么听话,反正她就是听话地到了外面——

    那妃子到了外面,偷偷地从门缝里窥视房内的动静。(c书盟最快更新)隔着一座屏风,她隐隐约约听到皇帝说了一句话,过了片刻,只见烛影晃动不停,室内忽明忽暗,接着又好像听见玉斧落地的声响和皇帝的惨叫。妃子紧张地问了几句,大皇子却道一切无恙。之后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又过了很久,大皇子才从里面走出来,说陛下已安歇,所有人不许靠近。等到第二天内侍来请上朝,走近卧榻一看,皇帝陛下已然驾鹤西去了。

    这个故事比不了上一个故事的荒诞离奇,却给大堂里的食客们带来了更多的震撼,在众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人们激烈地谈论起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有激动者拍案而起,说这大皇子弑君弑父,罪无可恕,三皇子绝不会放过他。又有人说这是三皇子栽赃嫁祸之计,为的是自己夺位,大皇子是遭他陷害的无辜之人……

    一片吵嚷声中,江遥鼻子闻到了一阵香风靠近,转头一看,赫然眼前一亮。正往这边走来的那对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的美丽少女,不是叶氏姐妹又是谁人?

    “一大早就听到楼下这么热闹,都在说些什么?”叶婧丝在江遥旁边的位置坐下,微笑问。ctxt.co

    “大家都对皇帝陛下的死法很感兴趣呢。”江遥说。

    “皇帝陛下不是死在风雨楼的刺杀之下吗?”叶婧丝一边倒茶一边随口说。

    江遥对她所说的内容吃了一惊,转头盯着她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说……”

    “风雨楼为什么要刺杀皇帝?”

    “好像是说,风雨楼有个杀手瞒着楼主拿到了杀皇法身,需要收集怨灵来复活杀皇。他暗中集齐了万家灵火,唯独缺一味主材,叫天子龙魂,只有皇帝身上才有这种东西,所以他假托楼主命令,又勾结青冥殿的两位长老和皇族内鬼,趁宫廷空虚之时,双方合伙潜入大内,拿到了九五之血和天子龙魂……”

    江遥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因为缺一味药引,所以他就把皇帝杀了?这种事情……就算白鬼愁是个疯子,青冥殿的人总不至于陪他一起疯吧?”

    他心里突然一个激灵,想起林曦临走时说过,她父亲一心想要复活妻子,如果那种复活秘术同样也缺一味天子龙魂的话,青冥殿主还真不一定会退缩……

    叶婧丝不确定地道:“青冥殿应该是被蒙在鼓里的。有种说法是那个杀手同时伪造了风雨楼主和青冥殿主的手谕,欺骗了所有人,直到皇帝死后才真相大白,青冥殿和风雨楼也差点因此而决裂……”

    “那云素呢?云素是不是也被他欺骗了?”江遥有些急切地倾了倾身子。

    叶婧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云素是谁?”

    “云素就是……”江遥正要说出桃花刺客的外号,突然瞥见对面苏芸清虽然在喝粥,但眼皮却向上挑着,冷冷注视着自己。他心里一哆嗦,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那个杀手也太厉害了,把全天下的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亏那些什么楼主、殿主之内的自命不凡的家伙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杀手居然敢掀棋盘吧!对了,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好像被杨貂和沈凌峰追杀来着?”

    叶婧丝道:“他死了。”

    “咦?”这个结局倒大大出乎江遥的意料,“他不是拿到了天子龙魂吗,又怎么会死?”

    江遥觉得白鬼愁逃命的本事应该是远在自己之上的。那家伙可是能够操纵时间的男人,又有红煞肉泥从旁协助,相当于有无数条命,只要一击不死就能修复身躯,就这样还是没能逃过追杀?

    叶婧丝道:“刚刚苏醒的杀皇还很虚弱,没法立即凝铸仙人法身,挡不住立太岁和剑尊的进攻。那个杀手虽然很厉害,但在打斗时也暴露了身躯的弱点。他的身体好像并不是自己的,完全靠着一门神通才能活下来,当剑尊杀掉那个在暗处施展神通的人之后,他的身躯就直接崩解掉了,据说死状极惨,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完整的……”

    白鬼愁死了?

    江遥和苏芸清对视一眼,心里对叶婧丝的描述信了七八分。白鬼愁的身躯的确是由红煞修补而成,只要红煞一死,他也绝无活路。只不过红煞一向躲在地底深处,沈凌峰能将其击杀也算十分了得,不愧是云素的亲生父亲!

    白鬼愁一死,世上少了一大祸害,想必能够安宁一些吧。嗯,这种喜事当浮一大白!

    江遥喝了一口茶,道:“这么说来,刺杀皇帝的凶手实际上已经伏诛,只等新皇上位,就没什么悬念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59章 围困
    &bp;&bp;&bp;&bp;“倒也并非如此。ctxt.co”叶婧丝摩挲着下巴,轻声道,“凶手虽然死了,但由他复活的杀皇却逃出了圣城,立太岁和剑尊追杀至今,仍没有什么结果……我还听说……”她的嗓音突然有些发颤,似乎十分紧张的样子,俏丽脸蛋上的神情兼具空灵和诡异,“那个杀手的身体虽然四分五裂了,但他在关键时刻却侵占了杀皇的法身,无论走到哪里,都自动吸引着当地的冤魂和亡灵,照此下去,很可能会造就第二个尹赤城,甚至比尹赤城更强……”

    “尹赤城再强又如何,不是还有天剑吗?”江遥指了指头顶,笑道,“天剑他老人家也有一百年没活动筋骨了,说不定就对这种事情盼了很久呢!”

    “江少侠真是豁达。”叶婧丝嫣然一笑,“妾身前几天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可是吓得整夜睡不着觉呢!现在想想,自己简直是杞人忧天……”

    “可不能这么说!叶姑娘这样兰心蕙质的女子,自然会比一般人担忧得多一些。那个杀手倘若知道自己惊吓到了叶姑娘这样的女子,恐怕也会内疚得睡不着觉的吧!”

    “您说什么呢……”

    两人相谈正欢,“砰”的一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嚷道:“谣传!你们说的都是谣传!什么阴间使者,什么大皇子,都是乱嚼舌头!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凶手是林曦!就是群芳谱榜首,那个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美人!”

    大堂里先是静了一下,继而惹来了更多质疑:“你凭啥这么说?”“林小姐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而且事发当天她还在星院选婿,几万双眼睛盯着她,她怎么可能会是凶手?”“我看你这小子真是胡说八道!”“红口白舌地污蔑林小姐,简直罪无可恕!”“你要是不说个一二三出来,爷爷今天就要你好看!”

    一片谑骂声中,那拍桌的瘦高青年冷冷地扫视四周,满脸的不屑之色,高声道:“要不然怎么说你们都没脑子呢,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像林曦那种人,青冥殿的千金公主,杀皇帝需要她亲自动手吗?只要她勾一勾手指,就会有人像惜花公子一样屁颠屁颠跑过来,哈巴哈巴跪着求摸摸,更何况还有青冥殿主在后……”

    众人闻言大哗。(c书盟最快更新)“你说什么?”“林小姐跟青冥殿又能扯上什么关系?”“青冥殿主跑来干嘛?”

    瘦高青年一脸怜悯地看着这群乡下土包子,摇头啧啧叹道:“你说你们,孤陋寡闻到这种程度,还口口声声地说找到了凶手,真是无知者无畏!”他霍地起身,睥睨四周迷茫众生,扬声道,“都给小爷坐稳了!捂住你们的天灵盖,胆小的捂住耳朵,其他人都给小爷仔细听好了!小爷今天就告诉你们,所谓青冥殿主的真正身份——”

    瘦高青年长喘一口气,整个大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出下文。

    这位颇有说书人潜质的年轻人却故意停顿了一下,把在座食客的胃口全都吊了起来。

    与他同桌的另一个年轻人焦急地“啊”了一声,连声追问:“他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谁?”

    瘦高青年轻咳了一声,润了润喉咙,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这才露出满意之色,慢条斯理地道:“所谓青冥殿主,不过是他为了混淆众人耳目,掩盖自己罪行而捏造出来的一个身份,他的庐山真面目,说出来怕吓到你们,他就是七大世家之一,林家掌控者,人称幻天神魔的林轩!”

    说完,瘦高青年俯视着眼前诸多茫然、疑惑、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面孔,听着响不绝耳的倒抽冷气的声音,面露淡淡笑容,稍待了片刻,等这群土包子稍微消化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才又用手指叩击了一下桌面,道:“事到如今,你们总算应该知道林曦的真正身份了吧?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而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绝世阴谋家!圣城这段日子以来,死了那么多人,其中至少有一半跟她脱不了干系!她跟桃花刺客勾结,两个狠毒女子狼狈为奸,一个杀了自己后妈,一个杀了皇帝。ctxt.co她们利用自己的美貌搜罗了不少年轻高手供其驱使,就连那个惜花公子也臣服在她裙下,甘愿充当她的走狗爪牙……”

    角落里的江遥听着这家伙胡扯一气,还觉得有点意思,突然听到“叮当”一声,苏芸清手中的调羹掉到了桌面上。她瞪视江遥,咬牙切齿地道:“桃花刺客!我想起来了,你跟桃花刺客也有一腿!”

    江遥:“……”

    苏芸清胃口大失,冷冷地道:“你动作快点,吃完咱们就上路!”

    “啊,外面那么大的风雪,还上路?”

    “你不是堂堂惜花公子吗,还怕那点风雪?”

    “可是这一路过去好几千里的路,没必要那么赶吧?既然老天爷留客,咱们不如好好歇歇,养养精神……”

    “你慢慢歇吧,一会儿我就一个人走了。”

    “诶,别啊,我快点吃就是。”江遥低头道,“我的粥好像还没来……”

    旁桌的众人,正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抽气声。那瘦高青年以说书人的口吻抑扬顿挫地讲述了林曦在大婚之夜乘一顶红色的花轿杀入皇宫的经过:

    惨淡的月光下,一顶赤红花轿乘风飞来,落在寝宫屋檐上,从里面飞出一团红色的人影。那林曦穿一袭大红长裙,面容如雪般苍白,双手指甲有三寸长,如鬼魅般尖厉。她来到寝宫门口,也不通名报姓,径直飞入宫中。可怜那老皇帝,正在一个妃子身上卖力耕耘,哪料得飞来横祸,当即就一泄如注,屎尿齐出,竟是被活活吓死。等到那立太岁赶来,见老皇帝已经了了账,当即勃然大怒,扑上去与那红衣女鬼斗成一团。两人都是使爪的高手,撕咬抓挠无所不用,只斗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瘦高青年的描述极具画面感,许多人都听得满身大汗,一脸惊惧之色。多少人曾对着群芳谱上的美人画像想入非非,但一想到那么如花似玉的少女突然就变成了杀人吮血的魔头,连皇帝都遭了她毒手,极度的反差之下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在瘦高青年口中,那红衣女鬼虽然被立太岁的红粉魔爪扯烂了衣服又撕破了几块皮肉,但毕竟有过前车之鉴,竟然从杨貂爪下逃脱了。当年立太岁以红粉魔爪生撕了林家算圣,林家近百年来都一直在研究怎么破解他的爪法,最后还是研究出了一点门道。林曦就凭着这点门道逃出了生天,临走之时还放了一把火,把半座皇宫都点燃了。立太岁不忍心看到他的那些干儿子们被活活烧死,便留下来救火,只让八位御前骑士前去追击。但是那红衣女鬼顺风而飘,走得极快,只有两位骑士能够勉强跟上。最后你猜那两位骑士怎么样了?

    许多人听得都不敢眨眼紧攥双手,两眼眨也不眨,整副心神都随着这桩惊天秘闻的发展而跌宕起伏。“他们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瘦高青年摇摇头,叹道,“剑尊沈凌峰追到悬崖前的时候,悬崖上已经没有半个人影了,地上只剩两滩血水,也没有尸体留下……”

    “那两位骑士莫非已经——”

    “说不准。反正直到今天,也没有人再见到他们。后来我听说,青冥殿主有一招无上绝技,叫六欲幻灭,能够引动人心欲念无限膨胀,最后爆成一滩血水,也不知是真是假……”

    又有人问:“那个惜花公子呢?他既然被林家妖女收为面首,就没在大战中出什么力吗?”

    瘦高青年面露不屑之色,说那惜花公子在这场大戏只中充当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的小角色,又取笑了两句,说他半生风流游猎花丛结果终于被雁啄了眼、沦为了青冥殿魔女的裙下玩物云云……

    (本章完)
正文 第760章 上下
    &bp;&bp;&bp;&bp;“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叶依茹听了那瘦高青年对惜花公子的贬损,气得握紧了小拳头,朝江遥说道,“江少侠,那家伙如此污蔑你,你就不生气吗?”

    江遥既不是佛祖也不是死人,怎么会不生气?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在,他说不定就去找那瘦高青年的麻烦了。(c书盟最快更新)但如今叶氏姐妹坐在身边,他却自恃身份,不好意思再拉下脸皮跟市井俗子计较。“咳咳,人在江湖,总有不如意之事,且由他去吧。”

    “江少侠胸襟如此广阔,怪不得林小姐对你一见倾心呢!”叶依茹一脸崇敬地道。

    “哪里,哪里!”江遥谦虚了几句,忽然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远处不少人马在往这边靠近的声音。

    苏芸清微微支起身子。她也察觉到了动静,侧耳聆听片刻之后,又耷拉在了椅子上。

    江遥本来还有些担心是圣城的追兵,当初他在悬崖边上用老穷酸的剑气一口气连宰两名御前骑士,惹下的祸患可不是一句话能够交代的。但看到苏芸清这副慵懒的坐姿,他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苏芸清对危险的直觉比狗鼻子还灵,她既然不在意,那就没啥好担心的。(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喝了一口茶,眼角瞥见叶依茹突然露出警觉的表情,好像也发现了不对劲,使劲朝姊姊眨眼睛。叶婧丝倒是淡定如初,慢条斯理地捧着茶,悠悠说道:“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江遥道:“人多热闹,可惜这家客栈已经装不下了。”

    叶婧丝叹息道:“装不下倒是小事,就怕来者不善,别把这屋子给拆了。”

    说话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堂里的食客们都清楚地听到了马蹄声和呼喝声,来者分明不在少数,而且没有直接进门,听动向似乎要把整个客栈团团包围起来。客栈里的食客们也大都不是善茬,安静了一瞬之后纷纷抄起兵器,三五成群地聚拢起来,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一边朝外面张望一边喊话骂娘。

    江遥一桌三人端坐不动,唯有叶依茹沉不下气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现出几分惊慌之色,朝姊姊挤眉弄眼。江遥瞥见这一幕,心想这对叶家姐妹莫非做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今被仇家寻上门来了?

    听动静,外面至少也有大几百人马,甚至有玄罡高手坐镇,隔着墙壁都能嗅到一股铁血的气息,分明是一支精锐军队。ctxt.co如此兴师动众,叶家姐妹是把哪位高门大阀的少爷给骗财骗色了吗?

    大堂里众多嘈杂的叫骂声中,忽有一道清越的嗓音从外面传来,压过了重重嘈杂,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畔:“在下惊鸿寨陆升龙,拜见各位江湖同道!”

    此人的功力着实让客栈里的人震惊了一把,但坐在这里的英雄好汉们大多都是不服输的,短暂的寂静之后又响起了更大的喧哗,大多都是对陆某人女性家属的问候。

    江遥听了一会儿,从谩骂声中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没人能说出陆升龙的来历,大概这惊鸿寨只是一个藏在旮旯里的偏僻小寨吧。不过外面那些气势汹汹的人马,却又绝非普通山寨能够聚集起来的。

    陆升龙的嗓音再度从客栈外传来:“冒昧打扰,实属无奈,还望各位江湖同道海涵。陆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屋里在座的各路英雄豪杰能帮我一个忙!四五天前,陆某有一本家传秘籍不慎在这一带丢失了,陆某多方打探,觉得应该就落在这附近,如果被哪位朋友捡到了,希望能物归原主,陆某必有重谢!”

    江湖人士对“宝藏”“秘籍”之类的词语最是敏感,一听这话就停下了叫骂,怀疑的目光往各自脸上瞧去,都想要先一步找出那个见到了秘籍的幸运儿。

    有一位手持铁拐的玄衣老者干咳了两声,问道:“不知道陆寨主丢的那本秘籍叫什么名字,咱们各路英雄也好帮忙寻找。”

    陆升龙徐徐道:“这秘籍的名字不说也罢,只要哪位朋友看到了,就一定明白它就是陆某要找的东西。”

    “这……”玄衣老者和旁坐之人面面相觑,“陆寨主不说名字,咱们也不好帮忙啊!”

    “无妨,陆某自有手段。”陆升龙道,“陆某可以确定,那位捡到秘籍的朋友就在这客栈之中,仗着各位英雄豪杰的掩护,妄想蒙混过关!”

    此话一出,大堂里的众人略微骚动,每个人都怀疑是周围的同伴得到了秘籍,众多眼神交汇间,渐渐酝酿出火药味。

    陆升龙继续道:“陆某日行一善,今天就再给那位朋友一次机会。如果那位朋友愿意把秘籍归还,陆某不仅不追究,还有重赏答谢。如若不然,陆某不得已也只好采取激烈一点的手段了。到时候若违了天和,这客栈里上百位英雄都得被牵连,那可就造了大孽,望朋友三思!”

    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客栈里的众好汉却顾不得骂他,纷纷擦亮了眼睛寻找秘籍的下落。

    一名虬髯大汉拍桌嚷道:“谁捡到了秘籍,赶紧交出来,别耽误老子喝酒!”

    “一本破秘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那谁谁谁,怎么连名字都不敢说,害怕别人知道啊?”

    “捡了秘籍却不说,这就是不仗义!这种人不配跟老子喝酒!”

    “嘿嘿,说得倒是轻巧!你摸着良心问问,你捡到了秘籍难道还会告诉别人?”

    “这么说难道是你?秘籍在你手上?”

    “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

    大堂里渐渐混乱起来,拍桌子的、摔椅子的、砸酒坛子的,越说越是火大,各个剑拔弩张,若不是顾忌外面还有上百人马环伺,恐怕立即就会打起来。

    混乱的范围在扩大,角落里的四人也不免受了点波及。幸赖叶婧丝媚功精深,回眸一瞥便叫那寻衅者精关失守、瘫软败退。

    她预料江遥八成已看出自己来路,所以也不惮于在他面前展现媚功。

    (本章完)
正文 第761章 点名
    &bp;&bp;&bp;&bp;江遥对此见怪不怪,抿了一口茶,转头招了招手,道:“小二,我的粥怎么还没到?”

    那店掌柜早吓得面无人色,缩在柜台下不吭一声。(最快更新)小二们也躲在墙角,心里求菩萨拜神仙,盼着这群杀气腾腾的英雄好汉们早点消停,哪里还有心思去端菜上粥。

    江遥皱了皱眉,指着站在桌旁墙角的一人,道:“你,去把我的粥端上来!”

    那小二虽穿着小二的衣服,然而身材高大,容貌甚伟,颇有一股不俗之气。他闻言一怔,迟疑道:“客官,您的粥可能还没做好……”

    “都等了半个时辰还没做好?你去帮我催一催!”

    “这,眼下兵荒马乱……”

    “兵荒马乱怎么了,就不吃饭了吗?快去快去!”

    小二无奈,只好慢吞吞地挪开步子,往柜台走去。

    叶依茹本来有些紧张之色,但看到江遥老神在在地饮茶、旁边的苏芸清也一脸淡然地喝粥,便又恢复了几分镇定。她打量着小二离去的背影,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道:“这小二有点不同寻常啊!”

    苏芸清抬了一下眼皮,道:“这人眼神明润,气息内敛,是个隐藏的高手。()”

    “有多高?”叶依茹好奇地追问。

    “应该要比你高。”

    叶依茹撇了撇嘴,不服气地道:“那可不一定!你又不知道我有多高!”

    苏芸清舀了一口粥,头也不抬地道:“你的天魔舞还没练到第五重吧?光凭这点媚术人家可不会买账!如果换成你姐姐倒应该有些把握……”

    叶依茹满脸惊愕,望了一眼对面的叶婧丝。叶婧丝不动声色地道:“苏姑娘好眼力!”

    苏芸清抹了抹嘴角:“我眼力要是不好,早就死了一千八百回了。”

    江遥插话道:“你眼力这么好,那看一下外面那个惊鸿寨是什么来头?圣城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伙马贼?”

    苏芸清瞅了他一眼,道:“那些人可不是什么马贼,而是正规的精锐军队!那个陆升龙也不是啥寨主,他是圣城御林军左卫中郎,统领左卫三营。你进皇宫的时候还可能跟他打过照面,现在就不记得了吗?”

    “那么多虾兵蟹将,我怎么可能记得过来。”江遥道,“既然是中郎将,怎么落草为寇,做起了寨主?”

    “皇帝莫名身死,皇储根基不稳,三皇子争位,加上各大世家推波助澜,圣城人心惶惶,几乎分崩离析。(c书盟最快更新)”苏芸清摇摇头,“中郎将落草为寇算得了什么,接下来还有更多占山为王割据自立的,如果新皇帝没有强硬手段,天下都要大乱了!”

    “这么严重!”江遥配合地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等苏芸清低头喝粥便又转头道,“小二,我的粥怎么还没好!”

    那小二却是一去不复返。

    江遥摇了摇头,忽然耳朵一动,听到客栈楼顶上传来了衣袂振动之声,随即有人轻轻揭开了瓦面……那陆寨主虽没有直接破门而入,却已暗中派人上了屋顶,想要从上而下!这家伙倒是深得兵法精要,不过对付客栈里这群乌合之众用不了如此大费周章吧!

    客栈中除了在大堂喝粥的这些人,还有很多贪睡客人正蒙头呼呼大睡,可惜他们的好梦持续不了多久了……

    二楼传来第一声惨叫,将所有人都惊醒了。

    “在楼上!”

    “大伙儿别争了,人家都打进来了!咱们先保住性命再说!”

    大堂中的好汉们知道事态紧急,也不敢再喊叫争吵,纷纷抱成团凝神戒备。

    楼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阵小骚乱之后又沉寂下去。大堂里的粥客们听着头顶上缓慢移动的脚步声,各个面带惶恐之色,心想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楼上的人不会已经全部被杀光了吧?

    那位手持铁拐的玄衣老者按捺不住,沉声道:“陆寨主这是什么意思?”

    “陆某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陆升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的身影才一出现,立即就成了众多兵刃、暗器瞄准的目标。然而无人敢于第一个动手。

    江遥转头望去,只见那陆寨主年纪颇轻,身材修长,一袭黑色劲装,衬得英武挺拔,眼神却显出几分阴鸷。

    “觉得面熟吗?”苏芸清含着粥,模模糊糊地问。

    江遥摇头:“那么多虾米喽啰里面,他长相也不算出众,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交谈间,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三支毒镖破空射去。陆升龙双脚未动,只挥了挥手,那三支毒镖就以更快的速度朝原路飞回,锐响之后就是惨叫。

    那射镖之人胸口连中三镖,一时却没断气,掀翻了椅子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与他同桌之人各个冷汗涔涔,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同伴在地上挣扎,只觉得那惨叫声异常刺耳。

    陆升龙面上似乎也有不忍之色,挥手道:“给他一个痛快吧。”

    伤者周围的好汉们尚在犹豫不决,陆升龙右手屈指一弹,也没见有暗器打出,却听“啪”的一声,那射镖者脑门迸血,顿时双臂摊开,停止了挣扎。

    众英雄倒吸冷气,虽然欺负一个倒地不起的伤者不算难事,却没几人能看出那人是怎么中招的。

    玄衣老者咳嗽一声,道:“陆寨主好深厚的内功!不过要想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杀光,恐怕也……”

    “老前辈误会了。”陆升龙拱了拱手,满面笑容地道,“陆某只想拿回秘籍,无意与诸位英雄为敌。只要拾到者愿意将秘籍归还,陆某马上离开,绝无二话!”

    玄衣老者的视线从大堂众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为难地道:“可是如果那人死活不说,那么……”

    陆升龙道:“陆某家传秘籍,不能落于外人之手。如果能找回来还好,若是找不回来,那陆某也只好采取最后的手段了。”他摇了摇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陆某杀孽深重,可这绝非我本意!也罢也罢,既然那位朋友不愿开口,那陆某也别无他法了。”

    玄衣老者闻言面露惊容:“陆寨主莫非要……”

    (本章完)
正文 第762章 心声
    &bp;&bp;&bp;&bp;陆升龙点点头:“事已至此,那就抓紧时间,先从老前辈开始吧。ctxt.co陆某斗胆问一句,那位拾到秘籍的朋友,可是老前辈?”

    玄衣老者惊恐之色更甚,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是不是,跟我绝没关系,陆寨主千万别——”

    “那就遗憾了。”陆升龙叹息一声,右手探出,屈指一弹。玄衣老者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印堂就迸出一蓬鲜血,两眼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身躯摇晃了几下,瘫倒在椅子上。

    大堂里众人大哗。

    “这贼子——”

    “欺人太甚!”

    “跟他拼了!”

    大堂里一片嘈杂,然而真正敢动手的却没几个。等陆升龙弹了弹手指,先后把那几位勇士收拾了之后,愈发没人敢动弹了。

    陆升龙双眼扫过众人,一脸悲悯之色,叹气道:“老英雄已经故去,我陆家会记住他的牺牲,定当收殓尸骨,将他老人家好生安葬。也请大家不要逼我,我相信那位朋友就在各位中间,他迟早会说出来的!”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噤若寒蝉,片刻之后,大堂一片寂静。

    陆升龙点点头:“多谢大伙儿配合,今日若寻回秘籍,在座的各位都是我陆某人的朋友!那位穿白衣戴头巾的兄台,不知你有没有看见我陆家秘籍呢?”

    那白衣人一愣,环顾四周,却见同座之人都用看死人一样的同情乃至庆幸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又惊又怒:“姓陆的,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迟早下十八层地狱——”

    陆升龙一指弹出,叫骂声戛然而止,白衣人歪头倒下。(最快更新)

    “聒噪。”陆升龙说了一句,视线扫过大堂,众英雄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陆升龙视线落定,开口道:“那位穿黄衫拿折扇的姑娘……”

    他一句话没问完,却见那黄衫女子蹬脚一跃,娇小的身形如箭矢般射到窗边,正要破窗而出,却听啪的一响,后脑勺一痛,这也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

    尸体咕咚落地,翻滚了一圈,仰面躺倒,露出其姣好的面容。众好汉愈发胆战心惊,心想这姓陆的心狠手辣,连这么美貌的姑娘都下得去手,简直丧失人性。

    “这姓陆的实在过分!”江遥道了一句,意欲起身,偷眼去看苏芸清脸色,却见苏芸清一双大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瞧着自己。

    “如此辣手摧花,是不是让你忍无可忍了?”苏芸清淡淡地道。(c书盟最快更新)

    “没有,我是觉得他这个人杀人不眨眼,实在天怒人怨……”江遥又重新坐稳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苏芸清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调羹:“别人被杀的时候,好像没见你这么愤怒?”

    “我一直都很愤怒,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

    “那你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行侠仗义?”

    江遥抬头望着房梁,哼了一声:“我还不是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嘛。”

    苏芸清只是冷笑。

    “我本来也不想惹麻烦……”江遥瞥了旁边欲言又止的叶婧丝一眼,道,“婧丝姑娘,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那咱们找个地方……”他看见对面的苏芸清放下了调羹,又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有话就直说好了。”

    叶婧丝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忽然后颈一凉,不用回头也知道,陆升龙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光一个陆升龙,自己尚能应付。但她知道大堂里早已潜进来另一个不逊于陆升龙的高手,此人才是这次行动的真正主使者!

    那神秘高手与陆升龙一明一暗,防的就是这客栈中可能会出现的玄罡武者。自己既然已经被陆升龙注意到,那位神秘高手的目光肯定也跟随过来了吧?

    陆升龙这次挑选的时间花得有点长。他迟迟不开口,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不知道下一个倒霉鬼会不会是自己。唯有叶婧丝知道,他实在顾忌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与那神秘高手一起盘算着双方的实力……

    良久,陆升龙发出爽朗的笑声:“在座的各位朋友,好像人人都像,又好像人人都不像,实在让陆某好生为难呐!那位坐在东墙角第二桌的黄头发的兄台,你可否回答陆某一个问题?”

    被他点中的人坐在叶婧丝隔壁的另一桌,叶婧丝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她知道,陆升龙的窥视并没有结束,他会一直观察着自己,直到有了万全把握才会动手。

    旁桌那位黄发年轻人身躯微微一颤,随即却很快恢复了镇定,朗声道:“陆寨主想要寻回秘籍也不难,我有一法,可助陆寨主一臂之力。”

    陆升龙哦了一声,道:“请讲。”

    “此时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陆寨主只需把所有人分隔开来,一个个审问……”

    陆升龙没等他说完就挥了挥手,摇头道:“那法子不会比现在更快。”

    他话音落下,那黄发年轻人额头就多了个血洞,仰面躺倒,到死时仍是一副强作镇定的表情。

    叶婧丝此时也终于下定了决心,顾不得男女之防,向江遥倾斜贴近了几分,轻声道:“江少侠,那秘籍在我手上,妾身愿意把它献给江少侠……”

    江遥惊讶地道:“你拿人家的秘籍做什么?那陆家的秘籍,我看了也没什么用啊!”

    叶婧丝靠得更近了,芬芳的吐息就呵在江遥耳朵边上:“那秘籍并非陆家所有,而是尹赤城留下的《斗神诀》第三篇,盼无归!”

    江遥霎时睁圆了眼睛。

    陆升龙这时又选中了一人,含笑问道:“那位戴斗笠、穿红色披风的朋友,可知道我陆家秘籍的下落?”

    那位戴斗笠、穿红色披风的壮汉猛一个激灵,然后忙不迭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秘籍被我藏在我家后院了,陆寨主随时可派人随我回去拿!”

    陆升龙道:“那么容我多问一句,那本秘籍封面上写着什么字呢?”

    “啊,这个,我……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好像是叫什么陆家心法……”

    陆升龙笑容微冷,不等那汉子支吾说完,右手屈指一弹,那汉子应声而倒。

    (本章完)
正文 第763章 小二
    &bp;&bp;&bp;&bp;陆升龙道:“旁边那位穿青衣的好汉,看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想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吗?”

    那青衣人腾地起身,瞪视陆升龙,喝道:“姓陆的,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你有种把这群窝囊废都一口气杀光!”

    旁坐的几人大惊失色,忙道:“这人鬼迷心窍,陆寨主别听他的!”“陆寨主三思!”“此人罔顾道义陷害他人,该死!”

    争吵之中,不知是谁从背后捅了一刀,刀尖从青衣人胸口透出,青衣人惊愕地想要转头,才一半就摔倒不起。(最快更新)

    陆升龙点点头,道:“死到临头还想拖别人下水,的确该死。”

    全场之人各个凝神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盯着陆升龙视线移动的方向,每一次被扫中都心惊肉跳不止。

    陆升龙之后又点了几个人,皆是毙命。

    每次他点中一人,旁坐之人就暗松一口气,因为这位陆寨主一般不会在同一桌连续挑选。被点中名的则大都惊慌失措,各种胡言乱语都冒了出来。一开始还有人破口大骂,想让自己死得慷慨激昂一点,后来就没人这么干了,纷纷各出奇策,想要拖延时间,挣得片刻生机,但也还是个死,而且会连累旁座朋友。人们逐渐醒悟到,被选中之后除了闭目等死,似乎再无他法。ctxt.co

    叶婧丝感觉到陆升龙的目光好几次从自己身上游过,分明是对自己的兴趣越来越大。这时候她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跟满堂寂然的江湖好汉们毫无二致,只暗用秘术将盼无归的口诀传入江遥耳中。

    屋里的杀戮继续上演,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一方小角落。

    叶婧丝念完口诀,旁观江遥,却见他静坐不动,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叶婧丝脸上没有表现出异色,心里的焦躁情绪却逐渐增长。这位惜花公子虽然贪花好色,却也绝非善男信女,传闻他杀掉两名御前骑士就跟杀鸡一般轻松,斗神诀这么宝贵的秘密,难保他不会生出灭口的心思。倘若自己侥幸逃过陆升龙之劫,却被这位风流少侠弹弹手指掐灭了,那才真是欲哭无泪。

    江遥微微眯起眼睛,好像在回味,又好像在思索。

    叶婧丝正忐忑间,突然听到一把陌生的嗓音询问道:“这就是盼无归全篇?”

    叶婧丝大吃一惊——这音色十分陌生,自己从未听过,像是出自第三人之口。自己背诵的口诀莫非被旁人听了去?

    她左右张望,无所收获后忽又瞪大眼睛,醒起更重要的一点——那句问话并非是自己用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自己心头响起的!它混杂在自己众多纷乱思绪之中,好像只是自然而然生出的一个念头。(最快更新)若不是比其他念头更为清晰和强烈一些,说不定就要忽略过去了。

    是惜花公子的手段?他能够直接沟通我心灵!

    那么是否也能窥探到我心中的念头?

    叶婧丝毛骨悚然,连忙收束心神,摒除杂念,转头朝旁边看去,集中心思默念一句话:“江少侠,是你在说话吗?”

    她心中那个陌生的声音道:“别看了,是我。你别胡思乱想,回答我的问题。”

    叶婧丝本还想再试探一下。但她心里已掀起滔天巨浪,诸多念头纷至杳来,再也无法维持心境。

    她记起自己曾经臆想过的,用媚术迷住这位惜花公子,让他臣服于自己裙下,再通过他控制林家和青冥殿……虽然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虚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如果被对方知晓……除了一点无地自容的羞赧之外,更多的还是不寒而栗的恐惧。

    她又怀疑这声音到底真是出自惜花公子,还是另有他人冒充。虽然语气相似,但毕竟音色十分陌生,跟耳朵听到的还是颇有差距。或许此乃末那识与耳识的区别?

    惊惧和猜疑使她心境难以平复,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念头不受控制地一个个冒出来,甚至连集中精神默念一句话难以办到。她不敢让江遥多等,只好再度用秘术传音:“这盼无归全篇八百字,一字不差,妾身万万不敢欺瞒江少侠!”

    江遥道:“我当然相信叶姑娘你的一片真心,但也担心你会不会记错或着记漏了几个字,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有秘籍原稿吗,拿来给我瞧瞧!”

    叶婧丝为难道:“这秘籍我不敢带在身上,当初把它背熟之后就藏在了一个山谷里,一时之间恐怕……”

    江遥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哪……”

    这话他是直接从嘴里说出来的,不免引起了苏芸清的注意。苏芸清抬眼道:“我们这种人怎么了?长得丑碍着你吃饭了?”

    江遥忙道:“没,我这不是着急我的粥还没来么!”

    大堂里的食客已经减员近三成,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位置,现在每一桌都空出来了两三个。有些尸体还靠在椅子上,也没人敢动。粥菜已凉,血腥味也盖过了食物的香味。人人绷紧了神经,麻木地等待聆听下一位死者的遗言。

    陆升龙的目光却不止局限在食客身上。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柜台下瑟瑟发抖的老掌柜,微微一笑,道:“掌柜的最近有注意到一些特殊人物吗?”

    老掌柜本就快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吓破了胆,被这陆寨主正眼一瞧,更是差点没屎尿齐流,哆哆嗦嗦地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们店里每天要接待很多特殊的客人,小人也不知道哪些是大王要找的……”

    陆升龙摆摆手,道:“不是问你客人,而是一些……算了,让你背后躲着的那个小子来回答吧!你来这里多久了?”

    跟老掌柜一起缩在柜台后的店小二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道:“小人在这里干活已有半年多了。”

    “半年多了?”陆升龙倾了倾身子,眼神落在他头顶上,“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

    “小人面貌丑陋,不便见客……”

    老掌柜这时忽然像是猛地惊醒过来,大声道:“他是前几天刚来的!是他!就是他!”他一边叫一边往拼命地往柜台外爬去,将身后的店小二暴露在陆升龙视线中。

    那小二感受到头顶上凉飕飕的寒意,已经老掌柜哐咚翻出柜台和噗通倒地的声音,心知没法再藏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来。

    (本章完)
正文 第764章 凤羽
    &bp;&bp;&bp;&bp;他虽然穿着小二的粗布衣衫,头发也颇为散乱,但其双目莹然有神,英武之气丝毫不能掩饰。()

    “这小子原来躲在这里。”江遥骂了一声,“难怪我的粥这么久了还没来!”

    叶婧丝瞧着那人,却觉得颇为意外。她本以为陆升龙就是冲着自己的盼无归而来,没想到却又引出了另外一人。事态照此发展下去不知是好是坏。

    “原来你在这里。”陆升龙打量了小二几眼,面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小兄弟怎么称呼?”

    “姓段。”小二昂首挺胸时,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不弱于陆升龙的气势。

    “段兄,你可害得我一阵好找。”陆升龙指了指大堂里狼藉的场面,摇头感慨道,“这些人本可逃过死劫,却因为段兄的缘故枉送了性命。”

    段姓少年视线微转,瞧见在座的幸存者大多面带怨恨之色,不由默然无言。

    他年纪虽轻,却已见过风浪,对这种情形并不意外。世事大抵如此,欺软怕硬乃人之本性,只因见识过陆升龙的凶恶手段,不敢怨恨于他,反而将怒火集中到自己身上。他们每个人或许都有亲朋好友遭了毒手,现在反而由衷地为陆升龙找对了人而欣喜,望过来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

    “敢做不敢当,我胡老三平生最瞧不起这样的孬种!”有人低声唾骂。()

    “可不是!害得这么多人无辜枉死,他还一脸心安理得!”

    “他怎么还有脸站着……”

    陆升龙压了压手臂,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望着段姓少年,笑道:“这些英雄好汉都是因段兄才受牵连,他们的怨气段兄想必已经感受到了,段兄何不交出秘籍,免得连累更多无辜?”

    大堂里众人脸色均为之一变。本以为陆升龙找到正主就会消停,可听他话里意思可能还要拿自己一帮人来逼姓段的就范?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有谁喊了一声:“交出秘籍!”立即得到大多数人的响应。各路英雄好汉同仇敌忾,一致要求姓段的小子牺牲小我顾全大局。

    段姓少年听着群情激奋的呐喊,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低下头,等待喊声渐歇之后,深吸一口气,道:“《血神咒》的确在我手里。”

    陆升龙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没有找错人。”

    段姓少年冷冷地道:“但我不会交给你。因为这根本不是你陆家的秘籍!”

    “哦?你确定吗?不考虑一下在座的各位无辜好汉?”

    “无需多言!”

    陆升龙嘿了一声,眉头微挑。

    段姓少年全神戒备。

    四目对视,双方相互间气机牵扯着,碰撞着,就待分个高下。ctxt.co

    江遥听到《血神咒》的名头,却微感意外。

    这《血神咒》与《斗神诀》并称尹赤城不传之秘,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一些,怎么好像到处都能见到。

    记得当初在涅磐森林的时候,宋霜儿从燕虎身上搜到了一本《血神咒》,后又被柳倩逼出。现在这里也冒出一本,照此发展下去,恐怕堂堂《血神咒》就要沦落到跟五虎断门刀一样人手一本的地步了……

    亏得陆升龙还费心费力地为这本破书宰了这么多人……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婧丝,这位女子一受惊吓就主动把《盼无归》心法送上门来,不知她现在是何种心情。

    叶婧丝表面上看起来恬淡宁静,暗里或许已悔恨得咬碎了银牙吧?

    江遥当然也不会因为她的懊悔而把到手的《盼无归》忘掉,虽然他暂时还没从前几篇斗神诀中瞧出头绪来,近期也没有修炼的打算,但这种宝贝拿到手里总是不嫌多的。

    他的脚在桌子下突然被人踢了一下,回过神发现苏芸清正盯着自己,开口说道:“血神咒是个好东西,我早就想看一看了。你去把它拿过来吧。”她说话的时候,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也没有压低嗓音,周围几桌的人大概都听见了这句理直气壮的索求,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姑奶奶,你小点声。咱们现在可不是游山玩水,最好别惹麻烦……”

    “这也算麻烦?”苏芸清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那你赶快找个角落躲起来,姑奶奶我马上要惹麻烦了。”

    见她作势欲起身,江遥忙道:“慢着!行行行,我给你拿就是!你先小点声,等他们聊完我再过去……”

    其他人也在等待着楼梯口的两人聊完。可他们已经有小一会儿没做声了,气氛逐渐僵持起来。

    陆升龙作势抬起了右手,却迟迟没有点出去。段姓少年不仅不退,反而挺胸向前走了一步,好像打算用自己的脑壳来尝一尝那一指气劲的锋利。他的气机逐渐占据优势,若不是柜台阻拦,这时候或许已经向前跨出好几步了。

    一阵阴风吹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有人看到陆升龙的影子好像摇晃了一下。

    陆升龙沉默了许久,右手渐又垂下,脸上露出并不诚恳地笑容,道:“原来段兄已经练成血神咒中的无上绝学,可喜可贺!陆某着实羡慕啊!”

    段姓少年道:“略有小成罢了,比不得陆寨主的威风。”

    陆升龙道:“既然段兄已有所成,那本秘籍拿在手里也是浪费,何不借给陆某一观?陆某不会白看,必有重礼相谢!”

    段姓少年沉吟道:“秘籍我已经背熟,拿在手里确实没什么用……”他语气突然一转,“可是我凭什么要给你呢?你所谓的那些重礼我不感兴趣,倒是地上的这几十条人命,我想替他们讨一个说法!”

    “看来段少侠是非要和陆某过不去了?”陆升龙的笑容已有些勉强。

    “我不和任何人过不去。”段姓少年道,“除非有人招惹到我头上来!”

    陆升龙突然诡异一笑:“段少侠某非以为练了几天血神咒,就能天下无敌了么?”

    “我从不这么认为。只不过对于你……”段姓少年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大堂里的众人没看清经过,只隐约瞧见柜台下的影子似乎扭动了一下,段姓少年面容大变,飞身朝后跌去,然而在半途就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

    “血神咒虽然人人能看,却并非人人能练。至少你就没这资格!”陆升龙从楼梯口走下来,面带一抹得意的笑容,“血神咒落在你手里,算是明珠暗投了!”

    段姓少年拭了一下嘴角血丝,闷声道:“我绝不会把秘籍交给你!”

    “这可由不得你——”

    陆升龙话音还在空中,面上闪过狰狞之色,右手食指轻轻一磕,便听“啪”的一声爆空之响。段姓少年瞳孔骤缩,脸庞泛起一抹潮红之色,双掌仓促朝前推出,也不知挡住了没有。只见他身躯猛然一颤,脚底下又有一团触须般的黑色雾气腾起,顷刻蔓延过了膝盖位置。

    (本章完)
正文 第765章 为难
    &bp;&bp;&bp;&bp;“啊!”段姓少年惨叫一声,身躯腾空而起,下身血雾喷洒,双腿竟已齐膝而断。(c书盟最快更新)

    叶婧丝盯着地上那团黑雾,眼露忌惮之色,轻声道:“这神通实在歹毒。”

    江遥瞧向苏芸清,道:“血神咒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要不还是算了吧?”

    苏芸清冷瞥他一眼,哼道:“你知道什么?血神咒最大的奥秘就是可以借助杀戮来激发力量,杀人越多力量越强,其他基础功法只是一般。这年轻人还只是初窥门径,不懂杀生护生之理,放不下所谓的慈悲之心,当然练不出什么名堂来!”

    江遥皱了皱眉:“这么邪门的功法,你确定要练?”

    “本公子喜欢收集百家经典,这么神奇的功法送到面前,不看一看怎么行!”

    柜台前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段姓少年人在半空,双膝仍在喷血,却已不再惨叫。

    只听哗啦啦一阵裂响,他身上衣物便被从体内勃发而出的一股气劲撕开,露出里面的躯体。从脖颈以下,一直到膝盖以上,都浮现出奇异的咒文,鲜红如血,练成一片,布满了全身。

    他的气息也随之一变,原本少年人独有的谦逊英武气质迅速转变为野兽般的凶悍之气,不再有半点温和,从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暴戾的杀意。(最快更新)

    一股烈火硫磺之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悬浮于半空,双眼盯住了陆升龙,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忽然咧嘴放声长笑。

    “你笑什么?”陆升龙戒备地发问。

    “哈哈哈哈……好强!好强!就是这种感觉!”段姓少年的气息越来越炽,浑身血色符咒花纹都在发亮,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说起来真要感谢你啊!我原以为我再也不能突破第三重,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又怎么能放下所谓的仁心,获得如此超凡的力量!”

    “你……”陆升龙本想说点什么,但望见对方身上红咒光芒越来越盛,他按捺不住,双手探出飞速弹指。

    气流如梭,嗤嗤嗤的破空声好像雨打芭蕉,响不绝耳。

    段姓少年右掌随意一推,便有热风刮面,将暴风骤雨化解于无形。

    那一掌余势未止,直冲陆升龙而去。陆升龙不敢硬接,侧身躲开,双手再弹,如同射出了数柄无形长剑,势道威猛无俦。

    段姓少年却只不屑一笑,右掌轻轻一拨,就将射至面前的细密劲气拨到一旁。()同时左掌猛然朝下方一压,下方那道意欲趁机偷袭的黑色雾气顿时跌落回去,从里面传出一声闷哼,分明已是吃了大亏。

    段姓少年不等陆升龙再度出手,左手一拨之后,身子已借势朝前飞去。他虽没了双脚,但御空飘行的速度比起轻功高手更快数分,转眼就到了陆升龙面前。

    瞧见陆升龙那张竭力掩饰惊恐的面庞,段姓少年心头涌起一阵快意,右掌竖并如刀,内息凝于刀上,朝陆升龙的脑袋斜劈而下。

    那刀芒拔地催裂,要是被这一下劈中了,别说陆升龙的脑袋,就算是一块铁疙瘩也得被劈成凉块。

    陆升龙额头冒出一层汗珠,却没有段姓少年想象的那么惊慌。他右手一弹,从袖口中滑出一根铁管般的物事,黑黝黝的管口正对着段姓少年上半身。

    这是……凤凰羽?

    耳中同时听到一种类似于机括扣响的声音,段姓少年心中咯噔一下,没来得及喊出那声不妙,就听到一阵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拍打翅膀的嗡嗡声,继而眼前一黑,从半空跌落下来。

    陆升龙后退两步,喘了几口气,看见段姓少年的尸体一动不动了,还是不敢放松警惕,用弹指气劲连刺数下,才敢上前去翻开那具鲜艳赤红的尸体。

    “可惜了。”叶依茹为那少年扼腕叹息。

    江遥收回目光,转瞧苏芸清,道:“好像真没什么了不起的。”

    苏芸清淡淡地道:“他杀人太少,还没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不然也不至于死这么冤。”

    “你就那么想要?”

    苏芸清撇了撇嘴:“你要是真怕惹麻烦,我也不勉强。”

    江遥受不得她这种鄙夷幽怨的目光,当即把手一挥:“买!”

    那边,陆升龙将段姓少年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的脸色不由沉下来,朝柜台望去。

    柜台下方的那团黑雾已经凝聚成一个瘦小的黑色人形,他在段姓少年撕裂的衣衫碎片周围搜寻了一会儿,显然徒劳无功,转过头对上陆升龙的视线,用涩哑的嗓音问道:“你那边也没有?”

    陆升龙摇摇头,阴沉的目光向大堂扫视一眼,把众人都瞧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爷一气之下就大开杀戒。

    黑瘦人影道:“这小子到底会把它藏在什么地方?”

    “这么重要的东西,换做是我,必然随时带在身上。”

    “万一他不开窍呢?”

    陆升龙又摇摇头,视线回到尸体上。段姓少年劲气勃发之时,浑身所有衣物都被撕裂,虽然赤红的躯体称不上光溜溜的,但也没有别的遮掩。要说这样还找不到那件东西,除非……

    “血神咒练到深处,全身筋肉皆可变化自如,想要把一件东西藏在身体里面并不是件难事。”苏芸清徐徐说道。她并没有压低嗓音,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忍不住朝她这边多望了几眼,陆升龙也不例外。

    陆升龙眼神闪了闪,低头俯下身子,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尸体腹部刺下,再一划拉,就撕开了很长一道口子。

    叶依茹本来好奇地看着他举动,一见这血腥的场面就忍不住轻呼一声,赶紧别开了目光。

    匕首在尸体腹部搅动,片刻之后,陆升龙突然露出一抹喜色,众目睽睽之下,他左手伸入血窟窿里面,从中掏出了一块圆筒状的物事,从他兴奋的神色看来,这应该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还不去拿。”苏芸清在桌子下踩了一下江遥的脚尖。

    江遥道:“不急,先等他洗干净,免得脏了手。”

    “就你讲究!还洗什么!”苏芸清恼怒地站起身来。江遥赶紧也起身,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坐下去,道:“好好好,我去拿就是。”

    (本章完)
正文 第766章 长辈
    &bp;&bp;&bp;&bp;他两人的动作早已引起了陆升龙的注意,见江遥离座朝这边走来,陆升龙神情微变,停下了手中擦拭玉简的动作,道:“江公子有何贵干?”

    江遥道:“你认得我?”

    “大名鼎鼎的惜花公子,谁人不识,何人不晓?”陆升龙拿着布片包裹的玉简拱手道,“江公子敢爱敢恨,真乃性情中人,小弟敬仰多时了!”

    “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江遥见他说得客气,也不好意思直接动手,便指着他手中的布团道,“陆寨主手里拿的是什么?”

    “这个……是陆家早先丢失的一本秘籍,叫血神咒,小弟追寻了许久,直到今日才总算将它寻回。”

    “哦,这个血神咒我也听过,是好东西呀!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陆寨主不要见怪……”

    陆升龙见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哪会不知道他的不情之请是什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神情愈发阴沉,道:“江公子这就让小弟为难了,小弟为了这东西可是煞费苦心……”

    “我知道你煞费苦心,也知道你很为难,但是呢,你也要知道,不是每一次付出都会有结果,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有经历挫折的时候。(最快更新)陆寨主,你还年轻,多受点挫折对你没坏处。今天这事吧,我看不如这样……”

    一道嘶哑的嗓音突兀地从后方响起:“姓江的,你回头看看这里!”

    江遥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本来只是平淡的一眼,望见的情形却惊得他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墙角边,苏芸清所坐的位置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瘦小漆黑的人影,周身雾霭环绕,整个人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貌,只从阴影中探出两把匕首模样的利器,紧紧贴在苏芸清脖颈旁边,似乎只需轻轻一动,就能割破那细嫩的肌肤。

    这种场面全然出乎江遥的意料。他之所以大模大样地站出来讨要战利品,正是因为觉得以苏芸清的本事不至于为敌所乘。苏芸清可是货真价实的八阶玄罡高手,当初在血剑圣面前也是能过上几百招的!怎么如今好像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邻家少女一般,一不留神就被个名字都没有的喽啰给擒住了?

    难道她失忆以后,把以前的本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这变故让江遥猝不及防,也顾不得去拿秘籍,赶紧迈步往回走。

    “站住!”黑瘦人影嘶声叫喝。

    江遥依言停步,想了想,道:“你这老东西手段不错嘛,叫什么名字?”

    黑瘦人影从阴影中探出半边苍老惨白的面孔,嘿然笑道:“老夫叫什么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惜花老弟是不是真的怜惜这朵娇花,愿不愿意留她一条性命?”

    “留留留!当然留!你手上的家伙拿稳点,千万别伤到她!不然你这条老命可赔不起!”

    黑瘦人影桀桀怪笑:“只要你老弟不给我找麻烦,老夫自然也懂得怜香惜玉。ctxt.co”

    被他制住的苏芸清却不肯安分,叫道:“江遥,你今天要是拿不到秘籍,以后就别在我面前碍眼了!”

    江遥看见她白皙脖子上紧贴着的利刃似乎割出了一道细口,又是担心又是恼火,没好气地道:“这么想要秘籍,回头上坟的时候烧给你可好?”

    “不好!”

    “你真是无理取闹……”

    “两位!两位!”黑瘦人影不得不干咳两声来打断他们,“两位要打情骂俏,可否换一个场合?惜花老弟的手段我是听说过的,老夫也不想得罪老弟。只是眼下这个局面,老弟打算怎么解决?”

    江遥道:“只要你放人,我就不找你麻烦,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行!”苏芸清叫道,“放他们走可以,秘籍得留下!”

    “姑奶奶,你觉得人家肯干吗?”

    “你不是自诩厉害吗,怎么说服不了他们?”

    江遥瞪了瞪眼,复又低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前辈,你也听到了吧,她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打个商量……”

    黑瘦人影怪笑了几声,道:“小女娃,你可要想清楚,只要老夫手上稍微动一下,你这颗小脑袋就得搬家。”

    苏芸清冷冷地道:“那又怎样?”

    “没了这颗脑袋,照样还是看不了秘籍,何苦来哉!”

    苏芸清哼声道:“你也要想清楚,就算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这个屋子,都得丧命在惜花公子手下。性命重要还是秘籍重要,我看你老人家活了一把年纪,应该不糊涂才是。”

    黑瘦人影正欲反唇相讥,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一把陌生的男子嗓音:“我倒有个主意……”

    那声音初时犹在远处,状若飘渺,但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后几个字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已然近在咫尺。同时飘来的还有一股全然陌生的强盛气息,如炽如燃,毫不遮掩地挤塞进屋,将这雨雪天气的温度都烧得旺了几分。

    屋内众人齐齐一惊。黑瘦人影喝道:“什么人?”

    “好心人!”随着这句话,客栈大门砰然炸裂,烟尘中一个魁伟人影大步踏入,扫视堂内一眼,纵使看到了满屋尸体狼藉的场面,脚步也没停一下,径直朝角落走来,“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们都很为难,不如把秘籍给我,这样你们都不为难,如何?”

    “你是谁?站住!”黑瘦人影被那灼热的气息冲刷了一下,顿时显出几分惊惶,“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你动手吧!早杀早了,省得大家为难!”

    那人说得满不在乎,黑瘦人影却愈发不敢妄动,拼命往墙角缩去,口中叫道:“惜花老弟,快拦住他,不然大家一拍两散!”

    江遥望着这越逼越近的魁梧男子,本有些惊疑不定,觉得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但见他丝毫不顾及苏芸清的生死,也不得不迎着那炽热气势正面拦上去,沉声道:“留步!”

    那人应声止步。不知是不是觉得这惜花公子的名头还算有点分量,他对待江遥的态度不若黑瘦人影那般轻慢,迎面打量了江遥几眼,点了点头,道:“一个多月不见,气势愈发锐利了。不过,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正文 第767章 一叙
    &bp;&bp;&bp;&bp;“你……”江遥更是惊讶。(c书盟最快更新)听这人的语气,他似乎对自己颇为熟识,而且在一个多月前见过自己。然而自己虽也觉得这人的确有几分面熟,却全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果是拥有这等气势的强者,自己只需见过一面,就决计不可能忘却。到底是什么时候……

    “不要再玩了。”魁梧男子不知是对谁说了这么一句,迈步又欲往前。江遥虽然疑虑,却决不允许他对苏芸清不利,当即抽出腰间软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魁梧男子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散发的气息,也足以让江遥判断出,这是一位人仙级别的强者!所以他不敢怠慢,立时就将剑握在了手中。

    当江遥握剑在手的时候,哪怕他力量不足玄罡,却是连血帝尊这等灭世凶人都要顾忌几分的。

    魁梧男子当也不敢轻慢,不欲强逼于他,面上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道:“丫头,你再这么淘气,非要看你老子跟他火拼一场才开心吗?”

    这一句语惊四座。江遥尚在错愕之中,就听苏芸清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道:“老家伙,你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怎么还有余暇来这边闲逛?还非要横插一手……”

    魁梧男子道:“我就是再忙,听到林家那丫头出了事,又怎么能不过来找你。(c书盟最快更新)”

    黑瘦人影这时终于弄清了来人的身份,几许惊慌浮而复沉,狞声道:“我当你真不在乎,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这女娃?”

    魁梧男子笑道:“你只管动手便是。”

    江遥虽已猜出这男子大概便是苏芸清的父亲,但又想到就算是苏镇虎亲来恐怕也不清楚苏芸清身上的变故,赶忙叫道:“不可!芸清她——”

    话音未落,却听咔嚓一响,似乎是骨骼断裂的声音,继而又闻一声闷哼,好像垂死残喘。江遥忙转头瞧去。只见角落里的黑瘦人影已然萎顿在地,身子慢慢软倒,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喃喃道:“你,怎么会……”

    他身旁的苏芸清窕然玉立,一只手抚摸着脖子上的细小血口,看都不看他一眼,轻哼道:“敢拿本公子当人质,瞧不起我么?”

    黑瘦人影再无法成声,抽搐几下,眼神逐渐涣散,脑袋一歪,生机断绝。

    局面反转得如此突兀,旁边的叶婧丝叶依茹姐妹俩瞠目结舌。ctxt.co就连江遥也看得瞪直了双眼,道:“你到底……”

    “你以为本公子离了你就该手无缚鸡之力吗?”苏芸清语调上扬,颇为不屑地横了他一眼。

    “我……”江遥欲言又止。正因为他从未这么以为,所以看到她被人家擒住的时候才觉得不敢相信啊!敢情你方才一直装出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是在故意逗我玩吗?

    碍于苏镇虎在场,江遥没有把这些质问的话问出口来。

    苏芸清抬手一指,道:“秘籍!别让他跑了!”

    她所指之处,陆升龙已不着痕迹地翻出了窗户,正欲悄然退场。

    江遥与苏镇虎对望一眼,都以为对方会去追。江遥心想有长辈在,哪轮到自己这小辈出风头。苏镇虎也想,老夫何等名望地位,岂会为了一个小喽啰劳动,这种跑腿的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吧。于是都留在原地没动。

    两人大眼对小眼站了一会儿,苏芸清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都傻了吗?还不快追!”

    她伸手在两人身上各推了一下,被她推到的人也觉得盛情难却,赶忙拔腿就追,几乎同一时间就闪到窗前,却又都犹豫了一下。

    江遥本意是想让长辈先走,但又一转念,大致理解了苏镇虎的想法,以他这等身份的人物去钻窗户出去的确不合适。于是他不再谦让,一纵身跃出了窗户,如电般趋向陆升龙的背影。

    “陆寨主,等一等!”

    陆升龙听到背后勾魂般的声音,哪里敢等,使出了吃奶的本事拼命疾驰。

    然而他跑出没到半里,忽觉颈旁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搁在了脖子上。

    “陆寨主,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芸清父女两人在客栈聊了几句,没过片刻,就见江遥从正门返回。

    “拿到了?”苏芸清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江遥点点头:“陆寨主挺好说话的。”任谁被一把冰凉的宝剑架在脖子上,相信脾气再坏的人都会变得很好说话。

    苏芸清从他手中接过玉简,也不嫌弃上面血迹未干,就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观看起来。

    屋内还有些食客,虽然对传说中的《血神咒》都怀有强烈的好奇心,却连远远地看一眼都不敢,皆低垂着脑袋,各自收拾了一下悄悄退散了。

    苏镇虎见苏芸清看得专注,也不欲打扰她,转头向江遥说道:“小江——听说丫头说你跟她是至交好友,我也就倚老叫你一声小江——我看你刚才追出去的动作,有一丝游龙身法的影子,是丫头教给你的吗?”

    江遥不敢隐瞒,如实托出。他边说边悄悄观察苏镇虎的神色,发现他好像并不见怪,才安下心来。

    对于苏芸清私传绝学之事,苏镇虎似乎真没放在心上,只轻描淡写地责骂了自家丫头几句,大概都没能传入旁边认真研读的苏芸清的耳朵。他叮嘱江遥决计不可将功法再传,江遥当然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随后寒暄几句,两人都着力促成一个融洽温和的氛围,算得上是相谈甚欢。苏镇虎对于圣城刺杀一案虽然知晓了大概,仍向江遥追问了一下经过。江遥叙说订婚日上的变故,提及了当日悬崖上的情形,苏镇虎愈发在意,对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力图还原。最后听到江遥谈起回到崖上看到苏芸清的情景,苏镇虎大为意外,面满讶色地转头望去:“她失忆了?独独忘了那个丫头?”

    得到确认之后,苏镇虎猛一掌拍在旁边柱子上,震得楼层簌簌一抖,口中喃喃道:“居然在那时候……这莫非就是天意?”语气中竟透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江遥见他神情激动,只当他听闻女儿受创而不能自控,忙解释道:“当日眼见林姑娘坠落悬崖……”

    (本章完)
正文 第768章 帮忙
    &bp;&bp;&bp;&bp;“打住!打住!”苏镇虎的手掌朝下压了压,“既然你们都平安无事,这种细枝末节也不必多说了。ctxt.co反正是有惊无险,因祸得福……咳咳!”他突然压低了嗓音,“你以后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免得刺激到她……”

    苏芸清的声音冷不丁传了过来:“提起谁?林曦吗?”

    苏镇虎唬得猛一转头,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完了就过来了。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那个天下第一大美人?林家的阿曦,哼哼,据说本公子以前对她很是倾慕……”

    苏镇虎眼皮一跳,听了那两字竟是一副近乎惊悚的神情,看起来受到的刺激比其女要严重多了。“丫头,你到底还记不记得……”

    “关于她的事情,的确一件也不记得了。不过你们都说她——”

    “我们啥也没说!对吧,小江?”苏镇虎丢给江遥一个威胁的眼神,拍了拍苏芸清的肩膀,“你也别胡思乱想,忘掉了就忘掉了,没啥大不了!”

    苏芸清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我倒无所谓,只不过这小子老是在我面前提她,非要让我想起来不可,我也拗不过他。”

    “嗯?”苏镇虎朝江遥一瞪眼,做出凶狠的表情。

    江遥往后缩了缩脑袋,道:“可是,如果不找回那段丢失的记忆,对芸清也不好吧……”

    “哪不好了?我看好得很!”苏镇虎看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顺眼了。ctxt.co

    “可……她原本完整的记忆,如果就此缺了一块,那她这个人……”

    苏镇虎一瞪眼:“傻小子,你毕竟还年轻,喜欢钻牛角尖!要知道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还不都是将就着过活?况且古人不是说了吗,残缺也是一种美,我看丫头现在就很美嘛!以后关于那谁谁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许提!知道了吗?”

    他心想这小伙子真是不开窍,换成自己只怕庆幸还来不及。何况,林轩与青冥殿的事情已经败露,倘若自家丫头还非要跟林家那丫头搅和在一起,那才真叫人头疼,说不定连整个苏家都会被拉下水!只能说,小丫头的失忆来得恰到好处,是列祖列宗在天上保佑苏家……

    江遥心里虽不同意他的说法,但考虑到以后或许就有提聘礼上门求人的一天,也不敢得罪于他,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你最好听进去了……”苏镇虎轻哼一声,拍了拍苏芸清的肩膀,“跟我回去!”

    “回去?”苏芸清颇为惊讶。江遥也露出错愕的神情。

    “还想在外面野多久?现在可不比从前,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兵荒马乱的,你给我乖乖回家蹲一阵子!”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镇虎威严地做了决定,又瞄了江遥一眼,“小江,你要是没什么事情,也可以来苏家做客。()”

    “呃,我……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跟你们去了。”江遥敏锐地感觉到,苏镇虎对自己的态度已不复先前的友善,哪能不知趣,“多谢苏前辈美意,等下次有机会,晚辈定当登门拜访。”

    “嗯,嗯,等下次再有机会……”苏镇虎含糊应承几声,挟着苏芸清往外走。

    江遥目送他二人出门,直到他们跨出门槛,苏芸清回首望来一眼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这一回分离,竟连道别的言语都没来得及说。

    他茫然地望着他们走出视野之外,望着北风又起,雪花倾斜飘入,慢慢地坐下来,心想,下一回见面,又将是在何处呢?

    而我,又将去往何处呢?

    良久,他站起身来,走上楼梯。

    纷乱的思绪,随着一声轻唤,逐渐沉入心湖深处。视线中映出一道靓丽的人影,心神终于回到现实。

    “叶姑娘?你还没走?”

    叶婧丝敛衽作礼:“妾身正是要等少侠。”

    “等我?”

    叶婧丝点头道:“可否入内一叙?”

    江遥略一踟蹰,心想左右也是无人,自己一个男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便跟着她走入房中。

    他打量了一下屋中摆设,平平无奇。在这僻旧客栈里面,倒也显不出群芳谱上第五美人的香闺韵味。不过,这屋中怎么只她一人?

    “依茹姑娘呢?”

    “依茹在隔壁屋里静修。”叶婧丝走上来,为他奉了茶,“她功力尚浅,不容懈怠,每天午时都要用一个时辰静坐养气。”

    “她年纪轻轻,倒也辛苦。”

    “江少侠年轻时候,只怕更甚吧?”

    “其实我现在也很年轻……”

    闲聊几句,待叶婧丝在身边坐下,江遥面色一正,道,“叶姑娘,有个问题我刚才就想问——那一篇《盼无归》,你是从何而得?”

    叶婧丝不虞他旧话重提,想了想,道:“自从尹赤城身死,五篇斗神诀散落民间,世上武者人人求而不得……”

    江遥笑道:“叶姑娘,故事不一定非要从百年前讲起。咱们赶时间,还是长话短说吧!”

    叶婧丝只好将肚里酝酿的百年传说腹稿都推翻,不无幽怨地瞥了江遥一眼,理了一下思路,又道:“大约一个多月前,我应约前往白虎山庄,恰逢北丰丹也在此做客……”

    江遥略感意外,没料到竟会从这女子口中听到现任英杰榜首的消息。说起来,因为云素的缘故,自己少年时对他曾有的一点好感如今已全部变为恶感,但不得不承认,在当今年轻一代中,他始终是远超侪辈的存在。叶婧丝也是钟天地之灵秀的女子,会与他产生什么纠葛吗?

    他定了定神,继续听叶婧丝说下去。

    “……当日在宴席上,我应庄主之邀献舞一曲,满堂宾客皆沉醉其中,唯有北丰丹不为所动。他告诉我,他从三年前就开始修炼一门秘术,绝心灭性,无所欲求,自不会为形体之幻所迷惑……”

    江遥蓦然想起凌霄所言。当日凌霄曾道北丰丹绝情绝性,没有凡人之心,却欲借桃花刺客之情超脱此境,最终导致两人反目成仇。莫非——

    他忍不住发问:“北丰丹修炼的秘术,莫非就是《忆无情》?”

    叶婧丝点点头:“那日我也是这么问他,他如实相告。他说他修炼此术遇到了平生最大难关,陷于泥淖中三年之久,直到近期才有所感悟,犹如大梦一场,梦中做过许多后悔之事,尤其犯下了一桩大错,如今追悔莫及……”

    江遥冷笑道:“堂堂极冰玄雨,做了就是做了,还追悔什么?说什么大梦一场,意思是敢做不敢认吗?”

    (本章完)
正文 第769章 破关
    &bp;&bp;&bp;&bp;叶婧丝见他脸色难看,不敢回答。(最快更新)江遥平复了心情,挥手道:“你继续说。”

    叶婧丝依言启唇:“斗神五诀中,他已修炼斗无败忆无情,接下来该是盼无归。有了忆无情前车之鉴,他虽熟读秘籍多遍,却不敢贸然开始修炼,恰好见我媚功有成,便将盼无归秘籍借予我研读,盼我参详如有所得,可与他印证。”

    江遥狐疑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他怎么这般轻易就把秘籍给了你?”

    他心中猜测,以这位叶姑娘一贯的表现,跟北丰丹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也算不得奇怪。但北丰丹既然“追悔莫及”,应当还惦记着云素,怎么还有心思与旧情人再续前缘……

    叶婧丝微现赧然之色,道:“说来也奇怪,我与北丰公子不过两面之缘,却不知为何能蒙他青眼。或许……这也是他‘大梦初醒’之后的一点补偿吧!”

    “补偿?他以前怎么你了?”

    叶婧丝微红的脸颊闪烁着艳丽的光芒,轻声说道:“三年前,我刚出道不久,心高气傲,自以为凭着秘术就能所向无敌,却在那时遇到了北丰公子。我……我也是年少气盛,明明输了却不肯服输,使出了浑身解数,不仅没能奏效,反而受了反噬……”

    “怎么个反噬法?”

    “就如,就如今日这般……”她说着,面上呈现一种娇媚的桃红之色,整个身子就向江遥怀中靠了过来。()

    江遥早在与她单独进屋之时就已有所预料,软玉在怀,却也不算意外。他鼻翼下嗅到淡淡的幽香,又想起方才喝的茶中的一丝甜味,心道这位第五美人只怕蓄谋已久。若是平日,他也不介意顺水推舟一回,只可惜刚刚送走苏芸清,此时实在没有心情。况且,自从经历过林曦之后,他对于萍水相逢的女子也确实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了。

    他轻轻托起叶婧丝柔软的身子,轻叹一口气,道:“叶姑娘的美意我只能心领了,现在不是时候。我也没那个心情。”

    本以为这么拒绝了,对方一个姑娘家,纵使不羞愤着恼,也该知难而退。却听叶婧丝好言好语地劝道:“江少侠就当是做好事,帮我一个忙。没心情也不打紧,你只需闭上眼睛躺下来,一动不动就行……”

    “叶姑娘为何一定要……”

    “实不相瞒,妾身的极乐引,已卡在第六重瓶颈多时,实在无望突破。()恰好江少侠是至阳至纯的真元,与我十分契合,所以妾身斗胆请求江少侠出手相助!”

    “你要借我来练功?”江遥面色微变。

    “江少侠莫恼,且听妾身一言。妾身所修之法乃上古时代九天玄女所传,取阴阳调和、盛虚互补、刚柔相济为径,合气双修,实为道门正宗,绝非市井流传的邪淫采补之术。合气之后,男女双方都会有所补益,并无半点坏处。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江少侠……”

    “我知道你学的是玄门正宗,可是我也……恕我直言,你到底跟多少个男子双修过了?”

    “江少侠当妾身是何等样人?”叶婧丝秀气双眉一蹙,面上终于现出恼色,“这世上男子纵使千万,但能入得妾身之眼的又有几人?妾身自出道以来,合气过的男子也不过只有北丰丹、卫宸——”

    “行了,行了!”江遥忙挥手打断她,“你知道就行,不用报给我听。罢了,就看在你那篇盼无归的份上,我帮你这个忙。不过你最后如果失望,到时候却也怨不得我。”他心想,若是在一个月之前,自己血气正盛的时候,说不定真能助叶婧丝一举突破玄关。可惜现在嘛……让她死心也罢。

    叶婧丝察言观色,虽听出他语中自嘲之意,却没往深处想,一见这天下闻名的惜花公子已然点头答应,当下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就请他解衣躺下。

    “江少侠从前没修过此术吧?也不打紧,只需记住两句口诀:澄心遣欲,识心见性,至见元性,炼化精炁……”

    江遥从前也是练过气的,内心还是将这房中之术视为外道,不愿听这口诀,他摆了摆手道:“一切以你为主,我就不操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婧丝已除去了衣物,闻言正色道:“坎离相合,龙虎相交,其中不无凶险,还请少侠慎重待之!”

    江遥无奈,又想自己两眼一闭睡上一觉倒没什么打紧,只怕这女子半途走火入魔,落了个香消玉殒,世人大概也会把这罪过归咎于自己头上,于是道:“还有一句口诀是什么?”

    叶婧丝见他终于端正了态度,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曼声道:“炁不化精,神不外驰,常守于中……”

    随着曼语轻声,一室之中,竟生氤氲之气,醇香馥郁,将榻上********的情形遮盖。

    江遥也是第一次将练气之法融入到此事之中,初时的新鲜之后,便感觉到了其中妙处,渐渐地消去了轻视之心——这种原被他视为歪门邪道的秘术,竟还真有几分奥妙。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合德,万物化生,他以往从来摸不着门道,却不期在此时有了颇多感触。

    感受到叶婧丝内息变化,江遥不敢怠慢,凝神配合,暗思其中真意。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坤不离,阴阳互根。二仪交构,造化合元。水乳交融中,似有开天辟地之妙……

    两人参详其中造化,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外界吱呀一声,却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你在吗?哪来这么多烟雾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是叶依茹的声音。她推门只见一室氤氲,目不视物,却仍瞎摸着快步走来。

    叶婧丝吃了一惊,幸好她修为精深,中断了修炼也未受损伤,当即开口道:“依茹,我在练功,你先出去。”

    叶依茹脚步一停,又道:“是与江少侠在练功吗?”

    江遥心中咦了一声,心想她怎么会知道?莫非叶婧丝之前与她说过?

    却见叶婧丝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不似作伪。

    “是不是啊?”叶依茹又要走近。

    (本章完)
正文 第770章 菩萨
    &bp;&bp;&bp;&bp;叶婧丝素知妹妹的性情,心道如果照实回答恐怕又要横生枝节,她天魔舞远未大成,岂能轻易委身于男子,便道:“江少侠早就走了。()是我今天忽有顿悟,快要突破关卡,现在正在紧要关头。你先回房等着,我之后再与你细说。”

    叶依茹仍不太信,但听姐姐说得凝重,也不敢鲁莽,小步退出去了,复又将门掩上。

    江遥与叶婧丝相合一处,隐约也知道她的顾忌。待叶依茹离开后,他低声道:“叶姑娘,你要破关了吗?”

    屋内的氤氲不能阻隔江遥的视线。他看见叶婧丝周身泛起桃花瓣的嫣红,发丝沁汗,咛声回应:“还差点火候。”

    “大概还要多久?”

    “你……你不要问了。”叶婧丝薄嗔道,“此关凶险,妾身非得拼上性命不可,哪里知道还要多久。”

    “如果实在不行,不如就算了吧?我听说此事过度的话,恐会油枯灯灭,髓竭人亡呢!”

    “不行!若无舍生觉悟,何以进道至真?妾身今日就算是死,也非要迈出这一步不可!”

    “叶姑娘,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要不,改天你找别人试试?”

    “不,不要!”叶婧丝缠了过来,幽幽地道,“少侠是妾身平生所见最有根器之人,合气片刻,便胜过常人十年苦修。()就像吃过了琼浆玉液,妾身这辈子恐怕再也咽不下其他劣酒!”

    “是吗?”江遥虽知她是为了留住自己而曲意奉承,心里却也是颇为受用的,“但我怕要是太久的话,只怕……”

    “少侠无需烦恼,只需保住先天至精不失,便可任意施为,无有后顾之忧。”

    “这样啊!那,再试试好了……”

    两人再度埋首大道,不理俗务,浑不知外界日落月升,一天将近。

    叶依茹又来了一次,只在屋外将门悄悄推了一道缝,见室内氤氲未散,便又悄然退去。

    夜深人寂,雪更大,风更疾。

    直到黎明破晓时分,叶婧丝终于抓住了那道曙光。她轻舒一口气,眉眼尽展,浑身战栗,似有无尽欢愉之意。而江遥亦有所感,隐觉似有穴窍疏通,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皆有一股非阴非阳的奇异灵力在游走。这灵力非他原本所练,却与他本源相融,细如潺潺溪流,偏又如臂使指,呼吸间在体内流转数百里,竟无一丝凝滞——这倒真是意外的收获。

    不过,等他内视自身,调动血气之时,顿时就笑不出来了。ctxt.co

    ——自上回在圣城聆听沈凌峰剑气回音之后,他的修为今日又再度退化了。而且一跌就是两阶,现在只剩下堪堪四阶的力量。明明感觉到天人共鸣,血气勃发,遍体舒泰,最后真相却是沦落至此,当真欲哭无泪。

    他立即抽身而退,走下榻去。虽然身体并无虚弱之力,但对于曾经拥有玄罡顶端力量的他来说,被夺走那种力量的使用权,本身就是一种空虚。而榻上的叶婧丝,也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他的不快。

    “怎么了?”

    “没事。”江遥虽然心中不悦,也知道这事其实怪不得她。自打血帝尊对自己施展秘术开始,自己的每一次境界上的感悟,都会反映为力量上的退步。若非如此,自己今日其实应该大有裨益的。

    想通了这一节,他的语气舒缓了几分,转身去瞧叶婧丝艳若桃夭的面颊,问道:“你怎么样,成了吗?”

    “成了。”叶婧丝半靠半卧在床头,瞧着自己白玉般的双手,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方才一刹那得见元始真如,果然神妙。现今第七重如果再进一步,就是‘真源反复,阴阳颠倒’的境界了。不知到了那时又是何等模样……”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境界初成,还是先稳固真元吧!”江遥穿上衣物,道,“我走了,后会有期。”

    叶婧丝一惊抬头:“你要走?你……你这就要走了?”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叶婧丝的语气颇为犹豫,表情夹杂着诸多情绪,似喜似哀似萧索,最后不无落寞地道了一声,“请保重。”

    “你也保重。”江遥说完便出了门,听见隔壁叶依茹屋里也传来动静,急忙加快了脚步。

    他出客栈之时,外面风雪已停。昨日苏芸清离开时的脚印早已看不出半点痕迹。迎着旭日,初升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他走了一段路,忽有所感地一回头,便看见客栈的阁楼上,一道绰约的倩影正扶栏眺望,似在目送自己离开。

    他挥了挥手,心中却无半点留恋,踏着积雪折向西方。

    冬已深。

    日近暮。

    江遥走在路上,雪花满身。

    他已经走了一日一夜,却无心停下脚步。

    他的面庞被雪冻得发红,神情落寞,面容已是饱含倦怠之色,渐渐也忘了自己为什么还要走在路上。

    走了一段路途,一成不变的白色基调突然被打破,他眼幕中映出一块蔚蓝的湖泊。

    左边是林,右边是湖。

    林木早已凋敝,蕴斥着无边的肃杀落寞。江遥踩着冰雪,走向右边的湖泊。

    湖中含雪,水面变换着花纹,夕阳即将散去的黄昏下,落霞为这片冰寒世界盖上了一层暗红轻纱,更增肃杀之气。

    不知何处有梅花开放,风中飘香,总算将这肃杀冲淡了一点。

    踏雪寻梅,当是何等诗意,但江遥却不是个诗人。

    他站在湖边,用直直的眼睛看着水面,又过去了不知多长时间,仿佛成为了一座石像。

    他脑中变幻着数张面孔,自打苏芸清离开,他就好像陷入了睡梦之中,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好在现在也无人打扰他的梦幻。寒冷的天气,似乎已让鸟兽绝迹。

    凉风拂面,他突然惊醒,而后处于一种莫名的懊恼,他飞起一脚,将旁边一块大石头踢进湖水中,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望着飞溅的水花,烦躁不安的情绪稍有宣泄。但在这时,却突然感应到一缕杀气。

    (本章完)
正文 第771章 慈悲
    &bp;&bp;&bp;&bp;——杀气来自于湖水之中。ctxt.co

    不会是栖身于湖底的巨大妖兽被吵醒吧?

    江遥谨慎地后退几步。

    片刻之后,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发丝披散,冷中带俏,愤怒地朝岸边望来:“谁?”

    女鬼?

    这么冷的天气,难道还有活人在湖中洗澡?

    无论是哪种,江遥现在都没有跟人动手的心情,一转身就朝左边的树林射去。

    背后传来有物破水而出的声响,江遥蓦然回头,看到一团白影射出水面,掠到岸边,刹时落地,抄起了石头后的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他微一愣神。那女子动作虽然极快,但在他这样的高手眼里,刚才一刹那的光景,已足以将她细微之处尽数看遍。虽然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人家肯定不愿意这么想——

    那女子合上大衣之后,顺手拿起一根枯枝,朝着江遥所走之处叫道:“休走!”

    江遥才走几步,就听到背后快速接近的衣袂振动声。“有胆偷窥本菩萨洗澡,还想一走了之?别跑!”

    看来她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江遥无奈地转过身来。

    本来只是看她一个脑袋,根本无足轻重,结果她非要跳出来让自己看个明白,这种事自己就算有两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了。(c书盟最快更新)

    那女子只穿了上身,不能遮住全部身子,湿漉漉的衣服不掩凹凸之处,雪白的大腿暴露在冷风中,若是有旁人在的话,恐怕要瞧直了眼睛。

    不过,当她看清江遥的模样,显露出的神情,却比江遥看她的衣着更加惊奇。“你是……惜花公子?”

    江遥并不奇怪她能够认出自己,但激动到浑身颤栗的地步,就未免有些过头了。而且,像“本菩萨”这种自称,似乎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会用的。

    他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眼,目光微冷,面露笑容:“女菩萨一双慧眼果然如炬!不错,在下正是惜花公子!女菩萨有何贵干?”

    “你……”女子的头发和大衣都在往下滴水,湿漉漉的面颊也看不出是泪是汗,不过当她听到江遥供认不讳的时候,面上一刹那显露出的惊惧交加兼带些许兴奋的复杂神情,没有逃过江遥的眼睛。

    她本是气势汹汹地要找江遥兴师问罪,但当江遥回身走来的时候,她反而朝后退了几步。

    江遥笑道:“女菩萨不是想治江某的罪吗?现在正是时候。”

    女子定了定神,目光凝聚出凌冽的杀气,花枝乱颤地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惜花人,本菩萨找你很久了!”

    “劳菩萨久等,真是江某的罪过。ctxt.co”

    “哼哼,现在送上门来也不晚!”女子将手中枯枝往前一伸,戟指怒目,凛然喝道,“我问你,安彤秀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安彤秀?”江遥皱眉回忆了一下,总算记起一个蓝衫少女的模样,“你说的是,阿秀姑娘?”

    “你总算还记得她!”

    “说实话,若不是女菩萨提醒,我都快把她给忘了。不过,她送了我一卷忆无情,这个江遥一直感念在怀。”

    “你怎么杀她的?”

    “好像是用一根树枝刺死的吧……女菩萨很在乎她吗?”

    “不,我得说一句——”女子目光含着复杂的神色,咬着牙齿,从缝里迸出几个字,“杀得好!本菩萨感激你的恩德!”

    “不敢当不敢当!”江遥谦逊地道,“举手之劳而已,哪里当得起菩萨的谬赞?不过菩萨如果实在感激的话,江某倒有一个建议。”

    “建议我奉出项上人头?”

    “菩萨真是个聪明的菩萨。如果浮屠教的诸佛都像菩萨这么明事理,世上该少多少纷争?”

    女子冷冷一笑:“想要本菩萨这颗脑袋,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江遥呵出一口热气:“我觉得这并不是个问题啊——”

    热气尚在空中未散,一道冰冷剑光骤然从中探出,刺向女子咽喉。

    ——照胆软剑几乎在出鞘的瞬间,就递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并非庸手,她已反应过来抬起树枝招架,但那道如虚如幻的剑光似乎不存于现世,她感受到没有任何兵器交接的着力感,而是像穿过了一层幻影,接着咽喉一凉,生死已置于别人手中。

    “呛——”

    这时候,她耳边才听到照胆软剑出鞘的清吟。

    江遥本不敢与她剑招相撞。

    他还不清楚这女子的本事。虽然女子手中只拿着一截枯枝,但想来在她手里也当如利刃一般,倘若正面接招,以自己四阶的力量恐怕一照面就会被打飞兵器。所以,还是以快制快,早点结束吧。

    银白色剑尖抵在女子喉头,只需光芒一吐,就能叫这菩萨回归佛祖座前。不过,以江遥的习惯,一般都会给对方留下说出遗言的时间。

    女子的脸色在他目光注视下惨白一片。

    她美目睁大,残留着震惊之色,无法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超越常理的剑法。

    江遥看见她暴露在外的肌肤大片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当然不是冷风所致。

    “无论菩萨今天发不发慈悲,江某都打算收下馈赠了。”江遥道,“菩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女子的脸色变幻数次,最后定格成一张娇弱无助、我见犹怜的柔媚面容。她启唇低声道:“我叫安吟秋。”

    江遥并不在意她叫什么,只问:“没了?”

    女子眨了眨眼睛,泫然欲泣,哀声道:“公子可否留我一条性命?”

    江遥懒得搭理这种无稽请求,道:“没有别的话,就上路吧。”

    “慢着——”

    江遥不耐烦地道:“快点说。”

    “死并不可怕,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长到这么大的年纪,还从来没有经历过男人。”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个遗憾,我今天恐怕爱莫能助……”

    女子眼含泪花,突然伸手扯下了外衣,露出更大面积的雪白肌肤:“我这么漂亮,你能不能别杀我?要不就改成强奸我好了?就算一定要杀我,也能不能先帮我……弥补遗憾?”

    见江遥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她的泪水更忍不住地涟涟落下,将手拿到胸前,用微微发颤的嗓音道:“你看我身材这么好,你能不能发发慈悲……”

    (本章完)
正文 第772章 重逢
    &bp;&bp;&bp;&bp;“不是我不发慈悲。(c书盟最快更新)”江遥叹了一口气,“只不过昨天遇到了一个身材比你更好的,累得够呛,今天实在没心情。”

    女子的一丝希冀也随着他叹出的那口热气消散在风里,全身都紧张得绷住了,可怜巴巴地道:“你看我这么娇嫩的身子,你就忍心让我暴尸荒野,被路人亵渎,被野狗啃食,最后腐烂在野地里?”

    江遥想了想,安慰道:“天气这么冷,大雪很快就能把你埋住,不会让别人看到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腐烂——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一会儿帮你挖个坑好了。”

    “不要!我可以做好多事情的!”女子淌着泪水道,“什么姿势都可以,前面后面都行,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哪怕把我当成母狗也好……”

    江遥皱了皱眉:“我的口味没这么重。”

    “就算今天没心情,你可以先把我留着,等到哪天有心情了我一定全力以赴!你可以先试着用一下,如果不满意到时候杀我也不迟啊!求求你大发慈悲……”

    江遥突然收了剑,道:“把衣服穿上!”

    女子一愣之后惊喜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公子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江遥淡淡地道:“少废话,先把衣服穿上吧。ctxt.co”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瞧着雪地远方。女子注意到这一点,从极度紧绷的状态回过神来,便也发现了远方的动静——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虽不明显,对于她这样的高手来说却不难察觉。

    一支大约五十人上下的队伍,正从远处朝这边行近。

    江遥之所以放过她,多半是出于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另一方面,就算这支人马来者不善,身边也多一把剑可供驱使。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杀一个浮屠少女和杀一个乱兵土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出于人数上的考量,当然是把重活交给别人来干比较省力。

    安吟秋约莫也能猜到他的心思,迅速穿好衣服,拭干净面上的泪水,便站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目视那支兵马逐渐行到近前。

    类似的境遇,不同的结局。安吟秋自认为比阿秀姑娘幸运之处就在于,有外来的人马分担了江遥的杀意。她觉得这是佛主暗中保佑。但最为关键的一点,江遥却没告诉她,暂时不杀她的最重要理由是因为,他今天不赶时间。(c书盟最快更新)

    前方的人马已望见了湖边人影,但并未放缓速度。

    马快,一路冰雪激飞,这一支人马,带过来一大团滚动着的烟雾。

    江遥站着未动。他相信就算这群人是乱兵狂匪,也不至于无脑到见人就撞。果然,在离他十数步远时,为首的骑者堪堪停住马头,马蹄溅起的雪花快要浇到江遥脸上。

    为首骑者目光在江遥面上一扫,落到安吟秋身上时,就再也无法移开。

    ——浮屠教的这位女菩萨,虽常伴青灯古佛,却兼修惑心之术,将清纯与妖媚糅杂在一起。加上身上水渍未干,长发沾着面颊,在常人看来,可不就跟刚出浴的女菩萨一般?

    若只有江遥一个人,或许可以与这些乱兵相安无事。但身边多了一个安吟秋,有些麻烦就会无法避免。

    为首骑者深深吸了一口气,腹中生出的燥火刚一腾起就无法压制。他本也不是个愿意压抑自己的人物,当即将右手抬起,就要甩动马鞭。

    安吟秋看出他来意不善,上前一步,脆声叱道:“大胆!见到我家公子,还不快下马磕头!”

    她挡在江遥面前,为首骑者这一鞭却是甩不下去了。谁能忍心伤了这样娇滴滴的美人?他看着眼前冰肌玉骨、无处不美的少女,倒也愿意耐下性子跟她调侃两句,“哈哈哈!你这个狂妄的小丫头,竟敢叫本大爷磕头?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安吟秋还想套套这支人马的来历,却听身后江遥不无疲倦地道了一声:“省点口水,早点解决了吧。”

    江遥本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不过在看出麻烦无法避免之后,就倾向于以雷霆之势解决问题。

    “遵命!”安吟秋转身向江遥屈膝盈盈一礼,这才回头走向为首骑者,“这位大哥,能把你的刀借一下吗?”

    “你一个姑娘家,要刀做什么?”为首骑者虽看出她气势已变、杀气不掩,但自信以自己的武艺绝对能应付过来,便笑呵呵地把腰刀解了,抛给少女,“接稳了!”

    安吟秋接得很稳,挥出去的时候也很稳,稳到为首骑者还没看清刀光来势,身子就已和脑袋分了家。

    血花飙溅中,安吟秋的身影如魔似幻,闪了一闪,就来到副将面前。副将刚刚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举刀便砍。但他的刀法与安吟秋相差甚远,两者没有任何交接,副将就发现自己高高飞上天空,离正在喷血的身子越来越远。

    安吟秋连杀两人,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略带哀伤地朝剩下四十多人望去,眼神幽魅如鬼,既没有杀意,也没有得意,好像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骑兵们却不在意她的眼神。短暂的静默后,随着副将的头颅砰地砸入雪地中,队伍里也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呐喊:“妖女该死!”“杀了她!”“为贺将军报仇!”

    骑兵们发起冲锋。人心虽慌,阵型不乱,表明这曾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然而在失去了头领的当下,凭着剩余的区区四十多人,实难在浮屠教女菩萨面前讨到便宜。

    安吟秋仍不带杀气。在群情激奋的众骑兵之中,她的气息显得微不足道。然而她的身影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有血光迸现、惨叫连绵。等到她在队伍中逛了一圈,场上杀气已消尽,只剩下血泊中的尸体和丧主的战马,以及少数仍在呻吟的伤者。

    雪地被血水染红。安吟秋走在红白斑驳的雪地上,将伤者一一刺死,直到场上不剩活人的气息,她才丢下马刀,转身向江遥走去。

    (本章完)
正文 第773章 卒首
    &bp;&bp;&bp;&bp;虽然她身法极高,但在密集的战阵中也不能尽数避开血水,所以浑身都已被染得鲜红。(最快更新)加上湿漉漉的长发、嘴角的血污,恍如从地下爬出来的女鬼,在这日暮时分显得十分瘆人。

    安吟秋回到江遥身前,讨好地一笑:“公子,你看我刀法如何?”

    江遥不置可否,道:“看在你辛苦一趟的份上,留你多活一天。”

    安吟秋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复归自然:“公子慈悲,奴家感激不尽。”

    她幽幽地吐了一口气,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血水,便不顾忌江遥就在面前,抬手解开衣物:“沾了一身腥气,奴家想洗一洗呢,公子能否等我一会儿?”

    “给你一刻钟。”江遥也不想带着个浑身血腥的女子一起赶路。

    安吟秋很快脱下了全部衣服,光着身子盈盈向江遥行了一礼,莲步款款地迈入湖水中。

    江遥看她在冰冷的湖水中清洗身子,不仅没有半点难受,好像还带着些惬意的神情,心中开始猜测她的来历。

    浮屠教中哪一门功法,是需要在极寒的环境下修炼的?

    片刻,忽听安吟秋唤道:“公子,能帮我把衣服递一下吗?”

    江遥看着地上染透血水的衣物,皱了皱眉,但还是拿起来,给她递过去。ctxt.co

    安吟秋一只手接过衣物,另一只手却趁机拂向江遥胸膛。不过江遥早有防备,将其拨开,叱道:“不要乱摸。”

    安吟秋谄媚地道:“公子也累了吧,何不跟奴家一块洗洗呢?”

    江遥道:“一会儿还要赶路,洗了也是白洗。”

    安吟秋柔声道:“公子如果嫌麻烦,奴家可以伺候公子的,奴家……没有别的愿望,只求公子能发发善心,弥补奴家此生最后一个遗憾……”

    “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没心情。”

    “明天也可以的。奴家自知蒲柳之姿不如公子法眼,只求公子垂怜……”安吟秋说得凄切,看模样又要落下泪来。

    “明天——明天再说吧。”江遥说到这里,忽然冷笑,“想不到浮屠教的女菩萨,看起来圣洁无邪,私底下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愿望。”

    安吟秋嗔道:“奴家毕竟不是真菩萨,修行不够,又是这种年龄,难免会想些男女之事嘛!”

    “当初你从水里冲出来的时候,我可看不出你修行不够。”

    “奴家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掉嘛。”

    “好了,你不必花心思讨好我,就算我跟你发生了什么关系,时候一到我也不会手软。(c书盟最快更新)你赶紧收拾收拾,趁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咱们得找个落脚的地儿。”

    “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江遥瞅了她一眼,道:“我去西边,你去西天。”

    “……”

    等安吟秋将衣物清洗之后再用内息蒸干,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挑了两匹战马,将剩下的战马驱散,摸着黑往西方行去。

    这无名荒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了十几里路,仍不见一个歇脚处。眼看着夜已经快过一半,两人只好找了个洞穴,打算凑合着过一晚。

    安吟秋把马匹拴在外面,江遥先走进去,见这洞穴里摆放着兽皮、干草等物,应该曾经有人住过,正好方便了后来者。他已连续走了两天,正是困极乏极,也不讲究那么多,往干草铺上一卧,闭眼就睡。

    迷糊地睡了一会儿,隐约似乎听到窸窣的声响,又过得片刻,他感觉到另一具柔软的身子凑了过来。

    经历过与林曦和苏芸清相处的一段日子,江遥已不是数月前的青涩雏鸟,对与女人同榻而眠已然习惯,也不排斥这种柔软的触感。他顺手伸出胳膊将那具身子搂住,继续沉沉睡去,然而过了一会儿,他怀中的这具娇躯却开始不安分起来。

    江遥本想不作理会,但怀里的这家伙却变本加厉,甚至上下其手,扰得他睡不安稳,在半梦半醒中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别乱动。”他叱道。

    “我……热。”安吟秋的嗓子含着鼻音,比白日多了一分娇媚。

    “热就别靠这么近。”江遥伸手一推,却发现她浑身滑溜溜的,居然没着寸缕。

    “一个人睡又冷……”安吟秋可怜兮兮地道,“穿着衣服又睡不习惯……”

    “矫情!最后一晚上了还这么能折腾!”

    安吟秋壮着胆子顶撞道:“就因为是最后一个晚上了,所以才要折腾啊!有本事你就弥补了我的遗憾,哪怕先奸后杀,我也绝无怨言!”

    “好好好!老子这就弥补你的遗憾!”江遥也是被闹得一腔火气,一翻身就拿住安吟秋的肩膀,把她按在枯草堆上。

    月隐星移。

    两人再度歇息下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泛出了蒙蒙微光。听风声鸟鸣,应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江遥却真的累得不愿意动弹了。

    他闭上眼睛,手掌感触着温热的娇躯,心中隐隐地想,若是让这具身躯今晚就变得冰冷起来,会不会太过残忍了一些呢?

    睡意越来越重,他正打算小憩一会儿,突然听到地面微震的声响,好像是有一队车马在接近。

    他本不在意,大清早赶路的人应该无暇关注这僻静的洞穴。不过身边安吟秋却颇为警醒地推了推他的手臂,道:“有人过来了。”

    “别管他。”

    “可是……他们好像朝这边来了。”

    江遥皱了皱眉,果然听到有脚步声在朝这边走来。他心中暗骂这是哪个吃撑了的家伙扰人清梦,手臂拍了拍安吟秋露在兽皮外面的肩膀,道:“你先穿衣服。”自己也起身去拿散落四周的衣物。

    等两人收拾妥当,外面已经传来人声,并无刻意压低,在这宁静的早晨听得十分清楚。

    “杨落!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想干嘛?”

    “去见一位老朋友。”

    “你怎么到哪都有老相识?”女子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那家伙是男是女?还是跟你一样,不男不女?”

    杨落顿了一下,才道:“你以前见过他的……”

    “哦,莫非他是……”女子正思忖间,突然见到一个人影从岩石后面转出来,一挑眉头道,“原来是你!”

    (本章完)
正文 第774章 拜帖
    &bp;&bp;&bp;&bp;江遥笑着挥手:“老杨,周姑娘,真是巧啊,咱们居然能在这里见着。(c书盟最快更新)”

    他快步走到杨落面前,安吟秋怯生生地跟在他后面。

    周映琼一看到安吟秋,就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哼道:“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你这家伙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有了林家小姐还不知满足!”

