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朝一小神
作者:骑着青牛的猪
正文
第一章 惊雷 第二章 这就成神了 第三章 最破落的神 第四章 回家
第五章 盘算 第六章 又出状况了 第七章 香火 第八章 宗祠
第九章 过目不忘 第十章 背书 第十一章 不平衡 第十二章 风波
第十三章 气人 第十四章 指鹿为马 第十五章 反打一耙 第十六章 泼粪
第十七章 反常 第十八章 夜深月明 第十九章 接纳香火(第三更) 第二十章 福地落户
第二十一章 泼粪凶手 第二十二章 忽悠 第二十三章 虚虚实实 第二十四章 举报
第二十五章 取死之道 第二十六章 步步紧逼 第二十七章 你可真像一条狗 第二十八章 事情还没完
第二十九章 见鬼了 第三十章 罪状 第三十一章 杖责 第三十二章 业报
第三十三章 意外 第三十四章 点化鬼差 第三十五章 方鸵鸟 第三十六章 矛盾(第三更)
第三十七章 最毒妇人心 第三十八章 黄皮子 第三十九章 不讲理 第四十章 麻烦来了
第四十一章 附身 第四十二章 老四叔的手段 第四十三章 桀骜的黄皮子 第四十四章 新手段
第四十五章 熬 第四十六章 银钏的厨艺 第四十七章 威胁 第四十八章 癞皮狗
第四十九章 城南巷 第五十章 上学 第五十一章 新来的先生 第五十二章 抽背
第五十三章 猜测 第五十四章 吃饭 第五十五章 字 第五十六章 先生家访
第五十七章 拖字诀 第五十八章 托梦 第五十九章 梦中读书 第六十章 脱离梦境
第六十一章 离间 第六十二章 方大元的心思 第六十三章 惩罚 第六十四章 手段
第六十五章 探病 第六十六章 误会大了 第六十七章 养着他! 第六十八章 再次入梦
第六十九章 越想越偏 第七十章 计划乱了 第七十一章 附身成蛇 第七十二章 背水一战
第七十三章 滚下山去 第七十四章 杀人 第七十五章 汉王遗库 第七十六章 为了发财!
第七十七章 进城 第七十八章 城隍庙 第七十九章 城隍不在家 第八十章 都是套路!
第八十一章 冲突 第八十二章 踩 第八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第八十四章 巧遇
第八十五章 邀月楼 第八十六章 开价 第八十七章 所以? 第八十八章 手段和手段
第八十九章 既然不死不休,那就不死不休! 第九十章 反手一刀 第九十一章 干旱 第九十二章 气运化形
第九十三章 水就是命! 第九十四章 拜访 第九十五章 捞了一笔 第九十六章 五谷丰登术
第九十七章 丰收 第九十八章 日游神 第九十九章 召蝗术 第一百章 恐吓
第一百零一章 事与愿违 第一百零二章 跃跃欲试 第一百零三章 挖河道 第一百零四章 命如荧惑
第一百零五章 黄皮子出马 第一百零六章 摊牌 第一百零七章 真正的恶人 第一百零八章 暗杀
第一百零九章 险死还生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妖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格夺取
第一百一十三章 姜是老的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进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壁住着杨平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刽子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属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流水账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客上门 第一百二十章 人心可用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以恶制恶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情债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行云令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行云布雨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门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绝世高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高手的奇怪癖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成长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红命格 第一百三十章 赵成的心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鸡骇猴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人的刀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祭刀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兵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练刀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正的天才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气势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年关将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刀成灾气至 第一百四十章 尽人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进城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劫掠 第一百四十三章 算计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诱敌深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黑暗中的刀 第一百四十七章 晋升判官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判决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城隍福地 第一百五十章 大封鬼差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分赃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黄粱一梦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主意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打欠条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必须死掉一些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个世界有病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谴 第一百五十九章 齐头并进 第一百六十章 大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抄家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细水长流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杀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城池合运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石崖剿匪记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活金刚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溃不成军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抓错人了 第一百七十章 百里无匪患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客远方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刺客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阴差阳错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网打尽 第一百七十六章 邀请
第一百七十七章 给你们个好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卖米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买米 第一百八十章 白牙米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放血和大放血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买地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兴修水利 第一百八十四章 西柳河河神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水的力量 第一百八十六章 船行水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挑衅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抓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明目张胆的诬陷 第一百九十章 要命的信 第一百九十一章 欲修堤坝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强练罗塘河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背生横鳞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群起攻之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拆大坝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河上的神灵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正面对抗 第一百九十八章 照杀不误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招募流民 第二百章 杨敬业
第二百零一章 我们打个赌 第二百零二章 一个高手 第二百零三章 两个高手 第二百零四章 一堆高手
第二百零五章 猜测 第二百零六章 大漩涡 第二百零七章 气运镇河 第二百零八章 见过御史大人
第二百零九章 验尸 第二百一十章 真实目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拖 第二百一十二章 问罪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定罪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少爷,快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雁过留毛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谢朝雨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下不为例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出逃 第二百二十章 走官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逗你玩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罗塘河君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前往南直隶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采菱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当家,我们好像被黑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围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水师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劫持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这是个意外 第二百三十章 江宁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金陵城内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开
第二百三十三章 鸡鸣寺密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被抓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要吃烤鱼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学狗叫
第二百三十七章 碧柳庄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脚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没这么干的 第二百四十章 看过高手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质在手 第二百四十二章 跑路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赶紧离开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杜老鬼
第二百四十五章 跑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杀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吞噬气运 第二百四十八章 风波
第二百四十九章 救人 第二百五十章 力搏黑熊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魏国公府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徐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妖道士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秦淮河畔 第二百五十六章 梁上君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道士(上一章章节写错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金玉楼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入梦 第二百五十九章 齐聚金陵 第二百六十章 从容赴死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上门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请圣女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迎风十里香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服不服?
第二百六十五章 千瘴百花丸 第二百六十六章 圣女谷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官兵来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叛变
第二百六十九章 摘星楼 第二百七十章 刺杀 第二百七十一章 火烧摘星楼 第二百七十二章 飞越而下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抓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水里有毒!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主意 第二百七十六章 破庙外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旧日恩怨 第二百七十八章 齐彦名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安国 第二百八十章 左右逢源
第二百八十一章 风雪悟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军渡江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三百骑兵 第二百八十四章 火炮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宁城破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中毒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吸收气运 第二百八十八章 荧惑力量
第二百八十九章 虎狼之药 第二百九十章 捡便宜 第二百九十一章 突发疾病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救命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五年寿命 第二百九十四章 地图在哪 第二百九十五章 半块地图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叮嘱
第二百九十七章 出发 第二百九十八章 劫难预感 第二百九十九章 去闽南 第三百章 千里奔袭
第三百零一章 命中注定 第三百零二章 封神失败 第三百零三章 下雪了 第三百零四章 真凶
第三百零五章 离开 第三百零六章 宫亭庙 第三百零七章 蛇妖 第三百零八章 交易
第三百零九章 真相 第三百一十章 图腾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第三百一十二章 鼻涕虫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打人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处处闻宁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回长宁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何为神
第三百一十七章 楼下的动静 第三百一十八章 指鹿为马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叙旧 第三百二十章 回乡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感悟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受伤的杨敬业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可思议(为真炎暴君同学加更)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交手
第三百二十五章 马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图腾的力量 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秘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叫破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命司 第三百三十章 隐秘 第三百三十一章 活马 第三百三十二章 传授图腾
第三百三十三章 想不想当神仙 第三百三十四章 伪判官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偷袭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对手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追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演戏 第三百三十九章 抹杀 第三百四十章 虚惊一场
第三百四十一章 炼河 第三百四十二章 祸不单行 第三百四十三章 风雨神灵出 第三百四十四章 认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往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出发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行千里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杀人放火