    杨落朝江遥身后望了望,问道:“林姑娘呢?没跟你一起么?”

    “她回家去了。”江遥望着不远处旗帜招展的车队,道,“那边是不夜城的队伍吗?老杨你这是打算跟周姑娘……”

    “周城主也在那边。”杨落打断他,面色一正,沉声道,“我有个事情想问你,希望你如实相告。”

    江遥看到他严肃的脸色,猜出了他想问什么,心里暗叹一声,道:“你问吧,我必不会隐瞒。”

    杨落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枯荣天尊和阎罗门徒,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是。”江遥叹道,“他们逼得太紧,我只好杀了他们。”

    此言一出,杨落的神情倒没见变化,反而是旁边周映琼和安吟秋两名女子齐齐一骇。枯荣天尊和阎罗门徒可不是啥小猫小狗,他们都是成名已久的人仙强者,无论在不夜城还是浮屠教眼里都堪称顶尖人物,居然说杀就杀了?

    杨落没有在意其中细节,又问:“皇帝陛下之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没有。(c书盟最快更新)这个我毫不知情。”

    “那么林姑娘呢?她有没有参与其中?”

    “据我了解,她对此也一无所知,不然后来也不会被追得那么狼狈了。”

    杨落点点头,神情缓和下来,道:“江兄,我相信你。”正当江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听他语气一转,“不过,枯荣天尊和沙流葬都是我的前辈,于我有同僚之谊、栽培之恩,你杀了他们,虽然事出有因,我却不能视而不见。”在江遥惊讶的目光中,他缓慢而坚定地道,“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路,再无瓜葛,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说完,他不看江遥的神情,转身就走。

    “老杨!”江遥叫了一声,杨落却没有停留。

    “前路暗淡,你我各自应劫,莫再挂念。”杨落的叹息之中,亦夹着一丝惆怅。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周映琼瞅了瞅江遥,叫道:“杨落,你说的对,咱们本就不该跟这种人有任何牵扯!”碍于刚听到的江遥斩杀两位人仙的凶名,她总算有所顾忌,没说过更难听的言语。()

    杨落走了一段路,却又道:“江公子,周城主想要见你一面,你过来吧。”

    “嗯。”江遥低落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挪步。就算杨落不说,他也会过去跟周灵玉打声招呼的,只是心情实在惆怅,脚下也没什么力气。

    大道上,一身英姿飒爽的不夜城主周灵玉骑在高大的白色骏马上,如众星捧月般,被众将官簇拥着,朝江遥点头微笑。

    “江公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最近纵欲过度?恕我多一句嘴,此事不宜频繁,多则伤身,还需节制啊。”

    “多谢城主关心,我这人向来是清心寡欲的,只不过最近诸事不顺,所以借此消愁……”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江公子还是要保重身体……”

    两人客套几句,周灵玉的视线落在安吟秋身上,问道:“这位是?”

    安吟秋本就有些胆战心惊,不知为何,她对周灵玉有种本能地畏惧,被她目光一扫,更是感觉两脚发软。

    “哦,这是我新收的婢女,姓安,名吟秋。”

    “安吟秋,好名字。”周灵玉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没有说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说起来也是凑巧,我们这趟回不夜城,恰好与一位姓萧的姑娘相偕同行。据杨公子说,这位萧姑娘,应该是你的旧识……”

    “萧姑娘?”江遥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瞥了杨落一眼,杨落却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她在哪?”

    “萧姑娘大病初愈,不能见风,一直在马车上安歇。不过如果是江公子的话,我想她应该是愿意见一见的……”

    周灵玉当下就着一名女官带领神思不属的江遥前往萧姑娘所在的马车。

    江遥站在车厢外,听着里面熟悉的嗓音应答,也不知心里是啥滋味,唯有苦笑,暗叹世事无常,相逢相离从来无法预料,更不会遵从自己的安排……

    “什么江公子,不是说了不见外人吗,你就告诉他我正在养病……”车厢里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他叫……”

    江遥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道:“萧姑娘,是我。”

    “是你!”帘布被一只素手揭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咬牙切齿的神情恨不得把江遥一口吞掉,“姓宫的,你总算知道来看我了?”

    “我姓江……”

    “我知道你姓江!你这堂堂惜花公子,谁不知道你姓什么——”萧凌梦的视线落到江遥身后,脸色微微一变,“她是谁?”

    “她……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可能是周城主手下的小喽啰吧。”

    “你少给我装糊涂。”

    “唉,其实她是我路边捡的,我看她一个人可怜,天气也这么冷,就……”

    “因为天气冷,就把她留下来暖被窝?”萧凌梦恨得牙痒痒的,打量了安吟秋几眼,见她目中泪光滢然,眉宇间隐有一丝痛楚,似乎是刚经历了破瓜之痛,不禁生出怜惜之情,道,“她还是第一次吧?你就这么对待人家,还拖着她到处跑?”

    安吟秋也在趁机打量这位萧姑娘。黑色长发配着白皙的鹅蛋脸,眉眼温柔,鼻梁精雕细琢,细腻的皮肤好似上质白瓷,因伤病而缺乏血色的脸上含着淡淡哀愁,那幽怨仿佛能融金化铁,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呵护。

    她心中冷笑:惜花公子的眼光可真不赖,这少女温柔善良,实在惹人怜惜。他原来就喜欢这种味道的女人吗?我倒没有猜错……

    “唉,其实……”江遥有一种类似于被捉奸在床的窘迫感,想要辩解也不知从何说起。

    (本章完)
正文 第775章 佛母
    &bp;&bp;&bp;&bp;萧凌梦冷冷地道:“惜花公子啊惜花公子,枉我还把你当朋友,还以为世人对你多有误解,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她坐回车厢,唰的拉下了布帘,在江遥看不到的地方小声咕哝,“我在夏神医那边养伤的时候,你居然连看都不来看一下!”

    “我这不是怕连累你嘛!”

    “那她呢,你就不怕连累人家?”隔着布帘,萧凌梦闷闷地道。(c书盟最快更新)

    “她不一样啊,反正是捡来的,被连累了我也不在乎,这几天就凑合用一下,等天气暖和了……”

    “好哇,你还想始乱终弃?”萧凌梦愈发怒不可遏,几乎就忍不住想要跳出去打他几拳。

    “这不算……”

    带领江遥前来的是一名女官,她静立在江遥身后,微笑着倾听两人交谈,却在这时开口道:“我倒是能理解江公子的想法。”

    车厢内静默了一会儿,传来萧凌梦纳闷的声音:“采文姐,你怎能这么说?”

    女官道:“这位姑娘的来历可不同寻常,她是浮屠教的人。”

    “浮屠教的人又怎么啦?就算他跟浮屠教主有仇,就可以把浮屠教的女子肆意轻薄,始乱终弃,就可以不当人看了?”萧凌梦怒道。()

    女官微笑道:“其中内情,还是江公子来说吧。”她望向江遥,“外面风大,江公子不如上车去说?”

    江遥还没说话,萧凌梦已忍不住喝道:“不许上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江遥苦笑更甚,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消消气,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与你分说。”

    车厢里没有声音,也不知萧凌梦是不屑于回答,还是默认了这个建议。

    女官道:“江公子这就急着走吗?不如随我们一块儿去不夜城,咱们那边好多姐妹早就想一睹公子的风采了。城主也说过,她跟公子是神交已久,一见如故,公子若肯赏脸,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多谢采文姑娘美意,不过——”江遥正要拒绝,这时,却见身后的安吟秋上前了两步,向他盈盈一礼,道,“公子,不如让我去与萧姑娘说几句吧,我想她只要听了我的解释,应该就不会再生公子的气了。”

    “解释?”江遥皱了皱眉,“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别想打什么鬼主意,我……”

    “让她进来。(c书盟最快更新)”车厢里响起萧凌梦的声音。

    “不行,她这个人——”

    “让她进来!”萧凌梦冷冷地道,“我想跟她聊聊,不可以吗?”

    女官也道:“既然萧姑娘想了解其中内情,就让这位姑娘去跟她聊聊吧。她一直在车里养伤,有个聊天解闷的伴儿也好。”

    江遥只得道:“好吧。”他盯着安吟秋,语气转厉,“我警告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样,给我放老实点,或许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小命。”

    安吟秋顺从地低下眉眼,道:“公子有令,奴家岂敢不从?”

    “如果闹出什么幺蛾子,你知道后果。”

    “是。”

    江遥点点头:“去吧。”

    萧凌梦听他说完,嘀咕了一句:“对她那么凶做什么……快进来!”

    安吟秋抬脚上了马车。江遥在帘布揭开的一瞬间看到萧凌梦好像是躺在一张绣榻上,没来得及细看,安吟秋已经进去了。两人低语了一两句,萧凌梦就提高嗓音道:“我们姑娘家说点私密话,你还是站远些吧。”

    江遥并不放心让安吟秋和萧凌梦单独相处,但萧凌梦却不这么认为,她一连催促了几次,女官也在旁边劝道:“她们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说。江公子不如先随我去见城主吧,她可是早就盼着跟江公子多多亲近了。”

    江遥疑惑地瞅了她一眼,觉得这女官话里话外好像在暗示着什么。莫非不夜城的人都很擅长这一套?他想起为周灵玉死心塌地的柳轩,心道自己可没有柳公子那样的嗜好,对着一百岁的姑娘也下得去口……

    不过他确实有些话想跟周灵玉聊一下,关于圣城之变,关于浮屠之谋,两人是应该好好交流一下了。

    女官领着江遥回到车队前,还未与周灵玉说上几句话,忽听前面有人报信:“城主,柳公子回来了!”

    混在不夜城车队里的柳公子,当然不会是别的柳公子。片刻后,就见一个英武的骑士驱马前来,右手提着丈八玄枪,左手握着一个包袱,浑身充斥着勃发的豪迈雄健之气,赫然是柳轩无疑。

    行到近前,柳轩翻身下马,几步快走到周灵玉跟前,提起了手中的包袱,朗声道:“幸不辱命。”

    那包袱底下被鲜血浸染,从形状大小来看,里面分明装着一个人头!

    周灵玉望着包袱,毫不吝啬地露出赞赏的笑容:“柳公子辛苦了。”

    “只要能看到灵玉你这一笑,再辛苦也值得。”柳轩此时望着周灵玉的眼神,恐怕连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要说的话远不止这短短一句。

    江遥毫不怀疑此时在柳轩的心里,只怕连两人百年后合葬的墓穴都已经找好了位置。他干咳了两声,道:“柳兄,你拿的这是谁的人头啊?”

    柳轩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周灵玉之外的其他人,讶道:“江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柳兄手里的这颗人头,大概不是一般人吧?”

    “这个人名唤万里一点红,号称东陆身法第一,是浮屠教的马前卒,别的不怎么样,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柳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堵到他。”

    “连万里一点红都能追的上,这东陆身法第一当非柳兄莫属,小弟佩服!”

    “哪里哪里……”

    两人客套几句,又听周灵玉道:“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去那边歇歇脚,庆贺柳公子阵斩万里一点红,也欢迎江公子大驾光临,你们觉得如何?”

    不夜城大小女官当然都附和称好,柳轩也是忙不迭地点头,只有江遥生出一种被拉上贼船的感觉,但他也不反对,反正有话要跟周灵玉说,同行一程也无不可。

    (本章完)
正文 第776章 猎手
    &bp;&bp;&bp;&bp;连续数天大雪,交通不便,小镇上食材短缺,一时间也张罗不出什么好菜。ctxt.co

    周灵玉和一干亲信说是要摆宴设席,也包下了小镇最好的酒楼,却只有零星几个菜样,好说歹说找农户买下了一头瘦羊,七拼八凑勉强聚齐了十二盘,又搜来了几坛农家自酿的包谷酒,总算没太落下不夜城的颜面。

    除了萧凌梦身体欠安,不便行走,其他江遥认识的人都上了桌。周灵玉坐了首席,柳轩和江遥分别在她左右,然后是杨落、周映琼、周采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杨落就坐在江遥旁边,他似乎觉得颇为尴尬,脸上带着些微的红晕。

    江遥本待跟杨落说几句话,但杨落却有意避开他的视线,倒是跟另一边的周映琼窃窃私语,相谈甚欢。江遥看见周映琼还替他夹菜,言笑晏晏的样子,心里暗暗惊奇,这两人该不会是走到一起了吧?依照杨落以往的性情,这应该不太可能啊,除非他是故意做给我看……

    虽然江遥一直没有找到跟杨落说话的机会,不过酒桌上的气氛却很热烈。周灵玉带头敬酒,不夜城的高层亲信也十分殷勤,对江遥、柳轩、杨落三人轮番吹捧,一个也没落下,而客人们当然也是报之以琼瑶,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正聊得投机之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吵嚷之声,还有人在大街上呼喊。ctxt.co江遥竖耳去听,只见很多人似乎都在叫着:“菩萨下凡了!菩萨下凡了!”

    酒楼里众人脸色都为之一变。这种穷乡僻壤,民众们喜欢大惊小怪,这也不足为奇,但一些“菩萨”“佛祖”之类的词语却总能牵动在座诸人的神经。倘若他们喊的是“魔鬼杀人了”或者“强盗进村了”,都不至于引起如此多的关注。

    酒桌上一时静了下来,众人相顾数眼,都想出去看看,但这一桌酒还没喝完,此时散去未免有些扫兴。周灵玉沉吟须臾,对周映琼道:“映琼,你出去打探一下吧,不要贪看热闹,一有什么动静马上回来报告。”

    周映琼早就迫不及待了,欣然领命而去。

    其他人依然吃菜,喝酒。只是感觉酒菜的味道似乎淡了许多,没有人再有先前那么好的胃口了。

    同样一盘羊肉,同样一壶酒,怎么会变味的呢?

    江遥知道,不夜城这次出动几十上百号高手,一整支车队,绝不仅仅是为了迎接几位客人。倘若这支队伍被浮屠教的人堵住,那局面一定不会是在座诸位想要看到的。

    他瞅了瞅旁边的杨落。ctxt.co

    杨落大概是在座唯一一个不受外界消息打扰的人了。他的吃相也是一贯的斯文。

    他挟起一片羊肉,只轻轻咬一小口,便又放回盘子里,然后慢慢品嚼着,等羊肉儿全咽下之后再喝一小口汤。

    他早已察觉到江遥的注视,却丝毫不受影响。

    江遥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杨,其实那件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己……”

    “我知道,你不用再说。”杨落说话的时候,眼睛只盯着盘子里薄薄的羊肉。

    “这事情既然怨不得我,你又何必把气撒到我身上来?”

    “我不是向你撒气……每个人都有苦衷,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你是铁了心肠,要跟我恩断义绝?好歹相识一场,难道就没有丁点回旋的余地了?”

    杨落点点头,忽然轻轻叹口气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江遥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照你的意思,那么从今往后,咱们就是陌路之人,就当是从来没有见过?”

    杨落没说话,只喝了一口汤,意思是默认了。

    江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忽然展颜道:“老杨啊,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嘛!咱们如果素未谋面,正好重新认识一下啊。我有预感,我们两个一定会很投缘的!你觉得呢?”

    “……”

    片刻后,周映琼回返酒楼,禀报说:“没什么菩萨,都是些愚民在瞎起哄,那帮人没见过世面,看到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子就说是菩萨下凡,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镇子都轰动了!”

    这消息让众人心头为之一定,再尝酒菜的味道好像也变好了。还有人向江遥打趣道:“能让镇民看着以为是菩萨下凡的女子,少说也是个国色天香吧!听说江公子喜欢收集美人,难道就不想去瞧一眼吗?”

    江遥道:“再是国色天香,在周城主面前也成了鄙陋庸俗的村姑乡妇,有什么好看的?”

    全场哈哈大笑。又有人道:“我听说江公子的未婚妻林小姐,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美人,跟我们城主比又如何呢?”

    这话却问得有些不知轻重了,但不夜城的人却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江遥,等着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个……”江遥摩挲着下巴,心想这有什么好比较的,既然是如今的天下第一美人,自然要比在座这位上届的第一美人更美一些。你要是年轻个一百岁,在挨了那招刹那芳华之前,或许还能跟林曦比个高低,但现在嘛……真不知道不夜城上上下下这种盲目的自信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假装思索了一下,道:“这还真是很难比较……”正要说些客套话,吹捧周灵玉几句,却在这时,有人在门外禀报道:“城主,一个女子在外面求见,说是来给城主送拜帖的。”

    “拜帖?”

    周灵玉还在沉吟,急性子的周映琼已忍不住嚷道:“城主是她说见就能见的吗?拜帖留下,让她滚蛋。”

    守卫道:“她说是奉她家主人的命令,非要见城主一面不可。”

    周映琼冷笑几声,正要挖苦,周灵玉摆了摆手,道:“请她进来。”

    守卫通传不久,一名白衣女子款款走入。周映琼甫一看清她面孔,不由瞪圆了眼睛:“咦,你不就是外面那个,那个所谓的菩萨吗?”

    白衣女子肌肤如雪,眼中也没有任何生机,整个人就像是冰雪砌成的精灵。这气质如仙如魅,难怪会被乡间愚民当做是菩萨下凡。她看也不看周映琼一眼,只望着上首的周灵玉,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地道:“奉我家主人之令,为周城主送上拜帖。”

    (本章完)
正文 第777章 剑下
    &bp;&bp;&bp;&bp;周灵玉打量着她,面上露出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道:“你家主人是谁?”

    白衣女子的语气也如其人一般,冰雪似的冷硬出言:“浮屠之宗,万佛之母,三日后鲤州恭候大驾。(c书盟最快更新)”

    从她说出最先两个字开始,酒席上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流溢出杀气。而白衣女子的语气也并非是因为受杀气的影响才如此生硬,而是如同蒙学中的孩童一般,一字一语,都需要强记硬背。

    “万佛之母……”江遥将手中的筷子放下一根,把玩着剩下一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就是你家主人?”

    “正是。”白衣女子并不为这个名号自豪,也不因眼前之人的酷冷气息而忌惮,以一贯的生硬语气道,“主人说了,江公子如果有兴趣,也可以一同前来。”

    “好。转告你家主人,江某必不会让她失望。”江遥冷冷地想,你当我脑子有坑吗?跟着周灵玉一起去鲤州然后被你们一网打尽?你就慢慢等到天荒地老吧!

    周灵玉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她凝望着白衣女子,缓缓道:“多谢你家主人的邀请,还有其他吩咐吗?”

    白衣女子摇摇头,道:“告退。()”

    “慢着!”周映琼喝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

    “映琼,让她走!”周灵玉压了压手掌,喟道,“佛母既然派她一个花妖来传讯,想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不必浪费时间。”

    “可是……”

    “让她走吧,别教人说我不夜城不懂礼数。”

    周映琼恨恨地瞪着白衣女子,目送这个精致的玩偶退出门外,飘然远去。

    众人沉默不语,宴席上酒肉菜肴这下是彻底失了滋味。不少人都停杯投箸,偷眼瞧着周灵玉,等着她拿一个主意。

    周灵玉亦在深思。她视线漫无目的地从众人脸上扫过,沉吟许久后,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这哪是拜帖,分明就是战帖!”周采文第一个开口道,“浮屠教来者不善啊,谁知道他们在鲤州埋伏了多少高手,咱们还是改道吧!”

    “可是……”周灵玉的手指在桌上轻叩几下,“按照现在的日程,咱们三天后本来就该到了鲤州。那位佛母如果真想一网打尽,没必要多次一举,派个花妖来传信吧?”

    “我们不能心存侥幸,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之上!”周采文激动地道,“换做是我,这时候肯定在鲤州布下了天罗地网,带话给您也是欲擒故纵,就想激您前去啊!”

    “听你这么一说,这位佛母大人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周灵玉视线一转,落在柳轩身上,“柳公子,你是什么看法?”

    柳轩道:“这一招叫打草惊蛇,我猜他们埋伏的地点不止一处,明里是鲤州,其实可能在罗州、鹰城、贺州,无论我们往哪边走,最终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周灵玉深深蹙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道:“咱们车队这么多人,行走不便,倒是正中他们下怀。”

    柳轩想了想,道:“灵玉,你有没有想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其实只要你能够脱身,他们……”

    周灵玉压了压手掌,打断了他的建议。她一只手撑在腮上,幽幽地道:“我一个人脱身当然不难,可留我一人的性命又有何用?若真如此做,将来又有何面目回去?咱们不夜城的姐妹,自当同生共死,岂能因强敌环伺就裹足不前?”

    “城主说得对!”周映琼一拍巴掌站起来,“咱们不夜城的人没有孬种,区区一个佛母又算得了什么,她若不来也罢,只要她敢来,管教她有来无回!”

    不夜城的人都纷纷附和,慷慨陈词,表示愿与不夜城同生共死。

    江遥瞧着周映琼愤慨无畏的神情,暗暗腹诽了一句:你拿什么让人家佛母有来无回?用你的大无畏和天灵盖吗?要不是老子也是浮屠教的必杀对象,这会儿早就开溜了,哪有空听你们胡吹海侃……

    看到不夜城的人都表露决心,各个都有跟浮屠教决一死战的勇气,周灵玉面色稍缓,出言勉励了几句,但眉宇间一丝忧愁还是挥之不去。

    柳轩一直在观察周灵玉的表情,见佳人始终愁眉不展,心里怜惜不已,咬了咬牙,出声道:“灵玉,你放心,我这就去抽调五千精骑赶赴鲤州!无论他们来的是神佛还是菩萨,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灵玉面上恰当地露出一分感激之色,却仍是摇头道:“不必了,如今时局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调兵会让很多人产生误会。这件事不宜牵扯过广,还是见机行事吧。”

    “可是你……”但柳轩心中,什么多事之秋,什么敏感时局,谁愿意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什么都不及眼前的佳人重要,“我这就通知我叔父,让他调兵过来!”

    “柳兄,你这是关心则乱啊!”江遥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柳家的兵在哪里?你觉得现在还能跟以前一样,只要你柳大公子一声令下,各地军阀都乖乖开城让路,让你通行无阻吗?赶不上啦!三天时间,再怎么日夜兼程都赶不上了!我看,还是派几个人仙高手过来增援比较靠谱吧!”

    “人仙高手……”柳轩面露为难之色。人仙高手在哪家哪处都是高高在上的战略级武器,就算是他柳家大公子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调动的。但无论怎样,他都要试一试。“我这就给我叔父写一封信,他应该会卖我几分面子。”

    江遥心里暗笑,像你这样耽迷于女色的大公子,以前的几分面子恐怕早就卖光了吧。不过,他倒也希望柳少爷真的还剩下几分面子,不然不光周灵玉遭殃,他江大少侠不也一样倒霉。

    周灵玉表达了对柳轩的感激之情后,又把脸转过来,道:“江公子,你有什么妙计?”

    江遥想了想,道:“既然调不来军队,咱们就只能靠高手取胜了。首先得弄清楚,那位佛母大人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神通手段,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本章完)
正文 第778章 大将军
    &bp;&bp;&bp;&bp;周灵玉道:“释宗有诸多佛母,但浮屠教主的所谓佛母,大概只有一位,那就是孔雀佛母,号为孔雀大明王。(最快更新)传说她五色神光十分厉害,中者披靡,神佛难挡,我却没有亲眼见过。”

    江遥笑道:“你若亲眼见过,现在只怕也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了。”

    周灵玉却笑不出来,面色凝重地道:“孔雀大明王因为女身,不在五大明王之内,却号称浮屠之宗,诸佛之母,神通仅次于浮屠教主,与不动明王在伯仲之间。就算只有她一人前来,恐怕也非我们几个能够应付的——”

    江遥插言道:“浮屠教主还没回来吗?”

    “应该没有。”

    “那倒是个好消息。”

    “可惜好得有限。”

    “不能太贪心。浮屠教主仍在异世,不动明王得坐镇中枢,孔雀大明王是他们能够动用的最强高手,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我们做准备了。”

    “你想怎么准备?”

    “就像柳大公子一样,我也得去给人写一封信。待会儿还得借周城主笔墨一用。”

    周灵玉没追问他要写信的人是谁,知道他暂时不会离开队伍,就足以让她安心了。(c书盟最快更新)

    她一转头,看见挥毫完毕的柳轩用手指托着下巴,一脸深思之色。

    “柳公子?”她轻声一唤。

    柳轩抬起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道:“我有个疑惑难以开解。我们俩身上都带了掩藏行踪、扰乱天机的法宝,照理说,除非浮屠教主亲自以大神通遍查三界,不然就凭寻常卜卦之术,应该是无法推算出我们下落的,孔雀佛母又如何得知我们就在此处?”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周灵玉微微偏头,眸中光华流转,“不一定是卜算之术,这次行动人马众多,又途经多处,形迹本就很难掩盖,走漏风声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我们才从圣城出发不久,路上随行的又都是你不夜城的精锐老手,我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暴露。”柳轩缓缓起身,注视着埋头疾书的江遥的背影,道,“我想,应该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的猜测从时间上根本来不及!孔雀大明王的信使今日上门,说明她布置已久,绝对不是这几天才心血来潮的。”

    “我并非有意中伤他人。(c书盟最快更新)”柳轩摩挲着下巴,道,“孔雀佛母也许在很多地方都布置了眼线,但唯独还缺一位真正的猎手。直到今天,那个花妖才带来她的口信,说明他们也来得仓促,事先并未有笔墨留下。而孔雀佛母这招打草惊蛇——”

    “柳公子,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说出来也只会扰乱人心。孔雀佛母只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还是静下心思,准备迎战吧。”

    “怕就怕在,她未必真愿意给我们三天的时间!只要那个猎手还在队伍中,她随时能够掌握咱们的行踪,随时都可以杀上门来。我担心以那位佛母的法力,就算我们几个联手,只怕也未必能敌得过她一人之威啊!”

    周灵玉也叹了一口气,道:“我理解你的担心,不过,也不必如此悲观,那位大明王此时应该还在浮屠教总舵,相隔两界数万里之遥,终归还是给我们留了些时间的。”

    柳轩笑了一笑,复又坐下,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道:“我担心的是,那位猎手所起到的作用,恐怕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

    这时,写完了一封信的江遥放下笔墨,抬头凝声道:“柳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周城主恐怕也有同样的想法吧?说实话,我也对她很不放心。既然大家都有这样的顾虑,那我也不能再手软,这就去杀了她便是!”

    柳轩忙道:“诶,江兄你不要误会,我可没说一定要杀了她,毕竟也是你的枕边人,千万不能因为我一两句话就——”

    “什么枕边人,一个玩物而已。”江遥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起来放在桌上,道,“这封信麻烦周城主派人送到星院南街无尘茶楼里面,报我的名字,交给掌柜就行。”说完,他起身向外走去。

    周灵玉连忙跟着起身:“江公子,不可!”

    杨落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三思啊!”

    “我想得很清楚了!”江遥留下一句话,身形已出了门,脚下生烟,转眼便到了萧凌梦歇息的马车前。

    屋中好几个人都作势欲追,但真正追出门去的,只有周灵玉一人。

    马车前,江遥止住脚步,听见安吟秋和萧凌梦正在厢内轻声交谈。

    从萧凌梦不时发出的低笑来看,她们俩似乎相谈甚欢。

    江遥心里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这犹豫也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挥手赶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车厢说道:“安姑娘,你出来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萧凌梦的声音传出来:“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吗,非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江遥道:“也不是不能当面说,不过男女之间的有些话,毕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请你理解一下吧!”

    车厢内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安吟秋掀开帘布款款走下来。

    她望着眼前面泛冷意的江遥和后边神情复杂的周灵玉,仿佛明白了什么,不过也没做出激烈的反应,只是淡淡地道:“就在这儿说吗?”

    江遥见她楚楚可怜却强作镇定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道:“走远一点吧。”

    安吟秋似乎已经认命,又或者,她对于自己即将迎来的结局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轻轻点了点头,跟在江遥后面,淡淡地瞥了旁边的周灵玉一眼。

    周灵玉在原地默立了片刻,思忖半晌,还是决定跟过去。

    走过一条街,转入一个僻静的巷道,江遥停下脚步,扭头盯着安吟秋的眼睛,问道:“向孔雀大明王通风报信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安吟秋凝望篱笆上枯萎的黄藤,预感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嗓音里也染上了一份暮色般的消沉。

    (本章完)
正文 第779章 挽留
    &bp;&bp;&bp;&bp;江遥冷冷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c书盟最快更新)”

    安吟秋抬起头来,直视江遥双眼,嘴角带上了一分不知是嘲讽还是倔傲的笑容,凝声说:“不是。”

    她的笑容没来由地刺痛了江遥一下,他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压低了几分,缓缓地道:“这两天,你就没有跟浮屠教的人联系吗?”

    “没有。”安吟秋的回答依然毫不犹疑。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吗?”江遥冷笑。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可能相信我。我们相处的时光很短暂,你把我视为玩物,把我的性命攥在手里,生杀予夺,皆凭心意。”安吟秋抬起头来,如玉般脸蛋上蒙上了一层惨淡之色,“昨晚之后,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现在恐怕不剩下任何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一旦你开始厌烦,或者感觉到麻烦,都不会想把我留下来……”

    “说得好像是我非要占你便宜似的。”江遥的目光中已经不掩杀气,“没错,我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你,昨天如果不是恰好有人过来,你早就死在我剑下。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我这个人十分讨厌麻烦,无论你说得怎么清白,只要有一点勾结浮屠教的可能性,我都不会留你性命!”

    “与其花费心思查证我的清白,不如一剑杀了我,直截了当,干净利落,是么?”安吟秋叹息道,“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想试着向你求一下情,希望你留我一命。ctxt.co”

    “理由呢?”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肚里已经有了你的骨血?”

    江遥怔了一下,随即就像听到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才一个晚上,你就怀了孩子?你还真是挺有自信……”

    “万一就有呢?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几率,你是不是也坚持要将他扼杀在这里?你就不愿意给他一点机会?”

    江遥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呓语的疯子。也许溺水者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也跟疯子没有区别。但这种理由,除了她自己,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认同了,至少江遥就不认同。

    江遥的眼中多了一分悲悯,一分惆怅,那是对于死者的提前哀悼。他的心肠硬下来,在与安吟秋对视片刻之后,毫无征兆地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以他的剑术,只要一个瞬间,甚至可以在安吟秋反应过来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夺走她的性命。()避免她遭受太多痛苦,这也是他唯一能给予的最后慈悲了……

    软剑出鞘时,没有一丝风声,连寒光都被收敛为微不足道的一线。如果这小巷中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安吟秋必定已经猝不及防地倒下。只是如今看来,这位沉默了许久的第三人,却并不打算置身事外。

    “江公子,剑下留情。”周灵玉道。

    此时江遥才堪堪拔剑,没来得及做出挥刺的姿势,耳中听到周灵玉说出的第一个字时,整条右臂已然麻痹。

    他心中的骇异多于恼怒——周灵玉的神通,好像比前段时间更强了几分。

    即便自己背对着周灵玉,大部分注意力都不放在她身上,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戒备还是有的。如今看来,即便自己的警惕心再多三倍,如果不是刻意全神贯注地防备的话,只怕还是抵御不住对方这毫无征兆的手段。

    ——周灵玉的红尘劫咒,究竟到了何等地步?难道她与地藏一样,已经跨过了那道横亘在人神之间的关卡了吗?

    即便如此,我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地中招。是距离太近了?还是因为我的**力量削弱得太快,衰弱的气血无从抵御人仙的神通手段?

    背后传来周灵玉的声音:“江公子,我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既然你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就不该对她如此苛刻,也许她真的已经怀上了你的骨肉,你若杀她,将来有朝一日或许会后悔。”

    江遥遍身的气血灌注于右臂中,知觉很快恢复,照胆剑尖低垂下来,略微后指,散发出阵阵冷意。“你是在嘲笑我,因小失大,以私废公吗?”

    “不敢。”周灵玉轻声道,“江公子的私事,我本也不当介入,只是眼见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要香消玉殒,这才忍不住插手。僭越之罪,还请江公子包涵。”

    江遥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她,道:“我就搞不懂了,我杀她对你没有半点坏处,你为何要阻止?要说你堂堂不夜城主,会有这种无聊的同情心,我是绝对不相信的!”

    周灵玉微微低头,道:“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个女人而产生间隙。往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大敌当前,你我更当坦诚相待,同进同退。”

    江遥哼道:“你以为我是受了柳公子言语所激,才忍不住拔剑杀人的?错了,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柳轩那句话,我本也不该留她活过今天!”

    周灵玉道:“那我就恳求你,暂且饶她性命,多宽限几日,待我们打退了强敌再做打算。”

    “呛!”江遥收剑回鞘,身上冷意一敛,道:“那你说说,孔雀大明王该怎么办?如果留着她,她真向孔雀通风报信,我们如何应对?”

    感受到他眼中杀气彻底消失,安吟秋双腿一软,如同渡过了一场大劫,踉跄一步扶住了身后的篱笆,才站稳了身子,大口喘息。事后的恐惧,更胜于生死一线之时。

    周灵玉叹道:“我们带着车队,三天时间也走不了多远。孔雀大明王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再有没有人向她报信都无关紧要了。不过,的确也该做点预防措辞,避免酿成更糟的后果。”

    她右手抬起来,白玉般的手掌中多出了一个花纹精美的碧绿色镯子,道:“这个镯子麻烦安姑娘先戴着吧,等打退了孔雀大明王,我再为你取下来。”

    安吟秋扶着篱笆站直了身子,伸手接过手镯,拿到眼前对着镯子上的繁复花纹打量了几眼,道:“这上面刻的是缚灵阵吧?”

    (本章完)
正文 第780章 预言
    &bp;&bp;&bp;&bp;周灵玉笑道:“不仅仅是缚灵阵,戴上这个手镯之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中。()所以这三天里面,姑娘想跟什么人见面,想和谁说话,都可要想清楚了。”

    安吟秋瞅着镯子呆呆发怔了一会儿,忽然道:“照你这么说,那么我跟公子同房的时候,是不是也在你们的监视之中呢?”

    周灵玉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道:“的确如此。所以,只好请江公子这几天暂且忍耐……当然,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暂时封闭对它的控制……”

    安吟秋却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所说的‘我们’,究竟有多少人?”

    周灵玉道:“这本应该是监察司的职责,不过他们此次没有随行,所以暂时只有我一人。”

    “那么——”

    安吟秋还待再问,却被江遥打断。“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能够捡回一条命,你就抱着后脑勺欢喜吧!”

    安吟秋张了张嘴,低头道:“是,公子。”

    三人出了小巷,往回走的时候,听见街头传来一阵喧闹声,许多人惊慌地大喊着什么。江遥侧耳倾听,仔细分辨,听见他们口中喊的好像是“杀人了”之类的。

    在这种穷乡僻壤,王法都管不到的地方,死个把人简直就不是个事。()不过,周灵玉的脸色却微微一变,稍微加快了脚步。“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那个送信的花妖好像被杀了。杀她的是这地方的‘大将军’!”

    “大将军?”江遥心想这种破地方哪来什么大将军,“他也跟浮屠教有仇?”

    走近一些后,他已经能清楚地听见前面的吵闹声。

    “大将军,你怎么把菩萨给杀啦?佛主会降罪的呀!”

    “大将军,这么漂亮的女菩萨,你怎么也下得去手?”

    “大将军,你杀人也就算了,还砍得这么血肉模糊,多吓人哪!”

    “大将军,你今天是不是没吃饱饭?一会儿咱们给你再送点到庙里去……”

    “大将军你别走啊!你杀了人是要负责的,一会儿如果有人找过来,你得向人家赔罪!”

    “唉,先别管他了,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咱们先出几个人挖个坑把这菩萨埋了,别让人家真的找上门来……”

    从人们七嘴八舌的吵嚷声中,江遥也听出了个大概。这“大将军”大概只是个外号,手下连个料理后事的杂兵都没有,村民们也不怎么怕他,好像还住在破庙里,靠村民接济度日,可能是个落魄剑侠什么的。()不过,此人能干净利落地击杀花妖,武力也相当不俗了。毕竟孔雀大明王派出来的信使,可不仅仅只是普通的花妖。没有个接近玄罡的身手,只怕也拿不下她!

    周灵玉和江遥先后挤入人群,看到地面上狼藉的场面,果然很吓人——一颗长发披散的脑袋就在路边,眼睛半睁半闭,似乎神识未散,旁边是一堆血肉模糊的肢体,小孩子看了这情景只怕会做噩梦。

    好好一个俊俏花妖,除了一个脑袋还算完整外,整个身子都几乎被劈碎了。可见那行凶者绝非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又可见他对于浮屠教的仇恨只怕也不一般!

    花妖死了就死了,周灵玉和江遥都不会太在意,不过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这位行凶者产生了兴趣。询问了路人几句之后,他们沿着村民们让出来的空路紧赶几步,便望见了那位还未走远的大将军的孤独背影——

    那是一个全身上下都缠裹着黑色布条的漆黑身影,高大雄健,龙行虎步,手里拿着一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峭峭的长剑,还在往下淌血。最为不同寻常的是,江遥和周灵玉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传来的,不像是活人的气息。江遥仔细辨别了一下之后,竟发觉这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有些似曾相识。

    “壮士请留步!”周灵玉叫了一声,但对方充耳不闻,脚下生风,只当没有听见。

    周灵玉皱了皱眉。她发现前方这家伙并非活物,倒像是一具僵尸或者傀儡,那么对方无故击杀孔雀信使的举动就甚为可疑了。

    她想要施展神通一试,不经意间瞥了瞥旁边江遥的脸色,却又停手。

    江遥脸上神情数度变化,遥隔数丈,跟在那人身后走了十多步后,试探着叫了一声:“荧惑?”

    前方的黑色人影霍然止步,转身。

    “真的是你?”江遥惊喜交加。

    黑色人影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片刻,他便迈腿大步走来,行到江遥近处慢慢拜倒,正是数百年前骑士觐见君王的礼节。

    江遥喜不自胜地打量它,随即就发现,这位脑子不太灵光却忠心耿耿的骑士,跟上回分别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至少从外形来看,它不再是一具骷髅。

    虽然荧惑全身都缠裹着黑色布条,但从那轮廓来看,俨然便是一具孔武有力的血肉身躯。而且它的眼眶中,也是不再和从前一样的空洞,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那里已经被一双漆黑冷酷的眼珠子所代替!

    ——它已经血肉复生,转世为人?

    ——这就是它经常抢夺珍贵药材、还亲自上山采药的成果?

    江遥脑中转动着念头,但再多的疑惑也比不上故旧重逢的喜悦。他扶着荧惑的双臂,让它站起身来,笑道:“当初你去追那个阎罗王,那帮浮屠教的杂种一贯阴狠狡诈,我还担心你被它们蒙骗。现在看你无恙,当真无比欢喜!后来怎么样了,帝血剑追回来没有?”

    荧惑摇头。

    江遥看着它手中握着的黑色长剑也知道,如果追回了帝血剑,它也不会使用这柄黑剑来代替了。

    “剑丢了倒也无妨,你能平安无事,就已经再好不过了。”

    荧惑似乎不太认同这句话,没有做出回应。

    “倒是忘了你爱剑成痴。”江遥想起方才大街上花妖凄惨的死法,哈哈大笑,“所以你对浮屠教恨之入骨,非要杀之而后快?”

    荧惑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江遥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了,这些事咱们后面再聊,别让周城主久等了,咱们先回去吧。”

    周灵玉笑吟吟地道:“无妨,这位荧惑壮士勇猛非凡,又是嫉恶如仇,我看着也特别欢喜呢。”

    荧惑倒也懂了些礼貌,对她抱了一拳,只是在瞧向后边安吟秋的时候,漆黑眼眸中闪过一道冷意。

    安吟秋顿时打尾椎骨底下泛起一股寒气,涌遍全身,久久不散。

    (本章完)
正文 第781章 旧疾
    &bp;&bp;&bp;&bp;回程的时候,街上那群看热闹的民众还没有散去,荧惑的出现又一次引起了轰动。ctxt.co镇民们平日难得看到大将军出庙,今天一口气就是两回,而且这次还老老实实地跟在几个年轻人后面,一点都没有往常的跋扈气概,事出反常必有妖!

    人们再也不管街旁的花妖尸体,不容分说就把江遥几人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想对大将军做什么?”

    “天哪,你看这两个女菩萨!她们一定是来报复的!”

    “不能让她们把大将军带走!”

    “对,大将军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毕竟是我们的大将军,谁也不能把它带走!”

    眼看着群情激奋,周灵玉抬了抬手臂,启唇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她声音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很快镇住了场面。

    周灵玉目光所过之处,人们见她仪容高贵,惊艳绝伦,清美如下凡之仙子,凛然之姿令人自惭形秽,纷纷垂下了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的大将军,姓荧名惑,原是这位江公子的好朋友,因为几个月前的一场大战,他们两人失散了,之后又各自寻地疗伤,直到今天才再度重逢,你们应该为它感到高兴才是……”

    “放屁!”后边传来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周灵玉话头。()周灵玉不悦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庙祝打扮的粗壮男子气急败坏地走过来,大声嚷道,“你说大将军受伤了?唬谁呢?你知不知道它刚来的时候一顿就吃了十八个人的分量?我劝你这种坑蒙拐骗的家伙最好——”他这时终于看清周灵玉容貌,刹时呆滞了几秒,之后气势和音调一同弱了下来,“你,你这个女菩萨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能随便就带走我们的大将军呢?”

    “大将军本就不属于这里。”周灵玉淡淡地道,“它与这位江公子是生死之交,既然上天注定他们两人在此地重逢,那就说明跟你们平安镇缘分已尽,不能强求。”

    “简直胡说八道!你说不能强求就不能强求?”周灵玉背后又有人开口道,“你说是生死之交就是生死之交?大将军是天神,不可能跟人类交朋友,你们满口胡言乱语的,准是看中了它的神力,想把它拐走替你们卖力!”

    周灵玉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去,道:“我刚才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这一点,大将军可以亲自作证。”

    那说话之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却又不敢出声了,但在周灵玉视线没有顾及的地方,又有人出声反驳:“谁不知道大将军人傻好骗,你说什么它就信什么,根本做不得准!”

    “那你说,要怎样你们才肯相信?”等周灵玉转脸瞧过去,那汉子已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半个字都不敢吭一声。(c书盟最快更新)

    “大将军天生神力,刀枪不入,剑法超绝……”庙祝又在周灵玉背后开口了,“当初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我就知道它是天神下凡,马上把它请进庙里供奉起来。这几个月来,外面兵荒马乱,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全是倚靠大将军庇佑,才能护得平安镇周全。大将军如果走了,我们平安镇怎么办?以后万一来了强盗兵匪,还有谁能抵挡他们呢?”

    周灵玉知道只要自己一回过头去,这人准又变成哑巴,干脆背对着他说道:“大将军来了不到两三个月吧,那么在它来之前的这么多年,你们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以前世道没这么乱!”庙祝高声道,“以前还有王法!现在你看看,皇帝都死了,外面到处都是兵匪,还能跟以前一样吗?”见周灵玉没有回头,他的气势愈发汹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子菩萨,又怎会知道民间疾苦!你以为我们愿意赖着大将军吗?我告诉你,大将军一天吃五顿饭!一顿至少吃五六个人的分量!要不是大伙儿以前储备了一些粮食,根本养不起它!可是如果没有大将军,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现在你要把它带走,就是要把我们都逼上绝路——”

    周灵玉终于忍不住回头,庙祝的嗓音也戛然而止,却仍鼓着眼睛瞪视她。他是唯一一个有这勇气与她对视的人。周灵玉目光扫过去,看着这一张张不敢直视自己的面孔,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心中刹时有千万言,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一幕情形,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就是在那一天,刹那芳华之后,所有人的命运都从此改变。

    她的视线飘向江遥。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啥时候有这么大的饭量了?”江遥拍了拍荧惑的肩膀,“看样子他们都舍不得你,要不然,你干脆就留下来?”

    荧惑喉咙里嘶的一声,好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继而,它接下来做出的举动,让江遥也无比愕然——

    它后退两步,双手托剑,举过头顶,双膝跪倒下来。

    场上一片寂静。很多人都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看花了。

    庙祝一愣之后,反应过来,急叫道:“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是天神!神怎么可以向凡人跪拜?你这样会折他的寿啊!”

    “是啊,大将军别这样!快起来……”

    荧惑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它只是定定瞧着江遥。

    江遥看着那双黑漆漆的、似乎不带丝毫感情的陌生眸子,更感受到了周围人群的愤慨和悲怒。倘若目光化作实质的话,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撕成几十片了吧。他叹了一口气,视线下移,在眼前这具黑布缠裹下的刚健躯体上游离,慢慢地下定了决心,扯了扯嘴角,道:“你不想留下来?”

    荧惑点点头。

    “你要跟我走?”

    荧惑还是点头。

    人们中爆发一片哀叹,再度嘈杂起来。

    “既然这样……”江遥心中闪过纷杂念头,伸出右手抚上它的头顶,“那就一起走吧。”

    他看着周围一双双失落的眼睛,心中说了一句抱歉。

    他拯救不了所有人。唯一能拯救的,只有他自己……

    四人离开的时候,人群纵使愤怒不满,但终究还是让开了道路。

    回到客栈,还未能歇息片刻,就被掌柜冷着脸告知,本小镇不欢迎他们,他们将被扫地出门。

    离开小镇的时候,来了很多民众送行,一直送出镇外。

    从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声说出“大将军你不能走”开始,上百镇民都开口出声挽留。

    但跟在江遥身后的荧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江遥大概能理解,带走大将军对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跟荧惑一样,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就无法接受任何挽留。

    (本章完)
正文 第782章 杀机
    &bp;&bp;&bp;&bp;抵达下一个小镇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最快更新)

    风雪已停,但道路却坎坷难行,车队里人人精疲力竭,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地扎营安歇。

    残阳如血。

    周灵玉望着西边那一抹即将逝去的余晖,或许是触景生情,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牵动了好几人的神经,柳轩是其中凑过来最快的那个。

    “灵玉,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累了,休息吧。”

    柳轩看着她疲惫阑珊的神情,动了动嘴唇,道:“灵玉,你不必太过担心,无论浮屠教来多少人马,我柳某人都会与你共同进退。”

    周灵玉抚了抚额角的发丝,偏着头眺望天边,眼神淡漠冰冷,轻声道:“我不知道这一次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若只我一人万劫不复也就罢了,可是不夜城数十万百姓……”

    “灵玉,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柳轩拍着胸脯担保。

    或许是因为忧郁疲乏,周灵玉没有精力再摆出一副春风和煦、智珠在握的姿态,此时她的真实脸色,冷得像一块冰一样,眼眸映着红霞,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对于柳轩的豪言壮语,她也只是嗤地一笑:“柳公子,你未免太自信了些。(最快更新)如果没有柳家的帮助,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柳轩看着她,面上的肌肉忽然颤动起来,整个身子也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褪下了面具之后,真正的不夜城主。那种高高在上,慵懒麻木,对整个世界都不屑一顾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那张绝美面孔上,整个人肃杀冰冷,凛然如仙,不近人情。他倒退好几步,一双眼睛始终不离周灵玉的脸庞,十多息后都未眨动一下。

    ——这样的周灵玉,这样的风范姿态,才是他一直在苦苦追寻的东西。抛去那些世俗面具和麻木微笑,唯有眼前的憔悴女子,才是整个虚幻世界之中唯一的真实。

    黄衫飘拂,青丝散飞。周灵玉半眯着眼,双手十指合扣在小腹前,如同君王询问臣子,淡淡地道:“早上发出去的信,收到回音了吗?”

    柳轩怔怔地望着她,望着那双黛眉秀眸,在这绰约风姿之前,不知何故.他一时间竟绮念焚心,从心底里涌出一股想要将眼前佳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但周灵玉嘴角下扬的一个不悦表情,顿像迎头浇下一盆冷水,令他完全清醒过来。“哦,刚才收到了玉符传讯,那边说有些困难,我打算亲自走一趟,说服我那位叔父。”

    “那就辛苦你了。(最快更新)”周灵玉抬了一下眼皮,微微一笑。

    这一笑好似春风化雨,她冰冷的眼瞳已变得如春风一样轻柔明媚,瞧得柳轩心动神摇。却只是片刻,又冷了下去。

    柳轩知道她是真的乏了,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了,于是行了个骑士礼,慢慢退下。

    他打算即刻就启程,免得被浮屠教打一个措手不及。翻身上马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想,自己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堂堂柳家大公子,将来注定要雄踞一方的霸主,为何在周灵玉面前会有一种莫名的矛盾……

    ——那是一种想要靠得更近,却又怕被火焰灼伤的矛盾感觉。莫非自己真成了那扑火的飞蛾,每当看见周灵玉面庞的时候,都有一种情不自禁的冲动。自己不会甘愿于屈居任何男子之下,唯有在周灵玉面前,却心悦诚服,愿意为她冲锋陷阵,赴汤蹈火。

    ——我在她眼中,究竟是什么角色?一个可以拉拢利用的对象,还是一个臣子,一个侍从,一个骑士?

    ——不知她唯独对我如此,还是说,在她内心之中,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子,是可以与她并肩之人?

    西边小坡上,江遥和杨落同样在眺望着夕阳。

    “你决定跟着周姑娘去不夜城了?如今皇帝驾崩,新主未立,你就忍心抛下这大好的江山不管?像你这样的身份,辅佐一位皇子登基,成为权倾天下的九千岁,才是你最该干的事吧?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跟你以前说过的那个预言有关?”

    “……”

    “你以前说,预言中会有一位能够终结乱世的女子,指的应该就是周姑娘吧?”

    “……”

    杨落沉默得好像一个哑巴。江遥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她既然注定要终结乱世,这回看样子是死不了咯。不过我觉得吧,你这个人就是太信命,觉得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这样可不太好。我倒是很想看看,如果三天后周姑娘死在了孔雀大明王手中,命中注定的救世主说没就没了,你那时候又该是什么表情?”

    杨落皱了皱眉:“你真有这种想法吗?”

    “哈哈,老杨啊,总算还是把你这金口给撬开了吧!”江遥笑着搭上他的肩膀,“我当然没有这么蠢的想法,我跟周姑娘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她要是死了,下一个岂不就轮到我了吗?不过嘛,我觉得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为救世主的样子。你想想看,她们不夜城现在是什么模样?任人唯亲,奸佞当道,高层里面有几个不姓周的?一群女人当家,能干出什么事来?一城之主成天就想着怎么收集灵丹妙药恢复青春,念念不忘以前的老仇人,就这样还想匡扶天下终结乱世?我看呀,你家那位算命的老爷子那天是喝多了吧!”

    “你小点声。”杨落抖落了他的胳膊,道,“这里全都是不夜城的人,你背后说人家坏话,被听见了可不好。”

    “那你说说看,我刚才讲得有没有道理?”

    杨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预言中的女子,并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位。不过,当时我在沙丘上盘恒了半月,所遇到的女子当中,条件最符合的,也只有周城主了。”

    江遥笑道:“说来也巧,我以前在涅磐森林遇到一位名叫何半仙的世外高人,他也跟我说过,以后会有一位终结混乱之世的女子,与我关系匪浅。我开始以为是林曦,后来以为是苏芸清,再后来嘛……”

    他说到林曦之时,杨落的眼皮跳了一下,再说到苏芸清,杨落眼皮又跳了一下,抬起头来盯着他,江遥却就此住口不言。

    “后来是谁?”杨落忍不住追问。

    “你觉得你的同僚凌思雪有没有这个可能?”江遥眨了眨眼睛。

    杨落稍作思考,便连连摇头:“她没那个潜质。”继而像是忽然领悟了什么,瞪着江遥倒吸一口凉气,“你跟凌宗主也——”

    (本章完)
正文 第783章 夜语
    &bp;&bp;&bp;&bp;“我跟她没什么的,一场露水姻缘罢了。()”江遥挥了挥手,“那你觉得桃花刺客有没有这个可能?”

    杨落本欲追问他跟凌思雪的事情,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泄了气,低下头去闷闷地道:“你的红颜知己太多了,我猜不过来。”

    “不要这么说嘛,我的红颜知己虽然多,但有潜质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啊。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思路,不要总是把目光集中在周姑娘身上嘛,她跟我只是相互合作的关系,格局也小,所以没什么希望的。你真正应该重视的人是林曦,她现在坐拥林家和青冥殿,权势可谓当世无双,就算皇帝陛下活过来也不一定掰得过她,是不是?你还是趁早去投靠她比较划算!”

    “……”

    “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怎么又不说话了?这可是关系到亿万生灵的伟大事业,你千万不能单凭个人喜好意气用事啊!”

    “……”

    “老杨啊老杨,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江遥叹了口气,指着坡下追蝶舞剑的荧惑道,“还记得咱俩一起收服它的情景吗?那时候可真好,咱们可是无话不谈,同吃同住,连睡觉都在一张床上,后来又有了荧璇……”

    杨落倏然回头,道:“周城主!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遥也吃了一惊,回头一瞧,见周灵玉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最快更新)“你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吭个声?”

    “没事,我刚来,什么都没听到。”周灵玉抿唇一笑,“不过还是恭喜你,食谱范围又扩大了!”

    杨落和江遥对视一眼,脸色一红,道:“你误会了……”

    “我跟老杨是过命的兄弟,同吃同睡那是小事一桩!”江遥摆摆手,道,“周城主是来找我的吗?”

    周灵玉点点头:“我想跟你聊聊。”

    “在哪里?”

    “去我那儿吧!”

    不夜城主的居所,会是什么模样?

    江遥在门外停了一会儿,打量帐前的布置。听到里面的招呼声,他才漫步走入。

    周灵玉可能不在乎一些奢华的排场,但身为一城之主,她的起居之处终归与旁人不同。虽不算奢华,却宽敞典雅,古色古香。

    江遥走进去时,静室中窗扉紧掩,灯台上一排烛盏,只有一支蜡烛上燃着光,小小一团,悠然摇曳。

    周灵玉已在那里等候。

    烛光照玉人,皓腕凝霜雪。周灵玉的娇靥添上了一层红晕,眼眸映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轻描淡写的一瞥,却似有万种风情。ctxt.co

    江遥看在眼内,却无一丝杂念。他也并不觉得,在这日暮黄昏时分,静室中点烛,孤男寡女密谈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

    他不是柳轩,没有那么多患得患失的念头。

    周灵玉似乎在沉思,微蹙着眉,脸上神情稍嫌冷淡。但烛光下的她,仍是比平日增了一分妩媚,哪怕只是一点,亦足以使人惊心动魄。

    江遥当然也欣赏这绝色女子的妩媚风情,但他此时的眼界已今非昔比,欣赏归欣赏,却不会为此而沉迷。他的目光从周灵玉脸上一扫而过,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灯台上。

    偌大房间中,只有一团孤零零的烛火,略显阴暗了些。

    “只点一根蜡烛,是为了节约油火吗?”江遥开口问道。

    以周灵玉的身份,堂堂一城之主的字典中恐怕不会有节俭这种词语。从她的为人来看,大概也不会是为了跟自己制造暧昧的气氛。那么,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所透露出的含义,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你大概也能察觉到吧?”周灵玉的嗓音在房间中显得有些空灵,“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旧疾又复发了……”

    “旧疾?偏偏在这种时候?”

    “偏偏就是这么不凑巧。”周灵玉嘴角牵起了一抹苦笑,神情显出几分幽暗,“一般来说,我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来恢复,今天是第一天,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护法,想来想去,只有请你帮忙。”

    “你故意支开柳公子,就是因为这个?”

    周灵玉并不否认:“柳公子之所以留在我身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容貌……”她低低一叹,“所以,我实在不想让他看见我衰老的样子。”

    “只点一根蜡烛,也是不想让我看清你的模样吗?那为何不干脆把所有灯光都撤掉,这样岂不是更好?”

    “那样未免也太失礼了些。毕竟江公子你,也是我们不夜城的贵客……”

    江遥转头看着被烛光拉长的、一晃一晃的书柜和桌椅的暗影,道:“与其这么阴森森的点一根蜡烛,倒不如——”他伸出右手,屈指一弹,一团冷气射出,烛光应声而灭。

    屋子完全陷入黑暗中,唯有窗外的月光,渗透窗纱蒙蒙地透进来,惨淡如霜。

    “我现在看不见你了,可以除去脸上的幻阵了。”

    “嗯……”

    “我可以走近一些吗?”

    “嗯,过来吧。”

    “我该怎么为你护法?”

    “听说你跟芳华观小仙人关系不浅,她教过你《琉璃诀》吗?”

    “……没教过。”江遥心想,虽然我跟张雨琪差一点就同床共枕了,不过,她确实没有教过我任何道家心法。

    “《琉璃诀》中有一篇《阑珊章》,对我的伤势很有帮助,我念一遍,你先记着吧。”

    周灵玉的语声淡漠空灵,当诵念起道家真言的时候,气质亦随之而变,时而如天边的流云般飘忽迷离,时而若冰山上雪莲般清灵冷傲。听在江遥耳中,有一种牵引人心的幻惑味道。

    夜色渐深。

    杨落仍坐在西边小坡上,瞳中映着晦暗的夜色,怔怔出神。

    坡下缓慢舞剑的荧惑,突然停下动作。它转头望向东边,像是嗅到了某种味道,蓦然间身形拔地而起,挟着一股黑色妖风掠向营地。

    “荧惑?”杨落也被惊醒,感受到荧惑身上骤然暴涨的杀气,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营地门口守卫的女刀手虽然觉得这气势汹汹闯来的黑衣剑士有些奇怪,但又想到这是城主今天亲自带过来的贵客,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只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声。荧惑当然没有理会她的问话,大步走入营中,径直奔向某间帐篷。

    杨落紧跟在它后边,叫道:“荧惑,你要去哪?那边是汐语姑娘的住处,你想干什么?”

    (本章完)
正文 第784章 神通
    &bp;&bp;&bp;&bp;荧惑也没有搭理杨落,径自掀开布帘,走了进去。(c书盟最快更新)

    杨落虽然觉得这大晚上的贸然闯进女子住处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强硬阻止。他记得当初在暗红沙丘的时候荧惑是一只很听话很老实的骷髅,应该不至于做出非礼女眷这种事情。它追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在门口站定,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这时候帐篷内已传来女子的质问:“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听语气颇为恼怒。杨落知道这位郭汐语郭姑娘跟不夜城的大多数女子一样,都是自命不凡的高傲性子,夜里突然被这么一个魁梧壮士闯进来,不生气才怪。而骷髅荧惑当然也不是一个会向人解释缘由的儒雅君子,不知它在里面做了什么,令郭汐语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杨落听到尖叫声就觉得不妙,当即也顾不得礼节之类,一探身闪入帐内,瞧见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幕,刹时惊得魂飞魄散——

    郭姑娘背靠帐篷倒在地上,一脸惊恐之色。而荧惑一脚踏在她身上,掌中黑剑高举,马上就要捅下去。以它玄罡修为的剑术,别说郭汐语身上只穿着单衣,就算她套了三层钢甲,恐怕也逃不过被一剑穿心的下场!

    “不可!”杨落厉喝一声,右手探出,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自指尖****出去,顿时将黑剑下坠的势头打得歪向一旁。()他连弹三下,但听得嗤、嗤、嗤三响,三股气劲分别袭向荧惑右肩、手肘、后颈。

    荧惑回身挥剑招架,踩在郭汐语身上的右脚却加重了力道,惹得她痛呼连连,不断出声咒骂。

    “荧惑你做什么?”三股指劲被化解,杨落的袖中雪却已出鞘,一圈肉眼难辨的晦暗光晕罩住了荧惑,两剑砰地一撞,他惊异地发觉荧惑的力量几乎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它已经成长到了九阶?

    两剑乍分乍合,在晦暗烛光中荡漾出迷幻般的光晕。双方在狭小的帐篷中交手,杨落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荧惑逼退。那只踩在郭汐语小腹的右脚,力道似乎越来越重了。

    ——无论是力道还是剑术,它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地步的?

    杨落心中暗暗骇异,与荧惑相交数百招后,他知道这样下去双方必有一人会受伤,逐渐放缓了攻势,抽身退出两步,道:“荧惑,你先住手!”

    荧惑却趁此时转身又是一剑朝郭汐语脖颈削去。()那一剑又狠又准,比先前何止快了十倍,杨落也阻止不及,差点跟着郭汐语一道发出尖叫。

    “啊——”

    冰冷的剑刃贴着脖颈,死亡的气息如此残酷真实,郭汐语肝胆俱裂,几乎当场失禁。

    “别!!!”杨落也是满脸震骇,以为荧惑凶性大发控制不住了,马上就要血溅帐篷。但过了几秒,他发现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荧惑掌中的那一剑,只是贴在郭汐语脖子上,并没有真正砍下去。

    杨落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地看着荧惑,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收起袖中雪,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荧惑漆黑眼眸中闪过一缕凶光,郭汐语的脖子上马上多了一道血口,又是一声尖叫。

    杨落赶紧退回去,说:“你别着急,咱们慢慢说。”

    见荧惑没有下一步动作,他松了一口气,道:“你这样不说话,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郭汐语完全无法做到像他一样轻松,她已经吓得涕泪横流,哭叫连连:“你快点叫这该死的东西滚出去!鬼杂种,你一定会后悔的,不夜城饶不了你!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后悔……”

    杨落道:“汐语姑娘你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郭汐语尖叫道,“都是你!你明明负责看着他,怎么还让他闯进来?你这个死太监分明就是存心故意要找我麻烦……”

    杨落叹了一口气。

    他听到外面涌过来的脚步和问话声时,心情止不住地向下沉去。

    事情越闹越大了!

    他固然相信,荧惑不会无缘无故伤人,它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想要了解内情,首先得先把眼下的这一关度过去。

    周采文,周映琼……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车队中不夜城的高层几乎尽数聚集在帐外。由于帐篷狭小,挤不了太多人,她们只好一个一个进来查看情况,对郭汐语指手画脚一番,对荧惑威逼利诱一番,见荧惑始终不肯放人,又一个个退了出去。

    有好几拨人先后前去给周灵玉报信,都被拦了下来,说城主正在闭关修炼,天亮之前不容打扰。柳轩也不在,不夜城群龙无首,聚集在帐篷外,一个人出一个对策,又被另外的人否决,很快就争得面红耳赤。

    杨落听见外面七嘴八舌的争论,心头不禁涌上了一分不安。

    偏偏在这种时候,队伍中有实力拦下荧惑的三个人,一个都不在。是巧合,还是阴谋?就算他自己,是不是也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除了不夜城主,队伍中地位最高的女子是周采文,但她的实力堪堪只及玄罡,在油盐不进的荧惑面前也没什么作用。

    荧惑突然袭击郭汐语,挟持不杀,究竟想做什么?它是在等待江遥的命令,还是想要拿郭汐语换取什么东西?

    杨落越想越是不解。仅一个小小的车队,情势就已经如此复杂。放眼到整个波云诡谲的天下,又会是何等扑朔迷离的局面?

    夜已过半。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两个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周灵玉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一双眼眸,倒映着透过窗纱的朦胧月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感觉好些了吗?”黑暗中有人问。

    周灵玉看到对面的一双眼睛,同样闪闪发亮,关切地盯着自己。

    她立即便知道,在今晚如此明媚的月色下,先前熄灭蜡烛的举动无疑是多此一举。只要有心,想看什么大概都能看个明白了。偏偏眼前的这位惜花公子,既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也绝非一个善解人意的智者。就连她自欺欺人的一层面具,只怕也已被毫不留情地剥夺走了。

    (本章完)
正文 第785章 误会
    &bp;&bp;&bp;&bp;周灵玉叹了一口气,道:“你都看到了吧。ctxt.co”

    “嗯……”江遥有些迟疑地回答,“隐约看到了一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你好像并不擅长说谎。”

    “我……好吧,我确实不小心看到了,但也真的不是看得很清楚。而且我觉得,你是不是完全没必要那么自卑?以你现在的容貌,即便称不上天下无双,但也是天姿国色,韵味犹存……”

    “好一个韵味犹存!”周灵玉呵呵笑了几声,“一个人就算再老,总是能存下来几分气质的,毕竟我曾经也美丽过。大概,这就是唯一的安慰了吧!”

    江遥沉默地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道:“你以为自己到底有多老?”

    周灵玉笑道:“你本是一个聪明人,不过在人情世故方面,实在稚嫩了些。你不知道在一个老女人面前提出这种问题,是很失礼的么?”

    “你其实没那么老。”

    “你说什么?”周灵玉脸上的虚假笑容倏地消失。

    “你是不是从来不敢在这时候照镜子,所以也就一直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比你自认为的要好看多了。”

    “是么?”周灵玉慢慢地抬起手掌,轻轻摸了一下脸颊,问道,“你看我现在多大年纪?”

    江遥道:“大概二十**。”

    周灵玉微微一笑,却显得那么苦涩。ctxt.co她放下手掌,道:“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安慰我。何况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二十**岁也已经够老的了。”

    江遥亦只能干笑,一时间他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周灵玉接着问:“你知道我今年实际有多大?”

    “应该,不超过二十吧?”

    周灵玉又一笑,轻声答道:“十八。”

    江遥无言。周灵玉发出一声叹息,幽幽地道:“上次不动明王将我魂魄引入地府的时候,崔判官说我阳寿一百一十八年零二十九日,寿元已尽,大限将至!你知道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是什么感受?”

    江遥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周灵玉倏地又一笑,转了话题道:“大半夜的让你听我发这些牢骚,实在对不住。”

    江遥道:“倘若能为你开解一二,我这趟就不算白来。”

    “是,我的确需要开解。”周灵玉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莹白的光华逐渐覆盖整张脸颊,“然而事实如此,无论怎么开解怎么安慰,都只是自我麻痹罢了。”

    江遥摇摇头,道:“这种事情,你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悲伤。而眼下,我们就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大麻烦。”

    周灵玉笑道:“不错,这个麻烦倘若果真绕不过去,我也没必要再为那种事情烦恼了。()”

    “所以我想知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能说,尽力而为。”

    “多大胜算?”

    “三成。”

    “这么低?”

    “虽说是孔雀大明王下的战书,但你也应该知晓,浮屠教还有一位不动明王,他即使坐镇极乐世界,也是能够隔着千万里直接攻击中土的,上回你应当领教过他的本事。”

    “不错,他的确有这种本事。所以我请来一位帮手,就是防着他这一手。”

    “哦?”周灵玉重新看了他一眼,“那倒是个好消息。如果你那位帮手能挡住不动明王,这边只有孔雀大明王一人前来,那么我们的胜算……应该能提高到五成吧。”

    江遥忍不住怀疑道:“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对付她一人,一共才有五成胜算?”

    周灵玉道:“孔雀大明王不是用人数就能堆死的高手,她的五色神光号称无物不刷,人仙之下没有一招之敌,而你我的状态又都不在全盛时期,就算再加上柳公子,也难有万全把握。”

    “我记得你当初在浩气城外一招击毙都市王,不也很厉害吗?你的红尘劫咒跟五色神光比起来如何?”

    “远远不如。”周灵玉摇头道,“就算是跟当初的地藏相比,也是略有不及的。”

    “连地藏都比不上?”江遥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凉。他本来是对周灵玉寄予厚望,所以才决定留下来助她一臂之力的。但周灵玉本人却没什么信心,这就让他不得不反思自己的决定了。他斜眼看着对方,随口问道,“那跟我相比如何?”

    周灵玉走到窗前,拉开了窗纱,转头半侧着脸瞅了他一眼,在月光下微微一笑:“地藏死在你手里,我自然不如。”

    “可是英杰榜上的排名,你却在我前面。”

    周灵玉笑道:“那种排名你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当初我俩第一次见面,你在浩气城外一招未出就吓退卫流缨,挥手间秒杀都市王,我可自愧不如。”江遥走到与她并肩的位置,遥望夜色,感慨道,“所以我一直都认为,英杰榜上的排名还是有点道理的。”

    “那次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如果论绝对实力的话,我未必比得过你。”周灵玉摇摇头,“对于坊间流传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排行榜,我从来都是不信的。”

    江遥心想,当年群芳谱把你排在第一的时候,只怕你绝对不是这种想法。你对排行榜的不信任,应该是从群芳谱的那次落榜开始的吧……

    周灵玉接道:“你旁敲侧击地问这么多,无非是想知道我神通的秘密。既然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给你说说也无妨。”

    江遥忙道:“我洗耳恭听。”

    周灵玉转身离开窗前。

    室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没有一丝杂音。周灵玉清悦如流水般的嗓音,从昏暗阴影中徐缓地传来:“我的红尘劫咒,衍化出来的神通不下二十种,总体而言,大致可分为两类——对过往的追忆,和对未来的妄想。也可以说,这两者分别代表了真实与虚幻。”

    “何为真实,何为虚幻?”

    “所谓真实,就是唤起你过往所经历的一切真实的痛苦,将其追溯重演,并放大无数倍,直到你的精神和**开始崩溃。”

    “那就是说,劫咒是同时针对精神和**的双重攻击?”

    “可以这么说。你的心灵和身体,都拥有这部分的记忆,两者皆可为我所用。即便是死物……”周灵玉说着顿了c书盟桌。”

    江遥转身走了几步,站在书桌前,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须臾之间,那桌上突然多了几道刻痕,如同刀削一般,十分显眼。江遥不由一怔。他刚才一直睁大眼睛看着,也没察觉到任何气劲的动静,这桌子却悄然无声的被划伤了,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响动——

    就好像这刻痕不是被外物施加,而是从它自己内部产生的一般!

    (本章完)
正文 第786章 细作
    &bp;&bp;&bp;&bp;江遥诧异地抬头朝周灵玉望去。(c书盟最快更新)

    “这木料当初被砍伐时,曾留下过痛苦的记忆。几经改造,时光冲刷,这记忆仍未消退,我将它唤醒重现,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效果。”周灵玉徐徐解释。

    江遥轻抽了一口冷气,道:“这样来说,除非是从未经历过战斗的妇孺,否则都没法抗拒你的神通?”

    “那也不至于,得看对方肉身力量是什么程度。不过,欺凌弱者的话,倒也够用了。玄罡以下的武者,我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致其于死地。”周灵玉说着回头看了江遥一眼,“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在四阶左右吧?我随时都能将你制住。”

    “锻体武者都没法反抗吗?那玄罡以上呢?”

    “对付玄罡级别的高手,需要以笛声作为媒介。一般来说,只要对方不是九阶武者或者手段特殊的炼神高手,大概都没什么问题。”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江遥绕过桌子,踱步到周灵玉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想亲身体验一下。”

    周灵玉道:“那么,请留神。”

    随着她话音落下,江遥分明察觉到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蔓延过来,如雾霭般轻薄,又无形无质,轻而易举地漫过了自己身躯。()继而,他便发现自己的躯体好像发生了某些变化,好像突然之间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与自己这宿主抢夺真正的主宰权。

    “这种手段……当真匪夷所思。”江遥微微喘息,连口舌也有些不听使唤了,四肢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到,如果周灵玉用这种神通对付俗世中的军队,岂非无往而不利?不管对面来多少人,哪怕千军万马,只要笛声一响,都叫它烟消云散。

    周灵玉把握着分寸,没有再深一步让江遥的身躯回忆起过往的痛苦,只将他禁锢在原地。但江遥能感觉得到,只要她想,一瞬间就让这具身躯千疮百孔,也是可以做到的。

    幸运的是,江遥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纯粹的四阶武者,所以对于这种禁锢,他也并非束手无策。

    周灵玉观察着他的反应,道:“单纯依靠**力量的话,你是永远无法挣脱这咒法的。不过……”

    不过只要动用神通,化解起来并不困难。

    江遥心中念头一动,周身便泛起一层莹白色毫光,刹时间如同裹上了一团蒙蒙雾气。清辉荡漾之下,周灵玉眼中的一切景象都化作虚幻的水中倒影,现世仿佛瞬间崩碎,红尘劫咒所存附的凭依,自然也不复存在。ctxt.co

    周灵玉望着那一轮清冷皎洁的月晕,眼中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竟想要碰触那扭曲的光阴。然而她毕竟不是肉身强横的武者,江遥也不敢让她胡来。就在她指尖即将碰触朦胧月光的瞬间,所有光晕皆敛尽,周灵玉只摸到了空处,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失望之色。

    “这就是空间神通吧,果然神妙非常,难怪你当初有胆量挑战地藏!”周灵玉收回手指,淡淡地道,“我的红尘劫咒好像完全被你克制了。”

    “哪里,我这招只能用来自保。”江遥谦虚道,“你的红尘劫咒能在数里之外取人性命,杀伤力没有上限,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用不着吹捧我。”周灵玉道,“这种攻击手段虽然威力强大,但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化解,只能用来对付一些杂兵罢了……”

    江遥暗道一声好家伙,在这位不夜城主眼里,大概玄罡之下全都算是杂兵吧。甚至像都市王那种玄罡高手,不也被她当做杂兵一样处理掉了吗?

    他问:“这只是红尘劫咒的‘真实’一面,还有‘虚幻’呢?”

    周灵玉道:“虚幻的那一面,虽出其不意,防不胜防,但对于意志坚定的强者来说,未必能立即看到效果。你要试一下吗?”她正色道,“事先说好,这种神通偏重精神上的攻击,可能会引出你心中的各种妄念,你要是觉得控制不住了,要及时喊停。”

    她目光在江遥身上转了一圈,大概觉得这位声名远扬的惜花公子的心思无外乎就是男女之间那些没羞没躁的事情,为了避免他胡思乱想而闹得大家都尴尬,又提醒道:“如果只是试一下的话,你可以想象一下浮屠教主,或者当初的地藏……”

    江遥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她一脸警惕的样子,笑道:“算了,还是不试了吧。”

    他心道,本少侠已经渡过心劫,你拿幻术来对付本少侠只怕起不到一丁点的效果,还是不打击你自信了吧!

    周灵玉点点头,道:“现在你应该能了解我的手段了吧。倘若生死相搏,我大概不是你的对手,更别说对付那只老孔雀。所以说,只能尽力而为。这一战,有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最后一战。你如果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可以早做打算了。”

    江遥想了想,笑道:“除了尚未干掉浮屠教主之外,我还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你呢?假如这一战我们胜不了,你又会有什么遗憾?”

    周灵玉微微一笑,脸上却泛起几分落寞之意。她转过身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月光,语气也若这夜色一般空灵幽静:“我只想对着镜子看一看,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十八岁的时候,原本该是什么模样……”

    她挥了挥手,拨开隔音结界,本想是感受一下更加真切的小镇夜景,不料,外界的喧哗吵闹之声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

    “不要乱!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城主还没有出关吗?”

    “别等了,汐语姑娘快要坚持不住了!”

    “士可杀不可辱!该让那家伙知道咱不夜城不是好惹的……”

    听起来营地好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周灵玉眉头一皱,提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急如热锅蚂蚁的人们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就有十几人迎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周灵玉控诉黑剑士荧惑所犯下的罪行。

    江遥本来在屋里的阴暗处坐着,想等人群散了再走出去,免得影响周灵玉的名声。但听到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荧惑的名字,他也坐不住了,从屋里走出来。周灵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分明是在埋怨:“你新收的跟班第一天就惹祸!”

    (本章完)
正文 第787章 魔头
    &bp;&bp;&bp;&bp;江遥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心里暗骂了荧惑几句,这家伙越来越不老实,才第一个晚上就不肯安分。()不过骂归骂,看这些人群情激奋的样子,说不准会对荧惑不利,可别让荧惑吃了亏。

    他拨开人群走出去。

    人们虽然知道那黑剑士就是眼前这位惜花公子带过来的,却也不敢当面出言不逊,尤其是在看到他刚才是从不夜城主的卧室里面走出来之后。

    周灵玉也发现了这帮部下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大概没人会相信一个女孩子跟惜花公子独处一室会没发生什么好事。这会儿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地给惜花公子记下了一笔新战绩。周灵玉哼了一声,也懒得辩驳,领着众人朝挟持现场赶去。

    郭汐语的帐篷,现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外面人声鼎沸。江遥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颇为不善。在他们心中,那黑剑士是由江遥带来,它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受了江遥的指使。

    “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名女子拦在江遥面前,怒气冲冲地叱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种人混进我们不夜城的车队肯定没安好心!当初就该当着城主的面拆穿你的真面目,汐语也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汐语姑娘还在里面受苦,映琼姑娘,我待会儿再来聆听你教诲吧。ctxt.co”江遥拨开周映琼,挤入人群,一番折腾之后,总算闯进了帐篷。

    包括荧惑在内,帐篷里一共四人。除了受害者郭汐语之外,另两人是负责安抚荧惑的杨落和主持大局的周采文。

    杨落看清闯进来的人影,长出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

    江遥点了点头,朝荧惑望去,问道:“怎么回事?”

    荧惑也抬起头看着他,一语不发,眼眶中漆黑冰冷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陌生之色。江遥对上它的眼神,微微吃了一惊,以为它已经脱离自己控制了,随即却又收到对方以灵魂之火传过来的讯息,面上惊讶之色愈发浓厚。

    “你是说……从她身上察觉到了浮屠教的气息,所以才痛下杀手?”

    “这不可能!”周采文大声呵斥道,“汐语是不夜城的老人了,一直都忠心耿耿,你说她跟浮屠教串通勾结,简直就是污蔑!”

    江遥也不辩驳,他仔细观察被荧惑制住的郭汐语,只见此女一副精疲力竭的憔悴模样,脖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半睁着的双眸里也不剩下多少神采,看不出她有多么高深的修为。

    不过,就算是玄罡高手,被荧惑这种全然不懂怜香惜玉的鲁莽壮汉折腾了一晚上,又是踩踏又是放血,这会儿也应该没啥力气了吧。()何况如果是浮屠教布下的暗子,未必需要多高明的身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做出一些响应,就足以左右局面了。

    闹腾了大半夜,郭汐语这会儿连叫骂的力气也没有了。在江遥审视的目光注视下,她有气无力地道:“能不能先叫这杂种把我放开,我快坚持不住了。”

    杨落也劝道:“先把汐语姑娘放开吧,一会儿周城主就要到了。”

    江遥挥了挥手,示意荧惑把剑拿开。不管这位汐语姑娘是什么来历,她都是周灵玉的人,轮不到自己多管闲事。以后还得多教导教导荧惑,遇事先汇报再行动,这种麻烦只来一次就够让人头疼了……

    郭汐语摔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被周采文搀扶起来之后,又朝着荧惑怒目而视。

    江遥看着她并无大碍的样子,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荧惑总算还知道点分寸,没有直接痛下杀手,不然到时死无对证,不夜城群情激奋之下,周灵玉纵使不愿也只能跟自己翻脸了……

    片刻之后,外边的喧哗声小了一些。江遥听动静便知道,周灵玉要到了。

    无论如何,惹出这么大的动静,即使没闹出人命,对外也都需要一个解释。周灵玉会相信谁?一个是追随她多年的老人,另一个是新近结识的盟友,无论得罪了哪边,对于几日后的决战来说,都绝非一个好兆头……

    这是一个十分为难的选择。周灵玉独身进来,听完帐内几人叙说大致经过之后,不出意外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真相如何,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这时候最为紧迫的,是安抚队伍中躁动的人心。

    若明王未至,人心已散。三日后的决战无疑就成了一个笑话。无论江遥还是周灵玉,都不愿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看着周灵玉左右为难的神情,江遥也深切理解她身上背负的重担。所以,不管她做出怎样的选择,哪怕是将自己和荧惑驱逐出队伍,他都能够接受。

    对于江遥来说,牺牲一点颜面算不得什么,一切都以战胜浮屠为第一要务。或许还能将计就计,三天后杀老孔雀一个措手不及……

    周灵玉散漫的视线从江遥面上扫过,江遥趁机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周灵玉皎白面容上的表情微微一动,犹豫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

    江遥心中微微觉得失望,又夹杂着些许欣慰。她终究狠不下来驱逐自己,也不愿将老部下列入嫌疑名单,采取了这种和稀泥的办法,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将两边都得罪了。

    “汐语都被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个误会?”周采文忍不住叫屈。她搀扶的郭汐语跟着哼哼两声,配合她惨淡愁苦的模样,十分有感染力。

    “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还汐语一个公道。”周灵玉淡淡地道,“现在时辰已晚,采文,你带汐语去你那边歇息,给她包扎一下。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吧。江公子杨公子也请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周灵玉拿出城主的威严,两名女子纵使心中不满,也不敢再抱怨,低头应声退下。

    周灵玉看了一眼江遥,又道:“江公子,请你管好这位荧惑壮士,别让它再随便伤人。”

    “我会的。”

    周灵玉点点头,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刹那,江遥发觉,她的脸色比方才憔悴很多。

    杨落见这一男一女相对凝望,识趣地悄悄离开。

    周灵玉的视线转到荧惑身上。黑剑士静静地立在一旁,毫无之前的恶形恶状。周灵玉发出一句无声轻叹,忽然挥手,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江遥道:“那么你……”

    周灵玉道:“我留在这里。”

    江遥忽然又感觉到那种憔悴,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荧惑缓步走出去。周灵玉目送他离开,又叹息一声。那道帐门就在她的叹息中关闭。

    (本章完)
正文 第788章 心愿
    &bp;&bp;&bp;&bp;江遥走出不远,看到前方杨落的身影,加紧两步跟了上去。ctxt.co

    “老杨,你对这事怎么看?”

    杨落默然了一会儿,低声道:“这是离间你和不夜城的手段。”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

    “汐语姑娘绝非浮屠教的细作。我观察过了,她体内没有半分浮屠教的修为。”

    江遥一怔,道:“那你是说……”

    杨落瞥了旁边的黑剑士一眼,道:“荧惑也没有看错。汐语姑娘身上,的确有件来自浮屠教的物品。昨天傍晚的时候,正是这件物品突然释放气息,引起了荧惑的注意,才惹出了这么大的事端。”

    “郭汐语身上的一件东西?那是什么?”

    “我只知道,那应该是汐语姑娘的随身物品,具体是哪一样,不能确定。”杨落轻轻吐了一口气,“那件东西只在特定的时候才会释放气息,所以连周城主都瞒了过去。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那种东西,队伍中应该不止一件。”

    “你的意思是,细作将那种东西送给了很多人,故布疑阵,让我们互相怀疑,不攻自溃?”

    杨落点点头:“今天汐语姑娘的暴露,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人牵扯进来。()你要管好荧惑,别让它再胡乱动手。”

    “我知道。那个细作……”

    “还剩两天时间,只要加强防备,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就这么放任不理的话,也不太好吧?”

    “你我都是客人,有些事情不归我们操心,周城主自会处理妥当。”杨落淡淡地道,“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江遥目送他逐渐行远,思索了一会儿,转头对荧惑道:“刚才老杨说的话,都听见了吗?以后自己玩自己的,少管闲事!”

    清晨,小雪。

    江遥推开帐门,吸了一口外面的冷风,心想,这种天气大概不适合赶路。

    可惜周灵玉却不这么想。

    一会儿,车队就隆隆地开动了,冒着雪驶向北方。

    昨夜的事情,好像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有江遥察觉到队伍中投过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敌意。

    江遥自嘲地想,那奸细的作为,原本是要让不夜城自乱阵脚的,自己偶然牵扯进来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对不夜城来说却是一件好事。这群人恩将仇报,真是不识好歹。()希望过了今夜之后,待那细作手段尽出之时,他们还能如此刻一般,同仇敌忾吧。

    队伍前行了一段路途,突然减慢速度。所有人凝神戒备,因为风雪之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另一支骑队在朝这边接近。在这种天气下驱马疾驰的,必然不是寻常百姓。

    待那骑队趋近,自风雪中显出绰约的人影,从那些单薄的身形来看,似乎十几名骑士清一色全是女子。最前方握剑戒备的剑士松了一口气,大声打着招呼,双方报名之后,队伍中很多女子高兴地迎上前去,看样子是遇到了熟人。

    车队停了下来,周灵玉上前与骑士们交谈,不夜城的女子们也都围拢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气氛颇为热烈,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是不夜城的援军来了吧?

    江遥远远看着,感受到那新来的十几名骑士气息都颇为不俗,放在地方上都称得上是一流高手。其中为首的那名女子,更是连他都感受到了隐隐的压迫感,想来应该是不夜城中最为精锐的力量了。

    “我恰好在燕丘一代办事,昨天收到你的信,快马加鞭就往这边赶,还好你没死,不然我可要头疼。”那女子下马与周灵玉说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肆意几分调笑。

    周灵玉也笑道:“你一来,我倒是不头疼了。”

    “嘿嘿,瞧瞧你这样子,什么脏活累活都指望我替你做,不如啥时候把这城主之位让给我得了!”

    “你就等着吧,我也没几年活头了,等我死了不夜城就是你的。”

    “三年前你就这么说,结果三年一晃而过,你照样还是活得有滋有味……”

    江遥听出来了,敢于这么跟周灵玉说话的,必是她最为倚仗的心腹了。

    看来周灵玉反应也不慢。有这么个强援到来,暗处那细作再想玩什么花样就得好好思量一番了。

    周灵玉与那女子谈笑几句,旁边就有人插话道:“瑜姐姐你总算来了,你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汐语可倒了大霉啦!”

    “哦,怎么个倒霉法?”

    “昨天有个壮硕的男人闯进了她帐篷,把她……”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江遥只随便听了几句,就知道局面好像有些不妙。姑娘家如果恨起一个人来,就算是个仁义君子,也能说成神憎鬼厌。何况,江遥离君子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倘若那女子信以为真,她貌似又是个疏狂不羁的性子,八成不服周灵玉管束,那么对于自己来说……

    江遥转头瞧了瞧不远处的杨落,心中略定。就算周灵玉管不住那女人,还有这么一位武功高强容颜绝世的美男子在此,岂容得她放肆?

    念头转了几转,没等他有更多准备,就见前方那帮人脚步挪动,一大群莺莺燕燕簇拥着中间的狐裘女子,往自己这边走来。

    那女子狐裘华贵,乌发蝉鬓,未施粉黛,未缀珠玉,素净面容上透出一股野性的味道,双眼却是清澈的蔚蓝之色,整个人集好几种矛盾的气质于一身,边和旁人谈笑,边饶有兴趣地打量江遥。

    走到近处,她略微仰起脸来,定定瞧着江遥,道:“你就是江遥。”

    江遥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颇觉无趣地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在佛堂强占了画眉姑娘的男人,谁人不识,何人不晓?”狐裘女子说着,脚步轻移,围着江遥打转,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曼声吟道,“平生好肥马轻裘,长携红袖,死也风流。闲时惯傍青楼,花柳神仙,风月魔头……说的就是你吧?”

    江遥低头观察她的脚步,道:“这首诗倒是不错,很对我的胃口。那么你呢?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为了公平起见,是否也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呢?”

    (本章完)
正文 第789章 夜邀
    &bp;&bp;&bp;&bp;“我姓曲,也是个魔头。(最快更新)”狐裘女子嘴角轻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叫我曲魔头好了。”

    “曲姑娘,你看起来不像魔头。”

    “那只是看起来。对于你们男人来说,我就是个魔头。”

    “这么说来,我俩倒是棋逢对手喽?”

    “当然!我可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呢!”狐裘女子转到江遥前方,笑吟吟地道,“听说你出道还不到一年,但凭那几起大案,跃居四大淫贼之首,比那些只会祸害民间女子的百里偷香、月下留情之类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谬赞谬赞。”江遥谦虚道,“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

    “名动天下的惜花公子,原来也知道谦虚。”狐裘女子又凑近了几分,蔚蓝色眼眸盯着江遥的脸,快要呵气到江遥脸上,“不过看你这脸色,好像不太行啊,是不是纵欲过度伤了身子?”

    “这个……”江遥话说到一半,身子忽然一扭,将腰间刺来的一道剑气险险避开。

    这一剑顺着他呼吸的间隙递出,快得跟雷霆闪电一般,狐裘女子计算已久,本以为志在必得,没想到居然落空。

    江遥冷冷盯着她。(最快更新)他料到这女人是个无法无天的主,所以早有防备,不然或许已经中招。“这种手段就叫魔头?”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屑,狐裘女子却也不懊恼,慢悠悠地剑收回鞘中,道:“这种手段只叫女子,称不了魔头。至于魔头的手段嘛,等哪天你养好精神,我再与你一决雌雄。”

    江遥冷笑道:“不用决,我俩雌雄本来就很分明。”

    狐裘女子一怔,随即回过味来,呵呵一笑,道:“以后有机会会让你领教的。至于今天嘛……”她忽然伸出右手,指向江遥后方的荧惑,又极为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听说你这无名之辈昨天也很威风,我倒想见识见识是怎么个威风法!”

    荧惑沉默地看着她。它虽时常痴傻,但在人世中生活了这些时日,也明白了那种手势的意思,气息开始朝外发散。

    “哼哼哼,这种程度的力量,八阶还是九阶?不容小觑呢!居然心甘情愿地充当惜花公子的走狗?他会把漂亮女人给你分享吗?”狐裘女子带着几分对于天下男人的鄙夷情绪,又招了招手,“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打赢我,我就陪你一晚上,敢不敢玩?”

    荧惑不知听懂了她的话没有,但对于这女人流溢于外的不屑之意,它是能感受出来的。(最快更新)

    黑剑士当即迈步往前,杀气一涨再涨。

    狐裘女子嘻嘻一笑:“快来!不来是小狗!”

    荧惑脚步加快,如同冲锋。

    狐裘女子斜睨它一眼,忽地脚下一点,如怒矢般朝后方车队掠去。荧惑在后紧追不舍。

    狐裘女子飞速闪进车队之中,轻盈地一拍一跃,已经翻上车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紧随而来的黑剑士,嘴角流露一抹冷笑:“有句话你该听过,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荧惑当然没法表达它其实没听过这句话,它正要跟着跳上车顶,但眼前突然充斥视野的冰寒剑气,已将它去路全部封死。

    刹那间,车上天光一片昏暗。无数剑光迎着风雪,透着凌厉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血肉肌骨。

    荧惑却不肯后退,已然被激怒的它,身在半途就挥出黑剑,晦暗幽深的剑气凌空汇聚,狠狠朝车顶斩下。

    “住手——”周灵玉就在不远处,急声喊叫,却救之不及。

    轰隆一声,那一辆马车尽化为齑粉,木屑布块四散飞溅。两道人影冲天而起,从坡上转向坡下。

    周灵玉心疼地望着马车残骸,懊恼地捏紧了手掌。早知道这两人的交战会殃及马车货物,她就应该早点阻止他们。

    眼下,那两人的战圈已远离货物,倒是不必忙着插手了……

    剑吟如龙。

    两道寒芒在风雪中闪烁、交错、碰撞。

    人与剑交织,观战者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眼看战况似乎陷入胶着,不少女子都忍不住出声呐喊助威。更多人则是看得心惊肉跳,为昨夜没有引发进一步冲突而感到庆幸。

    曲魔头的战力在也不夜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仅次于城主周灵玉,堪称呼声最高的下任城主候选人。以她的本事,居然仍不能制服这无名剑士?

    现下的局面,似乎是平分秋色,看不出谁占上风。只见空中飘舞的雪花被剑气荡开,一圈一圈洒落四周,而人影所过之处,皆溅起一团团白雾,愈发遮挡视线。

    在这么多人面前应战,无论是谁,都被激起了几分胜负心。何况那女子出手阴狠,江遥更不希望荧惑输给这种人。

    江遥转目瞧了一眼周灵玉,她面上没有像别人一样显出紧张期待的神情,只嘴角带着一缕微笑,气定神闲的样子充分表明了她已猜到这场战斗的结果。也就是说,她对曲魔头抱有十足的信心?

    江遥微微皱眉,再度去看交战的两人。

    只听砰的一声锐响,双剑交击,气爆四溅,风雪乍停。

    黑剑与白剑的锋芒抵在一处,相持不下。两名剑客各自使出了全力,要将对方压倒。四目相对之时,荧惑仍是死沉沉的眼神,但对面狐裘女子的面上,却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不妙。”江遥嘀咕一句,身形骤闪,向战圈中疾射过去。

    胜负倒是其次,但以这曲魔头的狠毒无耻,不知会给荧惑造成怎样的伤害。哪怕背上以二打一的骂名,他也要阻止那结局!

    他离战圈二十余丈,施展神通跨越七八丈,再以游龙身法掠过十余丈,堪堪要抵达现场时,却被四散的气爆余波阻了一阻。玄罡高手的战斗余波,他当然不敢硬接,待闪身绕过去时,却发现狐裘女子已抬起了左边衣袖。

    “荧惑快躲!”他阻止不及,只得出声大喝。

    几乎与他同时出声的,是“嗤”的一声锐响,狐裘女子袖中射出一线黑影,几乎没留给荧惑反应的时间,就正正没入它胸口。闷响之后,荧惑整个人都被带得倒飞出去,四五丈之后才再度挺足站稳,迷茫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本章完)
正文 第790章 暗香
    &bp;&bp;&bp;&bp;荧惑胸口上插着一支小箭,从尾部长度来看,好像进入不深。(最快更新)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遥略松一口气,转目怒视狐裘女子,叱道:“卑鄙!竟然暗箭伤人!”

    狐裘女子也在打量着荧惑胸口的伤势,见那支小箭似乎没起到应有的效果,面上闪过惊疑不定之色,又听见江遥喝骂,闻言反驳道:“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我堂堂大魔头,就暗箭伤人了又怎么样?”

    远处的女子们发出一片欢呼,叫嚣着要给这两个败类一个更狠的教训。狐裘女子却知道自己赢得不那么轻松,更不敢对江遥放松警惕。

    “你该死!”江遥冷声道。

    “哦,车轮战术?你要跟我打第二场?”狐裘女子嘲笑,“不愧是惜花公子!”

    江遥一挑眉,还待驳斥,却见前方人影一晃,周灵玉已站在狐裘女子身边。

    “切磋就好好切磋,你怎么又用这种手段!”周灵玉蹙着眉对狐裘女子道。

    “哦?”狐裘女子抖了抖眉毛,“那你是打算先跟孔雀佛母通名报姓,然后你一招过来我一招过去地单挑吗?”

    “两码事。他又不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你跟他上过床了?”

    “你——”周灵玉一时气结。(最快更新)

    “连床都没上过,你凭什么给他打包票呢?”狐裘女子假装没看见她脸色,自顾自地道。

    “曲宸瑜!你再说这种话——”

    “好好好,别生气嘛,我不说便是。”狐裘女子嘻嘻笑道,“我向惜花公子道歉行不行?伤了他的爪牙,日后再想办什么事都不方便了。江少侠,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给你道歉!”

    “不必了!”江遥冷冷地一挥手,转眼去看荧惑。

    荧惑正用手将胸口的那支小箭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江遥定睛去看,那箭尖不见一丝血迹,然而却呈现一种乌青之色,分明是淬过毒的。

    “哎呀呀,好像没射进去呢!”狐裘女子装模作样的扼腕道,“那家伙的身躯是铁打的吗?”

    江遥默不作声地瞥了她一眼,脸色不变,连原本的怒容都已收敛。他心中却已真正涌起了杀机。再过两天,等收拾完孔雀大明王,就要这女人好看……

    “宸瑜,你太不知轻重了!”周灵玉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呵斥了狐裘女子一句,转脸对江遥道,“此事是宸瑜做得太过。前方再行五十里,是不夜城的一个据点。()我已经令人在那里备好酒菜,到时我和宸瑜为你斟酒致歉!”

    狐裘女子笑嘻嘻地道:“这么大的罪过,只是斟个酒道个歉是不是太轻松了?要不咱姐妹俩一起陪他一晚上吧,这样才能显出我们不夜城的诚意嘛!”

    “你闭嘴!”

    “别害羞嘛!你要是还念着那位柳公子的话,就把他一起叫上,到时候咱四个人把门一关,在里面胡天胡地,谁也不许打扰……”

    “曲宸瑜!”

    狐裘女子知道周灵玉叫自己全名时是真的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远处,有几名女子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明明马上就要赢了,她又去拉偏架!我是看出来了,她是不是被那个姓江的迷了心窍,处处都维护他!”

    “可不是嘛!昨天那么大的事情,汐语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最后居然就一句话:这是个误会!你说气人不气人?小白小兰,你们都给我说说,世上有这么个道理吗?”

    小白小兰却有些顾忌,吞吞吐吐地道:“城主的做法,应该是有她的用意的吧……”

    “什么狗屁用意!汐语吃了那么多苦,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吗?采文姐,你评评理,你说这事难道就真的是个误会?”

    一旁沉默良久的周采文面露微微笑容,道:“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了。”

    “啊?什么意思?怎么就不重要了?”