第三百四十九章 收点利钱 第三百五十章 告辞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五年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宫立府
第三百五十三章 异类 第三百五十四章 劫难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有客远方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舅父
第三百五十七章 去山西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太原林家 第三百五十九章 林靖远 第三百六十章 亲情
第三百六十一章 晚宴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木射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球四桩 第三百六十四章 鞑靼少年
第三百六十五章 让你绝望 第三百六十六章 给个教训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命司出手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读南华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追杀 第三百七十章 求援 第三百七十一章 心为道场 第三百七十二章 试探
第三百七十三章 龙气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寿诞 第三百七十五章 左右布政使 第三百七十六章 气运镇压
第三百七十七章 心安之处为道场 第三百七十八章 拉拢 第三百七十九章 衰运 第三百八十章 拷问
第三百八十一章 借刀杀人 第三百八十二章 青衣会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发泄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逃走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参拜!参拜! 第三百八十六章 林家危难 第三百八十七章 应对之策 第三百八十八章 意外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事情有变 第三百九十章 掀桌子(为喵喵迷姐儿加更) 第三百九十一章 拉你下水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或打或杀
第三百九十三章 内阁 第三百九十四章 劫难将至 第三百九十五章 战事欲起 第三百九十六章 应州客栈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结交之意 第三百九十八章 狼群 第三百九十九章 磨砺 第四百章 害怕才是动力
第四百零一章 朱寿遇险 第四百零二章 杀人 第四百零三章 大同府 第四百零四章 只杀敌,不表演
第四百零五章 战事临近 第四百零六章 无量大力神拳 第四百零七章 凡人的力量 第四百零八章 入战场
第四百零九章 生死之间 第四百一十章 砍头术 第四百一十一章 战魂 第四百一十二章 吃肉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跟阉人说话 第四百一十四章 城头激战 第四百一十五章 退兵 第四百一十六章 鞑靼内讧
第四百一十七章 随军撤离 第四百一十八章 攻破城门 第四百一十九章 准备救人(恭喜迷姐儿懵呆喵成为堂主) 第四百二十章 跑路
第四百二十一章 暴风雪 第四百二十二章 神话 第四百二十三章 进退维谷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国师之位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事了拂衣去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回林家 第四百二十七章 谭公子 第四百二十八章 前因后果
第四百二十九章 拳头解决问题 第四百三十章 林家的诚意 第四百三十一章 逆转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笔勾销
第四百三十三张 逼婚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下元节 第四百三十五章 阴世 第四百三十六章 炼化阴河(加更)
第四百三十七章 船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余悸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太平观 第四百四十章 借阅经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修行 第四百四十二章 柳树怪 第四百四十三章 混元剑经 第四百四十四张 装神弄鬼
第四百四十五章 祝由术 第四百四十六章 清源的记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七星剑到手 第四百四十八章 蕴养剑器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亲事 第四百五十章 剑器生灵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木雕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成亲之日
第四百五十三章 新婚之夜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杀还是不杀?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同床共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敬茶
第四百五十七章 正视内心 第四百五十八章 釜底抽薪 第四百五十九章 软禁 第四百六十章 温情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冷 第四百六十二章 生孩子 第四百六十三章 春行 第四百六十四章 第一次飞行
第四百六十五章 泉水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夺舍 第四百六十七章 阴河再现 第四百六十八章 牌位
第四百六十九章 闽南乱局(加更) 第四百七十章 王家的心思 第四百七十一章 倭人 第四百七十二章 泉州之夜
第四百七十三章 问罪 第四百七十四章 借机生事 第四百七十五章 地下危机 第四百七十六章 突破重围
第四百七十七章 裂分两极 第四百七十八章 闹市之人 第四百七十九章 杀意沸腾 第四百八十章 朝游北海暮苍梧
第四百八十一章 第一个 第四百八十二章 恐慌 第四百八十三章 搜索 第四百八十四章 狂蟒之灾
第四百八十五章 苛政猛于虎 第四百八十六章 靖海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天命可畏 第四百八十八章 河边怪事
第四百八十九章 附身 第四百九十章 遗库入口 第四四百九十一章 甬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找到宝藏
第四百九十三章 螳螂捕蝉 第四百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这批宝藏我要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拷问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命!天命! 第四百九十八章 针锋相对 第四百九十九章 杀出一条路! 第五百章 小禅寺
第五百零一章 阳明先生 第五百零二章 存在即是天命! 第五百零三章 宁王的转机 第五百零四章 力拔山兮
第五百零五章 天下大旱 第五百零六章 有人搞鬼 第五百零七章 神灵的优势 第五百零八章 又见夺舍
第五百零九章 恶鬼搬运 第五百一十章 阴神卫 第五百一十一章 故人之子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商人安国
第五百一十三章 敲定主意 第五百一十四章 诡秘之事 第五百一十五章 卖田 第五百一十六章 担子挑银子
第五百一十七章 干活 第五百一十八章 希望 第五百一十九章 理想 第五百二十章 凡人语天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扣压粮食 第五百二十二章 敲打 第五百二十三章 翻脸比翻书快 第五百二十四章 栽赃
第五百二十五章 想死想活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进退两难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朝廷气运 第五百二十八章 我来杀你
第五百二十九章 番邦种子 第五百三十章 杨敬业授拳 第五百三十一章 心意拳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神也为难
第五百三十三章 再见白莲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不留情面 第五百三十五章 逆转希望 第五百三十六章 以杀立道
第五百三十七章 番椒味道 第五百三十八章 隆庆州 第五百三十九章 浩然之气 第五百四十章 巨灵
第五百四十一章 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同生死 第五百四十三章 抢夺天命书 第五百四十四章 窃取天命
第五百四十五章 搬山力士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分食玉麦 第五百四十七章 败家! 第五百四十八章 当年故人
第五百四十九章 毛遂自荐 第五百五十章 小旗官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冯侍卫 第五百五十二章 仪卫小旗
第五百五十三章 舍人赵成 第五百五十四章 老乡见老乡 第五百五十五章 奇葩上官 第五百五十六章 白头岭
第五百五十七章 百马奔腾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兴师问罪 第五百五十九章 巨灵来了 第五百六十章 力士会武术
第五百六十一章 谁也挡不住 第五百六十二章 阴气刺体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包毒药 第五百六十四章 无敌许旭峰
第五百六十五章 公报私仇 第五百六十六章 逼上绝路 第五百六十七章 哗变开始 第五百六十八章 声霄尽起三千人
第五百六十九章 横扫千军 第五百七十章 建立威信 第五百七十一章 令行禁止 第五百七十二章 拦路
第五百九十三章 架空 第五百七十四章 设局(上一章的章节序号标错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收买人心 第五百七十六章 破局关键