    “城主的考量,是基于当前的大势……”周采文说到一半,却摇摇头,道,“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映琼,我们还剩两天的时间,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两天?心愿?采文姐,不会吧,你被区区一个孔雀大明王吓成这样?咱们不夜城——”

    “咱们不夜城自然能赢,可是,你和我,却很可能会死。你如果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有什么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就趁现在赶紧去做吧。”周采文叹了一口气,“就算死,也不要带着遗憾去死。”

    周映琼脸上原本气哼哼的表情消失了,周采文的这句话说进了她心坎里。她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坡下不远处一个白衣银发的俊秀身影上,眼神逐渐迷离起来。

    风雪渐大。

    荒野中却无歇息之处。

    一行人冒着风雪,继续赶路。

    将近傍晚时分,车队终于赶到了周灵玉所说的据点。

    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山寨,墙垛上有士兵把守,瞭望塔、护城河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个规模小点的堡垒。只是借着树林和山坡的掩护,从远处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意。

    墙垛上卫兵确认过身份,放下吊桥,车队一行人鱼贯而入。

    江遥从寨下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洞上的几个大字——曲山驿。

    周灵玉这么着急地赶到这里,是想把这里作为两日后迎接孔雀大明王的战场吧。看这寨中的布置,算得上深沟壁垒,守备森严,对付几千人的山匪流寇大约不成问题,但想要防备一位镇国级的人仙强者,只怕还差些火候。

    曲山驿中多有空置的房屋,车队诸人各自挑了一间,放下行头,略作收拾,又用罢晚饭,已是疲惫至极。除了安排守夜的人员,大部分人回房后都是倒头便睡。

    寂静的冬夜,除了风声、偶尔路过的脚步声,便无其他声响,显得格外安宁。仔细去听,似乎连雪花落在房檐上的细小动静也能感觉得到。

    就是在这样宁静的夜里,仍有少数人躁动难眠。

    “说真的,你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留下一两个子嗣,万一你失败了,也让他不忘矢志复仇。”

    黑暗中女子叹息:“让一个婴孩从小背负这么大的责任,是否太残忍了些?”

    (本章完)
正文 第791章 廉耻
    &bp;&bp;&bp;&bp;“他生为不夜城少主,你给了他身躯性命,给了他万人之上的权柄,他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宸瑜,你不必一再试探。(最快更新)我说过了,我死之后,你就是不夜城的城主,这句话是真心实意,你大可放心。”

    另一个女子嘿嘿笑道:“我还真不稀罕这个苦兮兮的城主。要是真让我来做城主,我必然不会再跟浮屠教作对,也不可能为你报仇!你们父女两个的怨气,从此再没有化解的机会。你可想好了,是留下自己的子女,还是让我来收拾这堆烂摊子?”

    周灵玉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我又不是男人,现在只剩两天,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目光要放长远一点,这一次有这么多人帮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下一次呢?孔雀大明王之后,还有不动明王,还有浮屠教主,哪一个都能杀你十次!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就算没机会留下子嗣,你也不甘心当一辈子老处女吧?”

    “可是我现在……”

    “你现在也不是很难看啊!虽然跟以前相比是差了一点点,但也不要妄自菲薄嘛!灭了灯,都一样!”曲宸瑜说着,迈步往外走,“算了,别想东想西的了,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事我拍板了!动嘴不如动手,听说那惜花公子连地藏都能奸杀,我就不行你能比地藏还硬!”

    “别!我心中有一个坎——”

    “我知道!”曲宸瑜不耐烦地一挥手,“你放不下吕巨先嘛,可是你也该明白,你们两个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何必非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本魔头就看不得你这磨磨唧唧的性子,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在这等着吧,要是不答应,就准备试试那惜花公子的能耐吧!看他是不是浪得虚名!”

    不夜城中,也只有她才敢用这种语气跟周灵玉说话。(最快更新)但周灵玉却知道,她并不是说笑,以她的疏狂性子,没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你等等!你去把映琼和采文找来,我有正事要跟她们交代!”

    曲宸瑜已走到门口,回身双手抱胸,斜倚着房门,道:“映琼找男人约会去了!”

    “嗯?”周灵玉黛眉一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愿意当一辈子老处女吗?死了这条心吧,现在呀,谁也救不了你!哈哈哈哈——”

    张狂笑声中,曲宸瑜的气息远去。

    周灵玉独坐在黑暗里,微微垂着头,心中除了一丝无奈,再无任何波动。ctxt.co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外传来江遥的声音:“周姑娘,你找我?”

    周灵玉很久没有出声,江遥也不敢贸然闯入,就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开始怀疑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那女魔头找过来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难道果然是戏耍自己?就算是捉弄人,也不必玩这么无聊的把戏吧,至少让自己撞见个美人沐浴什么的啊,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恶作剧,实在无聊无趣!

    江遥又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了,道:“周姑娘,你在里面吗?不在的话,我就回去了。”

    屋中,沉默了良久的周灵玉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道:“宸瑜叫你来的?”

    江遥本来已经转身欲走,听到屋里的回应,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对啊。她说你有事找我,结果我来了你又假装不在。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呢?”

    周灵玉又不出声了。

    黑暗中,她的右手扶在座椅上,身影慢慢地站起来,微扬着脸看着屋上横梁,无声之中,整个人如同被实质般的空虚和萧瑟所笼罩。

    那种消沉的情绪是如此浓厚,以至于站在门外的江遥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这时才意识到,今天晚上周灵玉的表现好像有些蹊跷。往日她无论内心想法如何,至少待人接物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现在把自己晾在外面不管不问,哪有一点是要与自己商量事情的样子?

    莫非,她的伤势又复发了,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但如今有曲宸瑜在,那娘们的修为不比自己逊色多少,又是周灵玉的心腹爱将,让她来相助疗伤,岂不比自己强过太多?

    那么,她把自己找来,用意到底是……

    江遥回忆起曲宸瑜当时奇特的语气和怪异的表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种太过荒诞,乃至他从未联想过,至今也不太敢相信的可能。

    ——不夜城主的伤,不会是需要男子阳气才能治愈的吧?

    难怪,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好像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如果不是荧惑犯了事,说不定昨天就已经……

    想到这里,江遥不仅没有半点兴奋之情,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惶恐。他脚尖一转,就悄悄往后走了两步。

    这时候,屋中的周灵玉又发出一声叹息,道:“江公子,你进来吧。”

    江遥刹时止步,背后却差点渗出一身冷汗来。

    “那,我……这个……”

    他心说本少侠自从经历过林曦之后,对于美色已经能够心如止水,纵然天姿国色也视作平常,更何况屋中这位周美人,除去幻阵之后,虽然还称得上是美人,但年龄却俨然跟风华正茂的本少侠不是一个辈分的,本少侠也没有像柳公子和杜山那样的嗜好,这等艳福实在难以消受……而且好端端的,两家联手共抗浮屠恶狗,同生共死,本也应是一段佳话,非要搞上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做什么?

    江遥念及至此,狠狠跺了一下脚,就想拂袖而去。

    他与周灵玉,都是以毁灭浮屠教为己任的人,只要目标一致,志同道合,两人总会到达同一个地点。这是一种比爱情还要坚韧的关系!周灵玉如今却要让这种关系变质,这怎能叫江遥不心生怨怒?就因为我有个惜花公子的外号,她就把我真当做惜花公子了?

    何况,日后如果让柳公子知道此事,岂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江遥往外走了四五步,深吸一口冷气之后,忽又停下来。脑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也绝非上策。

    (本章完)
正文 第792章 黄雀
    &bp;&bp;&bp;&bp;女孩子毕竟脸皮薄,我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安知周灵玉会不会一气之下跟自己翻脸?就算不翻脸,但我这么不给她面子了,她心里必会留下疙瘩,那么两日后对付孔雀大明王,以及更往后的毁灭浮屠之大业,恐怕也无从谈起了!

    江遥脑中闪过诸多念头,一时间竟进退两难。(最快更新)

    难搞,难搞啊!

    周灵玉再怎么深谋远虑,毕竟只是个女人,格局不大,以为用这种关系就能把自己绑在她战车上。而我堂堂男子汉,毕竟不能跟她一个女人较真,就算吃点亏,受点委屈,也不必放在心上……

    哼哼,她的气质跟凌思雪有些相似,外表年龄也相差仿佛,本少侠当日盛怒之下,连凌思雪都办了,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就一咬牙一闭眼,那也就过去了。为了对付浮屠教主,本少侠连性命都豁得出去,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犹豫了片刻,江遥觉得自己就算出于礼貌,也该进屋里去打声招呼。于是又回身走到门前,低声道了一句:“周姑娘,那我就进来了。”

    屋中依旧没有点灯。

    江遥推开门,霎时感觉到黑暗中有一种落寞阴暗的能量席卷而来,满载着悲凉和消沉,轻而易举地牵动了他的情绪,似乎要将他拽入黑暗中,与那片浓郁的化不开的色泽融为一体。(最快更新)

    这与他预料中的旖旎场面大相径庭。

    江遥毕竟不是一般人,一怔之后就恢复过来,回身把门关紧,然后望向黑暗中的某处,道:“周姑娘,你没事吧?”

    空气中弥漫着暮气沉沉的情绪,毫无疑问,便是周灵玉的神通所化。如果她不是刻意想要让一个陌生男子来陪她悲伤的话,那就意味着,她已控制不住自己的神通,心灵遭受了反噬?

    那种操纵记忆和虚幻的力量,失去束缚之后,在屋内横冲直撞着,铺开来占据了每一寸可以施展的空间,正跃跃欲试着,要自家主人心头仅剩的一点灵光埋葬。

    江遥站在原地片刻,就闻到了一种阴暗角落里常有的腐朽潮湿的味道。周灵玉没有出声,江遥怀疑她在神通失控之后,是不是已经默默地发了霉,由内而外地腐坏成了一具尸体?

    他快步走过去,望见那个斜倚着座椅的身影轮廓,心中安慰自己,虽然这姑娘年纪大了些,但看上去还是挺有味道的,臀圆腰纤,香肩如削,尤其是上身的曲线,比起二八少女来,更多了一种成熟风韵。()用杜山的话说,那就是“老姑娘有老姑娘的好”,我也不算很吃亏……

    窗外,风雪未歇。

    这个夜晚,风雪中却有暗香浮动。

    人心亦在浮动。

    荧惑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见江遥久去未回,天色又晚,便一个人悄悄出了门。

    在深沉的夜色里,一身黑布条的它,如同一个幽灵,随着风飘来荡去,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巡卫的视线,隐没在每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走过一段十分诡异的路线,它逐渐接近了库房。

    库房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荧惑躲在墙后面,猫着身子探头探脑地观察那四个守卫。

    那四个守卫看起来精神抖擞,身上穿得也很严实,好像没有受到寒冷冬夜的影响,不然荧惑可以考虑丢给他们一壶酒暖暖身子。

    荧惑观察了一会儿,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觉得自己应该能在现身的一瞬间打晕他们四个,再从容地掏出钥匙进去。但它并不急着动手,而是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伏低了身体,隐于草丛之中,默默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自从被江遥白天一顿训话之后,它觉得自己应该愈发谨慎一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搞出个大消息。

    雪越下越大,风也是越来越冷了。荧惑匍匐在草丛中的漆黑深处,沉着气凝视那四个守卫,见他们终于耐不住冷地开始跺脚搓手,心里又增加了几分把握。

    也不知过了多久,荧惑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出动的时候,刚抬起身子,却又立即压了下去。

    它听到一阵轻微的风声从夜空中响起,前一瞬犹在远方,眨眼间就已来到左近,可见来者身法之快,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

    那人很快就到了荧惑藏身的这座屋子背后,也是停下了脚步,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守卫,摸着尖尖的下巴在思考对策。

    莫非是同行?

    荧惑眼珠转了转,透过草丛的缝隙,打量了一下这人。她也是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蒙着黑布,身形纤瘦,是个女子,气息有点熟悉,应该是不夜城的内部人士。

    荧惑看她那贼头贼脑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果然是同行。同行是冤家,谁沉不住气谁先倒霉。荧惑极力放缓了呼吸,将自己与周围的草丛融为一体,免得被这冤家发现。

    这女子观察了一会儿,可没有荧惑那么多耐心去等待,身形一纵便飞掠而出。那四个跺脚搓手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已经倒在了台阶上。

    荧惑在暗赞那女子身手之际,也发现她出手极为狠辣。被她击倒的四个人中,有两个已经没了气息。这让荧惑心里咯噔一惊,暗想自己是不是来得不凑巧,好像是扯进了一桩了不得的大阴谋之中——这跟它原本以为的只是内部硕鼠偷吃的情况大不一样!

    见那女子从守卫身上搜出了钥匙,迈步欲进,荧惑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那女子刚打开铜锁,忽然脑袋一转,凛然眼神如冷电般扫过夜空,沉喝道:“出来!”

    杀气滚滚而出,漫溢了街道。

    另一处。

    小室之中,流光溢彩,酒香醉人。

    周映琼举起小盏,朝对面的银发少年致意,随后一口抿尽。

    她已连喝三杯,面上微现醉态。杨落看在眼里,不由劝道:“周姑娘,你喝慢点。”

    “我已经喝得很慢了。”周映琼斜睨了他一眼,道,“我若是个男子,就该换大坛,一口灌下一半,把胡须胸襟都浇透,那才豪气,那才畅快!可惜,你呀,却是连一点豪情也不肯有。”

    杨落微笑道:“那些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可未必有什么真豪情。”

    (本章完)
正文 第793章 盟友
    &bp;&bp;&bp;&bp;“你不试一下,又怎知没有?”周映琼说着,指了指他桌上一口未动的酒杯,“古往今来多少风流人物都为它痴迷,你怎就不愿意尝一口?一口,也不会醉……”

    杨落摇头道:“我不是什么风流人物,也不喜欢喝酒。()”

    周映琼冷冷盯着他,道:“杨落,你看不起我!”

    杨落回视她,道:“周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周映琼气咻咻地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却拒绝任何回报,这不是看不起我是什么?”她一生气,酒意仿佛都涌到脸上来,艳如红霞,显出一分另类的妖媚。

    杨落瞧着这媚态,却是心如止水,端坐不动,道:“周姑娘,你误会了。当时那种情形下,换作是任何有侠义心肠之人,都会出手相助的。何况那沈月阳也绝非是存心要伤你,所以……”

    “我不管!”周映琼放下酒杯,昂着脸瞪视他,“我只知道当时那么多人,却只有你一人站了出来,护我免受屈辱。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凑近杨落面颊,呼出一口酒气,道,“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你!”

    杨落吃了一惊,双眼睁大,道:“周姑娘,你不要说笑了!你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什么。ctxt.co”周映琼站起身来,慢慢踱着步,裙摆如流云轻拂,转到杨落跟前,“我不在乎。”说完,她低下头,对着杨落的脸颊,轻轻地吻了上去。

    杨落眼睁睁看着她嘴唇凑过来,刹时间浑身都僵硬了,既恐惧又迷茫,却忘了躲闪,只觉得脸上被湿热的唇瓣啄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好半响,他如梦初醒,蓦地起身,拨开周映琼的身子,转头就往外走。

    “杨落,等一下。”周映琼抢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杨落心中突如其来一股厌恶恼恨之情,猛地一甩手臂,就将周映琼的整个人都挥了出去。“哐咚”一声巨响,周映琼砸倒了两张座椅,口中发出痛哼,却也不哭不骂,一边爬起来一边说:“你先别走。”

    那声痛哼让杨落恢复了几许冷静。他回头看着周映琼受伤的表情,缩回手面带愧色道:“抱歉,我……”

    周映琼揉捏着痛处,脸上尽量装出淡然之色,掩饰着刺痛的神情,道:“我在你心中,难道就这么差劲,完全没有任何诱惑可言吗?”

    这个话题又让杨落感觉到烦闷。(最快更新)他的脸色再度冷下来,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不该用常理来揣度我!”

    他那种轻蔑的语调,让周映琼终于抑制不住,提高了嗓音:“我知道!我打听过了!你们这种人,不是对女子又爱又恨的吗?跛者不忘履,眇者不忘视!身体干净了,心里面却干净不了。你不可能不动心,又何苦强忍着自己的**?你是害怕得不到,还是担心被瞧不起?如果你痛恨女人,我心甘情愿被你折磨,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我都能够忍受——”

    “住口!”杨落厉喝出声,捏紧了拳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咬紧了牙关,才没让胸中那口无名之火冲垮了理智,但言语中就顾不得那么客气了,“周姑娘,你这样自轻自贱,难道就以为我会对你另眼相看?我是看在周城主的面子上,才一直敬重你、亲近你,你若再用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挑逗我、侮辱我,休怪我翻脸无情!”

    “你……”周映琼何曾被人说过如此重话?此时被他直面呵斥,又羞又愤,一口浊闷之气堵在胸口,沉重得难以呼吸。

    她眼里快要流下泪来,却长吸一口气,忍着委屈道:“那么你从前与我交往,都只是看在城主的面子上?”

    “是!”

    “我不信!”

    男女之爱是很神奇的东西,多少人撞破南墙也不肯回头。周映琼仍不死心,她是天之骄女,在她的记忆里就没她得不到的东西,无非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多少。从小成长在不夜城中,她对世间所有浊臭男子都嗤之以鼻,却唯独在遇到杨落之后动了凡心。若非是上天馈赠这场奇缘,她又怎会在生命中最难堪的时候得他拔刀相助?只要能够与他在一起,一切坎坷磨难都不值一提。她愿意为杨落肯舍下身段,只为将这段天赐的缘分抓在手中。

    起初只是玩闹,如今她已深刻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爱他高雅的品***他谦逊的风度,爱他美丽的外表,爱他受到讥诮时微微无奈的眼神。来自不夜城的枢密使爱上了宫中的第八骑士,已经无法自拔的她,决定在今夜将话挑明。

    世间路途多坎坷,周映琼却认为自己能走到最后。她看着沉默无言的杨落,心中一阵阵烦躁气恼,在好一阵僵冷窘迫的气氛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舍下最后的骄傲,来成全今日风花雪月的浪漫一夜。

    在最爱之人面前,区区廉耻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从撩开外袍开始,在一弹指的时间里,她狠下心把能脱的全脱了,饱满艳丽的少女躯体如同春花般在杨落眼前绽放,令他倒吸一口冷气,慌忙别开头去,但那匆匆一瞥的印象却印成了此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令他心中惊悸,血液倒涌。

    周映琼看到杨落如遭雷击的呆滞模样,只道大功告成,柔媚笑着朝他走去。

    三杯美酒在肚中,她脸蛋红红,娇柔精致的脸带着四分醉意,六分妖艳,散落在嘴角的发丝形成难以形容的魅惑。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抗拒如此美景,然而可惜的是,杨落不在其中之列。

    周映琼以为杨落已是自己掌中之物,却不晓得在杨落心里,却是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在最初的惊艳之后,就只剩下无法言说的绞痛。

    他并非一念不起,但要让他像正常男子一般理直气壮地生出绮丽的**,却也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惧是怒,或者怒惧交加,在周映琼的曼妙躯体就要贴过来之际,终于反应过来,丝毫不解风情地将之一把推开,然后转身就走。

    (本章完)
正文 第794章 心迹
    &bp;&bp;&bp;&bp;“杨落!”周映琼在他身后大声叫喊,“你这个胆小鬼,你有本事就回头看我一眼!”

    杨落却不敢看,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逃命似的疾步溜出了房间,任周映琼如何呼唤也不回头。ctxt.co

    “杨落,你这没种的家伙!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吗?”

    杨落出了屋子,大步流星,几下就消失在夜色里。

    周映琼叫嚣着,声音却逐渐低落。她慢慢地转头望向墙边的铜镜,镜中映出优美的少女身影,顾盼间却已泪流满面。

    这是这辈子最失落的一个夜晚。她已经为了心中的良人舍下了最后的骄傲,却竟然换不来他回眸一顾。

    夜深露寒。独影凄凉。

    “出来!”

    库房门口,女子的低喝声在方寸之内的空间中回荡。

    她功力极深,既以强大威势震慑敌人,又不致使声音传出太远,对技巧的把控可谓是顶尖高手之列。

    随着一声闷哼,另一道曼妙的身影自夜色中显现,莲步款款,渐趋渐近。

    也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没做伪装,将美丽外表暴露在外的女人。

    蒙面女子看见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道:“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来者是安吟秋。(最快更新)

    这女子并非不夜城之人。她来凑什么热闹?

    安吟秋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倒下的守卫,叹了一口气,道:“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蒙面女子想起她的身份,面色稍缓,道:“你们佛主在作金刚伏魔相时,下手难道就不重?”

    “今夜不提佛主,我们来谈另一件事情。”安吟秀的衣袂在风中飘舞,美丽面容上却显出意兴阑珊的神情,“你昨日用玉簪引荧惑出手,今日杀守卫,抢库房,闹得人心惶惶,是不是想嫁祸给我?”

    蒙面女子面露诧色,道:“好端端的,我嫁祸给你做什么?你不知道……”她忽然瞪大了双眼,道,“你竟然朝我拔剑?你,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

    “就算不是存心嫁祸,却势必牵连到我。因为此时此地,明面上的浮屠教众,就独我一人。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视而不见!”安吟秋已握剑在手,缓缓前行。

    “荒谬!”蒙面女子喝骂道,“你身为浮屠教的菩萨,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坏明王大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吟秋屈指在剑上一弹,一晃剑刃,摇了摇头:“我不想做什么,只想活下去而已。()”

    蒙面女子怒道:“好!好一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她倏然抬掌,竟徒手朝安吟秋剑刃抓来。

    安吟秋眼神一凛,虽不知对方为何以肉掌来抓利刃,但也知道对方必然有恃无恐,不愿如了她的意,剑势在半途折转,削向蒙面女子手腕。

    蒙面女子右手一抬,毫无畏惧地用手腕一撞,随着金铁交鸣之声,锋利的剑刃竟被她磕到一旁。

    安吟秋心知她那身黑袍下恐怕藏了软甲和铁手套,又见对面爪式凌厉,直朝自己咽喉胸膛击来,当下不敢怠慢,侧身避过期其锋芒,而后将细剑一撩,幻出漫天星光,迎上蒙面女子狂风暴雨般的爪势。

    这蒙面女子掌力大得出奇,而且招式诡谲,指掌爪拳皆融入其中,时而刚猛时而绵密。打着打着,就忽而化爪为拳,直轰中门,忽而挥掌竖劈,如浪如涛,忽而又并指疾刺,若毒蛇吐信,阴狠毒辣,防不胜防。

    安吟秋的剑招亦是出神入化,剑气化作一道银虹,护身防守,遮拦得风雨不透,并时常寻隙反击,每每以惊鸿一剑将蒙面女子逼退。

    这两人一边打一边用飞快的语速交谈。

    “你这无用的狗东西,怕死就滚一边去,休要挡我道路!”

    “我虽贪生,却不怕死。只是不愿死得毫无价值……”

    “你这样的蠢货就算苟活于世,又有什么价值?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我只来给你提个醒。你这样的手段,非但是白费力气,反害了自己性命……”

    两人起初都未出全力,但打着打着,发觉对方修为竟不在自己之下,渐渐地动了真火。蒙面女子尤为着急,她恶狠狠盯着眼前的叛徒,使出了浑身解数,招式也愈发惊险狠辣,甚至不惜以伤换伤。战斗发展到这个状况,已是生死之局。

    正当这两位斗得难分难解之时,忽然只听夜空中嗖的一声破空声响,穿透了风雪,化作一道幽魅的人影,若闪电般自两人身旁一掠而过。

    “谁?!”安吟秋大惊失色,以为是对方来了援兵。

    蒙面女子却也惊得往后直窜数步,脱离了战圈,转头去看。却只见那道人影不作任何停留,径直射入库房门内去了。

    “什么人?”

    两女愣了一瞬,看向对方,面面相觑。

    若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这黄雀、渔翁却没有丁点占便宜的意思,径直就从旁边跑过去了。无论是不夜城还是浮屠教的人马,都不该是这般反应吧?那家伙到底是何用意?

    对视了片刻,蒙面女子突然转身,就要跟着冲入库房中。这时候,她忽然听见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留步!”

    这一声并非出自安吟秋,而是一个不夜城所有人都熟悉的女子——

    曲宸瑜。

    蒙面女子脚步一顿。

    曲宸瑜不是应该和城主在一起,跟惜花公子被翻红浪,胡天胡地吗?

    难道惜花公子就这么不顶用?

    蒙面女子慢慢转身,恼恨地看了安吟秋一眼。

    都怪这贪生怕死的叛徒,若不是她阻拦,自己早就事了抽身而退了,何至于会被曲宸瑜堵在这里?

    她迎上曲宸瑜的目光,脚尖轻转,作势欲飞。她自信就算曲宸瑜号称不夜城第二高手,只要自己想走,她却也无法将自己留住……

    “采文,这就要走了吗?”曲宸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懒懒散散地呵出一口热气。

    蒙面女子身躯霎时一僵,眼神中透出无比惊愕恐慌之色,继而又强作镇定,冷冷地道:“没错,我就要走了,有本事就追过来吧!”

    (本章完)
正文 第795章 绝路
    &bp;&bp;&bp;&bp;曲宸瑜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很不开心的语气闷闷说道:“你这事做得真不地道!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城主那边听墙角有多精彩吗?你却非要闹出这些事端,打扰我看戏!你说说,这事该怎么补偿我?”

    蒙面女子沉声道:“在东边看戏,却能听到西边的动静?你脑袋上长着驴耳朵吗?”

    “我当然听不了这么远,可城主能听见啊!”曲宸瑜哀声叹气地道,“唉,她正在最后关头,你却扰了她的雅兴,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幸好,她还有我这么个苦力可以使唤,不然今天晚上恐怕就要留下遗憾了!你好歹跟了她这么久,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疼她?”

    “她还需要我来心疼吗?”蒙面女子冷笑道,“她只需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男人送上前来。()是她自命清高,以至于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当年吕将军与她情投意合,若不是她放不下身段,又怎会挨那一招刹那芳华,落得这步田地?”

    她虽蒙着面,曲宸瑜也能看出她眼中流溢而出的愤懑与嫉恨,顿作恍然之色,笑道:“原来你还在为吕巨先打抱不平!也难怪,吕巨先的确很了不起,无论文韬武略样貌谈吐,他都是不夜城首屈一指的人物。当年多少姑娘都为他倾心,就连我都曾经对他动了真情呢!三年前我与灵玉争城主时,派人去拉拢过他,你猜他怎么回答?”

    蒙面女子立即接口道:“他怎么说?”

    曲宸瑜笑意淡淡,仰首露出些许缅怀之色,道:“他说,不夜城虽然群星荟萃,但真正入得他眼的就只有两个。(c书盟最快更新)只要有他在一天,我就不可能坐上那城主之位……我听了这话,当时就心灰意冷,以为他肯定投向灵玉那边了。后来仔细想想才明白,他心中最佳的城主人选,应该只有他自己吧!”

    蒙面女子哼道:“你和周灵玉,跟他比起来都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不值一提!若是由他来做城主,不夜城也就不是今日的不夜城了!”

    曲宸瑜摇了摇头,道:“他是个帅才,却不适合做君主。当初他若肯留下来辅佐灵玉,那才是最好的局面,可惜……”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当初是很看好他们的,所以才息了争斗的心思。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那天可是灵玉的十五岁生日啊!”

    蒙面女子冷笑:“两个同样骄傲的人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她样样不如吕将军,就该有自知之明,而不是像那样恃宠而骄,把大家都逼上绝路!”

    “他们都是倔强到底的性子。()当年的起因,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最后发展成那样,我倒觉得是吕巨先做过了头……”

    “你懂什么!以周灵玉那般狭小的气量,岂容得下一个样样都比她优秀的部属?吕将军何等威望资历,早就是她的眼中钉,只要稍作退让,她一定会步步紧逼,直到逼得吕将军再无立足之地,到头来还是一样要走!你回头看看,当初跟吕将军走得近的那些人,无论有多强的才干,谁又得到重用了?你……”蒙面女子突然发觉曲宸瑜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顿时住口不言。

    曲宸瑜盯着她,语气怪异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一口一个吕将军,莫非仍在与他暗通款曲?”

    “是又如何?”蒙面女子冷冷地道,“不夜城里盼着吕将军回来的姐妹,可不只有我一个!”

    “那么,你也一定也将老孔雀即将来袭的消息告诉了他,好教他趁火打劫?”

    蒙面女子冷声道:“不错!周灵玉无才无德却独揽大权,两日之后,就是她的报应!”

    曲宸瑜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夜城里盼着吕巨先回来的人不少,但是丧心病狂到与浮屠教勾结,一心想把灵玉逼上死路的,恐怕只有你一个吧!采文?”

    室中无风,亦无烛光。

    两具身体斜倚在柔软的兽皮坐榻上,一个搂着另外一个,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时飘过的雪花。

    安宁的环境,温软的身体,柔和的呼吸,让人心无所欲,只想就这样慢慢地睡过去。

    周灵玉却无睡意。她的眸子在黑暗里发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遥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周灵玉才道:“想一个人。”

    “男人?”

    周灵玉并不否认,只是说:“一个我想杀,却又杀不了的人。”

    “吕巨先?”江遥想起圣城东门外的那一战。

    周灵玉没有回答。隔了良久,她才幽幽一叹,道:“我们现在仍是盟友吧?”

    “是啊。你是指……”

    “今晚过后,这一夜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吗?”

    “好……”江遥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今晚过后,我们仍是盟友,没有别的什么。”

    周灵玉点了点头,在黑暗中轻轻吐了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似乎泛着点点晶莹。

    江遥端详着她面庞,感受到她的忧伤,不知道她在为失去的第一次而感怀,还是在遗憾于今夜陪着她的,不是她曾经想过的那个人。

    江遥当然不会以为她愿意把第一次给自己是因为爱上了自己,他也不想追问她过去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在即将迎来命运审判的彷徨无措时刻,一次放纵的狂欢,不需要问太多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搂着她的胳膊,轻声问:“你的伤势好像越来越重了?都已经影响到了神识?”

    周灵玉懒懒地倚在他胸口:“第二个晚上是最危险的,过了今晚就没问题。”

    “这种伤很麻烦吧?”

    “嗯,每两三个月总会发作一次。痛苦和虚弱都在其次,最重要的……”周灵玉没有继续说下去,江遥也知道对于一个桃李年华的少女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很恨他吧?”

    “你说呢?”周灵玉一笑抬头,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冰冷和残酷。

    “吕巨先和浮屠教主,你更恨哪个多一点?”

    “当然是浮屠教主。”周灵玉冷冷地道,“如果没有他,后面的所有一切,都不会发生!”

    (本章完)
正文 第796章 消残
    &bp;&bp;&bp;&bp;“很巧,我们俩最大的仇人,都是同一个家伙。(最快更新)”

    “他也可能是这个天底下最强的家伙。”

    “所以我俩才会有认识的机会,才会并肩站在这里。”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在以惜花公子的语气跟我说话?”周灵玉好像感觉到现在两人的姿势,不太像是“并肩站着”。

    “哪有。是你过于敏感了!”

    周灵玉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对于你来说,今晚的体验是不是不算很好?”

    “没有啊,很放松很愉快,感觉十分惬意。”

    “你跟那位……”周灵玉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说了。江遥听出来她大概是想与林曦作比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周灵玉停了一下,改口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昨天说我是二十**岁,但二十**岁的女人也是有很大区别的。你说的是哪种?”

    “当年是你这么漂亮的女人的二十**岁,稍微打扮一下,就跟十八岁的小姑娘没区别了。”

    周灵玉的手掌在软塌上按了一下,想要起身:“去把镜子拿来。”说完,她却又躺了回了江遥身旁,语气中透出一丝怅然,“算了,还是不看了。”

    江遥道:“你这样的美人,就算是三十**岁,仍是比许多二十岁的小姑娘要漂亮得多。()”

    周灵玉轻笑道:“那如果是一百岁呢?”

    “也很漂亮。”

    周灵玉叹了一口气:“你们男人说话就是这样骗死人不偿命。”

    江遥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周灵玉道:“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她又问,“你说,这一次如果我们躲不过这一劫,会怎样?”

    “还能怎样?生时既哭,死时当笑。”

    周灵玉叹道:“我终此一生,誓杀浮屠教主。浮屠教主不死,我不甘心闭眼。”

    江遥听了她平淡语气中决绝无回的情感,心中涌起一阵共鸣的悸动。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浮屠一日不灭,他就死不瞑目。可人力毕竟有时而穷……

    除此之外,周灵玉心中还有更多的东西。

    在这样昏暗宁适的环境中,最容易放下心防,吐露心声。

    “倘若只有我一人,就算战败身死,这仇大不了来世再报。可现在,我肩负着整个不夜城。我至今仍不知道,为我一个人的私仇,带他们走上这条路,究竟是对是错……”周灵玉此时的语气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无助且迷茫。()

    江遥道:“你是不夜城的首领,你的仇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私仇,不夜城的所有臣民都会与你同仇敌忾!你只需要带领他们,用破釜沉舟的决心去讨伐浮屠教就行了!”

    “是。”周灵玉轻轻一笑,黑暗中模糊的笑容却显出几分苦涩,“身为不夜城之王,我本不该有这么多的迷茫痛苦,更不该为区区外表而自怨自艾。我只需一声令下,臣民们自当聚集在我左右,追随我的脚步去讨伐我的敌人。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确的,正义的,从来都无需悔恨。所有阻挡在我面前的敌人,都会被碾作尘埃……”

    她说得轻松畅快,江遥却从她语中感受到了深深的悔恨。她当初是不是也如话里说的一般,抱着必胜的信念去劝服某个人,结果却遭遇了平生最大的挫败?直到今日,她都在怀疑自己,仍没有从当初的打击中走出来。

    她侧躺在江遥身旁,眼睛望着上方屋顶,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沉默了半晌,江遥道:“既然你没有信心,为何不暂避锋芒?待休养生息一阵,再做打算?”

    周灵玉望着头顶的横梁,慢悠悠地道:“我怕我一旦后退,就彻底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江遥转头看她,道:“你不适合做君主。”

    周灵玉并不着恼,只微笑道:“他也这么说。”

    江遥猜得出她说的那个“他”是谁,心头略有不快,故意道:“你跟他的那段忘年不伦之恋,当初传得天下皆知,最后怎么没能修成正果?”

    周灵玉脸上浮现一抹痛苦之色,喃喃地道:“命运弄人……”

    江遥却哈哈大笑道:“这恐怕才是你不甘心死去的根源吧!你是不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周灵玉脸色绷紧,冷声道:“我想要亲手斩下他脑袋!”

    江遥道:“你猜他这次会不会跟着孔雀大明王一起过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向他磕个头求个饶,约他一起对付老孔雀?”

    “休用这种话来挤兑我!我跟他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恐怕比那只老孔雀更想得到我脑袋!哼哼,我等着他过来!”

    “看来你是盼着他来?”

    “当然!他要是不来,我三年的谋划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三年谋划……你到底是想对付孔雀,还是吕巨先?”

    周灵玉却就此沉默不答。

    “你该不会是只谋划了对付吕巨先,却没有准备迎接孔雀大明王?”江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你这么患得患失,莫不是怕吕巨先来得太晚,赶不上与孔雀大明王的大战?”

    周灵玉依旧不出声。江遥也不指望从她口中得出答案,叹了一口气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古人会说,最毒妇人心了。你这心计也是用得巧妙,敢情我和柳公子这帮人都让你给当枪使了!只可怜那柳公子,几个月都围着你献殷勤,却不知——”语声一顿,江遥的目光落在周灵玉脸上,试探着问道,“柳公子莫非看穿了你的谋划,所以提前跑路了?”

    周灵玉面上重新露出些许笑容,开口道:“他会回来的。”

    “可怜的家伙。”江遥看着她面上笃定的神情,摇了摇头,“你连摸都不给他摸一下,他却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周灵玉笑叱道:“你胡说什么?”

    她忽然面色一变,道:“你的手往哪里放?不是说了吗,今晚过后……”

    “我反悔了!”江遥冷笑着打断她,“你已经心存死志,小爷我却没有活够。你如此利用我和柳公子,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遭报应?”

    “你……你别这样!”周灵玉虽然**力量还要远远强过他,但一时不防被拿住了弱点部位,面上露出又酸又涩的神情,一时间反抗不得。

    (本章完)
正文 第797章 去意
    &bp;&bp;&bp;&bp;“你以为报应落不到你头上!因为你活不过后天!但小爷我给你的报应,也不必等到有朝一日!”江遥说着,朝周灵玉扑下去,面色显出类似于惜花公子般的狰狞。ctxt.co

    “你……别!你这家伙还不是一直在套我的话!你把我的神通和心灵的弱点都摸得一清二楚,还不是想控制我利用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对了!你至少有个城主的身份,勉强够资格让我花点心思!不然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你——慢一点!”

    屋外风雪潇潇,屋内春光满室。

    黑暗中,没有成句的言语,只有粗重浑浊的喘息,和苦乐交加的叫喊。

    相隔数里地外,蒙面女子在夜中沉默。

    曲宸瑜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喟叹道:“答案揭晓的时刻,最可怜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对吕巨先的忠诚,却不知道你做得越多,就越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胡说什么?”蒙面女子瞪圆了眼睛,顿足道,“休要危言耸听,吕将军乃云中之龙,岂是你这样的燕雀所能揣度的!”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

    “这时候还走得了吗?”曲宸瑜摇了摇头,“毕竟同僚一场,真不忍心见你落到如此结局……”

    蒙面女子冷笑道:“你当我是周采文,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身子突然向后一倾,如一缕轻烟般飘着倒退,转瞬便掠出十余丈外。正以为能够脱逃之时,突听空中一声剑吟,就见曲宸瑜慢悠悠地赶了上来,招式散漫写意,却似乎于刹那就将她整个人圈禁在了方寸之间。

    蒙面女子如见飞雪连天,苍茫无路,四周皆是翩跹剑影,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她慌忙抬臂格挡,然而曲宸瑜的剑又何止比安吟秋快了两倍?

    只见眼际霜华一闪,剑影化虚为实,在方寸之间折转,已绕过她手臂,轻描淡写地划出一道弧线,便撩开了她的面巾,顺势向下,冰冷冷地吻在她脖颈上,剑刃上萦绕不散的寒气冲走了她所有的侥幸。

    蒙面女子的动作当即僵住,内心满是懊恼。

    以她的武技,本不至于被曲宸瑜一招制住。然而她先前被曲宸瑜的言语扰乱了心思,又招架得仓促,竟在照面之下就落败,堪称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ctxt.co

    她面巾已落,本来面貌暴露在曲宸瑜眼前,怨毒地盯着对方,不忿道:“曲宸瑜,你当年也是一方枭雄,如今怎么心甘情愿充当周灵玉的走狗?你曾经的傲气哪里去了?”

    曲宸瑜淡淡笑道:“自从吕巨先捎来那句口信,我就没剩下什么傲气了。走狗就走狗吧,用不着东想西想,也乐得个轻松自在!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周采文咬着牙道:“你得意什么?你以为跟着周灵玉就会有好果子吃?告诉你,你也没剩几天好活了!等吕将军一来,你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曲宸瑜摇头叹息:“你自以为聪明,却总是做蠢事。你在等吕巨先,灵玉又何尝不是在等他?你以为你暗中做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她的耳目……”

    周采文双眼倏然睁大,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也没心思再听曲宸瑜后面的言语,死死地盯着她,颤声道:“你,你说什么?周灵玉也在等他?”

    “不然呢?你做过的那么多蠢事,有几件是没留下手尾的?如不是看在吕巨先的面上,灵玉又岂会容忍你这么久?”

    “这不可能!我做得如此隐秘,她又是如何……”

    曲宸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姐,你是不夜城掌管钱粮的首领,权柄之大,整个不夜城也没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对于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可是,我明明……”

    “你以为只要小心谨慎隐忍,就可以不露马脚吗?站在这个位置上,你本来能够做很多事情,却没有去做,难道是‘谨慎’两个字就能解释的?”曲宸瑜慢慢抽回长剑,手指在剑上轻磕,“譬如昨天的那件事,你本来能够稳定局势,至少可以封锁消息,不让冲突扩大,但你却坐视不理,放任事态朝坏方向发展,最后闹得人心惶惶,这结果称你的心意了吧?可灵玉全都看在眼里呢!”

    “就凭这个?”周采文瞪圆了眼睛,“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刚听灵玉说起的时候,确实觉得她有点多疑了。”曲宸瑜淡淡地道,“不过还有另一件事情,小郭头上的那根玉簪,是你送给她的吧?那玉簪会在巳时三刻释放出一缕浮屠气息,这你又怎么解释呢?”

    周采文面上神情变幻不定,苦苦思索辩解之词。片刻,她突然长笑数声,抬起头来,面带疯狂与决然之色,迎上曲宸瑜的视线:“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曲宸瑜点点头:“说吧。”

    周采文转头望向东方,放声叫道:“周灵玉,你要把所有人都带上绝路,难道我们就都该为了你那个莫名其妙的愿望去送死吗?你跟浮屠教作对,就是自寻死路!我会在九泉下等着你的!”

    说罢,她倏地抬起右手,一掌击在自己胸口。顿时,七窍一同渗出鲜血,身子晃了几晃,就噗通栽倒。

    曲宸瑜面含怜悯地看着她,收起长剑,低声说道:“你再多等一两天,说不定还能跟吕巨先做对同命鸳鸯。”

    她对着尸体小声嘀咕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又抬起头,朝一旁沉默许久的安吟秋说道:“安姑娘,你的投名状已经到手了,还不快去找你家主人邀功?趁他现在还剩些力气可以奖赏你,去得晚了,可就连汤水都喝不着咯!”

    安吟秋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开口道:“一天之后,孔雀大明王就会降临,她是镇世级数的人仙,此地无人是她的对手,九成可能大家都会被杀死。这消息你知道吧?”

    (本章完)
正文 第798章 风雪
    &bp;&bp;&bp;&bp;曲宸瑜斜眼瞅着她,嘴角嗤地撇了一下:“怎么,你想提前招降?”

    “你这样的聪明人,明知道九死一生,难道就没想过要避避风头?”

    “你想知道么?”曲宸瑜歪嘴笑了笑,“别人可以避风头,我却不行。ctxt.co”

    “你既然知道这是条绝路,又为何……”

    “我这个人,好奇心比较重。在最后一幕好戏上演之前,又怎能提前离席呢?要知道,我盼着他俩重逢,可是已经盼了很久了!”

    安吟秋目光一动:“吕巨先与周灵玉,他们之间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就为了看这么一个故事的结局,你就情愿搭上自己的性命,未免也……”

    “不管怎么说,我至少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曲宸瑜微笑道,“若说你被惜花公子玷污之后就被他魅力折服,心甘情愿做他侍妾,我也是不相信的。好歹,你也是个菩萨呀!”

    曲宸瑜眼中的深意让安吟秋心中一凛,面上亦笑道:“我倒是想走,可惜走不了。只能试着做一些事情,看看能否保住性命了。”

    曲宸瑜伸出手去,似要抚摸她的面颊。安吟秋眼中冷意一闪,却强行控制住了躲闪的意图,任由她的手指抚上来。(最快更新)

    曲宸瑜怜惜地道:“像你这样的女子,若遇不到一个珍视你的男人,那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现在也算是灵玉的姐妹了,为免得别人说闲话,只要你乖巧一点,她应该会留住你的性命。”

    “那就,多谢了。”安吟秋有些不自在地道。

    曲宸瑜双手捧起她面颊,目中满是赞赏之意,叹道:“美,真美呀!有几分灵玉当年的风采!”

    安吟秋的表情渐渐古怪起来。

    这时候,远处被周采文惊起的人声终于渐渐靠近。曲宸瑜放下手掌,安吟秋也松了一口气。

    库房门中忽有一条黑影从内电射而出,绕过两名女子,飞一般投向远方。

    安吟秋看了一眼那黑影离去的方向,只觉得颇为眼熟。曲宸瑜也只瞥去了一瞬,就收回了目光,大部分注意力仍在安吟秋身上。

    远处赶来的人群也看到了那道黑影,纷纷惊叫起来:“那是谁?”“有敌袭!”“快抓住他——”

    曲宸瑜摆了摆手,道:“别管他了,一个偷嘴的蟊贼。先给采文收尸吧!”

    不平静的一夜,在安抚完躁动的人心之后,终于迎来了黎明。()

    用罢早饭,终于有一个振奋士气的消息,让萦绕在众人头顶的阴云散去了些许。

    柳公子回来了。

    他不仅自己回来,还带来了一位人仙强者,和两位玄罡高手。

    这对于不夜城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所以城主周灵玉亲自出寨迎接,并且在寨中大摆筵席,为柳家众位英雄接风洗尘。

    虽然只分别了两天,对于柳轩来说却格外漫长。他瞧见周灵玉又憔悴了些许的面容,愈发心疼,顾不得旁人在场,就上前嘘寒问暖。这种溢于言表的关切之情,却使得他叔父柳鸿云大皱眉头。

    作为一个长辈,看到原本是人中龙凤的侄子为了儿女之情困顿至此,任谁都不会感到开心的。

    这一次江遥没有赴宴。

    一方面,出于某些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暂时不愿看到柳轩。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另有要事。

    昨夜风大雪大,他在回屋的路上赏了片刻风雪,心中突然有所感悟。睡梦之中,瞧见了空间坍塌之景,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的神通已然突破了九阶关隘,领会到了“飞鸿踏雪,迤逦消残”的意境。

    当整个空间由内而外塌陷,如同水中被搅动的月光倒影,破碎成一片一片,一切现世的物质都无法依存,那种美妙到窒息的场面,岂不就可谓是“迤逦消残”?

    若论杀伤力,这新领悟的空间破灭,可丝毫不比人仙的手段逊色。而且最重要的是,江遥从中窥见了一些转移空间、勾连大千世界的门道。

    倘若完全掌握了这门手段,便有可能化解人仙的神通。江遥从中看到了对抗孔雀大明王的一丝曙光,所以他立即舍下俗务,专心致志地钻研其中奥妙。

    神念在虚空中扩散,延展,填充到肉眼无法看到的界限边缘,牵动着法则细微之处松动、挪移,乃至引起空间支点的改变……

    这种神通,江遥曾在阳州初遇惜花公子时施展过两次。当时惜花公子祭出张雨琪所写的玉清神雷符,要把他和依蝶姑娘一起炸死,幸好他在危机关头新悟了神通,将快要爆炸的神雷符丢到了虚空大千之外,才护得沈依蝶周全。

    当日在情急之下,他自然而然就使出了这门法诀,之后也没有再次动用的机会。长时间不曾温习,今天终于想起来,追溯着记忆,依样掐诀施法,却感到十分生疏。他摘下一片枯黄的树叶,将之丢进虚空之中,自然是无比轻易的。可若是将树叶化作一片迎面射来的利刃,再要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其不偏不倚地纳入掌控、再丢入九罭大千,就不是那么好把握的了。

    江遥用铜钱试了十余次,只成功了两次,不禁摇头扼腕。发暗器与收暗器的难度毕竟截然不同。当日在阳州能够如有神助地心动法随,大概也是沾了沈依蝶的光——老天保佑她命不该绝!若不然,千万男子倾慕痴迷的依蝶姑娘,那时候就该被炸成几截焦炭了。

    江遥试到二十次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子在门外叫道:“江公子,有人找你。”

    江遥皱了皱眉。他已经连周灵玉的宴请都回绝了,可还是免不了被人打扰。他轻吐一口闷气,收回遍布在周天虚空中的神念,又收拾了一下因进展缓慢而产生的不悦情绪,才往外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两女。

    两名女子都是周灵玉的贴身亲卫,江遥虽叫不出她们的名字,但也看着面熟。她们一左一右地将一个披头散发、衣装邋遢的剑士夹在中间,各自按着剑柄,颇有防备之意。

    “这位大侠拿了你的亲笔信,说是你邀请他过来的。”右边的女子道。

    江遥盯着那剑士瞧了几眼,打量他脏污的长袍,端详他散乱的须发,认出了他的身份,眉头却蹙得愈紧了:“就你一个人来?姜鸿呢?”

    (本章完)
正文 第799章 剑影
    &bp;&bp;&bp;&bp;邋遢剑士道:“姜大侠没空来。ctxt.co‘除非浮屠教主亲至,其他闲杂人等一概勿扰!’这是姜大侠原话。”

    江遥气得笑起来:“他倒是忙得很!那你又来做什么?就为了带一句口信?”

    “姜大侠吩咐我来助你一臂之力。”邋遢剑士抬了一下眉毛,“但在那之前,我首先要试试你的身手!”

    江遥随口就要拒绝:“免了吧!咱们还是赶紧……”

    邋遢剑士却说动手就动手,呛啷一声拔出了鞘中宝剑,整个人的气质霎时一变。旁边两名女子本来暗中讥笑他邋遢滑稽的打扮,这下却再也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背后寒毛都被一股凛然而起的剑气惊得炸开,而空气中突然遍布的庚金之气,更霸道地渗入她们的呼吸里,将她们的肺部都刺得生痛。

    两名女子本能地就要后退。然而这一步还未退出去,前方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邋遢剑士抢占了先机,刃上射出半尺寒芒,直刺江遥心口。风声凄厉,力道凌厉无匹,好似不只是切磋,而是要取走江遥性命。

    江遥本不欲跟他交手,所以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就被迫得退回门内。邋遢剑士紧追不舍,人随剑走,剑势迅急,剑光辉煌!江遥的游龙身法因无血气支撑,竟然无法摆脱追击,仅差毫厘之距,就要伤在剑气之下。(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终于换上了认真之色,身子往后一倾,而后变臂一振,在剑光临身之际就凌空跃起,飘落在院墙上。邋遢剑士跟着拔地纵起,剑尖转过去再飞刺江遥。江遥身形沿着墙头急退,一退丈八,叱道:“停手。”

    邋遢剑士仍置若罔闻,身形不停,剑势不绝。江遥冷笑一声,突然止步不退,反而欺身迎前。人剑刹那间相接,剑却并没有刺中**。江遥的身形在刹时仿佛模糊起来,如一道幻影般,从剑光中闪进,右手拇指一屈一弹,正弹在剑身上,那剑刃顿被弹得疾扬了起来。江遥趁势再进,一指弹在邋遢剑士手腕脉门处,后者闷哼一声,几握不住剑,一连退了三步,才在墙头上站稳。

    邋遢剑士低头看了一下,只觉手腕如遭火炙,又痛又麻,更惊骇于江遥轻易破解他剑势的手段,瞪眼道:“你怎能……”

    江遥哼道:“姜鸿是瞧你不顺眼了,故意把你遣来送死吗?”

    邋遢剑士脸色半青半白,好半晌,才收剑回鞘,闷声道:“姜大侠说了,如果我能接住你十招,就给他传讯,他过来把你接走。否则,我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

    江遥冷嗤道:“一臂之力就免了吧,凭你这三两下把式,最多也就助我一根脚趾之力。ctxt.co”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罢了,他老人家不肯出手相助,我留在这里也是徒劳无益。两位姑娘,替我跟周城主告个罪,江某有事先走一步了!”说着,身形一闪,就出了门外。

    两名女子这才反应过来,没料到江遥收了口信却是这样的结果,齐声唤道:“江公子——”

    邋遢剑士也怔了一下,道:“你等等!”

    江遥去意已决,对身后的呼声不管不顾,纵身掠过长街,似乎连在此地多留片刻都觉得不耐。

    ——听从昨夜打听到周灵玉的心声,他对这位被夭寿之仇蒙蔽了双眼的女子不报什么指望了。留在这里也是盼着老煞星过来搭一把手,没想到这老煞星在最后关头居然放他鸽子。这下子,除了临阵脱逃这一条路可走之外,剩下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周姑娘,抱歉了,非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实在不愿打扰你跟吕巨先的重逢,所以你们的大好日子,请恕我不能奉陪了!

    江遥走了一段路,找到了在街头游手好闲的荧惑,对它说:“你去把杨落叫来,我在寨子南边等你们。”

    荧惑领命而去。

    江遥想了想,决定再去叫个人。他运起游龙身法,即便只有四阶的力量,却也如一阵狂风一般,去势无比迅疾,只花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一处院落前。

    他在门口停住,发现衣衫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了,便理了理褶皱,然后上前敲了两下门环。

    院内脚步声靠近,“吱呀”开门,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公子?”安吟秋面上泛起惊喜之色,继而又醒悟过来,侧身后退把路让开,“你找萧姑娘?”

    江遥也不同她废话,径直往里面走,经过一株梅树下,才开口道:“她的身体怎样?能行走吗?”

    安吟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脸色,道:“走倒是能走两步,但经不得风,所以一直没有出门……”

    “给她多穿几件衣服,裹严实点,咱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弄辆马车。”

    “公子……要带她走吗?”安吟秋有些迟疑,但还是把这句话问出口。

    江遥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舍不得走?有事未做完吗?”他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淡笑,但笑中满含恶意和冷意。

    安吟秋见了那笑容,面色霎时黯淡,甚至可说是惶恐,连忙道:“不!公子要走,奴家自当追随左右。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公子想走的话为什么不早点走,偏偏赶在这种时候……”她窥见江遥的微笑渐渐收了起来,胆战心惊之下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住嘴不言。

    “我什么时候走,需要对你解释吗?”江遥道。

    “不需要不需要。”安吟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前方是一座小楼。

    迷朦絮雪之中,精致的小楼好比一个细巧的美人,婀娜在雪雾里。

    江遥指着小楼问:“她在里面?”

    安吟秋轻声道:“一般这个时候,她大概在小憩吧。”

    江遥闻言,脚步略微放缓,也压低了声音,道:“什么时候睡醒?”

    安吟秋道:“说不准,她精神不太好,有时候一睡就是半个下午。”

    江遥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摸了摸下巴,道:“等不及了,你去把她叫醒。”

    “是。”

    “记得给她多穿几件衣服。我在外边等你们。”

    “公子不进去吗?”

    江遥瞥过去一眼,安吟秋便不敢再多嘴,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身形没入其内。

    (本章完)
正文 第800章 神通
    &bp;&bp;&bp;&bp;江遥站在小楼台阶上,转身负手打量院中风景。()

    细雪迷朦,北风凄冷。

    庭院中仍然有梅花数朵,散发着淡淡幽香。天地宁静。

    江遥的气息,逐渐与这院落、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须臾,身后房门再度被推开,安吟秋从里面走出来。

    “萧姑娘不肯走。”安吟秋行至江遥身旁,垂手小声说道,“她说她府中管家和老仆都在这里,她不能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说完,她偷眼去瞧江遥的脸色。

    江遥沉默了一会儿,气息渐渐从周遭天地中收拢,道:“那便罢了。”

    他迈步往回走。

    安吟秋一句话也不敢多问,紧紧跟在他身后。

    江遥走出院落,没有回头,沿着小径往南走,一会儿就到了南门口。

    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剑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江遥见只有它一个人,就问:“杨落也不肯来?”

    荧惑点点头。

    江遥颔首道:“就我们三个,走吧。”

    守在寨门前的是一队精锐卫士,为首者约莫已接近了玄罡境界的边缘,一眼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拱手道:“江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哦,寨子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风。(c书盟最快更新)找些女人解闷去!”

    这是一句很符合惜花公子身份的回答,卫士首领瞥了安吟秋一眼,也不疑有他,只面露些许难色,道:“江公子恕罪——寨子两日前便戒严了,若无城主手谕,卑职也不得私自开寨门……”

    “没事,不必开门,我翻墙出去。”江遥仰头望了一眼数丈高的陡峭墙壁,就要提气纵身。却在此际,他心中突然地升起强烈的警兆。一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告诉他,此时切勿妄动。

    这是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虽然飘渺而且不可捉摸,但过去曾多次救过他的性命。所以,他相信这种感觉不会是空穴来风。

    莫非,孔雀大明王已经提前到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

    为何我感觉不到一丝强者的气息波动?

    脑中浮现数个念头,江遥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假如他再早那么一点点,是不是就跟孔雀大明王迎头撞上了?现在的情况,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卫士首领见他摆出要翻墙而走的架势,却又迟迟不动,不由犯起了嘀咕,试探道:“江公子,你这是……”

    江遥面上表情不变,道:“突然有点尿急,想撒泡尿再走。(最快更新)”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卫士首领见他往这边走来,似乎是想在墙角下撒尿的样子,不由急道:“江公子,这不太方便……”按照不夜城的惯例,队伍里一半都是女兵,这惜花公子若当着她们的面撒尿,那些心高气傲的女兵说不定会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江遥凑近了卫士首领身边,低声道:“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千万要保持镇定。”

    卫士首领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微微一变,也压低嗓音道:“莫非是……”

    “切莫声张。”江遥压了一下手掌,道,“哨箭烟花什么的也先别动,悄悄派个机灵人去寻你们城主,切勿打草惊蛇。”

    他如此劝告自然是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孔雀大明王此刻大概正在暗处观察这座堡垒的防御工事,一旦被惊动,恐怕立即就会杀上门来。江遥可不想第一个跟她打交道。

    “卑职明白。”卫士首领点头道,“我这就让小柴去找——”

    一句话没说完,他眼中忽然泛起异样的光彩,面孔也蒙上了一层赤色。

    也是在这时,江遥心中警钟大作,眼皮疯狂跳动着,血液一下就冲到脑门,让他眼前的视野都如同被一层淡淡腥色所渲染。

    ——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令他心肺都产生了隐隐的刺痛,这等可怕的无形威压,恐怕与当初沙丘上血剑圣刚现身时相差无几。

    他身为空间的掌控者,却生出一种时空被冻结、自己身陷囹圄之感!

    而在刹那间气机交感之后,那股危机的来源,也终于显露出原貌。

    说起来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但这短暂的一霎,却分开了生与死的边界。

    江遥生,卫士首领死。

    一道暗沉沉的赤光,突兀地从虚空中迸现,一下洒在卫士首领身上。

    眨眼不到的时间,刚才还在说话的卫士首领,就从原地消失了。连一道影子、一丝残痕都没留下。

    而江遥已藉由虚空支点的借力,闪身退到了五丈之外。

    他看着卫士首领消失的地方,心脏狂跳不止。

    这就是五色神光!这就是佛陀手段!

    ——在太古寂灭时代之前就有记载,连金仙都能刷落,乃是神通之上的神通。

    卫士首领被那道赤光刷走之后,是被送去了何处,还是在物质上直接湮灭?

    江遥深吸一口气,神念向四周扩散。他循着那道赤光在虚空中留下的痕迹,追溯到千万里云烟之遥,相隔在九罭之外和归墟深处的,那一个威严、神圣、宏伟、曼妙的身影。

    那是在……西方极乐世界?

    相隔如此遥远的时空,那个原本该无比渺小的人影,却在与江遥气机相触的刹那,展现出如渊如狱的恐怖威压。

    在江遥的感知中,她的气息仿佛横贯了整个九罭地带,充塞于归墟周天,占据了所有的空间,主宰了诸天生灭、诸界轮回。

    这是孔雀大明王?

    她的神通不是五色神光吗,为何此时看来,竟有一种掌控命运、轮回的感觉?

    江遥的疑窦未解,这时候,耳畔又传来了众僧吟唱的心经。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江遥忽然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冷气,却已来不及挣脱。

    ——那个遥隔千万里之外的气息,不是孔雀大明王,而是不动明王!

    趁自己寻找孔雀大明王行踪之际,她捕捉到了自己的神念,将自己引入极乐世界,更要循着因果之线,将自己神魂剥离,渡入轮回!

    好一个不动明王!

    江遥一时只注意戒备孔雀大明王,不察之下竟中了她的暗算。

    而这位境界无限接近浮屠教主的灭世级强者既然已夺得先机,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本章完)
正文 第801章 孔雀
    &bp;&bp;&bp;&bp;那神通即便相隔万里,却也要把江遥的神魂牵离躯壳,引入虚空。(最快更新)

    江遥纵已渡过心劫,神魂无比稳固,竟也抵抗不住那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浑浑噩噩的,就要离体而去。

    正当他绝望之时,突然有另一股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与不动明王神识纠缠之处。

    这本是个阴阳颠倒、四方混乱、无分往来的世界,那股突然出现的第三者气息,却显现出了有形有质的模样。

    那是一柄暗红色的、江遥看来无比眼熟的锋利长剑。

    在这色彩斑驳、秩序混乱、只有明暗线条纠缠流转的归墟深处,连不动明王都只能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那柄暗红长剑,却是连剑上血槽纹路都十分清晰、精美。

    帝血剑!

    剑上流淌着血一样的色泽,一抹暗色自虚空中划过,便斩开了不动明王分出来的触须般的神念,并朝她真身射去。

    “来者何人?”不动明王无法再稳坐莲台,惊怒的叱叫响彻虚空。

    “一个……在浊世迷路的旅人。”

    剑华所过之处,那些流转的混沌线条都被牵引着,跟随着暗红色光芒之后,汇成了滔天排空的巨浪,汹涌地朝金色人影拍打过去。()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金色人影双手结印,口中妙音梵唱。

    归墟地界本无上下左右之分,但在那一阵梵唱之后,江遥却生出了上下颠倒、天地旋转、阴阳错乱的矛盾错觉。而那片被帝血剑挟裹的滔天巨浪,复归于混乱的本质,消弭于虚空之中。只余一抹暗红的光华,仍不疾不徐地射到金色人影面前。

    金色人影浑身气息暴涨,周围气流冻结,一切有形无形的色彩都被封冻凝固。却仍有淡淡的赤色,从时光的缝隙中透出来。

    两位立于世间顶端的强者,终于正面碰撞。

    虽无声亦无形,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慌之感,江遥只觉无穷无尽的压力扩散过来,似乎要将自己胸腔挤炸。

    这是真正的绝世强者争锋的战场,容不下旁观者的席位。何况,现实中的境况也让他无法继续停留。

    江遥神念回归躯体的时候,听见血帝尊飘飘渺渺地一叹,在虚空中激起波澜。

    “本不想管你们的闲事,但你的手从西方伸到中土,还从我头顶经过,是不是也太没把我放在眼里了呢?”

    ……

    一霎之后,江遥已脱离了那片危险的战场,未及松一口气,就发觉有三股杀气笼罩在自己身上。(最快更新)

    每一股杀气,都是来自于人仙。

    换作旁人,只怕已经觉得天昏地暗,呼吸凝结,透体冰凉,在怒潮般的压力拍打下来连站都站不稳了。纵使江遥刚刚体验过归墟那两位煞星的恐怖,仍无法在面对这三个敌手的时候感到淡然轻松。

    据说孔雀大明王的实力,与不动明王只在伯仲之间。

    不动明王深处西天极乐世界,远隔千万里之遥,而孔雀大明王,却已近在眼前。

    可想而知,当江遥刚从不动明王手底下逃生,又被迫面对这样一位敌人的时候,心中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抬起头,望着降临在寨门箭楼上的那个金色身影,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道:“佛母菩萨,小弟可没料到您今日会来。”

    此时,离卫士首领死去只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寨门口守卫的将士将将反应过来,惊呼怒骂着朝这突然降临的佛母杀去。

    长戈破空,百箭齐发。

    孔雀大明王踩在祥云上,周身笼罩着一层并不耀眼厚重的佛光,轻灵如烟,澄澈如水。伴随而来的还有倾坠的天花、飞舞的流光、缥缈的梵音、摇曳的彩带。如此安宁美丽的身影,在这杀机四起之处,似乎格格不入。

    当不夜城众兵将杀到之时,她周身佛光被煞气一冲,似乎稀薄了些许,其真容愈发清晰了。然则随着她玉臂轻抬,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五根三尺来长、呈青黄赤黑白五色、形如宝剑般的光华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窒息般的压力,连漫天的喊杀声也为之一滞。

    五色神光的传说,自太古时代就如雷贯耳。

    当神话传说真实出现在现实中,人们亲临其境所体会到的,绝不是“原来五色神光是这种样子”的好奇心满足之感,而是一种处于生死关头、万事皆休、心悸苍凉、惊慌惶惑的大绝望、大恐怖。

    五根利剑之羽上各色光华流转,却不放射于外,看似如同托着山岳般沉重,微微舞动之时,却又如羽毛般轻盈飘逸。

    孔雀大明王听着周遭震天喊杀之声,面含悲悯之色,叹道:“众生顽愚,皆为妄心所困。”

    说话间,她手臂轻落,背后虚空中的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齐齐刷下,轻盈从容,却有太古山岳之沉重,望似徐缓,却转瞬即至,散落人群。

    冲杀过去的不夜城兵将,瞬间就在五色光华中消失了三成。

    翎羽光华从三尺扩散到五尺、八尺,横空斜掠,扫过之处,尽数归于无声。

    那看似缓慢的速度,却无人能躲、无人能逃。

    这便是真正的“沾之即死,触之即灭”!

    喊杀声迅速从沸腾归为冷却。

    南门上百控弦披甲的不夜城勇士,放在别处可挡两千人马,在孔雀大明王手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就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场面一点也不血腥,杀戮进行得悄然无息,连血肉、断肢、残尸都没留下,却让江遥看得是心惊肉跳。

    没有尸山血雨,没有暴怒嘶吼,没有兵戈碰撞,当然也显不出不夜城勇士的悲壮。

    观战者只感觉到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

    但无论如何,江遥都应该感谢这一百勇士。那阵冲天而起的喊杀声虽然转瞬即逝,却至少能惊动寨中之人,让己方几位人仙强者察觉警备。

    孔雀大明王微一挥手,五根五色之羽归于身后,仪态端庄秀丽,看不出一丝杀人后的余怒。

    江遥仰望着她,谄媚赞道:“大明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小弟心服口服!”

    (本章完)
正文 第802章 前尘
    &bp;&bp;&bp;&bp;孔雀大明王目光凝注在江遥脸上,亦微笑道:“你这小辈,近来也是声名鹊起,惜花公子的事迹,本座也听过很多回了。(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谦虚道:“都是朋友们抬爱,小弟这点虚名,跟大明王您比起来就如萤火之于皓月、蚍蜉之于松柏,贻笑大方罢了!”

    孔雀大明王道:“虚名不虚名,本座不关心。本座只问你一件事——世间传言你在浩气城头奸杀地藏,是真还是假?”

    江遥笑容一僵,嘴角抽搐了几下,道:“这个嘛,说来话就长了!其实当初我跟地藏姐姐是有一点小小的误会,不过也算不打不相识,后来我们把话掰开来说清楚了……”他满口胡诌,就想多拖延一点时间,撑到援兵到来。然而有人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一直锁定在他身上的三股人仙气息中的一股,自远方横亘而来,就要城头现出身形。

    城头上的虚空中,飘洒出无数天花、莲瓣、璎珞,渐渐凝聚成一座青色莲台,莲台上火焰升腾,兼有雷霆缠绕。江遥定睛瞧去,那雷霆火焰之中浮现出一个赤发阔口、双臂缠绕金色龙纹、腰裹虎皮裙的凶恶神祇,赫然是五大明王中的大威德明王。()

    大威德明王一双铜铃目瞪视江遥,满含杀伐、锋锐、毁灭之意,厉声道:“就是你这孽障,半月前假作僧侣相,引来了****大自在天,坏我诸多弟子性命!你可知罪!”

    江遥心里遗憾当初姜鸿怎么没把这家伙也一并宰掉,口中道:“明王此言差矣!你的那些弟子都心向极乐,我只不过提前助他们功德圆满,岂能说是罪过?”

    “孽障!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今日我就以无量寿如来之名,降服你这人魔!”大威德明王一挥手中如意宝棒,霎时就见他周身青色火焰升腾而起,呈现巨大的莲花之状,而后狂风大作,道道火舌凭着风势飞出,带着杀戮一切的象征,席卷向江遥所立之处。

    江遥淡笑了一声,周遭空间突然扭曲成模糊朦胧的一片,形如圆月一般,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清辉照耀之下,那片能够让方圆百里千里都寂静下来的凌厉降魔火焰漫卷而过,带着顺应天命、了结因果、消弭业障的感觉,如同一条青光摇曳的长河环绕江遥周围,虽浩浩荡荡,仿佛无孔不入、无坚不摧,甚至连江遥脚下的土地都焚化成虚无,却始终无法突入到那一轮圆月的辉光之内。

    这时江遥全力施为的空间扭曲,如今已是大成境界,构造出一轮无懈可击的圆月,恰到好处地将由四面八方漫涌过来的青色雷火挡住。()

    他亦知这防御只能抵挡一时,毕竟大威德明王乃人仙之境,青色雷火源源不断,接踵而至,迟早就将他制造的这片扭曲屏障冲散。于是他嗤笑道:“明王要降服我这人魔,光有心还不行,还得有力!”

    说罢,他心念一动,圆月清辉微微荡漾起来,似乎摇摇欲坠,很快就被无穷无尽的青霄雷火吞没。但在那朦胧辉光摇曳之际,江遥的身影已经从内消失,穿过九罭地带,出现在十余丈外的冻土道路上。

    他刚刚立稳,心头忽然剧烈一跳,仿佛听到了经筒转动、木鱼敲打之声,一下一下,叩响在他神魂深处,似有离体飞升之感。

    “妖魔,你瞧瞧你身在何处?”漫天梵唱声中,有一人高喝。

    江遥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已不再是冰雪凝结之后的冻土,而变成了一幅幅曼荼罗图案,上绘各形各态的佛陀、菩萨、罗汉的剪影,整齐地向远处铺开,延伸到无尽远处。

    而他再抬眼时,这天地也不是原本的天地,举目皆被曼荼罗图画所占据,漫天下起曼荼罗花雨,伴随着修持者的声声梵唱,如同步入了佛国净土,宁静安详,恢宏神圣。

    花雨之中,有一朵如虚如幻的紫色莲花徐徐飘来,在半空悠然绽放,化成一个长发披肩、相貌雄奇、气势浑厚的佛陀身影,脑后一圈大威日轮,左手宝瓶,右手法剑,身缠黑色火焰,口诵妙法真言。

    ——这便是那三位人仙强者中的最后一位,军荼利明王。

    江遥身处佛国净土,脚下踩着飘在虚空中的曼荼罗画卷,却并不惊慌。他望着军荼利明王****的上身贲起的肌肉,笑道:“你这位明王看起来威武得很,不如收了神通,与我比试一下剑术?”

    他轻佻戏谑的语气惹恼了对方,军荼利明王顿时显出八臂之忿怒形,持长戟、赤蛇、跋折罗等物,头顶虚化出一朵紫色莲花,凶焰逼人,厉声喝道:“小小妖魔,速来领死!”

    江遥脚尖一点,倒退着飘飞十余步,道:“明王明鉴,小弟还不想死。”

    他退得极快,军荼利明王一时追赶不上,只冷笑道:“这天地皆是净土,无有妖魔立足之处,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净土吗?”

    江遥的笑容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面对飞驰追来的军荼利明王,他右臂并起成刀,竖直高举,虚劈一记。

    军荼利明王心中骤然一悸。他望着江遥手掌上逐渐耀眼的皎白莹光,当即止住了脚步,凝声道:“你想以神通破佛国?不可能的,我俩在境界上有本质的差距——”

    “回禀明王,你我的差距,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

    话音落下,江遥的手刀也朝虚空劈下。一道空灵、凄美、皎洁的光华,如无暇的月晕,在这祥和安宁的佛光之中,扩展成一道晶莹剔透、冷冷清清的直线,上至穹窿,下至九渊,延伸到无限远处。

    空间伤痕!

    这道伤痕印在了不垢不净、不生不灭的佛国净土之中,却连诸佛之力,也无法将这伤痕祛除。

    这条无限长的直线,便将这佛国世界分开,就像宝剑割开白纸,不带一点声息,没有半点凝滞地,自佛国一串而过,将之分割成整齐的两半。

    随即,佛国净土的世界便迅速崩塌。如同一帘画卷被撕开,又遭乱刀劈砍,那些密集排布的曼荼罗图画、氤氲袅袅的祥云、漫天飞舞的宝轮,乃至端坐云端、庄严无限的佛陀,都被卷入世界崩塌的末日景象中,湮灭成齑粉,于虚空中消散。

    (本章完)
正文 第803章 险恶
    &bp;&bp;&bp;&bp;江遥再往前走一步,仙音佛影烟消云散,立足之处,已还原为真实的人间。ctxt.co

    军荼利明王落在他前方五丈之外,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盯着他右手。即使那只手已经握成拳头,他仍不敢掉以轻心,不敢再上前追击。

    “这佛国倒是个歇脚的好去处,洗净了我一身疲惫,下次有空再来。”江遥对他笑道。

    远处箭楼上,孔雀大明王见此情形,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还得本座亲自动手了。”

    她那只欺霜赛雪的白洁赤足,往前跨了一步,就踩在虚空之中,迅速有一朵雪白莲花凭空生成,将她赤足托起,一步一步,似缓实疾地朝江遥走来。

    如此步步生莲的神通,每一步都跨越了六七丈空间,相当于江遥最初领悟的空间跳跃,难得的是姿态美妙优雅,凌空微步,款款而行,在轻灵澄澈的佛光中,她身形若虚若幻,三五步后,就已逼近了江遥。

    江遥当然不敢在原地等她,早在听见她那声叹息的时候,就转身拔足狂奔,边跑边道:“孔雀姐姐容禀!小弟实有苦衷啊!”

    他全力施展空间跳跃和游龙身法,一纵身就是十余丈,但他却不能像孔雀大明王那样不间歇地施展神通,只觉背后气息越来越近,那种似乎能将他轻易碾碎的威压,也毫无保留地横亘在他肩头。(最快更新)

    突然眼前一花,佛光漫延身躯,头顶有莲瓣飘落,下一瞬间,孔雀大明王竟已出现在他前方。他急忙刹住脚步,才没一头撞过去。

    孔雀大明王长袖飘飘,不沾尘埃,超然绝世,美丽得不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她凝视江遥,倾世面容上微微绽放出一抹含着恶意的微笑:“我知道你在等人。离他们赶到这里,大概还有七八息的时间。可要杀掉你,两息就够了。”

    此时大威德明王和军荼利明王也自后方逼来,三位人仙从三个方向堵住了江遥去路,除了血帝尊之外,只怕再无第二人享受过这般待遇。

    江遥干脆也不跑了,迎上孔雀大明王的目光,道:“孔雀姐姐可否容我说一句话?”

    孔雀大明王道:“一息。”

    江遥抓紧时间道:“孔雀姐姐是我平生所见的第一美人,就连我那未婚妻都没姐姐这般天仙韵味,所以我在看到姐姐第一眼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想法……”

    一息的时间已经过了,但孔雀大明王并未着急动手,另两位明王也不好僭越。(c书盟最快更新)

    江遥顿了一顿,视线向下,望着孔雀大明王那双赤足,邪笑道:“什么时候能跟姐姐颠鸾倒凤一回,做一做浮屠教主的爹,也不枉在这世上活过一遭!我看今晚就是个良辰吉时,姐姐如果有空的话……”

    孔雀大明王微微一笑,脸上漾起的慈和光芒恍若观音临世:“本座没空。”

    “那明天呢?”江遥感受到远方几个强大气息正往这边赶来,心里暗喜。

    “也没空。”孔雀大明王微笑着,素手蓦地撩起一片暗香,轻飘飘地向江遥挥了一掌。

    这一掌隔了五丈,动作也看似轻柔缓慢,却是佛陀无情一击,刹时间引动异象,天哭地恸,万象浮生。江遥体内真元精血齐齐受之牵引,内息如沸,经脉逆乱。

    未等他调理好呼吸,就见一道暗沉沉、轻飘飘、光华流转、形如利剑的黑色神光,射到了自己面前。

    此时,荧惑和安吟秋,已经逃出了曲山驿寨之外。

    他们走的本是江遥预定的逃跑路线。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孔雀大明王忽略了他们二人,导致他们的出逃行动十分顺利。而等三位明王同时追击江遥之时,他们更觉得肩上压力为之一轻,头顶阴霾尽扫,从此天高海阔,只待……

    但高兴没多久,山坡下方传来的动静,立即就让两人笑不出来了。

    堆积着皑皑白雪的丛林中,倏忽有飞鸟惊起,以安吟秋的眼力,视线穿过了层层枝叶的遮掩,立时就看见一支五彩斑斓的队伍在林中跋涉,很快就要登上这边山坡。

    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队伍,会属于哪一方?

    安吟秋俯瞰丛林,定睛观察了片刻,面色微微一变,颤声道:“是她们!我们得赶紧走!”

    荧惑也看清了那支队伍的阵容,摸了摸脑勺,却不明白安吟秋如此惊慌的缘由。在它看来,这支队伍总共才五百人上下,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玄罡境界,而且清一色全是女子。以它堂堂荧大爷的本事,就算不能把这帮莺莺燕燕全部杀光,至少也可以走得优雅从容,岂会因为安吟秋一句话就失了风度?

    它冷冷地瞅了安吟秋一眼,若不是开不了口,定要呵斥她几句。

    安吟秋却是一副惶恐模样,她望着山下越来越近的女子,急声道:“快走吧!她们是佛母座下的孔雀女,身上有佛母羽衣庇佑,咱们不是对手!”

    说话时,最前方的一名白衣女子已经登上了山坡,与安吟秋四目相对,互相看清了对方模样。那女子端详了安吟秋几眼,轻笑道:“这不是吟秋妹妹么?听说你受命去拿惜花公子项上人头,看你的脸色,莫非到现在还没得手?”

    安吟秋面色大变,转眼去看,旁边黑衣剑士正用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

    那白衣女子视线也转向荧惑,眯了眯眼,道:“这位是你新收的跟班吗?看着很强壮的样子,怎么也不给姐姐引见引见?”

    荧惑木然回应她的注视。

    安吟秋支支吾吾地道:“这位是荧惑荧大侠,原本乃是平安镇大将军,后来……”

    话未说完,凌厉的杀气已经袭面生寒。安吟秋只觉身边杀机一现,就见荧惑抬起那柄黑黝黝的长剑,朝自己拦腰斩了过来。

    白衣女子也微微发怔,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这身材魁梧的黑衣壮汉为何突然暴起伤人。愣神之际,便见安吟秋左支右挡,显然不是这魁梧剑士的对手,才堪堪过了三五招就被逼得无比狼狈。

    安吟秋在浮屠教习剑者之中,也算是天分卓绝的了……这黑剑士好强的剑术!

    (本章完)
正文 第804章 劫难
    &bp;&bp;&bp;&bp;五色光华萦身,轻盈姿态中却蕴撕天裂海之威势。()江遥无法抵御,亦无路可走。

    值此时刻,他周身三丈范围内的那一小片空间,忽然变得紊乱起来。

    ——并非是单纯的空间扭曲,因为以神通短暂维持的改变,在五色神光面前不过是无聊的障眼法。五色神光衍生于先天混沌之中,超脱于后天五行之上,三界的低等法则都无法约束于它,它甚至可以不依附空间而存在。

    此时此刻的空间结构,是真正切切地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致使那五道光华即将接临江遥身躯之际,竟像进入了一个上下混乱、四方颠倒的世界里,皆以毫厘之差惊险地与江遥错过。

    这便是江遥在生死存亡之际施展出的孤注一掷的神通,空间转移!

    孔雀大明王微一愣神,继而勃然大怒,手指轻抬,就朝江遥眉心指去。而那五道陷在混乱空间里的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也在刹时提升了一个等级,超脱了三界束缚,直接沿着天地初开时的最原始的虚空路径,射向江遥身影。

    然而江遥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一线生机,又岂会留在原地等她?

    孔雀大明王终究还是小瞧了江遥!

    她那五色神光,本就可以超脱空间而存在,倘若不是为了减少心神损耗,一开始就以雷霆之势直接施加在江遥身上,岂会有江遥逃生的机会?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本该是杀人立威的好时机,最后却弄巧成拙,让这一干宵小目睹了晨星余孽逃脱,日后传扬出去,天下人又会如何耻笑?

    孔雀大明王心中之怒,可想而知。(c书盟最快更新)所以她指向江遥眉心的这一道神通,虽非五色神光,却也是她从佛法中领悟的降魔之法,全力含愤一击之下,人仙亦可杀得!

    江遥掠空而行,窜出十数丈远,都快要与周灵玉等人合为一处了,这时都看到他们脸上惊讶惋惜的表情。

    ——他们在惋惜什么?

    江遥心中一紧,边跑边回头,看见孔雀大明王朝自己遥遥一指。

    隔了十余丈,这一指却无关距离,即便他逃命的速度再快五倍,亦是在这一指的范围之内。

    此乃佛陀拈花一指。

    一指之下,成住坏空,四劫齐至。

    有情劫,五衰劫,三灾劫,空虚劫,皆在此时,噬染身躯心魂。

    江遥身沾末运、浩劫之息,顿时只觉天哭地恸,神志如烟雾一般飘忽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眼睛里看到的景物都被抽离成怪异的色彩,而且很快被一层赤红的幕布所掩盖……

    这个时候,唯有一道随风而来的清幽笛声,是他在这片越来越模糊的天地之中感受到的唯一真实。ctxt.co

    ——周灵玉的红尘妙音,牵住了他的三魂七魄,并且不断呼唤着他身躯中最为强盛时期的记忆,要助他向死而生,脱离末劫。

    江遥感受到她的好意,却始终无法唤醒封存在虚空中的力量。随着末劫愈发临近,他的身体也像是失去了重量,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即便是直抵神魂的红尘妙音也变得极不真切……

    他隐约听到孔雀大明王的冷笑:“即便天人亦有五衰三灾之劫,何况你区区一介凡人。螳臂当车,徒惹人笑……”

    他却无法对这言语做出回应。

    灵台动摇,道体崩溃,即便是在浑浑噩噩之中,他亦察觉到周围虚空四面八方都传来衰败腐臭的气息。

    这便是在劫难逃了。

    短短几息,如历千年万年。

    终于有一道黑影,“呼”地一声蝙蝠似的飞出,射至孔雀大明王面前,隔断了她的视线。

    那是柳鸿云甩出的外罩长衫,灌注了人仙强者的真元,犹如具备了幕天席地的气势,似乎要把孔雀大明王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黑色长衫之后,孔雀大明王的声音悠悠传来:“柳家插手这档子事,可有想过后果?”

    说完,那件遮挡她视线的黑色长衫,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柳鸿云与孔雀大明王四目相对。

    同为人仙境界,比起孔雀大明王的云淡风轻,柳鸿云面色要凝重得多。

    他缓缓敞开中衣短褂,一双手尽管在动,目光却始终盯住孔雀大明王。

    然后他双手一甩一振,短褂飞出,身上只余一件贴身薄绸。这时候他的左手,终于按上了剑鞘,右掌同时握住了剑柄。

    这时他才有余暇开口说话:“佛母孤身远赴中土,又是奉了贵教主的旨意?”

    孔雀大明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只是一眼,柳鸿云已经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排山倒海般压来!

    柳鸿云身躯未动,眼神未动,但人与剑已在某种程度上融为一体,随时呼之欲出!

    这两人对峙,便未顾得上跌落尘埃的江遥。

    脱离了孔雀大明王视线之后,江遥缓过一口气来。但那种被末劫缠绕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他所有的知觉,都被重重烟雾状的东西所遮盖,随后,身躯四肢的五感,洞明先知的第六感,灵魂本源的第七感,勾连生死的第八感,也一并消失了。

    仅剩黑暗中的一道灵光,在暗流中浮浮沉沉,坚持着自己存在的意义。

    无人有闲暇理会他的生死。

    不夜城诸多高手,皆感受到了从孔雀大明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恢宏、浩大、圣洁、庄严、高高在上的气息,继而又见一层澄澈的佛光自她脑后那圈光轮映照下来,把这阴森肃冷的暮东之寨渡上了一层金色光辉。

    孔雀大明王手指轻抬,像是在转动经筒,不疾不徐,充满禅意。

    随着她这个动作,不夜城众人只觉似有一根无形细线在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系成了千千结。若有无穷愁绪升起,无法消解。

    大威德明王与军荼利明王分列孔雀佛母左右,各持法剑、降魔杵,朝众人虎视眈眈。

    不夜城本也算是高手无数,但在这三位人仙强者面前,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柳鸿云想要拔剑,却无法拔剑。

    柳轩掌中的枪,如有千斤之重。

    周灵玉周身环绕的红尘妙音,在经筒转动、木鱼敲打声中,微不可闻。

    曲宸瑜双目空灵,紫袍晃动,将细剑横于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杨落暗握袖中雪,整个人的气质宛如幽魅,存在感若有若无。在佛光之中,他一双眼眸仍然清澈,只是眉宇间萦绕一抹忧色,暗暗朝江遥跌落的烟尘腾起之处瞥了一眼。

    (本章完)
正文 第805章 破局
    &bp;&bp;&bp;&bp;这五位强者,皆是具备或者接近了人仙境界的实力,更有不夜城的近十名玄罡高手在后方增助威势,按照人数来算的话,要比对方区区三人超出太多了。ctxt.co然而当真正照面的时候,仅孔雀大明王一人的气息,就远远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孔雀大明王脚下生莲花,脑后有光轮,周身祥云拱托,流辉异彩,宛如现世神灵。她一人散发出的圣洁宏大、虚幻缥缈、超脱高远的气息,便让不夜城一方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普通玄罡高手放在大陆边陲各处足以威震一方,但在她的面前,却连名字都不够资格提起——

    因为人仙之下,没有一招之敌,玄罡高手和锻体武者在她眼里并无区别。除了那几位已臻玄罡巅峰、徘徊在人仙边缘的顶尖强者,其他所有人在她看来,都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没有一丝人声,空气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原本还有不夜城主的红尘妙音与佛家禅唱交叠奏响,但随着气氛的凝结、孔雀大明王威压的扩散,红尘妙音也逐渐低沉下去,只剩下虚空中隐隐约约的比丘诵念的声音,悠悠荡荡,弥散到整个天地之间。

    这本是十分祥和的场面,但站在孔雀大明王对面的武者们,却体会到一种奇异的矛盾之感。ctxt.co那是一种明明恐惧得想要战栗,却又被对方控制了心神,强行保持着宁静的奇特状态。在这祥和光明的场景中,高手们却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抹无形却浓重的阴影铺洒下来,令处在光明照耀下的他们感到无比压抑和不安,甚至似乎聆听到死神在附近徘徊的脚步声。

    风停了。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

    杨落却好像闻到了一分血腥的气息。那是修为稍弱的武者被孔雀的气息压迫,又不能通过战栗、喘息等方式缓解发泄,因此直接造成了内腑创伤。

    再继续这样下去,不夜城的士气会跌落至冰点,本来就不算高的胜算,也会越来越趋近于零。

    身为在场修为最高的强者,柳鸿云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柳鸿云作为柳家派出来镇守一方的实权长老,他的武技放在人仙强者当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了。

    与世家中大部分人仙强者类似,他走的是以神证道的路子,不仅神通法力无穷无尽,肉身也具备九阶巅峰的水准,光凭这一点,就已在当初的地藏之上。并且,不像其他人仙那样只用神通淬炼肉身强度,他的的确确是对自己的武技进行了刻苦的磨练,以神通辅助柳家霸剑,就算是对上肉身成圣的那几位人仙武者,他也有自信在剑术上不落下风。(c书盟最快更新)

    只是在面对孔雀大明王这种镇国级别的绝世强者的时候,光是怎么与她近身这一个问题,就足够让人头疼很久了。

    柳鸿云苦思良久,眼神渐渐燃起了光亮。

    五十年前他刚出道时,以一柄凡铁剑诛杀江湖群雄闻风丧胆的鬼山魔影军团,正面迎战鬼山八百铁骑的冲击,眼中燃起的也是这般的光亮。那时候他手中握着的,还不是这柄名动天下的破军!

    待他击败司马弘,二度挑战当年横压东土的琉璃法王,与其交手五千余招不分胜负,名声如日中天之时,便被推举为柳家东土十二城的镇守者。自此以后,便很少再有这般,像年少时候一样,去面对自己完全没有把握的对手的机会了。

    柳鸿云往前迈了一步。

    不夜城一方原本被压迫得近乎凝滞的气机,因这一步而带来转机,重新恢复了流动。

    踏出这一步的柳鸿云,却觉得十分难受。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作为出头鸟,无论对方有什么反应,他都首当其冲。

    他感受到孔雀大明王冰冷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似乎正在考虑是否用五色神光诛杀自己。寻常人在这种压力下大概会吓得尿裤子,但身为一方之主的柳鸿云,心神经过了千锤百炼,坚韧程度远非凡俗可比。全场大概也唯有他,在如此紧张亢奋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思考。

    ——真正的上位者,不仅考虑到一战之胜负、一城之得失,而且会谋算得更远,整个天下的局势,都在他们的眼中。

    柳鸿云相信孔雀大明王也会以一个上位者的眼光去考虑问题。

    他握紧了手中剑柄,顶住前方令人窒息的可怕压力,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

    他身上腾起一股冰冷凶悍的气息,如同浪涛一般,一浪接一浪地朝前方三人中的大威德明王拍打过去。

    大威德明王眼神微微一变。

    ——自己的气息已完全融入佛母的阵法中,成三位一体之势,此人竟能从中准确地找出自己,这份本事可当真不俗,眼力和勇气缺一不可!

    这场战斗,本该是以孔雀大明王为主,他与军荼利明王二人从旁辅助即可。但在佛母大人如此强盛的气势下,对方最强之人却似乎对佛母视而不见,转而纠缠上了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要将自己的气机融入孔雀佛母的阵法中,大威德明王并未完全释放出自己的气势,此时一愣神之下,就只见前方走来的那条人影越来越高大,仿佛充塞了视野,那人周身缠绕着无穷无尽的阴影,将两人之前的佛光也挤压出去,铺遍了剩下的每一寸空间。

    大威德明王甚至觉得连喘息都有点困难了。

    ——在佛母座前,此人竟敢如此放肆!

    不知佛母为何迟迟不出手,大威德明王发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必然毫无胜机。

    他瞪起一双铜铃目,脚下青霄雷火升腾,筑成一座青色莲台,一挥手中如意宝棒,张开阔口,厉声喝道:“孽障安敢猖狂!”

    他现出伏魔真身,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雷霆,噼啪作响,满含杀伐毁灭之意,立时气势暴涨,迎上柳鸿云的阴冷剑气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从孔雀大明王的气机中脱离出去,成为独立的一座峰头。柳鸿云的剑气,愈发集中地笼罩在他一人身上。

    (本章完)
正文 第806章 救援
    &bp;&bp;&bp;&bp;在大威德明王看来,那片剑气制造出的阴影,愈发肆意地铺遍了天地,连旁侧孔雀大明王的庄严身影,也被压得昏暗无光。(最快更新)

    他已经无法安稳地站在原地了。

    大威德明王暴喝一声,周身狂风大作,道道火舌凭着风势暴起,带着杀戮之意席卷向对方。

    他身影亦藏在降魔火焰中,如同舟行长河,轻盈摇曳,转瞬间就来到了柳鸿云面前。

    如意宝棒挟着浩荡火焰,更挟着断因果、消业障、灭妄心的伏魔神通,狠狠轰向柳鸿云身躯。

    柳鸿云早有准备,右腕一抖,剑气便有弥天之相,如万载冰山上缭绕不散的雪雾,一道连着一道,同时发出颤鸣,蒸腾的寒雾笼罩住他的身形,他掌中长剑泛出晶莹的冰光,瞬息间刺出数百剑,交织成一片灿烂剑网。

    冰与火相撞,刹那间光华迸溅,两者的气势顷刻便攀升到了极致。

    柳鸿云的身影凝如山岳,一扬手便是漫天寒霜剑气,击刺在对方护体雷霆之上,一道道幻灭,粉屑四溅,激起千层雪。

    锋锐至极的剑气便青色烈火中不曾有半点腐朽,而大威德明王的护体神光却被剑气侵袭,逐渐动摇起来。()

    几息之间,两人交手了两千余招,柳鸿云终于占得上风,就待乘胜追击,却在此时,他眼皮一条,就见一团金光穿透重重火影直袭而来。

    那团金光在青色火焰之中显得无比浓郁澄澈,像是抽空了天地间其他色彩,连青色火焰也沦为黯淡的背景,唯有那柄塞天充地的法剑,映在柳鸿云眼中,令他心头剧跳。

    ——军荼利明王也出手了!

    以一敌二,就算是柳鸿云,也绝无可能抵挡得住两位明王的联手!甚至连试探都不需要,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往旁侧逃开。

    在两位明王联手攻击下逃亡,并不算丢脸。

    倒是军荼利明王和大威德明王,两人合力施为之下,又占了偷袭的便宜,竟没能将柳鸿云留住,这让他们大为光火——这老家伙逃得如此干净利落,简直就好像是事先预料到军荼利明王会偷袭一般。甚至他们还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老奸巨猾的剑客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明王忿怒之下,显出伏魔真身,金莲乱坠,地涌佛音。

    柳鸿云连连退却,在青霄雷火的迫袭中带起一连串冰寒残影,气势渐低。(c书盟最快更新)而且,他即将落足的不远之处,似有梵音飘荡、比丘接引,要接他落入佛国净土。

    柳鸿云眼看就要被逼到绝路,无奈之下,只好舍下颜面,向侄儿传音道:“助我!”

    柳轩倒提长枪,如流星般赶至。

    若非孔雀大明王在旁虎视眈眈,他早就有心相助了。

    早先双方气机交锋之时,柳轩就被孔雀的佛光冲刷得心浮气躁,若非柳鸿云在前方分担了大部分的气势冲击,他好几次都要按捺不住上前动手了。

    柳家子弟跟别人不同,性情最是霸道,万万容不得他人侵犯‘自我’。孔雀佛母的气息能够助凡人安抚心神、摒除妄念,在柳轩看来,那却是侵蚀他本性真如,欲令他迷失自我,因此也激起了极大程度的反抗。

    他早就憋着一口气,想找机会对这位佛母动手。至于旁边两位明王,因为一开始气机不显,倒没怎么被他放在眼中。

    只是如今叔父陷入危境,却容不得他挑三拣四,只好暂时舍下孔雀大明王,前去救援柳鸿云。

    柳家嫡传的霸剑绝学,柳轩已悟得八分真意。

    他冲锋之际,丈八玄枪上便泛起一股殷红如血的浓郁色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头睁开眼的赤红巨龙,张开巨口吞吐着光明,发出无声的咆哮。

    “硁!”

    尖锐的枪劲破空而至,柳轩连人带枪撞上了军荼利明王的法剑,将之冲撞得顿了一下,正在形成的佛国净土也因此而略微变得虚幻起来。

    柳鸿云趁此机会,脱离了比丘的接引之手,横跨一步,再临人间。

    “唰唰唰唰!”

    柳轩枪法施展开来,霸道至极,凌厉至极,每一枪都攻向军荼利明王必救之处,逼得他不得不与自己硬碰硬地交手。

    那铺展开来的漫天枪影之中,并无过多花招,每一枪都是实实在在的人间武者巅峰一击,每一枪都挟带炽热的气浪,汹汹然暴烈至极,可谓是上百条烈焰狂龙齐声咆哮,就算是人仙强者也讨不了好去。

    军荼利明王挥舞法剑荡开几枪,就发觉有些不妙。对方枪尖上容蕴着熔金锻铁的恐怖温度,层层火焰交叠在一起,编织成可怕的高温浪潮。自己这法剑虽然也是一柄神兵利器,但主要还是为施法而造,跟一般的凡夫俗子斗斗剑术可以,却岂能用来跟这不要命的莽汉硬拼。

    “啪!啪!啪!”

    几下碰撞之后,军荼利明王察觉到剑上的法力波动明显暗淡了许多,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恼恨,暗想大威德明王的降魔杵倒是力大势沉,你这莽汉怎么不跟他去拼!

    他捏了个法印,魁梧的身躯便化为点点幽光,在青霄雷火的掩护下不留任何痕迹。柳轩扬起枪上炽烈燃烧的火焰,却击了个空,微微一愣,却又觉另一个浩然无匹的气息横压下来,骤然腾起的青霄火焰,将他身影都映得扭曲模糊了。

    在旁人眼中,那一片交战之地已化作浪潮激涌的青色海洋,不时有赤色光芒腾起,挥刺如电,亦有冰霜剑气穿插其中,卷起雪花片片。仔细聆听,还掺杂了比丘颂唱、诸圣**之妙音,恢弘高远,彷如佛国降临。

    那四道强横的气息越打越远,陷入了激烈的鏖战之中,在远方不时传来城墙倒塌、房屋倾颓的声响,世人所谓的地形障碍在此等境界的强者来说跟平地没有区别。柳家叔侄与浮屠双圣的这一场厮杀,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半儿只怕分不了胜负。

    这样的场面,无疑是周灵玉所不愿看到的,却正中孔雀大明王下怀。

    (本章完)
正文 第807章 仙姿
    &bp;&bp;&bp;&bp;孔雀大明王朝东方瞥了一眼,淡然开口,打破了僵持已久的沉默:“那位柳老先生,现在应该心中落定了吧。()怎么,小丫头你是不是有些失望?柳公子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保护你一直到最后呢!”

    短暂的沉默后,周灵玉接口道:“柳公子愿意伸出援手,我已经很感激了。接下来,是属于不夜城自己的战争!”

    “是啊,你应该感激他。”孔雀大明王目光落在周灵玉脸上,轻轻一笑,“浮屠教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所以本座也不愿看到柳公子在这场战斗中有什么闪失。动用两位明王去引开他们,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方便。现在,你可以集中你们不夜城所有的力量,来对付本座一人。这样的局面,是否能让你重拾几分信心呢?”

    “在佛母这等强者面前,就算人手再多一倍,也绝无胜算可言。”周灵玉垂着眉眼,谦恭地道,“晚辈对佛母素来有敬畏之心,若不是情非得已,又岂敢与佛母为敌?”

    “你是在说本座以大欺小,不顾身份了?”孔雀大明王浅笑道,“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让本座改变主意,打道回府?”

    “晚辈绝无此奢望。”周灵玉语声徐徐道,“佛母饱尝人间苦难,历经百劫方成正果,心性意志何等坚定,又岂会因为晚辈区区一两句话而动摇?晚辈平日里素无礼佛之心,今日大难临头,方知悔悟已迟。ctxt.co然不夜城其他人却多为无辜,他们皆是受了晚辈的蒙骗,被挟裹着走上了这条路,虽有罪却不致死。晚辈自知今日逃不过此劫,但求佛母念及上天好生之德,法外开恩,饶恕他们性命。灵玉在九泉之下,亦将感念佛母恩德!”

    孔雀大明王眸中笑意愈浓:“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若真知道悔悟,倒可以入我门来,做一个捧瓶玉女。如此,也免去了一番杀劫,你意下如何?”

    周灵玉略作踟蹰,她身旁的曲宸瑜却在这时嬉笑出声,道:“佛母大人,你来迟了!我家的城主呀,前两日遇到了心仪的男子,现在做不成玉女了!”

    “哦?”孔雀大明王眉梢一扬,淡淡地道,“男女欲爱,最能迷惑心智,误人至深。本座念你修行不易,若能迷途知返,斩断尘念,静心修持,亦送你一场莫大机缘,就看,你肯不肯抓住了。”

    周灵玉还未开口,曲宸瑜已忙不迭地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城主可要想清楚了,你昨日才初尝男女滋味,大把美好的日子还在后头,难道就这么割舍得下?江公子柳公子都在等着你,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吧!对了,还有吕将军——”

    “聒噪!”孔雀大明王轻哼一声,动人的眼眸中透出冰冷之意。(c书盟最快更新)她往前迈出一步,足下又生莲花,托起她曼妙的身影,在众生仰望之中,款款行上前来。

    她面上如有一层薄纱揭开,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变得真切起来。直到这时,眼力稍差些的武者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只见那清静佛光之中,显出一名姿容绝丽的女修,神仪内莹,仙姿绰约,颈结璎珞,肩披霞彩,脑后光轮照澈纤毫,望之犹如一尊从壁画中飞出来的瑶池仙人,容光照人之中,别具一种冷艳出尘之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宛若仙露明珠,又似乎带有一丝勾魂慑人的媚意,如仙如魅,秋波流转间,便叫人失魂落魄。

    此等雪肤花容,神仙风采,纵说是观音菩萨临凡,也由不得人不信。

    不夜城虽然女子众多,但高手们哪里曾见过如此出尘明艳之仙子,乍然一望之下,竟为其容貌所慑,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看直了眼睛,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真个好女!有诗为证。诗曰:

    妙身绝尘倾国色,天姿窈窕体婀娜。

    柳腰莲步萦流作,花面春鬓湛秋波。

    玉肢纤纤堪一握,莲步款款雪上磨。

    自然身挂珠璎珞,莲华九品镇五浊。

    凡夫俗子倾肝魄,心无定处魂无着。

    彼土仙乡名极乐,翠羽红绡见母佛。

    普施善果度三恶,修持妙法伏心魔。

    五色神光长辉烁,无量真经斩迷浊。

    孔雀大明王的身影映入众人眼里,不仅有离尘霜娥之姿,更具庄严宝相,让人又爱又畏,不敢亵渎。

    众人一望,不要说寻常男子,就是功力深厚、清心寡欲的杨落也受其所慑,暗想这位佛母的容颜之美,恐怕不在群芳谱榜首的林曦之下!若说林曦乃人间群芳之巅,孔雀大明王则为天仙冷艳之极。如果有一天这两位女子同地而处,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场面……

    周灵玉向来喜欢感伤容貌,此时更是自惭形秽,心中不由浮起多年前对镜自照的场面。那时候的自己虽说是秀美绝伦,名列群芳谱第一,却因为年岁的缘故,终究稍嫌稚嫩。就算不中那一记「刹那芳华」,怕也是比不过眼前这位菩萨的。

    曲宸瑜勉强笑道:“佛母大人长得如此艳绝人寰,难怪浮屠教主当年愿意随你入教,不惜斩断尘缘……”

    孔雀大明王踏莲而行,那对雪白的双足还未落地,就有馨香阵阵,枣梨清气扑鼻。众人皆迷醉于其姿容,唯有单独被她气机锁定的曲宸瑜,感受到了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孔雀大明王凝望着她,端庄秀丽的面容上,却带着让人肝胆俱裂的冰霜之色。

    “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你一定是以为,本座会对每个人都心慈手软了……”

    发出一声让众人都黯然**的幽然叹息,孔雀大明王伸出了欺霜赛雪的凝脂玉手,朝曲宸瑜遥遥一指。

    曲宸瑜的心脏几乎在刹时间梗塞。

    ——此为佛母横眉一怒,天人之下,无不俯首!

    曲宸瑜的心神竟在这一瞬间恍惚起来,犹如坠入了一个久远的梦境。她看见梦中的自己回到了数年以前,望着那个英姿勃发的魁伟男子与周灵玉并肩而行的身影,心中泛起淡淡的酸涩与悲伤,再度于灵魂湖泊上荡起圈圈涟漪,如真如幻,就好像这么多年的时光只是另一场梦境,而当自己睁眼的时候,那些轻悠而过的年月,都将在这个刹那纷乱地倒卷而回。

    (本章完)
正文 第808章 梦幻
    &bp;&bp;&bp;&bp;身为玄罡高手,曲宸瑜灵台中还残留着一道本性灵光,此时却如看客一般,在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悲伤的梦境。(最快更新)镇国级强者压迫之下,玄罡高手的求生本能都显得如此无力,似乎无论怎样,都拗不过注定的命运,就好像多年前的那个刹那,纵然悲伤满溢,也留不住那个离去的身影。

    一滴泪珠落下,划过天边,就此沉眠……

    突如其来的凄厉箫声,却将她从梦中惊醒。

    周灵玉在吹箫。凄然悲怆,如诉如泣,似作最后离别。

    曲宸瑜终于重新掌握了身躯,视野之中,却见赤芒遮天。一道五尺来长的赤色神光,已然射至她面前。

    曲宸瑜头皮发麻,感受到神光之内的刺骨寒意将她眉心冻结,耳中更是在此时听到了地狱中无数怨灵的尖叫哀嚎。她自知这是因为两人境界差距过大的缘故,仅仅只是孔雀大明王的一缕气息,已让她神关不守,幻象丛生。

    然而她毕竟也是接近人仙的强者,在电光火石之际抓住了周灵玉为她制造出来的一线生机,强压下心中涌起的阵阵慌乱,身躯轻盈地朝后一倾,便侧向滑开,拉扯出一连串残像,紫色长袍飘荡远去。

    她素来便以身法见长,此时全力施展神通,更是如幽如魅,整个人的气机好像都在刹那间消融在寒风中,又有留下的那串模糊残影作为遮掩,虚虚实实,再难寻觅。ctxt.co

    可惜的是,作为她对手的孔雀大明王,却偏偏有一双遍观三界的慧眼!

    几乎连一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另一道青色神光便倏然从朦胧中破出,贯穿了那些障眼的残影,降临在曲宸瑜真身之前,几乎就要刺进她脑门。

    曲宸瑜猛一甩头,一缕长发扬起,被那道青色神光一触,立即悄无声息地断裂消失。若非她躲得及时,她的脑袋大概也已经不在脖子之上了。

    侥幸捡回一条命,她无暇喘息,脚尖自地上一块突起之处轻轻一点,施展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变换,将虚实神通运使到极致,只见光影错离,那一片空间瞬间出现了近百个曲宸瑜,重重叠叠,每一个的姿势和表情都全然不同,却又都栩栩如生。她的真身在顷刻间便逃到十余丈外的远方,本以为应该逃过一劫,然而一道倏然出现在她眉心处的白虹光华,打碎了她的侥幸之念。

    那一点直刺而来的白芒,再度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一种在绝对强者面前的无力感涌上她的心头,就好像面对神佛一般,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只手掌。ctxt.co极端的绝望之下,她的斗志竟渐渐熄灭,只想闭上眼睛,让所有一切都化作梦境。

    ‘这场梦,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眼皮合上,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就等着下一瞬,万事成功。然而,她的身躯,她的手脚,却仍然没有停下来。

    ——是箫声!箫声接管了她的身躯,如臂指使地,指挥着这具躯体完成未竟的动作。只需稍加引导,便唤醒了躯体中的记忆,激发出所有潜能,为此拉断关节、焚烧五脏六腑也不足惜,只为调动所有真元,躲开眼前致命的一击!

    趋退如电,侧移斜掠,纵身急停,倒栽旋跃……无数个在俗世眼光看来不可能做到的动作,由这具身躯使来,轻盈优雅,美妙大方,只可惜,仍无法避开那一道道光华铺洒的范围。曲宸瑜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要爆开。孔雀大明王带来的恐怖压力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甚至开始左右她的意志。

    从孔雀大明王展开进攻,到曲宸瑜被逼到穷途末路,前后只不到一息的时间。这时候,气机相互之间牵扯的影响才体现出来,曲宸瑜既退,不夜城一方高手正踟蹰时,一道白色人影突然冲向前方,由于气机连成一片,相互作用之下,其他高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冲了上去。

    “杀!”一名赤膊大汉挥舞干戚,放声呐喊。

    “杀!杀!杀!”喊杀声响成一片。

    十多名玄罡边缘的高手齐头猛进,呐喊鼓舞,如同山呼海啸,杀气连成一片,带来的气势不弱于数千上万名骑兵的冲锋。纵使人仙强者,亦不得不正视这股力量。

    这一片大地,都仿佛被踩踏得摇晃起来。孔雀大明王仿若陷身于江海浪潮之中,杀气一浪接一浪地冲刷她的身躯,刮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换作地藏尊者、化真宗主之流,在面对如此多玄罡高手的时候,大概都会选择暂避锋芒。但孔雀大明王与她们有本质的不同,赤足踏在金色莲瓣上,她不仅不退,反而往前迈了两步。

    “啪!”

    她头顶发簪竟被杀气生生刮落,漆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拂过皓如白雪的脸颊,随风乱舞。

    她眯起眼睛,双瞳已经倒映出一点璀璨的寒芒,正如流星一般,朝她面门射来。

    冲锋在最前方的那道白色人影,赫然是杨落!

    孔雀大明王所瞧见的寒芒,便是他掌中所持的神兵,「袖中雪」!

    蝉翼之剑,见影不见光,见方而不见形,只有在杀气收束不住之时,才会泛起寒光。

    杨落此时集十余名玄罡高手的杀气于一体,乃是整支队伍中最锋利的刀刃,他刺出的这一剑,威力已远胜于人仙强者全力一击。孔雀大明王若是硬挡这一剑,便足以在刹那之间,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杨落眼中燃起炽热的光亮,身上气势无休止地攀升,惊人的寒意几乎要将孔雀大明王的气势都压过去。

    孔雀大明王却连一个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她只是优雅而娴静地行走在莲花之上,款款而行,在那柄蕴含着撕天裂海威力的「袖中雪」临身之际,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欠奉,就那么从容地走了过去——却毫发未损地,与袖中雪对穿而过!

    杨落脸色大变。

    他感受到自己全力而发的一剑,刺入了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

    而孔雀大明王脚步未停,继续走来,与他的身躯,与他身后诸多玄罡高手的身躯,也一一穿插而过。

    那一刹那身形交错的感觉,似实非实,似虚非虚,似幻影不是幻影,似肉身不是肉身。那是一种介于阴阳虚实之间,一念生长,一念幻灭,似乎从未存在过,又似乎发生了实实在在的撞击,超越了法理,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玄奥,而非单纯的障眼法。

    (本章完)
正文 第809章 收羽
    &bp;&bp;&bp;&bp;不夜城众人前进的步伐都凝滞了一下,脸上皆显出迷惑又难受的表情。(c书盟最快更新)

    他们感觉到自己被撞了一下,却又没有实实在在的损伤,只是实在无法拦住那个神通广大的佛母,眼睁睁看她穿过了队伍,走向后方的周灵玉和曲宸瑜。

    脑后光轮仍散发出澄澈佛光,所漫过之处,消抚着众人心头的杀气。

    ‘这也是她的神通?’杨落是真的迷惑了。如果刚才孔雀大明王施展了神通,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怎么也能让他察觉出一些端倪。然而他却一无所获。

    难道九阶玄罡与人仙之前的差距,真有那么遥远,无论如何也不可跨越吗?

    孔雀大明王目光所凝望的,依然是曲宸瑜的身影。

    刚才那么近的距离下,只要她祭出五色神光,那十多位玄罡高手只怕得葬送大半。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杀人这种事,当然要依照本愿,顺心而为。她想让谁第一个死,那么谁就必须第一个死!

    曲山坡外。

    气流在穿梭,烟云在缭舞。

    那些隐藏在孔雀尾翎之中,如同银河中星辰闪烁的千万颗妖魔眼珠,皆在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一个黑壮魁梧的身影。(c书盟最快更新)

    黑剑士手握一柄断剑,剑上绽放出幽冷的锋芒,在星河气流簇拥之中,挟带无匹威势,在它抬手的下一瞬间便穿透了几十步的距离,一直撞入到开屏的羽衣轻纱深处。

    ——孔雀羽衣,若不开屏,则如剑在鞘中,无懈可击。一旦开屏伸展,亿万妖眼遍布周天,威势固然强横,却也露出了缝隙。

    荧惑便沿着翎羽间的缝隙,奋勇向前,在淡烟薄雾之中冲锋,追风逐电,剑锋所过之处,瞬息间便有十余名孔雀女倒下。那血雨飙洒的场面,甚至跟不上荧惑的速度,只在它身后连成一片,如同在清秋湖泊之上的一尾游鱼,掀起了红色的浪花。

    “拦住他!”白衣女子仅落后一步,却不能像荧惑那般无所顾忌地横冲直撞,被越甩越远,最终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她听不见惨叫声,却见半空之中血雨飘飞,心中又气又急,尖声叫道:“快!收羽!收起来!”

    五百孔雀女,并非人人能行动如一,尤其是那些已经被荧惑冲到面前的,看到那柄漆黑妖异的断剑,更是手忙脚乱,没有任何反抗地,就被剑锋在脖颈、胸口轻轻掠过,生机也随之消散。(c书盟最快更新)

    荧惑越杀越勇。它生前就是惯于战阵厮杀的猛将,如今被追溯轮回,身躯之内,那份沉寂了许久了的战斗记忆不再甘于沉默,随着它悍然冲杀,一个宛若远古魔神的气息正在苏醒。

    羽衣开始收敛,星云烟雾逐渐散去,一双双妖魔眼睛重新闭拢,那些施加在荧惑身上的沉重力道纷纷化作虚无。它手中「夺魄」断剑开始遇到阻碍,有时候一剑劈出就撞在了羽衣上,虽然带着洞穿冰岳的威力,也只能将对方震退几步。但它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盛,趁对面转攻为守的机会,身姿在羽衣清辉中翩跃,以极致的气势和速度斩开桎梏,剑芒直指,将压抑的愤怒倾泻出来。刹那间漫天都被幽冷剑光笼罩,近乎人仙的杀气肆漫整个山坡,周围的孔雀女脸色皆如被冰雪渲染,惨白一片。

    这是它挟两世悲愤所施展出的全力一击,剑气之下,十余名来不及收拢羽衣的孔雀女立时毙命。

    即使站在最远处的安吟秋,亦被那剑气的余波惊得花容失色。

    在她视线余光所及之处,一层冰晶自孔雀羽衣上蔓延开来,晶莹的色泽渐有衰败之相。似乎只需一股寒风吹拂,便会碎为粉屑。

    安吟秋心中倒抽一口凉气。这黑剑士一剑杀意就撼动了孔雀羽衣的防御,分明已接近了人仙强者之境,修为臻于大成。短短时日,它就有此番变化。可笑自己还曾想过要用手段将之降服,简直是不自量力了。

    就在她凝神注视之下,前方那冰晶飘舞的视野中突然有一道身影跃出,弹射到一棵枯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浮屠教诸人,手上握着的那柄漆黑断剑,犹在往下淌血。

    白衣女子迎上黑剑士冰冷的视线,捏紧了拳头,恨得几乎咬碎银牙。但经过方才一番搏杀,她知道此人绝非可以轻易降服的对手,心中记起佛母的嘱咐,狠狠瞪了它一眼,沉声道:“别管它了!咱们速去与佛母会合!”

    五百孔雀女抛下三十多具尸体,悻悻地调转方向,登上山坡。

    荧惑站在树梢上,冷冷地目送这群手下败将离去。它忽然注意到,安吟秋并未随着那群人走开,而是留在原地,像在怔怔出神。它立即跃下树枝,朝安吟秋走来。

    孔雀女已经走远,大地寂然无声,风吹过荒坡,那魁梧的身影渐渐地近了。

    旷野荒坡,唯它一人独行。在安吟秋眼中,那身影似乎将整个视野都占满,地狱深渊般的气息喷薄而来,如一只遒劲的大手攥住了她的脖子,让她难过得无法呼吸。

    “荧惑……”安吟秋艰难开口。为了避开这股令人窒息的气势,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时候,荧惑骤然加速,迅疾如电,掌中「夺魄」断剑倏地递出,在安吟秋来不及反应之际,便刺到她的胸口。

    安吟秋一动也不敢动。「夺魄」断剑上散发出浓郁的冰寒之气,漆黑的剑刃蒙上了一层血渍干枯后凝成的褐色,望之触目惊心。而作为这把杀戮神兵直指的对象,安吟秋只觉得自己的血脉几乎都要凝固。

    她忽然叫起来:“你不能杀我!”

    荧惑只将断剑抵在她胸口,漆黑中眼瞳幽芒闪动。

    安吟秋知道这黑剑士虽然不能说话,却并非一味的鲁莽愚钝,而她生死的关键,就系于这大智若愚的壮汉一念之间。“请你相信我,我绝非浮屠教的细作!我父母皆亡于浮屠之手,而我忍辱苟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脱离他们的掌控,寻机报父母之仇!如今我好不容易才逃脱出来,远离他们还来不及,又怎会自投罗网呢?”

    (本章完)
正文 第810章 飘零
    &bp;&bp;&bp;&bp;杀气未散。()单凭一面之辞,很难让这位已经杀得兴起的黑剑士罢手。

    安吟秋定了定神,又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主母,无论我犯下何罪,都应该由江公子亲自惩处。你若在此杀我,如何向你主人交待?”

    这一句话打动了对方,杀气终于低沉下去。

    安吟秋趁机道:“现在寨中大战,你我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待你主人出来,再看他如何定夺……”

    荧惑倏然收剑,转身朝坡下走去。

    安吟秋忙问:“荧惑,你去哪里?你不等江公子了吗?”

    荧惑不理她,身影只一晃,便已过百重丛林。

    安吟秋略作犹豫,眼见追不上它,便干脆留在原地,侧耳聆听寨内战斗的动静。

    忽然,她心中泛起一缕莫名的焦躁,觉得背后不妥,下意识地就要转身。

    背后多了一个人!

    一把如同金属摩擦般锐利的嗓音,在此时传入她耳中:“里面打得怎么样了?”

    安吟秋压下心头的惶恐,慢慢转过头去,望见一个青袍皂甲、黑发披肩的男子,正冷峻地望着自己。

    她嘴唇张了张,望着野性孤傲的面孔,猜测他大概不是一个喜欢听废话的人,便道:“大明王应该占上风。(c书盟最快更新)”

    青袍男子牵起薄唇,冷漠一笑:“这么看来我还有出场的机会。”

    安吟秋心中正猜测此人的身份和阵营,突感一股杀气涌来,骇然望去,只见那人如刀鹰眼中锐芒乍现,朝自己问道:“你也是浮屠弟子吧?怎么不过去帮忙?”

    “不然。”安吟秋心脏砰砰剧跳,心知一个回答不好,自己的性命就要终止于今日了,“我乃江公子侍妾,江公子让我在此等他,妾身自当遵从。”

    “侍妾?”青袍男子轻哼一声,“姓江的这小子……”

    余音未了,下一个瞬间,他便从安吟秋眼中消失了。

    此时,被安吟秋好几次念叨的救命稻草江遥,刚刚从尘埃中爬起来。

    他受伤颇重,除了脏腑的伤势,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孔雀大明王的「五衰三灾」绝非等闲,若非他心劫已渡,恐怕连神识都会泯灭在那高渺远漠的万古劫难之中。

    随着呼吸调理通畅,身体逐渐恢复了一些力量,这时候他才有余暇去观望不远处的战况。

    局面十分不妙。

    孔雀大明王正在朝周灵玉和曲宸瑜走去,玉足步步生莲,不夜城众多高手都无法阻挡她的脚步。(c书盟最快更新)

    曲宸瑜面色惨淡,几乎已经认命。

    现在支撑她身躯站立的力量,一半都是来源于周灵玉。

    唇亡齿寒,周灵玉为了助她,已然豁出了性命。箫声错杂无章,几不成调,却恰到好处地渗入孔雀大明王气势之中,将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曲宸瑜体内,为这可怜的女子赢得片刻喘息之机。

    江遥看了几眼,便在心里为曲宸瑜默哀了一声。这位魔女此刻面临的境况,与自己之前十分相似,虽然多了一个周灵玉相助,但她没有空间神通,在五色神光的追杀下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十分渺茫。

    等收拾完曲宸瑜,接下来就该轮到周灵玉了……

    江遥本想抓紧时间多恢复一些体力,但眼下的局面,却没给他留出这种空闲。

    周灵玉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不夜城士气必然崩溃,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会沦为孔雀大明王的俎上鱼肉,再无一丝翻身的可能!

    曲宸瑜随时要完蛋,必须在她死之前找到机会。

    江遥用藏脉术暂时压住体内的伤势,暗暗收敛呼吸,借着烟尘的掩护,悄然无声地向孔雀大明王身后潜去。

    一个充满杀气的念头闪过他脑海。

    不知道孔雀大明王的肉身,是否达到了金刚不坏的程度……

    也许她那双所谓的慧眼,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行藏……

    也许这真是一个陷阱,但却是己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必须试一试。

    孔雀大明王似乎对江遥的行踪毫无察觉。她一身祥光,有如金霞,站在莲花上,似飞非飞,看着躲闪得十分狼狈艰辛的曲宸瑜,嘴角轻轻掀起。

    “你终不能改变那个结局,又何必苦苦执迷呢?”

    曲宸瑜无暇回答。

    她的身躯像一枚失去重量的枯叶,在风中飘零。

    一道幽深的玄芒跟随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得就像已经成为了她影子的一部分。

    她狠吸了口气,右脚踩在屋檐,猛力一蹬,头朝下地倒栽下去,只为了躲避那道可怕的光芒。耳畔风声呼啸,她贴着墙壁下坠到地面之时,手臂轻轻在石缝里一根草叶上轻轻按了一下,坠落之势便骤然减轻了大半,紧接着脚尖踩上实地,身躯便若没有重量般弹了起来。

    借着墙壁的掩护,她本以为应该暂时逃出了生天,不料这时眼角忽然一亮,一道天青色光芒竟已自侧面追来。曲宸瑜这一口气本已将耗尽,就连周灵玉的箫声也有些难以为继,但这时不得不拼命再鼓起余力,身形匪夷所思地再一次转向,如壁虎一般贴着墙壁笔直往前滑去。

    集自身武技与周灵玉的神通于一体,曲宸瑜方能完成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她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一直掠行了十余丈,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前,身躯旋了小半圈,意欲再往斜侧射去。

    只要进入小巷,脱离了孔雀大明王的视线,那么她生存的机会无疑大大增加。

    不料,就在她转身之时,眼际突然蒙上了一层苍紫色的光晕,也让她生出强烈的不祥之感,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去。

    赤色和青色,两道光芒几乎没有先后之别,同一时刻降临到她面前。她慌乱地挥动手臂,撩起一团混乱的光影,日月图纹在其中旋转凝聚。然而那两道光芒毫不停留地射了进来,日月图纹未能阻挡它一个刹那,便如雪水般消融。

    那一片灿烂斑驳的光影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无人看清了曲宸瑜的下场。只听见她发出一声惨哼之后,气息便陡然低沉下去。

    ——合不夜城两大城主之力,仍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视野中的那一抹苍紫之色,让所有人都心悸难平。

    远方,那四道磅礴的气息仍在交战,不时腾起的道道璀璨的光芒映得东边天色忽明忽暗,柳家叔侄与两大明王的厮杀不知何时才能分出结果。但对于周灵玉来说,即便就在下一刻,也必然是来不及赶回来的了。

    (本章完)
正文 第811章 燃芳华
    &bp;&bp;&bp;&bp;此时离江遥开始行动,才将将过去了三息。ctxt.co

    因为要谨慎隐蔽,他还没能靠近孔雀大明王的位置,望见那一抹青色和赤色交织成的苍紫正徐徐回返,心中不由大呼可惜——倘若自己醒来早一点,此时赶到孔雀大明王身边的话,趁那几道光芒离得远了,正好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曲宸瑜败得早了,这时候再出手,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正这么想着,孔雀大明王忽然转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周灵玉面庞,并未停留,而是一直向南,最后落在江遥藏身的那片烟尘之前。

    “你是不是也觉得可惜?如果她再挣扎得久一点就好了……”

    江遥心头大骇。她果然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

    孔雀大明王的目光穿透烟尘,瞧了他有一会儿,嘴角绽开一个惊艳绝伦的笑容:“本座也觉得可惜。看来是老天留你多活片刻……”

    ‘这女人……’

    江遥的身体像结了冰似的,一动也不敢动,正想着该怎么应付这老孔雀接下来的攻势,却在此时,耳边忽然听到了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锐利嗓音——

    “可惜吗?”

    孔雀大明王笑容一僵。

    空气中飘荡着的周灵玉的哀怨笛声,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便立即沉默了。ctxt.co

    “谋事不成,觉得可惜,便推说给天命——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声音在上空缭绕,语气中饱含狂傲,毫无差别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孔雀,你修行数百年,自谓万佛之母,却还远远未超出凡人的界限哪!”

    孔雀大明王大吃一惊——这把嗓音虽然缥缈难以捉摸,但只有她能够在瞬间判断出声音来源的真正位置——离她几乎只有咫尺之遥!

    来者是何方神圣,竟能瞒过她的慧眼?

    她一边捏印一边转头,不动印堪堪捏了一半,就见眼际青影一闪,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载着源自太古洪荒的杀戮毁灭之念,在她侧后方爆绽开来。

    孔雀大明王惊愕之中,反应却不慢,抬腿就要跨入「阴阳法界」。可惜,时光却在此刻被诡异地扭曲了,原本一念即至的距离,在关键时候竟如百年般漫长。

    时间仿佛停顿了刹那,天地为之失色,万物皆被一片暗青色的光华所渲染!

    “御!”

    这般凶猛突兀的袭击,就算强如孔雀大明王,也来不及躲闪,只捏了个不动印,便要凭本身护体祥光,来硬挨这一击。

    一把青色的大戟,从斜后方射来,瞬间刺中了她的肩头。()凄厉的风声伴随着血腥铁锈味,激得她血液几乎冻结。

    无漏金身亦不能安然无损。

    数百年来第一次,孔雀大明王的金贵身躯,在凡人的兵器面前,生出了由衷的颤栗之感。从戟尖上传来的暴戾气息,更掺杂了不知多少这戟下亡魂的怨念,此刻齐齐发出哀嚎,惊恐扭曲,凄厉恶毒,佛陀亦为之心悸难平。

    ——这是一柄穷凶极恶的,杀戮神兵!一刹那,便要燃尽她百年的芳华!

    金色的佛陀血液,自孔雀大明王肩头涌出。

    她受伤了。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已受了皮肉伤,从来高高在上的孔雀大明王岂能不怒?

    佛母之怒,绝非凡人能够承受。

    她轻哼一声,手指弹动,虚空中顿时传来一句无声的咆哮,一股寒冷威压骤然腾起,向四面扩散。如同实质性的寒潮,侵蚀着所有空间,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佛光在一息间漫过全场。

    但那偷袭之人却察觉到危险降临,仿佛事先就有所预料一般,连人带戟凝成一道犀利的青色光影,飒飒然退到了二十余丈外。

    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撤退,迅疾如电,趋退转换之干脆利落,甚至超出了很多旁观者的反应速度。

    孔雀佛母凝重地朝那人后退之处望去。

    对方这一进一退,就让她收起了所有的傲慢轻视之意。她已经隐隐意识到,此人恐怕是她近百年来所遇到的头号大敌!

    佛光肆漫之处,青色光晕收敛,露出那人的身影。那是一位全身披挂青袍皂甲的男子,黑发披肩,手握一支青色大戟,傲立于坍塌的箭塔废墟上,锐利如鹰的眼神迎上孔雀大明王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

    他视线所及之处,佛光如遭一股无形力量冲击,从中一分为二,避开他的身躯,往更远处漫延过去。

    江遥望着他掌中所握的大戟,浑身霎时泛起一阵寒意,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

    这支大戟,乃是绝世凶兵!不知葬送过多少亡魂!

    “「倾城」……”江遥轻轻地叫出声来。

    天下神兵原有十二,自百年前圣城血夜之后,「倾城」画戟之名便盖过余者,号为天下神兵之冠。

    在失踪了数十年后,这柄绝世凶兵终于重现人间。如今,它正被上一任前英杰榜首握在手里!

    跟「倾城」本身比起来,它的主人浑身没有一丝煞气,他的眼神只透出无尽苍冷之意,在一片空虚与漠然中,却让孔雀大明王感受到了十分棘手的力量。

    这个男人,她竟有些捉摸不透……

    或许,也只有这样强大的男人,才能够驾驭这把凶名赫赫的神兵吧。

    全场的声音在短时间内归于寂静。

    被无形力量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片刻后,有人轻声叫道:“吕将军!”嗓音微微发颤。

    吕巨先只是简单站在废墟上,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势,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之气,仿佛一位魔神降临人间。

    青袍皂甲,画戟倾城。

    不夜城的有些高手看见这道久违的身影,在悲喜交加的情绪冲击之下,竟然热泪盈眶。

    三年以来,多少人曾在午夜梦回的战场上,与这道人影并肩厮杀。

    多少人曾因那件无可挽回的过错,替他揪心懊悔,悲痛欲绝?

    今天,他终于要回来了么?

    周灵玉也在望着他。

    她久久等待的人终于如约前来,但她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只微微抿着唇,如同在注视一个陌生之人。

    (本章完)
正文 第812章 红颜老
    &bp;&bp;&bp;&bp;吕巨先却没有看她。ctxt.co

    面对孔雀大明王这等强者,如果敢贸然将视线挪开,那一定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紧盯着孔雀大明王,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的注视,吕巨先微微一笑:“好侄女,叔叔为了你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太久!”

    周灵玉道:“吕叔叔果然守约。既然来了,今天也是个大好日子,小侄恭祝你十八年后风采更胜今朝!”

    “调皮!叔叔为你赶了三千里路,茶都没喝上一口,你就这么咒叔叔早死?”

    “吕叔叔大可放心。”周灵玉的青丝早在躲避五色神光之时散开,此时随风飘飞,就如同她的眼神一样迷蒙,“你毕竟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不夜城的「轻候」之名始终为你保留。并且,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空前绝后的盛大葬礼……”

    吕巨先咧开嘴笑道:“可我恐怕无福消受。”

    “你确定吗?那葬礼可是空前绝后!”

    “小丫头,如今越来越伶牙俐齿了!想你小时候多乖巧,当初还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我……”

    “闭嘴!”周灵玉语气中头透出一丝怒意,“你还有脸提当年!”

    吕巨先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视线终于从孔雀大明王身上挪开,飘落到那个手握洞箫、青丝散飞的少女脸上,只凝注了一瞬,就好像不忍目睹似的移开,望向孔雀大明王,再度发出叹息:“当年,你也曾这般美丽呀!”

    在他注视中,孔雀大明王也跟着叹了口气,脸露微笑,如鲜花盛放:“本座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最快更新)那朵倾城天下的娇艳之花,不正是毁在你手里吗?”

    吕巨先感慨地道:“鲜花终会枯萎,草木终会零落,无人能够幸免。可是,当我亲手葬送她,真正看到美人凋零的时刻,那场面,真是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周灵玉也似乎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难忘的时刻,潮水般的悲愤冲入了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她身躯也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吕巨先面露追思的神情,慨然道:“当年她只有十五岁,美丽得就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辰,无论身在何处,都是那样的神秘和动人……”他端详着孔雀大明王,却仿佛看着另外一个时空的少女,情不自禁地露出微微笑容,“她只有十五岁,却已出落得倾国倾城,从那时至今,我再也没见过能与她相媲美的女子。(最快更新)哪怕是孔雀你,算得上百年一见的祸水了,却也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孔雀大明王眼中一闪恼意后脸上又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淡淡地道:“弹指芳华,红颜已老。任何外表的美丽,对生命而言都如瞬间般短暂,唯有那轮回中的真理,才是永恒。”

    吕巨先道:“你看那山上的石头,永远都立在那里,几千年不变,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如那庸碌众生,你绝不会去多看一眼。真正的美丽,哪怕只有流星般一瞬间的光辉,也足以让人铭记。”

    “听你这么一说,本座倒是真想看看,她三年前长什么模样了。”孔雀大明王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可惜,美丽的事物,都是短暂而脆弱的。”

    “不错!”吕巨先附和道,“同样是受我「刹那芳华」一击,她几乎丧命,你却一丝未变。可见你二人的差距之大!”

    听出他语中的暗讽,孔雀大明王却也不恼,徐徐道:“再怎么说,那也是当年的事情了。既然红颜已老,你如今千里迢迢赶赴这场杀局,又是图什么呢?”

    吕巨先瞥了一眼远处的周灵玉,轻声道:“红颜虽已枯萎,却还保存着新生的力量。我将她踩在脚下,三年来看她不断挣扎,猜想她终有一日能够绽放出最后的绚烂。哪怕只是一瞬,我也不想错过。”

    孔雀大明王皱了皱眉,道:“你真是个恶心恶毒的家伙!不过,要将她逼到绝路,那也简单,本座可以代劳。”

    “不必了。”吕巨先道,“我等待那一日虽久,却也不急于一时一刻。”他眼中泛起杀意,提起青色古戟,迈步向前,“闲聊这么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该到了赏花的时候。”

    “你在等「倾城」之毒侵蚀本座的肌骨吧。”孔雀大明王冷哼一声,玉臂抬起,五指捏成玄妙的法印,周身五道神光如同彩带一般,将她重重包围起来,“你可知道,本座也同样在等?”

    “哦——”

    尾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天空却突然暗了一下。孔雀大明王眼皮一跳,只见一个天青色人影蓦然出现在身前三丈处,横握倾城古戟,就那么朝她拦腰扫过来。

    ‘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难道他也能……’孔雀大明王瞪大了双眼,这一惊非同小可。幸好她事先已做好准备,法印结出,祥光笼罩全身,游离在周遭的玄黄两道神芒嗖地窜出,轻盈又沉重地射向吕巨先面门。

    如此近的距离下,五色神光瞬息即至,就算是肉身成圣的人仙强者,躲闪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但吕巨先多年前就已是英杰榜上第一高手,他的速度绝非寻常人仙可比,一眼看出这神光的厉害,脚下一蹬,身子便离地而起,再一纵一跃,如浮光掠影般,眨眼便已在二十丈之外。

    孔雀大明王仰望半空中的那道人影,微微眯起了眼睛。手腕一挥,势欲破空的玄黄两道神光不再追赶吕巨先,而是返回她身边,如彩带一般将她环绕护卫。

    ——摆出这般防御的架势,可见在这位佛母心中,对方是能够真正给自己造成威胁的存在!

    此前还不可一世的孔雀大明王,只跟吕巨先交锋两回合,就一反常态地变得谨慎起来。何以如此?

    不夜城众高手中,大部分人都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两个人试探了一下就各自分开,看上去是平分秋色,大明王守得优雅,吕将军逃得从容,大明王还略占上风,怎么突然就转攻为守了呢?这般眼力,也难怪孔雀大明王视他们如无物了。

    别说他们,就连隔得稍远的江遥和周灵玉,也没完全看穿其中的玄机。只有真正交锋的两位当事人,才明白那种命悬生死一线的惊险。

    (本章完)
正文 第813章 镇浮屠
    &bp;&bp;&bp;&bp;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就是那一触即分的刹那,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吕巨先拦腰扫向孔雀大明王的那一戟,虽然被护体佛光挡住,但那倾城古戟所挟带的至凶至邪的青色光晕却如水波一般漫过了孔雀腰身,仅被消弭了人仙武者的劲气,然而神通残留,让她又吃了一记实打实的刹那芳华。(c书盟最快更新)

    二是孔雀大明王发出去的玄黄两道神光,瞬息即至,并不是完全被吕巨先躲开,而是在即将撞上他身躯的时候,被一层诡异的时光乱流所阻挡,将弹指一挥间,拉长为一百二十年。吕巨先借此机会从容逃脱。

    这一攻一守,双方都知晓了对方厉害,不敢再贸然行动。

    孔雀大明王仰头望着空中那道徐徐下落的身影,四目相对,吕巨先咧开嘴角,大明王皱起眉头。

    吕巨先仗以护身的那股扭曲的时光乱流,并非无敌。只要孔雀大明全力施法,将五色神光提升到大道真义的境界,是能够免疫时光洪流冲刷的。只是那样一来,她的大部分心神都在放在施法上,自身防御不可避免地会减弱。而她已领教过吕巨先快如闪电的强横攻势,不敢轻易冒险。

    相应的,吕巨先大概也对五色神光的威力心有余悸。(最快更新)

    局面短暂僵持,但总的来看,这位不过三十出头,比孔雀大明王晚生了几百年的后生晚辈,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孔雀大明王微微咬着唇,那对弯弯黛眉轻轻地靠拢在一块,似正思考着某个难以解答的难题。

    “世人皆说,刹那芳华对同一个人只能施展一次,但你……”

    “可你这位红颜不老的大明王却中了两次,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吕巨先落在屋檐上,横持古戟,凛凛如神,“他们从来没见过我对同一人出手两次,就说这招太过凶邪,有违天和,必遭天限。可是他们却没想过,在这天下间,有几个人能像你这老孔雀一般不老不死的?又有谁值得我出手两次?所有的论断,都只是顽愚之辈的无端猜想罢了!”

    远处缓步走来的周灵玉,闻言脸色大变。

    吕巨先轩眉侧首,瞅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好侄女,现在你该知道,叔叔对你是多么温柔了吧?”

    孔雀大明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愁容尽敛,轻笑道:“这么说来,这是你第一次对着同一个人,施展两次神通?”

    “接下来还有第三次!”吕巨先摇了摇头,似乎十分感慨地道,“真是不忍心啊,又要见美人迟暮!”

    “弹指刹那,红颜白发。(最快更新)”孔雀大明王曼声低吟,面上尽复从容之色,“一招削去百年光阴,对于寻常女子来说,的确是十分可怕的神通。但你可知,本座早在百年前就已证无漏境界,无衰无劫,金身不坏。你那招让世人闻风色变的刹那芳华,在本座看来,却与一阵凉风没有区别!”

    今日人类高手的寿元,虽不如太古年间动辄上万甲子那么夸张,但只要位列仙班,活过三四百年总不是件难事。孔雀大明王就是这么一位近乎元真的陆地神仙!若非天灾人劫,她的寿元甚至可以达到千年以上!

    “若真有这么厉害,你敢不敢散开护体神光,让我刺上一百下试试?”吕巨先哂笑。

    孔雀大明王眯起了一双明眸,轻叹道:“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与世间那些顽愚之辈一样,不识好歹。”

    她缓缓抬起衣袖,探出一根欺霜赛玉的手指,遥遥指向吕巨先眉心。

    “说得那么慈悲,终究还是要行杀人放火之事。”吕巨先笑着,从屋脊上走下来,踏着瓦面悠然踱步。

    空中飘飞的雪花,仿佛刻意避开了他所站的位置,飘摇不定地向四周落下。

    孔雀大明王亦发现,自己探出去的那根手指就像那些雪花一样,无法真正锁定吕巨先的位置。

    吕巨先的身影,被一股扭曲的时光乱流所包裹,一开始看上去还微微有些错乱,但随着他的身影与时光乱流融合在一处,那些短暂显现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便尽复平常,以肉眼瞧去,暗青的屋檐、阴沉的天空、孤独的人影构成一副融洽的图画,再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唯有孔雀大明王一眼便看出,自己的手指与屋檐上那条人影的距离,隔了足足两百五十年的时光!

    这大概是吕巨先的极限了吧。

    ——可惜,他躲得正是时候,这威力颇大的一记六灭劫指,未曾出手就已落空!

    孔雀大明王有苦难言。以她原本的修为,本能够超脱于阴阳五行之外,不受时光乱流影响。但吕巨先偷袭的那一戟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她,此时那股独属于上古凶戟的阴戾杀气仍在她肺腑间游荡,她不得不分出部分力量,来将这足以崩碎人仙肉身的伤势镇压。

    而且正因为体内伤势作祟,她才没能躲开第二次刹那芳华,百年光阴被剥夺而去,虽不致命,也令她损耗了许多元气。毕竟未证元真,无法真正长生久视,纵活百年千年之寿,亦终有尽头。

    在这般恶劣的境况下,她愈发不敢露出半点虚弱之态。不仅吕巨先这头猛虎盯着她,还有周灵玉、江遥、杨落等一干恶狼,也正从旁环伺,觊觎着她的血肉。

    伤势尚能压制,旁的事都可以从旁计议,唯有一样,她必须得立即想办法——

    她的六灭劫指,已经施展了一半,偏偏无法锁定吕巨先的身影。此时,数十双眼睛都注视着她伸出去的那根手指,若无功而返,就显得颇为尴尬了。

    手指僵在半途,孔雀大明王鼻尖微微冒汗,心里颇为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任柳家叔侄将两大明王引开,这时候势单力孤,连放狠话都觉得差了点气势。

    她正思索着该用什么说辞把场面圆回来,忽然瞥见远处的一片斑斓色彩,顿时双目一亮,手指顺势往前一戳,沉喝道:“小辈,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堂堂孔雀佛母,当然不会信口开河。吕巨先站得最高,也第一个察觉到后方传来的翎羽破空声和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心中微微一沉——看来是孔雀大明王所等待的援兵,终于在这时候姗姗来迟!

    (本章完)
正文 第814章 共凝望
    &bp;&bp;&bp;&bp;“佛母大人!我们来迟了!”

    从远处赶来的,可不止几十个人,而是足足四百多号接近玄罡边缘的高手,远远望去,一片五彩斑斓,光是那衣袂振动引起的嗡嗡声响,就足以让人色变。(c书盟最快更新)

    吕巨先侧目瞧去,只见当先那人是个穿白缯轻衣的女子,身上有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等装饰,衣裙飘曳,巾带飞舞,横空斜掠而来,颇有瑶池飞仙之态。

    这白衣女子约莫是七阶左右的修为,尚未能被吕巨先放入眼中。但她身后还有数百名女子,各个都接近了玄罡水平,气息又融为一体,这就让人颇有几分头疼了。

    那些孔雀女各自穿着青黄赤黑白五色彩衣,身环彩带,拥霞裾琼佩,戴真珠璎珞,个个仪表非凡,皆如桂府霜娥一般出挑,只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如果单是这四百多孔雀女本身,还不足以让吕巨先引起重视。但吕巨先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她们身上披着的若影若现的孔雀翎羽,虽只像一件半透明的轻盈薄纱,然而光华内敛,妖眼暗藏,其中蕴育着十分可怕的气息,一旦开屏伸展,发挥出的威力恐怕不在五色神光之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孔雀羽衣?”吕巨先转眼瞧向孔雀大明王,见她嘴角逸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就知道局势对己方有些不利了。(最快更新)

    江湖传言,孔雀大明王十分爱惜自己的羽衣,不愿让羽衣受到半点世俗的玷污,所以一直将之封存在极乐世界的莲花塔中,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动用。相传那件羽衣拥有世间最坚固的防御和最锋利的攻击,即便普通人披上它也能瞬间变成绝世高手,倘若孔雀大明王将之取出,那就是毫无疑问的天底下最强的女人,哪怕浮屠教主见了,也得管她叫一声亲娘……

    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实性,马上就到了揭晓的时候。只是吕巨先绝不愿用自己的性命来验证这一点,他一提手中长戟,就要抢先朝那白衣女子挥上一记——无论那孔雀羽衣拥有多么可怕的威力,单独面对这么一件死物,总比等到孔雀大明王披上它的时候来得轻松!

    孔雀大明王却早已看出他的打算,轻笑道:“大劫临头,还想挣扎?”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片灰蒙蒙的光晕就蔓延而至,漫过吕巨先所在的方位,如同洪水冲刷过河堤,整个屋檐都化为一片汪洋。ctxt.co

    ——那是青、黄、黑三道神光交织而成的色彩,在这一刻被孔雀大明王法力加持,超越了时光长河,具备了道法真意,毫无凝滞地冲破了吕巨先周身时光乱流的阻碍,将其身影吞没。

    吕巨先的身形在汪洋中不见踪影,但飘忽怪异的笑声仍从其中传出:“若你早一百年使出这一招,说不定能将我打中……”

    ‘这家伙……’孔雀大明王皱了皱眉,‘跳出了三界之外?’

    刚才那一瞬间,五色神光虽然势如破竹地攻入时光乱流内,但那片乱流却在早前隔绝了神念探索,这就给了吕巨先绝佳的掩护。对于吕巨先的逃亡去向,孔雀大明王也是在一瞬之后才有所察觉。

    “纵你一人逃脱,又能如何?”孔雀大明王依旧胜券在握。此时她的神念已遍布周遭数里方圆,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都瞒不过她的耳目。只要吕巨先还敢露头,她就有把握在瞬间将其击杀。

    何况,时间始终站在她这边。孔雀女们披着羽衣,离她越来越近了。只要双方会合,那么一切都尘埃落定,在具备人间最强力量的佛母完全体态面前,无论吕巨先或者周灵玉,都只是泰山下的蝼蚁,一念即瞬灭。

    “呜呜……”风雪中的洞箫声,愈发凄厉了。

    空气里散发出痛苦的味道,遍布迷幻元素,从缥缈转为真实,丝丝缕缕,在心尖缠绕,让人倍感悲凉。那是周灵玉的神通,盈溢在天地之间,每一个音符都在勾动着人心之中的不堪。四百多孔雀女皆无差别地感受到了身体内被诱发出来的惆怅、绝望的情绪,好像被蛛丝缠绕,力量一点点被抽空,就待那最后的夺命一吻,将她们变为干瘪的躯壳。

    满寨风雪,满目惆怅。

    “这便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了。”孔雀大明王安心地叹息。她目光落在周灵玉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情,喟然道,“若你真心悔改,当不至于沦落如此。”

    周灵玉凝望风雪深处。她的目力无法看清吕巨先离去的身影,而孔雀大明王身上传来的杀意,则已将她的神通阻绝。她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怅然,向着夹雪的冷风,轻声道:“这一场杀局,便是你我最后的归宿。”

    “痴儿!若了悟空生无相,何来此时迷妄执着?”孔雀大明王怜悯地,朝她伸出一根手指。普天之下,能够从这跟手指下捡回性命的,不超过五个人。

    周灵玉却看也不看那根手指。她微微仰头,望着阴暗的天空,望着飘飞的雪花。她的心念也随着那些雪花一起,悠悠荡荡地弥散在天地之间,无有困顿凝涩,却怀着一丝解脱。

    这一生的痴仇爱恨,真能就此放下?

    虚空中是否也有一人,此刻正与她一般,共望这漫天风雪?

    在这宿命来临的一刻,你可曾感觉到失落和彷徨?

    ……

    “不!”有人大叫一声,闯入到周灵玉与孔雀大明王中间的世界里,妄图隔开孔雀大明王的视线。

    以他区区蝼蚁般卑微的生命,又岂能阻碍孔雀大明王想做的事情?

    只一眨眼的时间,也没见孔雀大明王念什么咒、结什么印,那道魁梧的身躯就在半空燃烧起来,幽蓝的火苗转眼从头焚烧到脚,一息的工夫都不到,就只剩下了几缕黑灰,被风雪吞没。

    周灵玉认出了他的身份。此人是她的爱慕者之一,当年在无月之夜一役中表现突出,虽失去了一条手臂,却练就了一往无前的猛士心诀,被称为“无畏的勇者”。然而再是无畏,用肉身去抵挡孔雀大明王的神通,此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本章完)
正文 第815章 恋春色
    &bp;&bp;&bp;&bp;只是此人惨烈的死法不但没有吓退不夜城众人,反而激发了一些高手的血性,他们呐喊着奋勇上前。(最快更新)

    “快去帮城主!”

    “杀了这老妖婆!为杨兄弟报仇!”

    “杀!杀!”

    在孔雀大明王威压下还有行动能力的,无疑都是玄罡以上的高手。冲上来的这四名武者,皆为不夜城中响当当的人物——

    戴青色鬼魅面具的刺客秋寒,号称行走于人间的鬼魅,在无声无息中带来无常的召唤。

    大悲老人的亲传弟子,拥有月下公子之名的项飞舟,已习得七星劫魂指的精髓,每一招都带有勾魂摄魄的邪魅力量。

    “旱地飞舟”石尘身法北地无双,速度快到了玄罡高手也难以捕捉的地步。

    令狐奇的剑法已达碎风断水的境界,仅次于副城主曲宸瑜,被尊为不夜城第二剑客。

    他们都是不夜城最忠诚的勇士,并且悍不畏死。在他们四人的带动下,十多位玄罡武者跟随出发,皆以舍生忘死的气概,朝世间最强的女仙发起进攻!

    自古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亦畏惧群狼,纵然是人仙强者,在如此多高手的围攻下,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呼啸挥舞的巨剑,狂风骤雨般的刀锋,席卷而去的幽冥幻影,如龙在野的庞然拳劲,侵占了孔雀大明王的视野。ctxt.co天地黯然失色,每一寸肌肤都被锁定,前途后路皆被阻截,仿佛只一瞬间,堂堂诸佛之母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人仙强者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从这么多高手的愤怒围攻中毫发无损地逃出去。可惜孔雀大明王,却不是普通的人仙强者!

    直到这时,她周身那五根光华内敛、暗沉沉、轻飘飘、如若利剑般的神光翎羽,才终于动了起来。

    孔雀大明王瞧着四周杀气腾腾的众生面孔,抿着嘴轻声一叹,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齐动,朝四周猛地一撒。

    这一撒,就有五六位玄罡高手,连在世间的最后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然灰飞烟灭。

    五色神光轻盈刷动,刺入护体罡气,比利刃切豆腐还容易,几乎感觉不出任何阻碍。光华流转间,五彩斑斓,幻惑迷离,优雅绚丽,如同演奏一场美妙的乐曲。

    乐曲轻快而短促,才开始又将结束。项飞舟,秋寒,石尘,令狐奇……这些在北地曾经威名赫赫的勇猛战士,皆没能活过半秒钟。(最快更新)他们无论曾经拥有多大的传奇名声,在孔雀大明王面前,皆与蝼蚁无异。五彩光华轻盈地漫过他们的身躯,波及到更远处的众人。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冲锋,只一息间,就偃旗息鼓。玄罡高手们转眼十不存一,身处其中的周映琼眼见同伴们无声无息地消失,那道赤红色的光芒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降临在自己面前,不禁张开嘴,想要发出一声尖叫。

    如果那声尖叫出口,那一定是周映琼留在世间的最后声音。

    此时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声音正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抵住了她的后心,令她周围的虚空陡然凝固。然后,又如梦幻一般,已要将她包住的赤色光华抖了一抖,她就在这一抖的短暂时间里,被背后的那股力量牵引着,斜掠长空,逃出了这片死亡地带。

    直到这之后,她喉咙里的尖叫才终于出口。“啊——”

    无需回头也知道,此时能够将她从鬼门关前生生拽回来的,除了御前第八骑士,再不会有其他人。

    冲向孔雀大明王的十五位同伴尽数战殁,唯她一人死里逃生,周映琼又悲又喜,热泪盈眶。

    但她身边的杨落却明白,此时远远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刚才他救走周映琼的神通,已经引起了孔雀大明王的注意。大明王一双美丽的慧眼望过来,面上微带几许疑惑,似乎在无声发问:“你刚才施展的,是何种大神通仙术?”

    大明王起了好奇心,自有神光代她发问。杨落望见一道湮灭万物的黑色光芒自头顶落下,心里暗呼一声:‘江兄,再借神通一用!’

    江遥还活着。

    他不在围攻孔雀大明王的十六人之中。

    当看到四百多孔雀女披着羽衣浩浩荡荡赶来的时候,他就明白大势已去,周灵玉逃不过此劫。

    也许,以自身为饵,将吕巨先也拖入泥潭,是周灵玉最后的愿望了。然而可惜的是,吕巨先无疑是个聪明人,跟孔雀交手几回合占不到上风,就借机遁走,这时候或许已经逃出八百里外。只留下可怜的周灵玉,去独自面对那位即将披上羽衣的至尊佛母。

    趁孔雀大明王还没披上羽衣,趁她的注意力还在周灵玉身上,在这时候逃跑的话,能不能争得一线生机呢?

    江遥设想了一下,大明王拿到羽衣之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嗯,周灵玉当然第一个去死了,然后是杨落、柳轩,还有不夜城的众多虾兵蟹将,大概需要佛母大人一个喷嚏的时间去收拾。再跺一跺脚,把寨子毁了,整座山也移平……然后还有谁?最后剩两个逃跑的小虫子,东边那个跑了一百多里,西边那个已经跑了八百里……佛母大人会不会觉得西边那个比较有挑战性,先去追吕巨先,从而放过善良无辜的惜花公子呢?

    江遥停顿良久,终于舍弃了不实际的念头,一步跨出,自暗处上前,融入风雪。

    “杨落,你没事吧?”周映琼焦急地叫喊。

    杨落轻微点头,刚要说话,不料一开口就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再也抑制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面色赤红,眼耳口鼻俱有鲜血淌出,喉咙里如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嘶嘶声,俊美的面容显出几分凄厉之色。

    “施展不属于自己的神通,此乃窃夺因果的邪术。凭你区区玄罡的修为,岂能全身而退?”孔雀大明王柔美的嗓音,悠然在耳边响起。

    杨落喘息不答。

    只是一照面,他身躯便满目疮痍,皆是由内而外迸发的伤势。为了带周映琼躲开那道黑色神光,他施展了超越自身极限的神通,**濒临崩溃。周映琼扶着他手臂,隔着衣衫,感受到他在颤抖——那是在凡人在性命垂危之际,所不得不面临的生死间的大恐怖。

    (本章完)
正文 第811章 惊鸿影
    &bp;&bp;&bp;&bp;此时离江遥开始行动,才将将过去了三息。()

    因为要谨慎隐蔽,他还没能靠近孔雀大明王的位置,望见那一抹青色和赤色交织成的苍紫正徐徐回返,心中不由大呼可惜——倘若自己醒来早一点,此时赶到孔雀大明王身边的话,趁那几道光芒离得远了,正好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曲宸瑜败得早了,这时候再出手,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正这么想着,孔雀大明王忽然转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周灵玉面庞,并未停留,而是一直向南,最后落在江遥藏身的那片烟尘之前。

    “你是不是也觉得可惜?如果她再挣扎得久一点就好了……”

    江遥心头大骇。她果然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

    孔雀大明王的目光穿透烟尘,瞧了他有一会儿,嘴角绽开一个惊艳绝伦的笑容:“本座也觉得可惜。看来是老天留你多活片刻……”

    ‘这女人……’

    江遥的身体像结了冰似的,一动也不敢动,正想着该怎么应付这老孔雀接下来的攻势,却在此时,耳边忽然听到了一把熟悉又陌生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锐利嗓音——

    “可惜吗?”

    孔雀大明王笑容一僵。(最快更新)

    空气中飘荡着的周灵玉的哀怨笛声,在这声音响起的时候,便立即沉默了。

    “谋事不成,觉得可惜,便推说给天命——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声音在上空缭绕,语气中饱含狂傲,毫无差别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孔雀,你修行数百年,自谓万佛之母,却还远远未超出凡人的界限哪!”

    孔雀大明王大吃一惊——这把嗓音虽然缥缈难以捉摸,但只有她能够在瞬间判断出声音来源的真正位置——离她几乎只有咫尺之遥!

    来者是何方神圣,竟能瞒过她的慧眼?

    她一边捏印一边转头,不动印堪堪捏了一半,就见眼际青影一闪,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载着源自太古洪荒的杀戮毁灭之念,在她侧后方爆绽开来。

    孔雀大明王惊愕之中,反应却不慢,抬腿就要跨入阴阳法界。可惜,时光却在此刻被诡异地扭曲了,原本一念即至的距离,在关键时候竟如百年般漫长。

    时间仿佛停顿了刹那,天地为之失色,万物皆被一片暗青色的光华所渲染!

    “御!”

    这般凶猛突兀的袭击,就算强如孔雀大明王,也来不及躲闪,只捏了个不动印,便要凭本身护体祥光,来硬挨这一击。()

    一把青色的大戟,从斜后方射来,瞬间刺中了她的肩头。凄厉的风声伴随着血腥铁锈味,激得她血液几乎冻结。

    无漏金身亦不能安然无损。

    数百年来第一次,孔雀大明王的金贵身躯,在凡人的兵器面前,生出了由衷的颤栗之感。从戟尖上传来的暴戾气息,更掺杂了不知多少这戟下亡魂的怨念,此刻齐齐发出哀嚎,惊恐扭曲,凄厉恶毒,佛陀亦为之心悸难平。

    ——这是一柄穷凶极恶的,杀戮神兵!一刹那,便要燃尽她百年的芳华!

    金色的佛陀血液,自孔雀大明王肩头涌出。

    她受伤了。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已受了皮肉伤,从来高高在上的孔雀大明王岂能不怒?

    佛母之怒,绝非凡人能够承受。

    她轻哼一声,手指弹动,虚空中顿时传来一句无声的咆哮,一股寒冷威压骤然腾起,向四面扩散。如同实质性的寒潮,侵蚀着所有空间,遮天蔽日的青色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佛光在一息间漫过全场。

    但那偷袭之人却察觉到危险降临,仿佛事先就有所预料一般,连人带戟凝成一道犀利的青色光影,飒飒然退到了二十余丈外。

    一击得手,毫不犹豫地撤退,迅疾如电,趋退转换之干脆利落,甚至超出了很多旁观者的反应速度。

    孔雀佛母凝重地朝那人后退之处望去。

    对方这一进一退,就让她收起了所有的傲慢轻视之意。她已经隐隐意识到,此人恐怕是她近百年来所遇到的头号大敌!

    佛光肆漫之处,青色光晕收敛,露出那人的身影。那是一位全身披挂青袍皂甲的男子,黑发披肩,手握一支青色大戟,傲立于坍塌的箭塔废墟上,锐利如鹰的眼神迎上孔雀大明王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

    他视线所及之处,佛光如遭一股无形力量冲击,从中一分为二,避开他的身躯,往更远处漫延过去。

    江遥望着他掌中所握的大戟,浑身霎时泛起一阵寒意,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

    这支大戟,乃是绝世凶兵!不知葬送过多少亡魂!

    “倾城……”江遥轻轻地叫出声来。

    天下神兵原有十二,自百年前圣城血夜之后,倾城画戟之名便盖过余者,号为天下神兵之冠。

    在失踪了数十年后,这柄绝世凶兵终于重现人间。如今,它正被上一任前英杰榜首握在手里!

    跟倾城本身比起来,它的主人浑身没有一丝煞气,他的眼神只透出无尽苍冷之意,在一片空虚与漠然中,却让孔雀大明王感受到了十分棘手的力量。

    这个男人,她竟有些捉摸不透……

    或许,也只有这样强大的男人,才能够驾驭这把凶名赫赫的神兵吧。

    全场的声音在短时间内归于寂静。

    被无形力量牵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望去。

    片刻后,有人轻声叫道:“吕将军!”嗓音微微发颤。

    吕巨先只是简单站在废墟上,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势,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之气,仿佛一位魔神降临人间。

    青袍皂甲,画戟倾城。

    不夜城的有些高手看见这道久违的身影,在悲喜交加的情绪冲击之下,竟然热泪盈眶。

    三年以来,多少人曾在午夜梦回的战场上,与这道人影并肩厮杀。

    多少人曾因那件无可挽回的过错,替他揪心懊悔,悲痛欲绝?

    今天,他终于要回来了么?

    周灵玉也在望着他。

    她久久等待的人终于如约前来,但她面上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只微微抿着唇,如同在注视一个陌生之人。

    (本章完)
正文 第812章 虚空劫
    &bp;&bp;&bp;&bp;吕巨先却没有看她。()

    面对孔雀大明王这等强者,如果敢贸然将视线挪开,那一定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紧盯着孔雀大明王,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的注视,吕巨先微微一笑:“好侄女,叔叔为了你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迟到太久!”

    周灵玉道:“吕叔叔果然守约。既然来了,今天也是个大好日子,小侄恭祝你十八年后风采更胜今朝!”

    “调皮!叔叔为你赶了三千里路,茶都没喝上一口,你就这么咒叔叔早死?”

    “吕叔叔大可放心。”周灵玉的青丝早在躲避五色神光之时散开,此时随风飘飞,就如同她的眼神一样迷蒙,“你毕竟是我父亲的结义兄弟,不夜城的轻候之名始终为你保留。并且,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空前绝后的盛大葬礼……”

    吕巨先咧开嘴笑道:“可我恐怕无福消受。”

    “你确定吗?那葬礼可是空前绝后!”

    “小丫头,如今越来越伶牙俐齿了!想你小时候多乖巧,当初还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我……”

    “闭嘴!”周灵玉语气中头透出一丝怒意,“你还有脸提当年!”

    吕巨先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视线终于从孔雀大明王身上挪开,飘落到那个手握洞箫、青丝散飞的少女脸上,只凝注了一瞬,就好像不忍目睹似的移开,望向孔雀大明王,再度发出叹息:“当年,你也曾这般美丽呀!”

    在他注视中,孔雀大明王也跟着叹了口气,脸露微笑,如鲜花盛放:“本座也听说过当年的事情。(最快更新)那朵倾城天下的娇艳之花,不正是毁在你手里吗?”

    吕巨先感慨地道:“鲜花终会枯萎,草木终会零落,无人能够幸免。可是,当我亲手葬送她,真正看到美人凋零的时刻,那场面,真是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周灵玉也似乎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难忘的时刻,潮水般的悲愤冲入了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她身躯也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吕巨先面露追思的神情,慨然道:“当年她只有十五岁,美丽得就像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辰,无论身在何处,都是那样的神秘和动人……”他端详着孔雀大明王,却仿佛看着另外一个时空的少女,情不自禁地露出微微笑容,“她只有十五岁,却已出落得倾国倾城,从那时至今,我再也没见过能与她相媲美的女子。(c书盟最快更新)哪怕是孔雀你,算得上百年一见的祸水了,却也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孔雀大明王眼中一闪恼意后脸上又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淡淡地道:“弹指芳华,红颜已老。任何外表的美丽,对生命而言都如瞬间般短暂,唯有那轮回中的真理,才是永恒。”

    吕巨先道:“你看那山上的石头,永远都立在那里,几千年不变,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如那庸碌众生,你绝不会去多看一眼。真正的美丽,哪怕只有流星般一瞬间的光辉,也足以让人铭记。”

    “听你这么一说,本座倒是真想看看,她三年前长什么模样了。”孔雀大明王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可惜,美丽的事物,都是短暂而脆弱的。”

    “不错!”吕巨先附和道,“同样是受我刹那芳华一击,她几乎丧命,你却一丝未变。可见你二人的差距之大!”

    听出他语中的暗讽,孔雀大明王却也不恼,徐徐道:“再怎么说,那也是当年的事情了。既然红颜已老,你如今千里迢迢赶赴这场杀局,又是图什么呢?”

    吕巨先瞥了一眼远处的周灵玉,轻声道:“红颜虽已枯萎,却还保存着新生的力量。我将她踩在脚下,三年来看她不断挣扎,猜想她终有一日能够绽放出最后的绚烂。哪怕只是一瞬,我也不想错过。”

    孔雀大明王皱了皱眉,道:“你真是个恶心恶毒的家伙!不过,要将她逼到绝路,那也简单,本座可以代劳。”

    “不必了。”吕巨先道,“我等待那一日虽久,却也不急于一时一刻。”他眼中泛起杀意,提起青色古戟,迈步向前,“闲聊这么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该到了赏花的时候。”

    “你在等倾城之毒侵蚀本座的肌骨吧。”孔雀大明王冷哼一声,玉臂抬起,五指捏成玄妙的法印,周身五道神光如同彩带一般,将她重重包围起来,“你可知道,本座也同样在等?”

    “哦——”

    尾音还在空气中飘荡,天空却突然暗了一下。孔雀大明王眼皮一跳,只见一个天青色人影蓦然出现在身前三丈处,横握倾城古戟,就那么朝她拦腰扫过来。

    ‘这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难道他也能……’孔雀大明王瞪大了双眼,这一惊非同小可。幸好她事先已做好准备,法印结出,祥光笼罩全身,游离在周遭的玄黄两道神芒嗖地窜出,轻盈又沉重地射向吕巨先面门。

    如此近的距离下,五色神光瞬息即至,就算是肉身成圣的人仙强者,躲闪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但吕巨先多年前就已是英杰榜上第一高手,他的速度绝非寻常人仙可比,一眼看出这神光的厉害,脚下一蹬,身子便离地而起,再一纵一跃,如浮光掠影般,眨眼便已在二十丈之外。

    孔雀大明王仰望半空中的那道人影,微微眯起了眼睛。手腕一挥,势欲破空的玄黄两道神光不再追赶吕巨先,而是返回她身边,如彩带一般将她环绕护卫。

    ——摆出这般防御的架势,可见在这位佛母心中,对方是能够真正给自己造成威胁的存在!

    此前还不可一世的孔雀大明王,只跟吕巨先交锋两回合,就一反常态地变得谨慎起来。何以如此?

    不夜城众高手中,大部分人都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两个人试探了一下就各自分开,看上去是平分秋色,大明王守得优雅,吕将军逃得从容,大明王还略占上风,怎么突然就转攻为守了呢?这般眼力,也难怪孔雀大明王视他们如无物了。

    别说他们,就连隔得稍远的江遥和周灵玉,也没完全看穿其中的玄机。只有真正交锋的两位当事人,才明白那种命悬生死一线的惊险。

    (本章完)
正文 第813章 混沌开
    &bp;&bp;&bp;&bp;刚才的交手虽然短暂,但就是那一触即分的刹那,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吕巨先拦腰扫向孔雀大明王的那一戟,虽然被护体佛光挡住,但那倾城古戟所挟带的至凶至邪的青色光晕却如水波一般漫过了孔雀腰身,仅被消弭了人仙武者的劲气,然而神通残留,让她又吃了一记实打实的刹那芳华。(c书盟最快更新)

    二是孔雀大明王发出去的玄黄两道神光,瞬息即至,并不是完全被吕巨先躲开,而是在即将撞上他身躯的时候,被一层诡异的时光乱流所阻挡,将弹指一挥间,拉长为一百二十年。吕巨先借此机会从容逃脱。

    这一攻一守,双方都知晓了对方厉害,不敢再贸然行动。

    孔雀大明王仰头望着空中那道徐徐下落的身影,四目相对,吕巨先咧开嘴角,大明王皱起眉头。

    吕巨先仗以护身的那股扭曲的时光乱流,并非无敌。只要孔雀大明全力施法,将五色神光提升到大道真义的境界,是能够免疫时光洪流冲刷的。只是那样一来,她的大部分心神都在放在施法上,自身防御不可避免地会减弱。而她已领教过吕巨先快如闪电的强横攻势,不敢轻易冒险。

    相应的,吕巨先大概也对五色神光的威力心有余悸。(c书盟最快更新)

    局面短暂僵持,但总的来看,这位不过三十出头,比孔雀大明王晚生了几百年的后生晚辈,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孔雀大明王微微咬着唇,那对弯弯黛眉轻轻地靠拢在一块,似正思考着某个难以解答的难题。

    “世人皆说,刹那芳华对同一个人只能施展一次,但你……”

    “可你这位红颜不老的大明王却中了两次,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吕巨先落在屋檐上,横持古戟,凛凛如神,“他们从来没见过我对同一人出手两次,就说这招太过凶邪,有违天和,必遭天限。可是他们却没想过,在这天下间,有几个人能像你这老孔雀一般不老不死的?又有谁值得我出手两次?所有的论断,都只是顽愚之辈的无端猜想罢了!”

    远处缓步走来的周灵玉,闻言脸色大变。

    吕巨先轩眉侧首,瞅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好侄女,现在你该知道,叔叔对你是多么温柔了吧?”

    孔雀大明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愁容尽敛,轻笑道:“这么说来,这是你第一次对着同一个人,施展两次神通?”

    “接下来还有第三次!”吕巨先摇了摇头,似乎十分感慨地道,“真是不忍心啊,又要见美人迟暮!”

    “弹指刹那,红颜白发。(c书盟最快更新)”孔雀大明王曼声低吟,面上尽复从容之色,“一招削去百年光阴,对于寻常女子来说,的确是十分可怕的神通。但你可知,本座早在百年前就已证无漏境界,无衰无劫,金身不坏。你那招让世人闻风色变的刹那芳华,在本座看来,却与一阵凉风没有区别!”

    今日人类高手的寿元,虽不如太古年间动辄上万甲子那么夸张,但只要位列仙班,活过三四百年总不是件难事。孔雀大明王就是这么一位近乎元真的陆地神仙!若非天灾人劫,她的寿元甚至可以达到千年以上!

    “若真有这么厉害,你敢不敢散开护体神光,让我刺上一百下试试?”吕巨先哂笑。

    孔雀大明王眯起了一双明眸,轻叹道:“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与世间那些顽愚之辈一样,不识好歹。”

    她缓缓抬起衣袖,探出一根欺霜赛玉的手指,遥遥指向吕巨先眉心。

    “说得那么慈悲,终究还是要行杀人放火之事。”吕巨先笑着,从屋脊上走下来,踏着瓦面悠然踱步。

    空中飘飞的雪花,仿佛刻意避开了他所站的位置,飘摇不定地向四周落下。

    孔雀大明王亦发现,自己探出去的那根手指就像那些雪花一样,无法真正锁定吕巨先的位置。

    吕巨先的身影,被一股扭曲的时光乱流所包裹,一开始看上去还微微有些错乱,但随着他的身影与时光乱流融合在一处,那些短暂显现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便尽复平常,以肉眼瞧去,暗青的屋檐、阴沉的天空、孤独的人影构成一副融洽的图画,再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唯有孔雀大明王一眼便看出,自己的手指与屋檐上那条人影的距离,隔了足足两百五十年的时光!

    这大概是吕巨先的极限了吧。

    ——可惜,他躲得正是时候,这威力颇大的一记六灭劫指,未曾出手就已落空!

    孔雀大明王有苦难言。以她原本的修为,本能够超脱于阴阳五行之外,不受时光乱流影响。但吕巨先偷袭的那一戟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她,此时那股独属于上古凶戟的阴戾杀气仍在她肺腑间游荡,她不得不分出部分力量,来将这足以崩碎人仙肉身的伤势镇压。

    而且正因为体内伤势作祟,她才没能躲开第二次刹那芳华,百年光阴被剥夺而去,虽不致命,也令她损耗了许多元气。毕竟未证元真,无法真正长生久视,纵活百年千年之寿,亦终有尽头。

    在这般恶劣的境况下,她愈发不敢露出半点虚弱之态。不仅吕巨先这头猛虎盯着她,还有周灵玉、江遥、杨落等一干恶狼,也正从旁环伺,觊觎着她的血肉。

    伤势尚能压制,旁的事都可以从旁计议,唯有一样,她必须得立即想办法——

    她的六灭劫指,已经施展了一半,偏偏无法锁定吕巨先的身影。此时,数十双眼睛都注视着她伸出去的那根手指,若无功而返,就显得颇为尴尬了。

    手指僵在半途,孔雀大明王鼻尖微微冒汗,心里颇为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放任柳家叔侄将两大明王引开,这时候势单力孤,连放狠话都觉得差了点气势。

    她正思索着该用什么说辞把场面圆回来,忽然瞥见远处的一片斑斓色彩,顿时双目一亮,手指顺势往前一戳,沉喝道:“小辈,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堂堂孔雀佛母,当然不会信口开河。吕巨先站得最高,也第一个察觉到后方传来的翎羽破空声和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心中微微一沉——看来是孔雀大明王所等待的援兵,终于在这时候姗姗来迟!

    (本章完)
正文 第814章 圣人出
    &bp;&bp;&bp;&bp;“佛母大人!我们来迟了!”

    从远处赶来的,可不止几十个人,而是足足四百多号接近玄罡边缘的高手,远远望去,一片五彩斑斓,光是那衣袂振动引起的嗡嗡声响,就足以让人色变。(c书盟最快更新)

    吕巨先侧目瞧去,只见当先那人是个穿白缯轻衣的女子,身上有头冠、璎珞、耳珰、臂钏等装饰,衣裙飘曳,巾带飞舞,横空斜掠而来,颇有瑶池飞仙之态。

    这白衣女子约莫是七阶左右的修为,尚未能被吕巨先放入眼中。但她身后还有数百名女子,各个都接近了玄罡水平,气息又融为一体,这就让人颇有几分头疼了。

    那些孔雀女各自穿着青黄赤黑白五色彩衣,身环彩带,拥霞裾琼佩,戴真珠璎珞,个个仪表非凡,皆如桂府霜娥一般出挑,只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如果单是这四百多孔雀女本身,还不足以让吕巨先引起重视。但吕巨先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她们身上披着的若影若现的孔雀翎羽,虽只像一件半透明的轻盈薄纱,然而光华内敛,妖眼暗藏,其中蕴育着十分可怕的气息,一旦开屏伸展,发挥出的威力恐怕不在五色神光之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孔雀羽衣?”吕巨先转眼瞧向孔雀大明王,见她嘴角逸出一抹安心的笑容,就知道局势对己方有些不利了。(最快更新)

    江湖传言,孔雀大明王十分爱惜自己的羽衣,不愿让羽衣受到半点世俗的玷污,所以一直将之封存在极乐世界的莲花塔中,只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动用。相传那件羽衣拥有世间最坚固的防御和最锋利的攻击,即便普通人披上它也能瞬间变成绝世高手,倘若孔雀大明王将之取出,那就是毫无疑问的天底下最强的女人,哪怕浮屠教主见了,也得管她叫一声亲娘……

    传言究竟有几分真实性,马上就到了揭晓的时候。只是吕巨先绝不愿用自己的性命来验证这一点,他一提手中长戟,就要抢先朝那白衣女子挥上一记——无论那孔雀羽衣拥有多么可怕的威力,单独面对这么一件死物,总比等到孔雀大明王披上它的时候来得轻松!

    孔雀大明王却早已看出他的打算,轻笑道:“大劫临头,还想挣扎?”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一片灰蒙蒙的光晕就蔓延而至,漫过吕巨先所在的方位,如同洪水冲刷过河堤,整个屋檐都化为一片汪洋。()

    ——那是青、黄、黑三道神光交织而成的色彩,在这一刻被孔雀大明王法力加持,超越了时光长河,具备了道法真意,毫无凝滞地冲破了吕巨先周身时光乱流的阻碍,将其身影吞没。

    吕巨先的身形在汪洋中不见踪影,但飘忽怪异的笑声仍从其中传出:“若你早一百年使出这一招,说不定能将我打中……”

    ‘这家伙……’孔雀大明王皱了皱眉,‘跳出了三界之外?’

    刚才那一瞬间,五色神光虽然势如破竹地攻入时光乱流内,但那片乱流却在早前隔绝了神念探索,这就给了吕巨先绝佳的掩护。对于吕巨先的逃亡去向,孔雀大明王也是在一瞬之后才有所察觉。

    “纵你一人逃脱,又能如何?”孔雀大明王依旧胜券在握。此时她的神念已遍布周遭数里方圆,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都瞒不过她的耳目。只要吕巨先还敢露头,她就有把握在瞬间将其击杀。

    何况,时间始终站在她这边。孔雀女们披着羽衣,离她越来越近了。只要双方会合,那么一切都尘埃落定,在具备人间最强力量的佛母完全体态面前,无论吕巨先或者周灵玉,都只是泰山下的蝼蚁,一念即瞬灭。

    “呜呜……”风雪中的洞箫声,愈发凄厉了。

    空气里散发出痛苦的味道,遍布迷幻元素,从缥缈转为真实,丝丝缕缕,在心尖缠绕,让人倍感悲凉。那是周灵玉的神通,盈溢在天地之间,每一个音符都在勾动着人心之中的不堪。四百多孔雀女皆无差别地感受到了身体内被诱发出来的惆怅、绝望的情绪,好像被蛛丝缠绕,力量一点点被抽空,就待那最后的夺命一吻,将她们变为干瘪的躯壳。

    满寨风雪,满目惆怅。

    “这便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了。”孔雀大明王安心地叹息。她目光落在周灵玉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情,喟然道,“若你真心悔改,当不至于沦落如此。”

    周灵玉凝望风雪深处。她的目力无法看清吕巨先离去的身影,而孔雀大明王身上传来的杀意,则已将她的神通阻绝。她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怅然,向着夹雪的冷风,轻声道:“这一场杀局,便是你我最后的归宿。”

    “痴儿!若了悟空生无相,何来此时迷妄执着?”孔雀大明王怜悯地,朝她伸出一根手指。普天之下,能够从这跟手指下捡回性命的,不超过五个人。

    周灵玉却看也不看那根手指。她微微仰头,望着阴暗的天空,望着飘飞的雪花。她的心念也随着那些雪花一起,悠悠荡荡地弥散在天地之间,无有困顿凝涩,却怀着一丝解脱。

    这一生的痴仇爱恨,真能就此放下?

    虚空中是否也有一人,此刻正与她一般,共望这漫天风雪?

    在这宿命来临的一刻,你可曾感觉到失落和彷徨?

    ……

    “不!”有人大叫一声,闯入到周灵玉与孔雀大明王中间的世界里,妄图隔开孔雀大明王的视线。

    以他区区蝼蚁般卑微的生命,又岂能阻碍孔雀大明王想做的事情?

    只一眨眼的时间,也没见孔雀大明王念什么咒、结什么印,那道魁梧的身躯就在半空燃烧起来,幽蓝的火苗转眼从头焚烧到脚,一息的工夫都不到,就只剩下了几缕黑灰,被风雪吞没。

    周灵玉认出了他的身份。此人是她的爱慕者之一,当年在无月之夜一役中表现突出,虽失去了一条手臂,却练就了一往无前的猛士心诀,被称为“无畏的勇者”。然而再是无畏,用肉身去抵挡孔雀大明王的神通,此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本章完)
正文 第815章 彼岸近
    &bp;&bp;&bp;&bp;只是此人惨烈的死法不但没有吓退不夜城众人,反而激发了一些高手的血性,他们呐喊着奋勇上前。ctxt.co

    “快去帮城主!”

    “杀了这老妖婆!为杨兄弟报仇!”

    “杀!杀!”

    在孔雀大明王威压下还有行动能力的,无疑都是玄罡以上的高手。冲上来的这四名武者,皆为不夜城中响当当的人物——

    戴青色鬼魅à jù的刺客秋寒,号称行走于人间的鬼魅,在无声无息中带来无常的召唤。

    大悲老人的亲传弟子,拥有月下公子之名的项飞舟,已习得七星劫魂指的精髓,每一招都带有勾魂摄魄的邪魅力量。

    “旱地飞舟”石尘身法北地无双,速度快到了玄罡高手也难以捕捉的地步。

    令狐奇的剑法已达碎风断水的境界,仅次于副城主曲宸瑜,被尊为不夜城第二剑客。

    他们都是不夜城最忠诚的勇士,并且悍不畏死。在他们四人的带动下,十多位玄罡武者跟随出发,皆以舍生忘死的气概,朝世间最强的女仙发起进攻!

    自古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亦畏惧群狼,纵然是人仙强者,在如此多高手的围攻下,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吧?

    呼啸挥舞的巨剑,狂风骤雨般的刀锋,席卷而去的幽冥幻影,如龙在野的庞然拳劲,侵占了孔雀大明王的视野。()天地黯然失色,每一寸肌肤都被锁定,前途后路皆被阻截,仿佛只一瞬间,堂堂诸佛之母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人仙强者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从这么多高手的愤怒围攻中毫发无损地逃出去。可惜孔雀大明王,却不是普通的人仙强者!

    直到这时,她周身那五根光华内敛、暗沉沉、轻飘飘、如若利剑般的神光翎羽,才终于动了起来。

    孔雀大明王瞧着四周杀气腾腾的众生面孔,抿着嘴轻声一叹,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齐动,朝四周猛地一撒。

    这一撒,就有五六位玄罡高手,连在世间的最后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然灰飞烟灭。

    五色神光轻盈刷动,刺入护体罡气,比利刃切豆腐还容易,几乎感觉不出任何阻碍。光华流转间,五彩斑斓,幻惑迷离,优雅绚丽,如同演奏一场美妙的乐曲。

    乐曲轻快而短促,才开始又将结束。项飞舟,秋寒,石尘,令狐奇……这些在北地曾经威名赫赫的勇猛战士,皆没能活过半秒钟。ctxt.co他们无论曾经拥有多大的chá qí名声,在孔雀大明王面前,皆与蝼蚁无异。五彩光华轻盈地漫过他们的身躯,波及到更远处的众人。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冲锋,只一息间,就偃旗息鼓。玄罡高手们转眼十不存一,身处其中的周映琼眼见同伴们无声无息地消失,那道赤红色的光芒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降临在自己面前,不禁张开嘴,想要发出一声尖叫。

    如果那声尖叫出口,那一定是周映琼留在世间的最后声音。

    此时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声音正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抵住了她的后心,令她周围的虚空陡然凝固。然后,又如梦幻一般,已要将她包住的赤色光华抖了一抖,她就在这一抖的短暂时间里,被背后的那股力量牵引着,斜掠长空,逃出了这片死亡地带。

    直到这之后,她喉咙里的尖叫才终于出口。“啊——”

    无需回头也知道,此时能够将她从鬼门关前生生拽回来的,除了御前第八骑士,再不会有其他人。

    冲向孔雀大明王的十五位同伴尽数战殁,唯她一人死里逃生,周映琼又悲又喜,热泪盈眶。

    但她身边的杨落却明白,此时远远没到松一口气的时候。刚才他救走周映琼的神通,已经引起了孔雀大明王的注意。大明王一双美丽的慧眼望过来,面上微带几许疑惑,似乎在无声发问:“你刚才施展的,是何种大神通仙术?”

    大明王起了好奇心,自有神光代她发问。杨落望见一道湮灭万物的黑色光芒自头顶落下,心里暗呼一声:‘江兄,再借神通一用!’

    江遥还活着。

    他不在围攻孔雀大明王的十六人之中。

    当看到四百多孔雀女披着羽衣浩浩荡荡赶来的时候,他就明白大势已去,周灵玉逃不过此劫。

    也许,以自身为饵,将吕巨先也拖入泥潭,是周灵玉最后的愿望了。然而可惜的是,吕巨先无疑是个聪明人,跟孔雀交手几回合占不到上风,就借机遁走,这时候或许已经逃出八百里外。只留下可怜的周灵玉,去独自面对那位即将披上羽衣的至尊佛母。

    趁孔雀大明王还没披上羽衣,趁她的注意力还在周灵玉身上,在这时候逃跑的话,能不能争得一线生机呢?

    江遥设想了一下,大明王拿到羽衣之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嗯,周灵玉当然第一个去死了,然后是杨落、柳轩,还有不夜城的众多虾兵蟹将,大概需要佛母大人一个喷嚏的时间去收拾。再跺一跺脚,把寨子毁了,整座山也移平……然后还有谁?最后剩两个逃跑的小虫子,东边那个跑了一百多里,西边那个已经跑了八百里……佛母大人会不会觉得西边那个比较有挑战性,先去追吕巨先,从而放过善良无辜的惜花公子呢?

    江遥停顿良久,终于舍弃了不实际的念头,一步跨出,自暗处上前,融入风雪。

    “杨落,你没事吧?”周映琼焦急地叫喊。

    杨落轻微点头,刚要说话,不料一开口就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再也抑制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面色赤红,眼耳口鼻俱有鲜血淌出,喉咙里如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嘶嘶声,俊美的面容显出几分凄厉之色。

    “施展不属于自己的神通,此乃窃夺因果的邪术。凭你区区玄罡的修为,岂能全身而退?”孔雀大明王柔美的嗓音,悠然在耳边响起。

    杨落喘息不答。

    只是一照面,他身躯便满目疮痍,皆是由内而外迸发的伤势。为了带周映琼躲开那道黑色神光,他施展了超越自身极限的神通,**濒临崩溃。周映琼扶着他手臂,隔着衣衫,感受到他在颤抖——那是在凡人在性命垂危之际,所不得不面临的生死间的大恐怖。

    (本章完)
正文 第816章 长路迷
    &bp;&bp;&bp;&bp;被刹那芳华夺走的五百年,又重新送回到她的身躯。(最快更新)

    逆转神通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吕巨先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起到的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孔雀大明王的修为、境界,并没有跌落,重新送回来的寿命反而滋补了她的真元。但世间所谓盈满则亏,被回溯的时光无法给她带来致命的伤害,唯独让她的身体起了一样变化:由男转女,由阳转阴。

    孔雀大明王发现自己失去了纯阳之根器,阴结海底轮重新被阴气贯通,七宝体复为五漏身,聚集的福报消散了大半。

    放在别的时候,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需多花点时间,还能修得男体。但此时孔雀大明王渡劫过半,舟行苦海,临近彼岸,却在这种时候失去了渡海之舟,又该如何是好?

    孔雀大明王望着近在咫尺的彼岸风光,胸脯微微起伏。

    是冒险一搏,还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事已至此,难道还回得去吗?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这莫非就是她还未能堪透的缘法果报?

    她心中忽然念起,此所谓元品无明,又称根本无明。但不管哪种说法,她都已经明白,既然有无明之惑,说明自己失去了般若智慧,再也无法跨出那一步了。ctxt.co

    溯游从之,尚能回头?

    原本听天由命的江遥,也在这时窥见了一线生机——只要蛟龙落回大地,他这颗跳蚤就还有生存的希望。

    他有心在孔雀大明王耳边教唆,又怕被她发现痕迹,一掌掐灭。

    孔雀大明王终于下定决心,调头回顾。江遥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失去渡海之舟,孔雀大明王只能凭本身修为强行横渡苦海,她这般本事也让江遥看得咋舌。

    运落前溪,山长路迷。

    来时一鼓作气,斗志昂扬,回时满心失落,黯然伤神。

    孔雀大明王从虹桥走下来,周身神光尽敛,脚下再无宝莲华借力,一双素白无暇的赤足,就此落在凡尘之中。

    她一身修为几乎在横渡苦海的过程中耗尽,此时境界跌落,只在人仙边缘徘徊。但即便如此,慑于她之前睥睨三界的威严,不夜城没有半个人敢于小觑她半分。

    她微微侧目,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凝望不夜城,被她视线扫过之人都忍不住躲闪。这位雌雄莫辩的大明王眉梢眼角仍留着男身的一抹英气,配上那绝世傲岸的气质,远超凡人之美,不是佛母,便是天仙了。

    只不过她的徒子徒孙们,却未必还能保持像她一般的从容仪态。(最快更新)在佛母大人从苦海跌落凡尘的一瞬间,与她因果相连、信仰相通的四百余名孔雀女们都遭受到一股无法匹敌的强大冲击,各个都发出惨叫,摔得人仰马翻。那是苦海劫难的余波,本应施加于孔雀大明王身上,又被因果之线分担给孔雀女,即便切割成了四百多份,却也绝非凡俗之躯能够承受的。

    在这样的状态下,周灵玉的红尘劫曲飘入她们的耳中,就绝非之前那样不痛不痒了。只短短一曲,便叫她们动弹不得,保持着极端狼狈的姿态,在红尘中无法翻身。

    江遥在孔雀大明王落地站稳的瞬间,就趁机回归躯体。他元神也跟随孔雀大明王两次横渡苦海,经历大小劫难无数,虽然大部分风波都被孔雀大明王挡下,但也耗得精疲力竭。此时意识一回归身躯,顿觉浑身酸软,稍一运气,更是惊骇莫名——

    他此时的**力量,只在一二阶徘徊,与普通人无异!无论怎么运功,都感受不到半点真元流转的迹象了,真可谓是一跌到底!

    江遥内视片刻,愈发诧异:他此时的身躯,三结七轮俱通,原本该是近乎元真的七宝体,却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力量。他心里不由有些害怕:姜鸿贯注在自己身上的秘法,不会是出了岔子吧?哪有人渡了元真半劫,却还够不着人仙的?难道姜鸿所施展的秘法,等级还在元真劫之上?

    这时候没空多关心自己的状况了,他看见孔雀大明王借威慑众人之机,正一步一步走向四百孔雀女的阵列。等她拿到羽衣,境界必然再增,又是一个全盛状态的大明王。如今吕巨先只剩一缕残魂,再无人可以抵挡她了!

    “别让她靠近羽衣!”江遥沉声喝道,“她现在的境界已经跌落到人仙以下,大伙儿加一把力,摘了她脑袋为兄弟们报仇!”

    说着,他一掂掌中照胆软剑,就欲纵身而上。只不过这一掂之际,他竟发现这柄软剑还挺沉的,以一个普通人的力量,使起来居然有些吃力。

    众人在他的冷喝中振奋了稍许,各自施展绝技,朝孔雀大明王围攻过去。

    之前的战斗已让不夜城的高手们伤亡惨重,但剩下来几位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周灵玉的红尘劫曲首先飘入孔雀大明王耳中,此刻两人境界相差仿佛,那如诉如泣的洞箫声已经能够给孔雀大明王带来影响。杨落也运秘法暂时压住伤势,强振起精神,持袖中雪刺向孔雀大明王后心。另外几名侥幸生还的玄罡高手紧随其后,远远就用淬毒的暗青子朝孔雀大明王全身招呼。

    孔雀大明王双眼精光四射,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轻视这些蝼蚁。她玉掌一挥,就有一片圣青色的光辉占据了前方一大片空间,神光席卷过处,挡在前面的那名高手哼都没哼就已经尸骨无存。剩下几人瞧见这幕场景,心里不由一阵发寒。

    ——不是说这老孔雀的境界已经跌落了吗?惜花公子这是在骗咱们送死呢!

    以江遥、杨落、周灵玉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孔雀大明王的五色神光的速度已比从前慢了许多,从瞬息即至,变得有迹可循。但对于其他几位高手来说,却仍是一触即死,没有区别。

    趁不夜城高手们稍作犹豫之时,孔雀大明王脚下一蹬,再不顾风度与矜持,发力朝羽衣所在狂奔而去。

    “拦住她!”周灵玉急切大叫。

    她虽早有战死的觉悟,但当看见一线胜机时,也必当牢牢抓住。

    洞箫曲调一转,从婉转凄凉变得大气激昂,鼓舞不夜城众人再振气势,阻截孔雀大明王脚步。

    江遥本是在羽衣阵中,见孔雀大明王越来越近,不得不提前冲出来迎战。天知道让孔雀大明王接触到羽衣会有什么变故,没有人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几名孔雀女从侧面攻来,想要阻拦江遥的脚步。这些忠心耿耿的仆从,并不知江遥力量全失,都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与他为难。江遥本还想顺手结果她们性命,但以普通人的力量施展招数却有所凝滞。枯木剑法纵然犀利,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倘若把照胆换成一根枯枝,或许还能使出几分剑法神髓,可惜江遥实在没那个闲工夫去捡树枝。他根本不想在几个喽啰身上浪费力气。

    (本章完)
正文 第817章 本座离
    &bp;&bp;&bp;&bp;区区几个孔雀女,尚不至于给江遥造成麻烦。(c书盟最快更新)他的步伐依旧灵敏,以游龙身法化作一阵狂风,轻易就从孔雀女旁边掠过,向前冲出了大阵。

    摆脱了孔雀女的纠缠,同样也意味着脱离了羽衣的庇佑。江遥将将稳定重心,便迎面遇上疾赶过来的孔雀大明王。双方没有任何言语,孔雀大明王当即冷哼一声,挥手就是两道神光朝他所在之处刷落。

    江遥脚尖一点,宛若飞鸿踏雪,身影闪逝。然而仅凭空间跳跃可无法跳出孔雀大明王的手掌心,他的身形刚刚在人间凝现,就有三道光芒接踵而至,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将他的退路封死。

    跟最开始比起来,五色神光降临的速度已经减慢了许多,或许人仙强者可以尝试凭借武技躲闪。而江遥在失去**力量之后,也不可能再发挥出当初那种惊艳绝伦的身法变幻。两方面因素相互抵消,他在心中飞快作出判断,结论是——躲不过!

    躲不过,就只能靠神通一搏!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神念虽然有所损耗,但整体神通境界仍然处于九阶的水准,所以,清晨练习过多次的那一招虚空挪移,再次有了用武之地。ctxt.co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整片空间如同被细密的雾气笼罩,神念在虚空中延展,遍布周天,牵动着虚空支点发生改变……

    内里的变化,无消细说。这一次的虚空挪移,也与之前他上回制造出的四方颠倒的紊乱空间不同,相比之下要从容许多,场面也朴实许多。从外界看来,只像是他周围的风雪稍微密集了一些,但只是显得稍微有些朦胧,还不能完全掩盖身形。他静立在原地,五指张开,手上托起了一团像是雪花聚集成的半透明白色光晕,在身前三个地方先后按了三下。

    看上去十分朴实的动作,却起到了神奇的效果。从三个刁钻角度射来的赤黑白三道光芒接触到他的手掌,就如同雪花飘落到篝火中,无声无息地,就从人间湮灭了痕迹。

    孔雀大明王气势汹汹的脚步顿时刹住。她极力掩饰着面上的惊骇之色,但望向江遥的眼神中,仍多了几分忌惮,甚至是……恐惧。

    ——这是自打双方开战以来,第一次有人不躲不闪地,正面挡下了五色神光!

    从远处赶来的不夜城诸位高手,皆免不了露出惊容。(c书盟最快更新)

    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中,作为佛母杀手锏的五色神光都是不可能硬挡的,连强如吕巨先都不曾做到过这种事情。无物不刷,湮灭五行,正面抵抗这种要命的东西岂非与找死无异?偏偏声名狼藉的惜花公子却做到了这一点……莫非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他对于女子有先天的克制属性?

    继地藏尊者、不夜城主之后,浮屠教的佛母也要栽到惜花公子手上了吗?

    孔雀大明王很快压下了心头的震骇。她已经弄清楚其中关窍:因为自身修为跌落,五色神光的境界已经不足以维持在后天五行之上,因而被时空法则所束缚,结果让眼前这位玩弄空间的高手钻了个空子。

    这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五百年来五色神光都无往不利,如今第一次遇到反被对方刷落的情况,带给她的震动实在有些超出预料。

    ——无需惊慌,只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眼下胜负未决,天命依然在我!