第五百七十七章 蜕变开始 第五百七十八章 冬雷震震 第五百七十九章 借雷炼心 第五百八十章 半步显化
第五百八十一章 雷霆万钧 第五百八十二章 阴雷 第五百八十三章 祥瑞 第五百八十四章 消息传来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一桶冷水 第五百八十六章 回家 第五百八十七章 催子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双喜临门
第五百八十九章 定计 第五百九十章 图穷匕见 第五百九十一章 惟死而已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天地法则
第五百九十三章 收尾 第五百九十四章 反水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吉安府城 第五百九十六章 冲突
第五百九十七章 准备攻城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三百阴雷 第五百九十九章 城破 第六百章 真实意图
第六百零一章 王守仁归来 第六百零二章 旧识 第六百零三章 当头一棒 第六百零四章 孤注一掷的宁王
第六百零五章 巨灵! 第六百零六章 应对之策 第六百零七章 控火 第六百零八章 谋划
第六百零九章 气运大损 第六百一十章 埋伏 第六百一十一章 绝地反扑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臂之力
第六百一十三章 白先生 第六百一十四章 攻城 第六百一十五章 刺杀 第六百一十六章 迎敌
第六百一十七章 挖河道 第六百一十八章 封城 第六百一十九章 兴王进京 第六百二十章 禁魂术
第六百二十一章 豹房对话 第六百二十二章 踏浪而来 第六百二十三章 阴雷竞功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争锋
第六百二十五章 突破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太上历劫诸法》 第六百二十七章 白捡的便宜 第六百二十八章 告别
第六百二十九章 新的道路 第六百三十章 修行 第六百三十一章 善神恶神 第六百三十二章 生孩子
第六百三十三章 取名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丑娃 第六百三十五章 喇嘛 第六百三十六章 落魄的喇嘛
第六百三十七章 寻找水银矿 第六百三十八章 偶遇 第六百三十九章 无巧不成书 第六百四十章 前往鞑靼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不堪一击 第六百四十二章 赤那城 第六百四十三章 红黄之争 第六百四十四章 气力惊天
第六百四十五章 兀鲁部 第六百四十六章 压迫 第六百四十七章 杀鸡骇猴 第六百四十八章 成亲之日
第六百四十九章 法器 第六百五十章 祭天 第六百五十一章 黑苯 第六百五十二章 金桥盟约
第六百五十三章 魔神大黑天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一掌拍倒 第六百五十五章 阴司 第六百五十六章 须弥界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护法天神 第六百五十八章 野望 第六百五十九章 显圣 第六百六十章 乌斯藏
第六百六十一章 白拉母 第六百六十二章 爆发实力 第六百六十三章 擒拿 第六百六十四章 隐秘
第六百六十五章 回大明 第六百六十六章 困于关外 第六百六十七章 荒唐君王 第六百六十八章 推测
第六百六十九章 巡游灵官 第六百七十章 骨骼、大筋、气血和皮膜 第六百七十一章 回家的准备 第六百七十二章 问罪
第六百七十三章 大逆不道 第六百七十四章 惊闻 第六百七十五章 镇守太监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谋划
第六百七十七章 黑先生 第六百七十八章 层层应对 第六百七十九章 自爆 第六百八十章 药
第六百八十一章 图穷匕现 第六百八十二章 捉拿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再次变化 第六百八十四章 设套
第六百八十五章 轰 第六百八十六章 封门 第六百八十七章 直指兴王 第六百八十八章 皇帝和内阁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过招 第六百九十章 捧杀 第六百九十一章 谋划 第六百九十二章 林家的根
第六百九十三章 官道偶遇 第六百九十四章 鸠占鹊巢 第六百九十五章 方三 第六百九十六章 没有后悔药
第六百九十七章 气运之争 第六百九十八章 方三纵火 第六百九十九章 登临龙虎山 第七百章 仙人临凡
第七百零一章 悬棺墓葬 第七百零二章 干尸 第七百零三章 张宗演 第七百零四章 壮士断腕
第七百零五章 同道中人 第七百零六章 《龙虎金丹真解》 第七百零七章 灵龟蛰龙 第七百零八章 衣锦还乡
第七百零九章 蠢话和蠢事 第七百一十章 扶不起的阿斗 第七百一十一章 暗示 第七百一十二章 狗
第七百一十三章 圣旨 第七百一十四章 死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断后路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三大团体
第七百一十七章 赵老虎杀人 第七百一十八章 封口 第七百一十九章 雅俗 第七百二十章 偶过铜陵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三阳 第七百二十二章 牛鬼蛇神 第七百二十三章 打 第七百二十四章 再挑浑源
第七百二十五章 挑场子 第七百二十六章 秦淮河畔丝竹声 第七百二十七章 船内佳人 第七百二十八章 揭开面具
第七百二十九章 《闻香经》 第七百三十章 祭天开始 第七百三十一章 轰开神藏 第七百三十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七百三十三章 刺杀 第七百三十四章 争斗 第七百三十五章 霍山之上寻妖狐 第七百三十六章 妖怪
第七百三十七章 可能误会了什么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三妖出手 第七百三十九章 逃跑 第七百四十章 海寇
第七百四十一章 大爆炸 第七百四十二章 武者和妖怪 第七百四十三章 乱斗 第七百四十四章 结盟
第七百四十五章 隐秘 第七百四十六章 重定天命 第七百四十七章 青铜灯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地规则
第七百四十九章 屠龙 第七百五十章 一剑光寒 第七百五十一章 偷袭 第七百五十二章 替我杀人
第七百五十三章 紫禁城 第七百五十四章 地主家也没余粮 第七百五十五章 士子示威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下雪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 磨刀霍霍 第七百五十八章 栽赃陷害 第七百五十九章 怕是要出事 第七百六十章 阳谋
第七百六十一章 从容应对 第七百六十二章 晴天霹雳 第七百六十三章 妥协 第七百六十四章 不准!
第七百六十五章 白云观 第七百六十六章 褚中原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口剑丸吐锋芒 第七百六十八章 妖道进宫
第七百六十九章 剑丸 第七百七十章 拆 第七百七十一章 邱祖肉窍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天晶壁
第七百七十三章 建州左卫 第七百七十四章 前往五仙庙 第七百七十五章 庙内五仙 第七百七十六章 正统妖修
第七百七十七章 正德十六年 第七百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 第七百七十九章 好好谈谈 第七百八十章 交易
第七百八十一章 五万大军入京师 第七百八十二章 清君侧 第七百八十三章 迫退 第七百八十四章 人不为己
第七百八十五章 显化 第七百八十六章 同盟瓦解 第七百八十七章 青林学社 第七百八十八章 忍
第七百八十九章 忍无可忍 第七百九十章 汇聚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一路向北 第七百九十二章 益都县城
第七百九十三章 渡江北上 第七百九十四章 单枪匹马 第七百九十五章 擒拿 第七百九十六章 正面对决
第七百九十七章 全军覆没 第七百九十八章 江彬的困境 第七百九十九章 翠玉坊 第八百章 城破
第八百零一章 江彬翻身 第八百零二章 拉拢 第八百零三章 走人 第八百零四章 进入鞑靼
第八百零五章 阿泰勒城 第八百零六章 瓦剌 第八百零七章 人力不敌火器 第八百零八章 为武道讨一个说法
第八百零九章 我欲建城 第八百一十章 通天城 第八百一十一章 方旭 第八百一十二章 再临乌斯藏
第八百一十三章 黑暗佛陀 第八百一十四章 佛门往事 第八百一十五章 世界晋升 第八百一十六章 兴王来京
第八百一十七章 东华门外 第八百一十八章 咄咄相逼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一杨代朱 第八百二十章 无父无君
第八百二十一章 愈演愈烈 第八百二十二章 登基 第八百二十三章 熬鹰 第八百二十四章 巧遇
第八百二十五章 御史言官 第八百二十六章 白热化的冲突 第八百二十七章 午门之外 第八百二十八章 廷杖
第八百二十九章 交易 第八百三十章 分歧 第八百三十一章 进入皇宫 第八百三十二章 对抗
第八百三十三章 抓走太后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天方夜谭 第八百三十五章 诛九族 第八百三十六章 横击三万里
第八百三十七章 一日三灾 第八百三十八章 替死鬼 第八百三十九章 尾声 第八百四十章 开刀
第八百四十一章 先发制人 第八百四十二章 乘胜追击 第八百四十三章 击杀 第八百四十四章 顺带手
第八百四十五章 博迪的选择 第八百四十六章 骑兵过万 第八百四十七章 踏平 第八百四十八章 二十年
第八百四十九章 变化 第八百五十章 众神化生 第八百五十一章 阴人 第八百五十二章 真相
第八百五十三章 取代天命 第八百五十四章 点化 第八百五十五章 捉拿方旭 第八百五十六章 忍
第八百五十七章 天界碎片 第八百五十八章 真相 第八百五十九章 能量界 第八百六十章 倒霉的方旭
第八百六十一章 鹰愁山山神 第八百六十二章 乱象初显 第八百六十三章 白莲再立 第八百六十四章 启灵
第八百六十五章 大争之世 第八百六十六章 最后一战 第八百六十七章 白莲升空 第八百六十八章 儒释道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佛门因果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佛门因果 第八百七十章 终章 第八百七十一章 彩蛋
完本感言      
正文 第一章 惊雷
    七月份的梅雨季节,十分的惹人讨厌。㈧ΔΔ㈠ .有时候一下就能是好几天,道路变得湿滑难走,哪怕是吃惯了苦的农人,都不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出行。