    ——现在我境界跌落,三道神光都被引入了九罭地界,想弄回来还得费点功夫。但仍有两道神光供驱使,可助我拿回羽衣!

    孔雀大明王的气势消沉了一息,便重新散发出人仙的威压。她口中低诵梵语“南无”,一圈圈光晕自她掌间荡漾开去,将周灵玉的红尘劫曲隔绝在外。那佛光也冲击着对面江遥的灵台,令他心中凝聚的杀意多次溃散。

    江遥也是渡过心劫的强者,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佛音咒文的些许影响,但心中战意犹存。眼见孔雀大明王步步紧逼,他身体中仅剩的所有力量都被调动起来,这时候又意外地发现了一种原先被他所忽视的力量——四五日前,他与叶婧丝春风一度,合气双修所练的非阴非阳的奇异灵力,正在他经脉穴窍之中游走。

    这灵力细如潺潺溪流,约莫只有两三阶的程度,但流转速度极快,加上如今他体内十二正经和三结七轮尽数贯通,更无一丝凝滞。当他注意到这股力量之后,尝试运转几下,发现这灵力与他本源相融,施展起来如臂使指,在体内瞬息流转数百里,加速之后堪堪能发挥出将近四阶的效果——正好能补上肉身衰弱的落差。

    这力量被他忽视已久,一旦调动起来就格外卖力,充盈全身,灌注于照胆软剑上,令其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呛——”

    孔雀大明王听见这声清脆的剑鸣,不知怎的,心头忽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

    算起来,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跟江遥近身交过手,只远远看见他屠戮孔雀女,剑法似乎比俗世中的武者还要高明一些。但究竟高明多少,她并没有一个准确概念。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剑术小道尔,佛法才是一切之根本。现在,当她真正面临照胆剑气侵袭之时,才明白自己对于世间剑术的偏见有多严重。

    青黄两道神光,完全无法阻止那剑气的凉意浸透孔雀大明王肌骨。刹那之间,大明王生出一种金身千疮百孔的错觉。但她反应极快,立即就将这种类似于白骨、不净的预警观想挥开,指尖真元由外放转为内敛,光芒逝尽,连同真身一起,在光芒消退时摇曳无踪。

    剑气如千层莲花般绽开,催压着佛光,大片空间皆被冰冷的霜雪所占据。佛光如火焰般被迎头浇灭,剑气染过三丈地域,透穿九罭虚空,却依然打了个空。

    ‘是佛家神足通!’

    (本章完)
正文 第818章 不朽身
    &bp;&bp;&bp;&bp;江遥挥空之后,立即转头望向侧方某处,那里有一点灵光自虚空中透现、绽放,扩散成一个人影。ctxt.co他望着那个足踏莲花的金色身影,冷哼一声,道:“堂堂浮屠之宗,也有狼狈逃命的时候!”

    孔雀大明王亦冷笑道:“你倚仗奇技淫巧,堕入外道而不自知,简直可怜可笑!”

    “我看你能笑多久!”江遥一语落毕,持剑欺身而上。孔雀大明王只见他衣袂飞扬,银光洒面,倒卷金鳞,势若吞楚,心中顿生怯意,仍不敢与他近身交战,欲再度化光而去。

    却再此时,她眼前血光迸发,一股甜腥味道扑鼻而来,心中涌现出浓烈的凶兆——

    神念蔓延四周,以佛陀的慧眼,第一时间捕捉到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以及对方手中握着的那柄暗红色的妖异长剑,正朝自己散发出阵阵杀气。

    那一抹暗红色光华在映入她眼帘的瞬间,就立即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剑身上流淌着鲜血一般的光晕,灿然挥洒间,就仿佛有一股赤红色浪潮升腾而起,磅礴浩瀚,将天地渲染成暗淡的背景。甚至就连那握剑之人,也被忽略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模糊灰影。

    ——“帝血剑。”她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c书盟最快更新)

    两百五十年前,这把剑的主人,号称天下第一,持之屠戮群雄,饱饮鲜血。

    两百五十年前,她尚非浮屠佛母之尊,败在此剑之下,险些丧命。

    时隔两百五十余年,这把沙丘统治者之剑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握剑者并非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剑圣,只残留了一缕他的气息,却仍然令诸佛之母胆颤心寒。

    帝血剑已出鞘!

    邋遢剑士手持长剑,缓缓向孔雀大明王走来,看起来距离尚远,但仅仅两步之后,就已欺近孔雀大明王跟前,灰袍长袖一挥,掌中帝血剑洒出一片稠密光华,暗沉沉的色泽瞬间化为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地朝她倾泻而去。

    虽不是血剑圣亲手使剑,孔雀大明王却仿佛再度置身于那片绝望的沙丘上,再度体会到了那魔幻般的可怕!

    ——那是姜鸿留下来的一道剑气!绝不可等闲视之!

    她顾不得追忆当年情景,运使神足通,身形飞速后移。

    但她后脊突然贴上了一片冰冷的剑刃,护体佛光亦无法将这寒意隔绝。()仿若冰壶炸开,溅起锋刃入骨,她左肩胛一阵刺痛,凝聚的咒印当即散了形。而她来不及呼痛,就有一种强烈的警兆催促她快点逃离。

    江遥一剑得手,却发现这佛陀的金身坚硬得很,以神兵照胆的锋利,也只能堪堪伤及肌骨,不能将她整条左臂斩开,亦无法把她钉住。他当机立断地施展了神通。

    一片朦胧的月白光晕在孔雀大明王身后绽放,是江遥的空间扭曲,几乎在瞬息间就笼罩了方圆六丈范围。但孔雀大明王的身形竟贴着那片月白光晕的边缘,随着月晕的扩散而飘飞,仅以毫厘之差,却无损她分毫。

    “圣寿千春,金枝长茂,法化恒宣,佛敕流晖……”

    孔雀大明王口诵真言,金身流灿,不仅避开空间扭曲的范围,也在同时修补着被照胆软剑砍中的伤势。但她才退出数丈,鼻尖之前突然暴起一声惊雷,暗红色气流激荡,刮面如刀,刺得她睁不开眼。无需目见,她便知道是自己苦苦躲避的那柄灭世之剑,终于递到了自己面前。

    时间仿佛在刹那停顿,天地失色,无穷无尽的压力挤压她的胸膛,似要将她骨头挤炸。她又嗅到了那片熟悉的死亡气息,两百五十年前的阴影再度复苏,化为真实的梦魇,夺去她的骄傲和胆气。

    她心灵中不断滋生出绝望和恐惧,但毕竟乃众佛之母,在自己被那片死亡的赤潮吞没之前,她仍用能动的右手捏了个法印,施展业患永灭、尘劫不朽的真诀。这是她做出的最后一件事,紧接着,沉重的劲力透入鼻尖、面孔、脑髓,将整个头颅都穿透,一抹暗红光华掠过之后,她脖子以上的部位尽数化为红白色的浆屑,往后呈放射状喷溅了数丈。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美丽面孔,自此从人间彻底消失了。

    这便是血剑圣姜鸿留下来的一道剑气!邋遢剑客的武技远逊江遥,却能持帝血剑一击斩杀孔雀大明王,足见赤月剑法的可怕!

    邋遢剑客落在孔雀大明王身后,保持着挥斩的姿势,片刻后方缓缓回神,转头瞧向自己的战果。

    以他的实力,施展赤月剑法还是十分勉强,挥出那一剑就已让他全身脱力,手脚关节都有些微的拉伤。他运气暗查了一下自身,感觉五脏六腑没有大碍,方长出了一口气。

    之前血剑圣提醒过他,若修为不到,强行使剑,极可能遭剑反噬,重创自身。如今看来,他毕竟还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一考验……

    邋遢剑客内心一片舒畅,虽手脚乏力,却生出一种剑心通明之感。但当他回身打量孔雀大明王的尸体时,微笑就变得有些僵硬了——

    孔雀大明王虽然被贯穿了脑颅,但那无头尸身却未倒下,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右手捏着法诀。甚至连那有些狰狞的脖颈断腔,虽然看起来血肉模糊,却没有一滴鲜血往外喷洒。

    ——那金色的鲜血,在断颈处缓缓蠕动着,似乎被一层透明的薄面封住,依然留存与体内。而从无头尸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仍处于人仙等级,并未完全跌落!

    这些一切可见的迹象,都明确地指向一个事实——孔雀大明王还活着!

    就算砍掉了她的脑袋,都无法将她杀死。到底怎样才能将她彻底制服?

    江遥直勾勾盯着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孔雀大明王微微摇晃身躯,刚才那一剑震得她骨头有些发酥。而周围散发的佛光,也稍微有些凝滞。那近乎血剑圣亲使的恐怖一剑虽未将她杀死,却也给她带来了一定影响。她如今所使的,乃是尘劫不朽的神通,法灯常耀,法界清安,乃无上涅槃之道,不此不彼,无晦无明,观于寂灭亦不永灭。不夜城众多凡俗之人看到这一幕,只惊得目瞪口呆,暗自惶恐是不是把真神给得罪了。

    (本章完)
正文 第819章 魁首失
    &bp;&bp;&bp;&bp;江遥心想若这孔雀真曾化身为高僧云重,凭她精深的佛法,无头而活亦不稀奇。()

    他忖思片刻,面色稍霁,恢复了一派沉稳风度,向孔雀大明王微笑道:“佛母能听到我说话吗?”

    孔雀大明王的右臂已经恢复,双手徐徐施印,对他的问话不加理会。

    江遥打量她的无头身躯,轻笑道:“佛母现在这模样,让我想起了上古时代的一位无头大神。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持一对干戚,十分威猛。佛母大人现在同样也没了脑袋,不如跟他学学?与那位刑天前辈相比,佛母至少还算是个大眼小口的美人呢!”

    孔雀大明王对他的侮辱之语无动于衷。

    她周围的虚空忽然荡起水浪般的波纹,赤黑白三道神光从虚空中探出,回到她身边,拱绕飞舞。

    五色神光齐聚,江遥更生忌惮,后退两步,隔着七丈距离,绕着孔雀大明王徐徐游走。

    “佛母大人不打算把你那双新眼睛放出来透透气吗?一直藏在衣服里面,怎么看得清前路呢?”

    江遥虽在讥笑,心里却暗暗着急。五色神光回归,孔雀大明王战力犹存,加上她佛法精神,若是再给她多一点时间疗伤的话,恐怕真会像神话故事里说的那般:“从脖颈中吐出一朵白色莲花,里面长出一个头颅。(最快更新)”江遥对此虽颇具好奇心,但绝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见证这神迹。

    孔雀大明王身为女子,当然不会考虑江遥“以乳为目”的建议。就算她真如此做了,不夜城众人大概也无法消受这眼福。她双手不断结出一个个法印,脖子上的断腔被一层越来越浓厚的金色祥光所包裹,里面似乎有勃勃生机焕发出来。

    这“涅槃重生”之道被江遥看在眼里,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嘴角带着笑容,将手中软剑一挑,道:“佛母,你既不肯脱了衣服去,请恕小弟越俎代庖!”

    话音犹在空气中发散,他身形一闪而逝,迎着五色神光,软剑暴起一团清影,如一支最为狂暴的利箭,夹带着的嘶嚎风声似乎在叫嚣着穿透一切。

    虚空中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齐齐刷下,轻盈间却蕴泰山之重,五尺长,暗沉沉,拦截在江遥前路。江遥身法虽快,更以空间跳跃躲开两道神光,但仍未能完全避出那片苍凉光华覆盖的范围。危急之际,他舌绽春雷,张嘴发出一声断喝:“定!”

    无形波纹漫过,天地暗淡,万物静止,就连那苍凉潋滟的光晕也为之凝固。(c书盟最快更新)细细观之,甚至能看清光芒内隐隐透出的翎羽锋锐,以及声波在空气流动的褶皱。只是在这一刻,它们统统被一种无法言说的伟力所笼罩,冻结在这一瞬的时空里。

    这是无比奇幻美丽的画面,却无人迷醉其中,因为交战的双方都已处于胜负生死的关头。

    江遥抓住这空间凝固的短暂时光,五指一弹,照胆宝剑便从他掌中脱手纵出,破开五色神光的缝隙,穿越十三个虚空支点,融成一道蒙蒙灰影,电射而至孔雀大明王胸膛。

    做完这个动作,他身前的空间凝固便无法维持,眼前的五色光华重新开始焕发异彩。他仅抓住了空间流动之前的那一瞬延迟,堪堪从神光下逃脱。

    而在同一时刻,孔雀大明王察觉剑气临身,胸腔中发出一阵奇异的低鸣,如诵佛咒。她白玉般的双臂交叉在胸前,轻轻一推,那支激射过来的暴戾之剑便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打着旋儿歪到一旁去了。

    ——不愧是浮屠之母,即便重伤至此,人仙以下的攻击仍然几乎无法给她带来威胁!

    更让人心神剧震的是,她拨开照胆之后,双手动作未停,连续将法咒施加在自己身上。就只见她脖颈上金光大盛,逐渐凝如实质,看那形状,依稀是一个头颅的模样。

    江遥心中又惊又急。断首亦能重生,那岂不就意味着孔雀大明王很快就能化出纯阳之根器,再登半圣境界?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孔雀大明王颈上的金光逐渐收敛,凝成一个金铸的头颅,金汁般的液体缓缓流动变化着,眼耳口鼻等五官越来越清晰,神情也愈发鲜活。毫无疑问,她已从地狱中归来,重临人间!

    江遥默默地注视眼前的奇景,半晌,徐缓地吐出一口气,伸出手掌,抓住一团清风和光华,而后五指一握,声与光的褶皱,统统从指缝间逸散。这大概便是垂死挣扎的感觉了……

    他抓住空间中残存的那一抹逸散消残之感,保持着平静心境,往前踏出一步,欲行最后手段。

    孔雀大明王早有察觉,玉指一挥,就有三道神光飞起,封住江遥的去路。

    就在这时,一束笛音飘然而来,暗藏魔性,萦绕住孔雀大明王身躯,将那一剑断首的痛苦记忆,重新灌注于那颗新生的头颅中。

    ——这是孔雀大明王重生之前的最后一秒,也是最脆弱、最关键的一秒。而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江遥和帝血剑身上,未曾防备许久没有动作的周灵玉,会来这么一着!

    红尘劫咒!

    此乃化虚为实、回溯痛苦时光的超强神通,号称是所有重生恢复类手段的克星!

    孔雀大明王来不及再施咒法,片刻前鲜活的记忆化作现实,就见她颈上那颗刚刚成形的金色头颅轰然一下爆开,金汁四溅,将她抬起的手臂都染成了一片金红。

    “啊——”从孔雀大明王的腹腔里,发出奇异的、满载悲愤的叫喊。

    “呲啦!”她身上的衣裳一瞬间炸开,赤身在外,两边胸口发出亮光,竟是要施展上古秘术,成为那“以乳为目,以脐为口”的刑天!

    极度愤怒之下,她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态,此时一心所想的,就是杀灭众敌,报仇雪恨。

    说来她也是倒霉,两次功败垂成,都栽在吕巨先和周灵玉在对男女身上。江遥也可算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佛母成为刑天的情景,但他无暇生出高兴的心思,因为他看到孔雀大明王乳目圆瞪,脐口怒张,右掌上金光凝聚,狠狠朝自己推了过来。

    (本章完)
正文 第820章 虚空灭
    &bp;&bp;&bp;&bp;金色光芒遮天蔽日,这是由得道高僧以平生修为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神威之下可敌天灾地祸。ctxt.co江遥一见只觉泰山压顶,呼吸凝窒,巨大的阴影将他附近五十丈范围尽数覆盖,可说是用太古山岳去压蝼蚁,毫无躲藏之处。

    孔雀大明王虽为女子之身,但以五百年人仙境界拍出这招如来神掌,亦是宏伟至极,辉煌至极。金色神掌缓缓推来,所过之处的虚空支点纷纷破碎,空间也因承受不了这种巨大压力而发生扭曲,甚至绽开裂纹,一道道如蛛网一般,蔓延到江遥身前。

    这一切都超出了江遥的控制。他虽然自诩空间的掌控者,但孔雀大明王凭人仙修为以力破法,摧毁空间结构,扭曲空间法则,这就让他一身神通没了用武之地,连逃跑都变得不可能。

    江遥在心里叫屈——孔雀大明王先后失了纯**器和六阳魁首,但这都不是江遥干的。孔雀大明王把一腔怒火都洒在他身上,简直是冤枉好人。

    巨掌越推越近,他不仅无法呼吸,甚至连肺部的空气都要被抽离出去。而他手无寸铁,身心俱疲,眼见生死攸关,不得已从怀中拿出了木剑,在握剑的瞬间就已出鞘,将击杀两位御前骑士后残存的剑气对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一股脑儿倾泻出去——

    “啊啊啊啊……”在孔雀大明王腹腔中发出凄厉惨叫的同时,江遥也听见手上传来的“咔”的一声脆响。(最快更新)

    木剑断了。

    而前面那只金色手掌也被无形剑气扫过,无声无息地化作无数金色微粒,消散在千疮百孔的虚空深处。

    剑气长驱直入,破开孔雀大明王的护体佛光,贯穿她的胸膛,在她的两颗新眼睛中间,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

    然而,依旧没有鲜血流出。

    江遥低头望了一眼手上剩余的半截木剑,愣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叹息,将这恢复成普通木剑的神兵归回鞘内,收入怀中。

    无论如何,这可是林曦的嫁妆啊!

    继而,他抬头望向惨叫不止的孔雀大明王,眼中怒火迸发。若不是这些人苦苦相逼,我又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那些生离死别之苦,就留给浮屠教主去品尝吧!

    此时,邋遢剑客从后方悄然靠近了孔雀大明王,掌中帝血剑探出,流晖夺目,在孔雀大明王身后掀起了一场腥涛血浪。()

    暗红铺地,蔓延过孔雀大明王身躯,而后,随着江遥的到来,这一片所有的色彩,暗红的剑气,金色的佛光,五彩的翎羽,都被剥离出去,仅剩下黑白两色,在维持空间原景片刻之后,开始由内而外地塌陷。

    整个画面,犹如飞鸿踏雪,迤逦消残。

    只剩下黑白两色的孔雀大明王,其身影在人间也只停留了一秒,继而就如水中被搅动的月光倒影,破碎成一片一片,随着这整片空间一道,化作最原始的微粒,消散于人间。

    这是美妙到窒息的一幕,也让人从内心里涌出寒意。足足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空气像凝结了一般,没有人出声,甚至没有人呼吸。

    战斗结束了?

    邋遢剑客是离孔雀大明王最近的一个,也最先从震惊与恐惧中恢复过来。他亲眼目睹了近在咫尺的空间瞬间崩塌的场面,望向江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情绪,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迤逦消残。”江遥轻声回答。

    “什么消残?”邋遢剑客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江遥想了想,微笑道:“以你的见识,可以换一种说法,就叫……空间破灭吧!”

    “好一个虚空破碎!”邋遢剑客赞道,“姜大侠如果见了这一招,一定十分欢喜。”

    “是空间破灭。”江遥纠正道,“跟空间扭曲空间伤痕是一个系列的名字,记住了。”

    “我当然记得,空间破碎嘛!”邋遢剑客摆了摆手,“名字虽然不怎么样,但威力确实很强,连孔雀大明王都……”他忽然面色一变,出口道,“小心!”

    在他提醒之前,江遥已经听到了脑后的风声。然而,他此时神通耗尽、体力衰竭,近乎油尽灯枯,根本没有力气去躲闪来自身后的袭击。

    这时候忽听另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地赶来,甚至后发先至,在江遥背后的兵刃刺入身体之前,先一步击灭了那偷袭者的生机。

    江遥感觉后背一股热流浇过来,是偷袭者的鲜血,滚滚发烫,溅得他全身都是。

    他转头瞧着身旁白衣银发的少年身影,口中埋怨道:“老杨,下次能不能利索点,别搞得这么血腥!”

    杨落盯着那个缓缓栽倒的孔雀女尸身,淡淡地道:“抱歉,一时情急,没注意弄脏了你衣服。”

    说着,他望向后方赶来的五彩斑斓的孔雀女队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四百孔雀女亲眼目睹佛母的阵亡,个个都红了眼睛,近乎疯狂地朝这边冲来。她们早就在向这边靠近,只在佛母渡劫时停留了一会儿,又被红尘劫曲凌辱了一番,随后的交战太快,她们援手不及,等如今赶过来时,已经连孔雀大明王的一点残渣都找不到了。

    这四百人中,玄罡级别的高手早先就被江遥屠戮一空,余下的数十个六阶武者,在孔雀大明王身死之后,体内的力量就在迅速流逝,很快跌落到五阶的地步。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们个个都受到羽衣的庇护,而且随着人数的减少,羽衣的防御会愈来愈集中,想要击败她们也将变得更加艰难。

    杨落手握袖中雪,冷眼凝视着那一片斑斓色彩,忽然用左手捂住嘴唇,咳嗽几声,从指缝间渗出丝丝鲜血。

    ——若换在平时,这四百孔雀女只算是一个小小的麻烦,但他此时重伤未愈,力量速度都大不如前,面对这许多拥有法宝护身的敌人,不由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未必能保全性命。

    (本章完)
正文 第821章 吕巨先
    &bp;&bp;&bp;&bp;旁边衣衫一振,邋遢剑客落在杨落左侧,帝血剑斜指对面,沉声道:“孔雀大明王已经授首,你们这些人都是被她蒙骗,速速退去吧,莫要枉送性命!”

    他原是抱着一番好意说出这句话,但孔雀女们不但不领情,反而愈发悲愤,一个个双目赤红,气冲斗牛,举剑便往他身上砍。()

    “她们都是孔雀从小豢养的死士,你跟她们说这些,不是对牛弹琴吗?”江遥在后边冷笑。

    邋遢剑客挡下几剑,抽空喘了一口气,道:“姑娘,我最后劝你们一句,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回答他的仍然是雪亮的剑光,纷纷朝着他身上各大要害招呼过来。邋遢剑客终于忍无可忍,喝道:“我向来不对妇孺出手,看来今天必须要破例了!”

    他右手帝血剑拨开三柄袭来的长剑,同时左臂一甩,一道银光自他袖口中亮出,霎时就让最前方的女子表情僵在了脸上。

    左手袖剑!

    两指宽,八寸长,尖锋双刃的袖剑,如飞梭似的奔向敌人咽喉。

    雪亮剑气自暗红长河中透出,刹时间闪花了对方三名孔雀女的眼睛。

    “咔!”

    “嘚!”

    “呲!”

    三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ctxt.co

    银光一闪而没。

    三名孔雀女应声倒下。

    而另一边杨落挥剑如电,转眼间击杀了十多名孔雀女,纠裹出一片艳红的血雾。而他纤细的身姿在剑光中翻转挪移,沐浴着血雨,如同在红莲上起舞的公主。

    这只是一开始造成的战果,随着越来越多的孔雀女视死如归地冲上来,随着孔雀羽衣庇佑范围的集中,再想hā ré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江遥此时又恢复了一些体力,但看到前面密密麻麻涌过来的孔雀大军,他只觉得眼睛都快被晃花了,提不起精神去再进行一场血战。他想到周灵玉的神通应该能对这群五颜六色的女人们形成压制,却没见她出手,便回头望去。

    这一回头只气得他七窍生烟——周灵玉根本没有关心眼下的战局,她跟吕巨先相互凝望着,对不远处的厮杀声充耳不闻。

    “周城主!”江遥喊了一声。

    周灵玉的耳朵动了一下,却没有做出回应。

    ‘这女人真是靠不住!’江遥悻悻地捏住拳头,将一个绕远过来偷袭的孔雀女击毙。

    更多的敌人涌上来,将他围困在内。(最快更新)这下子,再没人去打扰屋檐下的那对男女了。

    风声簌簌,又有雪下。

    屋檐下的两人默然相望,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皆付于无声之中。

    吕巨先的身影,在风中逐渐显得单薄。无论生前修为再强,只剩一缕残魂的他,终究不能长久在人间驻留。

    良久,周灵玉的嘴唇动了动:“你的「刹那芳华」,能对同一个人施展几次?”

    吕巨先微微一笑。身为残魂,他的声音无法真正在人间成形,只能通过周灵玉的神通,直接传入她心底:“最多的一回,是三次吧。”

    “跟十绝尊者交手的那一回?”

    “想不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十绝尊者号称东陆九国第一剑客,当初连败不夜城七大高手,如果不是你赶回来,不夜城恐怕会死伤惨重!而且我还记得……你把他引到东山里,取了他的首级,回来却说只用了一次「刹那芳华」……”

    “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难道当真了?”

    “你的很多玩笑,我都信以为真。”

    “包括小时候说要娶你的那些话?”

    周灵玉脸色一黯,纤纤玉手背在身后,慢慢收拢,好像要攥住某样东西。一直刻意压抑的情绪有些失控,故作冷漠的à jù骗不了眼前最了解自己的这个人。她偏过脸,眺望另一方的战斗。

    吕巨先哂道:“你应该知道,男人喝酒后许下的承诺,往往都只是一句戏言……”

    “我知道。”周灵玉冷冷地说了一句,眼眶忽然有些湿润,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寒风吹过,少女的秀美长发随风飘起,夹着雪花,仿如从童话中走来,在远方血腥厮杀的背景中,有一种不真实的宁静之美。

    这短暂而虚幻的美丽,就如我此刻的生命一般,摇曳着,一触即碎……

    吕巨先感慨着,盯着她侧脸,缓缓伸出手掌,想要接住女孩脸颊滑落的一滴泪珠。

    可那泪珠却穿过他没有实质的手掌,继续下落,在寒风中凝结成冰粒,一直坠向地面。

    留不住,当年明月,心间沉浮。

    吕巨先欣赏着那无暇的侧颜,口中笑道:“还算是个美人,可惜比起当年来,要难看太多了。”

    这一句无疑是揭开伤疤,可周灵玉已没有心情去计较当年的对错。她回转眼眸,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你在等我。”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周灵玉的嗓音似乎被寒风刮得发抖。

    吕巨先对上她的目光,翘起唇角:“知道。你想让我死。”

    “那你还回来!”伴着一声低吼,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迸发出来,周灵玉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的双肩微微抖动着,嗓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你知不知道,我筹备三年,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这世间所有的灵丹妙药,全都是骗人的!什么结发长生丹,什么圣心不老诀,都是糊弄愚人的把戏!只要你一天不死,我就永远不可能恢复原样!”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回来。”吕巨先盯着她的双眸,凝望其中莹亮光泽,缓缓说道,“这三年来,我始终未曾找到逆转神通之法,唯独今天与老孔雀一战却有所顿悟……可惜,如今我肉身已逝,法力全无,想要再看花开一瞬,终不能如愿以偿。”

    周灵玉陷入沉默之中,眼神迷离,眸中映不出远方的战火,仿佛那些激烈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吕巨先摇摇头,轻叹道:“终究是要走出这一步。但你是否能恢复,我也没有把握。三年来我抢夺的药草,练成了一枚结发长生丹,料到此战难以幸免,我把它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把它和甘草服下,也许能有所裨益。如果还是不行,你就恨我一辈子吧……”

    (本章完)
正文 第822章 别倾城
    &bp;&bp;&bp;&bp;他停了一下,发现周灵玉怔怔地凝注着自己,眸中透出深切的悲伤。ctxt.co吕巨先亦看着她,眼里几分怜悯几分痛惜。

    “我这一生,好骑烈马,喜玩凶兵,也真心爱过这世间最美丽的女人,若说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再也没有机会,去成为天下第一了。”吕巨先的声音在周灵玉感应中已显出虚弱的征兆,但他嘴角依然带着蔑视天下的笑,“你若以为我是为了弥补当年那一戟而奔波,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回来,只想确定一件事情,就是让你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忘记我!”

    周灵玉胸口急速起伏,却听不见呼吸的声音。哀切的水雾悄然弥漫,那是让人揪心的痛苦。“如果那一天,你能够……”

    “路已到尽头,后不后悔,都是无所谓的了。”吕巨先道,“从今往后,都是你一个人的路途。你若想活得不那么累,就得学会洒脱。而我……就只存于回忆里了。”

    “那么……”

    吕巨先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最后的时光里,他只是伸出了几乎不成形右手,摸向少女双颊:“真想,再看一看当初那张面孔……”

    周灵玉闭上眼睛,等着与他手指接触的时刻,然而,却永远没有等到。

    她呆了片刻,仍不敢睁眼。(c书盟最快更新)只需想一想,倘若天地之间,从此再见不到这男子的身影,那会是何等惆怅,何等悲凉?

    她忽然间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听到一声轻唤:“周姑娘?”

    周灵玉张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张面孔,记忆中的那人影不复存在。她顿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出去,眼前的一切色彩与人物,都如同隔了久远时空的前尘幻梦,显得如此苍白与虚假。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

    如果,一睁开眼,就回到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周姑娘,你还好吧?”江遥问道。

    他看到周灵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痴傻了一般。

    但他却能感受得到周灵玉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那是一种哭不出声来的悲痛,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哀伤中,如同处在一个与现世隔绝的幻梦里,就好像……数月前晨星废墟中的自己!

    吕巨先已死,孔雀大明王伏诛,她明明如愿以偿,为何却如此悲伤?果然就如传闻中的那般,她跟吕巨先之间,糅杂着一种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这一笔糊涂卦,恩怨难分,只以生死答。(c书盟最快更新)

    远方的刀光剑影在她脸上投射出迷蒙的暗晕,清冷眼眸中被无边哀伤所淹没,仿佛失去了呼吸,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一具空壳,逐渐脱离于人世。

    在一片死寂之中,江遥与周灵玉默默地对望了一会儿,或者说,江遥单方面瞧了周灵玉一会儿,忽然作出了惊人的举动。

    他踏前一步,突然凑近了身体,一把揽住了周灵玉纤腰,在她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一口重重吻在她嘴上。

    这一吻尤其热烈,若在平日,足以掀起迷乱狂热的火焰,但此时此刻,只让江遥怀中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周灵玉,眼皮微微眨动了一下。

    周灵玉的胸口终于有了起伏,她呆了片刻,意识渐渐回到了躯壳,也愈发察觉到唇上传递过来的热量。她瞪大眼睛,挣开江遥的手臂,后退一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冷气,像是刚刚挣扎出河面的溺水者,从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中苏醒,慢慢回到现实。

    “结束了吗?”她轻声问。

    江遥无奈地道:“你再多发一会儿呆,咱们大伙儿都得去地狱团聚了。”

    周灵玉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消沉的情绪都挥开,发现江遥仍用力握住自己的手,用关切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僵冷的心中游过了些许暖意。但这点暖意,并不足以将她心中万载冰川化开。

    她转过头,用一种平静而微涩的声音说道:“那边怎么样了?”

    “好像有点顶不住了。你们不夜城的人虽然不怕死,但也架不住对面人多。照这样下去……”

    “是我的错。梦醒一刹,竟如此艰难。”周灵玉叹息一声,幽幽地道,“这么多人的牺牲,都因为我一时意气,若论罪孽深重,我无人可及。”

    听她说出这种丧气话,江遥脸色变了变,心想姑奶奶你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掉链子。正忧心时,周灵玉从他手中轻轻抽回了手掌,拿起白玉长箫,放在唇边,眼眸里透出深切的哀伤。

    “结束吧……”

    微一运气,凝涩暗哑的箫声从孔洞徐徐溢出,悄然充斥在天地远方。

    那种横亘在周灵玉心头的死寂、冰冷、绝望,随着这箫声一起,传递到孔雀女耳中。

    这一首冰冷曲调,从生离死别中悟出,便叫做——「离别意」!

    厮杀声越来越低微,直至不闻。

    因为在箫声漫过大地的时候,那悲恸已贯穿了所有孔雀女的心脏,唤起了她们平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莫大阴暗情感,在短短两息之内,就令她们心力衰竭,意识被无尽的黑暗汪洋所吞没。

    一曲之威,众敌心丧。

    孔雀羽衣来不及将防御集中,战斗便已经结束。三百多孔雀女无一存活,短暂的沉寂后,便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纷纷栽倒。

    “这……”江遥看着远处倒了一地的尸体,也不太敢相信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轻易。半晌,他倏然转头,盯着周灵玉问道:“你已经渡过神劫,抵达人仙?”

    “人仙……”周灵玉重复两声,眼神仍有些呆滞。她放下右手,轻轻摩挲洞箫,良久点了点头,道,“大概是的吧。”

    人间众多绝顶高手梦寐以求的境界,可谓一步登天,她如今已站在那个位置上,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之色,眼眸中唯剩下淡漠和惆怅。

    “周姑娘,恭喜你了!”江遥干巴巴地道了句贺,凑近几分,虽知道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同,还是忍不住问,“你的神劫,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得问你。”周灵玉的目光垂了下来。

    (本章完)
正文 第823章 枉凝眉
    &bp;&bp;&bp;&bp;“问我?”江遥愈发迷惑了。(最快更新)明明我是玄罡,你已经是人仙,怎么还问我?我要是知道,早就位列仙班,又怎会眼巴巴地跑来找你帮忙?

    正要追问,脑中忽有一个念头闪过,让他面露无比震惊之色,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难道是因为刚才……情急之下的那一吻?

    周灵玉垂着眼睑。远方的火光映入她眼中,揉成一团惆怅的色泽。一击杀敌三百余之后,她又陷入了那种空空茫茫的状态。良久,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应该是吧。”

    江遥听她话里有话,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转过脸去,看见远处不夜城众人都疲惫地扶墙或者干脆坐在地上,视线或明或暗地往这边投来。他心知自己之前的举动或许已被人们瞧在眼里,随着流言蜚语的传播,甚至连孔雀大明王的败亡都会算在自己账上,惜花公子的名声无疑又会更上一层楼。虽然这不是件好事,但一想到自己可以当一回浮屠教主的便宜爹,他的心情就没那么郁闷了。

    众人休息了一阵,又打起精神来清点伤亡人数。这一战造成的破坏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最后与孔雀女的混战,使得半个曲山驿都陷入火海,房屋坍塌无数,杂兵死伤惨重。(c书盟最快更新)但与这些相比,能把孔雀大明王拉下马,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这一位半圣强者的价值和威胁远超普通人仙,若让其他割据一方的君主来选,愿意付出的筹码可能会再多上十倍。

    风雪未停,火焰渐熄,风中飘舞着尸体焚烧之后的黑色灰烬。周灵玉似乎又被这一幕悲凉画面牵动了愁绪,在安排好善后事宜后,就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呆。

    江遥在她身边待了片刻,只觉得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阴郁气息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便随便找个由头溜走了。

    “老杨,你有没有感觉到,她现在的样子,真的跟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没什么区别?”江遥在杨落身边小声说。随即就被杨落右手旁的周映琼狠狠剜了一眼。

    “别说这种话,让人家听见了多不好。”杨落道。

    江遥挥了挥手:“放心,她现在神游物外呢,谁说话都听不进去。”

    他刚说完,就发现周灵玉的眼神好像往这边飘了一下。

    “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江遥干笑两声,右手搭在杨落肩膀上,道,“刚才多谢你了,不然我可要吃点苦头。(最快更新)”

    “不必客气,你我之间……”杨落话说一半,忽然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比从前,半途又住了嘴,眼神有些飘忽,轻声道,“你也曾经救过我的性命,这一次我们就算两清了。”

    “诶,怎么能算两清呢?我算来算去,还是欠你的多一点嘛!不过以咱俩的关系,也没必要搞的那么复杂,晚上请你喝一顿酒,就当谢了你的……”

    一直瞪着他的周映琼突然冷不丁插口道:“他今晚没空跟你喝酒!”

    “嗯?那他……”

    “还有,把你的脏爪子拿开!”周映琼说着,就走过来掰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搭在杨落肩膀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扳起来。

    江遥没在意她的举动,眼神疑惑地在他两人脸上飘来飘去:“你不会是想说,他今晚跟你有约吧?”

    “关你什么事!反正他今晚没空理你!”周映琼恶声恶气地道。

    “嗯……”江遥发出一声拖长的鼻音,又仔细瞧了杨落的神情,笑了笑,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你们两位了。”

    他拨开周映琼捣乱的双手,在杨落肩膀上拍了拍:“少喝点酒,别让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占了便宜!”

    周映琼重重哼了一声,朝他背影啐了一口,回头噘着嘴向杨落抱怨道:“交上这种朋友,真是你八辈子的不幸!”

    杨落笑了笑,还未作答,忽然抬起目光,遥望远方,道:“柳公子回来了。”

    柳家叔侄与浮屠教两大明王的那场惊天大战,早就离开众人视线很久,不知道他们谁胜谁负。不夜城众人迎上去的时候,只觉得柳轩的脸色颇为阴郁,柳鸿云倒是意气昂扬,叔侄俩截然相反的神情愈发让人好奇战斗的结局。

    “没有留住他们。”柳鸿云首先交代战果,“佛门神足通实在厉害,一不留神就让他们给跑了。”

    “不过,也斩下了军荼利明王的一条胳膊。”柳轩将手中拿着的那条血淋淋的黝黑胳膊丢在地上,“本来有机会穿他心脏,可惜被神通影响,一下打偏了。”

    “柳公子不必懊恼,军荼利明王丢了手臂,战力大损,已经构不成威胁。”周灵玉柔声说着,盈盈一拜,“两位对不夜城的雪中送炭,灵玉铭感五内。”

    “哎呀,灵玉你跟我客气什么……”

    两方客套之时,江遥看着地上那条血淋淋的粗壮胳膊,暗暗撇了撇嘴,心想:军荼利明王显出忿怒法身之后,好像有八条手臂,就算丢了一条,那也还剩七条,远远够不上“战力大损”的程度吧……

    他突然发现旁边杨落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便拿手肘捅了捅他,问道:“老杨,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呢?我脸上有苍蝇吗?”

    杨落犹豫了一下,束声传音过来,道:“你跟周城主的关系,到底是……”

    “我们是亲密合作的盟友啊。嗯,可能比普通盟友要更加亲密一点……”江遥说着,见杨落的表情仍是十分古怪,懒得再多费口舌,反问他道,“你跟那位映琼姑娘呢,今晚真打算跟她共度良宵了?”

    杨落俊脸一红,目光有些闪烁,期期艾艾地道:“没有,你别乱想,我只是……我只是把她当朋友,别的没什么……”

    江遥还想调侃他两句,却见周映琼在另一侧龇牙咧嘴地瞪着自己,便笑了笑不说话。

    “这是什么东西?”远处,在尸体堆中巡视的邋遢剑客突然叫起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他拨开几个孔雀女的尸体之后,血泊中有几团莹光冒了出来,呈青黄赤黑白五色,看上去光华潋滟,颇为不凡。

    “五色神光?”柳轩脱口而出。

    (本章完)
正文 第824章 羽衣
    &bp;&bp;&bp;&bp;这一声让众人都为之变色。(c书盟最快更新)

    五色神光若有实物在人间存留,那岂非……

    “不是五色神光!”江遥是亲手灭杀孔雀大明王之人,他可以确定,五色神光作为佛母大人的本命神通,已随着她的死亡而烟消云散,而留在孔雀女尸体堆里的东西,更大的可能是——

    “孔雀羽衣!”

    虽没有五色神光那般屠神灭魔的威力,但号称防御无敌的孔雀羽衣,亦不失为一件让人仙强者都为之心动的超级法宝。

    众人先后赶到前方,围着血泊中的几团莹光,互相打量一眼,气氛一下就显得微妙起来。

    柳鸿云的目光,缓缓从周灵玉、江遥脸上扫过,虽然没有任何恶意的表示,却让江遥心中着实一惊。

    说起来,这柳家叔侄俩应该是全场战力保全得最为完整之人了,也只有刚刚晋级人仙的周灵玉勉强能与之一战,但先不论胜算,以周灵玉的精明,又岂会为了一个势单力孤的“盟友”而与堂堂柳家翻脸?可恨,这么好的东西,本少侠辛辛苦苦拼了性命,到头来连一点汤都喝不到吗?

    该死的荧惑,这傻骷髅跑哪儿去了,如果有它在这,局面也不会如此被动……

    邋遢剑客包彦,凭他那几斤几两当然是不够柳家叔侄看的,但如果亮出帝血剑,不知柳家叔侄会不会忌惮几分……

    其余几人也跟江遥一样打着小算盘,一片沉默之中,气氛越来越僵冷。()这时候,周灵玉伸出右手,四指轻轻一抬,就有一团青色莹光被她摄起来,飘飘荡荡地,徐徐落在她手掌上。众人的目光,也一齐集中在那只莹白如玉的纤细手掌上。

    周灵玉把光团轻轻抛起来,把玩了几下,启唇道:“诸位有谁知道,这东西应该如何启用么?”

    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无人回答。

    周灵玉道:“既然不知道用途,这东西也就是个好看点的玩具罢了,灵玉建议大家把它平分了,诸位意下如何?”

    没有人表示异议。柳鸿云本欲开口,但与柳轩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叹息地摇了摇头。

    经过一番和睦友好的商议,众人将孔雀羽衣一分为五,柳家叔侄取二,江遥、杨落、邋遢剑客各取其一,周灵玉自愿退出。ctxt.co但柳轩和杨落都表示要把自己的那份送给周灵玉,她几番推让不得,加上杨落态度坚决,就将杨落的那份挪给了她。

    青黄赤黑白五色,江遥得了黑色的那团,乃是北方黑水之属。这东西的实体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几无重量,江遥将其收在怀中,发现隔着衣服仍有黑光透出,便又将它放入木剑剑鞘之中,以半截断剑封口,从外面总算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这一场生死大劫,便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事后清点损失,伤亡最为惨重的无疑是周灵玉所率领的不夜城队伍,不仅赔上了两百余名千里挑一的精锐战士和十多位玄罡高手,连副城主曲宸瑜也被五色神光斩去了一条胳膊,险些丧命。算上之前自尽的三号首领周采文,不夜城经此一役可谓元气大伤,即便周灵玉晋升人仙,也无法弥补如此多青壮年军官阵亡的损失。其他像杨落、江遥这些帮衬的角色,虽然受了点伤,但都无伤大雅,很快就能恢复元气。而前来助阵的柳家叔侄俩个,不仅毫发未损,更分到了五片孔雀羽衣之二,端的是满载而归。

    除了表面上的伤势之外,江遥还因横渡苦海之故得了一些隐秘之疾,明明是半佛之躯,却连半点血气都无法引动,实在有苦难言。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为这种小事苦恼太久,就有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传了过来:“荧惑大侠不听招呼,一直往东去了,此时恐怕已经走出了几百里外!”

    消息是安吟秋带过来的。她恭敬地站在江遥面前,低眉垂眼,束手躬身,如同觐见君王一般谨慎。而江遥在恼怒之余,心里再度转过了是否要把她杀掉的念头。

    “刚才孔雀大明王逞凶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奴家自知武艺低微,不敢给公子添乱,所以就一直留在寨外山坡上,等候公子捷报。”

    “等我?呵呵,老实说吧,那五百孔雀女是不是你引过来的?”

    “公子明鉴!奴家早已发誓追随公子鞍前马后,此生不变,岂会在阵前投敌?”

    “说得真好听!我问你,荧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伙同孔雀女想要害它,把它惊走了?”

    “公子冤枉奴家了!荧惑大侠乃是公子的得力臂助,在奴家看来便如兄长一般,又怎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哼!你这女人嘴巴倒是会说话,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安吟秋听见江遥不怀好意的言语,不但不惧,反而露出丝丝媚态,微红着脸,柔媚地道:“奴家等着公子回来惩罚奴家……”

    江遥哼了一声,气势不自觉地弱了几分,令她去向周灵玉传句话,自己转身就出了曲山驿外。

    山中,连绵大雪,千里冰封。

    以江遥现在的身体,在这样的天气里赶路,颇有些力不从心。

    他尽量捡一些不那么空旷的丛林小道行走,却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走走停停,只觉又累又冷,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便把安吟秋带上,冷起来还可以当个暖炉用,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大雪封山,鸟兽绝迹,在这种天气下想追踪一个人就变得格外艰难。

    幸好,江遥虽然身体越来越弱,但境界却随之水涨船高,自神通达到第九阶之后,更有一种神而明之的心境。只要荧惑不是存心隐瞒,就无法彻底脱出他的感知。

    跋涉了一天一夜,他渐渐发现这路途的景色似曾相识,不单单是因为那一片无边无垠的银装素裹,而是由于那些战斗过的痕迹——坍塌的山壁和被剑气劈开的裂缝,的的确确,是在不久之前,他和苏芸清离开圣城之时,亲手造成的战果!
正文 第825章 心魔
    &bp;&bp;&bp;&bp;荧惑往圣城去了?

    它是逃得慌不择路,还是专程去追寻什么人的行踪?

    这时候的圣城,可说是处于暴风眼的中心,各方势力云集,形势波云诡谲得一塌糊涂。ctxt.co如果可以的话,江遥宁愿远远避开这里千里之外。但荧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莫非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指引着它吗?

    此时皇帝新死的风波还没过去,帝位悬而未决,几位皇子争斗不休,暗地里也少不了各大世家的推波助澜。江遥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对面容做了一定程度的改装,混在人群之中再度踏入了这座人间第一城。

    大人物们的纷争,并未让这座城市的繁华褪色多少。但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可以明显发现行人的脚步变得匆忙了不少,酒楼里传来的笑声也不再那么肆无忌惮。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压抑的气氛,人人都尽量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仿佛有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城市头顶。

    江遥避开在街角巡视的卫兵,闪身走入了一家酒楼。

    在这混乱年代里,就连一家稍微奢华点的酒楼,都有好几个细作盯梢。

    江遥微微躬身快步前进,闪过两个端菜的小二,又从一个伙计的视线死角中穿过之后,终于登上了二楼。()

    他站在一个僻静的雅间外面,伸手敲了敲门,里面立即传出一把醇厚如酒的嗓音:“进来。”

    江遥走进去,看到血帝尊和一位青衣男子相对而坐,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酒菜。

    “你有客人?”江遥略感意外。像血帝尊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他的相识不应该都作古了吗?

    还是说,这位长相典雅、气质堂皇的青衣男子,其实也跟姜鸿一样,是一位本该写入史书之中的老前辈?

    江遥不由地多打量了此人几眼,越看就越觉得此人不同寻常。这家伙虽一点锋芒不露,气息泄露如同凡人,但仔细体会,就能感受到藏在那凡人气息之后的另一种冰冷的波动,如雪山般壮阔,若冰川般辽远,纯粹而淡漠,以江遥的经验,立即判断出这绝对是一位人仙级数的强者!

    这位高人也拥有与其修为相匹配的冷漠性情,虽听到江遥走进来的脚步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血帝尊说出一声“坐”的时候,他才饶有兴趣地往江遥身上扫了一眼。()这或许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善意表示了。

    江遥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见面前摆着一碟猪耳朵和一碟萝卜丝,便也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他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又冒雪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眼见美食摆在眼前,哪有功夫跟前辈们客套。

    血帝尊注视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孔雀大明王死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老人家的火眼金睛。”江遥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回答。

    血帝尊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两百五十年过去了,想不到她最后是死在了你手里。”

    “你……认识她?”江遥试探着问。他一点也不想从血帝尊嘴里听到“她是我亲梅竹马”之类的回答。

    “嗯。”血帝尊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接着就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江遥默默观察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悲伤的迹象,但从他刚才的两句话来看,又分明是带了些许感慨的,或许还有一点惆怅。

    那么,容貌倾城绝色的孔雀大明王和曾经权倾天下的沙丘之主血剑圣,当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江遥看得出血帝尊的心情并不好,所以也不敢追问。

    对面的另一位青衣男子却在这时开口了:“当年那只孔雀前往红山挑衅,三战三败,立誓有你在一日终生不踏入沙丘半步。但没过多久,你就死了,她由此破了心魔,境界更上层楼,号称天下第二,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不知是一贯如此,还是怕打搅到血帝尊思绪。但血帝尊仍是为他言语所动,淡淡地道:“当初你也是七战七败,败得比她还狼狈,怎么不见你留下什么心魔?”

    青衣男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了几下,道:“我其实也有心魔,只不过没她那么严重,而且我后来遇到了妖皇陛下……”

    “妖皇啊,听说他也是一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惜为小人所害。”血帝尊说着叹了一口气,“也许太专注于自身修为,未必是一件好事。古之圣贤能够明察秋毫,泽被苍生,我等若能习得前贤十之一二,也不必沦落至此……”

    他自言自语,像是后悔于自己当初的选择。江遥第一次看到血帝尊如此感性的一面,不敢打扰他,只能在旁边静静地聆听。

    血帝尊沉思了一会儿,又道:“我虽没见过妖皇,但从你口中听来,应是一位值得敬慕的人物。你身为妖帅,就没想过要联合三位大圣,去揭开那塔顶的封印?”

    青衣男子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手指又开始无规律地敲打起来:“怎么没有?当年我也曾厉兵秣马,预备讨伐圣城。但妖后不听劝告,孤身刺杀皇帝失败,老谢又被御前骑士重伤,妖族陷入内乱,短短十年间王位三易其主,再想收拾人心谈何容易?”

    血帝尊无言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人间对“世事沧桑”这四个字最有感触者,莫过于眼前对坐的两人了。相比之下,未及弱冠的江遥也想陪他们叹口气,但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江遥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会儿,听这两位老前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只觉得自己也快要被他们身上的暮气感染,成为几百年前的古人了。趁一次两人都陷入沉默的时机,江遥轻咳一声,道:“老姜,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它好像是专程来圣城这边找你……”

    血帝尊没有开口,青衣男子插言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一个拿断剑的黑大个儿吗?”

    “断剑?”江遥愕然了一下,道,“黑大个儿倒是不假……”
正文 第826章 相见无欢
    &bp;&bp;&bp;&bp;青衣男子道:“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黑大个儿杀气腾腾想找麻烦的样子,就使了个障眼法,让它一边凉快去了。(最快更新)你如果认识它,那就好办!”

    他打了个响指,江遥没感受到任何力量波动,好像只是招呼小二点菜的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但在他的感应之中,荧惑的存在感的确一下明显了许多。好像是有一层薄膜被揭开,原本模模糊糊的荧惑的位置,此时清晰地出现在他脑中——这傻大个儿正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巷子里徘徊,当江遥感应到它的时候,它也立即有所察觉,迈腿就往这边奔来。

    江遥担心荧惑惹出什么麻烦,想出去接应它一下。但血帝尊的目光却落在他身上,朝他面前的酒杯指了指,道:“喝酒。”

    血帝尊的面子向来比较值钱,江遥也不敢违逆他,端起酒杯道:“老姜,这次多亏你帮忙拦住了不动明王,不然我只怕也没机会跟你坐着喝酒。来,我敬你一杯!”

    血帝尊微微举杯示意,见江遥一仰脖将杯中之酒饮尽,也拿到嘴边喝了一口,淡淡地道:“这次我适逢其会,算你命大。下一次如果还指望别人救你,不如趁早抹了脖子干净。(c书盟最快更新)”

    “当然,我这条小命还算值钱,可不会轻易地送给别人。”

    “但愿不会。”血帝尊唇角微微翘起,弧度冷漠而轻蔑。

    青衣男子似乎因这一杯酒而对江遥生出了更多兴趣,视线长时间地在他脸上驻留。江遥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向青衣男子道:“这位妖帅前辈,不如也来喝一杯?”

    青衣男子微笑着端起酒杯,与江遥一同饮了个干净。

    三人饮酒之时,荧惑的位置也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它身上载负着极为浓烈的杀气,却将自身隐藏得极好。附近的行人和酒客都感觉到阵阵阴冷不适,又找不出这种不适的来源,只在嘴里咒骂着“见了鬼了”,殊不知一个真正的大鬼就在旁边与他们擦身而过。

    荧惑就像一阵狂风似的,飞快地闯进了酒楼。它还记得江遥的嘱托,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以精妙的身法掠过大堂冲上了楼梯。恰好一个伙计正从楼梯走下来,它反应极快,轻轻一踏侧边的墙壁,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就已轻飘飘地倒挂在上层楼梯下方的底部,紧接着一个翻身,就贴着扶手滚到了伙计背后,然后轻盈地走上二楼。ctxt.co

    “他来了。”青衣男子道。

    话音落下,荧惑的身影就投射在屏风之后。紧接着,它整个人冒了出来,站在阁楼中,两眼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江遥,而是坐在主位上的血帝尊。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荧惑漆黑冷酷的眼珠倒映出血帝尊的面孔,久久无声,身躯却在微微颤抖。片刻后,它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杀气,一步一步地向酒桌走来。

    “荧惑?”江遥试探着唤了一声。但对方充耳不闻。再加上它瞧向血帝尊的眼神,江遥意识到,这具骷髅或许已经找回了生前的记忆,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了。

    如果它也算是血帝尊老相识的话,那么,它死于暗红沙丘之上,生前必然是血帝尊的臣民。难道,就是那狂乱血腥的一夜,它是那叩关的五军之一,混战中死于帝血剑下,所以才对血帝尊怀有如此之深的怨念吗?但当年那一战发生的地点,应该是在西阴红山附近,而它尸骨埋葬的位置未免也太远了些……

    江遥曾在梦境中窥探过血帝尊的记忆,对当年那一战的经过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但实在猜不出荧惑的来历。或许它又是豪侠一类的人物,激愤于昏君佞臣的世道,揭竿而起匡扶大义,结果被当地官兵剿灭,不屈之念两百年未消呢……

    脑中的无数个猜想,都需要当事人来证实。荧惑不会说话,江遥将目光转向血帝尊。在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血帝尊缓缓将酒杯放下,迎上荧惑充满杀气的眼神,平静地道:“伏波,好久不见了。”

    荧惑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它举起了手中半截漆黑的断剑,用一种类似于木料摩擦般的嘶哑嗓音沉沉地道:“帝……尊……”

    数百年不曾开口,每一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都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孩般吃力。但这种奇迹足以让江遥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瞪着荧惑道:“你会说话了?”

    荧惑看了他一眼,道:“我……跟你……”它说得实在费劲,干脆闭口不言,掌中夺魄断剑一挥,直指血帝尊,剑上肆意散发出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浓郁。

    血帝尊的手指按在桌子上,悠然道:“怎么,两百多年不见,刚来就要喊打喊杀?”

    荧惑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身上的杀气愈发浓郁。木质的酒桌经不住这么强大气息的压迫,桌面上很快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江遥皱了皱眉头。他现在仍能隐约感应到荧惑的部分情感。荧惑似乎对于血帝尊怀着极深的憎恨和怨念,这种负面情绪几乎将它理智冲垮,而它所剩无多的灵光,又被另一种沉重的悲痛所填满。

    血帝尊也察觉到这一点,他略带疑惑地说:“你好像对我怀有怨恨?”

    “你说呢?”江遥突然开口道。见血帝尊的视线投过来,他急忙道:“我就替它传个话。”

    血帝尊点点头,视线回到荧惑面上,淡淡地道:“为什么呢?我记得我从来不曾亏欠过你们。”

    “你当然不记得!”江遥沉声道,“你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那个女人身上,最后甚至为她自刎!懦夫!你何曾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是这样么?”血帝尊若有所思,“那么你和童渊他们,最后都如何了?”

    “你还有脸提童大将军的名字!”江遥冷哼道,“八百白袍军千里回援,已经杀到了潼关,正与叛军接战,你却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女人而自刎!你这种懦夫,根本不配得到童大将军的忠诚!”
正文 第827章 尘烟
    &bp;&bp;&bp;&bp;血帝尊沉默了。(c书盟最快更新)

    两百三十年,已经过去了太久,但是那狂乱血腥的一夜,始终都如昨日般清晰。

    他仍记得自己独自一人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情景,也隐约想起来了,在自己自刎之前,曾依稀听到了远方的厮杀声。原来,是在潼关吗?

    那无边无际的叛军,望不到头的火海,原来并非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但那一场阴差阳错的宿命,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掩盖……一切的一切,都已随风而逝,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当所有的画面,都随着那道暗红的轨迹而破碎,身处于画面之外的那些人们,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童渊所率领的白袍军,是当时最受信任的部曲,若非被派往东郡平乱,楚华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发动五军叩关。倘若支撑他们信仰的支柱在一瞬间崩塌,那么童渊等人的结局也可想而知。也难怪,号称白袍军中第一勇士的陈伏波,会对自己有如此深厚的怨念。

    血帝尊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凝望东面的红日,在柔和的光芒下,他柔声道:“童渊的赤胆忠心,我从来都不曾怀疑。不过,再怎么赴汤蹈火,也会有救得了的和救不了的。()我得到了我应有的结局,你们也有你们自己的路,就算不曾在最后时刻给你们指引,但我仍然觉得,我并不亏欠你们什么……”

    感受到荧惑的情绪几乎因这一句话而引爆,血帝尊拿起了手中一根筷子,缓缓起身,道:“所有人都会迎来自己的宿命,再如何不甘,也无法改变那个结局。如果你仍被这些俗世的悲伤所缠绕,那么,我给你一个讨回公道的机会。”

    “懦夫!”江遥骂道,“孬种,窝囊废!”

    血帝尊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怀疑后面几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江遥讪讪道:“我这个……入戏太深了。”

    血帝尊弯了一下嘴角,视线落在荧惑脸上:“去下边吧。我还是很喜欢这家酒楼的。”

    荧惑的胸膛不住起伏。按理说,它这样的存在是不需要呼吸的,但此时的迹象,表明它越来越接近于一个活生生的凡人。

    尽管如此激动,但它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爆发,率先转头往外走去。

    血帝尊从江遥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他又低低地骂了一声:“懦夫。ctxt.co”

    “这一句是你自己的话?”

    江遥本来很想理直气壮地说一声“没错”,但迎上血帝尊回头瞥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道:“没,我还在戏里没出来。”

    最后的青衣男子也跟着起身,望着那两位剑士先后离去的背影,连道了两声:“有趣,有趣!”

    江遥看着他,道:“妖帅前辈,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谢元觥’的男人?”

    青衣男子眼神微微一变:“你说的是……谢元空?老谢?”

    “对对,就是他,我们也都叫他老谢……”

    “他是不是看起来很年轻很英俊,而且犟的要死,一点酒都不肯沾?”

    江遥:“……好像不是。”

    两人交谈的时候,血帝尊和荧惑已经出了酒楼,来到了大街上。

    街上行人匆匆,但看到这两位衣着怪异的剑士一人占据了街道的一侧,杀气腾腾地摆开了架势,都识相地纷纷远离了这一块区域。

    但并非所有人都这么识相。

    远处巡视的一支骑兵队伍瞧见这边动静,忙驱马赶来,远远喊道:“喂喂!你们干什么的?这一块已经戒严了,不许生事啊!”

    “这两家伙看着就不是好人,一定是老三那边派来的奸细,先抓起来再说!”

    “那边的!再不老实报上名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群人却不知道他们今日碰到了两个煞星。

    血帝尊还好说,他虽不屑于向这些庸碌之辈解释,但也不会轻易对蝼蚁出手。荧惑则不然,它身上的杀气,已经积蓄到一个十分可怕的程度,只需要一个引子,就能将它整个人点燃。而这群叫骂着驰骋过来的骑兵,则好死不死地做了那个引子。

    江遥和青衣妖帅刚走下楼,就看到荧惑的身形向前疾射了出去,江遥想喊也来不及了,因为荧惑的速度比声音还要快出几倍。

    就像一团黑色的旋风呼啸而至,那一支纵马驰骋的骑兵正在大呼小叫着,还没来得及反应,冲在最前面那人已经连人带马地被活生生地撞飞出去,砸倒一骑之后撞在后边当铺的台阶上,将门口进出的客人都吓得惊叫起来。但,就连那惊叫也是后话了。第一波骑兵中剩余的五人也紧步那倒霉鬼后尘,像断线风筝般,远远飞到了一边。

    后方第二阵的六名骑兵只慢了一拍,就发现前面的同僚被冲得人仰马翻。他们终于知道这回是撞上了铁板,其中一人立即一拽缰绳,高声喊道:“慢着,这是个——”

    但那团黑色旋风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就已呼啸着席卷而来,如浪涛般拍下,将他们吞噬在黑色的波浪之中。

    “住手!”不远处的一家青楼屋檐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一名衣衫不整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檐角,正一边系腰带一边往下纵跃,后边开着的窗户里依稀可见白色的艳影。

    自从圣城惊变以来,御前骑士们吸取教训,在每一片区域都安排了高手坐镇,用来应对普通士兵解决不了的麻烦人物。这中年男子便是此地的护法高手,他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脸上带着好梦被扰的怒气,骂骂咧咧地赶至战斗现场,看到街道上触目惊心的情形,睡意一下就去了一大半,使劲擦了擦朦胧惺忪的眼睛,面带几分惊惧朝荧惑望去。

    十二名骑兵和他们的战马,全部都已经毫无声息。鲜血在他们身下向四周蔓延,那种扭曲的死状,半粉碎的伤势,无一不是对行凶者力量的直观注解。

    这样霸道且惊人的力量,是人仙强者吗?

    (本章完)
正文 第828章 挑战
    &bp;&bp;&bp;&bp;“这位好汉,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干嘛要伤人呢?”中年男子双手负在背后,一边说着软话,一边暗暗拿出了藏在袖里的xì hào烟花。(最快更新)

    他对上荧惑冰冷的目光,又警觉地望了望不远处的血帝尊和江遥,悄悄吞了一口唾沫,正要一咬牙拉开引线,却听见江遥开口道:“你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我要是信了你的邪,那才是蠢到了姥姥家!’

    中年男子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倏然眼前一暗,荧惑魁梧的身躯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拉开引线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听“嘶”一下微若不闻的轻声细响,仿佛有一股微风从他的身边惊然掠过,紧接着,一连片的尖锐噪音突而爆响。

    他勉强侧头,正好来得及看到一柄把形状极其古怪的漆黑断剑,带有一片邪恶的暗影,将他的右手齐肘斩下。

    锥心刺骨的痛苦传上了他的神经,他想要张口发出撕裂的惨叫,但一片漆黑的阴影涌上了他身躯,咽喉随之一痛,两眼几乎要凸出眼眶,却连惨叫也发不出来,变作了破风箱般有气无力的嘶鸣。()

    紧接着,下身忽然一凉,他失去了双腿的直觉,一秒之后才感受到地狱般的剧痛。失去支撑的身躯在痛苦深渊中翻腾坠落,随后被一只有力的大脚踩住,小腹又是一痛,利刃贯穿了他的身躯,又抽出来,再砍在他肩膀上……

    他不知道自己遭受了多少折磨,只感觉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有那无穷无尽的苦痛滋味一直渗入他的灵魂,让他不得解脱。

    玄罡高手的体魄,远远比常人坚韧得多。但此时却让他无比痛恨这副身躯,只恨不得马上就死去才好。

    片刻后,他终于如愿以偿。

    江遥远远望着荧惑在血泊中出剑,将尸体都刺得千疮百孔,那血腥残酷的场面让他皱紧了眉头,心想,以前的那个荧惑,恐怕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刺了千百剑之后,荧惑终于停手,转过身来,持着血淋淋的断剑,一双幽暗泛红的眼睛瞪着血帝尊,大步朝他走来。

    没有多余的言语,「夺魄」断剑甫一出动,杀气就达到了巅峰,黑色剑气向四面一波接一波扩散,顷刻在虚空中荡起了千万个漆黑的漩涡。()血帝尊静静感受,便听见周围雷鸣四起,风声劲疾。那漆黑的断剑,在相隔两百三十年之后,再度送来了大漠风暴的味道!

    “故人不见,旧曲重闻。”在此关键时刻,血帝尊竟然微微出神,似在回忆那岁月风尘中的一抹余韵。直到剑气临头,他才有所警觉,心不在焉地抬起了手中的筷子,迎向那熟悉的大漠风沙。

    双方的交击无声无息,皆未等招式用老就已变招,寻机刺探对方破绽。场面上来看,无疑是荧惑大占上风,夺魄黑剑在半空狂舞,若挥舞雷霆,鞭敕大地。血帝尊的反击则简单直接,古朴无华,显不出当世第一剑客的风范,若换成一个锻体武者来看,甚至还会觉得他的剑招有些有气无力。

    而一旁的江遥,则看得大皱眉头,心想这两人的发挥未免也太失水准。荧惑倒也罢了,它的剑法虽然愈见精深,但毕竟未臻化境,而且招数也因心神震怒之故有失缜密,所以漏出不少破绽。但血帝尊就完全是不像话了,以江遥的眼光看来就跟小孩子玩耍一般。虽说赤月剑法玄奥高深,但也不至于高到江遥看不懂的程度。归根结底,是血帝尊没有拿出全部本事,只用了两分力来敷衍荧惑。

    江遥一边观战一边在想,如果换作自己,该如何突破血帝尊的防御,给予他致命一击。按理说,赤月剑法超越凡俗法理,凌驾于世人认知之上,每一招都藏有无穷变化,每一退都是诱敌深入的陷阱。但江遥才看了一会儿,就已经模拟出十多次击败血帝尊的结果。他终于看不下去了,高喊一声:“荧惑,我来助你!”随即拔出「照胆」,撩起一片绵密的剑雨,朝血帝尊当头罩下。

    血帝尊轻哼一声,掌中剑势终于有所变化。他随手拨开荧惑的断剑,侧过身正面迎上江遥。

    只见「照胆」倾洒而出的光晕连连变幻,化作大片青白云雾,笼罩住血帝尊周身四尺方圆,如星如电,混沌苍茫,似要将他的身影彻底倾覆。血帝尊平静接招,掌中剑影忽明忽暗,以最古朴的动作,拦下了四周变幻莫测的青云闪电。

    如果说荧惑的剑是破堤而出的狂暴洪流,血帝尊的剑则是一朵悠然绽放的夏花,不带一丝烟火气,在月晓气清时分当空起舞,错落而玄妙,蕴含着亘古不变的真意。江遥的剑法在最初的绚烂光华褪去之后,也逐渐与血帝尊的风格接近。他的枯木剑法本就是在赤月剑法的逼迫下诞生,两者有着极深的渊源,此时同台争锋,不仅是招数间的对决,也是理念的碰撞、真意的交流。神乎其技,超然物外,无迹可寻,偶然间的交错,便引起真幻倒转,虚实相生,既似在天国,又如在人间。

    远处的青衣妖帅原本面带微笑地望着这一幕,但片刻之后,他嘴角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面上换成了一副无比凝重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街道上忽隐忽现的剑光和人影。

    毫无疑问,此时场上三名剑客的对决,精妙之处不下于两百五十年前血剑圣与孔雀大明王的那一战!

    血帝尊以一敌二,毫无半点狼狈之态,甚至逐渐转守为攻。

    他手腕轻扬,以一招超出常理的跳剑逼退荧惑,转过身来,对江遥连攻八百剑,仍有余暇开口:“看来,你也快要走出那最后一步了。”

    “这其中少不了你老人家的功劳。”相比于前段日子跟血帝尊交手的情形,今天的江遥无疑要从容许多。仅是招数上的比斗,他已经能在血帝尊手下短时间内不落下风。单就境界而言,「枯木剑术」无疑是人仙等级的招数,虽然目前还只有一个雏形,但也已经罕逢敌手。
正文 第829章 点醒
    &bp;&bp;&bp;&bp;江遥数月来历经十多场大战,与人仙强者交手也不在少数,真正能在剑术上与他抗衡的,也只有眼前这位老煞星了。(最快更新)其他如凌思雪、枯荣天尊、地藏尊者之流,多是靠神通压制。身为一名未来剑圣的候选人,如果连一个尽情施展剑术的机会也找不到,那未免也太过悲哀。好在血帝尊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可以尽情放开手脚,一展所长。

    此时此刻,他无需去考虑对方的神通,放开自己的心臆,以本性真如为指引,挥舞出一道道迅疾如电的弧线。剑光古拙朴实,黯淡无华,利刃的痕迹仿佛融入了虚空中,连声息也被魔性的力量掩盖,带不起一丝罡风,将撕裂狂风的威力尽敛于一闪的弧迹中。而他本身腾挪的速度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在赤月光华的浪潮中逆流而上,到后来渐觉挣脱了桎梏,像从水中冲回岸上一般,彻底脱离了现世的束缚。

    掌控着空间神通江遥,其剑术一旦与虚空交融,就再也不是凡俗间的常识所能理解的了。他的剑可以穿过虚空支点,出现在任何不可能的位置,抵达凡人无法格挡的致命点。他的身影在虚实之间腾挪闪烁,无法被捕捉,亦无法被阻挡。纵然是血帝尊这般站在天下武者顶端的盖世强者,也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去应对,甚至还觉得有一点吃力。ctxt.co他在心里暗暗承认,除了在力量上稍有欠缺之外,只需再过一阵历练,等江遥彻底了悟剑法真髓,补完招式中残缺之处,便会成为一名强劲的对手,或许能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也说不准。那时候,世人必然知晓,时隔近百年后,天下终于又诞生出了一名剑圣。真到了那时候,这第五位剑圣,应该冠以怎样的头衔呢……

    惜花剑圣?

    风月剑圣?

    枯木剑圣?

    好像都不是什么正经外号……

    罢了,这种烦心事,还是交给他自己吧……

    交手三千余招后,血帝尊忽然发起一连串疾攻,挥出了一片真正无懈可击的剑网,将江遥逼退十多步。

    江遥略微喘息,避开他锋芒最盛之处,正待重整旗鼓返回战圈,却听血帝尊淡淡地道:“可以了,退下吧。”

    ‘可以了’是什么意思?他已经窥出我剑法中的破绽了吗?江遥听得一头雾水,他明明觉得自己未露败相,还能再战三千回合,就算败也要败个明白吧!

    他战得正酣,意犹未尽,便装作没听见血帝尊的言语,欲再度挺身上前,又听血帝尊说道:“没发现吗?再这样下去,你的「枯木剑法」就要练成「赤月剑法」了!”

    江遥对这句话略加咀嚼之后,脸色陡变,止住了脚步。()

    血帝尊说得没错,他的「枯木剑法」本就与「赤月剑法」有极深的渊源,虽然同是也借鉴了柳家霸剑、无翳剑诀的一些意境,又以寂静涅槃的佛法为参考,但其基本雏形还是脱胎于赤月剑法。自己在潜意识中,始终对赤月剑法怀有十分浓厚的艳羡之心——任谁见识过它的瑰丽浩瀚、惊心动魄、霸道宏伟,都不会不为那种超脱苦海的画面所震撼惊叹——因此,在与血剑圣的交手中,自己不自觉地学习他的意境和技巧,招数也越来越与赤月剑法趋同!

    数月之前,江遥曾对赤月剑法敬慕不已,认为只要学会其中十之一二,便可仗剑横行天下。但如今,他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又怎会再甘心于临摹前辈旧法,而放弃追寻自我之道的机会呢?

    ——天地初开的太古时代,谁立法,谁传道?凭何我就不能做那传道立法之人?赤月剑法纵然再是宏伟瑰丽,那也是别人的道,不是我的!

    想到这里,江遥心头浮起几分对于血帝尊的感激。虽说前人已合的道,后人合不了,只能另辟蹊径,但血帝尊是已死之人,他不会成为江遥借赤月剑法证道成圣的阻碍。对于老煞星而言,他只需要自己成为人仙,去风雨楼毁掉那件法宝,后面的事情就与他无关。学会赤月剑法本是最快的途径,但他出于惜才之意,仍是出言点醒了自己。如此看来,他也希望自己走得更远一些吧……

    因为身体上的虚弱,安全感缺失,我最近确实急于求成了一些……

    江遥一时间诸念纷杂,默默地收剑归鞘,退回街边。

    一旁的青衣妖帅,看着他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好几倍惊奇,见他轻轻叹气,便忍不住出言问询:“小兄弟,你跟这位姜老魔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俩的剑法好像有几分相似啊?”

    “相似吗?”江遥瞥了他一眼,“那一定是巧合。我跟老姜走的路可不一样。”

    青衣妖帅分明不信,又试探道:“那你跟他之间……”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妖帅前辈对我们的关系很有兴趣吗?”

    “没有。”青衣妖帅矢口否认,“我就随便问问……”

    血帝尊转过身,格开荧惑劈来的剑气,淡淡地道:“看来,你仍坚持为童渊抱不平。可是,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为他讨回什么。”

    荧惑抵挡不住剑上传来的巨力,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臂发麻。但它似乎感觉不到臂上的痛苦,两眼瞪视姜鸿,原本漆黑的眸子里竟透出猩红一般的颜色。

    ——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让童将军誓死追随的身影,在提起那个为他而死的名字时,竟如此轻描淡写!

    当年千里迢迢赶回潼关,面对百万大军,还怀着忠君报国之念。童将军的理想,那么壮烈伟大,却原来只是个经不起现实打磨的梦幻泡影,梦醒处唯有来时路,所以他以剑自戕,追随梦中的君主而去,白袍军分崩离析,那些喋血在乱军之中的袍泽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倘若真像眼前这人所说的,一句简简单单的“不平”就能概括的话,那么童将军所追寻的信念,八百袍泽战死的意义,还有我历经两百年而从暗红沙丘上归来的意义,岂不都成了一场闹剧?

    ——姜鸿,在你眼中,童将军的赤胆忠心,我们这些部属的拼死回援,难道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正文 第830章 不甘
    &bp;&bp;&bp;&bp;荧惑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控制,明知不敌,但在无边怒火的支配下,再度提起断剑,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身影。()

    到底应该冷酷到底,保全性命,还是铭记忠义,为fù chó而战?

    童将军为这个男人而死是忠义,而我为了童将军向这个男人挥剑,又是不是忠义?

    两百多年过去了,所有的见证者都已经逝去,铭记着这一切的,只有天地间这一道孤独的身影。

    “喔啊啊啊啊——”那蝼蚁般的孤影,此刻却发出吞天巨兽般的咆哮。

    他的内心被愤怒填满,又何尝不是在忍受剧烈的纠葛痛苦?

    ——假如,假如我的执着和坚持都是错误的话,那就让我的身躯在这个男人剑下粉碎,让八百白袍军的一切存在痕迹都从历史中抹除,自此之后,无人再知晓那段悲壮心酸的往事,也算是保全了童将军的忠义吧!

    ——又假如,我没有错,一切错误都是源自于那个虚假的身影,那个看似光亮的神像,所有人都是被他蒙蔽的话,那就让我来亲手粉粹那个虚假的梦想,让袍泽们寄存在我身上的,长达两百三十年的不甘,在这里彻底了结!

    怨念之剑化作暴烈的风,向着血帝尊呼啸而来。()

    血帝尊的眼神微微一闪。

    在这一刹那,他感受到的剑气,不是源自一处,而是八百处!只一剑,便荡起了八百个漆黑幽深的漩涡,仿佛那八百白袍军穿越了两百三十年的时空,在此刻同时向他挥剑!

    “你们……”动容之际,他轻轻说了两个字,就被那股暴烈残酷的杀气打断。

    当年横扫大陆的白袍军阵,普天之下,几人能挡?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名字,那也只可能是荧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迎着几乎将他外袍撕裂的狂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白袍军阵的确强横无匹,甚至有可能将身为天下最强剑圣的自己击败,可是缺了童渊,就少了最关键的灵魂人物。这样的军阵,又如何做他的对手?

    血帝尊手中的筷子终于往前探出,本是平凡无奇的招式,却在瞬间将时光搅乱。天崩地坼之中,法则毁坏,天上的坠入深渊,地下的升上云端,一切招式理念都失去了凭依,大千之中,光影浟湙迷离,不知是在地狱还是人间。

    八百道穿越时空的剑气皆陷在迷障之中,就像勇猛的骑兵落入沼泽,纵有一身本领也无从施展,转眼就被杀得人仰马翻。(c书盟最快更新)荧惑的浑身杀气都几乎被震散。它硬挡一剑之后,整个身躯被击飞出去,正凭着一股不屈之念凌空翻身的当儿,一股直透虚空的无匹剑气袭至,铁锤般轰散它护身的气墙,只伤不死。

    剑意无边,只三招就败尽八百白袍,何等写意风流!荧惑摔倒在地上,撑着身子半跪起来,即便是怒火焚心之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剑法,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配称他的对手!

    但它仍要寻求一个结果!

    荧惑两脚一蹬,腾空而起,燕子抄水,剑光闪逝,身形落在血帝尊身后,踉跄两步后,跪倒下去,以断剑驻地。

    一刹那的交手,依旧是惨败。

    它转过头,双眼倒映出将这天地颠倒错乱的剑脊之影,强提一口气拔起身子。

    不管战败多少次,只要这身躯能够站立,它就不会死心。

    要么粉身碎骨,要么玉石俱焚。陈伏波今日为报八百袍泽之仇,誓杀赤月剑圣,决绝无回!

    它扭动了一下脱臼胳膊,抡起半截断剑,再度冲向那个曾经为之效死的身影。

    第三次交手,荧惑的身躯如流星般撞飞出去,将远处街边的石阶都砸得塌陷半边。但隔着烟尘,仍可见到那魁梧的轮廓缓缓爬了起来。

    血帝尊微微皱起眉头。

    并非厌倦于陈伏波不知死活、飞蛾扑火的纠缠,而是出于剑圣的直觉,他敏锐地观察到,数次被自己击伤之后,陈伏波的气机不仅没有衰弱,反而似乎变得更强了一些。

    ——是了,他是童渊的义子,得童渊传授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冲锋剑」,本就是玄罡巅峰。如今童渊已死,世间再无人阻挡他的道路,所以那条横亘在人与神之间的界限,对他而言并不存在!

    ——那么,你也将继承童渊的衣钵,成为沙丘上第三位肉身成圣的「断罪者」吗?

    若能亲眼目睹这场盛事,我就算为你多耗些时日,又有何妨?

    荧惑的气势燃烧如炽,仿佛没有极限般的,一步一步往上攀登。他整个人就好像化身为坠落在人间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放射着无边无际的热量,在街道上刮起了气旋,令两边紧闭的窗棂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远处观战的江遥,因为身体虚弱如常人,越来越难以承受人仙等级的气势压迫,不得不连连后退,以避锋芒。

    青衣妖帅本想看一看他的实力,见他一脸被冻僵般的铁青色,不似作伪,便关切地问:“小兄弟,你还好吧?”

    ‘老子不好得很!’江遥心里如是回答。但现实中他连呼吸都十分艰难,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青衣妖帅仔细端详着他,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又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扭曲表情,心中骂道,老子的难言之隐就写在脸上,你自己不会看吗?

    青衣妖帅似乎终于领悟到了他的想法,轻轻哦了一声,往前迈出一步。那股从前方铺天盖地般涌来、一浪接一浪的桀骜气息便猛地消失了。尽管周围的空气仍然呈现出微微扭曲的形状,街道两边的屋墙也在发出痛苦的悲颤声,但至少江遥和青衣妖帅所在的几尺方圆之内,又变得风平浪静了。

    江遥的眼神一下便恢复了明亮,轻轻呼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肢体,心里又对面前这个故意看自己出丑的家伙腹诽了几句。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场上的荧惑吸引走了。

    (本章完)
正文 第831章 冲锋
    &bp;&bp;&bp;&bp;此时的荧惑,身躯多次被赤月剑气摧残之后,外表看起来越来越与最初的模样大相径庭。(最快更新)

    他身上大块布条被剑气撕开,露出桀骜而凶悍的躯体,遍布纵横交错的伤痕,却充斥着刚劲强横的力量感。半截断剑被他握在手中,越来越显现出一种得心应手的从容。从最开始的见面就被打飞,到可以抵挡血帝尊十余招不败,到双方剑气互攻、数百招势均力敌,无一不表明了一种迹象——他身上正在进行着从人到神的巨大蜕变,江遥理想中的肉身成圣,就在眼前变成现实。而作为他君主的江遥,震惊之余仍然解不了一个疑惑——

    他生前究竟是谁,为何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天穹中漆黑一片,乌云沉沉,仿佛有感于末日魔王的诞生,诸神都畏惧地闭上了双眼。暴雨倾洒在这条长街上,又被无数剑影劈开,分成更细小的水屑,溅向四周。暴风雨中交战的两人,以及他们脚下的地面,始终不曾沾染一滴雨水。

    狂风席卷而来,又被剑气劈碎。荧惑周身迸发出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如同仙人的丝带般将他缠绕。他掌中的半截夺魄幻化成无数黑龙,在乱卷的风暴中与对方的剑气撕咬,一口气便相搏千招以上。(c书盟最快更新)

    这场面无疑证明了一个事实,除了两位当事人外,观战的江遥和青衣男子都有幸成为了历史的见证者,见证了又一位肉身成圣的武道宗师诞生!

    长街上肆无忌惮的强者气息,以及惊天动地的战斗波动,也引来了众多窥视的目光。但在强者威压的威慑下,无人敢离这边太近,毕竟引火烧身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穹窿中一道闪电划过长空,交战中的两人眼中各映出一道惨白的雷霆。

    “你应该感谢童渊。”血帝尊的语气,如亘古不变的冰川般平淡。

    荧惑口中发出嘶吼,以作回应。

    他魁梧的身形如幽灵般在剑雨中闪烁,仿佛化身为无数个人影从四面八方攻向血帝尊,每一剑刺出,便有万顷波涛相随,浩瀚无匹。剑势则如烈日般昭昭,铺天盖地,席卷虚空,更隐有战鼓擂响、战马嘶鸣、金铁交击的幻音相伴。虽只一人使剑,却有千军万马之势,气吞山河,勇不可挡。

    ——这便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以弱战强的冲锋剑了!

    森寒的剑光追逐着血帝尊的身影,似如群狼斗虎,要将他围杀在万军战阵之中。ctxt.co

    血帝尊的身影几乎被涌动的万顷波涛淹没,沧海横流之中已很难辨认他的踪迹,唯有那平静淡漠的语调仍在不疾不徐地传来:“不错,已得了童渊三分真意。”

    下一刻,惊涛骇浪般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涌至,就要将他渺小的身影彻底倾覆。

    风声贯耳,隆隆作响。即便是青衣妖帅,也无法彻底隔绝战斗的余波,稍微一两道剑气从他们上空掠过,江遥就感觉自己的耳鼻快要被震出血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暴烈的万军战阵,也无法完成那最后一步。那人影漫步在折戟沉沙的战秋上,看似载浮载沉,却始终从容不迫。

    如此全力施为仍奈何他不得,荧惑愈发愤怒。他口中发出尖利的嘶吼,胸膛中血脉如雷霆般震动,周身缠绕着的黑色闪电愈发密集,逐渐逼近这具身躯所能承载的极限。

    那愤懑不平之气,弥散于天地之间,也借着某种青冥之上的契约,充盈于江遥胸襟。他强忍住肺腑的不适,开口道:“胆小鬼!你逃避了两百三十年,还想逃到哪里去?你辜负童大将军之时,可曾想过今天!”

    剑雨中传来血帝尊的回答:“明知是通往悬崖的绝路,却执意撞上来,果然是跟童渊一个德性。可有件事你得弄清楚:我本就不曾令你们回援,何谈辜负?”

    不曾辜负?

    荧惑纵声大吼,心中如有野兽在号哭。八百虎贲净埋骨,就得到这么一句回答?那三千里驰援,以寡敌众的浴血厮杀,原来在你眼里不过一个笑话!

    那高贵的人影,那威严的嗓音,轻描淡写的一个反问,就抹去了童将军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那些流洒的热泪和鲜血,原来早就已被葬入历史的尘烟。

    心中的将军哽咽着,心中的袍泽呐喊着。我们所效忠的,我们曾为之舍生忘死的,原来就是这样的王!好好看着吧!我的灵魂在深渊中沉睡了两百三十年,就为了今天与你相见!

    八百白袍的荣耀与热血,绝不会埋入永暗。现在,便是沉冤得雪之时!

    荧惑右手猛地拔起,半截夺魄缠绕着怨念,将八百白袍的意志,尽贯注于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之中。

    是消散于历史,还是夺回失去的荣耀。白袍军的期望,皆系于此剑!

    随着那霸道惊人的一剑挥出,崩天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街旁的数十座房屋和墙壁瞬时倾覆。

    “何苦……”血帝尊只说了两个字,嗓音便被天穹塌陷般的巨响吞没了。

    但他的剑却还在。

    只是一截筷子,无有气势,无有锋芒,无声无息,却圆贯如一。也唯有这样如顽石般的古朴之影,才能从万军冲锋的声势下侥幸得存。

    ——正是这样的剑法,使得我们都相信,哪怕深陷百万重围,你也一定能够杀出来!

    荧惑纵声长啸,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帝——尊——”再一剑挑起铺天卷地的漩涡和暴雨,重重包围于血帝尊身周。漆黑的雷霆环绕着他疯狂飞旋,再骤然爆开,如同天穹破碎般的景象。

    轰然巨响,整条长街的道路碎为齑粉。

    电光过后,天地都失了色彩,漆黑一片。继而又闻耳畔凄厉的风声,万鬼悲鸣,仿佛置身于修罗炼狱。

    青衣妖帅的衣袍被剑光挟起的狂暴风声刮得猎猎作响。寒意透骨而至,以他之能亦无法故作从容,步步后退,远远地飘出烟尘之外。江遥自然也只能跟着远离战场波及的范围。

    (本章完)
正文 第832章 分食
    &bp;&bp;&bp;&bp;一道白色闪电划破阴沉的暗幕,只一声闷响,漫天凄风暴雨便随之消散。ctxt.co继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尘埃渐渐下落,雨水再度倾洒下来,冲刷着这片狼藉的土地。远处的江遥赶回原处时,看到的只有一个站立的人影。

    荧惑已经倒下了。

    他挥出的千剑万剑,即便是能够绞灭人仙的杀阵,却仍无法撼动那身影分毫。那真是一座无懈可击的巍巍雄峰,中正平和地盘踞在那里,没有任何险峻的坡度,却任凭巨浪拍打犹自岿然不动。

    血帝尊默默地打量着手中的断剑。他手上握着的,赫然是原本属于荧惑的「夺魄」。

    “荧惑!”江遥忍不住喊了一声。

    “别叫醒他。”血帝尊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江遥心中微定的同时,也暗暗骇异于血帝尊的实力。即便是那般毁天灭地的招式,他也能在其中游走自如,甚至对敌人只伤不杀。这份对于力量的掌控,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血帝尊丢下半截断剑,道:“带他走吧,别再来这里。”

    他转身欲走,江遥在他背后说道:“你去哪?”

    “自然有我该去的地方。ctxt.co”

    江遥想了想,见他渐要走远,便把一直梗在喉中的话问了出来:“你就这么甘心?”

    “怎么不甘心?”血帝尊并不回头。

    “两百年前的屈辱,你就任其唾面自干?那些人还有后代在世吧,你不想做点什么?”

    血帝尊脚步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两百年前有我,两百年后无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遥觉得他此时的身影,充满了萧瑟落寞的味道。

    或许两百多年沉眠的时光,已经将他的雄心和傲气尽数冲散了吧。再世为人的血剑圣,是否开始尝试将过去遗忘?

    青衣妖帅紧随血帝尊的脚步,也没有回来。江遥在荧惑旁边停留了一会儿,便察觉到几股不怀好意的气息在接近。

    落单的少年,和一个昏迷的伤者,在某些人眼中,应该是十佳的趁火打劫的对象吧。

    方才惊天动地的一战,不知引来了多少野兽精怪的窥探。交战的双方固然极强,可总有落败的一方。这样的高手可谓浑身是宝,倘若失去了反抗之力,岂不正是一根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骨头?

    “小兄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帮忙?”最先到达的是一名精瘦的三角脸男子,他打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荧惑,朝江遥摆出一副和善的笑脸。()只是他袖中暗扣的飞镖,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

    “没事,我朋友走路摔了一跤,可能要歇一会儿。”江遥一边估测着他的实力,一边陪他信口胡诌。

    三角脸男子扫了一眼街道上龟裂的地面和两旁满目疮痍的房屋,陪笑道:“这一跤摔得可真沉哪!伤着哪儿没有,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

    “不用了,我朋友身子骨结实,这小小的一跤奈何不了他。”

    “话不能这么说,人是血肉之躯,难免遇到些山高水低。我看这位兄弟的情况不是很妙,还是去找个医馆看看吧。”三角脸男子见附近又有几道人影赶来,眉宇间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也粗通一点医术,先帮你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他说着就要蹲下去拍荧惑的肩膀,以他「八手蜈蚣」的本事,只要这一下被他拍实了,就算是玄罡高手,也得在火蜈蚣剧毒折磨下哭爹喊娘。

    冷不防荧惑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三角脸男子浑身一抖。

    接触到那双饱含残酷、不似人类的漆黑眼珠,一股无形寒气从他尾椎升起,漫过全身,他的四肢顿时就像被冻僵了似的,动作就那么僵在半途。

    背后有笑骂声传来:“狗日的赵老八,手脚真是利索,又让你拔了个头筹!不过今天这口食分量大,你一个人只怕吃不下,给兄弟们也分口汤喝吧!”

    三角脸男子的手掌离荧惑肩膀只有寸许距离,却怎么也无法使出一点力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淌下,他的目光如同被吸入了那个漆黑幽深的漩涡里,身体的知觉,乃至呼吸、心跳,都渐渐融入了那个漩涡……

    “赵老八,三爷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见他迟迟不吭声,另一人不忿地叫起来,“别以为你练了一身毒功就可以横着走了,老子钢牙可不怕!”

    最后到来的一名妇人阴恻恻地道:“老八,真想一个人吃独食啊?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哇。”

    这三人嘴上叫得厉害,却终究对赵老八的毒功心怀顾忌,不敢贸然上前。

    江遥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误会八爷了。”

    “误会什么?”青皮老者冷哼了一声,“老八,摸了这么久,摸出什么东西来没有?”

    “赵老八,三爷问你是聋了还是死了?”

    “老八,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三人吵嚷声中,却见那背对众人的瘦小汉子身躯往后一栽,直挺挺躺倒在地,已然生机全无了。

    可怜「八手蜈蚣」,也是西城十三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竟被荧惑一眼活活吓死。

    “这……”

    “老八?”

    那三人一愣神的工夫,就见荧惑慢慢地站起来,并握住了那柄漆黑的断剑。这时他们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转身撒腿就跑。

    荧惑提剑追了上去。

    寒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江遥缓缓地转开了脸,避开那幅血腥的画面。他尽管已经习惯于厮杀,但对于那种残肢纷飞的场景仍然喜欢不起来。他仰头望向了天空,期盼能从飘落的雨滴中寻得一点清净。

    短促的几声惨叫后,街上又恢复了平静。江遥垂下目光,只见支离破碎的肢体肉块铺满了街道,荧惑站在血泊中央,眼瞳中似有一层淡淡的红色正在消褪。

    许多天之后,附近一带的居民说起今日之事时,都道是天上一位金甲神人伴随着雷霆下凡,将西街一片欺压平民的四个恶霸尽数诛杀,除了「八手蜈蚣」还留下尸体外,令三人皆是被常人所无法想像的残忍手段给碎尸万段了,他们的众多跟班赶过去的时候,都差点被那残酷的场面吓晕过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在街坊出现,大概还陷于噩梦中没有醒来吧!

    (本章完)
正文 第833章 箫声
    &bp;&bp;&bp;&bp;对于有些人来说,活着并非一件比死了更幸运的事情。(最快更新)

    夜凉如水,月透清辉。

    周灵玉走出山驿,独坐坡前。

    清幽的箫声,一缕一缕,缠绕着忧愁,随着夜风逸散到目光难及的远方。

    许久不曾见过如此明媚的月光了。

    这样明媚的阳光,此时本也应该照在你的身上吧?就像古诗中说的那样,天涯共此时……

    天涯共此时?

    箫声戛然而止,周灵玉五指攒紧了箫管,因用力而发白。

    四野无声,万籁俱静。

    在这苍凉的暮色月光之中,她眯起眼睛,仰面望着远方丛林中一群扑翅惊起的飞鸟,口中低低吟道:“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周姑娘,一个人在这看月亮,不觉得寂寞吗?”

    江遥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周灵玉没有回头,只听着他脚步声从后方走来,在她右侧坐下。熟悉的男子气息沁入鼻翼,她那颗怅惘的心灵好像突然有了依存的凭依一般,暂时安定下来。

    江遥转头瞧着她美丽无瑕的侧脸,微微一怔,仔细辨认了几眼,问道:“已经开始恢复了吗?”

    周灵玉点了点头:“大概,还需要半月左右的时间。()”

    “恭喜恭喜,马上又能重回天下第一美人的宝座了!”

    “未必比得过你家林小姐。”

    江遥端详着她的神情,有些疑惑地道,“孔雀大明王死了,吕巨先也死了,你大仇得报,又即将恢复青春,可谓三喜临门。可你好像并不开心,为什么呢?”

    “因为……他本来应该死在我手里!”周灵玉情不自禁地咬紧了贝齿,双手再度攥成拳头。

    “真的吗?”

    “那不然呢?”周灵玉的语气单调而冷漠,好像摒除了人类的感情,“你以为是什么?”

    “我觉得,你大概还爱着他吧。”

    周灵玉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出声,转头斜睨着江遥,冷哼地道:“出于何种心思,你才会做出这种无稽的猜测?”

    “无稽吗?”江遥轻叹一口气,伸手接住了一片飘零的枯叶,若有所思地道,“你们之前的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我觉得,你固然因为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对他心怀怨恨,但他前日舍生救你,用自己的性命弥补了过去的错误,你也没有了恨他的理由,三年来一直压抑着的感情,一定也死灰复燃了吧。(c书盟最快更新)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周城主,你应该直面自己的内心!”

    周城主?他对我的称谓变了,从姑娘变成了城主。这代表了什么呢……周灵玉静静思考着,脑中乱成一团。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用微微带着哀伤的眼神迎上江遥的目光,良久,又垂下了视线。

    “后悔吗?”江遥突然问。

    “什么?”

    “直到最后的时刻,你都没有想好怎么从容地跟他告别。”

    短短十几个字的平静言语,却蓦然击中了周灵玉心脏。她皱起眉头,仿佛感受到一种血液抽离出体外的痛苦,心脏一瞬间被掏空,在短暂的眩晕后,又一次想用过去的目标给自己鼓励时,却恍然发觉,那个一直被她当做尖锥钉子来刺激自己的人,已经从人世间消失了。

    这一次不是生离,而是死别。

    这三年前,我对他的恨,是虚假的吗?三年以前,那些无法言说的感情,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都成为了独我一人能记起的陈年旧梦了吗?

    三年铭心刻骨,终求得梦醒一刹,往事烟消云散,剩我一人独存,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不知不觉中,她又将洞箫拿到嘴边,心中那股浓郁而沉重的悲切之意随着箫声传递出去,令闻者心中一下揪紧,悲痛得直欲落泪。

    凉风搅起一片片飘零的残叶,混着山间的草屑,打着旋儿在两人身旁落下。那种萧瑟、悲凉的曲调,糅杂在昏沉的暮色里,令江遥心里也泛起薄薄的凄凉。他胸中的郁闷、软弱、不平,也在这箫声的牵引中喷薄而出,随着那些翩翩起舞的残叶草屑一并在风中缠绕。那些被压在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往事,皆在此时忆起,要将他的脑袋塞满,令他永陷于过往的囚笼。

    “人仙的神通,果然非同凡响。”江遥轻声感慨。

    即便他已历心劫,仍然受到了一些影响。若换成旁人在此,只怕已在那哀愁的箫声中倒毙。

    “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江遥的衣衫在风中发出呼呼的振响,耳中听着箫声,愈发觉得寒冷。他在周灵玉身边靠着她坐下,本想汲取一些温暖,却想不到周灵玉的身体也是冷得像冰一样,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她传来的寒意。

    空旷的夜幕里,月色独明,不见星光。江遥感受到周灵玉寂寥怅然的心绪,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不言。

    这已是冬日最寒的一段时日,待年关到来,天气就该回暖了吧。

    江遥尽力不去想那些烦心的往事,无聊地伸出手掌,去接住那些飘来的枝屑。

    冬日里的草木,本来就处于凋敝的边缘,又被这箫声感染,更染上了一层衰败的青黑色暗纱。那些落到江遥手掌上的残枝枯叶,只轻轻一捏,就风化成了粉屑。枝杈上的乌鸦们悲鸣着逃远,一些更为渺小的生命则连逃跑也来不及,就在那股浓郁死意的压迫下迅速枯萎。

    苍凉的箫声断续低沉,如枯若死,沉重地在山林间回转。不夜城的侍卫们都识趣地塞住了耳孔远远避开,也只有惜花公子这样的怪胎,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若无其事地欣赏他们城主的演奏。这种需要用命去换的艳福他们是连羡慕都不敢羡慕,只盼着惜花公子能够早点堵住城主的嘴巴,免得大家一起遭罪。

    月光渐渐隐入云后,绝望的黑暗铺盖天空,仅剩的温暖消逝。江遥正以为周灵玉的情绪要在此际达到顶点之时,耳中的悲涩之声突然戛然而止了。他诧异地转头望去。

    周灵玉也正向他看来,淡淡地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本章完)
正文 第834章 已矣
    &bp;&bp;&bp;&bp;周灵玉平静地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就出发,不想兴师动众,所以就提前跟你说下,不用送我。()”

    “饭也不吃了吗?”

    “不了。现在天黑的早,早点动身好赶路。”

    “我知道了。”周灵玉说着,又转回脸,垂下目光若有所思。

    月光钻出云层,给山林披上一层朦胧轻纱,也在周灵玉脸上映出一层清辉。江遥抬眼瞧去,只见那莹然清冷的眼眸中似有柔光脉脉而动,本就皎洁的面容愈发明艳得不可方物。他心中砰然一动,感觉眼前的这张脸,不输给任何他所见过的女子。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上了那张绝美的面庞,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仔细欣赏。

    周灵玉没有躲闪,顺着他的手指转过脸来,星眸微微眯起,回应他的注视。

    或许是因为境界提升和寿元恢复的缘故,这张美丽的面孔,气质已经与两日前大有不同,不知那一点朱唇的味道品尝起来,是否也会另有一番风味呢?

    这般想着,江遥就将之付诸行动。

    风声忽然寂静。江遥感觉到,有一层结界从两人之间升起,向周围散开,将这一块山坡与外界隔绝开来。周灵玉大概也不想被别人打扰吧,她或许已经有了迎接更多的准备,可是,江遥的行动却只能到这一步了。(c书盟最快更新)

    良久,唇分。江遥长长喘出一口气,再度睁眼,瞧见面前娇艳动人的双靥时,想起前天夜里在她身上驰骋的滋味,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可惜,那些欲念暂时无法付诸实践了。

    周灵玉长长呼吸,吐气如兰。莹亮的双眸中映出江遥的面容,对于他的迟疑微微感到疑惑。

    无声之中,江遥的视线在她残留着晶莹光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缓缓将她放开。

    周灵玉略感奇怪地垂下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道:“今天居然没起坏心思。”

    江遥牵了牵嘴角,心里苦笑道:不是没起坏心思,而是有心无力。托孔雀大明王的福,在本少侠突破人仙之前,恐怕都必须做一个正人君子了。

    “因为今天晚上实在太冷了。”他说,“等来年春暖花开了,再与你好好切磋。”

    周灵玉不置可否,淡淡地道:“明天要赶路,就早点回去歇息吧。”说着,她挥手散开了周围的结界。

    江遥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一段路之后看到另一个站在岭间小道上的身影,随口打招呼道:“曲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那独臂女子却不搭理他,径直就从旁边走过去了。ctxt.co

    江遥也不以为意,心中还有点同情。一个曾经傲啸江湖的绝顶高手落到这步境地,一夜之间就从玄罡巅峰变成了独臂残疾,心境转变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当时在孔雀大明王那般恐怖的攻击下,能够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一直到走回寨内,他也没再回头,所以不知那独臂女子在错身之后曾狠狠凝望他的背影。

    “他明天就走了。”

    “嗯。你都听到了。”

    “你是不是很失望?”曲宸瑜冷笑,“旧人尸骨已寒,新人又离你而去,再想找到像这样合乎你心意的床伴,可就不太容易了。”

    周灵玉皱了皱眉头,道:“缘分天定,聚散无常,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以为你能决定什么?”曲宸瑜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你而死?而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周灵玉平静地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确。只是随手落了一子,希望能有所回响。至于最终的结果,也并非出自我本意……”

    “怎么不是出自你本意?你不是很想他死吗,这样就能报了三年前那一戟之仇了!”曲宸瑜的嗓音愈发颤抖,“而我,也做了你的帮凶,把他引来这条绝路!他的死全拜你我所赐,是不是这样?”

    周灵玉沉默地望着月光下披着一层银辉的山林,神情中亦流露几许惆怅。此时相对如梦寐,黯然**,纵没有曲宸瑜那边的歇斯底里,但她内心又何尝好受呢?

    曲宸瑜凄声道:“你知不知道为何我诱骗你投入惜花公子的怀抱?因为我很清楚,终有一日他会回来,我绝不愿意看到你俩重逢,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果!”她举起只剩下小半截的右臂残肢,语气无比凄凉地道,“这就是我的报应!我葬送了你们最后的希望,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周灵玉垂眸:“我知道。”

    “你知道?”曲宸瑜错愕地睁大眼睛,“你知道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爱着他。”周灵玉平心静气地道,“你不希望看到我俩重逢,所以就依照你的言语,与江公子荒唐一场,既顺你的意,也定我的心。”

    曲宸瑜微微出神,随后更恼:“原来你从头到尾都算计好了!周采文也是你故意纵容的?”

    “你不是早就明白吗。”

    “你明知道他仍深爱着你,却执意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

    “剧毒的果实,颜色再怎么艳丽,也不能拿来解渴。”周灵玉淡淡地道,“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永远无法再回头了。”

    那冷漠的眼神令曲宸瑜十分不舒服,她移开目光,冷冷道:“你就那么执着于那点仇恨?非要看他死了,你才解气么?”

    “不是我执着……”周灵玉说到一半,却又止住。她仰起头,不让曲宸瑜看到自己眼角泛起泪光。她能明了吕巨先的心思,却是无法与别人言说的。这便是他的执着,要借这刻骨的孤独,让她永远忘不掉生命中的那个人影。哪怕为此而死,也不在乎。

    这寂寥果然将她包围,几乎让她陷入疯魔。若非踏入人仙的那神来一笔,此时的她也已经被记忆的执念所环绕。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激他。感激他留在自己生命中的记忆,和最后的舍身相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她又何尝不知呢?

    曲宸瑜却完全不能保持平静,她回忆起那张面孔,心口一阵刺痛,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他是何等英雄,却甘愿为你而死,你就不曾有过一点点后悔吗?”

    “往事已矣。”周灵玉双眼似如被烟雨浸染,一片朦胧。

    “去你姥姥的往事已矣!”曲宸瑜左手握拳,身躯发颤,“你这绝情薄幸的东西,根本没有一颗人心!”她吐出一口口水,身形一纵,消失在月光下。

    周灵玉独自坐着,冷风拂面,渗入衣领,直透骨髓,任她傲视天下的人仙修为,都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本章完)
正文 第835章 阴藏
    &bp;&bp;&bp;&bp;夜色朦胧,烛烟渐散。(最快更新)

    江遥高卧于榻上,好不容易理顺愁肠,正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之时,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屋外悄悄靠近。

    这么晚了还喜欢往他屋里凑的,除了某个**特别强烈的菩萨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他没有抬眼,低声道了一句:“明天要早起赶路,早点歇息吧。”

    “是……”

    屋外安吟秋应了一声,简单的一句回答也带着几分媚意。她脚步未停,轻轻将房门推开了一道细缝,一闪身就窜了进来。

    江遥睁开一只眼睛,皱眉道:“不是让你早点歇息吗?”

    在窗外投来的朦胧月光中,他看到那个纤长的身影一边褪去了外衣,一边用微带羞涩的嗓音轻轻说道:“奴家只有在公子身边,才能睡得安稳……”

    江遥见她边说边往这边凑近,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这女人在晚上极不肯安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时候也懒得费口舌跟她计较,便往内侧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道:“乖乖睡觉,别做多余的事。”

    “奴家一定会乖乖的……”安吟秋柔媚地应声,爬上了软塌,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江遥鼻翼。若非江遥有疾在身,这倒也是个不错的享受。(最快更新)但现在他只能又吩咐一句:“睡吧。”

    “嗯。”安吟秋用鼻音回答,媚态愈重。她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刚躺下来就伸出胳膊搭上江遥身体,并且一路向下滑去。

    “别乱摸。”江遥低喝道。

    “奴家……控制不住嘛!都忍了好几天了……”安吟秋不安地扭动着,手指触及到她想要的部位,却扑了个空。

    “死心了吧?”江遥冷冷地道。

    安吟秋愣了一下,手掌又在附近摸索了一遍,突然意识到某种可怕的现实,身子就像受惊兔子一样从榻上弹了起来:“公子,你……你怎么……那里……”

    江遥很不满意她一惊一乍的表现,冷哼道:“这还不是拜你家大明王所赐!”

    安吟秋惊愕的表情维持了数秒,慢慢又低头朝江遥身上望去,低声道:“马阴藏相?”

    此相乃三十二相之一,可谓是成佛的预兆,竟会在她眼前出现。传说中如来阴藏,平如满月,有金色光,犹如日轮,但心动之时亦能具丈夫形。何以这惜花公子却……若说他已斩除妄念,视天下女子如众生,安吟秋是第一个不相信的。除非,他达到了浮屠教主、不动明王一般的境界。(最快更新)

    安吟秋星眸低缬,瞧了一会儿,道:“公子控制不了这马阴藏相吗?”

    江遥道:“谁说控制不了了?本公子是不想陪你折腾,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他心里却暗恨,此时他的身体中除了与叶婧丝双修出来的奇异灵力之外,就相当于是个普通人,控制不了血气,也破不了这马阴藏相。都怪孔雀大明王横渡苦海所历的那一番劫难,令自己莫名成了半佛之体,偏偏却不能运转自如,最后还在安吟秋这种女人面前颜面大失……

    安吟秋面露几分同情之色,慢慢躺下去,轻抚他的胸膛。对于惜花公子来说,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了吧!这样的痛苦,偏偏还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江遥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道:“对了,你有没有把那镯子还给周姑娘?”

    安吟秋怔了一下,呐呐道:“忘了……”

    她面色微微发白。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刻意为之,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那么刚才两人的一番动作和对话岂非都被周灵玉看在眼里?

    安吟秋蓦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此事关乎一个男人的颜面,如果只是自己一人知晓还好,惜花公子已把自己视为私物,可不夜城主却不是……

    她唯恐江遥迁怒于自己,手足无措地道:“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江遥没好气地道:“你做这种事情之前,就没想到要把镯子取下来吗?”

    “我……奴家以为周城主也不是外人,所以就没在意……”

    江遥心中恼恨,恨不得打她一巴掌,但现在也于事无补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明天走之前,记得把镯子还给人家!”

    “奴家记住了!”

    夜尽天明。

    江遥、荧惑、安吟秋三人各乘一骑,只备少许水囊和肉干,悄悄出了曲山驿,望小径而行。

    历经一场冬雪,道路僵硬,人烟难寻。严寒让毒虫蛇蚁都不再活跃,荒山野岭中一派萧瑟之景。偶尔遇见的几户山民,也看不到一点年光将至的喜气,反而对不速之客大为戒备。自从皇帝驾崩之后,天下法度大乱,尤其是在这人迹稀少之处,撞见的不是兵匪,就是妖魔。而江遥三人的形象,又与常人不同,自被视为妖魔化身,严加防范。

    三人行了一天,连打牙祭的地方都没找到,只吃了点肉干,在傍晚时寻了个洞穴歇脚。

    外面冷风森森,发出呼啸的怪音,树木的影子也随之一暗一暗,仿佛有妖魔驾黑风经过。这场景看起来颇为渗人,就连修炼佛法有成的浮屠教菩萨,也忍不住往江遥怀里靠了靠。

    “外面……是什么声音?”安吟秋面色微微发白,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

    “有人路过。”江遥可知道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杀起人来也绝不含糊,一般的妖魔在她面前也只有被加餐的份。

    “什么人……这么晚了,还赶路吗?”安吟秋眨巴着眼睛,惊惧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好奇。

    江遥也配合此时的气氛,压低了嗓音道:“也许不是人呢。”

    安吟秋惊得抓紧了他的胳膊,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埋头嘟哝道:“好吓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遥真的觉得洞口好像又暗了几分。他虽然不惧,但也觉得奇怪,莫非真有妖魔出没?

    这年头,妖魔已经猖獗得到处都是了吗?

    安吟秋埋着脑袋发出细细的嗓音:“奴家有点冷。”

    江遥手上传来的触感却是滚烫滚烫的,倒是他自己被冷风吹得有点哆嗦。“我们把篝火点上吧。”

    “可是,怕召来不干净的东西……”

    “你不是会念经吗?”

    “奴家……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在火上烤烤脑袋,就会想起来的。”
正文 第836章 招呼
    &bp;&bp;&bp;&bp;地上还有一堆没烧完的柴火,安吟秋将其点燃,又搭起了一个木架,为江遥烘烤被雪水沾湿的外衣。(最快更新)

    “这堆柴火还是温热的,应该之前有人来过,刚刚离开不久。”安吟秋道。

    “也许他还没走呢?”江遥幽幽地道。

    “不会吧?”安吟秋的语气都变了调,朝周围飞快地扫了一眼,略松一口气,嗔道,“你又吓唬奴家。”

    江遥取出些肉干,用火烤了烤,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地上没有留下脚印,说明那人身法很高。天都这么晚了,他为什么又走了呢?留在这过夜多好。”

    “也许,人家有急事呢?”安吟秋说着,脸色又变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是不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

    “在这荒山里赶夜路,会遇到什么急事?”

    安吟秋不吭声了,拿着衣服又要往江遥身上蹭,江遥忙举起肉干道:“等我吃完。”

    安吟秋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的荧惑。那黑剑士一如既往一声不吭地躲在暗处扮演雕像,想来不会接受自己的投怀送抱。她只好又把手上的衣服撑开,一边烤一边嘀咕说:“这里本来就很吓人了,你还捉弄人家。”

    篝火燃烧的劈啪声伴着江遥嚼东西的声音,在洞穴里响着。(c书盟最快更新)一会儿,江遥眉头一皱,突然发现洞口的那团黑暗似乎蠕动了一下。

    安吟秋刚把衣服在木架上摊开,听见他咀嚼肉干的动静消失了,转头问道:“怎么了?”

    江遥朝洞口的方向瞧了几眼,道:“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外面有人。”

    安吟秋的视线四下乱瞄,小声说:“奴家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是不是这里面也有人?”

    江遥锁起了眉头,愈发谨慎地打量周围。他自己状态不佳,可能会眼花看错,但安吟秋却是货真价实的玄罡高手,放在别处可以威压几百里方圆的那种霸主级人物,她的直觉一定是十分准确的。

    “有人在里面吗?”他试着叫了一声。

    这一声却真的收到了回应。只听洞穴深处传来几声干咳,江遥眼神一凝,右手按在剑柄上,定睛望去,就见从岩石后面的阴影中走出一男一女,相携着迈入火光映照的范围。

    “荒岭有妖魔出没,在下和内子过于谨慎了些,失礼之处还望海涵。”那男子率先开口。此人一身白衫,腰悬长剑,面容丰神俊朗,气度颇为不凡。

    他身边青衣女子也跟着行了个见面礼。()借着飘飞的火光,江遥看清她面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模样十分美艳,几乎不在安吟秋之下。

    这两人告了声罪,便相携来到火堆前坐下。双方寒暄几句,也不通报姓名来历,互相试探了一下口风,就及时止住,各自专心汲取火焰传递的温暖。

    在这种地方,既防妖魔精怪,也防人心鬼蜮。双方皆看出对方实力非凡,初次见面却已无话可说。

    火焰噼啪噼啪地烧着,吞吐着红彤彤的苗子。几人的面孔在火光中闪烁,谁也不再开口。

    在这种无聊的情形下,安吟秋把木架上的外衣翻了个身,又颇为警惕地打量了对面的青衣女子一眼。她对这女子十分戒备,不单单因为对方实力可能不在自己之下,更因为江遥的目光已经好几次停留在此人脸上。不得不说,这女人模样温婉周正,是颇为耐看的类型,但惜花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会在这种地方对一个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村妇动凡心?难道说,他就喜欢体验这种探索未知类型女子的冒险般的征服感?

    ‘都已经马阴藏相了,还是离不开女人!’安吟秋暗暗腹诽了一句,摸了摸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走到江遥身后,为他披了上去。

    话说回来,若非马阴藏相,她也不介意今晚就在角落里与江遥来上一场。陌生人的眼光,她并不在乎。

    江遥关注青衣女子的原因,却并非安吟秋所想的那样。他第一眼看到这女子的时候,就觉得颇为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仔细回忆,却又没有完整的印象。这女人的修为约莫在玄罡边缘,样貌也如此漂亮,算是十分出类拔萃的女子了,如果以前见过,不应该想不起来呀……

    青衣女子倚在白衫男子身旁,他二人一个貌美如花,一个英俊儒雅,倒是十分般配的一对璧人。他们的目光也不时从江遥和安吟秋身上扫过,也许在他们看来,对面也是更加年轻的一对神仙眷侣呢。

    过了一会儿,江遥忽然出声打破沉默:“两位,有没有发现外面有些不对劲?”

    白衫男子稍微向前倾身,道:“风停了。”

    风停了,是外面不再下雪了,还是有什么东西把洞口堵住了?

    江遥向外眺望,只见一片漆黑,原本还依稀可见的乌云、夜空,这时候都变成了望不见底的深幽黑暗。是原本徘徊在洞口的那东西,终于下定决心了么?

    在江遥注视下,那团漆黑之中颜色逐渐分出层次,如同漩涡一般旋转着收紧,好像要把洞穴中的所有光明都吸纳进去。而他再用余光打量周围时,发现洞中的火光果然黯淡了不少。

    “这位朋友看起来很怕羞啊。”江遥哂道。

    白衫男子淡淡地说:“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也不打声招呼,不觉得失礼吗?”

    一声叹息突然从洞外响起。

    “唉……”

    叹息声摇曳,非男非女,若有若无,徘徊萦绕,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诡异旋律,飘飘渺渺地回旋在每个人耳边。

    安吟秋打了个哆嗦,背脊渗出了大片冷汗,面色惨淡地蜷缩在江遥身后。她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江遥的胳膊,江遥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诧异地发现这一回她好像不是装出来的样子。这位浮屠教的未来菩萨大人,居然会对神神鬼鬼的东西感到恐惧吗?

    不过江遥不经意间转头时,却瞥见她的手臂虽然在颤抖,在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容。这种奇异的表情,落在一般人眼里,只怕比外面的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还要吓人得多。

    江遥也被她这种表情瘆得慌,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安吟秋轻声说道:“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奴家觉得……十分想要呢……”

    “……”江遥总算知道,原来这位菩萨是故意沉浸并享受着外面那东西带来的诡异气氛呢。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才让她养成了这种怪癖?江遥稍微对她的身世产生了一点兴趣。

    (本章完)
正文 第837章 消融
    &bp;&bp;&bp;&bp;一团无形的阴冷欺压过来,虽然没有风,篝火却拼命地飘忽摇晃,好像随时都会熄灭。ctxt.co黑暗侵蚀的范围越来越大,如一张巨大的嘴巴,将洞穴团团包裹。众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被拉得明灭如魇。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隐隐传来的幽幽叹息,让江遥产生出一种置身于空旷荒野的恍惚之感,周围的石壁再也无法带来安全感,那未知的敌人,可能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突入。

    对面的青衣女子亦是一副惊惧之色。相比起安吟秋,她更加显得紧张,目光不安地四下扫视着,担心恶鬼们会借着寒风撞破墙壁,又害怕有妖魔从石壁的缝隙中潜进来,更对有可能从摇曳阴影中钻出的幽魂充满了恐惧。只有握着白衫男子的温热手掌,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安慰。

    白衫男子斜眼望着洞口蠕动着的黑暗,冷笑道:“花这么多工夫装神弄鬼,还不如早点敲门,丁某在此恭候大驾!”

    外面真的传来某种东西叩在岩石上的声音,咄咄作响,好像是鬼怪在敲门。

    白衫男子侧身凝立,脊背微躬,右手按剑,一动不动,如一尊石雕。他已经调整好内息,握剑之手处于最佳的出击位置,只要敌人闯入,必将遭受他蓄势已久的剑浪洗礼。(最快更新)

    当鬼怪连续敲门几次之后,安吟秋的呼吸都凝窒了。她贴在江遥背后,江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擂鼓般的心跳。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此时她脸上的笑容,是不是越发灿烂了。

    白衫男子斜对着洞口,也在用眼角余光瞟着江遥。实际上,他有四成注意力都放在江遥身上,以他的站姿,第一时间也能对江遥和安吟秋发起攻击。这便是荒野中人们谨记的一条铁律,任何时候都不要对同类放松警惕!

    外面那东西敲门之后,便有笑声响起。那笑声说不出是男是女,仿佛是由很多种声音糅杂在一起,听来只觉得空灵可怖。伴随笑声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尸臭味,熏得人头脑一阵昏沉。隔了片刻,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汹汹涌入,幕天席地地扑卷而至,将所有人团团包裹。黑暗中似有众多人影若隐若现,阴森恶毒的目光夹带着腥臭的腐烂气息直刺过来,伴随着一声声尖利的啸叫充斥耳膜。

    白衫男子眸中泛出森冷光芒,沉声道:“好大的场面……”

    他势欲抽剑,却在半途改变了主意,倏地抱起旁边的女子折身退开,射往洞穴深处。(c书盟最快更新)

    失去了他这样的屏障,本就微弱的篝火一下子就被凝若实质的黑暗吞没,一股令人晕眩的气息扑向江遥。也就是在篝火熄灭的瞬间,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荧惑倏然有所动作。黑暗中传出一道锐利的破空声,无数隐藏于内的杀机如冰雪消融。洞穴中刚刚泛起的热闹气氛,也随着这短促的一声,就被生硬掐灭。

    席卷过来的浓郁黑暗被无形的波浪冲散。外界的微光再度明亮起来,清晰地照出洞口的情形。地面上只有一滩滩血迹和黑色灰烬,却看不到成形的尸体。那些恶臭就是从血泊中散发出来,仍然扑鼻刺肺。

    ‘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衫男子却还没能看清交战的经过,就见洞口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持一把只剩半截的断剑,正用一双冷寂的目光朝这边望来。

    ‘是角落里的那个黑大个!我一直都没有注意他的存在,身手竟然如此可怕吗?那么多鬼魅,只一剑就……’

    白衫男子自问远远做不到这种程度,就算夫妻合璧,也不可能在一剑之内将数百阴魂尽数杀光。何况在这种凶山恶岭盘踞着的,可不是普通的鬼魅,因为人迹罕至,少有天敌,它们无所顾忌,个个都是逞凶作恶了上百年的大魔,几乎把这一带的生灵都杀绝!白衫男子自问最多与它们周旋片刻就得寻隙跑路,还想让那对陌生的少年男女替自己多争取些时间,哪料到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黑衣剑士竟有如此本事,自己一番算盘都让人家看了笑话!

    当他迎上荧惑视线的时候,心脏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这眼神,不带任何感觉,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一股寒意自他脊椎涌上来,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甚至连握着妻子的手都松开了,深吸一口气后才勉强理顺气息,拱手行礼道:“多谢前辈仗义相助,援手之恩感激不尽。前辈可否赐教尊姓大名,在下必当深铭肺腑,没齿不忘!”

    荧惑却不吭声,那双漆黑眼珠之内传出来的寒意也不见少。白衫男子见状,心中忐忑,正思量对策时,冷不丁听见江遥开口道:“你姓丁?是不是叫丁纶?”

    白衫男子心中浮起数个念头,终还是决定坦然相告:“不错,正是丁某。”

    江遥继续问:“红缨的副团长就是你?”

    “是我。”丁纶并不奇怪。红缨猎团在江湖上也算是享誉已久,尤其是近段时间搞出来的“西部盟约”,红缨被推举为西方诸多猎团之首,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自己作为红缨的副团长,仰慕者也不在少数,被陌生人认出身份也很正常。

    江遥并没有因为他的威名而有所表示,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继续问道:“那么你的妻子,应该就是秦红衣吧?”说着,视线移到青衣女子脸上,赞了一句,“还算是个美人,难怪……”

    丁纶这才感觉到他语气有些不对。作为红缨副团长的夫人,秦红衣的名声也被很多江湖同道知晓,但这年轻男子对于夫人的兴趣,好像还在自己之上……

    他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问:“阁下认识拙荆?”

    “不认识。不过,早有耳闻了。”江遥仔细端详青衣女子的面容,感叹道,“这样漂亮的姑娘,当初还只有十三四岁吧?要陪一个侏儒过那种贫苦无趣的日子,想来是十分不容易的。”

    (本章完)
正文 第838章 饶命
    &bp;&bp;&bp;&bp;听到“侏儒”两字,丁纶夫妻同时面色骤变。(c书盟最快更新)秦红衣上前一步,急促地问:“你见过他?他在哪?他从沙漠里出来了吗?”她说着还向四周张望了几眼,好像怀疑侏儒会突然从旁边的黑暗里钻出来。

    江遥观察着她脸上表情,不紧不慢地道:“丁夫人尽管放心,韦老弟并不在这里。而且……他应该永远也没法再从你面前出现了。”

    秦红衣闻言呆了一下,脸色数度变化,眼眸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低下头喃喃地道:“他死了么……他那种人,也算恶有恶报了,可是……”

    “韦老弟hā ré如麻,无恶不作,可他却唯独对一个人发了善心。”江遥微笑道,“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唯一的一次善心,却让自己失去了妻子吧!”他目光又一转,问,“丁兄,你对这个消息有何感受?是不是长舒一口大气,往后也能睡个好觉了?”

    丁纶面容肃穆,沉声道:“当年韦兄饶我一命,丁某谨记在心,但与红衣情投意合,也没有半点虚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不辞而别。丁某对于韦兄,一直是怀有愧疚的,当时想着等过一阵韦兄气消了,就给他物色一位好妻子,可惜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只能作罢……”

    “这‘等一阵子’,就一直等了十二年,韦老弟的怒气可是半点没消。ctxt.co”江遥冷笑:“这世间的俗务,怎就如此纷杂,让丁兄十二年都不得安生,硬是没抽出空来去拜会当年的老友?”

    丁纶长叹一口气:“本以为将来还有机会跟韦兄说声抱歉,没想到十二年前一别,就是最后一面了,只能说天意无常,造化弄人……”

    “天意从来高难问!”江遥亦是一叹,目光望向红了眼眶、眸光微泫的秦红衣,“秦姑娘看来也是有几分后悔的。”

    秦红衣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曾经想过回去看看他,可一直未能成行。”

    “秦姑娘就不怕一去不回吗?”

    秦红衣摇头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她语气如常,只略低沉些许,眼角却有一滴泪水滑下。

    那一滴泪水,就在滑落腮边时,被另一只大手轻轻拭去。丁纶瞧着她无暇的侧颜,叹息道:“我本该陪你去。”

    江遥在一旁瞧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背后的衣衫微微发凉,安吟秋贴在后面低声哽咽道:“好感人……”

    感人个鬼啊!江遥很想把她一把拽起来丢出去,但考虑到现在力量上的差距,便决定暂时放她一马,只伸手将她推开,然后朗声一笑,道:“假如我告诉你们,韦老弟其实没死,还好端端地活在绿洲上,你们还会想去看他吗?”

    秦红衣倏然抬头,丁纶拍了拍她的肩膀,替她发问:“阁下此言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自己看看去不就知道了吗?”江遥本是微微笑着,此时笑容倏然一收,冷声道,“本是打算取你两人性命,但考虑到你们心愿未了,死也死得不痛快,就放你们一马。(c书盟最快更新)下次再见,别忘了答谢本少侠的饶命之恩!”

    丁纶并不怀疑此言的真实性。虽然从这少年身上感受不到多么强大的气势,但当他说出这句话后,洞口的黑衣魁梧剑士便挪开了脚步,让出一条路来。如此可怕的黑剑士对这少年言听计从,可见他所说要取自己性命的话语,并非一句虚言。

    他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对此并不惊异也不恼怒,恭谨地抱拳道:“那就多谢阁下的慈悲了!”说罢,他深深看了江遥一眼,拉着秦红衣快步往外走去。

    尽管荧惑没有任何动作,但经过它身边的时候,丁纶仍从内心深处生出一股战栗之感。他甚至不敢多看荧惑的眼睛,低着头躬着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阴暗的洞穴。

    直到走出两三里外,他才感觉脱离了那道可怕的视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这空旷荒芜的山谷中,阴霾夜空下,经受寒风吹拂的感觉,却被刚才要舒坦一万倍。至于枯草丛中那几对绿油油的妖异眼睛,根本不值得他堂堂红缨副团长多看一眼。

    “纶哥,那我们……”秦红衣瞧着他,欲言又止。

    丁纶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在心里暗叹一口气,揽过她瘦削的香肩,温声道:“等我们把这件事交差,就去沙丘上走一遭,好吗?”

    “嗯……”秦红衣展露微涩笑容,欢喜中略带羞怯,一如当年少女时光。

    洞穴里,安吟秋重新点燃了篝火,又用香料将血腥味驱散,忙活了好一阵,才终于得闲在江遥身边坐下,将衣襟敞开,口中嘟哝道:“好热,都要出汗了。”说着,故意往江遥身上倚来。

    江遥目不斜视,道:“这里没有外人,嫌热就脱了吧。”

    “可以吗?”安吟秋转过头来,朝他的脸越凑越近,“会不会不太好呀?”

    江遥不动声色地将她伸来的手掌拨开,道:“反正我就要睡觉了,哪怕你什么都不穿,也对我没有影响。”

    “睡这么早吗?”

    “不然呢?你还想做点什么?”

    “奴家倒是想啊,可是……”安吟秋撩了撩耳际的发丝,道,“时候还这么早,就算不能做点什么,就不能聊聊天,说说话吗?”

    “那么,你想聊什么呢?”

    安吟秋眨巴着眼睛,问道:“公子拥有这么多红颜知己,个个都是倾倒众生的绝色美人,到底最喜欢她们中间哪一个呢?”

    “这个……你不妨猜猜?”

    “是林家xǎo jě吧?”安吟秋不假思索就道,“她是群芳谱上第一美人,出身无比尊贵,更难得的是,她能够在公子面前放下架子,跪着服侍公子入侵……”

    江遥听到这里就赶紧挥手打断:“这你是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安吟秋眨了眨眼睛,“林xǎo jě虽然身份尊贵,但对公子却是百依百顺呢,无论公子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至于每天跪着侍寝,那也是自然而然——”

    “咳咳,别信这个,都是谣传。”

    “那么说,难道林xǎo jě从来都没有……”

    “没有……我是说,这种有的没的小道消息,你还是少打听为妙!”

    (本章完)
正文 第839章 上路
    &bp;&bp;&bp;&bp;“是!”安吟秋满口答应,“那么刚才的那位秦姑娘,公子觉得如何?”

    江遥不悦道:“在你眼里,我莫非就是一个看见女的就非要弄到手的那种人?”

    安吟秋歪着脑袋瞧他:“可如果公子对她没好感的话,又怎会一见面就把她认出来,而且还记住了她的名字?公子跟她以前,应该是见过的吧?”

    “见是第一次见,不过,我以前倒是看到过她的画像……”江遥伸出两根手指,不自觉地摸索着下巴,脑中又忆起了在绿洲木屋中的那段时日。ctxt.co

    当时侏儒留下来的东西,除了满墙壁的功法秘籍之外,还有许多幅画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所以江遥才会对秦红衣觉得眼熟。那些画上还有很多被利刃扎刺过的痕迹,可见韦英童子对于秦红衣的背叛,确实是耿耿于怀了许多年。可他临死之时,请求别人替他报仇,却只说了丁纶的名字,对于秦红衣只字未提。这是否表示着,他终究还是藏着一份爱意?秦红衣若能看到那一幕,又会不会为十二年来的冷漠生出些许悔恨呢?

    在侏儒与秦红衣的命运中,江遥只是一个看客,感慨几声,很快就会忘了这个故事。ctxt.co可若换成他自己的命运,谁又会是他的看客?倘若他在曲山驿中死于孔雀大明王之手,谁会为他的结局发出一声叹息?也许,就只有那么寥寥数人吧……

    思及往事故人,竟不觉有几分惆怅。在这静夜深山,除了两人的呼吸,就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江遥感到一阵疲乏,慢慢地朝后躺下,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任由那片茫然逐渐将内心填满。

    太多纷杂的念头,难以梳理,索性,就让它们绞成一团乱麻。

    “累了么?”安吟秋直起身子,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柴,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江遥的额头,“是不是赶路太辛苦,明天我们多歇息一天吧?”

    “不了。”

    “可是,公子你……”安吟秋在江遥身边躺下,一只手捧起他脸颊,慢慢将嘴唇凑近。

    江遥不躲闪也不回应,只在心里冷笑。这女人此刻看起来与自己是多么亲密,甚至就连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林曦,都没有像她这么近得自然。可是,谁知道她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呢?曲山驿一战,一方是接近元真的孔雀佛母,一方是五名人仙战力的顶尖强者群体,她参与进来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所以索性置身事外。(c书盟最快更新)她对孔雀佛母的死没有表现出半点悲伤,就是为了继续潜伏在自己身边,寻找自己最为松懈的时机吧!

    或许,她已经发现了我身体的一部分秘密,就等着我突破人仙之时,也是最为虚弱的那一个刹那,才会亮出真正的獠牙?

    凉凉湿湿的触感贴在江遥脸上,停留了一阵,又悄悄离开。江遥睁开眼睛,看见安吟秋的眸子映着火光,半是幽暗半是璀璨。

    两人对望了一眼,安吟秋避开了视线,气氛维持着沉默。洞外风声越来越凌厉,洞内呼吸声低不可闻,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劈啪声。江遥看见火焰的影子在安吟秋脸上跳跃,那或许就是她此时的内心写照,凌乱躁动,却又故作平静。

    这一个晚上,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次日,江遥睁眼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他揉揉眼睛,便看见安吟秋坐在自己身旁,脸上漾起动人的笑意:“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吧?”

    “好。”江遥含糊地应承一声,脑勺微微发痛,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篝火熄灭之后,后半夜冷得发抖,只好把安吟秋当做暖炉,而安吟秋也像只小猫一样不肯安分,不知折腾了多久才睡着。

    他勉强打起精神,吃了点东西,招呼两人一起上路。

    山路蜿蜒,渐有人烟。

    在这种荒芜山岗中坐落着的酒家,却显得格外热闹。过路行人远远望见葱郁枝叶间招展的那面酒字旗幡,大概都抵抗不了进去喝一碗的念头。披甲的骑士,歇脚的兵匪,运货的行商,都挤在并不宽敞的木屋中,各自相安无事地喝酒吃肉。

    安吟秋走进去时,惹来了众多关注的目光,角落里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安吟秋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泰然自若地寻了个偏僻角落,用衣袖为江遥擦了擦座位上的尘土,道:“公子坐。”

    江遥坐下,侧脸望着窗边的一个人影,视线久久未能移开。这屋子里的大多数人也跟他一样,或明或暗地关注着那人的身影,这或许也是他们能够各自相安无事的真正缘由。

    那个背对着江遥,目光眺望着窗外,如同雕像一般的孤独身影,赫然便是现任英杰榜首——极冰玄雨北丰丹!

    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寒意,比起江遥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却又收敛了许多,可见他的修为愈发精深了,离人仙之位又近了一步。

    桌上摆着的美酒和菜肴,连一根筷子都没动过。看起来,他似乎是在等人。

    附近的一些人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悄悄将目光瞥过来,与同座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位极冰玄雨当年以一柄碎风宝剑大败桃花刺客的壮举。那些夸张怪诞的说辞传入江遥耳中,听得他直皱眉头,心想云素能一直忍受着这样的言论而不大开杀戒,也算是好脾气了。

    话说回来,能让北丰丹在这种地方等候的人,会是谁呢?江遥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暗想他该不会像某些人说的那样,约桃花刺客来此决一死战吧?

    “公子,我们吃什么?”安吟秋问。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公子想吃烤麦雀吗?”

    “随你。”

    “那么……”安吟秋刚要伸手招呼小二,忽见一个独臂女子朝这边走来,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曲姐姐?”

    独臂女子径自走到这一桌,在仅剩的空位上坐下,朝远处的小二一招手,道:“一串烤麦雀,一碗阳春面。”
正文 第840章 相会
    安吟秋看着她右臂空荡荡的衣袖,视线又移到江遥脸上,小声道:“曲姐姐,你莫非是……”

    曲宸瑜用左手给自己倒了半碗茶,面上不带感情地道:“我来找惜花公子。”

    “找我做什么?”江遥的目光终于从北丰丹身上转回来,打量这个从前曾无比精灵古怪的魔女,“我好像跟你没什么纠葛。”

    曲宸瑜喝了一口茶,抬起眼来,道:“我跟灵玉闹翻了,没有地方可去,就只好过来投奔你。不管你欢不欢迎,我都跟定你了。”

    “跟我?”江遥用莫名的眼光看着她。这姑娘手臂断了一条,可脑袋可没坏啊!前天晚上路过擦肩的时候还对自己不理不睬呢,今天突然就说要跟定自己,不觉得转折太快吗?要说她这句话里包含多少诚意,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吧。

    他撇了撇嘴,还没开口,又听曲宸瑜道:“你嫌我累赘吗?放心好了,我手臂虽然少了一条,但修为还在,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我带了盘缠,吃喝自足,偶尔还能接济一下你。今天算是我们同行的第一天,这顿我请了,想吃什么尽管说!”

    江遥看她自说自话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本少侠堂堂惜花公子,勾勾手就有大把姑娘送上门来,还需要你来接济?他本想嘲讽几句,安吟秋却是一副十分欢欣雀跃的样子,握住曲宸瑜的左手道:“曲姐姐愿意跟我们一起同行,那就再好不过啦!我正愁路上没人陪我说话呢!”

    她冲小二挥了挥手掌,道,“三串烤麦雀,三碗阳春面。”又转头问荧惑,“荧惑大侠,你要吃什么?”

    荧惑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一个字:“酒。”

    安吟秋点点头,朝小二道:“一份清蒸茵香豆,一坛上等女儿红。”

    伙计应声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一片呼哨,大堂里热闹的声浪稍微平息了些许,很多人都在扭头观望。安吟秋循声望去,眼前一亮,道:“公子快看!好俊俏的姑娘!”

    江遥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一袭翠绿色的裙角,映入他的视野。

    依旧是那张精灵般的清丽脱俗面容,紧抿着唇,眉眼含着淡淡忧伤,“霎”的一声,收拢了白色的纸伞,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来。

    多日不见,她的身形好像比从前更为瘦削了。

    长裙似轻烟笼地,夹着迷濛风雪,行在油污地板上,却不沾尘垢,像是随风飘来,与这尘世隔了一层淡漠的距离。

    “公子,你看她是否入你法眼……”安吟秋调侃着,目光落在江遥脸上时,便发现了他神色不太正常。

    她绝对能够确认,那是一种又惊又喜、饱含热切的眼神,似如故友重逢,却又带着几分忐忑紧张,非要类比的话,就好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看到心爱女子时的表情。

    堂堂惜花公子,号称游走于花丛中的猎手,不知品尝过多少美人滋味,居然也有为一个女子而失态的时候?

    安吟秋感觉自己正在揭开那些覆盖在惜花公子头上的一层层神秘面纱,呈现于自己眼前的形象,越来越鲜明真实。

    大堂里越来越安静,原本高声谈笑的人们,陆续都闭上了嘴巴。因为他们发现,那个如同精灵一般的少女,径直走到了北丰丹对面坐下。

    原来北丰丹一直在等的人就是她?

    她到底什么身份,使得堂堂「极冰玄雨」愿意为她舍下面子,独自在此等候了一个上午?

    江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攥紧了指间的筷子,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安吟秋看到他这副脸色,本来想说点什么,这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曲宸瑜却没那么识趣,她的目光在江遥与那女子之间游移几眼,哂笑道:“怎么,你这惜花公子,莫非也尝到了被人横刀夺爱的滋味?”

    “闭嘴。”江遥本就对她没有好感,这会儿更不会客气。

    曲宸瑜冷笑着闭嘴。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北丰丹看着云素,云素眼帘低垂,拿起一个酒盏在手中把玩。

    相对无声。

    整个酒馆都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北丰丹吸了一口气,轻唤道:“素儿……”

    他背对着江遥,江遥看不清他脸上神色。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此刻他语气中的感情,比起江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丰富生动得多。

    可云素头也未抬,只是专心欣赏着手中的酒盏,好像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能引起她的兴趣了。

    “自我修炼「忆无情」开始,这三年来,犹如大梦一场……”北丰丹徐徐道,“当初我修炼「斗无败」时,高歌猛进,从无窒碍,三个月由锻体至玄罡,我以为这《斗神诀》是为我量身打造,一直等我拿到「忆无情」,我才发现我错了……”

    他轻描淡写的言语中透漏出的信息,已使得不少江湖人士微微变色。一百多年来,关于尹赤城《斗神诀》的说法越传越玄乎,很多人将信将疑,觉得八成是无稽之谈,但现在由北丰丹亲口说出来,就不容人不多费思量了。至于什么忆无情、斗无败,莫非是《斗神诀》里面的功法招式?许多人一边支起耳朵倾听,一边默默交换着眼神。

    他们中有人已经意识到,新一轮的江湖血雨腥风的起点,大概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云素仍没有反应,北丰丹苦涩一笑,继续道:“忆无情,究竟是无情之人才能修炼,还是说练了就会变得无幸无情?我辗转得到这本册子之后,花了两个多月才慢慢搞懂了其中意味。可现在回想起来,我宁愿看不懂,也不至于会陷于无情之中,伤害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云素停下了手中把玩杯盏的动作,但仍没有说话。

    “那些与你相遇相识的经过,现在回想,就像是做梦一般,甚至连一些细节都已经记不真切,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种心悸和心痛的感觉……素儿,你的感受应该比我更加深刻吧?”

    云素抬起头来,眼眸中透出森冷的意味,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正文 第841章 成全
    北丰丹长叹一口气:“即使在梦中,我也能对你的痛苦绝望感同身受,虽然没有立即惊醒,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才在我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让我在最后的时刻没有迷失自我,终于从那无情噩梦中醒来……素儿,对我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恩情!”

    云素微仰着脸,宝石般的眼眸像猫一样眯了起来,用一种无比淡漠疏离的语气,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讲完了?”

    北丰丹微微错愕,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深情款款地说了一通,对方仍是如此冷淡的反应。“素儿……”

    “你托姓白的给我带话,就是为了当面感谢我?”云素眨了眨眼睛,脉脉光芒在眼底流淌,“你的谢意我收到了,还有别的吗?”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

    云素没等他说完就抬起手指:“如果还是道歉之类的废话,就先省下来吧。我很忙,没工夫听你抒情,你大可以把这些话留给下一位姑娘!”

    “素儿!”北丰丹情急地伸手,半途却又自觉停住,凝视近处那张清丽无暇的面孔,“我们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云素已经起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漂亮的大眼睛又一次眯了起来。“你还要脸吗?”

    北丰丹仰面看着他:“我知道你还恨我。当初我绝情绝性,伤你至深,现在想来,悔恨莫及——”

    云素打断他:“你想忏悔啊?好呀!我只需要一样补偿,你若做到,我就原谅你。”

    “什么补偿?”北丰丹眼中透出喜色。

    云素冷眼俯视他,缓缓道:“我想借你人头用一下,用完了再还你,如何?”

    北丰丹怔了怔,眼中的喜色逐渐消退。他对上云素的视线,发现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里除了刻骨的森寒,再无他物。他苦涩地抿了抿嘴,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

    “你要亲自动手吗?”

    “不想脏手。”云素毫无迟疑地回答,“自会有人替我代劳。”

    另一桌的江遥,也在这时缓缓站起了身子。只要云素点头,他并不介意甚至十分期待去做那个代劳的人。

    北丰丹轻吐一口寒气,道:“素儿,你已经去过紫星谷了吧?”

    云素点头道:“有些事情,当然要亲眼确认一下才行。”

    北丰丹道:“那么你也该知道,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骗你。”

    云素道:“你的确没有骗我。我到紫星谷的时候,看到那一树桃花已经盛开得十分娇艳——不过,我还是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你当初种下的那一棵。”

    “的确就是那一棵。”

    “白鬼愁没有捣鬼?”

    “他没那个闲工夫。”

    “那样我就放心了。”云素也轻轻地舒了口气,“桃花既然已经开放,我们都不用再继续等待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经找回了感情,那就可以安心地把项上人头借给我了。”

    “一定要如此吗?”

    “我心愿已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云素说着,绽放出一个纯真甜美的笑容,“现在,只差你一个点头,就可以成全我了。”

    “这……”北丰丹避开她的眼神,沉吟不语。

    这时候,江遥离了座,走到云素身旁:“在下可以保证,剑已经磨得很锋利,保管不会让北丰兄感受到半点痛苦。”

    人群微微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一片游离勃发的杀意。有不少敏锐识机的,已经在悄悄往后移动脚步了。不管那人什么来历,敢于对北丰丹说出这种话的,若不是个送死的愣头青,就定然是个跟北丰丹同一层级的顶尖高手。

    “那小子好大的口气,敢那么跟北丰丹说话!”

    “不知死活!为了女人不要命了吧!”

    “等等,那张脸看着好像有几分眼熟……”

    突然有人脱口叫道:“惜花公子!他是惜花公子!”

    恶名昭著的惜花公子,不负色中饿鬼的美名,只为了一个水灵的丫头,就敢对「极冰玄雨」北丰丹口出狂言,放话要取他项上人头!

    虽然同为英杰榜前三的少年高手,这两人在民间的声誉却有天壤之别,一个是名满天下的豪侠义士,一个是人人喊打的无耻淫贼。但就算不识字的老农也知晓,英杰榜第一与第三的位置,差得并不是很远。而在几年之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排名十名以外的武者击杀前位高手的先例。

    或许,这个水灵的丫头都只是一个借口,屈居第三的惜花公子大概已经对于这个探花的位置忍无可忍,所以随便找了这么一个由头,就向第一的宝座发起了挑战?

    食客们个个都站得远远的,又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目睹第一时刻的战况。

    也许几分钟过后,英杰榜上的排名就要改写了。是第一第三换位,还是惜花公子被除名,这都是好事者们喜闻乐见的新闻。

    那个水灵的丫头应该感到荣幸,作为挑起战斗的当事人,她虽然只是个煽风点火的道具,却无疑出尽风头。今日过后,她的名字大概好一阵子都会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播遍大江南北,初七的群芳谱上如果会有新面孔出现,那八成就是她了。为了营造今日这样的局面,她大概也是煞费苦心吧……

    “北丰兄准备好了么?”江遥的手指攥紧剑柄,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相信除了几位剑圣之外,无人能挡自己一击。但北丰丹作为长居英杰榜榜首的强者,亦绝非浪得虚名。想想大哥和吕巨先,就知道每一任英杰榜首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若自己一击不中,恐怕就得迎来一番苦战了。

    哼哼,若非云素在此,就该把荧惑也叫上,对付这种败类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枯木剑法」与「冲锋剑」合璧出手,传出去也是一桩佳话……

    就在江遥目中的冷意凝为一线之时,北丰丹的目光,终于从云素身上移开,第一次迎上了江遥的视线。他面上浮现一种奇异的表情,右手抬起来,似乎想做一个挥手的动作。而江遥手中的剑光,也在这一时刻绽放!
正文 第847章 山水
    无人知道这一剑有多快。只有一道模糊的冷光一闪即没,剑却依然还在鞘中。旁人无法看出,他们是已经出招,还是仍在捕捉对方气机。

    江遥脸色微微发青。他松开五指,站直了身体,望着前方逐渐化作寒雾散开的北丰丹,知道自己差不多是被耍了一道。

    真正的北丰丹,不知何时就已经离开,留下来的只是一具冰雪凝成了空壳。江遥却没看出来,使出了那么绚丽的一剑,目标却是一具死物。这无疑是让他在云素面前出了个丑。

    ’该死的贱人……‘

    远处却响起一片惊叹。那群愚昧的观众根本没看懂交手的经过,只见北丰丹化作寒雾消散,说不定还会以为北丰丹已经死了。一群无知的蠢材!江遥懊恼之下,对这些人也看不顺眼起来。

    “公子,他逃走了吗?”安吟秋在他身后问道。

    “走了。”江遥道。

    安吟秋笑道:“他逃得毫无烟火气,真不愧是英杰榜第一呢!”以她的眼力,即使看不清交手的经过,却也能从江遥的脸色看出,他并没有占到便宜。只是故意这么说来讨好江遥,并且也没有压低声音,让满屋子的观望者都听到了她的哂笑。不管怎么说,北丰丹一个不战而逃的帽子是跑不掉了。

    江遥没理会她的小心思,待寒雾完全散开后,便在北丰丹的位置坐下,望着对面的云素,道:“云姑娘,你是专程来见他的吗?”

    云素目光迷离,望着空中的雾气出神,闻言平淡一笑,道:“顺路而已。”

    “顺路?”

    “回家的路。”

    “你家……就在这附近?”

    “不远。”

    江遥心中一动,想到那位有着大妖魔之名的云素母亲,沈凌峰的前任妻子,莫非就住在这一带?但他对于云素母亲的兴趣,并不如对云素本人的兴趣来得大,很快就被心中浮现的另一个念头引走了注意,开口问道:“紫星谷的桃花,究竟喻示着什么?”

    云素明眸扑闪:“你猜不到吗?”

    江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北丰丹……”

    “遥哥哥,你真的想要在这种地方,在这么多人面前,来探讨我和他之间的过往吗?”

    “不是,我……”

    云素歪着头莞尔一笑:“去坐坐吗?”她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桃花刺客的老巢,妖魔云集的招摇山,敢不敢去看一看?”

    “去。”江遥不假思索地点头。既然是眼前少女发出的邀请,哪怕深渊地府,九幽黄泉,他都要去闯一闯。

    安吟秋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那三碗面……不吃了吗?”

    “不吃了!”江遥一挥手。

    曲宸瑜撇了撇嘴,虽不情愿,也只好跟着起身。

    一旁的店小二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迈前几步,小声道:“几位客官,这一桌菜……北丰公子还没结账呢!”

    “……”

    山风湿寒,翠色空濛。

    云素走在前面,风把衣服吹得“噼啪”,裙摆飘摇,宛如激流中盛开的百合。

    江遥看着她精灵似的背影,不觉有些痴了。

    安吟秋和曲宸瑜跟在他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道旁的景色。

    “曲姐姐,你看那边的山,真美啊!就像女子一样朦胧婉约!”

    “我怎么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怎么会呢?这么灵秀的山水,像是画出来的一样,你不觉得看起来很舒服吗?”

    “这山嘛,还算有点味道。不过这水……”

    “水怎么了?”

    “水底下好像有东西。”

    “不会吧?曲姐姐你别吓我!”

    安吟秋睁大眼睛,往两山之间的小河瞧去,只见那碧青的平静水面之下,果然隐约可见一块块巨大鳞片状的东西,不知是干裂后的土地,还是某种异兽的躯体。

    “那是……什么东西?”

    安吟秋并非胆小之人,也曾独自探寻过多处奇诡之地,此时一眼望去,却觉出几分心惊肉跳之感。

    她第一时间就想将此事说与江遥知晓,一抬头,却只见江遥正与云素并肩而行,两臂相贴,交首低语。

    别说江遥此时的视力,已远不足以看清数百丈外的河底鳞片,就算能看清,他也不会认为这种小事会比自己与云素谈话的内容更重要。

    他左思右想,终于决定不再旁敲侧击,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云姑娘,你有没有打算回答他身边?”

    云素偏着头,露齿一笑:“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听说,你曾经深爱过他?”

    云素嘴唇抿了抿,似乎很难回答这种问题,默然了片刻才道:“的确有过。”她精致的脸蛋上泛起一丝惆怅,垂下眼睑,轻轻叹息,“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我心中早已死去的人。他……满足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然后将它一把摔碎,想要用这种可笑的手段,从中得悟出所谓的无情超脱之道!”

    “所以,因爱生恨?”

    “这算什么因爱生恨?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意,早就被恐惧所磨灭了!”云素轻哧一声,“我也是从那时候才明白,太完美的东西,一定是虚假的。再回忆起来,所有的只是恐惧,被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的恐惧!每一次想来,都是一阵阵后怕。若是陷入再深一点,是不是会被完全毁灭?我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从那个噩梦中走出来……”

    江遥伸出手臂,轻抚她的后背,平复她的心情。拐过一道湾后,望着山壁下银带般迂绕曲折的河流,他又问:“你虽然恨他,但听说紫星谷花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走了一趟?”

    “我当然要去。”云素冷笑道,“那样一段屈辱怎能当做没发生过,此恨不消,我念头永无通达之日。只是杀死一个无情之人太过无趣,就像击碎一块石头,它会感觉到痛吗?所以我放任他逍遥自在,就看他有没有超脱无情的那一天。如今他终于亲口承认,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超脱生死恐惧!”
正文 第850章 龙躯
    她声音乍听恍似平淡,但内里却是深深的怨恨之意。就连江遥听了,都觉得背后有些发冷,暗自为北丰丹默哀,那家伙恐怕很难得到一个痛快的死法。但另一方面,他也为云素担忧,毕竟以她的实力,虽然是大陆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桃花刺客,但跟北丰丹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北丰丹的修为,跟人仙只有一线之隔。我刚才探知他的神通,已经没有了那种天地封冻、万物死寂的外放气息,可见他对于神通的掌控越来越圆满自如,已经达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你现在跟他对上,只怕没多少胜算。”

    云素歪着头,浅浅一笑:“难道因为没多少胜算,就可以把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吗?同样的道理,遥哥哥你愿意放弃对浮屠教的复仇吗?”

    “我是说,你一定要小心慎重,应该从长计议。”江遥贴在她后背的右臂再往外伸,搂住了她纤柔的腰身,在她耳边柔声道,“我可以帮你……”

    “遥哥哥,你现在的动作有些失礼呢。”被他搂入怀中,云素的笑容愈发甜美了几分,“这里到处都是我娘的耳目,不想被她大卸八块的话,你最好立即放手。”

    江遥朝四周扫了几眼:“你娘的耳目?有吗?我怎么没看见?”当然,就算没发现什么端倪,他也不可能说出“这么远都能听见,你娘的耳朵是驴耳朵吗”这种傻话。

    “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们。不过为了你的小命着想,最好还是放老实些。”

    “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江某人色胆包天,要是被你一句话就吓住,我面子还往哪隔?”江遥说着,手指还摸索了几下,挠得云素弯腰直笑。他又回头道:“你们有发现谁在偷窥我们吗?”

    “公子,河里……”安吟秋和曲宸瑜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紧张的神色。

    “你们怎么了,摆出这副丧气模样?”

    “河里面有东西!”安吟秋伸手一指。

    她每往下方望一眼,面上惊惧之色就加重一分。那河流沿着山峦曲折之处,一直蜿蜒向前,不知有几百里长。而那鳞片状的东西,始终在水底下若隐若现。走过来这么远,都没有望到头尾。究竟是什么东西,拥有如此庞大的躯干?

    江遥也跟着望了一眼,却没法隔这么远看清水底下的东西。他神识尚算敏锐,也没感受到什么强大的压迫感,便道:“一个区区水怪,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难道它比孔雀大明王还厉害吗?”

    “可是……”安吟秋惊容未平。

    “收起这副丧气模样吧,别让云姑娘看了笑话!”

    云素微笑道:“不怪这位姐姐,很多顶尖高手看到河底下那条龙躯的时候,都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像遥哥哥这么镇定冷静的,万中无一呢!”

    江遥受用了她的赞美,心中却着实惊了一下,‘龙躯’两个字,听起来就绝非寻常妖魔……

    他干咳一声,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是前一任妖族大圣的肉身。”云素的回答也很随意,“已经失了魂魄,留下来的只是一具空壳,模样吓人而已。”

    江遥也暗松一口气,朝安吟秋摆摆手道:“听到了没?瞧把你们吓得,大惊小怪。”

    安吟秋赧然道:“奴家少见多怪,给公子丢脸了。”

    曲宸瑜却仍未放松警惕,瞥向崖下长河中若隐若现的龙躯,喃喃道:“那东西,真的只是一具空壳吗?”

    江遥不悦道:“云姑娘跟我是生死之交,她说出来的话难道还有假吗?”

    曲宸瑜眼也不抬地道:“既然是生死之交,你怎么还叫她云姑娘?我刚才听北丰丹叫的好像是素儿……”

    江遥恼道:“区区一个称呼,我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素儿你说是不是?”

    身旁的云素却微微挣了挣,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在他疑惑的注视下,眼睛飞速眨动了几下,道:“遥哥哥,在别处随便你怎么叫,不过在这里,你最好还是叫我云姑娘。”

    “啊?”江遥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惊愕,后面曲宸瑜已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许笑!”江遥又是瞪眼又是呵斥,也只能让她旁边的安吟秋没有跟着笑出来。

    云素忽然又出声道:“江公子,有人来了。”

    她的这一称呼让江遥彻底回神,便也察觉到前方陌生气息的靠近。在山道远处,两条人影一左一右地联袂飘来,如轻烟一般足不沾地,很快就到了近前。

    来者一男一女,样貌皆英俊艳丽,身着样式考究的绸衫,行走间亦是风度翩翩,如同即将赶赴一场豪门宴会的座上贵宾。但这对贵宾来到云素跟前时,却是丝毫不顾风度仪态地俯身跪倒在地,口称“殿下”。

    江遥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一句“殿下”,透露出来的东西可不少。就算是据地制霸、形同一方王国的七大世家,也没有在口头上将继承人称呼为殿下的。哪怕像浮屠教、青冥殿那种肆无忌惮的宗教势力,也多多少少得借助一些神话中的仙佛名义,才敢称宗做祖。这云素的母亲,该不会想要扯旗造反吧?

    他仔细瞧去,只见那一男一女抬头之后,美则美矣,眉宇间皆透出一股妖异的气质,眼珠子更是呈现罕见的蓝色和紫色,不似凡人。这两个家伙,难道不是人,是成精的妖怪?

    思忖间,云素已叫出他们的名号,男的唤作欢欢,女的唤作怜怜,没有姓氏,大约真的只是奴仆般的人物。但最后面的荧惑却直勾勾盯着他们,右手按在剑柄上,颇具戒备之意。区区两个引路的奴才就让堂堂人仙作此反应,江遥看在眼里,愈发觉得此行凶险莫测,可能真不啻于去龙潭虎穴闯上一遭。

    云素没有向奴才介绍客人的心情,挥挥手就令他们上前领路。江遥本想凑到她耳边说点什么,她却往旁边避让半步,分明是要跟江遥保持距离。江遥见状无奈,只好规规矩矩地跟她聊了起来。
正文 第851章 风华
    “久闻招摇山雄奇瑰丽,气势磅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只有这样的宝地,才能孕育出云姑娘这般惊才绝艳的奇女子吧!”

    “江公子说笑了。云素德才浅陋,岂敢在公子面前卖弄。公子之赞,实在让小女子无地自容,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云姑娘莫要谦虚……”

    就这么很客套地闲聊了一路,江遥也没问出什么名堂。不知云素是有意遮掩还是暗示得太隐晦,关于招摇山的真正面貌,江遥没能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传闻这里是七十二洞妖王、三十六路魔头聚集的魔窟,但一路走来,都只见山清水秀的风景,并未看到什么妖魔。

    只不过这里的山路确实曲折迂绕,十分难行。进了丛林之后,更是连方向都辨不清了。江遥猜想己方一行人可能是陷入了某种阵法,只有在欢欢怜怜的引导下,才能走出迷障,得见招摇山真貌。

    大半日后,在群山掩映之间,一座雄奇壮丽的宫殿赫然映入眼帘。

    江遥好歹是多次出入过皇宫的大人物,但眼前这座宫殿的气势却连他也吃了一惊。倒并非这宫殿有多么巨大恢弘,而是因为它的奇险,完全不是人类建筑的风格,依傍着险峻的山崖,几乎是垂直向上延伸。乍一眼望去,还以为那些房屋是悬挂在空中。而那些渺小的宫女侍卫的身影,在悬空盘旋的廊腰走道间来来回回,竟是如履平地!

    “这里就是星月坞,也叫盘龙宫。”云素道。

    “果真如蛟龙盘踞,名副其实!”江遥赞道,“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孕育……”

    “你跟林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拍她马屁吗?”云素冷不丁问道。

    “啊?没有啊!”

    江遥刚要解释时,云素却已恢复如常,彬彬有礼地道:“江公子,请随我入宫。”

    她临行前递来一个眼神,江遥也识趣地不再开口,老老实实地观赏周围的风景。

    依山傍水的盘龙宫,比起威严雄伟的皇城圣地,亦不逊色半分。当置身于山脚下,抬头望见空中那片如同从九天悬挂而下的宫殿楼阁群列时,方能真正体会到那种目眩神驰的大气壮美。

    居住在这片宫殿中的主人,从九天之上俯瞰人间时,是否也会有种睥睨众生的傲慢与寂寥?看得久了,是不是会认为自己生来就该握有主宰天下的权柄?

    江遥的揣摩没有进行多久,很快,走过四五重门后,他就见到了这座宫殿的主人。

    一名身穿宫装霞帔的绝色女子,在众多奴仆的簇拥下,从数十丈高阶往下走来。

    江遥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二十年后的云素在向自己走来。但仔细辨认,就发现那女子的容貌虽然与云素颇为相似,却多了另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气质。那微微上扬的柳眉,和细长的凤眼,皆是威严自露,带有一种慑人的压迫感。她衣袂飘扬,宛如乘风,漫步而行,身后的仆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只朝那双利剑锋芒般的凤眸望上一眼,就知此人平素必然是极有主见、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那威严中又自有一股出尘气质,风华之灿烂,令人不可仰视。

    如此绝代的风姿,一定便是云素的母亲了吧!

    江遥看了几眼,就在心里暗暗佩服沈凌峰。那位剑尊前辈与这样尊贵的女子同床共枕之时,也一定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吧!不知两人共赴巫山之际,她是不是也仍保持着这般高高在上的威严呢?

    云素停住脚步,行礼道:“母亲。”

    宫装丽人点了点头,道:“回来了。”她的语调淡漠得没有起伏,像是对待臣子般无情,嗓音却灵动清柔,又带着几分缥缈的韵味,听起来十分悦耳。这样清雅优美的语声,使人听不出她的年龄。若是她的眉头能够稍微舒展,将那淡淡的阴霾化开,不再是那副威严模样,恐怕江遥也猜不出她的年纪。

    “这位是……惜花公子?”宫装丽人的视线越过云素,落在江遥面上。

    江遥颇感荣幸地道:“您认得晚辈?”

    “你的眼神。”宫装丽人淡淡地道,“很久没有男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

    江遥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像您这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晚辈一不小心就多看了几眼,失礼失礼……”

    云素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江遥闭嘴之余,悄悄打量着宫装丽人晶莹雪白的肌肤,心里愈发佩服沈凌峰了。那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如同白冰一般,由里向外地透出寒意,看着就觉得冷,沈凌峰居然能够……实在是让后生晚辈望尘莫及。

    此前江遥还有些怀疑,这位唤作云蝶的女子是不是真有那么狠心,将亲生女儿训练成了一个冷酷的杀手,去杀掉沈凌峰的现任妻子。如今见面一看,他便相信了这个说法。就算她什么时候突发奇想令云素去刺杀沈凌峰,江遥也不会再感到稀奇。这女子……看上去就是个能做出这种事来的狠角色!

    宫装丽人的目光转回云素身上,道:“那个叫北丰丹的,见着面了吗?”

    云素道:“见着了。”

    “你们聊得如何?”

    “我把他打发走了。”

    “怎么不带回来给我看看?”宫装丽人浅笑低首,下行几步,来到云素面前,“你们俩之间的故事,我听很多人说了,却从没见你自己提起过。你还在记恨他,心里不能释怀?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名扬天下的英才,跟沈月阳那种草包不同,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俩能够重归于好,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

    “咳咳咳!”江遥干咳几声,刚要开口说话,前方的云素却忽然后退一步,正好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令他倒抽一口凉气,后半截话全部咽回了肚里。

    云素道:“北丰丹名头虽响,跟沈月阳也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没什么特别的。我不带他回来,正是怕他污了您的眼睛。”
正文 第852章 赠礼
    宫装丽人道:“他在外面等了你三天,究竟所为何事?”

    “演一出苦肉戏罢了。”

    “听说他向来绝情绝性,居然也会演苦肉戏?”

    “从前是绝情绝性,现在,他已经找回感情了。”

    宫装丽人哦了一声:“仙途三劫,心劫最险。他如今走出这一步,离人仙已经不远,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咳咳!”江遥又想说话,云素脚下却恰到好处地加了一把力,痛得他又憋了回去。

    宫装丽人目光在他和云素脸上分别瞥了一眼,道:“既然他如今已经找回感情,又亲自来找你,还等了你三天,可见诚意十足。这本是你们和好的机会,你为何还是那么不近人情呢?要知道,像他那样的英杰,跟市井那些庸碌之辈可不同,他肯屈尊上门求见,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云素抬起头来,淡淡地道:“我只是怀疑,他来找我的目的并不那么单纯。”

    “哦?说来听听!”

    “以前我就知道,他跟风雨楼、青冥殿都有交情。前一阵子在圣城的时候,他还托白鬼愁来寻我,我若不是躲进了沈府,只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云素用毫无感情起伏的声调缓缓说道,“另外,他能够从「忆无情」中走出来,只怕也少不了青冥教主的功劳。”

    宫装丽人微微颔首:“我听说过青冥教主的本事,他能够操纵人心,玩弄凡人于股掌之间,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无不对他俯首帖耳。你说他能够助北丰丹渡过心劫,我相信这种可能。但要照这样说来,你身边的这位朋友,不也受过他的恩惠吗?”

    “我怎么受他恩惠了?”江遥这次终于抢在云素跺脚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宫装丽人笑道:“他肯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你,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惠?”

    江遥顿时哑口无言。

    宫装丽人又朝云素道:“你如果怀疑青冥教主对盘龙宫有所企图,那么像你的这位朋友也一样脱不了干系,你为何独独只怀疑北丰丹?”

    云素一时间似乎也想不出好的理由去辩驳,语塞在那。江遥趁机把脚抽回来,昂首朗声道:“晚辈跟北丰丹不一样。晚辈早在见到青冥教主之前就已经渡了心劫,青冥殿主制得了别人,却制不了我!”

    宫装丽人万年不变的面容上多了一分讶色,提声道:“你如此年轻,就已经渡了心劫?”

    江遥答道:“要不然又怎敢来这盘龙宫拜会前辈?”

    宫装丽人的讶色一现即收,道:“难怪你闯下偌大的恶名,至今还能安然无恙。”江遥还没来得及谦虚,就见她由身中取下一块玉佩,递了过来,道,“既然远道而来,我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朱雀宝玉’是我昔年护身之物,就算是作为长辈的见面礼,送你给防身。”

    江遥接过之后,挠头道:“这个……晚辈来得匆忙,一时没来得及备什么礼物……”

    宫装丽人笑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说着,她视线在江遥与云素脸上来回打量几眼,神情意味深长,“站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乏了。素儿,你带江公子上去转转,晚上和我们一起用膳。”

    “是。”

    宫装丽人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江遥身后的荧惑,嘴里轻轻嘀咕了一句什么,没让任何人听清。

    江遥一行人目送她和欢欢怜怜等仆从离去,还没待回头,忽然手上一松,那块“朱雀宝玉”已经被云素抢了过去。

    “这东西我小时候就想要了,出门前还求了几次,她都舍不得给我,等你以来就马上送了出去,真是偏心!”云素把玩着宝玉,笑道,“江公子,你不是有一块宝贝玉佩吗,这个就送给我吧!”

    江遥即使对那块朱雀宝玉不是很在意,也听出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要让他把古晨佩拱手相送,却也是舍不得的。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镯子,道:“长辈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呢?我用这个镯子跟你换吧!”

    云素好像很不情愿地接过了镯子,拿着贴在腕部比划了几下,又不好意思立即戴上去,道:“这镯子倒也勉强瞧得顺眼,从哪得的?”

    “这个,以前地藏送我的……你知道的,我跟她有点交情。”

    “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云素的柳眉一下就竖了起来。

    “不是不是!”江遥赶紧解释,“剥的时候她还没死呢!当时她什么都看开了,所以就把这镯子送给了我……”

    “哄鬼去吧!”云素白了他一眼,作势欲把镯子丢过来,最后却也没舍得,拿在手上把玩,道,“如此宝物落在你这种不识货的人手里,只用来哄骗女孩子开心,真是明珠暗投了。”

    “这不是还有你慧眼如炬吗?”

    “也幸亏是我,才不至于让这宝物明珠蒙尘。”

    “那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后面的那两位姐姐,难道没跟你提起过吗?”

    江遥回头一看,两名女子都直勾勾盯着那个白玉手镯,曲宸瑜只是微微皱眉,安吟秋却是一副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模样。毫无疑问,那镯子必是浮屠教中一件至宝。他心中顿时后悔,但送出去的东西也不能再要回来了,只得挥了挥手,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给你的!”

    安吟秋委屈地扁扁嘴。她知道自己在江遥心中的地位,远远没到需要送东西来“哄骗”的地步,所以也只能对着别人眼馋。现在连眼馋也不让,未免也太过分了!

    曲宸瑜轻哼了一声,道:“天尊镯吗,也未必就那么有用……”

    云素道:“这是当然。如果真那么有用,地藏也就不会死了。不过样子倒还看得过去。”见对方用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微微一笑,将朱雀宝玉塞回江遥手里,道,“江公子初来乍到,对这盘龙宫尚不熟悉,就请随我一道游览一番。”
正文 第853章 抓鸟
    她与江遥并肩而行,走过了一段台阶,路上遇到的宫女和侍卫,纷纷下拜行礼。

    江遥看了几眼,觉得这宫中的奴仆不分男女都是妖艳异常,好像皆非凡人,不由驻足回顾。

    云素在他耳边小声道:“在这盘龙宫中,千万不要亲近任何女子,尤其是不要打云蝶的主意,懂吗?”

    “啊?”江遥一脸错愕。这云蝶,不是您老人家的母亲吗?

    “云蝶虽然独断专行,却对沈凌峰一心一意。你如果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等着被大卸八块吧!”

    “我哪敢啊!你这担心未免也太……”

    “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女人吗?”

    “瞧你说的……”

    “别怪我没提醒你!”云素正色道,“将来后悔的时候,也别找到我头上来!”

    江遥见她说得认真,也只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传来一阵嬉闹声,远远望去,一群人大呼小叫着从上方长阶上哄闹下来。因为这里的仆从都穿着华贵的衣裳,从打扮上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但敢在这种地方喧哗无忌的,想必不是普通人物。

    江遥转脸去看云素,云素神情如常,只淡淡地说了句:“碍眼的人来了。”

    “是谁?”

    “我的便宜兄弟们。”

    “兄弟?和沈月阳一样的兄弟?”

    “倒是没姓沈的那么讨厌,但也十分碍眼。”

    说话间,那群人走得近了,不知是谁“哎呀”惊叫一声,就见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从人群中扑腾飞起来,拍打翅膀往外面逃去。

    “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一个清脆的童音喊道。

    侍从们忙乱地沿着台阶往下跑,却见那只鸟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江遥抬头望去,那鸟儿正飞到了他的上空,约摸五六丈高。他估计自己纵身一跃的话,应该能够得着。但旁边的云素都无动于衷,他也犯不着为一个陌生人卖力。况且,他还想看看这盘龙宫的武者之中,究竟藏有多少高手。

    一行人的眼神都追着那只鸟儿往上飞,安吟秋似乎跃跃欲试,江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吟秋转过头,张口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嗖的一声破空声响,就见一个黑色影子从人群中窜出,笔直如怒矢似的掠上半空,眨眼间就追到了六丈高处,探手一举,就将那鸟儿捏在掌中。

    “别伤着它!”童音又喊。

    那人影捏着鸟儿,大概也无暇顾及它伤着没有,他现在正面临一个大问题:冲出去的时候只顾着爽快,没顾得上选定落地的位置,现在鸟儿倒是抓住了,然而冲势未止,前方又是向下的千层陡峭阶梯,照这么冲下去,等真正落地的时候估计得有二十丈高,就算他轻功再好,只怕也得摔断一两条腿。

    江遥一干人都仰脸地盯着他,想看他如何反应。这人轻功倒是不错,可惜没选好跳跃的方位,从这么高摔下去,恐怕难以无恙。就算没摔断腿,手上的鸟儿大概也得被他捏死。

    那人在空中迟疑了片刻,忽然将左臂一展,身上黑色魔气翻腾,竟在背后凝聚成一对黑色羽翅,几下拍打,就在空中一个疾旋,然后稳稳飞回原地。

    这一幕让江遥几人看直了眼睛,直到那黑衣武士被侍从们欢呼着围起来,都没舍得挪开目光。江遥拉了一下云素的衣袖,小声问:“刚才那对翅膀是神通吗?我怎么感觉像真的一样?”

    云素瞟了一眼周围,也小声回答:“是真翅膀。”

    答案虽然简短,却让江遥睁大了眼睛,心中浮想联翩。

    这时,前方的笑闹声忽然低沉下来,人群向两边散开,留下那个黑衣武士跪倒在地上,像是罪犯一样被两个高大侍卫一左一右地夹住。一个颇具磁性的嗓音冷冷地道:“得意忘形,明知故犯!叉下去,打入地牢五层!”

    先前的童音央求道:“他是为了帮我抓鸟才不小心显形的,皇兄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磁性嗓音不为所动:“你忘了盘龙宫的规矩了吗?再敢求情,与他同罪!”

    小女孩不敢再吱声,和其他侍从一起,眼巴巴地看着黑衣武士被押送到旁侧的盘山小路,消失在茂盛树林之后。

    一群人重新聚在一起,簇拥着小女孩和高大英俊的银发青年往下走,很快与江遥等人照面。

    “三哥,八弟。”云素惜字如金地打了个招呼。

    “四妹。”银发青年点点头,又拍了一下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扁着嘴,噙着眼泪道:“皇姐姐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双方就此别过。错身的时候,银发青年转头看了一眼江遥,露出一副“这厮怎么有点眼熟”的表情,但也没有多问。

    江遥漫不经心地扫过众多侍从的面庞,忽然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视线定格了一瞬。

    ——有个家伙,看起来好像十分眼熟?

    ——他不是那个谁吗,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遥眨了眨眼睛,仔细瞧了几遍,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但又迟疑于对方的反应——他怎么就这么从容不迫地,从我面前走过去了?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眼看对方快要走远,江遥试探着叫了一声:“陈兄?”

    没有反应。

    江遥挠了挠头,心想大概真的只是长得像吧。不然,被我亲手一剑贯穿胸膛的人,难道还能死而复生?

    “江公子看到了熟人吗?”云素问。

    江遥颇不习惯她这样客套的称呼,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有点面熟罢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座陡峭的崖壁下。峭壁立如刀削,笔直参天,两旁有螺旋状的阶梯,一眼望去怕不是有几千近万个台阶。江遥站在阶梯下抬头朝上看,那高耸入云的崖壁和密集的台阶看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问道:“我们要上去吗?”

    “当然。那里是宫中视野最开阔的地方,风景很不错。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嗯……”这么高的崖壁,以江遥如今一介凡夫的体质,就算施展游龙身法,恐怕也得累到腿断。他眼珠四下乱瞄,寻找着不去的理由,“现在什么时候了?是不是该吃饭了?我肚子饿了,咱们去找吃的吧!”
正文 第854章 笑然亭
    “上面有吃的。”云素笑盈盈地道,“那可是连帝王都尝不到的野味,保管你大饱口福。”

    “那可真是太好了!”江遥挤出言不由衷的笑容,“不过我……”

    云素关切地看了他几眼,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嗯嗯。”江遥连连点头,“忽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可能……可能……”

    云素体贴地问:“是不是茶馆里吃坏了肚子?”

    “嗯嗯。”江遥又是一阵猛点头,努力皱着眉头做出强忍痛苦的样子,“那种小茶馆,可能食材不太新鲜,后厨也不干净……”

    “可不是!”身后安吟秋附和道,“我本来也是挺饿的,可一看那么脏乱的地方,一口也没敢吃。”

    曲宸瑜却道:“咱们走的时候,酒菜不是还没上上来吗?”

    江遥:“……”他回头瞪了这多嘴的女人一眼,道,“光是那种气味,就已经让我肚里翻腾不止了,谁还吃得下!”

    云素神情似笑非笑,目光在安吟秋和曲宸瑜身上转了转,道:“江公子要是身体不舒服,可以让两位姐姐背你上去呀!两位姐姐一定会很乐意的,是不是?”

    江遥没等安吟秋开口就赶紧抢着说:“哪能呢!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要是让女人背上山,传出去岂不叫天下英雄笑话!我自己走!”

    安吟秋道:“公子……”

    “我自己来!”

    曲宸瑜道:“你能行吗?”

    “我行!”

    云素道:“要不,还是我背你吧?”

    “好……”江遥才说了一个字,又硬生生把差点冲口而出的另一个“哇”字憋了回去,“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自己能行的!”

    云素侧过头看着他,温柔地笑着,轻轻说道:“那好,江公子可要跟上了。”

    她上前领路,走得并不快,却视陡峭的坡度和无穷无尽的台阶如无物。江遥一开始施展游龙身法的时候,还能比较轻松地跟在后面,但走着走着,毕竟是一阶的身躯,体内的阴阳灵力并不能完全消除肌肉的疲惫,渐渐地,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走走歇歇,一段坡度后由安吟秋扶着,又一段路途后被曲宸瑜从另一边托着,两人一边架住他一条肩膀,几乎是抬着他走完了这近万道阶梯。

    终于到了崖顶,江遥从两女肩上走下来,虽然脸色涨红,气喘如牛,但毕竟还能自己站稳,没有丢了风度。他望着悬崖边上的一方小亭,加紧走几步就想去那边歇歇脚。

    “江公子,别过去了,那边有禁制!”云素提醒道。

    江遥立即止步回头:“禁制?”

    “那座亭子下面,镇着一只大妖。”

    江遥一怔,转头多看了那亭子几眼。

    挺雅致的一座四角方亭,红柱青瓦,精巧玲珑,坐落在山巅,颇有几分雅韵。可要说这亭子除了雅致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出奇之处,江遥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亭子叫笑然亭。”云素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听我母亲说,百年前有人用法宝在此地镇压了一条恶蛟。这座山峰便是恶蛟的龙头所化,它的身躯一直垂到下方山脚,将地面撕开了一道裂缝,形成了一条河流。”

    后方的安吟秋倏然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说,那条河下面的东西,就是这头恶蛟?”

    云素轻瞟了她一眼,道:“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安吟秋和曲宸瑜对视一眼,皆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从她们走来所见的那条长河、以及脚底下的这座山峰来看,如果云素所言属实,那么这条恶蛟的长度,恐怕得有好几百里了吧?

    如此可怕的巨兽,又是被何方神圣用法宝镇压?

    云素见气氛有些沉闷,轻笑了几声,道:“这已经是快有一百年的故事了,是真是假都说不准。笑然亭周围有禁制是真,不过只要不靠近那座亭子,在别的地方转转都没什么关系。”

    “原来只是个故事嘛!”江遥来的时候就没看清河底的东西,所以也根本没把什么禁制、恶蛟之类的传说放在心上,一转头看见安吟秋两人苍白的脸色,笑道,“瞧把你们吓得,不会是当真了吧?”

    曲宸瑜只低哼了一声,安吟秋却趁机就往江遥身上蹭来。江遥可不敢在云素面前任她胡来,加紧走开几步,指着另一个斜坡上的矮松说道:“这棵树怎么感觉像是新栽不久的?”

    云素跟着走近,瞧了几眼,道:“看着确实像是新栽的,以前……应该是棵红松,比这个高多了。”

    “地面也翻新过。”江遥的目光本是随意扫了一下,但将附近的岩壁,石子路,草地都过目一遍后,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最近有人在这里打过架吗?我看那边有打斗的痕迹。”

    旁边的三人都是玄罡级别的高手,经他一提醒,立即就注意到周围的一些蛛丝马迹。

    “好像,的确是……”云素的拇指托起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是不是……有人想把底下的那头恶蛟放出来?”安吟秋一个箭步就窜到江遥身边,看架势要往他怀里凑,被他一个眼神喝止了。

    “看样子没有成功,不然一定很有趣!”曲宸瑜带着邪异微笑的脸庞,终于重现了几分魔女的神采。

    “你不知道吗?”江遥问云素。

    云素望着斜坡上青黑的矮松,道:“我也才刚回来没几天,宫中没人跟我说过这种事情。”

    “看样子你已经失势了。”安吟秋道。

    “我早就失势了。”云素眯着眼睛笑起来。

    “难怪对公子这么热情,是想引进外援吗?”

    “被你发现了呢!”

    “要是那头恶蛟这会儿钻破亭子冲出来,咱们是不是就被一网打尽了?”

    “好像有这种可能。”

    “那咱们还要继续在这儿看风景吗?”

    “还是去吃饭吧!我早就饿了!”江遥接过话道,“顺便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行人沿着崖后小径往下走,不多时就看到一栋小阁楼。阁楼中,仆从们已经备好了点心菜肴,都是十分精致的山珍野味,盛在别出心裁的小器皿中,看上去琳琅满目,可惜分量都很小。几人一人一口,才尝了一点味道,一道菜就已被瓜分干净了。等到一桌子野味都尝完,江遥才吃了个小半饱,转头询问云素是不是还有饭后茶点。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又拿起筷子,把碟子里剩下的一点残渣都吃得干干净净。
正文 第856章 不方便
    院落里十分宁静,不闻人语。江遥沿着镶花石径走到小楼前,见游廊上有仆人小心翼翼地洒扫,便上前问道:“云姑娘在里面吗?”

    那女子浑身抖了一下,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半晌没有回过头来。江遥又问了一次,她背对着江遥望屋里指了指,却不做声。江遥心想这仆人怎么鬼鬼祟祟的,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仍拿着扫帚低垂着头,好像在躲避江遥的目光。

    很奇怪的表现……

    江遥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仍低着头,像犯人一样,紧紧握着手中的扫帚。

    心里有鬼吧?

    江遥本想回身询问几句,又寻思着,自己毕竟只是个客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陌生得很,还是不要胡乱作为吧。

    他走远之后,听见那女子小心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有鬼。

    江遥决定一会儿一定要向云素提醒几句。

    进了小楼,听到右边走道对面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水声,江遥脚步一顿。

    不会这么巧吧?她莫非在……

    外面的仆人怎么回事,明明主人在沐浴,他们也不通报也不阻拦,就这么让我一个外人走进来了?

    正寻思着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往里走,或者原路退出去,云素的声音已经从房内传来过来:“谁在外面?”

    云素的耳力江遥是知道的,加上他来的时候大摇大摆被那么多人看见,这会儿想装作没来过也抵赖不了。他干咳了一声,道:“是我。”

    “遥哥哥?”

    如果她说的是“江公子”,江遥肯定告一声罪就转身走了,但这一句久违的称呼,却把他心里的一团火勾了起来。

    堂堂惜花公子,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如果不进去看看,是不是有些不礼貌呢?

    江遥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他没有压制自己的脚步声,节奏有些紊乱地,走到了房门口,抬起手,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推开了房门。

    屋内有屏风。香艳的场面,并没有直接映入江遥眼帘。氤氲的水汽中,只看到少女投射在屏风上的窈窕倩影。若隐若现的画面,反而更令人引发无限遐想。

    一道屏风之隔,世界仿佛都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水声。

    屏风后面的云素,知道江遥已经到来,但她并未怒叱或者大叫,只是貌似依然平静地,在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

    江遥看着她柔缓的动作,看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和曲线,呼吸也随之变得粗重。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渴望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炙烤着他的理智,让他情不自禁地,绕过那唯一的障碍,以一种放肆的姿态,来到身上不着一寸布料的云素面前。

    像普通的女孩子,这时候就算不放声尖叫,也会害羞地低头闭眼,捂住重要部位。但这些反应,云素一个都没有。

    她就那么坦然地亭亭玉立着,美好的曲线没有半点刻意遮掩,而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晶晶莹莹地对上了江遥视线。

    江遥所剩无多的理智,也感觉到了丝丝错愕。少女那种傲然从容的姿态,让他产生出一种角色颠倒错觉,几乎以为自己才应该是害羞躲闪的那一方。他不自觉地低头瞥了一眼,确认自己衣衫完整,才再度抬眼,略有些心虚却又带着一定侵略性的眼神,在曼妙的躯体上游弋。

    水汽渐散,良久的无言,让气氛像这房间中的热量一样渐熄。江遥有心想做点什么,但冰冷的事实告诉他,在找到马阴藏相的控制方法之前,那满腔欲火纵能焚天,也终究落不到实处。他抬了抬手,终又放下。

    “他们没有阻拦,我就进来了……然后也没想到你在洗澡,所以……我不是故意的……”

    “我十分愿意相信。”云素将毛巾挂在墙边古色古香的木架上,转头微笑的时候,潮湿的长发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舞,甩出一串水珠,搭配纤细的体态,看起来俏皮又清美。

    “现在既然已经看到了,我也是个有担当的人……”

    云素没等他说完就笑出声来:“怎么,堂堂惜花公子,想把桃花刺客当做林家大小姐之后的添头,一并写入战绩?”

    “我当然也是不介意的——”

    “你可以试一试。”云素眯起眼睛,那表情仍像个猫儿般可爱,却着实让江遥背后一冷。

    “真的可以试一试吗?”江遥假装听不出她的威胁。

    “请便吧!”云素的眼睛弯起来,笑容十分甜美。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叫江遥进退两难。进吧,有心无力,退吧,有失颜面。这小丫头也是不体贴,怎么就不知道给我搭个台阶下呢?

    “怎么,惜花公子也有怯场的时候?”看出他的犹豫,云素不但不体贴,甚至还咄咄逼人。

    江遥吞下一口口水,暗恨时机是如此不凑巧,心中萌生退意,但也得先搁下几句场面话:“改,改天吧!最近几天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

    “你知道的,就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太方便……”

    江遥落荒而逃。

    客厅。

    云素走进来时,已换了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在江遥旁边坐下,轻轻吁了一口气。

    江遥几口咽下嘴里的水果,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虽然知道比不过她,但真正意识到差距这么大,还是蛮有挫败感的。”云素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撑着腮,幽幽地叹道。

    “她?”

    “就是你家那位。”

    江遥常常需要别人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名义上已经有个未婚妻,也确实认为林曦的身体已经称得上是完美无缺、无人可比,但眼前的少女却不在那些“无人”之列。他不假思索就道:“怎么会?你并不比她逊色多少!”

    “用不着安慰我。”云素淡淡地道,“你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回答。”

    “我……”江遥本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但这种隐疾又怎好在女孩子面前提起,卡了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云素左手拿起一只红果,漫不经心地瞧着,道:“以你惜花公子的眼光品鉴出的结果,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所以我只好承认事实咯!”
正文 第857章 赴宴
    “你不用这样想……”

    “当然不用这样想。”云素冷冷一笑,“她虽然美貌无双,我却随时可以取她性命。万物皆有法度平衡,我又怎会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呢?”

    她看见江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又笑道:“我就是打个比方,遥哥哥你用不着吓成这样。”

    “只是打个比方?”江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云素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真要动手,我会提前给你打声招呼的。”

    “那就多谢了……”

    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到其他方面,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微妙了。

    江遥说起外面走廊上扫地女子的鬼祟表现时,云素捧腹莞尔道:“遥哥哥,你忘了自己的名声吗?惜花公子的问题,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敢回答的。”

    “我的名头都已经传到这里来了吗?”

    “遥哥哥莫要小看盘龙宫,这里虽然是个穷乡僻壤,消息却也不是那么闭塞呢。”

    江遥点点头,又问:“盘龙宫一般都会邀请哪些人来做客?”

    “什么人都有可能啊!帝王将相,书生甲士,只要是能让我那几个便宜兄弟感兴趣的……”云素的目光在江遥脸上打量,“偶尔也会有附近的山民陷入迷阵,朱将军心情好的话会将他们救出来,带到宫中住几天,向他们打听一下最近的奇闻异谈什么的……遥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江遥用拇指刮了刮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名动天下的人物,才有机会被邀请进来呢。”

    云素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遥哥哥是不是遇到了其他客人,闹得不愉快了?”

    江遥并不否认,身子往云素那边靠了靠,道:“素儿你还记不记得陈煜?”

    “星院的那个陈煜?听说过,他不是跟你争抢过林姑娘吗?怎么,你在这儿遇到他了?”

    江遥点头:“刚才在路上见到了,本想跟他寒暄一下,但被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子阻止了。”

    “蓝色裙子……是灵萱吧!她一向古板,不懂人情世故,打扰了你们两个叙旧,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了。”

    “叙旧倒在其次,我只是想知道,这盘龙宫里有没有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法宝或者法术?因为我记得,当初他是被我一剑杀死了的,不过刚才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死人。”

    “起死回生……”云素皱眉思索,“我小时候好像听母亲说过,不过具体细节已经记不住了,还得去问问母亲。”她又扑闪着眼睛,向江遥笑道,“不过遥哥哥你还真是杀伐果决呢,人家不过想跟你抢女人,你就把他杀了。你的女人又那么多,这样下去只怕全天下的人都不够你杀吧?”

    “哼哼,我堂堂惜花公子,杀几个人算什么。凡是跟我抢女人的,都是死有余辜。陈煜只不过走了狗屎运,但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有那个北丰丹,洗干净脖子乖乖等死吧!”

    云素叹气道:“北丰丹你还是给我留着吧!”

    “你还舍不得他?”

    云素摇头,眼眸里迸出一线寒光:“我要亲自动手!”

    两人出门的时候,原来在走廊上扫地的女子已经不在了。江遥提了一下,云素也没往心里去。她向来就不太关注这些东西,回来这么些日子,连府苑中的仆人都还没认全。

    看看日头,差不多该是去赴宴的时候了。云素问:“你那两位红颜知己,不带着一起去吗?”荧惑倒是不用提了,它那副扮相,看上去就不像是该赴宴的样子。

    江遥摆摆手:“两个跟班,不登大雅之堂。”

    “可我听说那位曲姑娘原来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坊间传闻等周灵玉死后,不夜城的下一任城主就是她。”

    “但她现在断了一条手臂,还是让她安心在房里休养吧,也免得吓到小朋友。”

    “那就我们两个去?”

    “这样最般配。”

    “般配这种话,在这里还是不要乱说吧,会被人指责坏了规矩的。”

    “规矩还真是多啊……”

    江遥来到宴会的时候,发现曲宸瑜和安吟秋已经提前到了,她们甚至还把荧惑也带了过来。这个时候其他宾客也陆续到来,场面颇为正式,无人高声交谈,江遥有心想叮嘱安吟秋几句,也一时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宴席遵循古礼。作为盘龙宫主人的云蝶高居主位,坐北朝南。宾客分列两旁,席地而坐,各据一桌。每桌都有美貌女子侍立于后,为客人呈上果品菜肴。江遥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女子正是之前在云素房外遇到的那个扫地女子,顿时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他低声问。

    那侍女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江遥转过头去盯着她,提高了些许声调,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被他目光逼视着,神情不那么自然了,犹豫了片刻,小声答道:“楚楚。”

    “楚楚,你刚才在云姑娘的房外做什么?”

    侍女眼底的惊慌一闪而逝,做出迷茫的表情,眨了眨眼睛,小声重复了一遍:“房外?云姑娘?”

    “不必装了……”江遥正要追问,忽然发现侧面有目光瞟来,转头一看,云素正在旁座没好气地看着自己。

    ‘在这儿给我放老实点!别给本姑娘丢人!’云素的眼神里传递过来这个意思。

    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宾客也大都露出戏谑的笑容,感慨着惜花公子果然到哪都本性难移之类。江遥发现对面的陈煜也在注视着自己,顿时毫不客气地反瞪回去。陈煜也不逞强,平静地垂下视线,避开了这次对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被陈煜这么一打岔,江遥也懒得计较楚楚的身份,转而问道:“楚楚姑娘,听说你们这里不允许客人私斗,真有这样的规矩吗?”

    “是有这个规矩。”楚楚用压得极低的嗓音回答,“以前曾经有人在宫里动手,被冷鹰大人砍断了手脚,丢到河里喂鱼了。”
正文 第858章 酒中花
    “这么凶残!”江遥低声惊叹,“那我如果特别想干掉一个人,他又老实躲在这里面不出去,我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还需从长计议……”

    “可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干掉他。你帮我想个办法吧!”

    “嗯……”

    江遥不等她想出办法,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一会儿我上前舞剑助兴,假装不小心刺死他怎么样?”

    楚楚怔了一会儿,才从这个充满了异想天开与天真浪漫的刺杀计划中回过神来,提醒了一句:“冷鹰大人在那边。”

    “冷鹰?哪个?”

    “三公子后边那个穿灰衣的,就是冷鹰大人……”楚楚低垂着头,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仿佛深怀恐惧,嗓音略有颤抖。

    江遥定睛瞧去。

    三公子就是云素的便宜三哥,之前在路上打过招呼的那位银发青年。他坐在云蝶右手下边,后方是一个双目深陷、面容阴鸷的男子,穿着一袭灰衣,眼上竟无眉毛,可怖的面相与妖异俊美的三公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遥瞧过去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抬头回应了江遥的注视,双方遥遥对望,江遥一时竟看不透他的深浅。

    “就是没有眉毛的那家伙吗?”江遥问。

    “是。”楚楚的回答轻得跟蚊子似的。

    “看起来不太好对付。”江遥摸了摸下巴,盘算着一会儿舞剑的时候,怎么从离此人远一点的位置出手。

    这时,他右手边另一桌的客人朝他举杯致意,叫道:“江兄,江兄!我久仰你惜花公子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幸会!”

    江遥侧目望去,见是个披黑色大氅的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样貌也算得上英武端正,只是神情略显轻佻,望过来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兄台是?”

    “小弟储成化,奉红缨猎团朱团长之命出使星月坞,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江兄!”客人摇晃着酒盏,笑道,“世人都道江兄你风流倜傥,小弟今天才算是亲眼见识了,果然是真性情,英雄本色!”他说着,还伸出大拇指在空中使劲摇了几下。

    “储兄谬赞。”江遥嘴上回应,心里犯起了嘀咕:怎么又是红缨猎团!昨天才遇见了你们丁副团长,今天又蹦出来一个,简直跟路边的野草似的,到哪儿都能碰到。这家伙还摆出一副笑里藏刀的样子跟我套近乎,以为老子是刚出来混的吗?当初跟你们团长卫流缨的那笔账,本少侠还没算呢!

    “小弟对江兄是仰慕已久,今日有幸得见江兄一面,这一趟就算没白来!”储成化说着举起酒盏,“小弟先敬江兄一杯!”

    “储兄客气了!”江遥也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一点就放下了。他扭头观察这储成化的神色举止,看他如此献殷勤究竟有何目的。

    储成化放下酒盏,身子侧过来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小弟听说江兄跟陈煜公子之间有些旧怨?不知有没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

    江遥心中一动,暗想这厮的消息倒也灵通,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面上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道:“一点小误会罢了,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储成化嘿嘿一笑:“小弟听说,姓陈的当初是想跟江兄你争抢林家女婿的位置,这可不止是一点小误会吧?自古以来夺妻之仇都不共戴天,我看那陈公子可能正卯足了劲要对江兄不利呢……”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办呢?”

    储成化又一笑:“当然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江兄如果想杀人,又怕坏了这里的规矩,可以把这事交给小弟来办。”

    江遥斜瞅了他一眼:“你敢在这里杀人?”

    “在这里拔刀杀人?小弟可不敢。不过另外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小弟倒还有几分把握。”说到这里,储成化面上浮现些许得色,“咱们红缨猎团承接各种买卖,不仅是护镖、寻人、猎杀妖兽,还有一些不太方便的买卖,也是可以交给我们来办的!江兄你的名头,小弟是绝对信得过的,无需定金,只要你放一声话,小弟可以先出货,事成之后,一并结算……”

    江遥总算听明白了。搞了半天,原来是跟风雨楼抢生意的。卫流缨私底下干这种买卖,有问过白鬼愁同意了吗?

    “江兄,江兄,你意下如何?”那边储成化还在期待他的回答。

    江遥瞥了一眼对面陈煜的位置,道:“陈煜那边,你是不是也接了一笔同样的买卖?”

    储成化怔了一下,表情在一瞬间显得有些僵硬,随即笑道:“江兄说笑了!江兄你的名声摆在这里,小弟又岂敢不来问过江兄一声……”

    江遥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如果我不跟你做这笔买卖,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去他那边再谈谈?”