    “呸呸,方大元,你做梦,我就是饿死了也不回去读书。”在羊角水村的半山腰上,有间破烂矮小的土地庙,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雨幕之中冲了进来。

    他用力的吐了两口淋入嘴里的雨水,口中在破口大骂,“连火折子都湿了,想点个火都不行。”虽然是夏季,但雨水把身体打湿了,寒气还是挺重的,少年冻得搓了搓手,然后狠狠的跳了几下。

    “哗啦。”他头顶上面的一大片瓦片忽然掉了下来,一起落下的,还有积了许久的雨水。这个少年吓得朝着边上一跳,险之又险的把瓦片给避了过去。

    “姥姥的,吓死你方洪大爷了。”少年拍了拍自己的瘦弱的胸膛,然后朝着那几片碎瓦用力的吐了几口口水。

    他看着屋顶上那个破洞,便朝着里面挤了挤。这个土地庙不大,他只是走了几步,便已经靠近里面土地公公的神像了。

    用陶土混合木头造出来的土地公公,面上带着可掬的笑容,看着让人想要亲近。但是他这脑袋却不知什么时候缺失了一块,只剩下半个鼻子和一张嘴,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在这个阴冷的天气了,让方洪觉得后脊梁有些凉。

    在这土地公的两边,写着一副对联。虽然方洪不怎么识字,但他自小生活在这村里,早就听人说过这里写的什么。“社对青山千古秀,庙朝绿水万年长。”

    “嘿嘿,你的小庙确实是对着青山绿水了,可想要流传个万年却不容易,在过了几年,你老怕是要挪挪窝了。”方洪闲着也是闲着,随口的调侃着土地公公。

    那泥塑的土地神,依旧是咧着一张嘴,笑呵呵的,似乎还想着当初自己新建这座庙宇时候的风光景象。

    方洪虽然是个跳脱的性子,但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话,也十分的没趣,正好,他也觉得累了,便将地面上的碎草往供桌旁边拢了拢,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脑袋往供桌的一条腿上一靠,就准备小憩一会儿。

    在坐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方洪又睁开了眼睛。他根本就闲不下来,屁股下面就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十分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他的身体一扭,就察觉出不对来了,屁股下面似乎有一个咯人的东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方洪抬起屁股,在下面掏了掏,大约几息功夫,便抓出了一根竹条出来。

    “姥姥的,我当时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一根厕筹。”看着手里的竹条,方洪嫌弃的将其扔到了一边。他们家厕所里,这东西有好几根呢,上完厕所,对着屁股腚这么一刮,就完事了。不晓得是哪个缺德家伙,竟然把厕筹放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没有中招。

    扔了竹条之后,方洪继续的闭目养神。这么个梅雨天,也不能回家,只能在这里呆着了。不过,和回家读书相比,还是这里好受一点。

    “哒哒哒。”外面的雨水拍打着石板地面,又躺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再次的坐不住了。乌漆漆的眼珠子四处的乱转,想在这个狭隘逼仄的小破庙里,找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这上面好像有字,真他姥姥的恶心,谁会在厕筹上面写字?”方洪的眼睛落到了刚刚被他扔掉的竹筹上面,似乎看到了一行小字。

    “清……什么福……什么正神,羊角水村九品土地。”方洪平日里看到书本头就疼,要不是无聊,也不会去认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就这么一行字,他也是费劲巴拉的认了半天,才认出了几个。这后面的半句,因为比较简单,他勉强全认了出来。

    在他读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的响起了一道惊雷。惊雷来的十分突然,仿佛在方洪的耳边炸开一样,心脏猛然一突,他的身体被震得酥麻,眼前一阵阵的泛起了金星,愣愣的呆在了原地。

    在农村里,经常有老人说,不要在打雷的时候出去,会把魂给吓掉的。他这状况,差不多就是把魂给吓掉了。

    方洪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飘飘然的,似乎在往上走。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溺水一般,脚下站立不稳,双手怎么扑腾都触摸不到岸边。

    他的脑袋空白一片,双手只顾着在拼命的扑腾。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紧,十分难受,似乎随时要被周围的冰冷吞噬了。

    在方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他窥见了自己的身体。一个身体干瘦,脑袋圆滚滚的少年,正呆滞的看着前方,就好像傻子一般。

    这一下,他就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努力的伸出自己的双手,朝着自己的身体抓去。但是,任凭他如何的努力,都无法接近自己的身体。

    “怎么办,怎么办?”那种溺水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了,一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涌上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的手脚开始软,离自己的身躯越来越远。

    刚刚涌起的希望,再次的破灭,让方洪觉得心如死灰,“我不要死,不要死啊,老爹,我要回家读书。”他在心里大声的喊叫着。

    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遇到这样的情况,自然吓得不知所谓,同时也是无比后悔。他是为了躲避读书才逃到山上来的,谁知道会有生命危险啊。

    他正在悔恨莫名,却没有现,自己飘在半空的身躯,开始凝实了起来。在他的身下,出现了一团淡淡的白色烟雾。

    而烟雾的源头,却是那一根被方洪扔掉的竹条。

    “哎,我没死?”过了好半天,方洪突然现,四周那阴冷的吞噬力量消失不见了,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有力,哪怕悬在半空之中,都没有任何打飘的感觉。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是那根竹筹的功劳。“原来是我错怪你了,若是我能活下来,一定把你供起来。”方洪就差泪流满面了,原来不用死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如果现在能够说话,他早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正文 第二章 这就成神了
    方洪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叫阴神出窍。㈧Δ㈠中Δ文网.ん⒈Zw.许多修行阴神的人,都会借助种种手段,让自己的神魂从肉身之中脱离。不过,想要达到这一步,必须得入定。只有入得定去,才能出得神来。

    他的这种出窍方法,和那些修行之人不同。他是受了雷电的惊吓,魂儿才从体内溜走的。民间也有很多的传闻,许多身体孱弱之人,因为受到某种刺激,会让魂儿给走丢了,一般情况下,需要让神婆或者年长之人叫魂。

    如果长时间的丢了魂,那这个人也就跟傻子一样了,浑浑噩噩,见人只会傻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方洪今天就危险了。

    不过好在,那根竹条救了他一命。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方洪的心是定了下来,可又有愁的事情摆在眼前了。他就这么一直飘在空中,不回到肉身也不是个事情啊。