    “这……”储成化扯了一下嘴角,赔笑道,“江兄说哪里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小弟又岂敢……”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清脆的撞响,不仅打断了储成化后半截言语,也将所有人都惊得抬头四顾。

    响声来自三公子那边。

    青铜酒盏被他按翻在桌上,青色的酒液汩汩流出,顺着桌沿向下滴淌。他却不看酒杯,脸色冰冷地扫视众人,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老三,怎么了?”主座上的云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当着她这个主人的面摔杯子,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三公子怒气当头,却也不忘向云蝶行了一礼,道:“禀母上,这酒里有雪奕花。”

    “雪奕花?”云蝶皱了皱眉。

    江遥听了也觉得疑惑。雪奕花是民间用来增加茶香的一种香料,他自己也喝过这种茶,感觉还挺好喝的,三公子何以为了这区区雪奕花动怒?难道他觉得这种平民的香料玷污了他高贵的身份吗?

    江遥看向云素,发现云素脸上也是一片迷茫之色,大约是觉得三公子平日里虽然自矜高傲,但也不至于如此矫情吧!

    这时却从右边传来一声轻叹:“原来如此。”

    江遥扭过头,看见储成化微微颔首,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江遥想起这家伙的身份,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这雪奕花某非还有什么别的功效?我小时候好像吃过不少,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正文 第859章 行刺
    三公子迎上云蝶的目光,伸手朝桌上一指:“这汤里有白蔻仁!”

    ‘白蔻仁又怎么啦?’不少宾客都从心里发出疑问。难道这种满大街都是的香料犯了三公子的忌讳?

    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三公子沉声道:“雪奕花和白蔻仁,原本都是常见的香料,但当这两种香料混在一起……”

    云蝶怔了怔,很快把握到三公子所指,道:“这两种香料混在一起,难道就会有毒?”

    顿时就听见一片酒杯掉落的声响,宾客们个个色变,不少人都俯下身干呕,想要把喝进去的汤酒吐出来。

    江遥却没有动。他根本不相信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就会有毒,因为他以前就尝试过这种吃法,一点事都没有啊。这个三公子,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三公子继续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算不上是毒药,还有些驱寒补气的功效,但对于我们鹏族而言,这种东西却比毒药还要可怕!它会刺激我们体内的血液循环,扰乱我们的灵力,使我们无法维持人形,压制不住体内的兽性……”

    宾客们听到这里已经停下了呕吐的动作,但主位上的云蝶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身为一宫之主,她深谙权谋之道,当然清楚三公子在这里中毒意味着什么。往小里说,可说是庖厨无知,不了解鹏族的忌讳,险些犯下大错。往大里说,那可就是用心险恶,骨肉相残了……

    云蝶面沉如水地看看三公子桌上那杯倾洒的酒水,又转头看看云素。

    她很自然地想到,云素向来就对那几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表现得比较厌恶,加上她前一阵子刚刚刺杀了梦瑶公主,凶性还没收起来,意犹未尽……

    云素还不知母亲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她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看热闹的样子,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看着其中青色的液体在盏内荡来荡去,偶尔与旁座的江遥交换一个眼神。

    云蝶看见这对年轻人眉来眼去的样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她的心神由妖族内部的皇权斗争,转移到小儿女的争风吃醋上面,心里暗骂一声不知轻重,又观察了一下江遥,看看他的表情是否自然。

    倘若三公子真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

    云蝶的内心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转过十数个念头,迅速了做出了决定。她绷紧了面容,用力一拍座椅扶手,沉声道:“来人!把膳房给我封住,任何人不许进出!另外今天所有沾过酒菜的奴才,统统都给我带上来!”

    随着话音落下,立即有一队如狼似虎的甲士涌进来,将后排伺候的侍女们一个个按倒在地,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呼痛求饶之声四处响起。客人们谁还敢吃东西,纷纷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受池鱼之殃。

    江遥也放下筷子,两边张望。这时候全场只有他旁桌那位储成化还在悠然自得地饮酒,见江遥目光望来,他还笑着举杯示意。江遥心想这厮真是不知死活,人家主人失了颜面,这会儿是你展现风度的时候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处变不惊泰然自若是吧,小心云蝶一怒之下首先拿你开刀……

    乱糟糟的场面中,江遥看见原本在他身后的楚楚也被两名虎背熊腰的甲士押着跪在地上,她倒是没有喊叫求饶,但身子却颤抖得厉害,一副心里有鬼的惨淡模样。江遥一看就知道,给三公子下毒的伟大事业中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她之前还在云素门前徘徊,是不是也想对云素不利呢?

    楚楚此时的神态果真楚楚可怜,江遥却不会对她生出任何怜惜的心思,还想着要不要把她供出去,也免得云蝶劳师动众。正犹豫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发出了尖叫。

    “小心——”

    江遥扭过头,正看见一道雪亮的剑光夺鞘而出,气势汹汹地朝三公子射去。

    ‘除了下毒,还有刺客?’

    刺客是一名女子,原本是装作被制住的样子,在被押送往墙边的半途中,突然旋身出手!

    这一剑来得极快,连江遥都为之赞叹其身手,至于后方那名押送他的大汉,也迈步疾追,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雪亮剑光递到了三公子面前。

    不足两尺!

    却在这时,另一道更为灿烂夺目的剑光横空出世,带着更为凶猛的气势,将那两尺距离永远定格。

    那一剑,耀得整个大厅都闪闪发亮,刺得所有宾客睁不开眼。

    “咔”的一声脆响,女子掌中的剑竟被斩为两段,随后又是一道辉煌剑光,寒气直奔那女子的头顶。

    “留她活口。”三公子冷冷地道。

    凌厉的剑气急转而下,劈向另一处。随着一声惨叫,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在空中打着旋儿摔落,啪地一下砸在地面上,又骨碌碌滚向墙角,激起众多侍女的一片惊叫。

    情势变化得如此之快,众人还未曾回神,江遥已在心里暗叫可惜。当看到那刺客气势汹汹冲向三公子的时候,他可是在心中为其加油鼓劲的,因为陈煜就坐在三公子旁边,只要战斗场面稍微一扩大,就会把陈煜卷进来,江大公子也是不介意趁机浑水摸鱼的。无奈那刺客虽然身手尚可,却不幸遇到了另一位真正的顶尖高手,剑气才出一半就被拦截,转眼间落败身残,令刺杀计划宣告夭折,江遥的算盘也打了个空。

    不过那刺客也败得不冤,将她拦截的那一道霸道凶猛的剑气,就连江遥也没有十分把握能够正面抵挡。而那出剑之人,正是盘龙宫中人人畏惧的无眉男子,冷鹰!

    望着那个眼神阴郁、面无表情的无眉男子,江遥摸了摸下巴,也知道自己的盘算本就有些不切实际。他当初就觉得看不透这个人,自这一剑之后,愈发确定此人的修为已是玄罡巅峰的境界,离人仙只有一线之隔。有这样的高手坐镇,凭那位身手“还算不错”的刺客想要欺近三公子身前,当然是异想天开。
正文 第861章 八小姐
    夜色渐渐深了。

    江遥明显感觉到山风的寒意。

    他虽然冷得只想抱紧了手臂,却还是解下外衣,欲给云素披上。

    “不用了。”云素谢绝了他的好意,“上次林姑娘给我披的那件衣服,我还没还给你呢。”

    “这个……区区一件衣服,还不还的都无所谓啦!”

    “那毕竟是林姑娘一番心意,怎么能说无所谓呢?”云素咬重了其中几个字,让江遥耳根发烫,不敢再勉强。

    又同行了一段路,云素状似不经意地问:“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多住几天吧,反正也不赶急。”江遥想了想道,“而且我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这里有桩麻烦还需要我去解决……”

    “行,那就多供你几天饭吧!”云素的眉头略微舒展,“前面到家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见。”

    “咦,这么快就到了?”

    “夜里风大,不要乱走,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噢。”

    告别云素,江遥抱着肩膀低头往回走。

    山风一阵冷过一阵,江遥打了好几个哆嗦,庆幸云素还好谢绝了他的美意,不然只剩一件薄衫只怕是回不去了。

    除了风声在耳边呼啸,旁边再没有别的声音。这段道路也没见侍卫把守,只挂着几个大灯笼,随风而荡,将路边树木的影子映得一晃一晃的,似有妖魔出没,颇为瘆人。

    江遥也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阴森森的,赶紧加快了脚步。这月黑风高夜,可别真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惜花公子!”背后有个清脆的嗓音喊道。

    “谁呀?”江遥脚步一顿。

    “是我。”声音听着确实有点耳熟。

    江遥想起民间故事里黑夜不要回头的传闻,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的确是今天白天才见过的云素那几位便宜亲戚之一。

    “咦,你不就是那个,那个,跟三公子一起的……”

    “我在家中排行老八。”小女孩盈盈一礼,用未脱稚气的清脆嗓音说道。

    “哦,八小姐。”江遥拱了拱手,看见那小女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跟着笑了笑,随后表情却微微一僵。他发现那小女孩的双脚,虽然贴着地面,但从那种站姿看来,好像是没有落到实处的?

    “……”八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焦点,两脚不自然地往地上蹭了蹭。

    江遥又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走得很快,也没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这附近好像也只有一条沿山而下的主道,八小姐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后面的呢?

    难不成……

    “八小姐刚才是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吗?”江遥指着山阶旁的葱郁树林问。

    “不是啦!”八小姐表情有些赧然,背着手磨磨蹭蹭地走近,“我刚才在八里亭看见你一个人,就一路跟过来了。”

    “你的随从呢?”

    “我让他们回去了。”八小姐说着,又朝他一笑,眼睛都弯了。

    江遥道:“八小姐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那是因为我终于有机会单独跟你说说话了。”

    “哦?”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干出来的事情比我那位三姐还要轰动呢!”八小姐的脸蛋微微涨红,“所以我老早就想见你一面了!你这位惜花公子,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呢!”

    “哪里哪里,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当不得八小姐如此谬赞……”

    “别谦虚啊,你明明就是很了不起嘛!”八小姐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是有色心没色胆,只有你有勇气把理想化作行动,犯下那么多起惊天大案之后还敢堂而皇之地四处游玩,丝毫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普天之下还有哪个男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江遥见她说得诚恳,也不知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只好打着哈哈道:“哪里哪里,八小姐过奖了!”

    “一点都没过奖!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最了不起的大英雄!”八小姐握着拳头,对上江遥的目光时,脸蛋似乎被染得更红了。

    江遥心想,如果自己真是惜花公子,这时恐怕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就要把她就地扑倒来答谢知遇之恩了。幸好他不是,也没有那种特别的嗜好……

    出于礼貌,他也回应吹捧了几句:“想不到八小姐不仅长得美,而且别具慧眼,比世间那些胭脂俗粉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真的吗?”八小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你见过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美人,还觉得我长得美吗?”

    “当然!”江遥重重点头,“你的美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纯净无暇,惹人喜欢。”

    “那,那……”八小姐激动得连话都说不顺畅了,“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

    “当然可以,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他在心里补充:尤其是在深更半夜交一个可以护送我回家的朋友……当然说出口来就变成了,“尤其是八小姐这么漂亮的朋友!”

    八小姐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呼吸急促地站了半天,好像都忘了怎么说话。半晌,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片羽毛状的东西,低着头塞到江遥手里,小声说:“这个东西送给你……”

    没等江遥答谢,她就扭过身子,一溜烟地跑远了。

    江遥哭笑不得,举着羽毛对着天上黯淡的星光瞅了瞅,没瞧出什么门道来,便收入怀中,缩着肩膀继续往回走。

    他一转头,就赫然看见了正前方几丈外的另一个人影。

    冷鹰!

    江遥看到那张死寂阴鸷的面孔,心中油然一惊。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冷鹰抱着剑,如雕塑一般,站在路旁。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而他一双深陷的双目,如孤狼一般,在黑夜中泛着幽绿的色泽。

    ‘他跟着八小姐来的?怕我对八小姐图谋不轨?’

    ‘还是说……为了陈煜?’

    江遥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脚步未停,走向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灰褐色人影。

    ‘他敢在这里动手?’
正文 第862章 寒意
    江遥微微转头,眼波余光四顾,发现附近一带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路上一片昏暗,两旁的树木都融成了大团大团的黑色轮廓,在寒风中发出萧瑟声响。

    没有一个守卫,也没有一个行人。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江遥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可惜,来的人不是陈煜。

    他走到近处,感受到冷鹰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一阵的阴寒之气,愈发觉得冷了,抱紧了双臂加快了脚步。

    冷鹰的目光平视前方,好像没在看他,又好像是随时要出手的样子。

    换成一般人,恐怕连路都走不稳了,但江遥却不是被吓大的。

    他仍是一副冷得只打哆嗦的模样,低头缩着肩膀,从冷鹰身旁匆匆走了过去。

    没有一句交谈,也没有想象中可能会发生的交锋,两人就这么沉默又无礼地,擦肩而过了。

    冷鹰仍如雕塑一般地站了很久,才开始迈步。

    当他动起来,就无人能看清他的身影,漫长的阶梯在他脚下转眼即逝,几个呼吸之后,他已经来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另一个人正在那里等着他。

    “怎么样?”那人问。

    “不好对付。”

    “你也这么觉得?”

    “他隔绝了我的杀气。”冷鹰的嗓音带着沙哑的颤动,显露在微薄星光下的眼幽绿如兽,“我无法出手。”

    这时候,加快了脚步的江遥,在经受过寒风漫长的折磨之后,终于回到了梧桐院。

    他顾不上洗漱,几步窜进卧房,脱了鞋袜就往被窝里钻。

    被窝里已经躺着另一个人,柔软的娇躯散发出诱人的热量,在这时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江遥不加思索就牢牢抱紧了这暖炉,瞬间的暖意让他舒服得几乎颤栗。

    “公子,你去哪了,都快冻成冰块了!”

    “在外面吹了会儿风,没想到这里晚上这么冷……”

    “就该早点回来嘛!我听下人说这里晚上不太平,你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嗯……遇到了冷鹰,他算不算是奇怪的东西?”

    “冷鹰!”安吟秋打了个激灵,“那家伙找你做什么?”

    “他大概是想警告我,以后离八小姐远点。”

    “八小姐?不是八公子吗?”

    “什么八公子,你眼神不太好吧,人家明明是个女孩子!”

    “不对吧,我看是个男孩!而且我听见云姑娘对他喊的是‘八弟’!”

    “她喊八弟?”

    江遥仔细回忆了一下几次见面的情景,脸色渐渐地就变得古怪起来。

    次日。

    一大早,江遥还搂着暖玉躺在被窝里,外面就传来下人的通报,说四小姐前来拜访,正在门外等候。

    江遥用迷糊的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这个四小姐是何许人物,睡意当即去了大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好鞋袜整理仪容。

    “四小姐在哪?快请,快请!”

    “不必请了,我已经来了。”房外传来云素的声音。

    “马上来马上来!”江遥把门拉开一道缝,闪身出去,却没料到云素就站在门口,两人几乎撞了个满怀。幸好两人都身手不俗,各自稳住了脚步。

    云素皱着眉头把江遥推开,道:“你开门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我。”

    “我以为你能躲开……”

    “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撞过来?”

    “冲太快了,没刹住脚……”

    “是心里着急,还是不想让我看到屋里有什么东西?”

    “当然是——”江遥还没说完,身后的房门再度被打开,安吟秋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边打哈欠边招呼道:“云姑娘来啦!”

    “……”江遥恨不得把她塞回屋里去。

    云素看着她发丝披散、睡眼惺忪地模样,面无表情地横了江遥一眼,道:“两位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安吟秋说着往江遥身上靠了靠,“公子的胸膛特别宽阔,我摸着就觉得踏实。”

    云素点点头,又对江遥一挑眉道:“那你呢?”

    “我……也还好,就是有点冷。”

    “不是有人帮你暖被窝吗?”

    安吟秋替江遥答道:“公子可能觉得一个人不够吧,最好一边一个,那样才算暖和。”

    “哦。”云素瞧着江遥道,“那你明天把曲姑娘也叫上吧,这样两边都不冷了。”

    江遥把房门拉开,对安吟秋说:“你还没睡醒,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安吟秋迷惑道:“可是我……”

    “别说了,快去睡吧!”江遥硬拽着她,把她塞回了房内,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回头一看,云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还没睡醒,尽说胡话。”江遥指着门说。

    “未必都是胡话。”云素微微一笑,不等江遥解释,又问,“昨晚真的很冷吗?”

    “冷啊!路上风好大,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云素笑了笑,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然收敛了笑容,道:“听说你遇上了冷鹰?”

    “是啊,很不凑巧,回来的路上看到他在路边看月亮。”

    “昨天晚上好像没有月亮。”

    “那他大概是在数星星。”

    “他没对你动手?”

    “如果他动了手,你今天早上听到的就应该是他的死讯了。”

    云素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江遥玩笑般的话语而变轻松,她脸色严肃地凑近了半步,沉声道:“以后每天晚上我送你回来。”

    “这不太好吧?”

    “这很有必要。”云素认真地道,“因为昨天晚上站在你前面的,未必只有一个冷鹰!”

    “这么恐怖?”江遥想了想,一脸后怕,“但如果被人看到我堂堂惜花公子还需要女人护送回家,传出去会很没面子的。”

    “不会的,人家只会说你又收服了桃花刺客,不愧为四大淫贼之首。”

    “好像是哦……”

    “先吃饭吧,吃完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好东西?”

    “去了就知道,包你喜欢!”

    两人在前院随便吃了几块点心,便启程出发,沿主道长阶登上半山腰,又绕入小路,钻进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树叶和枯枝铺成的道路,踩上去松软无比,喀吱喀吱作响,不时有栖鸟被惊起,兼之虫鸣声不断,倒也是一片天籁。
正文 第863章 棍法
    两人停停走走,不时指点路边的野花野草,走得颇为悠闲。沿山而行,几经起伏,渐渐地远离了盘龙宫阙。在经过一片青翠竹林的时候,江遥发现云素眉头微微蹙起,便问:“怎么了?”

    云素说:“没什么。”

    江遥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便发现翠绿欲流的草丛旁边躺着一具尸体,使得这片宁静的画面顿时染上一分不祥的气息,难怪云素会皱眉头。

    “谁这么缺德啊!把尸体乱扔!”江遥随口嚷道。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污染这片美丽的竹林。”云素摇头叹气。

    两人都没再向那具尸体多看一眼,正要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的时候,却听见那个位置传来动静。

    “救……救我……”

    江遥脚步一顿,与云素对望一眼。“还没死?”

    “还没死透。”云素纠正他的说法。

    “救不救?”

    “我不喜欢管闲事。”

    “见死不救不好吧?”

    “要不然你背她回去?”

    “那算了,还是别管吧。”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后面的呼救声更是完全听不到了。那个本来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人,这会儿大概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在满耳的簌簌竹叶之响中,江遥跟着云素走下一个小坡,看到小坡下被圈出了一块空地,坐落着两间竹制小楼。

    那竹楼呈浅黄之色,看上去已有些年头,在周围青翠竹林的掩映下,透出一种古朴安宁的韵味。让人忍不住相信,安居在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位学识渊博的隐世名侠。

    云素脚步停了一下,打量着这两间小楼,脸上露出不知是追忆还是怀念的表情。

    “是这里?”江遥问。

    “嗯。”云素收回神思,迈步向竹楼走去,“沈凌峰当年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走之前应该留下了一本剑谱。”

    “沈凌峰的剑谱!”江遥霎时眼睛一亮。

    在他们这代年轻人心中,剑尊沈凌峰无疑是大陆剑客中最为璀璨夺目的那颗明星,他在各种传奇话本中留下来的无数本剑谱都让年轻人捕风捉影地去追寻,为此跳崖、沉江的年轻人不计其数。江遥年幼时也差点加入了一个立志继承剑尊绝学的小团队,后来被大哥劝阻才闷闷不乐地好几天,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那些捡到剑谱的小伙伴们甩开身位了。如今他已是不逊色于沈凌峰多少的剑法大家,更曾经亲身与沈凌峰交手过,但一听到剑谱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惊喜交加。

    “素儿,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江遥跟上去,一把搂住云素的纤腰,“剑谱放在什么地方?”

    云素不动声色地拍开他的手掌,道:“得找一找。这地方很久没有人来,兴许被老鼠啃坏了也说不定。”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放呢!来我跟你一起找!”

    江遥当先推门而入,在屋里四处翻找起来。

    这里很久没人打理,到处都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还结了蛛网,虫眼一个接一个,木架年久失修,踩上去喀吱喀吱作响,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那边没有!”江遥带着一身灰尘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云素站在一张大床前,一脸复杂的神情,便问,“这张床有什么特别的吗?”

    云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在母亲小时候给我讲的故事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看到都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就是沈凌峰跟你母亲翻云覆雨的那张床吗?的确很有历纪念意义!”江遥站在她身边陪着看了一会儿,道,“不过那都是别人的历史了,咱们可以创造自己的历史嘛!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你跟我,比起沈凌峰跟你母亲,难道就会差到哪里去?咱们是不是也该留下点什么痕迹,好让后人也来瞻仰凭吊?”

    “你是说……在这里?”云素的眉头又蹙紧了,“灰尘太多了吧!”

    “不在这里也行!”江遥随手一指,“咱们可以另选个风水宝地,造一栋楼,修几间屋,留几本秘籍,给后人一点惊喜嘛!”

    云素似乎生出了一点兴趣,偏过头看着他,道:“造一栋楼可能要好几个月吧,你愿意等那么久?”

    “几个月恐怕不行,不过我可以下次再来嘛!秘籍我可以先留着,等楼造好了你就把它放进去,然后等我下次来的时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云素淡淡地道,“你也想学沈凌峰,在这里造一栋小楼,把我养在这里,然后自己去外面逍遥自在,哪天心血来潮了就回来看看我,是吧?你对林姑娘有没有也这样说的,让她在青冥殿给你留个院落?哦,还有苏家小姐和高家小姐,还有那位化真宗主,这么说起来,你真算得上四海为家嘛!不管走到哪里,都有红颜知己在等着,身边还带着两个侍妾……”

    “打住,打住!”江遥干笑两声,道,“咱们还是专心找秘籍吧!”

    半个时辰后,江遥在另一间屋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惊喜地拿起来翻了翻,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扭曲——

    沈凌峰留下来的,并不是一本剑谱,而是一套棍法。

    天知道身为剑道大宗师的第一骑士,在与红颜知己耳鬓厮磨之后,会留下一套棍法!

    等等!棍法?难道说……

    江遥突然有所领悟,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又看看旁边娇俏可人的云素,暗暗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拿着书册冲出屋外,迅速翻看了一遍,然后折下一根竹竿,削去了枝杈,抡在手中挥舞起来。

    片刻之后,空地上风雷大作,激啸阵阵。

    云素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时,看到的正是一团闪动的棍影,搅动着周遭的空气,形成了一片不断荡漾的水波,一圈又一圈地朝竹林远处颤抖、波动!

    层林激如海涛,飒飒阵阵。仿佛整片方圆十余里的竹林,都在被一根巨棍迅疾地搅动。云素感受着耳膜不时鼓动的尖锐嚣叫,凝视着前方那团狂飙旋动的风轮,拊掌赞叹道:“好棍法!”
正文 第864章 骗子
    话音落下,场中的情景又有变化。

    江遥掌中的棍棒突在此时脱手而飞,却又并不射出,只如一条游龙似的,在他身遭盘旋飞舞。

    风雷声中,江遥长笑道:“等下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好棍法!”

    “哦?”云素背负双手,慢慢地走下竹阶。

    江遥舞动长棍之时,体内的血液也随之而疾转、奔流,一浪又一浪,随着棍影的搅动而颤抖、荡动。虽然跟当初一口气息瞬间运转上千里不能相比,但也让他心中浮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欣喜——这是一种久违的血液沸腾之感!

    许久许久,都没有像今日这般肆意释放力量,让血液尽情奔涌的畅快感了!

    更重要的是,他血液沸腾的真正目标,那个精灵般的窈窕身影,就站在旁边不远的地方!

    江遥忽然丢下长棍,朝云素扑去。

    云素面露些许疑惑之色,也没有躲闪,任由他扑来,感觉肩膀被用力扳了一下,差点让她失去了平衡。那动作颇有些粗暴,她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呵斥道:“搞什么鬼?”

    江遥一下没把她按倒,面色略为尴尬,道:“配合一下啦!”

    又使了一次劲,总算把那看似单薄的身子推倒在地。云素眼角瞥见自己的衣袖都被尘土弄脏了,又皱眉道:“你到底想……”

    江遥想干什么,看他现在的动作就不难猜想。

    云素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当亲身体会到他的肆无忌惮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开口叱道:“你的手往哪里放?”

    “我感受一下这世间的温度。”

    江遥说完,就见云素的手掌扬起,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好你个惜花公子,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江遥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但他不以为意,在云素话没说完的时候就俯首将那唇瓣叼住,含在嘴里嘬咬,品尝其中滋味。

    云素满脸通红,一张口狠狠咬了一下他的上嘴唇。

    “哎呀!”江遥含糊地叫了一声,感觉嘴上这一下肯定被咬出了牙印,说不定还会发炎上火。

    但他并没有松口,双手也没有停止动作。

    云素大概也觉得那一下咬得狠了,心里有些不忍,动作放慢了许多,轻轻舔了舔伤口。

    少女的唇瓣湿润柔软,香甜美好,江遥品尝其中味道,感觉体内的鲜血愈发滚烫了。

    但是……

    江遥本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又有更多的汗水从额头、脸颊滑落。

    口中的滋味依然动人,他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品尝。

    沈凌峰的棍法,好像没有效果……

    这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云素温柔地为他舔舐着伤口。

    他却在心中大骂她老爹。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云素脸带红霞,疑惑地睁开眼睛,好像在问:“怎么了?”

    豆大的汗珠从江遥脑门渗出。他双手再动,眨了眨眼睛,表示只是换个位置而已。

    这种隐疾,可万万不能让她知晓!

    可是,这样下去又该怎么办?不只是尴尬那么简单……现在叫骑虎难下。

    沈凌峰这个骗子!

    你没事在床头留一本棍法,是觉得好玩吗?

    可恶!总有一天我要拆穿你虚伪的面目!

    然而眼下……该怎么办?

    他忽然松开嘴唇,挨着云素脸颊,凑到她耳边说:“你爹留下来的,应该不止一本棍法吧?”

    云素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这话题转折太过突兀,她一时没能转过弯来,带着鼻音说:“嗯?”

    江遥搂住她的纤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两人仍紧贴在一起,看起来是在说悄悄话。“一定会有剑谱留给你,你仔细想想,你母亲有没有提起过什么?”

    云素脸上一片茫然,不知是实在想不起来,还是根本就在发呆。

    过得片刻,江遥慢慢地松开手臂,替她拍了拍衣裳上的尘土,面上已经恢复了从容自若的神情,道:“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找,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

    云素看着他脸上的手掌印和嘴上的牙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面颊残留着红潮,如春花初绽。

    江遥看得呆了一下,左手悄悄握紧拳头,心里暗骂:沈凌峰这个骗子!

    他只希望云素的目光这会儿不要乱瞄,不要去寻找他身体的变化……

    幸好,云素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提出的问题上,思索了一会儿,道:“听母亲说,再往东两里有个山崖,沈凌峰喜欢在日出时上山练剑。”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江遥一脸“喜出望外”。

    两人一起向东走。江遥显得对沈凌峰颇有兴趣的样子,不断追问他当初居住在这里的事迹,云素一边回忆一边作答。

    就在江遥以为刚才的事情可以一笔带过的时候,云素突然反问道:“遥哥哥,今天穿的裤子是不是有点厚?”

    江遥心里咯噔一下,哈哈道:“是啊是啊,昨天晚上感觉特别冷,所以就多穿了一条,这样比较保暖嘛。”

    “难怪呢。”云素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嘀咕道,“是有些厚,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江遥心虚地换过话题:“沈凌峰练剑的时候,你母亲都在一旁看着吗?”

    “当然。他来的那段日子,我母亲都始终陪同,然后把每一段微小的路程,都小心翼翼地记忆珍藏。”云素带着笑,神情却有些不以为然,“她以为只要珍惜每一刻相处的时光,就能尽兴释然,即使以后分开了,也不会那么遗憾悲伤。”

    “难道不是这样?”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还不曾真正懂得情爱!”云素转头看着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把全部心思投入于当下,反而时时记挂着以后,在最宝贵的时间里三心二意,是什么道理?以后会不会悲伤遗憾,有那么重要吗?”云素浅笑着,语气颇为不屑,“她能把每一个片段都回忆起来讲给我听,那又怎么样呢?一辈子就守着那段回忆自怜自艾?我问你,你跟最心爱的人在一起的那段最美好的时光,她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这……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对了!最真最好的时刻,就是物我两忘,连自己都忘掉了,哪还顾得上别的细节?我母亲那样的,就是舍本逐末!”

    “可能……她早已经知道,她能够拥有的,也就只有那段回忆了吧。”
正文 第865章 逡巡
    “是啊!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了!有时候我都为她不值!”云素感叹着,忽然又问江遥,“你呢,你这辈子最宝贵的时光,是在哪里?”

    “我嘛……”江遥脑中转瞬间闪过很多画面,那一幕幕虽然很多都已经有些模糊,却都会让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但他也注意到旁边云素的眼神,机警地没有老实把不该说的说出来,而是笑道,“我的一辈子还长着呢,现在哪里说得清楚!说不定……就是今天呢?”

    云素牵了牵嘴角,轻叹道:“人类最悲哀的事情是,当身处美好时光之时,往往不自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江遥知道她一直都是个内心十分容易惆怅的女孩,只不过极少在人前显露。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寂寥的表情,也表明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他便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说:“现在明白也不晚。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都是美好时光,你可以明白地慢慢享受。”

    “那我岂不是跟母亲一样了?”

    “你母亲有什么不好,可以那么专注地去爱一个人。”江遥说着,随口问道,“你会像你母亲爱他一样爱我吗?”

    “想得倒美哦!”云素满脸嫌弃地把肩膀上的爪子赶开,忽又狡黠地笑起来,“那么你也该知道,沈凌峰的梦瑶公主最后是什么下场。你希望我像这样爱你吗?”

    “那还是不要了……”

    闲谈间,两人沿小路登上山崖,看到了崖前一块打磨如镜的光滑巨石,应该就是沈凌峰从前练剑的所在了。

    站在巨石上举目眺望,视线可越过对面的起伏山峦,将南境边荒的苍茫大地尽收眼底。当望见那辽远的天地交界线时,顿有一股豪情壮志从胸口涌起。沈凌峰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个位置,横剑于膝,默默地等待黎明日出?

    当那一线光明自天地边界升起,云海金红,雾霭染透,沈凌峰拔剑而起,激荡如龙,云蝶是否也如此刻的云素一般,俏立于石后,含笑静观?

    崖前劲寒凛冽的风声响在江遥耳畔,如一波一波的浪涛,在弹奏一曲苍茫激烈的战歌。

    江遥心中的剑意,也如浪涛一般,蓄势已久,堆叠成十丈狂潮。

    他忽然动了。

    他的身形在半空变幻,如梭如电,穿行于猎猎狂风之中,时而逆流奔涌,时而在风浪里飘零。他的手中只有一截枯枝,但每一次挥出,都将雾霭搅动,都将狂风劈开,如同远古降世的神明,将天地肆意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万仞峰壁束缚不了他的剑法。

    身如蛟影,剑气如龙。

    崖下云海翻腾,崖上剑影飞舞,龙吟不绝。

    天地苍茫,江遥的身影凝立于半空,随着最后一剑挥出,他望着远方的峰峦胜景,仿佛陷入了呆滞之中。

    总感觉,还差了一点什么……

    身影缓缓下落,落在光滑的岩石上。

    他面上带着些微的茫然,沉思良久,直到云素走到近前,眼中焦点才渐渐聚拢。

    “你觉得怎样?好像还差点什么……”江遥似是发问,似是自语。

    “你的剑法,我评论不了。”云素悠然道,“要说差点什么,我想,可能是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吧!”

    江遥轩眉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我并不是没有。可是,该如何证明,向谁证明?”

    “向你自己证明。”云素从他身边走过,站在崖前,低头望着下方空濛苍翠的山景,伸手指向其中一处,道,“那边有一个洞穴,沈凌峰曾在里面留下剑痕。你如果想知道成仙的秘密,就应该去那里看看。”

    江遥顺着她葱嫩的手指望去,却只见一片模糊的青绿之色。“哪边?”

    “下边。”

    “怎么去?”

    “跳下去!”

    江遥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云素正凝视自己,明眸流灿,唇边笑意微微。但她认真的表情,却不似在说笑。

    “这么高,怕有近千丈吧!跳下去会摔死的!”

    “凡人会摔死,但仙人不会。你不逼自己一次,又怎能超出世间庸碌众生,踏出那千古艰难的一步?”

    “这个……总感觉太蛮干了。”江遥摸了摸下巴,“容我考虑考虑……”他说着忽然有所警觉地瞥了云素一眼,往后退了几步,“你不会想把我推下去吧?”

    “我倒也愿意帮这个忙,只可惜,这一步非得由你自己跨出才行。”

    “那……”江遥想了想,道,“要不你先去下边等我?”

    “你想让我接住你吗?但是下面几百丈高,我也接不住呢!”云素摊开双手,“遥哥哥你肯定是摔成一滩肉泥了,我还得垫在你下面,想想就很悲惨,还是不要了吧!”

    “也是。”

    江遥左思右想,沉吟良久,最后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看着云素怪异的眼神,他解释道:“向死而生,也得先吃饱饭嘛!而且昨天天气太冷,我睡得也不太好,想要从万千凡人中脱颖而出,不养好精神可不行……”

    云素道:“遥哥哥,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的选择,不必向我解释的。”

    “我没有解释啊!我只是提醒你最近天气很凉,崖边风又大,不宜久留,咱们还是找个风小点的地方慢慢说吧!”

    “随你咯!”

    临走时,云素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山崖,道:“当年沈凌峰创下一百四十四路沈家剑法,可在一眨眼的时间内使完,世人都道这已是剑法的极限,后来他又将之一分为二,左右手同时使剑,瞬间可挥出两百八十八道剑气,近乎神迹,无人难挡。”

    江遥侧目看着她。

    云素叹了口气,继续道:“世人都以为,所谓双手两百八十八道剑气已是传说中的故事,真假难辨,堪称超凡入圣。唯有我母亲知晓,十六年前,她亲眼目睹沈凌峰在崖前突破自我,练成了三百六十五道剑气,自此以后,无论玄罡人仙,天下再没有能与他坐而论剑之人!”

    江遥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道:“我让你失望了?”
正文 第866章 仙圣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这道理我也明白。他所见的山水,未必就与你所见的相同。”云素轻声叹息,“他二十二岁成就人仙,誉为剑尊,假以时日,当你如他一般年纪时,未必会比他逊色。只是,我仍不忍心看见,你在生死玄关前止步徘徊的样子。”

    江遥忍不住笑:“因为在你的记忆里,云蝶口中的沈凌峰,从来不曾有过这样徘徊不决的时刻?”

    云素道:“我知道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女孩子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不比任何人差,这是理所当然的。”江遥摆了摆手,“不过就算是盖世英雄,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譬如刚才我如果跳下去了,就会摔得粉身碎骨,而不是突然灵光一闪就变成人仙了。这种事没有那么容易。置之死地而后生,并不是明知会死,还故意去找死。你离那一步尚有距离,现在可能还不太明白。”

    “我明白。”

    “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想跳下去,是因为没有必要。”

    云素本来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忽然明白了什么,霍然转头道:“你已经领悟了?”

    江遥点点头:“刚才我在心里试着跳下过十多次,怎么算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当我明白这种事情其实不能蛮干的时候,我就感觉我抓住了欠缺的那一点东西。”他迎向云素惊异的目光,咧嘴而笑,“所以,从境界上来讲,我现在已经是人仙了!”

    “你只在心里跳了下去,就踏出了最后的那一步?”云素圆睁双目,诧异的样子好像一只吃惊的小猫,“这么容易地,就让你跨过了生死玄关?”

    “对于苦海之后的劫难来说,这一关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我前方本就没人挡路,想通了,就过去了。”江遥面带些许感慨之色,右手轻轻抚上云素脊背,“但就算是人仙,在恢复全部力量之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还是会死的。”

    云素被他摸得十分不自在,但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又问道:“是身劫,还是神劫?”

    “大概……是身劫吧!”

    “肉身成圣?”云素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愈发像一只好奇猫咪了,“当世已知的人仙强者,包括四大剑圣在内,一共只有七人肉身成圣!你是第八个?”

    “据我所知,我是第十个。”

    云素顾不得问另外两个是谁,一转身就抓住了背后那只把她当宠物一样**的右手,拿到眼前仔细打量:“肉身成圣?怎么一点变化也感觉不出来?”

    “别捏!别咬!现在还没有成圣!”看见她跃跃欲试,还想拿到嘴里咬的样子,江遥急忙喝止,“虽然境界到了,但力量还没有恢复,要不然又怎么会害怕区区几百丈的悬崖!你容我歇息几天,等我恢复了全部功力,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任你观赏!”

    云素揉捏琢磨了片刻,才确信他所说属实,放开了他的右手,道:“难怪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听母亲说,沈凌峰练成三百六十五剑的时候,那可是有雷霆电闪,流星陨落的天象……”

    江遥苦笑道:“你父亲的能耐,一般人也学不来……”

    云素脸色一沉:“谁说他是我父亲?”

    江遥连忙改口:“沈凌峰那个老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上次要不是他轻敌,我未必打得赢他!”

    “哼,你本来就算不上打赢他……”

    两人沿小路走下山崖,回到竹楼前,江遥又忍不住问起那套棍法的奥秘。在他看来,沈凌峰不会无缘无故将一套棍法留给云素母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深意。他之前也正是因为猜错了答案,才差点在云素面前丢丑。而这个答案,则更加让他耿耿于怀。

    云素想了想,道:“那套棍法,应该是留给宗暗的吧!他从前非常喜欢那只小猴子!”

    “一只猴子?”江遥顿时感觉自己的一腔热情都倾注到了冰水之中,“他给一只猴子都留了礼物,就没给你留点什么?”

    “有啊,一些长篇大论的做人道理。母亲把它们保存得很好,你想看看吗?”

    “不想!”

    江遥气愤极了,心想这个该杀千刀的沈凌峰,以后休想老子叫你一声岳父!

    回去的路上,随风扑面而来的竹林的清新之气,总算抚平了他心中的怒气。走过一段路,忽有一缕悠扬婉转的笛声,穿过簌簌如涛的竹丛,钻入了他的耳朵。

    “有人在吹笛子。”江遥左顾右盼,“就在附近!”

    “是宗暗。”云素微笑说,“他一向喜欢在这一带玩耍。”

    “那只猴子还会吹笛子?”江遥又觉得诧异了。耍弄棍棒的猴子不稀罕,会吹笛子的猴子却不多见。那只猴子果然有些特殊之处,难怪能讨得沈凌峰欢心!

    笛声悠然回荡在这满目苍翠的竹林之中,江遥听了一会儿,眉毛扬得愈高。那笛声柔爽清籁,时而婉转时而欢畅,意境技巧皆为上等,若不是云素亲口说来,谁能想到这是出自一只猴子之口?

    云素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还有人在给他伴奏。”

    “嗯?另一只猴子么?”江遥侧耳倾听,却只听见婉转的笛声,和沙沙簌簌的风动竹叶之声,“伴奏在哪,我怎么听不出来?”

    “那个人技法很高,完全融入了风声中,十分厉害……”云素说到这里,隐秘地皱了一下眉头,“我记得宫中原本没有这号人物?是外来的宾客吗?”

    “过去看看?”

    “算了吧,宗暗吹笛子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堂堂桃花刺客,一只猴子你也怕?”

    “他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当年曾追随沈凌峰行走江湖。母亲对他的宠爱,恐怕比我还多!”云素说着,仿佛又回忆起了那段灰暗的童年,花瓣似的嘴唇中发出微微一声叹息。

    江遥见了,却尤为不忿:“区区一只畜生,也敢在你头上耀武扬威?该给它点颜色瞧瞧!”他转身提步,却被云素一把牵住了手腕,冲他摇了摇头。“你远来是客,还是少管闲事,别理他就行。”
正文 第867章 救人
    江遥看着她恳求的眼神,点点头道:“好,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放它一马。”他突然提起于胸膛,放声喊道:“别吹了!难听死了!”

    笛声戛然而止。云素阻止都来不及,只好白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江遥跟着她走了一段路,目光扫过一片片青绿的竹林,没见那只猴子过来寻隙的身影,颇有些失望地嘀咕道:“也没多大胆量嘛!”

    “人家今天心情好,没跟你计较!”云素说着,自己也露出疑惑之色,“这猴子脾气不是挺坏的吗?被人劝住了?”

    “它要不来还好,要是敢过来——”

    “闭嘴吧!”云素摁住了他那只在半空比划的右手,“走了!”

    江遥本来是想找个人试试自己新悟得的剑术境界,见那猴子不肯上钩,也只好作罢。悻悻地跟在云素后面,走在竹影扶疏的山道上,忽又有一个微弱的嗓音断续从路旁传来:“救……救我……”

    翠绿欲流的草丛旁,那个像极了尸体的可怜人艰难地伸出了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加上阴森嘶哑的呼救声,换成个胆小的恐怕得被这场面吓一大跳。

    “咦,她还没死?”

    江遥与云素来的时候,这具尸体就已经奄奄一息,现在他们去而复返,她居然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其生命力之顽强无疑是值得褒奖的,但在远处两个冷漠的路人看来,那也就是稍微感叹一句的程度而已。

    “看样子还能再撑一会儿。”云素瞥过去一眼,脚步丝毫未放缓。

    江遥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救救她?”

    “怎么,她长得还能入你的眼?”云素停下来,扭头道。

    “她脸朝着那边,我根本看不见好吗?”江遥叫屈,“我只是觉得像她这样有顽强的求生意志的人,死了有点可惜。”

    “可惜?”云素咧了咧嘴角,嗤地笑出声来,“我见过比她更顽强的,半截身子没了,都在地上爬了好久,拼命都想活下来,感动了周围的所有旁观者,可惜最后还是死了!如果人可以因为不想死,或者怀着某个不能死的理由就可以不死的话,那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烦恼纠纷?没哪个神仙定过这样的规矩吧?”

    “可是……放任她腐烂的话,会发臭的……以后路过这里都会闻到臭味……你看这么好的一片竹林,风景美如画,要是染上了尸臭味,那多不和谐啊!”

    云素想了想,道:“那你一会儿等她死了就把尸体背走吧。”

    江遥无奈地捂住额头:“为什么不趁她现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她带去医治呢?这么顽强的一个人,以后培养成亲卫、死士,都是很有价值的。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可以贴身跟随你……”

    “说了这么多,你还不就是看她是个女人。”云素冷笑几声,转身向那边走去,“自己先过来看她长什么样吧,要是不入你的眼,也省了我一颗丹药!”

    “我说了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江遥跟着走过去,待云素把那女子的脸一把扳过来给他欣赏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怎么又是你!”

    “原来是老相识?”云素冷笑着,两手捏住一颗朱红的药丸,强硬塞入了那女子嘴里,“看来我这粒回春丸是省不掉了。”

    “你难道不认识?”江遥诧异。

    “你的老相好,我为什么要认识?”

    “这位……好像叫楚楚姑娘吧,曾经在你府中当过差,你就没有一点印象吗?”

    “楚楚?”云素托着下巴,柳叶眉蹙起,沉吟道,“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府里那么多下人,我也没能都记住……不过,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哇?”

    “昨天我去找你的时候,庭院中就她一人在你屋外洒扫,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那么楚楚这个名字,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江遥还未回答,服下丹药的楚楚这时候发出一声呻吟,似乎有苏醒过来的趋势。

    “楚楚姑娘,你怎么样?”

    楚楚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影后,虚弱地道:“江公子……”

    云素一只手扶着楚楚,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眉头蹙得愈紧了,甚至把脸都扭到了另一边。江遥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正要解释几句,却听她沉声说道:“有很多人往这边来了。”

    她一脸凝重地望着小路前方,补充道:“是殷狩带队,他手下勾魂摄魄丧胆夺心四大高手都在,应该是专程冲你而来。”

    “冲我?”江遥还是第一次听到殷狩这个名字,十分莫名其妙,“我抢过他老婆?”

    “他有个姐姐最近死在外头,听说是被你先奸后杀。前一阵子还在老家守灵呢,应该是听了你的消息才赶来的。”云素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么多仇家,不知你记不记得过来。”

    江遥张了张嘴,无力地道:“我没有……先奸后杀的……”要么奸,要么杀,至于先奸后杀的,真是一个也没有。不过被他顶了惜花公子名号的那位前任,可就说不准了。

    他目力不如云素,顺着她视线望去,只看见一片片青绿竹林。但是空气中那一抹越来越逼近的肃冷杀意,还是被他给察觉到了。

    云素放下楚楚,站起身子道:“可惜了这位楚楚姑娘,要是没吃下这粒药丸,走得还安静些。是我好心办了坏事,要不……”

    见她欲抬起右手,楚楚顿有察觉,急叫道:“我不能死!我还有使命在身!我要去救大圣!”

    “这世上还有谁是不能死的吗?”云素唇角勾起,“钟璃在妖界过得好好的,也不需要你救。”

    “我说的不是钟璃——咳咳咳!”楚楚一着急就咳嗽不止,话也说不顺了。

    云素见她实在不愿领受自己好意,也不勉强,轻叹道:“一会儿见到殷狩你就明白,死在我手里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道路远处,人影已经出现。二三十号人马,气势汹汹,疾奔而来。当先那人,身材虽不魁梧,杀气却尤为炽烈。
正文 第868章 仇家
    殷狩?

    江遥感觉得到,自那人现身开始,一双眼睛就死死地盯住了自己,从那双桃花眼里透出来的仇恨和杀气,浓郁得像一坛打碎的烈酒。

    殷狩身材纤细修长,面容也是妖异俊美,乍一眼望去,倒像是一个女子。但随着那张脸越来越狰狞扭曲,则比常人做怒目状还要吓人十倍。

    “殷狩!”云素喝道,“盘龙宫的规矩,你忘了吗?”

    “我清楚得很!”殷狩的嗓音也是比常人尖细不少,这让江遥开始怀疑他到底是男是女,“四小姐放心,我问几句话就走,绝不会冲撞了客人!”

    “问几句话需要带这么多人吗?”

    “若不多带点人,只怕连这几句话都没机会问呢!惜花公子,你说是不是?”殷狩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江遥,似有火焰从里迸出。

    江遥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不过你说是就是吧。”

    “你不认识我?”殷狩的表情险些失控,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道,“那你总该认识我姐姐吧?你把她从里到外都玩弄遍了,总该留了一点印象?”

    “那……敢问令姐芳名?”

    殷狩胸膛起伏,目中喷火,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殷,妍!”

    江遥脸色一变:“原来是她!”

    “记起来了?”殷狩咬着牙狞笑。

    “可是,我没有玩弄过她。”

    “你还敢狡辩?”殷狩怒不可遏。

    “没做过的为什么要承认!我只是一剑把她杀了而已。至于她的身体,我没有半点兴趣!”

    “好!你总算承认是你杀了她?”

    “这一点我从不否认。至于别的,请不要自作多情!”

    “呵呵呵……”殷狩怒极反笑,“姓江的,你有种!”

    他杀气控制不住地倾注在江遥身上,隔着几丈远的距离,中间的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呼吸之间都好像夹着细小的冰粒。而他身后几位身材形象各异的武者,都往前倾了倾身子,做出蓄势待发之态。

    江遥的头发被这股杀气激得飘飞而起,他的眼睛也随之眯起来,手指握住剑柄。他感觉眼前这殷狩的肉身气血流转速度不过堪堪摸到了玄罡的门槛,但气机却十分古怪,应该是怀着什么邪门的神通手段。

    世间神通万千,许多能杀人于无形之间。所以江遥尽管自信能够一剑将殷狩和后边几位牛鬼蛇神的脑袋串成串,却也不敢轻慢,凝神全力以待。

    记得当初那位长发女子的神通,是铺天盖地的三千尺青丝,锋利如刀,让人近不了身。那么作为她的弟弟,殷狩的神通是否也与此有关?

    云素双臂抱胸,在一旁懒懒散散地看着这一幕,好像隔岸观火。但殷狩却不敢忽略她的气机波动。何况盘龙宫里的规矩,殷狩也是记得的。

    尽管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江遥生吞活剥了,但在片刻的犹豫后,殷狩心中所剩不多的理智还是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的眼神久久停在江遥脸上,好像要将这张面孔铭刻心底,然后狠狠一挥手,道:“有种你就在这宫里躲一辈子!”

    江遥道:“我过几天就走。”

    云素面露嘲弄之色,道:“殷狩,你现在应该还没资格踏出盘龙宫吧?”

    “那可未必!我——”殷狩本想撂下点什么狠话,才一半却又生生忍住了,愤怒的表情转为阴冷一笑,“你们这对狗男女,珍惜剩下的日子吧!”

    他正要悻悻离去,忽然听见竹林之后传来一声朗笑:“惜花公子的日子还剩多少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位楚楚姑娘的时日,应该不多了!”

    伴着这阵朗笑,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出现在小路的另一头。殷狩看清来者面容,开口叫了一声:“姐夫!”

    江遥转头望去,只见陈煜与一只弓着背、穿衣冠、扛长棍的金毛大猿,并肩朝这边走来。

    “宗暗!”云素蹙起眉头,“你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那只金毛大猿虽然弓着背,却比旁边陈煜还要高出一头。它不理会云素的问话,径直走到左近,伸手朝江遥一指,瓮声瓮气地道:“刚才说我笛声难听的人,就是你吧?”

    “是啊。”江遥微笑着挺了挺胸膛,“你要打我吗?”

    大猿的嗓门顿时提高几分:“既然你自己讨打——”

    它刚抬起长棍,旁边陈煜就往前一步伸臂将它拦住,沉声道:“宗兄稍安勿躁!我与这位江兄有几句话说!”

    那看上去脾气颇为暴躁的大猿居然对他言听计从,又将长棍放回了肩头,粗声道:“那你先说吧!”

    江遥看到这情景,嘴角逸出一丝嘲弄的笑意,道:“一别多日,陈兄你拉帮结派的本事还是半点也没拉下呀!这才吹奏一首小曲儿的工夫,就轻轻松松收了个狗腿子!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呢!”

    “江兄谬赞了。”陈煜平心静气地道,“在下武技远逊江兄,不得已采取一些偏门手段,还望江兄海涵。”

    “看样子你以为你已经赢了。”江遥嗤笑,“想靠这几个人对付我,未免有些天真了吧!”

    “江兄误会了。”陈煜不疾不徐地道,“盘龙宫规矩森严,在下绝不敢在此对江兄不利。陈某这次前来,只为了找一个人。”

    “你说她?”江遥的视线朝地上的楚楚瞟去。

    楚楚被这么多人围着,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上愈发惨白一片。她像受惊的麋鹿一样小心翼翼地打量每一个人,泪水自眼眶滑落脸颊。那本是险死还生的喜悦之泪,现在也成了对自己不幸结局的提前哀悼。

    陈煜叹息道:“陈某素知江兄是个多情的种子,本也不愿意夺人之美,然而这位姑娘身负要案……”

    “你想要她,那就拿去好了,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江遥冷冷地道。

    陈煜似乎有些惊讶:“江兄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她吗?”

    “不想!”江遥不至于滥情到对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子生出什么好感。

    陈煜道:“昨晚宴会之上,我见江兄与这女子言笑晏晏,还以为江兄又邂逅了一场金风玉露的佳缘……”

    江遥道:“劳你费心了,可惜我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正文 第870章 地牢
    “什么大圣!你眼里就只有那个大圣!”云素冷笑道,“我素来听说钟璃对前两任大圣恨之入骨,但现在都好几十年过去了,死的死伤的伤,要说他为了以前的一点小仇就花这么大工夫,你信吗?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楚楚想了想,附和道:“钟璃此人乖戾狠毒,诡计多端,他派出一具分身出来,恐怕真的还有别的图谋!”

    “他这个人啊,喜欢耍弄小聪明,把人都得罪光了。若不是前两位大圣一个病逝一个被镇压,他怎么也坐不上那个位子!”云素不屑地道,“如今他在妖界也耐不住寂寞,想要跑到人间来搅风搅雨,只怕打错了算盘。沈凌峰没死,张曼青也还在!就他那点本事,能不能走出盘龙宫都在两说!”

    “可他如果降临在盘龙宫,又有三公子和冷鹰为虎作伥,只怕会给妖后娘娘带来麻烦……”楚楚小心翼翼地提醒。

    云素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闭嘴吧!”

    楚楚注意到一旁的江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住自己的小嘴。

    云素的目光,也状作不经意地掠过江遥脸颊。江遥神情如常,微带些茫然,好像完全听不明白她们交谈的内容。但他的内心之中,却已印证了一个猜测——云素的母亲,果然就是妖后么!那么,云素的身体之中,至少流淌着一半的妖族血统,而且还是最高贵的皇族血脉!难怪自己最初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个女孩美丽得不像凡人,居然真的是个女妖精……她的原身又是哪种妖兽呢?九尾天狐,还是七翼冰凤?

    云素的视线很快从江遥身上挪开,回到楚楚脸上,问:“他们祭祀的时间地点,你可知道?”

    楚楚放下手掌,小声道:“我听他们说,是在地牢九层,祭祀七日,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我没听清楚……”

    “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楚楚讶然道:“可是地牢九层……”

    “没让你去!”云素摆了摆手,转向江遥道,“黑暗地牢里到处都是瘴气和瘟疫,你身体还没恢复,也去不了,先回远宁斋等我,如果我三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去找我母亲,向她禀明情况!”

    江遥这时才从她语气中察觉地牢九层不是个太平的地方,皱眉道:“你一个人——”

    云素没等他说完,身形就变得一阵模糊,气机如烟般逸散。

    “这就走了?”江遥伸手摸去,穿过的只是一个残影,触之即散。他随即扭头瞧向楚楚,沉声问,“那个黑暗地牢,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楚楚还在为云素的身影消失而惊讶,闻言回过神来,答道:“那里是盘龙宫和妖界共同的牢狱,关押着许多穷凶极恶的妖魔,里面暗无天日,瘟疫横行,据说有一位妖王陛下就死在第八层……”

    “第八层?”江遥依稀记得,云素说过她早年在地牢中修炼,最低到过第七层。现在楚楚又说妖王死在第八层……难道那个鬼地方的层数越低,关押的妖魔就越厉害吗?可是连妖王都只到第八层,那么第九层……“第九层里面有什么?”

    楚楚不知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说第九层……靠近黄泉……封印着几百年来历任妖皇的鬼魂……”

    “荒谬!”江遥叱道,“连鬼魂都出来了!这么厉害的话,那个三公子又是怎么下去祭祀的呢?”

    楚楚战战兢兢地道:“三公子……是未来的妖皇继承人,身上有妖皇印记,可以自由通行两界……”

    “什么狗屁妖皇!”江遥骂了一句。云素的行色匆匆,楚楚的惊慌脸色,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压抑。虽然他对妖族和盘龙宫的故事不在意也不关心,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云素此行前往地牢九层,是冒着极大危险的!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甚至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搞不清楚,只能袖手旁观,这种感觉使他浑身都异常难受!

    他背负双手,在小圈子里来回踱步,踩平了好几处草丛,倏然转头问:“三公子现在在哪?”

    楚楚一怔,下意识地回答:“我不知道……”

    江遥本也没指望她能给出答案,沉声道:“我们走!”

    “去哪儿?”楚楚赶紧跟在后面。

    江遥没有回答。他不认为楚楚能帮得上忙,也没心情继续跟她废话。若不是云素坚持要救她,他都想把她丢在这儿自生自灭了。

    沿着来时的路径,穿过竹林,翻越山岭,重新登上主道阶梯,然后循着昨夜某人说过的方位,走向山腰的一处院落。

    一路遇到的巡守卫兵,都面带奇怪之色看着这一男一女。惜花公子的名头,他们都如雷贯耳,而他与本宫四小姐之间的绯闻,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今早还看见他和四小姐一起出行,怎么回来之时,身边却已经换了另一个女人?

    这惜花公子,真是风流成性,胆大包天,偷偷摸摸地勾搭女子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出来!这里可是盘龙宫的地盘,路上遍布监视的眼线,他就不怕四小姐知道了翻脸不认人吗?

    再看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略带病态的花容在这男俊女美的盘龙宫也算得上十分出色的,而观其眉宇间不时露出的痛楚之色,莫不是刚刚才经历了破瓜之苦……

    当江遥走入那处院落时,就连出门迎接的储成化看到他身边的女子,也微微露出错愕之色,然后向江遥伸出一根大拇指,满脸钦佩地道:“江兄真乃我辈楷模,小弟心服口服啊!”

    江遥摆了摆手,无暇跟他客气。

    待走进堂屋,屏退下人,宾主落座之后,江遥开门见山地道:“我的来意你已知晓,报个价吧!”

    储成化看了一眼楚楚,见江遥不在意的样子,便也忽视了这个第三人,笑容舒展:“江兄,你终于想通了!虽然小弟的武技拍马都赶不上你的一根小指头,但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办比较妥当……”
正文 第871章 讨价
    “少废话,开价吧!”

    储成化笑容不变,轻轻吐出三个字:“十万两。”

    “多少?”江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储成化保持着微笑,没有重复一遍。他知道江遥一定已经听得很清楚,只是需要表达一下惊叹之情而已。

    江遥身子前倾,盯着储成化的眼睛,缓缓道:“你们红缨猎团,好像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吧?”

    储成化道:“当然,咱们红缨猎团可不敢跟风雨楼抢生意,只是私底下做些小买卖罢了,没有口碑支撑,江兄信不过我也正常……”他这般说着,却从袖口拿出了一个暗褐色的小牌子,慢悠悠地从江遥眼前晃过,“所以这笔生意并不是红缨猎团来承接,而只是我个人的一笔私活儿,江兄就算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这个小牌子……”

    江遥当然看清了那小牌子上几个暗红色的大字,面露几分意外之色——这家伙不仅是红缨猎团的使者,居然还兼任了风雨楼的金牌杀手!难怪连陈煜的生意都敢接!

    他皱着眉头道:“那五位煞星,我都曾经见过,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号人物?”

    储成化笑道:“五煞固然名声在外,但金牌杀手却不止明面上的那五位,更多的,都是像我这样不知名的小人物。江兄大可放心,您可是青冥公主的夫婿,小弟再怎么胆大,也不敢欺瞒到你头上来。”

    江遥摩挲着下巴,道:“我不是信不过老弟你,只是……十万两,我觉得陈煜的人头值不了这个价!”

    “能让江兄也觉得头疼的人物,值不了这个价吗?”储成化打了个哈哈,“看在青冥公主的面子上,我可以给江兄打个八折,这已经是底价,不能再低了!”

    江遥沉吟道:“八万两……我手头一时没这么多现银,要不,你先办事,然后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咱们一笔结清如何?”

    储成化坐正了身子道:“江兄的承诺,我当然是信得过的,就算不收定金也行。只不过,如果让江兄感到为难的话……小弟就有点担心了,怕是活不到领赏的时候。”

    “你怕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储成化迎上他的目光,点头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多想。换做是我的话,如果一时拿不出这笔钱,又不想违约的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债主消失掉……”

    江遥道:“你这个毛病要不得,趁早改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江遥沉吟片刻,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在储成化眼前晃了晃,道:“老弟觉得这块玉佩如何?”

    储成化眼睛一亮,还未开口,旁边的楚楚已经惊呼出声:“朱雀宝玉!”

    江遥对这种大惊小怪的反应很是不解,心想好歹本少侠也是走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根本就没听过这什么朱雀宝玉,怎么你们好像个个都认识?

    他问道:“你们觉得这块玉佩可值八万两?”

    储成化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微笑道:“江兄真愿以这玉佩作为报酬?”

    “不能给他!”楚楚忍不住叫起来,“这玉佩是无价之宝,绝非区区八万两可以衡量!”

    江遥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储成化,没有做声。

    储成化知道这惜花公子绝非一个充当冤大头的好对象,打了个哈哈:“这宝物当然不止八万两,不过江兄若肯割爱,小弟愿以另一件宝物来交换,并为江兄免费再杀两人!”

    “公子三思!”楚楚的表情可谓痛心疾首,若不是顾忌打不过两人,可能就要忍不住上来抢了。

    江遥忖思须臾,慢慢地握紧手掌,将玉佩收回。“罢了,这东西是长辈所赠,我还是多留几天吧。”

    储成化不甘心地道:“江兄就不想听听我用来交换的宝物是什么吗?”

    “听了也是徒增烦恼!”江遥说着,倏然从腰间抽出了软剑,一道匹练般的白虹自三人眼前掠过,清吟声响在耳畔。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储成化身形疾退,瞬间便至十步开外,一直到脱离了那片潋滟寒光笼罩了范围,见江遥并未追来,才一脸惊险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道:“江兄这是何意?”

    “此剑名为照胆,乃柳家大公子所赠。”江遥左手伸出一根手指,自剑身上轻轻拭过,软剑随着他的力道弯折成一定弧度,剑锋如一泓秋水,澄澈清冷,随着江遥手腕轻抖,外射寒芒,“拿此剑抵八万两,老弟觉得可否?”

    “这剑……”储成化强笑道,“当然是好剑!可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再加上……”他接触到江遥的眼神,立即改口,“再加上只抵八万两,是不是太亏了些?”

    “无妨。”江遥微笑道,“我吃点亏,没关系的。”

    储成化赔笑道:“既然江兄都这么说了,小弟再推辞就是不识趣了……”

    “你不必跟我客气。”江遥道,“那么这么说好了,事成之后,这把剑就是你的了。”

    储成化心说我敢跟你客气吗,再客气你是不是就该一剑砍过来了。面上却是春风满面的样子,连连点头称好。

    “事不宜迟,你有机会就动手吧,越早越好。”江遥收剑归鞘,起身朝外走去。

    楚楚也跟着他向外走,忽听储成化叫道:“楚楚姑娘,请留步!在下有样东西送你!”

    楚楚转过头,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微微一怔:“这是……人皮面具?”

    “正是。在下当年行走江湖用得比较多,以楚楚姑娘目前的境况,应该也用得上。”

    江遥走到院子外面,等了一会儿,看见楚楚走出来时,样貌已经大变,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娇羞胆怯的小姑娘的痕迹了。若非还穿着原来的衣着,恐怕就连他也一眼认不出来。

    他仔细盯着楚楚看了几眼,没有找到破绽,满意地点点头道:“也算做了件好事。”

    楚楚早就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下巴都要贴到胸口了,直到他转过头去,才长舒了一口气,小声道:“奴婢听说惜花公子也有一件人皮面具,所以才能三入皇宫,视八大骑士如无物,与皇后娘娘春宵几度……”
正文 第872章 种子
    “无稽之谈。”江遥加快了脚步。

    楚楚轻轻摸着脸上的生根面皮,半晌之后又发问:“公子这是要去哪?还要找帮手吗?”

    江遥没有理她。他现在开始觉得,当初劝云素救下这个女子,真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多了一个累赘不说,还烦人。

    楚楚小声说道:“昨天晚上跟在公子身边的那两位姑娘,虽然身手不俗,但要想进入地牢九层,只怕力有未逮……”

    “我从不把女人当作倚仗。”江遥淡淡地道。

    “那么公子要找的人是……”

    “荧惑。”

    “谁?”楚楚想来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江遥也不会为她多费口舌。

    荧惑的实力,乃是货真价实的人仙,虽称不上在整个盘龙宫中横行无忌,但有心要杀一两个人,基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惜自从荧惑找回了夙世记忆以来,与江遥的灵魂联系也越来越薄弱,不然江遥只需以意念召唤,就能令其速来会合。

    江遥心中记挂着云素,脚步行得极快,但在走过一道廊桥之时,忽然停下来,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了?”楚楚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公子发现什么了吗……”

    江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闭嘴。他视线在白石桥面上逡巡片刻,又仰面望向漆红的盘龙檐角,停了有四五秒,突然开口叫道:“下来吧,屋顶上的朋友!”

    “啊,上面……”

    楚楚的惊叹还没说完,就听到漆红檐角之上传来一阵清朗笑声:“江兄果然敏锐,我只不过犹豫了一瞬间,居然就被你察觉到了!”

    江遥听见这声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待那一袭白衣的人影从檐角徐徐落下,立于廊桥边上时,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道:“你跟了我多久?”

    廊桥对面的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银发根根晶莹,衣着与杨落有几分相似,但那份来源于骨子里的冷峻淡漠的气质,却又与杨落截然不同。他面上虽带着笑,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无,苍白面容上带着几许居高临下的审视,缓缓地道:“江兄误会了,除了昨日进来的那一次,我绝非刻意跟踪江兄。这一次,不过是恰好在这里擦肩而过罢了!”

    此时的北丰丹,看起来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换做是一月之前,当他降临在这里时,桥上必已飘起了鹅毛大雪,而周围的漆红栏杆,雕花廊亭,已是一派冰晶凝结的景象。如今半点波澜不起,毫无异状,但这种不显于外的气象,愈发让江遥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昨天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江遥问道。

    他心中大为警惕。昨天进入盘龙宫的时候,自己竟没有感觉到半点异状,而同行的云素、曲宸瑜、安吟秋几人,也好像一无所知。这位「极冰玄雨」的境界,当真已到了如此玄妙的地步了吗?

    难怪感觉当时荧惑表现有些怪异,原来它是察觉到了北丰丹的存在!亏得自己还以为是欢欢怜怜那两个引路的仆从……

    北丰丹摇了摇头,道:“江兄以玄罡之身搏杀地藏尊者、孔雀大明王,战力堪比人仙,我岂会如此自大,在江兄面前卖弄手段?不过是在那女子身上留了一粒种子,沿着她留下的些许痕迹,一路找到这里来罢了!”

    “种子?”江遥目光一闪,“你留在安吟秋身上?”他心头凛然——北丰丹的冰精种子,可不是寻常之物,虽微如一尘,却可封冻河川!自己昨夜与安吟秋同榻而眠,现在想来,真是险之又险——差点就被这愚笨的女子连累了!

    北丰丹窥见他阴晴不定的脸色,道:“江兄大可放心,我此番前来,无意与你为敌,只要你不阻扰我办事,我就保那女子安然无恙……”

    话没说完,就听江遥冷哼一声:“你以为凭区区一个女子,就能威胁到我?”呛的一声,照胆软剑已握在他手中,寒光自虚空闪过,映得北丰丹眼前一白,失明了刹那。

    北丰丹眯起了双眼,叹道:“江兄,我说过了,我不想与你为敌,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江遥沉声道:“我咄咄逼人?就凭你犯下的罪孽,死一万次都不算冤枉!”

    他脚尖一点,身形在刹那间掠过两人之间不足五丈的距离,剑上寒芒先至,月华般清冷的光晕就要漫上北丰丹周身。此时的北丰丹仍未及抽出他腰间那柄名动天下的「碎风」,照胆的寒意却已先一步朝他当头倾洒。近乎于人仙的对决中,一步快,一步慢,是否能够在刹那间区分出胜负生死?

    然而就在那剑意将倾未倾之时,那快得连成一线的人剑合一的身影却戛然而止,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来。“好一个「极冰玄雨」!”江遥怒骂一声,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对方一丈内的空间上,那里有无数细小的银尘在飘舞。

    北丰丹不知何时给自己周围布上了一层细小的冰屑,那冰屑微如粉尘,肉眼难辨,但只要沾上一粒,就会是封冻永寂的结局。以江遥此时的体质,自然不敢沾上半点。

    “我听老白说过,你的剑术令他也感觉到恐惧。”北丰丹淡淡地道,“他提醒我,宁可与你比拼神通,也不要近身交手。这一点我牢记在心!”

    “姓白的跟你说了不少!”江遥轻哼,目光在北丰丹周身游移。

    银尘飘落,气温陡降。那一剑虽未建功,却已将北丰丹圆满无碍的气机打破,他所站立的周围两三丈地面都渐渐凝结了一层白色冰晶,衬得他愈发卓然傲立,却也留下了让江遥捕捉空隙的契机。

    “他说了一些取胜的诀窍,但我宁愿这些都派不上用场。”北丰丹的叹息,将廊桥的一角都笼罩在白雾之内。

    “你我终有一战!”江遥收起照胆,手掌间的朦胧光华向前铺展开来,“山前没相见,山后必相逢!”

    “那也别是现在……”

    清冷的月华光晕笼罩了寒雾,吞没了冰屑雪潮,连同北丰丹的身影和叹息,已及他背后的虬龙石柱,都噬入了湮没一切的空间乱流之中。
正文 第873章 风浪
    “由不得你!”这一句话,江遥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北丰丹已经从容离开。

    眼前只剩下消残的雪雾,和坍倒的石柱。他也确实明白,尽管杀心炽烈,但此时此刻,本不该在这无谓之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结果也算理所当然。北丰丹的神通,象征着终结之末,永恒的死寂,乃是四大灭世力量之一,不仅体现在物理层面上的冰封,也能够影响法则,制造大道层面上的凋亡。他若仅仅只想避战,即便江遥掌握着空间之力,也难以限制住他。

    每一任的英杰榜首,都不是易于之辈!

    可惜,倘若荧惑在此,以人仙威势强压其身,应该是有办法将北丰丹留下的……

    江遥这时还不知道,被他留在梧桐院里的荧惑和安吟秋几人,也同样遇到了麻烦。

    一贯平静的梧桐院,现在并不平静。

    一队装备精良的甲士封锁了这里,扬言要搜寻罪犯,禁止所有人出入,与桀骜不驯的曲宸瑜发生了口角,双方剑拔弩张,几乎大打出手。

    之所以没有真正打起来,安吟秋的居中斡旋起了一定作用,更为关键的是,双方明面上的力量对比让曲宸瑜那支好像随时都要脱鞘而出的利剑,终究没有拔出来。

    三公子和冷鹰都在队伍之中,被甲士重重环卫。上前与安吟秋交涉的,是一名眉眼细长的妖娆男子。

    “有人告发惜花公子窝藏要犯,你们这些无关人等趁早赶紧退开,免受波及!”

    “都跟你们说了,惜花公子不在这里!他一大早就出门寻花问柳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有没有回来,你说了不算,让咱家进去一看便知!”

    “女眷的住处,凭什么让你进来?”

    双方争执不下,后方的三公子面上渐露不耐之色。他朝旁边看了一眼,无眉男子冷鹰便会意地走上前去,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不让!”安吟秋的回答虽然坚决,浑身肌肉却骤然绷紧。因为在一瞬间,眼前这位双目深陷、神情木然的男子身上闪过的杀气,令她感受到了浸心彻骨的寒意。

    所有的毛孔都骤然收缩,大片的皮肤生出鸡皮疙瘩,那寒意自心肺间游走一圈,无处可去,最后堵在喉咙里,传来阵阵刺痛。

    “不让?”冷鹰又问了一次。他似乎预见到了安吟秋的回答,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阴森的笑容。

    安吟秋迟迟未能开口。在她的判断之中,就算自己与失了一臂的曲宸瑜两个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那么……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后飘去,越过了曲宸瑜肩头,落在了最后那名黑衣剑士的身上。

    黑衣剑士依旧沉默无言。

    曲宸瑜上前一步,甩了甩空荡荡的右臂袖袍,道:“嚣张什么!我右手还在的时候,像你这样的我一天要杀好几个!”

    江遥本想快点回梧桐院,把楚楚这累赘早点藏进大院深处,正好叫上荧惑一起出门行动。但在半路上的一个四角凉亭里,他却被一个不算很熟的熟人拦住。

    “八公子。”江遥打了声招呼,欲从旁边走过。

    “留步!”八公子道。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看上去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这让江遥颇觉尴尬。昨天晚上他还夸人家长得漂亮,结果连性别都搞错了,差点就让惜花公子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江遥咳嗽了一声,问:“八公子找我有事?”

    “你也叫我八公子。”八公子微微叹息一声,神情带着些许黯然。这让江遥内里一阵恶寒,心想拜托不要用这种幽怨的眼神看着我,难怪昨天晚上我没认出你的性别,也不能怪我眼光不好……

    江遥的注意力更多分散在八公子周围。记得昨天那个冷鹰好像时刻跟在他身后,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跟来,那丑家伙如果从暗处冷不丁来一剑,自己未必也讨得了好去。

    见江遥久久无言,八公子又是一声轻叹:“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其实我不是人,是妖族的八皇子,在这盘龙宫中暂住,只是为了适应人间生活,便于将来在人间游历行走。”

    江遥虽然原本就有所猜测,但见他这么坦然相告,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他最初就怀疑,沈凌峰主持在星月坞中修建盘龙宫,是为了封闭人妖两界的通道。从各种坊间传闻可以得知,百年前妖族与御前骑士的那一战,以妖族大败而告终,但在妖皇被镇压之后,妖族的异动并没有真正结束,各地不时掀起妖魔杀人的风波。妖魔之凶残远胜人类,经常一个镇一个镇的居民惨遭屠杀,连尸体都被啃得残缺不全。那个叹息结界好像存在漏洞,并不能完全封闭两界通道。直到二十多年前,这种骇人听闻的惨事才逐渐变少了,算算时间,正好与沈凌峰第一次来到星月坞的日子吻合!

    二十多年前,双方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协议,盘龙宫落成,云蝶坐镇于此,对所有来往妖族把关,只有经过她允许的妖族,才有机会进入人间!

    江遥在盘龙宫居住的这两日,所见所闻,都在验证这种猜测。但当他听八公子亲口说出答案时,一些模糊的疑惑、想不通的关节,才由此豁然开朗。

    “所有意图前往人间的妖族,都必须先在盘龙宫生活一段时间,与人类宾客交友,适应和人类打交道的生活,直到完全看不出妖族异状了,才能在得到母后允许之后,前往人间游历……”

    江遥心中又是一动:“宫主是你的生母吗?”

    八公子摇头:“我只是侧妃所出,娘娘乃父皇之后,所以我叫她一声母后。”

    “那么云素……”江遥说到这里却又止住。云素是妖后与沈凌峰所生,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说起来,也算是妖界的一桩丑闻,不知道这八公子有没有知晓。

    他转了话题,道:“其实你不必跟我说这些。”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不是吗?”八公子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道。

    江遥有点不自然,直到现在他也觉得八公子像个小女孩。他干咳一声,道:“八公子……”

    八公子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抢先道:“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必须马上离开盘龙宫!”
正文 第875章 重围
    &bp;&bp;&bp;&bp;寒光影已敛,萧杀气未收。ctxt.co

    陈煜和殷狩走上来,分别站在宗暗左右两侧。

    更多的身影从台阶两边冒出,形成半包围阵型,截断了江遥退路。

    “江兄,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陈煜遥遥拱手,嘴角含笑,“这天罗地网,特地为江兄准备。江兄可还满意?”

    “老子满意极了!”江遥怒目而叱,手底里却暗暗扣住了一枚铜钱,将之弹射出去。

    空气中似有一阵微风吹过。

    遥隔数十丈,在虚空中荡起涟漪,那枚铜钱终究免不了在现世留下痕迹。但江遥相信,等陈煜看到那枚铜钱的轨迹时,已不会再有机会躲闪!

    事实也是如此。当那枚铜钱穿过十多个空间支点,骤然出现在陈煜身前时,陈煜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继而胸口一痛,已被暗器击中。

    他低下头,看到那枚嵌入了衣衫内的铜钱,面上露出几分庆幸之色,道:“一早就知道江兄想取我性命,所以出门时特意多穿了几件软甲,不然恐怕已经交待在这里了。”

    “无胆鼠辈!”江遥悻悻骂道。

    陈煜摇摇头,伸手将嵌在软甲中的铜钱抠下来,拿到眼前看了看,咂舌道:“这上面的剑气如此锐利,若不是有两层软甲在,我今天可能真逃不过这一劫。(最快更新)”他抬头看着江遥,叹息道,“江兄,抢走我未婚妻的是你,杀死我心爱之人的是你,把我打成重伤的也是你!明明是你欠我良多,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的杀意,比我对你还浓厚呢?”

    “因为我这个人性子直,不像你成天藏着捏着,生怕别人知道你那点破事!”江遥道,“你当时叫上那么大几百号人杀我,结果技不如人败在我手上,难道不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吗?”

    陈煜道:“江兄此言差矣!明明我与林姑娘有婚约在先,是你横刀夺爱……”

    话才说一半,他突然转头,就见右边的殷狩低哼一声,胸口飙出一蓬血花。

    “小心!他铜钱上附着剑气,十分锋利!”陈煜搀扶住殷狩,另一侧的宗暗上前一步,魁梧的金毛身躯将两人都挡在身后。

    江遥知道这猴子的身躯近乎金刚不坏,只好暂时按下手中蓄势待发的第三枚铜钱。

    后方的甲士们跃跃欲试,江遥听到背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看过一眼。(最快更新)这些杂兵数量再多,也只能让他剑下徒添几个亡魂。可怜他们尚不知晓自己命运,还在擎刀执剑,小心翼翼地往那道死亡线靠近。

    “你身后的十八位勇士,都是妖族的栋梁。”陈煜的声音从宗暗后面传出来,“若折在你手上,不好向宫主交差!”

    “没有眼色招惹到我头上的,都算不得栋梁。”江遥眼神冷冽,右手轻抬,剑气灌注于照胆,下一瞬就要让那道无形的死亡线在现世降临。

    宗暗举棍大步上前。但以它的速度,仍来不及阻止。

    若不是一个清脆的女子嗓音适时插入,此刻已然血流成河——“住手!”

    宗暗的脚步一顿。

    气机牵引下,与之相应的,江遥右手上倾注的剑气,也跟着缓了一缓。

    能将他二人阻止的,并非是那一声喊叫,而是一股凌厉霸道的气浪,肆无忌惮地横冲而来,硬生生挤入两人中间,将那个一点就燃的爆炸契机,又往后拖延了片刻。

    ‘好家伙!’江遥暗赞一声。

    此人以一己之力承受双方的杀气,其中凶险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一个不好就可能会遭受到双方的同时攻击,但她却极为巧妙地化解了这一风险。虽然并不意味着她的本领就一定在前两者之上,但这份胆色和眼力,的确是让人十分钦佩的。

    何况这家伙从外表看来还只是个纤细柔弱的小丫头!

    宗暗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蓝裙少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灵萱!为什么拦我!”

    他前面那个穿着浅蓝长裙的少女,慢慢地收了气息,周围扭曲的空气逐渐恢复,这才让旁人看清她淡漠的脸庞,“你忘了盘龙宫的规矩?”

    “这家伙窝藏逃犯,按规矩就该拿下!”宗暗叫道。

    “那也轮不到你出手。”蓝裙少女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起伏,“我自会带他去面见娘娘。”

    陈煜上前一步道:“灵萱,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旁边的这个人,不仅勾结刺客,意图对三公子、八公子不利,而且还费尽了心思,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妖后娘娘。你就这么带他过去,说不定正中他下怀!”

    蓝裙少女淡淡地道:“一切听从娘娘发落。”

    陈煜道:“你这样做,恐怕有欠考虑吧?要知道他号称惜花公子,一身邪功专门用来魅惑女子,连四小姐都被他蒙骗利用,你和娘娘……”

    “闭嘴!”蓝裙少女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感情波动,但她的眼神却是冰冷无比的,“你既然已经加入妖族,就该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抱歉,我失言了。不过我还是认为你的做法不太妥当……”

    “哈哈哈哈!”江遥忽然笑出声来,“陈兄,我就见不得你这幅做派,明明自己一肚子坏水,偏要摆出冠冕堂皇的面目,真的很让我胃里反酸,省下了一顿晚饭!”

    陈煜平静地道:“让江兄感到不适,是我的不对,我向江兄赔礼道歉。但江兄的所作所为,请恕陈某——”

    “啰嗦!”蓝裙少女冷冷地掷下两个字,伸手抓住江遥的肩膀,浑身爆发出一股勃然气劲,如龙卷风一般将江遥包裹在内,两人身形拔地而起,向外冲出。

    握铁棍的宗暗只觉双手一麻,空气中似有一股电流漫过,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仍激得它遍体毛发竖立,身躯微微麻痹。

    但它乃是金刚体魄,一惊之后本能地放出玄罡气劲,立时就消除了暗雷的影响。同时它脚下一蹬,庞然身躯纵跃而上,其速其势竟比灵萱更为凶猛,转眼就已赶至上空,双臂将铁棒高高抡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江遥当头砸下。
正文 第876章 交锋
    &bp;&bp;&bp;&bp;若换成江遥一个人,必不会硬接这一击。(c书盟最快更新)但他身在半空无处躲闪,又顾虑到身边灵萱,兵器长度也远不如对方,纵有万般妙招亦施展不出,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举剑接棒。

    “当——”

    一声巨响,江遥浑身一震,虎口迸血,差点握不住照胆软剑。

    宗暗这一棒势大力沉,江遥又无法取巧卸力,若非有人仙境界的剑气加持,以他区区三阶的力量,恐怕已经连人带剑都被砸飞了出去。

    也幸好是人仙剑气加身,才勉勉强强挡下了这接近玄罡巅峰的一击,有惊无险。但他进入人仙境界时日尚浅,远远没有稳固剑气,被这么硬生生砸了一下,体内力量都差点被抽干,再无可能挡住第二下!

    蓝裙少女的呼吸亦沉重了许多。她与江遥气机相连,硬受宗暗一击之后,也受到反震力波及,扶摇而上的势头一下子就被打断,像个皮球似的被砸得偏向一旁。

    两人如果单独行动的话,原本都有许多方法能够避开宗暗的铁棍,但加在一起之后反而相互掣肘,才受了一击就显出狼狈之态。这是双方事先都没有料到的。

    好在灵萱内息浑厚,生生不息,一顿之后就再度提气,挟着江遥折向另一方。

    地面上的陈煜仰头望着两人身影,淡淡地道:“抱歉,为了娘娘的安危,不能放他走!”

    随着他的言语,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赶上了两人,毫无阻碍地透过那层风暴劲墙,将两人的身躯一起拽住,恶狠狠地朝地面拖去。()

    灵萱闷哼一声,脸色陡然涨红,外放的气息愈发汹涌了数分,堪堪维持住两人身形不坠,前冲的势头却已慢了许多。

    “这狗日的东西——”江遥喝道,“先宰了他!”

    这时候只听地面咚的一声震响,宗暗已然落地,金色的伟岸身躯将玉石般的台阶砸出一个深坑,又以更为迅猛的势头伴着飞溅的碎石冲了出来。

    金色大猿昂着头,双目燃起炽金色的火焰,依然抡着铁棍,迅速地追上前方逃窜的两人。

    半空中的江遥居然能接它全力一棍而不坠,这有点出乎它的意料。但这第二棍,无论如何也要——

    江遥回头看到那一道横扫过来的漆黑棍影,几乎已经预见了两人像折翼鸟儿一样坠落的命运。

    “下去!”江遥大吼。

    周身风暴顿敛,两人身形被远超自己重量十余倍的巨力拉扯着,飞速坠往地面。

    陈煜眼中映出视野中不断变大的身影,从两个小黑点,到近在眼前,只花了一眨眼。ctxt.co

    “狗东西——”江遥叱叫着,浑身散发出一圈朦胧而危险的光晕,似如皎月般银白,像一道流星,汹汹然贯穿了陈煜的身躯,在轰然巨响声中坠入山体深处,只在长阶上留下一个五六丈宽的大坑。

    ——数十倍的重力覆盖之下,烟尘都没有腾起来,但随着神通消散,仅在一秒之后,下落的两人已从深坑之中跃起。

    陈煜的身影,出现在十余丈外的另一处。那一刹那的交错,江遥贯穿的只是他的残影,但另一道超出他理解的凛冽剑气,却若附骨之疽,如影随行,直到被殷狩协助击散。

    等他再想着维持深坑的重力,灵萱却已带着江遥逃了出来。

    “咚!”金色大猿落地,仍震得地面一颤。它持棍在山阶上一点,魁梧身躯便高纵而起,扑向江遥两人。

    江遥目光一扫两边情景,在电光石火间做了决定:“杀陈煜!你去!”

    陈煜的神通,使得任何意图与他近身作战的武者都要吃尽苦头。但灵萱却是操纵风暴的妖使,而且己方还能够一远一近配合作战。

    灵萱没有出声,但身形已疾纵而出,挟着狂暴的风雷掠向前方那个修长的身影。

    就在一天之前,她还曾保护着这人,从江遥面前逃脱。双方的角色交换,真可谓是天意弄人!

    她伸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电光从指间流溢而出,蛛网般蔓延,转瞬就到了陈煜眼前,映亮了他的视野。

    几乎就在同时,陈煜身前多了四个人影。

    勾魂,摄魄,丧胆,夺心!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意味着上千条人命的惨祸。这四个杀人如麻的高手,本来也想品尝一下对方的鲜血,如今在殷狩的命令下,罕见地站在了同一战线,联手对敌。

    而作为他们对手的灵萱,即便身为风暴妖使,也在刹那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时候的江遥,面对着那道几乎占据了视野的金色魁梧身躯,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沈凌峰留给你的那套棍法,我也看过了,破绽太多,不值一提!”

    “胡——”金色大猿口中发出沉闷的吼叫,身躯上有金色光芒耀起,高举漆黑棍影,在震耳欲聋的风雷声中,化为一道贯穿长空的冷电。

    伴着轰然巨响,千道台阶整段塌陷,落石滚滚,所有人都失去了立足的凭依,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

    从附近的宫殿守卫,到相隔数十里外的楚楚、八公子,都察觉到了山肩上的震动,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楚楚不太确定地问。

    “是江公子!”八公子垂袖握拳,脸露忧心之色,“他被人拦下来了!”

    “那妖后娘娘……”

    “我去看看!”八公子手指捏诀,就欲施展神通。

    “带我一起去!”楚楚喊道。

    八公子身形近乎虚化为一道模糊的影子,听见这言语,蓦然伸手将楚楚抓住,霎时将她拉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两个人无声无息地,就从原地消失了

    梧桐院中的人们,尚无暇关注山上的动静。

    因为就在这小小的院落前,也同样酝酿着另一场风波。

    当安吟秋第二次拒绝退让后,冷鹰的杀气,便浓烈到一种令人发抖的程度。

    同样是玄罡境界,安吟秋再度认识到,在静室冥思打坐练出来的佛门玄罡,跟这些在尸山血海之中练出来的武夫玄罡,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她被杀气所激,便控制不了自身本能,在气机牵引之下拔出了银剑,横在身前做出防御之态。

    她面上神情还算平稳,但心中已经暗叫不妙。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自己先拔剑,便是将自身弱点暴露于人前。这一场战斗,自己已输了一半。

    (本章完)
正文 第877章 千军
    &bp;&bp;&bp;&bp;冷鹰嘴角微咧,深陷的双目中闪过不屑之色,直到这时候,他的右手才第一次握住了剑柄。(c书盟最快更新)

    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只右手,尤其是安吟秋,她清楚当那只右手拔剑出鞘时,就很有可能是自己身死之时。

    但,尽管她的眼皮自始至终都未眨动一下,却仍然没有看清那一剑是怎么拔出来的。

    仿佛直接省略了拔剑的步骤,只一刹那,那道惨白的剑气,便已指到了自己眉间。

    也许到临死之前,她的眼际都只剩下那道贯穿了视野的惨白剑光。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如此凌厉的剑气,一定不会让她遭受任何痛苦。所需等待的,只是最后一麻……

    曲宸瑜亦已拔剑。

    唇亡齿寒,她一出手就是全力。

    剑气化作白虹射至安吟秋面前,没有人知道她的左手剑也快到了此等地步,但比起冷鹰依然差了一点。

    如此惊鸿一剑,仍来不及将冷鹰的剑气阻截。

    ——直到第四柄剑也加入战场。

    就像安吟秋看不清冷鹰的出手,冷鹰也同样没能察觉到,这第四柄剑是如何悄然无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最快更新)

    “硁!”

    两剑在安吟秋面门前相击,离她眉心不过一寸之距。即使被救下,那剑上的寒气也如尖锥一般投入她额头,使得她的神志顿时就有些恍惚起来。

    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一柄只剩半截的断剑,通体漆黑,形状有些熟悉……

    这是荧惑的夺魄!

    在一阵剧烈的头脑涨疼之后,安吟秋总算缓了过来。

    这时候冷鹰已经被荧惑逼退了好几步。

    那位神情木然的无眉男子,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常被忽视的黑衣剑士,脸色阴沉如水,缓缓道:“你是何方神圣?”

    荧惑沉默地挥剑,半截夺魄探出,幻化成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峥嵘咆哮着向冷鹰扑去。

    冷鹰连战连退,耳畔雷鸣四起,风声劲疾,隐约还听见战鼓擂响,马蹄奔腾。那黑色的剑气,一波一波向他周围扩散,在虚空中荡起无数个漆黑漩涡,令他仿佛深陷于万军战阵中,放眼望去,四面皆敌,无有归路。

    “这是军中的战法,你到底是——”冷鹰心中的震愕之情无以复加。

    他不是没与军中武将交过手,一眼就从中辨认出熟悉的味道。(最快更新)那种一往无前、精炼霸烈的气势,那种冷酷血腥、视人命如草芥的姿态,令他忆起了一个多年的老对头,但就算是那个老对头,也绝对没有眼前这种烈日昭昭、气吞山河之势,仿佛只此一人,便犹似千军万马,任何敢于阻挡在前方的,都要被碾作尘埃!

    冷鹰的身手,即使在千军万马之中亦能自保无虞,但在眼下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些朝他奋勇冲杀过来的骑士幻影,皆非普通士卒,个个都至少接近了玄罡的水平。当千百个玄罡高手同时向一人出剑,就算是人仙强者,也唯有败退一途。

    不仅如此,在阵阵擂鼓、奔马声中,他体内的气血仿佛被一种无形的魔性之力所牵引,渐至沸腾。对于他这种走轻敏迅捷风格的剑士来说,控制不住自己的气血,无疑是极度危险的征兆。他终于想起了某个可怕的传说,再度失声叫道:“暗红沙丘!你是黑剑圣?”

    相传黑剑圣的帝刹天音降临人间时,会引动赤月中的魔性腐蚀生灵。冷鹰无比确信,自己刚才所嗅到的,正是大漠风暴的味道!

    当他以为这黑衣剑士仍不会回答时,荧惑却用沉闷的嗓音开口道:“陈……伏波!”

    ‘陈伏波?’冷鹰心念电转,完全没想起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此际也来不及多想,他已经清楚自己只怕不是这黑衣剑士的对手,当下顾不得颜面,在抽身避过数百道黑色剑气之后提声叫道:“动手!”

    但甲士们未动。

    因为被他们团团护卫在中间的三公子,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脖子上也多了一支细剑。握着那支雪白细剑的人,是个独臂女子。

    薄薄的细刃散发出透骨的冰寒,三公子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道:“女侠手下留情。”

    曲宸瑜略感奇怪,这个三公子未免也太脓包了些,跟昨天宴会上的那个颇具霸气的天潢贵胄简直判若两人。但眼下他肯乖乖听话,也算是件好事。

    “都住手!”她沉声喝道。

    冷鹰连退数十步之后,终于从冲锋剑的战阵中挣脱出来。这还是荧惑放松了攻势的缘故。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曲宸瑜制住的三公子,注意力又回到荧惑身上。这个令他无比忌惮的黑衣剑士,正仰头朝着山外的另一个方向。

    远处的宫殿爆发了激烈的战斗,震动的余波在向四面传递,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

    而神识最为敏锐的荧惑,也比其他人察觉得更多。他甚至能辨识出远方正在交战的几股气息的相性,其中并不怎么显眼的一股,却引走了他最多的心神。因为那股气息的主人,便是他此世发誓要效忠的君主!

    陈伏波此生,为复仇而归来。但在记忆还未苏醒的时候,却在荆棘绿洲上却对另一人立下效忠之誓,可谓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尽管这并非他本意,随着夙世记忆的苏醒,他也渐渐蜕变为另一个人,但无论荧惑也好,陈伏波也罢,即便身负无边怨恨,但心中的高傲与坚持,又岂会随着身份的转变而消失?上一世的白袍血誓已用性命偿还,随着八百袍泽的逝去,湮灭为历史的尘埃。陈伏波顶天立地,一诺千金,这一世,他仍不会失约!

    在冷鹰深怀忌惮的注视中,荧惑的身影,隐没在盘山长阶之后。

    曲宸瑜突然生出一种心悸之感,莫名其妙地,就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所笼罩。

    她不知这种慌乱之感来源于何处,即便荧惑已经离去,但三公子还攥在她手里,料想冷鹰也不敢轻举妄动……骤然间,像是有一道亮光射进心房,她陡然明白了什么。

    ——冷鹰身上的杀气,丝毫未减!

    她手上的这位一脸惊惶、浑身发抖的“三公子”,更明确地告诉她,事态正想她所猜想的那样,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正文 第八百七十八章 残影
    ;曲宸瑜张了张口,想要提醒安吟秋一句,然而没等那一声出口,场上就闪过了一道雪白的厉芒。

    安吟秋手上的剑被打飞出去,人也跟随倒下。

    ——就算没有曲宸瑜提醒,她也从未放松过对冷鹰的警惕。可是,仍然挡不住对方一剑。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就在身下汇出一滩红色。

    曲宸瑜眼望这情景,额角突突直跳。待冷鹰转身带着一缕狰狞之色朝她望来时,她突然大叫一声,手腕一挥,掌中细刃割断了“三公子”的喉咙,鲜血顿如喷泉似的洒出。

    “好大的胆子!”冷鹰大步走来,剑尖往下淌血。

    曲宸瑜丢下“三公子”的尸体,轻轻一甩剑刃,溅出去的血珠已然凝结成冰,就像利刃一般,瞬间洞穿了周围几名甲士的身躯。更多的血珠,则向冷鹰飞去。

    不夜城的魔女,从来都不是一个甘于引颈就戮的人。何况她的境界,本就不在冷鹰之下!

    当冷鹰挥剑将数十滴血珠尽数拨开时,眼前视野已被一片冰寒的剑气所充斥。无数剑光化作风雪,透着凌厉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蚀血肉肌骨。

    飞雪连天,苍苍茫茫。刹那间,眼前天光一片昏暗。

    冷鹰却毫不止步,而是以一种更为蛮横的姿态,一头撞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一道更为凄冷的剑光,割裂出阴阳分晓,斩碎这狂风暴雪。

    那股蛮横的气息不仅撞碎了那漫天剑光,也撞碎了那持剑的纤弱身影。曲宸瑜的娇躯,如雪人般被击散,迸射向四面八方,刹时间光影错落,在周天凝现出数十个曲宸瑜,重重叠叠,逸向四方。

    “走得了吗?”冷鹰叱喝一声,剑光如瀑般倾泻出去,渗透了扭曲的空间,飘洒在近十丈方圆的地面上,不分敌我地铺遍空间,将那数十个曲宸瑜的身影都笼罩进来。

    如同泡沫一般,身影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唯有冷鹰斜后方的一个影子,被镀上了一层冰晶,摇摇晃晃地向外逃窜。

    冷鹰赶将上前,手中长剑噗地刺出,扎穿了那个身躯,剑刃被新鲜的血液染成艳丽的殷红之色。但他的脸色,却陡然变得无比阴沉。

    ——被他刺中的,只是个普通的甲士,一脸不甘瞑目的表情,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挨了冷鹰大人一剑。

    “好个妖女!”冷鹰转过头,阴冷地望向另一处。

    曲宸瑜的真身,只在那个地方凝实了一瞬,便又像泡沫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凛寒的风送来她的嘲笑声:“跟五色神光比起来,你还差得远——”

    冷鹰的脸色,让幸存的甲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事实当然没有曲宸瑜说的那么轻松,只要让冷鹰进到她五步之内,失去右臂的她绝对逃不过冷鹰的追命一剑。是她率先出击,御敌于五步之外,才寻到了脱身之隙。这一过程实则相当惊险,稍慢一步就可能沦为冷鹰剑下亡魂。但在旁人看来,却是冷鹰被她戏弄了一遭。冷鹰的心情,当然是郁闷得想要再杀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安吟秋,突然走上前去,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在她身上狠狠踹了一脚。

    安吟秋低哼一声,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鲜血一起流失。她修行尚浅,不动咒施展得极为勉强,但冷鹰仍不给她苟喘残延的机会。

    头上传来一阵剧痛,冷鹰抓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安吟秋摇摇欲坠,却生出了一种醺然欲飞的错觉。她心知自己命不久矣,视野由暗转亮,逐渐陷入一个颠倒错乱的虚幻世界。

    在那个光影迷乱、阴阳颠倒的世界里,她看到无数条光带编织成一个熟悉的面孔。她摇了摇头,为自己最后的执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是否也有人在静谧的冬日阳光下,追忆着同样一张脸孔?