    他正在思考着,这么一低头,看到了地面上的竹条。“这竹条冒出来的白烟,能够救我一命,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妙用,若是我能够把它拿到手就好了。”

    不过随即,他自己又被自己这念头给逗乐了。若是能够下去,何必要拿竹条呢,还不如直接回到自己的身体。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生了,地面上那根长得跟厕筹一样的竹条,忽然间飘了起来,静静的浮在他的面前。

    “这……这个好神奇啊!”方洪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小时候经常听那些老人将一些故事,什么可以飞来飞去的神仙法宝。那个时候,别提多羡慕了。现在能够见识到这一幕,在震惊之余也十分欣喜。

    他朝前一伸手,将竹条给抓在了手中,上面写着的字迹,散着淡淡的金光,跟他想象中的仙家法宝一模一样。

    “给我变大。”方洪一时兴起,对着竹条大喊了一声,把自己想象成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可惜,竹条依旧在静静的躺在他的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到这个情况,方洪不由得有些丧气,看来这东西不能变大小。

    “小厕筹啊小厕筹,你能不能帮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飘在这里很难受啊。”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情绪,对着小竹条念叨了起来。

    随着他的念叨,小竹条上面散逸的金光越来越浓郁,似乎真的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嘿嘿,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方洪看着一道道的光芒,死死的盯着。

    木条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清晰,“清源福德正神,羊角水村九品土地。”紧接着,这几个小字,就像是活物一般,慢慢的蠕动了起来。

    方洪看的是既兴奋也害怕,伸出小指头,轻轻的在这几个字上面一点。“刷。”忽然之间,他的面前光芒变得极其浓郁刺眼,让方洪忍不住的伸出一只手去遮挡。

    等到光芒散去,他现遮挡在面前的那只手臂上,忽然多了一截红色的袖子。方洪赶紧低下头,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红色的袍子。再一摸脑袋,自己的头上也多了一个帽子,两边还有颤巍巍的帽翅。

    方洪在原地转了一圈,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类似于戏文上面的袍子,头顶上还有一个乌纱帽,脚下也蹬着一对靴子。

    而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根竹条,也变成了一根泛着白玉光芒的玉板,拿在手里,别说还挺威武的。

    “看我青天大老爷,斩了你这个逆贼,哇呀呀。”方洪十分兴奋,虽说他们家也有些钱,但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袍子,不由的一提袍袖,朝着前面踏出几步,口中呜呜呀呀的像是戏文上面那样喊着。

    等到他来回的走了几步之后才现,自己竟然可以动了。不像先前那样,只能被动的悬浮在那里。

    见到这般情况,他便试着朝自己的身体走去。这一试,现还真的可以,他的身体慢慢的降落,走到了身体的边上。

    他的手臂,微微的碰了碰自己的身体,便现一道吸力传来,自己的整个神魂都被拉了进去。他的眼前一黑,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现自己已经进入了身体。

    “哎哟。”方洪只觉得身上被挂了无数的秤砣,十分的沉重。比起刚刚的飘然轻便,现在让他十分不自在。

    他一低头,现自己的手里握着那个板子。这个时候,这根板子又成了竹条的模样,灰扑扑的,十分难看。

    他有些分不清楚,刚刚的那个场景,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美妙怪诞的幻觉。方洪盯着竹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忽然之间,一道道的信息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的脑子微微的有些刺痛。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两只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透过了土地庙的墙壁,朝着外面延伸了出去。越来越大的暴雨,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的树木,还有泥泞不堪的土地。

    他的目光越来越远,也渐渐的从山上往山下开始蔓延。羊角水村的房屋,错落有致的摆在山脚之处。

    村子里的牛羊猪狗,都躲在了自己的棚舍里面,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雨水。似乎在等雨水挺了,可劲的出去撒欢。

    而羊角水村的村民,因为雨下的这么大,他们也没有办法出去干农活,只能一家人围坐在屋里,有的没得的闲谈着。而小孩子们,则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雨水,还没有呆多久,又被大人们扯着耳朵,拉了进去。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似乎整个羊角水村,都是自己的地盘。只要一念之间,就能够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

    “还没看看我家呢。”方洪忽然起了一个念头,便瞬间看到了一件连着院子的青瓦房。方家虽然在外面算不了什么,可在羊角水村那就是富足的人家。

    忽然之间,他在青瓦房的门口,看到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探着脑袋往外面看,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小兔崽子,等你回来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那中年人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急的直跳脚。
正文 第三章 最破落的神
    “好啊,方大元,你竟然在背后骂我。㈧㈠.不行,我得再晾着你点。”方洪一听家里的老头子还在这里骂自己,顿时小脾气上来了,决定再晚点回去。

    在村子里四处的看了一会儿之后,方洪把自己的目光给收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盘算起今天遇到事情来了。

    刚刚通过那个竹条中传来的讯息,他现在是他们羊角水村的九品土地神了,是地祇之中,是排名在倒数第二的存在,比他更低的,就是从九品的文书了,也是土地神的属官。

    他手里的那根竹条,其实也不是什么厕筹,而是一根笏板。当然,笏板是什么东西,方洪是不知道啊。他就是一个村里的娃,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知道这东西。

    “我这就成神了?”方洪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有些不敢置信。往日里,这些神仙志怪的事情,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现在竟然在他的身上成真了。

    “不过,我这个神有点弱啊,竟然只有这么几个神通。”方洪通过笏板中传来的讯息,知晓了一些土地神应该懂的神通,一共就这么四个。

    震慑术,施展之后,可以对生灵产生震慑恐吓的作用,严重者,甚至能够致人昏迷。具体效果,根据对方意志判定,意志越坚定者,震慑术作用越小。反之,亦然。

    这个神通,是从九品的神通,本来是土地神属官文书的专用神通,因为他是九品土地神,自然也会知晓这个从九品的神通。

    点兵术,能够将魂灵转化为鬼差,供自己驱使。这个神通,不仅仅是土地神独有的,所有的地祇都有这个能力。像土地神这个级别,最多也就能转化十个鬼差。

    附身术,将自己的意念灌输到生灵体内,意念强大者,甚至可以附身人类。这个神通是属于九品,有点像鬼附身。但要更加强大一点,因为附身术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增加被附生的生灵实力。这就有点类似于民间的神打了。不过,神打是由人来施展的,附身术是由神来施展的。

    他的最后一个神通,叫做五谷丰登术。从名字来看,应该是很厉害的。因为,在这四个之中……它的名字最长。

    而实际上也是如此,五谷丰登术,可以让土地神掌管的地域之中,粮食得到大丰收。对于地祇来说,什么是根本?当然是香火啊。香火怎么来?当然是让百姓信奉你。那怎么让百姓信奉你呢?当然是让百姓能够吃饱啊。

    所以,这个五谷丰登术,就是一个能够让百姓吃饱的神通。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在这个时代,能够让人吃饱,是头等的大事。连那些天子贵胄,都需要祭拜大地,祈求能有一个好的收成。

    说这些,有些扯远了。虽然他拥有四个神通,可真正能够施展的,也就是那个震慑术。因为其余的三个神通,都需要一种东西,叫做香火。

    神如何能够长存?靠的不就是香火么。如若断了香火,就是神都得死亡。方洪甚至在心里猜测,自己这个倒霉前任,是不是就是因为香火问题,才死亡的,然后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他身为羊角水村的人,对于这东西可都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在他们村,已经没人信神了。最多也就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祭祀一下祖宗。这土地庙,都数十年没人来了。

    “咕咕。”忽然之间,方洪的肚子鸣叫了起来。他虽然成了神,但身体还是要吃饭了,他今天从山下跑到山上,废了不小的体力,现在肚子已经开始造反了。

    “要不……回家跟老头子认个错,总比在这里饿死好吧。”他蹲在了门口,开始犹豫了起来,到底要不要回去呢?

    “轰隆。”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震耳的雷声,简直能够把人的心脏给吓停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方洪立时虎躯一震,脸色露出了坚毅的表情,“做人,就要做一个有气节的人,饿死也不回去……”

    在做完了这个决定之后,他默默的朝着庙内移动了几步,然后把头转向了庙内。

    他的肚子正饿得慌,又看到了那咧着半边嘴笑的土地神像,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气。

    “笑,你就会笑,你说你要是留下几个不用香火就可以生出食物的神通给我,那该多好啊。”方洪伸手就捞起一块石头,朝着土地神像砸去。或许其他人还会敬畏一下神灵,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这个。

    “砰。”石头砸在神像上面,神像倒是没破,但是却激起了一阵的灰尘,弥漫的整个小庙都是的。

    “咳咳。”这回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方洪被着灰尘呛得直咳嗽,赶紧朝着边上走了几步。

    在恍然之中,他似乎看到一条土黄色的东西,在他的面前一窜而过。“什么东西?大老鼠?”方洪一边用手驱赶着灰尘,一边盯着那窜出来的东西看。

    “好像是黄皮子?”方洪的眼睛睁大,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黄皮子,就是黄鼠狼的土称。这东西经常跑到村里去偷鸡,因为鸡在夜里不怎么看见东西,只要遇到黄皮子,基本上就没有活路了。

    不过,村里人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为了对付黄皮子,村民们就把大白鹅在晚上的时候放在鸡圈里,有黄皮子过来,大白鹅就主动的追击。

    他正看着,那东西忽然一窜,朝着他的面门扑来。这一回,他看清楚了,还真是黄皮子。不过,这只黄皮子未免太大了,正常的不过一尺来长,就算是大的也就是两尺多,可是这只黄皮子,少说也有四尺来长,长得跟条大狗一般。

    看着黄皮子扑来,方洪的呼吸就是一滞。听老人说,黄皮子这东西特别记仇,谁敢得罪了他,他就敢把你搅得不得安宁。估摸着,这只黄皮子住在神像里面的,因为被方洪砸中了窝,这才出来报复的。

    黄皮子的身形腾空,嘴巴张开,甚至能够看到里面流出来的涎液,看着十分的恶心和残暴。
正文 第四章 回家
    “怎么办?怎么办?”看着黄皮子张大的嘴巴,方洪的脑子里空白一片。㈧ ㈠中文网Ww W.ㄟ⒈Zw.他敢保证,若是被这东西给咬到,那绝对就得少一大块肉。万一运道再差点,被咬到了什么要害,那他就要成为史上最短命的土地神了。

    “石头……石头,没有?棍子……棍子,也没有。”他屁滚尿流的在扫了一眼四周,周围除了一地的稻草,一个坚固的物体都没有。瓦片倒是有一些,刚刚从屋顶上面掉下来的,可是在门口那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眼看着黄皮子已经要咬到自己身体了,方洪猛然把眼睛一闭,口中大喝了一声,“震慑术!”

    随着他的声音脱口而出,他感觉到,一道莫名的力量,从四周的空气中传来。

    “啪。”那只凶神恶煞的黄皮子,似乎被大锤子给砸中了脑袋一般,瞬间呆立在空中,四肢僵硬,不能动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方洪听到了声响,偷偷的睁开了眼睛,紧接着,眼珠子陡然瞪大。看着地面上的不住抽搐的黄皮子,脸色布满了兴奋的神色。

    “这就是神通,好厉害啊!”一个普通人,得到了乎寻常的手段,自然是喜不自胜,恨不得再去找几只野兽试试。

    “唔,不好!”忽然间,他脸色的笑容僵住了,一把捏住鼻子,朝着外面跑去。整个黄皮子的身上,都散着一股浓郁的臭味,让人眼冒金星,只欲作呕。

    方洪冲入了雨水之中,让水冲了几下脸,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姥姥的,忘了黄皮子还有这一招。”好不容易,他才缓了回来,那味道太浓郁了,若不是他跑得快,今天怕是都能给整昏迷了。

    缓过来之后,看着稀里哗啦的大雨,方洪继续愁了,这破庙是回不去了,可外面这么大的雨,也不能呆人啊。

    他在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便顺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深一步浅的朝着山下走去。这下山,可比上山难多了,尤其是这还是下雨天,哪怕他自小在这里生活,都差点没有顺着那路滚下去。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山下,他也变成了落汤鸡。虽然当上了土地神,但这雨水可不会管你,该淋还是得淋。