    山外酒肆。

    在僻静的角落里寂然饮酒的,是如牡丹仙子般令人不敢逼视的美丽少女。

    酒肆不复昨日的热闹。

    少女握着酒杯,注视其中倒影,倾听着外面风吹动旗幡的沙沙声,完美无瑕的侧脸上显出几分寂寥的神情。

    若是有人看到这情景,定会为那绝美的容颜心动神摇。但是不远处地板上残留的血迹,已经为上一个倾倒的好汉下场做了注脚。

    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只敢远远目不斜视地站着,连余光都不敢瞥去一点。尽管那少女的姿色是如此动人,他们却没有那个胆量去欣赏品鉴。

    一个披甲佩剑的英武青年,恭敬地站在少女身后,修长的身躯似一尊雕像。仿佛只要少女不开口,他就能在那里站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掌柜却知道,这青年的脾气,远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沉默——满堂宾客,皆因此人一剑而散!

    自从某个见色起意的倒霉鬼被他一剑砍成两段后,骑兵马匪,行商猎户,无不豕突狼奔,夺路而逃。满堂宾客最后只剩下了绝色少女身边的几位,欲哭无泪的掌柜,也没有奢求这几位爷补偿损失的妄想,只在心里默念救苦救难观音大士,请菩萨早点送走这几位大神,给小店留一条活路。

    另外两名同样如花似玉的美貌少女,却坐在另一桌,不时转头观望,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她又在睹物思情了,那惜花公子真有那么好?”

    “小姐心软而已。”

    “还有那个姓陈的姑爷,我连面都没见着,就听说他被惜花公子干掉了。唉,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多男人为我争风吃醋就好了……”

    佩剑青年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穿红袄的女子却冲他招了招手,嬉笑道:“小麒子,听说连你也对小姐有非分之想,可惜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啦!要不你把你手中的镇山河借我玩几天,我扮成小姐的模样陪你睡一觉如何?”

    此言一出,不单佩剑青年怒目而视,就连不远处那个躲藏在无数阴影触须中的幽暗身影,都似乎有了些许动作。

    “嘻嘻,开个玩笑啦!”红袄女子摆手道,“我知道去过势的人都对女人恨之入骨,可不敢自己找罪受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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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七十九章 黑羽
    ;“……”

    佩剑青年的眼眶中几乎喷出火来,可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红袄女子却不再看他,翘起木椅扭身拍了拍邻桌少女的肩膀,问道:“小姐,喝够了吗?再不进山,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少女说:“等我喝完这杯。”

    “那你倒是喝嘛,别只顾着看呀!酒不是用来看的!”红袄女子说着,从少女手上夺过杯子,仰脖一饮而尽,“喝酒就要像这样!”

    少女弯了弯嘴角,眉宇间的忧郁之色却始终萦绕。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酒盏,为自己斟满。

    山肩。

    千层长阶塌陷的动静,无疑已惊动了盘龙宫中的主宰。

    陈煜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他已倾力施为,替殷狩争取到最为关键的一次机会。

    ——七柄斩仙飞刀,化作白虹射至江遥心口。

    殷狩武技平平,修为平平,唯有这斩仙飞刀,乃是传承自上古纪元的法宝,一旦出动,无往不利,连金仙都能杀得,遑论区区凡夫俗子!

    江遥见那白线毫光射来,心知不妙,意欲避其锋芒。但陈煜布局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又岂能容他走脱?勾魂,摄魄,丧胆,夺心,这四人早在一旁恭候,此时各施神通,把他退路封死。灵萱见状不妙意图来救,却被宗暗的铁棒拦住,哪里还来得及。

    江遥已濒临绝境。

    他的身躯被数十倍的重力拉扯着,心情也似乎跟随着一并往深渊坠去。

    陈煜的神通,殷狩的飞刀,勾魂四人的幻阵,单论其中任意一样,都不至于让他如此被动,但三者在同一时刻出现,便组成了天衣无缝的杀局。就算是人仙强者在此,恐怕也唯有饮恨一途。

    江遥眼中映出七道耀眼的白虹,倾听着耳畔灌脑魔音,在身躯不断坠落的同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说起来,眼下境况的危险程度,大概能与当初面对孔雀大明王的五色神光之时相提并论了。若是自己在半月前遇到这种险境,说不定真会中招……

    陈煜的谋划,不可谓不阴毒狠辣,可惜,却迟了几天。

    ——在江遥拿到那片黑色的孔雀羽衣之后,这世上的绝大部分法宝暗器,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威胁!

    当日五色羽衣,护不住五百孔雀女周全。如今羽衣一分为五,江遥只占其一,但护他一人却是绰绰有余。当日分宝时无人知晓,在场众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懂得运用之法的——因为他曾在神灵墓地中窥见了高僧云重的传承!

    那一片轻飘飘的黑色羽毛,突然化作一片半透明水幕,团团包裹住江遥的身躯。看似只有薄薄一层,实则坚韧无比。那七柄斩仙飞刀一头扎了进来,本以为轻易就能穿透,却只进了半分,便戛然而止。

    “这是……”殷狩的几缕神念附着在斩仙飞刀上,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水幕。

    水幕上波光潋滟,细腻优美的纹理依稀露出仿佛飞禽羽毛的形状,散发着幽暗的毫光,看起来轻盈脆弱,其坚硬程度却不下于天外陨铁——凡间的铁器可挡不住削铁如泥的斩仙飞刀。

    这时候,他又听到不远处传来惨叫,此起彼伏,连成一串,恰好四声。

    “勾魂?夺心?”殷狩的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那四位凶名赫赫的幻术高手,以神魂出窍的秘法,先后撞到了水幕上,这便是悲剧的开端。

    在神识的眼中,原本天地皆暗,唯有白色的魂火在虚空中飘荡。但就在他们四人扑向江遥那团金色的魂火时,突见一缕袅袅的轻烟般的薄光,自金色魂火上升起,如一面竖起来的镜子,幽映出他们各自的苍白灵魂……

    刹那间,四人心神剧颤,如历几世轮回,拼了命才回归躯壳,只听“轰”的一声,脑门一阵剧烈的疼痛,回过神来只觉七窍皆伤,耳边嗡嗡作响,脑袋像要裂开了一般,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不该存于现世的诡异画面。

    ——幻术反噬了!

    同时逆转他们四人的幻术,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

    勾魂夺心在人前都是一副狠戾模样,内里却着实长了一副欺软怕硬的心肠,此时都拼命地收敛神念,像是挨了一棒的哈巴狗,呜呜哀叫着把尾巴都夹了起来。

    江遥也出了一身热汗,胜得并不轻松。对于孔雀羽衣的用法,他其实也很生疏。但至少,他赢得了几秒钟的喘息之机。

    他此时仍在下坠的途中,发觉附着在身上的重力渐渐减弱,心中冷笑:陈煜这个没种的家伙,果然不敢跟过来与他单独放对。

    烟尘之中,他踩着几块滚落的岩石,连续几个跳跃后,便从这段坍塌的山体中冲了出去。

    仍不见陈煜追上来。

    ‘那家伙,放弃了吗?’江遥一只手攀在山壁上,大口喘息着,抓紧时间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

    他不敢放松警惕,在周围五丈布置了一圈神念,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陈煜并非不想追上去。

    实则他已自身难保。

    “那四只苍蝇总算走了……”从这句话在耳边幽幽响起之时,他就明白自己落入了江遥的圈套。

    环环相扣的陷阱中,谁是螳螂黄雀,谁又是最后的猎人?

    他将勾魂夺心四人派出去,为取江遥的性命。但江遥何尝又不是以身为饵,等着他自露空门?

    心念一转间,陈煜已将神通的范围急剧缩小,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一道固若金汤的百倍重力防御圈。就算是一只蚊子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内,也会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惜仍然迟了一步!

    他感觉到一阵麻痹之感漫遍全身,血液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渐渐地失去了对肢体的掌控。几息之后,视野也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原来中看不中用,害老子白担心一场,浪费两包好药……”

    一阵阵的眩晕感侵袭而至,他的灵魂好像正在被一只无形大手剥离出躯壳,就连身后的冷笑声也逐渐听不真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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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八十章 胜负
    ;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明,天地归于寂静,像是混沌初开之时,万籁无声。在一片死寂之中,陈煜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却仍感受到自己又惊又怒的情绪。他心中的无尽懊恼和怨恨,又岂是区区一两句话能说清——他竟在星院武道大会之后重蹈覆辙,又一次中毒!

    壮志未酬,此恨难消!若今日就此丧生,他定会化为最凄厉的恶鬼,盘桓此间不去……

    那背后偷袭的罪魁祸首,却没管他心中翻腾的怨念,远远地又掷来一柄飞刀,噗地扎进肉里。见陈煜一动不动,那人才大胆走上前来,狠狠一脚踩在陈煜背上,放声长笑道:“江兄,储某幸不辱命!”

    殷狩的注意力还在那四个抱头呻吟的幻术高手身上,听见笑声才转头望来,顿时大惊失色:“姐夫!”

    正与灵萱激斗的金毛大猿闻声回顾,看见陈煜倒地不醒的模样,嘶吼一声抡起铁棍就往回赶,几个纵跃就奔到储成化面前。

    储成化见它气势汹汹,也不敢与它硬拼,伸手就把地上的陈煜拽起来,阴冷一笑道:“想要他死的话,你就尽管过来!”

    宗暗果然硬生生刹住脚步。

    它双目赤红,怒不可遏,起伏的胸膛表明了它此时激荡的心情。在这样的怒火下,它仍顾及到陈煜的性命,可见陈煜在它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低。

    储成化见状,微微有些忐忑的心情也安定下来,朝金毛大猿咧嘴一笑:“我这人从小不学好,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什么都干,见的世面多了,才发现人命才是最值钱的东西。今天有人拿十万两买这小子的命,我给打了个折,八万两!”他边说边用手指比划,“一盏茶的工夫,八万两到手,你说这钱来得容不容易?其他那些买卖,都没这么轻松吧?”

    宗暗喘着粗气,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他掐在陈煜脖子上的右手,生怕他有半点异动。

    远处的殷狩大声喊道:“放了我姐夫,我给你十八万!”

    储成化微微一笑:“十八万?”他脸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当一个人有很多钱的时候,他就会知道,有些东西是用很多钱也买不到的,比如一个杀手的口碑。”

    “二十万!”殷狩情急之下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加上我的斩仙飞刀!还有我的部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让我毁诺的价码,你给不起。”储成化收敛了笑容,“你们这些人,个个都不晓事……没听说过吗?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殷狩厉声道:“你若敢杀他,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死无葬身之地的人,是你吧!”

    殷狩霎时惊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听噗的一响,同时背脊一股凉意窜入,低头一看,胸前已多了一截剑尖。

    “江……江……”他一开口说话,血就从嘴巴里涌出来,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生死不知的陈煜,艰难地道,“姐夫……”

    “都什么时候了,还叫你姐夫。”江遥手腕一动,锋利无匹的软剑在殷狩身躯里开拓出更大的创口,血如泉喷,溅了他一身鲜红,“如果你有你姐姐的「情丝」神通,这点小伤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殷狩的嘴唇在开合,却只有血泡冒出,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他的身躯颤颤巍巍,全赖江遥在背后钳住了他的肩膀才没倒下,但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旋转。

    “这就不行了?跟你姐姐比起来差得远嘛!”江遥冷嗤一声,按住他的肩膀抽回软剑,甩了甩刃上血水,“你再不赶紧把自己缝起来,就没机会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心有所感地转头望去,只见前方未受损毁的长阶之上,一个盛装打扮、风姿出尘的威严身影正从上方缓缓走下。

    “娘娘!”灵萱唤了一声,屈膝行礼。

    殷狩带来的一众提刀举枪的甲士们,纷纷放下兵器,伏地不起。

    ——盘龙宫的主人,在这番战斗胜负即分之时,终于姗姗到场了。

    华贵的长裙逶迤拖地,衣袂随风飘扬,狭长的凤眸望着下方塌陷了近千阶的道路,细细的柳眉蹙起来,顿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锐利锋芒,被她视线扫过的在场诸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乌云压城般的沉闷压力。

    “你们在这里大打出手,是当本宫已经死了吗?”云蝶淡淡地说出这句话,虽无多少愠怒神情,但那晶莹雪白的肌肤似乎更加冰冷了几分。

    “咚!”金色大猿丢下手中铁棒,惶恐地跪倒在地,说道:“娘娘,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

    “你闭嘴!”云蝶轻哼一声,“不长进的东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知!”她视线落到储成化手中的陈煜脸上,整个人由里向外地透出寒意,“至于你们几个,虽然远来是客,但敢犯盘龙宫的禁条,不可轻饶!”

    储成化原本带着微笑,但听到这位妖后语气中的雷霆之怒,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忙分辩道:“在下绝非有意冒犯,只是见江公子被众人围攻方才仗义出手,望娘娘明鉴!”

    他说着手上一松,陈煜的身体就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上。恰逢这时江遥也正好放下殷狩,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发生。两人对望一眼,都觉得十分无奈——引发这场战斗的罪魁祸首们都已经躺在血泊中,受害者却仍好端端地站着,这场面让前者的说辞实在缺乏说服力。

    幸好还有身在局外的灵萱仗义执言:“刚才我来的时候,的确看到陈公子伙同殷狩一帮人在围攻江公子……”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死板、生硬。江遥听着听着,又想起云蝶的前两句话,突然发现灵萱这种语气的源头了——她分明是在学云蝶说话的神态和腔调,可惜功力太浅,又缺乏应有的威严,只学会了那种毫无起伏的淡漠冷酷,远不够妖后的从容自如。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遥甩了甩头,正要开口,却听见宗暗大声叫嚷道:“是姓江的窝藏刺客,我才跟陈公子一起去找他要人!这家伙目无余子,口出狂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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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1章 规矩
    “退下!”云蝶喝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宗暗颇为不忿,但也不敢违抗,悻悻地垂下头颅。

    云蝶的视线投注到江遥脸上,四目交汇,云蝶缓缓地道:“我对你另眼相看,并不是你在盘龙宫胡作妄为的倚仗。宗暗说你窝藏刺客,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江遥摇了摇头,道:“我有一个坏消息,好叫前辈知晓——钟璃要来了。”

    这无疑是个坏到底的消息,纵使云蝶这样胸有城府的上位者,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钟璃?”

    “三公子每日在地牢九层祭祀妖圣,今天是第七天,钟璃大概已经有半只脚踏了过来。”江遥语气沉重地道,“素儿已经赶往地牢去阻止他,但她独自一人,如果三公子有所准备的话,我担心她凶多吉少!”

    云蝶的眼神几番变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浓厚的阴霾,面色阴沉如水,朝向宗暗喝问道:“阿暗,你这段日子跟老三走得近,可知他所说是否属实?”

    宗暗抓耳挠腮,很想说这姓江的说话半句也信不得,但它毕竟分得清轻重缓急,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也不敢任性胡来,支支吾吾地道:“三公子这个……最近没什么异动,我也没太注意……我虽然跟陈公子交好,但跟三公子关系一般……”

    云蝶盯着江遥,问:“这消息你从何得来?”

    江遥道:“是一位姑娘告诉晚辈——”

    “一位姑娘?”云蝶的眉头愈发蹙紧,脸上的阴霾也更重了几分,“就是被你藏起来的那名刺客?”

    江遥肃容道:“前辈,这消息的来源并不重要!关键是,就算只有一成的可能,我们也该亲自去查探一番。小说站  www.xsz.tw毕竟对于钟璃这个人,您应该比晚辈更清楚他的威胁!”

    云蝶寒着脸,森然道:“你这小辈,在我盘龙宫中也不知收敛,就为了一个女人,连本宫的家事你也敢插手……也罢!本宫就亲自走一遭,若你敢蒙我,新账旧账咱们一并再算!”

    江遥沉声道:“假若有半句虚言,在下任凭前辈发落!”

    他心中却想,如果只是虚惊一场,云素平安无事,本少侠岂不是背了所有黑锅?那时候当然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您老人家就不必挂念晚辈了……

    云蝶阴沉着脸,漫步走下台阶,视线在江遥脚下的殷狩尸体上停留一眼,道:“殷狩是钟璃的使者,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他不能死在这里。温将军,劳烦你吊着他一口气吧!”

    “是!”她身后一个身穿铜甲、伟岸异常的男子恭声领命,大步行上前来查看殷狩的伤势。小说站  www.xsz.tw

    江遥心中冷笑,这殷狩已被他用利剑绞碎心脏,胸前都捅穿了那么大一个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我看你怎么吊他一口气!

    那身长九尺的魁梧男子在殷狩尸体前蹲下,伸手抚上血肉狰狞的伤口,面容露出些许凝重之色,喃喃道:“好霸道的剑气。”

    “一下没留神,出手重了些。”江遥假意关心道,“温将军,还能救得活吗?”

    魁梧男子道:“要花点功夫。”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江遥只当他胡吹法螺,但见这男子髯长二尺,五官深邃,双目温润有神,配上一身沉重的青铜甲胄,端的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一看就知不是凡俗之辈。他心中微微提起来:这家伙莫不是真有逆天神通,能把死透了的尸体重新救活?

    江遥想了想,也跟着蹲下去,貌似好奇地问道:“已经没有气息了,这该如何是好?”他一边问,一边状作不经意地样子把手往殷狩脖子伸去,想要悄悄把这死鬼的脖子打个对穿,却被一只覆着铜甲的粗壮手臂拦住——

    “江公子这是何意?”

    “哦,我看看他脖子里还有没有气。”江遥跟那温将军对望一眼,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嘀咕,“这都已经死透了,要是还能救活……”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更重要的人物,便不理会温将军的捣腾,起身向储成化脚边的陈煜走去。突然后方一阵疾风刮来,掀得他脚步一跄,待站定了转头再看,身边已多了一个穿浅蓝色长裙的少女。

    “灵萱,你不会也想阻止我吧?刚才那家伙可没有对我们手下留情!”

    灵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在宫中杀人。”

    “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交情,你就给我个面子,假装没看到呗!”

    “不行,我已经看到了。”

    “你就转过头去,给个机会呗!”

    “不行,这是规矩。”

    江遥看着清丽又古板的少女脸庞,叹了一口气道:“好吧,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条狗命。”

    他走出几步,见灵萱如影随形地跟在旁边,不由扶额道:“灵萱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必靠我这么近吧?”

    灵萱淡淡地道:“我怕你伤人。”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江遥说着,把手中血迹快要滴干的照胆软剑归入鞘中,连腰带一并解下来,抛给储成化,并向他使了个眼色,“储老弟,这把剑就归你了!”

    说完,他摊开双手对灵萱道:“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灵萱没有出声,她的注意力已有一半转移到了储成化身上。

    “功亏一篑,惭愧,惭愧。”储成化接过软剑,谦虚了几句,伸手抚过纹路精美的剑鞘,将寒刃抽出寸余,双眼被冷光一照,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好剑……”

    这时他却感觉到身前光线一暗,抬眼瞧去,只见一个浑身金毛的魁梧大猿站在面前,正用一种凶戾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这位……兄台……”

    “解药!”金毛大猿伸出一只粗大的手掌。

    江遥心中暗道不妙,这样下去又要让姓陈的逃过一劫了。他的手掌藏入袖中,暗暗扣住一枚铜钱,正欲神不知鬼不觉地钉入陈煜心脏,忽然手腕一紧,却是一股无形的风环禁锢住了。

    “灵萱,你……”

    “我对气流十分敏感。你身上的杀气,你四肢的每一个动作,我都很清楚。”灵萱面无表情地道,“别想在我面前杀人。”

    “这么厉害?”江遥露出吃惊的神色,“那么我在你面前岂不跟没穿衣服一般?哦,不光是我,所有人在你面前都这样?”
正文 第882章 警惕
    “惜花公子。栗子小说    m.lizi.tw”灵萱的表情微微冷下去,“你敢调戏我。”就算这种叱责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都是平平淡淡的。

    “不敢。哦,这也算是违反了盘龙宫的规矩吗?”

    “你是人,我是妖。”

    灵萱好像是答非所问,但江遥却听懂了她的意思,打蛇上棍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当年沈凌峰……”

    “闭嘴。”灵萱扭过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江遥忽然意识到,当年沈凌峰和云蝶的恋情,虽然自己跟云素讨论得不亦乐乎,但在盘龙宫中,这应该是个禁忌的话题。

    远处传来温将军的声音:“年轻人,你剑术极高,但心肠未免太狠了些!”

    “嗯?”江遥回首望去,只见殷狩旁边的温将军已经站了起来,而血泊中的殷狩,身上一层淡淡的黄色光芒正在消退。

    “你那一剑洞穿了他的胸腔,若非他心脏长在右边,这会儿已经连神仙都救不回来了!”温将军一脸严肃地道。

    “心脏长在右边?”江遥一怔之后,脑子里便冒出了几十句骂娘的话。他忿忿地加重了脚步,惊得前方路边捂头呻吟的勾魂夺心四人皆露出震恐之色,愈发瑟缩地团成一团。栗子网  www.lizi.tw这几个可怜的家伙还没从刚才幻术反噬的余波中缓过来,此刻趴在地上,脑中仍在忍受撕裂般的痛苦。

    江遥瞪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事实上那四人已经退到了路边,中间空出来的道路足够容纳数人通行,江遥一个人走过去绰绰有余。他不过随口喝骂一句,但那四人在昏昏沉沉中看见他凶恶的表情,顿时就像遇到了最可怕的梦魇,连滚带爬地就往后方退避。他们忘了身后的栏杆早已在激战中倾颓,这一翻身可没什么东西拦着他们,只听窸窣几声,伴随着惊声怪喊,这四位凶名赫赫的幻术大师先后滚落悬崖,沿途留下一串鬼哭狼嚎。

    这场意外的杂剧让江遥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摊开双手,对灵萱说道:“你看见了,我啥也没干。”

    灵萱歪着脑袋沉默地看着他。江遥又道:“你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能救一两个。”他扬了扬眉毛,心想等你救起那四个小喽啰,我都把陈煜杀死百八十回了。

    然而灵萱的回答却不如他所愿。“我只管规矩。栗子小说    m.lizi.tw”灵萱冷冷地道,“摔死不犯规矩。”

    “……”这下轮到江遥无言以对了。

    八公子抓着楚楚的手掌,凭虚御风,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穿行。

    他一心只想快些赶到战斗现场,神通全力催动之下,转瞬便掠过了数百丈曲折迂回的台阶,将大片美轮美奂的宫殿群踩在脚下。这是皇族血脉独有的神通,名曰「逍遥游」,“绝云气,负青天”,若练至极处,化作鲲鹏之象,水击三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不在话下。八公子年岁尚幼,无法在人间显形,但就算带着一人,要跑遍这盘龙宫也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可他毕竟涉世尚浅,未了悟这人心险恶——

    眼看路途过半,他一口气也将尽,想换一口新气一鼓作气冲上山顶之时,突听“噗”的一声轻微之响,极轻极近,似乎贴着他的耳根传来。他霎时寒毛竖立,慌忙想要躲闪,但动作已经有些迟钝——一念之隙,竟无法回头!

    后颈传来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他感受到一道阴凉之意漫过全身,接着就失去平衡,连带着身后的楚楚一同向地面栽下去。

    “楚楚……姐姐?”他诧异地想要扭过头,发现脖子以下的部位正在迅速麻痹,嘴巴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出十分力气。

    “砰”一声沉闷的响动,楚楚的脚步重重踩在地面上,陷下去一个浅坑。八公子却被她拦腰抱住,旋身卸力,避免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下场。八公子心中却十分震惊,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楚楚的卸力动作,他发现这女人原来有着不俗的武技,远非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娇弱!

    “八公子……”八公子被她拦腰抱着,脸部朝下,也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只听她幽幽叹息道,“我牵你手的时候,感觉又柔软又滑腻,跟个女孩子一样,实在有些不忍心对你下手呀!”

    八公子喘息道:“姐姐……为什么……”

    “我当然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楚楚抱着他,脚尖轻轻一点,便射入道旁的丛林,疾步向某一方奔去,“叶华老奸巨猾,冷鹰日日跟在你屁股后面,想要找一个与你单独相处的机会,真是千难万难!”

    八公子发髻掉落,长发散开,努力睁大眼睛打量周围快速后退的景物,艰难说道:“你要去的地方……是笑然亭?”

    “你虽然天真,却也不笨。”

    “你想用我的皇族血脉,救出前任元空大圣?”

    楚楚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雌雄莫辩的少年,面上浮现一种奇异的神色:“你这么聪明,看来我也是侥幸,如果不是你放松警惕,就算冷鹰不在,我大概也不是你对手。”

    八公子用力呼吸了两下,道:“我愿意帮你。”

    “哦?”

    “笑然亭的禁制是……东皇钟……所布,让我……重新祭炼它,就能……”

    楚楚不等他说完就摇了摇头:“东皇钟乃上古先天至宝,不说你有几分把握,就算你有可能成功,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她抬头眺望丛林上空因快速移动而不断变幻的光斑,喃喃地道,“我云龙部兄弟姐妹百余人,为了救大圣脱困,尽数牺牲于此。如今仅剩我一人,我又怎会拿区区一点善心去冒险!”

    横穿丛林而过,来到另一座高高耸立的陡坡前,望着那几乎看不到顶端的近万道阶梯,楚楚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跟叶华不同,你向来心善,本不该死,但我别无选择。”

    八公子苦笑道:“我不想死。”

    “我很抱歉。”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

    楚楚眼神坚定地摇头:“我不相信任何人。”

    “那么……江公子呢?”

    “一样。”

    八公子沉默了。
正文 第883章 避毒
    楚楚驻足片刻,但体力恢复了些许,便拎起八公子,开始往上攀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万道阶梯,自脚下沉默而过。

    当遥遥望见崖顶上的那方小亭时,楚楚眼中露出激动之色。但她强控心神,空出来的右手扣住了一枚淬毒长针。

    昨日云素携江遥来游玩时,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守卫,但楚楚却显然没有那么幸运。她与前方两个诧异的银甲剑士对视半秒后,就将手中的长针甩了出去。

    伴随那跟长针甩出,似有一片迷雾腾起。

    在这片似幻似空的雾幕中,楚楚的嗓音倒依然真切:“你若心存怜悯,就让他们束手就擒,还可保全性命。”

    “小心有毒!”一名银甲剑士叫道。

    “叮”的一声细微轻响,长针已被剑气格开。另一名银甲剑士从雾里冲出,如离弦之箭朝楚楚射来。楚楚慌忙拎起左手上的八公子向前抛出,趁银甲剑士减速去接时,她右手已掏出一柄蓝汪汪的短匕,意欲乘银甲剑士视线被八公子遮住时,给他来一记狠的。

    “当心!”格开长针的银甲剑士落后于同伴半拍,紧随着冲出迷雾,眼里正看到楚楚持匕首偷袭的一幕,赶忙出声提醒。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意识到在这种距离下出剑已经来不及,便将脚尖一捅,踢起一块碎石直冲楚楚射去。

    楚楚的身形已然朝前扑出,半途无法转向,只得仓促地举起匕首格挡。“锵”一声清越的震响,她前冲的势头竟被撞得倒跌回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她心头大为凛然,低头一看,手上淬毒的匕首竟被撞出了一个小豁口,若是被那颗石头打中身体,后果难以想象……

    那名匆忙之中出了一脚的银甲武士,并不急于追击,只冲到了八公子身前的位置,横剑将两人护在身后,盯着楚楚厉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妖女,胆敢绑架八公子?”

    楚楚也为其强悍的爆发力所震慑,一时不敢上前。她意识到这两个看似普通的银甲剑士绝非寻常卫兵,至少也是三公子叶华的心腹之人。是了,叶华既已谋划今日之局,又岂不会在这里留下眼线……他算计得倒是滴水不漏,但云龙部为了解救大圣牺牲了上百条性命,又岂能在今日功亏一篑!

    ‘没办法了。’楚楚丢下破损的匕首,两手笼入袖中,指间扣着数枚细针,凤眸中闪过一缕寒意。

    本来,有件东西是为冷鹰准备的……

    “八公子,你没事吧?”银甲剑士放下八公子,搀扶着他慢慢站稳。小说站  www.xsz.tw

    “我没事。”八公子虚弱地道,“丁山,张逢,你们小心她的毒针,可能带有幻术的效果。”

    “多谢八公子提醒。”银甲剑士点头应声,跨前一步,与左边的另一人在同一瞬间射出,几乎没有先后之别,两柄泛着冷气的长剑眨眼便递到了楚楚胸前。

    楚楚神情也不见慌乱,双脚往下一蹬,在抽身往回的同时将双袖抬起,五指倏张,寒光射出。

    两名银甲剑士早有预防,各自劈开了三四根银针,剩下的一两根则被侧身躲过。

    但他们的剑势也因此稍有凝滞,于是又给了楚楚继续逃亡的机会。

    两人并不因此气馁,甚至也无需眼神的交流,身形各自向两边分开。楚楚暗叫不妙,对方看似绕了原路,但也分散了她的攻击范围,而且一个交叉之后,就将在圆圈的另一端将她截住。

    楚楚的脸因焦虑而微微扭曲,名唤丁山、张逢的这两名剑客比想象中更难对付。他们不仅剑术不俗,更精于合击之术,就算是玄罡高手也难以突破他们的封锁圈,更别说武技平平的自己。这样下去,如果药效迟迟不发作,自己的境况就会十分危险了。

    她的手指轻轻颤动,似乎明白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出人意料地折转了方向,没头没脑地朝右边的丁山撞过去。两步之距转瞬即过,剑影削碎寒风,来到了她眼前。她手中的暗器不足以格挡,歪着头险险与凶厉的剑刃擦身而过,左臂被划开了一道血口,但也终于闪了过去。生死之劫就此踏过,再之后,就是实地坦途了。

    等两名银甲剑士回身追击时,看见她的身形在视野中变得朦胧起来。如隔了一层雨幕,细丝绽开,轻微柔润,婆娑若梦,将杀气隐没,只剩下缠绵的余韵,将两人的神思缠绕。

    丁山停下了脚步,张逢屏住了呼吸,二人同时发现了不对劲,但却没找到问题的根源,只是感受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涌上头来,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光怪陆离,完全掩盖了现实。毫无疑问,他们都中了奇毒。

    “什么时候?”

    “我们明明已经服下避毒丹……”

    视野中散乱的色斑和线条渐渐幽深,最后连同世界一起黯淡下去。两人拼命睁大眼睛,想要支撑着向前跑动,但身体却像喝醉了酒一样不听使唤,才踏出一两步就已经东倒西歪。就算他们还能勉强握剑,彻底陷入黑暗的视线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向楚楚发起攻击了。

    看着那两人在原地无规律左摇右摆的姿势,八公子也明白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没有露出太多出乎意料的表情,轻叹一声,道:“他们已经对你没有威胁,留下他们性命吧。”

    “迟了。”楚楚没有多说废话,抬手一把银针洒出,一片幽蓝清冷的光泽将两名银甲剑士周身完全笼罩。

    那两人毫无所觉,在下一瞬被席卷而至的雨幕淹没,全身上下无数个孔窍都被外物侵入,冰寒的冷气迅速将他们所剩不多的体力尽数抽空。一声闷响之后,张逢仰面跌倒在土地里,身体不断抽搐。丁山还歪歪斜斜地站着,握剑的手掌仍不肯松开。

    楚楚走上前去,右手五根手指头的指甲倏然迎风见长,变得尖利无比,然后她抬手一爪,就刺进了丁山的咽喉,将他的大半个脖子都撕了下来。

    八公子不忍地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忽听到一声爆鸣,紧接着就有巨大气流扑面而至,几乎将他身体都掀飞出去。

    “这是……?”

    他睁开眼睛,只见楚楚满身是血,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而原先两名银甲剑士所在的地方,只有一片血红色的肉浆残肢,触目惊心。
正文 第885章 援手
    桃红色绚烂开放,带起无数声惨叫和呻吟,淋漓纵横,连晦暗的浊雾也被瞬间绽放的灿烂光华映照得纤毫毕现。栗子小说    m.lizi.tw

    只这一个瞬间,那十余人就倒下了大半,弱者甚至遭受千刀万剐执行,被切割得零零碎碎,尸骨无存。

    但就在云素杀意最盛,自身防御也是最弱的时候,忽有一股狂暴的杀气升腾而起,灰暗暴戾的气息如瀑流般冲击在她心头,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她仓促往后仰头,柔软的腰身几乎倾折成直角,方避开了那柄突如其来的古铜长剑。饶是如此,那古铜长剑贴着她鼻尖划过,至少也削断了几根毫毛和一缕飞扬的长发。

    那首领只一剑,就将云素逼迫到狼狈的地步,但他自身也非毫发无伤,脸颊、肩膀、手臂等处都被切割出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血。而云素在后仰之时,左手纤掌一扬,已有一片色泽深处的桃瓣飞起,悄然射向首领咽喉。首领连忙侧身避让。

    云素后退两步,身形一个漂亮的侧旋,便重新绷直了上身,曼妙的姿态可谓赏心悦目。但她所面临的对手,却无一个怜香惜玉之人,未等她身形站定,早已有一道邪恶的冷光窜向她腰眼,如同毒蛇之吻,窥伺的时机正是她刚才用力已老之处,若在强行躲闪,只怕小蛮腰会有扭断之虞。小说站  www.xsz.tw

    好在她右手终于腾出空来,握住了一柄形状奇异的短刃,转腕一抖,便将腰后那道邪恶冷光格开,顺势送去几枚桃瓣作为回礼。

    但这时候她一口气已然用尽,当另一股状若疯狂、迅如鬼魅的气息闪现在她左侧时,她是躲无可躲,挡无可挡了。

    ‘这三个家伙配合得如此默契,必定是叶华手下的骨肉魂三兄弟,那十多人都是他们的掩护,这三人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们事先就预料到了我的动作……’云素心中闪过多个念头,脸色愈发难看。

    她并非躲不过这骨肉魂三兄弟的杀招,只是因为还有一道阴冷的气息缠绕在她身上,令她动作迟疑,无法发挥一身本事之半城。那是六丈外一直没有出手的高大人影的目光,每每直指她破绽之处,若山岳投下的阴影,沉重地压迫在她心头,令她身心俱疲,一开始就处于颓势。

    ——那是一位玄罡巅峰的宗师级人物,即使只站在那里不动,也没有人能忽略他的存在。他什么时候出手,他会施展何种手段,我若自露空门引诱,他会不会将计就计,一击将我绝杀……这些念头仿佛枷锁一般禁锢着云素的四肢,令她身躯沉重,有力难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云素银牙紧咬,以桃花瓣为盾,勉强躲过第三人的袭击。这时候已经失去了重心,空门大露,真正意义上陷入了险境。当骨肉魂三兄弟重新围拢之时,恐怕就是她香消玉殒的时刻了……

    就在生死攸关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松,高大剑客加诸在她身上的阴沉气息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微寒,地面上不知何时结了一层冰晶,那些氤氲翻腾的浊气、恶瘴,竟然也被冻结为粉尘,纷纷飘落在地,在地面上洒了厚厚一层黑灰。

    ——毫无疑问,有一个掌控寒冰的强者,在这时候加入了战场!

    云素却无暇关注那么多,在身上压力消失的瞬间,虽然意识上稍有错愕,但桃花刺客的本能已让她第一时间从地面弹起,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寒冰降临的这一个刹那,整个画面仿佛都有瞬间的静止,于此之后,少女美妙的身姿顷刻化静为动,破画而出。

    “咚!”

    地面剧烈一震。

    那位一直在不远处观战的高大剑客也于此时动了,脚下重重一踩地面,魁梧的身躯瞬间突入到寒冰与恶瘴凋零的画卷中,双手巨剑横扫,挟带着地狱般的凶煞之气,似欲将少女纤柔的身段拦腰斩作两截。

    云素突围而出的速度不可谓不迅捷,但相对于那人瞬息即至的巨剑而言,就像是静止的一般,在被那股凶戾狂暴的剑气欺近之后,竟然无力躲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腰身在剑气中泛起扭曲的弧度——

    但在巨剑真正砍到她身上时,已经凝结出了一块白色的冰晶。加上另一股大力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拉一带,就卸掉了巨剑冲击的大部分力道,拽着她飞快地远离。

    虚空之中,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小冰屑在半空起舞,沿途封冻迷障,制造出一个个隐秘而危险的陷阱。

    云素的视线瞥见了身边的一袭白色衣角,便知道来人是谁。但她无暇说话,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后方追来的那股凶猛可怕的气息,并没有因为道路上的寒冰受到任何阻碍!

    双方都在全力奔跑,这样的追逐就如同旋风一样,飞快地刮过晦暗的地底洞窟,速度惊人至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云素被北丰丹抓着,身子都朝后飘飞起来,姿势十分不协调,速度明显要逊色于后方的高大剑客。云素眼眸中已经映出那条飞驰而来的壮硕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北丰丹并非不想把云素放下来,两人调整一下姿势,必然能跑得更快。但实在腾不出这个空隙。身后那个煞星的冲刺势头可谓风驰电掣,只要自己略微一滞,他的那柄恶灵缠绕的巨剑必然能够劈到两人的脑门上!

    风声贯耳,隆隆作响。云素感觉自己已经渐渐辨不清道路,周围的景色因飞度的移动而揉成了一片朦胧,不知北丰丹还能坚持多久,但后方那个固执家伙的面貌,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那是一张黝黑的面孔,刀疤纵横交错,狭长双目射出冰冷的目光,须发如钢针般根根挺立,手中那柄形状怪异的巨剑上刻满了扭曲的印咒铭文,挥动间隐隐能听到剑下亡魂的哭泣声。

    拐过一道弯后,前方是一段笔直的通道,十分容易加速。这对于逃亡的两人来说,无疑是个极坏的消息。

    而这时双方的距离,也恰巧只差了五丈!

    按照那柄巨剑的长度来看,这是一击可达的范围。

    (本章完)
正文 第886章 死生
    ‘不妙。小说站  www.xsz.tw’云素心情一沉,那家伙要动手了。

    现在的情况是,经历过如此长一段路途的奔行之后,双方的速度都快要达到极限,已然是无法回头。北丰丹就算想要转过身来对敌,大概也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劈成两截!

    “咚!”高大剑客脚下重重一踏,魁壮的身躯发挥出了与其不相称的敏捷,如同猛虎般矫健,破开前方如墙涌来的空气,抡起那柄沉重的巨剑,斩落了一片迎面飘来的冰屑,冲刺势头不减,激起劲烈的狂风,悍然朝云素飘起的双腿劈下。

    在云素的眼中,这一剑并不快,只是缓缓朝她胯间斩来,但实际上双方都处于剧烈奔驰中,倘若旁边还有一人在观战,就会深切地体会到这一剑的真正威力。

    北丰丹也察觉到了危险来临,但他也别无他法。只要作出向旁闪避的动作,前进的速度势必会有一刹那的延迟,那极为短暂的时间却足够自己和云素两人被这一剑捅个对穿!

    巨大剑刃上流动的阴暗气息也在喻示着,这不仅是一柄告亡之剑,也是一件勾魂夺魄的阴毒法器。只要死在这剑下,就断无轮回转世的机会。

    此时地面已经被高大剑客的一踩震得剧烈一颤,冲击波径直传递到北丰丹脚下,他的身躯顿时也随之晃了晃,若不是身手不凡及时御劲卸力,这一踩就足以把他半个身子震麻。栗子小说    m.lizi.tw但他这么一御劲的工夫,前冲之势也有了瞬间的凝滞。反映在云素眼中的情景,就是那柄原本缓缓递来的巨剑骤然加速,化作了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转瞬间就撞到了她的眼前。

    ——杀意从下肢渗进来,蔓延全身,只需一个刹那的恍惚,就能将她从屁股墩儿劈到头顶,分割成整齐的两半。但这种死法可不符合她的美学观念,她绝对不希望某人来为她收尸的时候,还得把她先从中间缝起来。

    云素不清楚北丰丹有没有办法可以化解这一次危机,但她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北丰丹没有空隙躲闪,并不意味着她也没机会躲闪。这一剑,她其实已经恭候多时!

    ——她肩膀一抖,就从北丰丹的手掌下挣脱,同时一掌击在北丰丹身上,借着反冲之力奋力一纵,周身被一圈粉红色的桃瓣包裹着,翩然闪到了旁边的洞壁下。

    只剩下被推得失去了平衡的北丰丹,独自面对那柄势不可挡的刚猛巨剑。

    北丰丹并非不想借她一推之力射向另一旁,但云素似乎存心祸害于他,那一掌的力道用得极为巧妙,恰好劈中他发力的关节处,令他不仅没借到力,反而偏移了重心,连躲闪都变得无比艰难。小说站  www.xsz.tw

    就算是身为英杰榜首的「极冰玄雨」,这会儿似乎也被逼到了绝境。

    他不愿坐以待毙,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开那崩山一剑又谈何容易。四周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一般,空间仿佛在向内塌陷,绞拧着臂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消耗着极大的气力,但仍然还是来不及。

    当他堪堪扭开半个身子时,那剑刃已经临头,径直将他脑袋开了瓢,继而再到脖颈,再到胸膛、腰腹、胯部,整个人都从中裂开,随后迸散成无数个碎块,如同一座被巨锤轰击的冰雕,在一片蒸腾的寒气之中咔嚓四溅。

    很明显,这一剑劈中的不是真身。

    高大剑客的身躯跟着撞过来,将那座冰雕撞碎得更为彻底。在一片哗啦声响之中,他冷眼环顾,便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凝结出一个白色的人影。

    ——那人白衣胜雪,银发披肩,周身环绕着一圈圈晶莹的冰屑,俊美面容带着病态的苍白,赫然便是安然无恙的英杰榜首,北丰丹!

    云素后背靠在墙壁上,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之色,微微叹气道:“可惜差了一点。”

    “真是九死一生。”北丰丹面带笑容,目光朝向云素,“素儿你呢,刚才没有扭到腰吧?”

    “这就不劳你关心了。”云素揉了揉手腕。刚才情急之下的那一掌几乎震得她关节脱臼,现在还没缓过来。

    北丰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他转头望向那具被寒雾包裹的高大身躯,苍白面容上透出几分冷意,“穷追不舍到这里,看样子你十分自信啊!正好,差点伤了我的素儿,这笔账,我来跟你好好算算!”

    高大剑客不发一语,嘴角却大幅度咧开,单手提起了告亡巨剑,刹那间光线为之一暗,洞中所有流动的空气都在这一刻静止,壮硕的身躯仿佛暴涨数丈,一瞬间占据了北丰丹整个视野——

    并非他身躯真的变大了几倍,而是在一念之隙的时光里,他已冲出寒雾,跨过了三丈距离,将巨剑递到北丰丹胸口!

    ‘这家伙的身法,好像能跨越空间!’

    尽管不是这一剑的直接目标,但云素远远望见那双鬼兽般的凶瞳,心脏猛一抽搐,瞳孔不自觉地缩紧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北丰丹的寒气对此人并无作用。反而当那一剑扫来的时候,附带有大范围的迷幻效果,就算像她这样心志坚毅的玄罡高手,也感觉到神识闪过一刹那的恍惚。

    ‘北丰丹的情况,不太妙。’

    云素与北丰丹交过手,很清楚他的能耐。尽管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又有精进,但武技和神通的方向大体上不会变化。就眼下的情形看来,北丰丹很可能不是这黑山妖使的对手。

    这并非因为现任英杰榜首名不副实,而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神通完全被压制。如果换成英杰榜上排名第三的江遥在此,反而大概会有较大的把握战胜对方。

    “呯!”冰屑四溅。

    北丰丹果然别无他法,只能借着冰雾的掩护,用假身逃离。

    高大剑客劈开冰塑的假身,而后重重落回地面,震得整座洞窟又是一颤。

    冲击波四散逸开,传遍地牢各处。在数丈外正逐渐显露的北丰丹的身影也受到了影响,明显有了短暂的迟滞。当他面带讶色地抬起头来时,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敌人脸上扭曲的疤痕和狰狞笑意,接踵而至的,是呼啸的劲风与混着铁锈血腥和腐朽尸气的告亡剑刃!
正文 第887章 凋零
    云素瞧见这一幕时,心脏也为之提了一下,其中滋味颇有几分复杂。栗子小说    m.lizi.tw不管怎么说,两人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北丰丹若被那一剑劈死,下一个自然也就该轮到她了。

    “铿”的一声锐响,两剑交击。这声音意味着北丰丹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那柄名动天下的「碎风」。在众所周知的故事中,当日桃花刺客,就是败在此剑之下。

    云素拧紧了眉头,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心中的杀意和愤恨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

    北丰丹一脚踏裂了冰封的地面,左手轻轻一送,人便乘风而起,轻飘飘地往后飞出。

    可惜高大剑客就如那千尺万仞的巍峨山壑,视寒风冻土只若等闲,脚下狠狠一踏,那些附着在他双腿的冰块就如琉璃般碎裂,甚至连阻挡他片刻的作用都没起到,转瞬便追近了距离,告亡巨剑扬起死亡的风声,狠狠朝北丰丹肩头斜劈直下。

    若云素再不出手,今天大概就是「极冰玄雨」的最后一战了。

    云素冷眼旁观,淡淡地开口:“我早就料到你约我出山必有所图,花费这么大工夫混进盘龙宫,应该不会只想在我面前表演一出苦肉戏吧?”

    “素儿你误会了。栗子小说    m.lizi.tw”北丰丹狼狈地招架巨剑,情势无比凶险,但他却仍然分神回答云素,“我的确有所图谋,但绝对不是跟这些妖魔勾结……我本不该提前这么早现身,但心中委实放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

    “这么说,你不是在演苦肉戏?”云素的眼睛眨了眨,泛起了异样的光芒。

    “当然不是……我根本没料到会遇到这家伙……”

    “很好。”云素的嘴角扬起弧度,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么,你就死在这里吧!”

    她手臂轻轻挥动,晦暗阴影中透出一片粉红的色泽,那是无数缤纷炫目的桃花瓣,化为锐利的刀刃,朝激战中的两人席卷过去。

    ——却不为救援北丰丹,而是在他九死一生的境况中,截断最后那一“生”!

    与此同时,云素周身缠绕着万千花瓣,犹如只只飘飞的蝴蝶,挟裹着她的身躯,朝洞窟远处奔涌过去。

    在结果诞生之前,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没有等待结局,是因为不忍目睹,还是不屑一顾?

    北丰丹不明白。

    幕天席地的桃花狂潮,已经将他的后背大半笼罩。栗子网  www.lizi.tw而前方,则是黑山妖使的告亡之剑,这一次挥击的力道,是「碎风」不能承受之重。

    雪亮晶莹的冰屑,从花瓣交叠的缝隙中透出。随着连绵急促的撕裂声,桃花瓣缤纷如雨,零落枯萎。

    一同凋零的,还有人心。

    江遥的心情也很恶劣。

    先前看到荧惑独自一人跑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不妙。这傻骷髅明明找回了夙世记忆,做事却还是透出一股痴傻劲,把两个半调子的女人留给冷鹰,跟往饿狗面前丢两个肉包子有什么区别?

    后来见到狼狈逃来的曲宸瑜,果然带来了坏消息,比江遥预料中的还要糟糕。江遥看到这抛弃同伴的女人脸上还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她的鼻子直发抖,要不是顾及云蝶在场,就要当众扇她一耳光。

    “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只好先走一步了。”曲宸瑜毫无犯了大错的自觉,被江遥指着鼻子也是气定神闲,“我也不是不想救她,可惜实在没那个本事,要不是跑得快呀,现在也在黄泉路上陪她作伴了!”

    “她有浮屠邪法护身,没那么容易死。”江遥冷冷地纠正她。

    “我走的时候还没死,但不是我说丧气话,冷鹰这个人……”

    “既然知道是丧气话,就给我闭嘴!”

    曲宸瑜摇摇头,一脸“忠言逆耳你却不肯听”的遗憾表情,依言闭上了嘴巴。

    江遥加紧几步赶上前方的云蝶,告了声罪,便脱离了队伍,全力狂奔下山。云蝶此时一颗心思早就扑到了地牢之中,没空理会他的去向。只有灵萱试着拦了一下,但是没有拦住,也就作罢。

    江遥一口气跑下了几千级台阶,半路换了一口新气,这时候忽然发现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跟过来做什么?”

    曲宸瑜疑惑地眨眨眼睛:“跟着你救人啊……”

    江遥没理会她,对荧惑说道:“你不用管我,就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跟着宫主他们去地牢,助云姑娘一臂之力!明白吗?”

    “秋妹妹都要死了,你还想着你的云姑娘!”曲宸瑜撇了撇嘴。

    江遥一把抓过她的肩膀,往前面用力一推:“你,上前带路!”

    曲宸瑜一边朝前迈步,一边悻悻地道:“我警告你,再敢抓我的伤口我就跟你翻脸!”

    江遥只顾着调整呼吸,也没空跟她吵嘴。

    两人行了一段山路,曲宸瑜忽然在一个岔口停下来,蹲下身去用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翼下嗅了嗅,道:“是秋妹妹的味道!他们往那边去了!”

    江遥倒是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一路都是血迹,但至少说明安吟秋还活着,不然冷鹰大概也没那份闲心背一具尸体翻山越岭。

    沿着血迹追踪过去,不难判断他们的去向。这条小路越走越觉得眼熟,横穿一片丛林之后,来到一座陡峭的崖壁下。江遥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崖壁和螺旋上升的台阶,便想起了这是云素昨天带他来过的地方,那座参天峭壁之上立着一方小亭,亭下镇着一头恶蛟。

    “应该就在那上面了。”曲宸瑜转头斜眼看他,“你还能走吗?”

    江遥朝上看了几眼,瘪了瘪嘴道:“你背我上去吧。”

    曲宸瑜嗤地发出一声冷笑,还没来得及奚落他,江遥已抢先说道:“猛虎跑不过马,这方面我承认不如你。废话少说,快背我上去!”

    曲宸瑜不情愿地道:“以你惜花公子的名声,只要被你碰了一下,本姑娘一世清誉只怕不保呢!”

    “少磨磨唧唧,再不上去秋妹妹要死透了!”

    曲宸瑜哀声叹气,十分勉强地让他爬了上来。
正文 第888章 祸首
    江遥和曲宸瑜在万道台阶下磨蹭之时,崖上的笑然亭已先一步迎来了今天的第五位客人。小说站  www.xsz.tw

    这位客人并非只身前来。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一队装备精良的甲士。他们一上来就把笑然亭团团围住,二十余把雪白的腰刀同时出鞘,冷光映亮了楚楚的面庞——她此时正蹲在亭外栏杆前,握着八公子的手腕,用滴淌出来的鲜红血液画出妖异的线条,地面上一个充满了上古气息的图案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纵使不忍抬头,但眼角被周围明晃晃的刀光映照,也知道大势已去。

    楚楚视线上挑,自甲士们死板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当看到最后那位表情阴郁的无眉男子时,眼眸里的光彩便顿时黯淡下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来得真快。”她轻轻叹出一口气,短短的一句感慨里面包含了太多的遗憾与不甘。但当木已成舟,一切牺牲注定只是徒劳的时候,除了遗憾之外,她内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大概,其实心中早已经有此预料吧。

    身为云龙部仅剩的最后一人,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与绝望,她早就感到身心俱疲。当最后的机会断绝于自己之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解脱。栗子网  www.lizi.tw这一路的千辛万苦、艰难险阻,最终付诸东流,到此为止了……

    冷鹰也感受到她的颓丧和绝望,没有开口说话。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仅是眼神就足以给楚楚带来足够的压迫感。他已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杀气,因为八公子还在对方手上,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手腕还在流血。这情景让冷鹰五内如焚,却又不得不忍。

    双方默然相望。楚楚似乎没意识到八公子的鲜血还在往下滴淌,她的眼神都显出几分迷离。冷鹰差点就要发作,但他身边一名眉眼细长的妖娆男子拽了拽他的衣袖,朝他摆了摆手。

    “这位姑娘,应该就是一切谋划的正主了吧?”妖娆男子缓步上前,徐徐道,“三公子可是为你头疼了好久,在下也陪着愁掉了不少头发,猜想是哪位老谋深算的前辈在跟我们过不去,没想到却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很意外么?”楚楚冷然一笑,“一切祸端都是从叶华手上开始,是他毒害大圣,酿成了妖族之乱。怎么从你的口气听来,我倒成了一切阴谋的元凶了?”

    “为什么不能是你?”妖娆男子踱着方步,缓缓走近,“自古就有红颜祸水的说法,仙子美貌,蛇蝎心肠,这样的一位幕后真凶不是很具有传奇色彩吗?所有人都会喜欢这个故事,原本籍籍无名的你也有机会青史留名,不是皆大欢喜吗?”

    “呵呵呵……”楚楚咧开嘴角笑起来,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你以为你和叶华真有能耐掩盖所有的真相?你以为你们能瞒得过天下人?”

    “嘘。栗子小说    m.lizi.tw”妖娆男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晃了晃,盯着她脸庞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笑得太收敛,太婉约,不够张扬,不够霸气。”他又走了两步,“真相是什么,这并不重要,也没有人会关心。大家在意的是,死了这么多人,需要一个罪魁祸首。这个罪魁祸首,最好没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会为之辩解,但又需要有足够传奇的事迹,身为云龙部的最后一人,这个重任你当仁不让!而作为报酬的是,你会有一个体面的结局!”

    “哼哼哼……哈哈哈哈……”楚楚好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捧着肚子,花枝乱颤,“好一个体面的结局,你们真是……”

    “这就对了。”妖娆男子托着下巴道,“身为一切阴谋的推手,就该有这么张狂的笑声。”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的身形好像有过一刹那的朦胧,但在眨眼之后,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笑然亭边上的楚楚则已掐住了八公子的咽喉,在他惨白的脸色挤出一抹病态的嫣红,嘴角笑容犹在:“既然是罪魁祸首,那么在死前是不是也该疯狂一把,才符合我的身份呢?”

    “那样未免有失体面。”妖娆男子叹气道,“既知事不可为,放声谈笑,从容赴死,方显名士风流。”

    这时候,楚楚手里奄奄一息的八公子忽然发出虚弱的声音:“我有个主意……”

    妖娆男子忙道:“八公子请讲。”

    楚楚的手掌也松了一点力道,让八公子可以慢慢把话说出来:“大局已定,楚楚姐姐应该明白,你今日再无机会……”楚楚脸色变化万端,胸脯急剧起伏,正是这不得不正视的结局,才让她如此痛苦。然而八公子语气一转,徐徐又道,“可是姐姐有没有想过,今日没了,还有明日,只要保全自身,留得青山在,你就还有从头再来的希望。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这么艰难的事情,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如果你今天认命死在这里,那才是彻底辜负了同伴们的期待,姐姐以为然否?”

    楚楚轻蔑地一笑:“你说这么多,不就是因为怕死,想让我放你一条生路吗?”她瞧着前方的妖娆男子和不远处的冷鹰,眼角忽然流下泪来,“一蹴而就?你也未免看低了我们。云龙部一百二十八人进山,如今就剩我一人。玄枪杨铁胆,惊鸿手高文瑞,都是何等英雄,你以为他们在歃血盟誓之前,会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

    八公子道:“那么多英雄好汉,都把希望托付给你,你不是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吗?蝼蚁尚且贪生,你既然接此重任,又怎能一死了之!”

    “我没什么好说的。”楚楚冷冷地道,“事已至此,难道我还有第二条路?不过是多拉几个人垫背,免得路上寂寞罢了。你这么怕死,可惜今天却逃不过这一劫!”

    八公子摇了摇头:“姐姐,今天我们都可以不死。”他目光移向妖娆男子,“星羽,你让这些甲士和冷鹰叔叔退开,放楚楚姐姐走。”

    “这……”妖娆男子向冷鹰使了个眼色。
正文 第889章 割爱
    楚楚冷笑:“你以为靠这种把戏就能捡回一条命?”

    八公子道:“我跟你一起走,你可以带着我离开盘龙宫,前往人类世界,去哪里都行,直到你觉得彻底安全了,再放开我。小说站  www.xsz.tw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有我在手上,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寒毛。”

    楚楚怔了怔,对面的妖娆男子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他们原本都以为,八公子会跟她约定在十里或者二十里后放人,那时候再发起全力追杀也不算晚。但没有想到的是,八公子会愿意跟随她前往人间。听说外界正值兵荒马乱,情势瞬息万变,那时候的事态可就不由任何人控制了。

    八公子继续道:“为了保证我在路上不动手脚,你可以维持在我身上的毒药,只要我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不敢拿你如何。”

    楚楚和妖娆男子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八公子的建议,听起来的确是一个楚楚没法拒绝的方案,但对于这个方案,冷鹰这边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我不同意。”沉默了许久的冷鹰第一次开口道,“八公子没有成年,不能离开盘龙宫。”

    八公子苦笑道:“冷鹰叔叔,你忍心看我死在这里吗?”

    冷鹰道:“我可以退让一步,放她离开这里,但最迟到盘龙宫前,八公子必须留下!”

    “冷鹰叔叔,这种手段骗不过她的……”八公子苦笑更甚。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楚楚的表情却有些怔怔的,她用一种极为迷茫和惆怅的眼神看着八公子,叹息道:“你自己贪生怕死,却也不让我死,真是太自私了。”

    “姐姐……”八公子嘴里剩下的言语,都被楚楚的手指掐在喉中。

    楚楚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不管冷鹰答应不答应,只要她手中捏着八公子的性命,就无人能留住她的脚步。

    果然,当她捏着八公子的脖颈向前迈步的时候,无论是剑拔弩张的甲士还是一脸狡诈笑容的妖娆男子,都不得不向两旁散开,为她留出一条通路。连嘴上说着决不答应的冷鹰,在瞥见八公子因呼吸困难而涨红的面孔时,也沉默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楚楚走到坡前,望着下方盘旋而上的万道阶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们谁敢跟来,我就扯断他一根手指。”

    除了崖上凛冽的风声,没有其他回应,也无人胆敢上前跟随。

    若不是下方逐渐清晰的另一阵脚步声,这几十位武力强横的精锐甲士可能都只能目送她二人远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但就在楚楚来到长阶前的时候,另外一道人影也从山崖下冒出了头。

    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两个人:一个穿着雪白狐裘的独臂女子,背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

    双方交错而过。

    楚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趴在曲宸瑜身上的江遥,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在双脚落地之后,就盯着一名甲士背上的白衣女子,面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这里挺热闹啊。”

    瞧着他从楚楚背上落下来,星羽和一干甲士的眼神都颇为怪异。

    ——久闻惜花公子放浪形骸,不拘礼法,今天一见,才知道世间还有如此风流之人——敌我交战,两军对垒,这家伙居然是让一个女子背着赶赴战场的!惜花公子之特立独行,果然不能以常理计之。

    江遥扫了一眼前方诸人,目光落在冷鹰脸上,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问道:“是你干的?”

    “是又如何?”冷鹰傲然回应。他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足以令常人窒息。

    “你可真了不起!”江遥拍了拍手掌,往前走了两步,又朝后边的曲宸瑜一伸手,“借我用一下。”

    曲宸瑜一怔:“什么?”

    “剑。”

    “你自己的呢?”

    “送人了。拿来。”

    “哦。”曲宸瑜不太情愿地把细剑递过去。

    那支小巧细长的雪白长剑握在她纤瘦手掌里,显得相得益彰,但由江遥拿着,就略为纤巧了。江遥伸手一抹,弹了个剑花,炫起一片冰光,抖擞寒意阵阵。他微微点头,虽不是十分称手,还算将就能用吧。

    星羽的神色也已恢复如常,摇了摇折扇,朗笑道:“惜花公子,你来的正好。那位楚楚姑娘不愿意担任罪魁祸首,不如你来如何?”

    “要我替你背黑锅?”江遥斜眉道,“那你把项上人头奉上,我就接你这笔买卖。”

    星羽哈哈大笑:“恕我敝帚自珍,虽然这颗人头不及惜花兄你的值钱,但也是不能轻易送人的!惜花兄如果想要,还是凭本事来拿吧!”

    江遥吐出一口气:“既然你不肯割爱,那我就自己来拿了!”

    星羽道:“不是小弟吝啬,就算我肯点头,也得问问冷鹰兄答不答应啊!冷鹰兄你说是不是?”

    冷鹰没有说话,只按着剑柄,不紧不慢地向江遥走来。

    江遥盯着他的右手,漫声问道:“照这么说,如果我想要他的人头,是不是也得先问过你呢?”

    “非也非也。”星羽笑道,“冷鹰兄的人头,当然还是冷鹰兄自己做主。只要他肯答应,我们两个就都是你的了。”

    江遥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就简单了。”

    星羽哦了一声:“惜花兄就有把握让冷鹰兄答应?”

    “他不得不答应!”

    江遥一抖细剑,大步上前。

    以他和冷鹰的速度,不消一弹指,便会正面撞上。

    星羽不再开口。他的目光凝注在两人之间,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气流的涌动。

    冷鹰的杀气愈发浓烈,不再仅限于笑然亭一地,就连远处的矮松、崖下的丛林,都如被狂风吹过,发出浪涛般的响声。

    江遥亦不敢托大,没有人比他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冷鹰杀气之后所背负的冤魂,这家伙的宝剑,是真正的以鲜血浇灌铸成。

    两人之间还残留着之前战斗所留下狼藉痕迹,明明看似风平浪静,却有一块碎肉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滚去。其他的残肢断体也跟随其后,仿佛就连这些死物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片可怕的土地。
正文 第890章 绝灭
    一呼一吸之间,双方的距离拉近了十余步。栗子小说    m.lizi.tw江遥后面的曲宸瑜也退到了台阶边上,脚尖转过了半边。一旦情势的发展对江遥不利,她就准备一展身手逃之夭夭了。

    在这全场寂静之时,忽有一道清亮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冷鹰叔叔你可不可以手下留情?”

    八公子还未走。尽管他自己性命还悬于楚楚之手,却似乎全然忘记了自身处境,只一脸担忧地望着远处快速接近的两人。

    冷鹰没有回答。像他这样的高手,在即将出剑之时,是全然物我两忘,天地皆不萦怀抱的。

    但也有另一种类型,譬如江遥这样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听见八公子的喊声,还侧过半边脸,朝他摆了摆手。

    ‘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分心回头,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就是自寻死路。作为身经百战的一流剑客,冷鹰本能抓住了这个契机。换成其他高手,可以还会犹豫一下,猜想对方应该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定然有所图谋——但冷鹰不会有这种犹豫!收割上千条人命的经历让他明白,人在临死之时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故作从容的,沽名钓誉的,不屑一顾的,屎尿齐流的……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成了冷鹰剑下亡魂,也铸成了他那颗不萦外物的剑胆和无与伦比的自信——不管你有什么图谋,只要被我窥见了空隙,那就必死无疑!

    剑光一闪而逝,掠过了所有距离,嗤地刺到江遥心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仅是那气浪,就让江遥的胸前立时迸出一蓬扭曲的光晕。

    这一剑并不刁钻,也不诡谲,甚至不算是招式,只是快,只是狠!

    就算没有刺中,光凭那蓬气浪挟起的光晕,都足以让江遥胸口溅开满襟血花。

    若血花溅起,八公子的那一声嘱咐无疑是落到了空处。

    幸好这一剑并没有刺中。连那蓬挟起的光影,也被拦截在半途。

    铮的一响,两剑交击,劲力将吐未吐之际,江遥就已变招。

    细剑白芒一缩一伸,寒焰终吐,匹练一般飞射向冷鹰眉心。

    “嗤嗤嗤”连续七剑,冷鹰连挡七剑,身前七处不同的方位先后迸出七蓬火花。

    他后退一步,掌中宝剑嗡然震颤,瞬间弹开一片剑网,幻出百千道光影,将周身方圆尽数圈住。

    ——如此凌厉的剑术,此时却只是为了防守!

    江遥一脚踏进这方圆之内,细剑寒芒一吞一吐,生生射入那片剑网,不由分说地撕开了冷鹰的防御。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冷鹰的心情急转而下,没有继续硬拼,将剑一引,再度倒退两步。

    江遥几乎同时迫前两步,掌中细剑一弹,化出了剑花朵朵,一剑竟变成一百零八剑,狂风骤雨一般倾注而下。

    铮铮铮连声暴响,冷鹰格挡的同时侧身避让,心中的那点不安已滋长为无边的恐惧。

    江遥趁势追击,步步紧逼。

    细剑冷焰再涨,天光骤亮,一连串的千百道寒影,恍若隆冬时分降下的鹅毛大雪,遮天蔽日,飘洒人间。

    每一朵雪花都嗤嗤嗤噗噗噗地贴着冷鹰的肉身爆开。

    冷鹰再退。

    直到无路可退!

    原本火花般乱闪的「霹雳剑」光芒,在茫茫大雪之中几乎看不到半点踪迹了。

    身形也在漫天大雪中变得无比迷蒙。

    雪雾封山,人踪既灭,前路已绝。

    “住手!”远处的星羽突然猛一声暴喝。

    他这一声是带着神通喝出,不然以他那副妖娆的身姿,又是怎么发出这样霹雳般的喝声。

    霍地雪花骤散,人剑两分。

    剑光尽敛,剑影尽消。万朵雪花凝为一支细剑,指在冷鹰咽喉。而冷鹰掌中的那柄「霹雳剑」,已然跌落在地。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口。

    长剑落地的同时,冷鹰的心也跟着沉入深渊。从未如此一刻感受到震骇和绝望。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他一共只刺出了打响战斗的第一剑,之后就一直在招架躲闪。对方连攻三次,一次比一次凌厉,到第三次他终于抵挡不住,被刺穿了手腕,弃剑败北。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悬念。面对那不属于人间的剑术,他知道自己就算有机会再战一百次,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何况,他也不再有一战的机会。

    冷鹰跪在地上,木然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极为生动鲜活的神色。他睁着眼睛望着江遥,如同看到了一尊神祇。

    “昨天晚上你路上拦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是哪里来的勇气?”江遥用剑尖点了点他的咽喉,“听说你有个外号叫霹雳剑,是不是说整个盘龙宫中再找不到一个比你出手更快的人?”

    冷鹰的喉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江遥目光一转,落到远处的妖娆男子身上:“你这个家伙,眼光倒是不错,一早就知道他要败吧?”

    星羽此时已站在一名普通甲士身边,接过了那甲士背上的白衣女子,勉强笑道:“无论是胜是败,这位吟秋姑娘终归该有个去处,小弟只是提前做些准备罢了。”

    江遥轻嗤道:“你先前说只要这位冷鹰兄点头,你就肯把人头乖乖奉上,现在他点了头,你怎么又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星羽干笑道:“小弟只是打个比方,惜花兄你又何必咬文嚼字呢?小弟知道你向来风流倜傥,想必是不忍心看到这位吟秋姑娘受苦的。惜花兄你尽管放心,小弟一早就为她敷了伤药。她如今并无性命之忧。”

    “看来是个聪明人,可以留他一命。”一早退到阶梯边的曲宸瑜这会儿莲步款款地踱到江遥身旁,“至于这冷鹰嘛,又臭又硬,害得秋妹妹受苦,还是杀了的好。”

    星羽道:“惜花兄三思,秋姑娘现在还在我手上,想必惜花兄不愿看到她再受什么委屈吧?小弟愿用秋姑娘换冷鹰兄一命,惜花兄觉得可否?”

    江遥嘴唇动了动,旁边曲宸瑜已先一步开口道:“换冷鹰的命可以啊,那么你自己的命就不要了吗?”迎着星羽诧异的目光,她嘴角绽放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手中只有一个秋妹妹,却想换你自己和冷鹰两条命,不觉得这笔买卖要价太高吗?”

    “可是我自己的性命,还在我自己手里啊!”星羽做不解状。

    (本章完)
正文 第891章 分寸
    “是么?”曲宸瑜悠然迈着步子,踱到冷鹰身后,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摸向冷鹰后脑勺,幽幽地道,“你真这么觉得?”

    星羽道:“曲姑娘不必激我,小弟自知剑法远逊冷鹰兄,当然也不是惜花兄的对手,可论起逃跑来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栗子网  www.lizi.tw惜花兄若伤了冷鹰兄性命,小弟也只好……”

    这是曲宸瑜的手掌已从冷鹰后脑勺向下滑到了后颈,指尖突然往前一送,就戳进了皮肉之中。

    “那你逃啊。”她慢条斯理地道。

    星羽瞳孔一缩,看见冷鹰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失去了力气,慢慢地瘫软在地上。

    他嘴唇颤抖着,还没说出话来,就见曲宸瑜已转头朝他微微一笑:“放心,只是下了毒,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她直起身子,慢慢向星羽走去,“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命是属于你自己的吗?”

    星羽的眼皮剧烈跳动,眼睁睁看着这外形美艳的魔女靠自己越来越近,原本还保持着从容仪态的他终于忍不住一跺脚:“站住!”

    曲宸瑜道:“是时候做出选择了吧?”

    星羽的视线却越过她,落在后方江遥身上,沉声道:“惜花兄,我劝你不要把事情做绝!钟璃大圣已经穿过了叹息结界,马上就能赶过来!你如果不想跟他作对,最好带着你的红颜知己们马上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免得遭池鱼之殃!”

    曲宸瑜咯咯笑道:“原来还指望妖界的帮手!你以为叹息结界是摆设吗?就算他自残修为瞒天过海穿过来,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人仙境界,在我们惜花公子眼里那还不够塞牙缝的!”

    她昔年作为不夜城的预备城主接触了不少秘辛,大概知道盘龙宫和妖界的一些情况,此时尚不了解叶华在地牢八层祭祀召圣之事,所以只当对方在色厉内荏危言耸听。栗子网  www.lizi.tw

    江遥却清楚星羽并非单纯地虚言恫吓,他对云素的担忧也是来源于此。他不动声色地道:“钟璃降临在地牢八层的不过是一具化身,就算勉强拥有人仙境界又能如何?我近段时间宰掉的人仙也不少!”

    “化身?”星羽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惜花兄弄错了吧?如果单单只是一具化身,三公子又何必费此周折?人间强者如云,如果不能引入妖界的精兵强将,只凭区区一具人仙化身,哪里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江遥的眼神闪了闪:“你是说……”

    “三公子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召来一具化身。栗子网  www.lizi.tw惜花兄不要忘了,他身上有妖皇印记,又有鲲鹏血脉,当初既然凭此建立叹息结界,当然也能毁掉它!”

    江遥面色微微一变。

    星羽语气一转,又道:“当然三公子不会如此疯狂,若是把叹息结界彻底摧毁,让那些天生地长不服管教的妖魔一窝蜂涌出来,人间岂不乱了套?百年前尹赤城横行天下却引来天剑一怒,我们可都还记得!所以你尽管放心,三公子会把握好分寸的。天下虽有妖魔重现,也只会据地制霸,不会在人间乱来。”

    江遥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我就替天下万民谢谢三公子的分寸了。”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楚楚的声音:“公子不要信他!钟璃行事肆无忌惮,绝不会顾惜平民的生死。而且他一旦降临,必然会第一个拿元空大圣开刀!”

    江遥正忧心云素的处境,闻言不耐烦地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那个什么大圣反正也被镇压了几百年,再多压一压也不碍事!可怜我的素儿那么身娇体贵还要亲赴险境,全都是因为你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我告诉你,她要是遇到什么不测,别怪我拿你给她殉葬!”

    楚楚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呆立了一会儿,仍不肯放弃:“四小姐乃妖族公主,就算不是妖皇嫡传,钟璃也不敢对她如何。但大圣实在是等不起……”

    “楚姑娘,你就别替元空大圣瞎操这份心了!”星羽嘴角噙着阴冷的笑容,一只手朝后方的小亭指了指,“你家那位大圣苟喘残延至今已属不易,全凭将神念寄于骊珠之内才吊着一条命,不然早就魂飞魄散了!我们找了这颗骊珠几十年没找到,但上个月他却自己回来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就是在这里,我们等到了这颗骊珠。也全是靠了这颗骊珠,三公子才能重开两界通道,召请钟璃大圣降临!至于你们这些自诩忠心耿耿的云龙部旧众,辛辛苦苦几十年,恐怕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吧?”

    “你说什么?”楚楚娇躯剧颤,“大圣他回来过?莫非……莫非桑桑当初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

    “你们这些奴才,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吧!”星羽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位元空大圣啊,大概也自知大限将至,回来就想看一看我们的妖后娘娘,可惜呀,还是没能遂愿!要我说,他这一辈子,还有你们这些奴才的一辈子,都活得挺憋屈的!用佛祖的话说,你们执念深重,入了魔道!”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桑桑说的是真的……”楚楚嘴里发出呓语般的呢喃,像是痴傻了一般,眼中完全失去了灵彩。

    “依靠执念而活的人,一旦执念被打破,就是只剩一句空壳。”星羽摇了摇头,转向江遥道,“像惜花兄这样的人中之龙,想必不会被区区执念所困吧?惜花兄?”

    他这才注意到江遥的神色不太正常,开口连唤了几声,才见江遥慢慢抬起头来,道:“你们说的那个元空大圣,为什么我听得多了之后,总感觉有几分熟悉呢?你给我说说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星羽的脸色变了变,打了个哈哈道:“说起那位大圣啊,都是快一百年的老故事了,惜花兄或许在别处也听到过吧……”

    江遥转头看向楚楚,沉声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大圣,他的真名是不是叫谢元空?”
正文 第892章 大妖
    那个名字仿佛有种莫大的魔力,原本近乎痴怔的楚楚蓦然打了个激灵,呆滞的容颜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谢元空,谢元空……是他!是大圣!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

    江遥注意到她身边的八公子也明显呆了一下,仿佛在经过近百年时光流逝时候,仍感受到这个名字的冲击力。连他一个晚辈都有如此反应,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名字定然曾经有过数不尽的光辉事迹,百年前必然曾经在妖族世界里如雷贯耳,乃至流传至今仍有不小的震慑力。

    那么这位如此传奇的人物,跟自己在暗红沙丘上结识的老谢又是什么关系呢?仅仅只是名字相似,还是说……

    “那颗骊珠是怎么回事?”他目光投在星羽脸上,迈步向前走去。

    “惜花兄执意要趟这淌浑水?”星羽勉强挤出的笑容有些难以维持了。

    “我给你……”江遥才说了三个字,突然皱起了眉头,有所感应地朝山下某处望去。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玄罡以上的高手,甚至连楚楚这样的孱弱身手,都察觉到了从百千丈之下的山脚处传来的一股浩瀚、强横、诡谲、嚣张的气息,不约而同地低头俯瞰崖下。小说站  www.xsz.tw隔着山间重重雾霭,远远看不清山下景色。但所有人心中却仿佛鲜明地浮现出一个衣饰华美、腰带玉佩、长发披散、白狐儿脸、翘着嘴角的英俊男子形象,更仿佛亲眼看见他仰天长啸,肆意地向天地宣示自己的存在。这一番威势,整个盘龙宫无疑都为之震动。

    “他来了。”江遥喃喃地道。

    星羽面露喜色,但看到江遥的眼神后,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钟璃大圣,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曲宸瑜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朝江遥投去征询的目光,“咱们要不要暂避锋芒?”

    “他又不是孔雀大明王,凭什么让我暂避锋芒。”江遥轻哼一声,“何况云蝶已经下山去了。集合盘龙宫众多高手之力,不会让他嚣张太久。”

    “盘龙宫里一群乌合之众,连个人仙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斗。别说孔雀大明王了,就算只来一个周灵玉,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你要是怕了,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山下的妖气渐渐平息,在盘龙宫上上下下都感受过灵波涌动的狂潮后,那位乖张无忌的大妖终于收敛了气势,开始用双脚去丈量这方久违的土地。栗子网  www.lizi.tw

    “人间的空气,还是这般浑浊……”大妖感慨如同闷雷滚过,半个盘龙宫都有所耳闻,“几十年不见,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当年还是光秃秃的,只有那边山上有座笑然亭吧?如今都这么漂亮了……”

    “现在叫盘龙宫,召集了人界最杰出的八百名工匠,征发了五十万苦役,耗时七年建成。”三公子与大妖并肩而行,指点着前方悬空而挂的宫阙和无数如彩带般盘旋山间的走道长阶,“那边的各路妖王只会沿山打洞,可造不出这样恢弘壮丽的宫殿。”

    “的确是目眩神驰,如同从九天悬挂而下……”大妖啧啧感叹着,却又摇了摇头,“可如果在这里住上十年,二十年,一步不许迈出的话,再是琼楼玉宇,天上宫阙,看多了也都会腻的吧?”

    三公子微微含笑:“母后并不如此觉得。”

    “她被人圈养在此处,或许已经乐不思蜀。”大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提高了几分音调,“蝶儿,你说是不是这样?”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段崎岖而狭小的山阶,两侧的山石向内突出,遮住了上方的视野。山壁上雕刻着恶魔与天神的浮雕,乍一望去各显狰狞面孔,好似要破壁而出。以往来自人间的宾客便是从这里进入盘龙宫,每每被两侧的壁画惊得脸色青白,再是桀骜不驯的狂徒,走过去之后也变得老老实实,不敢再有异动。但大妖钟璃是何许人物?只一眼就看破了其中虚实,更穿过了重重幻阵的阻碍,看到了石壁后那张熟悉的面孔。

    “蝶儿,在你自己的地盘上,莫非还要藏头露尾?”大妖轻笑。

    一袭修长窈窕、华裙及地的威严身影缓缓从石壁后走出,居高临下,冷漠的眼神自众妖头顶扫过,如同在俯视治下的臣民。

    她的确有这个资格,因为她是十六路妖王所共尊的皇后。在妖皇被封印之后,她便是众妖名义上的统治者,哪怕时隔百年,仍无人能忘记她高贵的面孔。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已有七八个妖魔本能地俯下身去:“娘娘!”

    “免礼。”云蝶轻托手掌。在两侧神魔浮雕的衬托下,她的身姿显得无比高贵典雅,无人敢于直视。但唯有那个从来肆无忌惮的大妖却不在此列。

    “蝶儿,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丽。不枉我为你魂牵梦萦这么多年!”大妖昂着头颅,定定地凝望云蝶,不掩眼中火辣辣的情欲,“我听说你又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身手不俗,有大哥昔年的风采,实在是可喜可贺呀!”

    云蝶脸色微变,凛然道:“什么可喜可贺!本宫问你,你私自破坏叹息结界,违背昔日约定,究竟想干什么?”

    “蝶儿,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大妖看着她,咧嘴笑起来,“听说有位老朋友最近也回了一趟,我对他可是想念的紧,一百年没见,也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所以马上就赶了过来,希望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因为来得匆忙,事先没跟你通报,蝶儿,你不会怪我吧?”

    云蝶绷着脸道:“你胆大妄为,罔顾昔日誓约,就不怕给妖族带来灭顶之灾吗?”

    “灭顶之灾?”大妖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道,“蝶儿,你在山中呆得久了,莫非还以为现在是一百年前?你的小情人为你建造了如此华美的一个牢笼,将你豢养在此,你就怡然受之,等待着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过来看你一次。至于我们这些退守妖界的老兄弟,早就被你抛在脑后了吧!”他迈出右脚,登上数级台阶,望着云蝶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讥诮,“可惜,从今天开始,这座牢笼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正文 第893章 筹码
    片刻的沉默后,云蝶用一种飘飘渺渺的语气道:“看来,你是真的已经忘了妖族当年所蒙受的灾难了……”

    “忘记那场灾难的人是你!”大妖蓦然打断她,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朝山道上方射去,“百年前的人间皇帝是何等人物?他本身就是精通枯荣玄法的绝顶高手,麾下八大骑士个个都不在人仙之下,所以才有大哥百年之耻!如今你再看,现在的人间又如何?皇帝已死,八位御前骑士死的死伤的伤,各家各族内斗不止,哪里还有当年荣光!如此天赐良机,再不起兵,就是辜负天意!你口口声声说着昔日誓约,身为万妖之后,却襄助沈凌峰欺压同族,我看你是在这鸟笼里呆得太久,早已忘记了大哥的死活吧?”

    “我没忘!”云蝶喝道,“我只知道,此时绝非你所谓的良机,贸然行动只会把妖族带往万劫不复之地!”

    “是沈凌峰这么告诉你,还是你真这么以为?”大妖一步一步拾级而上,深邃幽暗的目光仿佛要将云蝶的灵魂吞入其中,“身为妖后,却看不清时势,轻信异族之话,不应该羞愧吗?”

    “该羞愧的是你!你为一己之私,先后害死了两位大圣,罔顾先君遗诏,贸然再起兵戈!你这不忠不义的逆贼,有何面目再去见先君!”

    云蝶疾言厉色之时,语声却仍是清雅优美的,甚至可说是悦耳动听的,可惜此时无人能欣赏其中之美。小说站  www.xsz.tw栗子小说    m.lizi.tw

    大妖脸上浮现起古怪的笑容,登上那道陡峭的窄路,几乎与云素面对面地站着,悠然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骄傲的眼神,即使隔得这么近了,也耀眼得让人感觉到距离。多少年了,都在我梦里出现,我想那条臭虫也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吧!”

    “无耻!”云蝶气得脸色煞白。

    大妖轻佻一笑:“这个词用得极好!你再怎么骂我,我都只会觉得神酥骨爽,醺然如醉。但你放心,大哥还在塔下受苦,他一日不出,我就一日不会动你一根手指。”他嘴角嘲弄的笑意更为浓厚,“别误会,并不是我对他忠心耿耿,或者害怕他秋后算账。我只是很想看看,等他出来之后,看到你的小情人为你修的这座宫殿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着,他放声狂笑起来。笑声贯穿整座盘龙宫上下,震得方圆百里的丛林都瑟瑟发颤。而他面前的云蝶,则是银牙紧咬,玉面含煞。

    大妖一双神目朝远处眺望,山石云雾遮挡不住他的视野,整座宫殿的秘密在他眼前无所遁形。栗子网  www.lizi.tw他缓缓从云蝶身边走过,登上那条崎岖陡峭的山道,漫声感慨道:“雕梁画柱,空中走廊,何等美丽的杰作!可惜,少了旧时风景!老臭虫,你说是不是?”

    他从云蝶的众多随从之中穿过,包括灵萱、温将军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旁边避让,看着他身躯在山道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侧的神魔浮雕,反而成为了他的臂助,让人不敢直视他的身影。

    大妖轻轻笑着,却又渐至哽咽:“你说,我们有多久没见了?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百年后再相逢,却是我给你送行,莫非就是天意?”

    听见那似哭似笑的声音,众妖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该跟上。这时候,三公子回身一顾,吩咐道:“大圣要去拜会一位故人,尔等在此稍候,谁也不许乱跑!”

    他转头迎上云蝶的目光,微笑道:“母后若有兴致,不妨同来。”

    山崖上的江遥,察觉到大妖的气息似乎直冲笑然亭而来。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为难地瞧了一眼八公子,欲言又止。

    八公子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可以帮你。”

    江遥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沉吟了半晌,最后却摇了摇头:“你已经失血过多,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关系。”八公子微微一笑,面颊泛起一抹病态的绯红,“与其让你和楚楚姐姐为难,不如给我一个高尚点的结局。我早已有了这样的觉悟,假如用我一条命能够抵消三哥犯下的罪孽,那也不算是白费……”

    江遥摆了摆手:“冤有头,债有主。这种欺软怕硬的买卖,我江某人做不来。”

    一旁的楚楚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见江遥目光朝她望来:“放开他吧,这件事与他无关。”

    “可大圣怎么办?”楚楚脸上带着深深的不甘。

    “叶华欠下的债,自然是找叶华追讨。”江遥道,“如果你口中的那个元空大圣是我所认识的老谢的话,我想他也会同意我的决定。”

    “叶华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对付!”楚楚提高了音调,“你确实很厉害,连冷鹰也不是你的对手,但叶华不一样——他不是一个单单用武力可以解决的敌人!何况钟璃已经降临,我们没有人是他对手!你只为一时意气就放弃我们最大的筹码,有没有想过之后怎么应对强敌?”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叶嘉不能放!只要有他在手,至少能让叶华投鼠忌器,我们的胜算就能增加许多。”

    江遥摇了摇头:“你还想着拿他来破解封印吧?我劝你最好歇了这心思。与钟璃的一战不可避免,无论谁输谁赢,都不需要八公子再付出什么。你如果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应该也能想通这个道理。”

    楚楚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真想跟钟璃正面一战?他是妖界大圣!八位妖使中有四位臣服于他,大半个妖族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你以为你打赢了冷鹰就能做他的对手?十个冷鹰捆在一起也没这个资格!”

    江遥嘴角微扬:“十个冷鹰我不敢保证,但七个八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这话说出来,不仅楚楚等人露出荒谬之色,就连正向星羽逼近的曲宸瑜也禁不住回头瞟了他一眼,心想这惜花公子又是一如既往地自我膨胀了。这家伙虽然十分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冷鹰,但也是连攻了百招以上才分出了胜负,换成八个冷鹰……别说八个,就算只有三个冷鹰,也足够他喝一壶了!一场小小的胜利,就让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说起来也正符合他一贯的性情,不然,当初他也不敢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爬上了人人敬畏的不夜城主的床榻……
正文 第894章 天威
    江遥这时已走到楚楚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楚楚皱着眉,偏着头,仍是一脸担忧怀疑的神色,但在江遥的注视下,慢慢地放开了按在八公子脖子上的右手。栗子网  www.lizi.tw她并非相信江遥真有那个本事做钟璃的对手,只是明白一点:如果把这位惜花公子惹得不耐烦了,他就算打不过钟璃,但打七八个楚楚还是没问题的。

    好在江遥暂时还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见楚楚如此上道,欣慰地点了点头:“老谢会感激你的。”

    楚楚心里满腹牢骚,但两人这么近的距离,江遥的右手还搭在她肩膀上,她也不敢抱怨什么,勉强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八公子失去了搀扶,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江遥及时伸手托了他一把:“没事吧?”

    “没事。”八公子露出一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笑容,“谢谢你。”

    江遥微微颔首,正要说点什么,倏然目光一凝,落在崖前万道阶梯之下的那个渺小身影上。

    大妖来得很快。

    万道阶梯虽长,但在人仙强者眼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距离。栗子小说    m.lizi.tw

    江遥松开右手,目光再不敢有任何偏移,口中说道:“你们都退后吧。”

    “你小心。”八公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朝后退去。他小心地避开了旁边的楚楚。

    楚楚也在后退,只是目光在落到八公子脸上的时候,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曲宸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江遥头也不回地道,“你看着点吟秋。”

    曲宸瑜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只是出于礼貌才问了一句,从来就不打算真的去跟一个妖界大圣为敌。这惜花公子总算还识趣,没有失了大家的体面。

    感受着大妖的气息越来越近,星羽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甚至还有空关心了一下安吟秋的伤势,寻思着一会儿该怎么处理这姑娘。

    江遥已经逐渐看清了下方那人的面孔。

    这名身着锦袍,面相典雅,气质堂皇的男子,即使身处下方,也油然散发出一种让人仰望的气质。

    ——不愧是妖界最高贵最优雅的九尾天狐!

    仿佛觉得土地污秽,不愿被人间尘埃沾染,男子脚下每一步踏出,都有一蓬纯净如白雪般的光华生成,身形纵跃之时,便如凌空虚渡,将百丈距离化作咫尺,短短几息便从山脚至山腰,再至山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在江遥打量他时,他细长的眼眸也将目光凝注过来,在江遥脸上端详片刻,轻笑道:“这小辈,竟不怕我。”

    随着那阵锋芒波动的迫近,所有人都愈发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压力,如同挟天地之威莅临人间的魔神,仰之弥高,不怒而威……这就是万里妖界实际上的统治者,九尾天狐钟璃?

    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江遥率先开口了:“来者可是钟璃大圣?”

    “既然知道我,还敢拦我的路?”钟璃已经来到离崖顶不足十丈处,脚步仍未停留。

    “晚辈原来也没这个胆量。”江遥嘴角逸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以前只听过‘狐假虎威’,今天见识过大圣风采,才知道跟‘狐假天威’比起来,前面那位的伎俩实在是拙劣得很。”

    “呵!”清冷的嗓音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音量并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崖顶,在所有人耳膜般翻涌而过。

    崖顶上仿佛生出一股冰冷无比的寒流,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然后才伸长了脖子,迫切想看到台阶下那位九尾天狐的风采。

    江遥周身荡起一圈扭曲的波纹,将这一笑之力化解开来,但仍受到对方气息压迫的影响,出手慢了半拍。

    他站在崖上平顶与台阶的边缘,本想是占据地利之便,从高处将大妖阻截在崖下。但随着钟璃那一笑哼出,在他身影一幻的同时,江遥就知不妙,连一剑也未刺出,便跃入九罭虚空之内,连续踏过数个支点,才重新出现在崖上十余丈之后。

    钟璃一爪击在他原先站立之处,轻咦了一声,眉头一挑,视线再转,便捕捉到江遥身形凝现于人间的一幕。

    “空间?”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两人一击一躲,堪称兔起鹘落,恰到好处。但旁观者所感受到的滋味并不好受。

    大妖挟天地之威而来,众人已习惯他稳定的行走轨迹,突如其来的这一下位置变换,则让他们的感知剧烈震动不已,功力弱些的神志还受了创伤。

    人们看着他身形出现在崖上的一刹那,只觉周遭的景物也随之颤动了—下,视线变得朦胧起来,连远处的苍翠山峦和漂浮的雾霭也失去了存在感,风为之凝滞。那大妖的身形好像充塞了天地,占据了视野,骤然而至的膨胀感让人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数名甲士已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心神为之所夺,恍惚间听见耳畔响起众多妖魔的呼嚎声,仿佛在午夜幻梦里又回到了他们生长的蛮荒之地。

    这等可怕的威势,还只是大妖不经意间的气息外放,就已经可以震慑和影响凡人心志了。而作为大妖一身杀气所直指的源头,江遥所承受的压迫之感自然更加可怕。

    江遥站在十余丈外,也感觉到一阵胸闷。这种令人癫狂的压力不知是不是钟璃独有的神通,感觉比孔雀大明王还强上几分,虽不至于压垮他心志,也足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战力了。

    他本意是想阻截钟璃于崖下,不给其登上平地的机会,如今这一计划失败,心头便免不了蒙上了一层阴影。眼下,也只好另做打算了……

    相比于钟璃,落后几个身位登上来的三公子叶华反而没那么引人注意,至少在江遥眼里他就没什么存在感。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位谋划一切变局的天潢贵胄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谦谦君子!

    叶华狠狠瞪了远处的八公子一眼,八公子缩了缩脖子。若不是碍于中间江遥与钟璃对峙的气浪波动,八公子少不了要挨上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本章完)
正文 第896章 见外
    北丰丹的脚已经提起了一半,被他这么一喝,略显尴尬地又收了回去,道:“咱们青冥殿跟风雨楼两家同气连枝,储兄你又何必如此见外?”

    储成化淡淡地道:“北丰兄莫怪,我们这些人刀头舐血久了,习惯多留一个心眼。小说站  www.xsz.tw何况你身后的那具傀儡又不晓事理,我怕它闻到生人味道生出什么事端。”

    “不碍事,不碍事。”北丰丹点头笑道,“说起来,我以前认识几位朋友,也跟你有差不多的习惯,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交朋友。”

    储成化冷瞥了他一眼:“北丰兄说的可是我家少主?”

    北丰丹面上浮现出淡淡的落寞,不无唏嘘地道:“我与白兄相交多年,却不知他最后竟会走上那条绝路,如今每每回忆起他的音容笑貌,都感到万分遗憾……”

    “我好像听说,北丰兄当时也在京城?”

    “我当时另有要事,走得匆忙,与白兄缘悭一面,想不到竟会成为一生的遗憾!”北丰丹摇着头,握紧了拳头,面上的神情可说是痛心疾首,“早知他会如此冲动,就算天上下着刀子,大火烧着房子,素儿躺在床上等我,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去阻止他!可恨!可恨啊!”

    储成化冷眼观察着他的表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位名动江湖的「极冰玄雨」,当初可是以冷漠无情著称的,如今竟有如此生动愤慨的表演,倒也是一番奇景。

    “白兄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能如此鲁莽!真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呀!”北丰丹闭目昂首,看样子恨不得放声长啸。

    “在下对此事也是十分遗憾的。”储成化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自从少主背叛,五煞分崩离析,一些脏活累活全都压到我们身上来了。咱们这些人啊,就没有哪个不想念少主的……你说,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何会如此失策呢?”

    “可不是嘛!”北丰丹扼腕摇头不止,“白兄啊,你有何苦衷,为什么不告知一二……”

    “我还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储成化的语气一转,“当时楼主派遣到少主身边的,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位老前辈精通隐匿逃遁之法,然而却被人暗杀在一间小面馆里。据说他死的时候,全身上下都被打成了粉末,除了一颗眼珠之外,连残肢都没有留下。小说站  www.xsz.tw北丰兄是否知晓他被何人所杀?”

    “这帮贼子的手段竟如此残忍!”北丰丹感慨了一句,还是摇头,“可惜圣城高手如云,仅人仙强者就不下八位,又有星院那么多年轻高手,想要从中找出真凶,实在不易。”

    储成化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那位前辈留下来的眼珠,映出了凶手的背影,跟少主、惜花公子、还有北丰兄都是十分相似的。北丰兄觉得,那个人会是谁呢?”

    北丰丹失笑道:“世间身材相似之人多如牛毛,何况是在人口数百万的京城。想要凭一个背影找到凶手,实在有些困难。”

    “在下起初也是如此认为的。但楼主看过那颗眼珠之后,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凶手不是惜花公子,便是北丰兄。”储成化深深地望着他,“北丰兄怎么看?”

    “这……既然连楼主都这么说,那凶手定是惜花公子无疑了。”北丰丹说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他只是仗着公主殿下的宠爱不把我放在眼里,想不到他连楼主的人都敢动,实在是胆大包天!”

    储成化淡然一笑:“惜花公子向来我行我素,干出这等事也不算奇怪。无奈青冥公主对他青眼有加,就算是楼主也不愿轻易动他,这事也就只好不了了之了。”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对他一再忍让。”北丰丹吐出一口怨气,抬头看了看壁顶的夜明珠,道,“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储兄,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储成化道:“劳烦北丰兄再往后退十步,我这就开始。”

    北丰丹一边后退一边嘀咕:“储兄又何必如此见外呢……”

    “在下本领低微,远远比不过那位老前辈,请北丰兄再退十步,在下方能安心。”

    北丰丹摊开双手:“储兄尽管放心,打开妖界之门乃我们两家共同的愿望,我帮助储兄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你不利呢?”

    “我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打开通道之后。”储成化淡淡地道,“如果少于三十步的距离,我没有信心能从北丰兄的「碎风」剑下逃脱。”

    “唉!”北丰丹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后退去。

    储成化看着他退到三十步外,才慢慢地转过头,面向前方那个幽深混沌的妖异漩涡。

    他相信在打开通道之前,北丰丹不会对自己动手,因为两人在这方面的目的是一致的。但他也绝对相信,北丰丹或者说青冥殿的真正意图绝不只是扩充两界通道这么简单。当自己干完该干的事情之后,这位英杰榜首绝对十分乐意拔剑相助一刀,送自己西去拜佛。

    北丰丹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他的心思正被另一处的激战所吸引。

    在那羊角崖上,笑然亭前,剧烈冲撞的几股气息似乎要快分出胜负。

    当初在旁观荧惑对阵血帝尊之时,江遥就看出了「冲锋剑」的一个弱点——八百白袍固然勇猛无畏,却独独缺了一位主心骨。童渊不至,就少了最关键的灵魂人物,军阵难成,是以惜败于血帝尊剑下。

    江遥当初看得真切,也深谙冲锋剑的强弱之处。他早已蓄势待发,等到荧惑剑气降临之时,便也在同一时刻出剑。「枯木剑术」倾洒而出的光晕瞬间笼罩了大片空间,明暗交错的光影混沌苍茫,剑气穿梭于周遭漆黑漩涡之侧,如星如电,当仁不让地充当起八百虎贲的阵眼,为荧惑补上了那唯一的缺漏。

    ——时隔两百多年,「冲锋剑」找回了灵魂,白袍军阵重现人间,如千军同出一击,锋芒所指,摧枯拉朽,风云变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