    方洪他们家,是羊角水村最有钱的,所以,修的房子也是最大,一水的青砖黑瓦,还有一个大大的院子。和其余的人家的泥砌草垒的低矮房子比起来,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趟着快要没过脚背的水,走着一步一陷的泥泞土地,他可算是来到了家门口。

    那已经有几分掉漆的大门虚掩着,方洪知道,这是家里的老头子给他留了个门,怕他想回家的时候没法进来。

    虽说老头子平日里对自己严了一点,但心里还是很在乎的。这么一想,方洪的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几分红。

    方洪伸手就要推门进去,忽然之间,他的脑子有了几分恍惚,似乎心血来潮,精神扩散了出去,瞬间就让他看到了门后的场景。

    在大门的后面,正悄么声的站着两个皮肤黝黑,骨节粗大的汉子。他们正侧着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好啊,方大元,还是你厉害,竟然跟我玩这招,竟然让阿财和阿贵躲在这里抓我。”方洪眼珠子瞬间瞪大,他知道了,这哪里是想要让他回家呀,分明就是设了一个陷阱,只要他一推门进来,阿财阿贵就立刻上前将他给捉住。

    当然,方大元也完全没有料到,方洪成了羊角水村的土地神,在他的地盘里面,任何算计对他都没有任何用处。

    方洪知道了危机,下意识的就要逃跑。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阿财阿贵瞬间从门后跳了出来,一左一右,将他给围住了。

    “跑。”方洪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直接转身,撒开腿就跑。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外面雨太大,地面太滑,直接一个趔趄摔在了雨水里。

    而阿财阿贵,则是用结实的手臂,把他给架了起来,像是拎小鸡似得朝着堂屋里面带去。

    “阿财阿贵,你们快放了我,再不放我就动手打人了。”方洪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狗崽,朝着两人大声的警告着说道。

    “打人?你要打谁?”一个胖胖的身影,从正堂的侧门之中走出,板着个脸,眼神中似乎长了刀子一般,紧紧的看着方洪。

    “老……老爹,您怎么出来了?”方洪脸色的怒容,立时变成了讪讪之色。他可以在外面称呼方大元为老头子,但回到家,肯定要做一个温良顺从的孝子。

    “我怎么出来了?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死在外面,我们方家书香传世,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方大元一拍便是的桌子,将上面的茶碗拍的跳了起来,大声的呵斥着说道。

    “不就是祖上出了个秀才么,还书香传世……”方洪对于方大元的这个说法,有些嗤之以鼻,他的爷爷的父亲,曾经考中过秀才,至此以后,方家的人便自诩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里有点闲钱,还买了不少书籍回来。

    “你说什么!”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是方大元还是听到了方洪的嘀咕,不由的眼睛一瞪。方洪吓得赶紧低头,不敢胡言乱语。

    “阿财,你去把门关上,阿贵,你给我把藤鞭拿来。”方大元似乎火气更大了,直接对着家里的两个长工说道。

    “是,老爷。”两个人在方家只听方大元的话,一个去关门了,另一个则是从墙上取下藤鞭。

    方洪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他正准备逃跑,大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了。“完了,完了。”他抬头看向方大元,脸色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只希望老头子这次能放过自己。

    但是,他失策了,他只看到一根藤鞭,在他的眼前不住的放大……“啪。”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方洪如同杀猪似得惨叫。

    “方大元……我跟你势不两立……啊……方大元……啊……老爹,我错了……”方洪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方家的院子,正准备进一步传出去的时候,却被哗啦啦的雨水给掩盖了。
正文 第五章 盘算
    方洪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倒不是方大元把他腿给打瘸了,他只是觉得,这样走路,会有一种悲壮感。㈧㈠.

    他们家地方还是挺大的,一个齐整整的大院子。东边的两间房子,一个是方大元的住所,还有一个是书房,里面的书虽然不多,但是这些年下来,也攒了几百本。

    而方洪则是住在西边,和方大元的屋子正对着。他房间的边上,则是一间厢房。若是有什么客人来了,则是住在那里。

    而在方洪房间的后面,其实还有两间小屋子,只是被挡住了,看不见而已。这是给阿财阿贵他们住的,因为是长工的房间,自然是不能露在外面的。

    “少爷,你怎么样了?老爷又打你了?”方洪刚刚推开自己的房门,一个稍有几分姿色,皮肤微微有些黝黑的少女便跑了过来,惊叫着说道。

    一听这话,方洪的脸立马就板了起来。“没事,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说罢,还高高的昂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是啊,少爷你都习惯了。我记得上次,你跟几个混混赌钱,被打的都站不起来了,还有上上次,因为偷了人家的鸡,老爷打得你在床上躺了三天……”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她觉得方洪说的对,今天的伤势确实不算什么。

    她这么一说,方洪的脸立马就跨了。“银钏,给我弄点吃的来,少爷我饿了。”方洪已经不想跟她说话了,简直太笨了,还没有阿财阿贵有意思。至少,他们还能跟自己赌钱。而银钏,只会在自己赌钱之后去告状。

    银钏是方洪家的丫鬟,当年江淮地区大水,淹死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背井离乡,流亡他处。银钏她爹娘因为儿女众多,养不起她了,便贱卖给了方家。

    因为银钏和年纪和方洪相仿,方大元便存了一个心思,以后说不定可以给方洪做个小,也好为他们方家开枝散叶。

    也正是因为这个心思,所以银钏住的地方,便是方洪房间里面的一个小隔间,二人算是同处一室了。虽然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严重,但主仆之间,还是不讲这个的。

    “老爷说,过了饭点,便不许再吃饭,免得浪费粮食。”银钏却站在那里不动,方大元一向奉行勤俭持家,制订了不少的规定。

    “你……够狠。”捂着咕噜叫的肚子,方洪一把躺在了床上,不顾身上还滴答着雨水,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

    自己可是土地神哎,为什么处处受到掣肘。在外面,被黄鼠狼咬,被雨水淋。回到家,被老爹打,被丫鬟赌气,哪有混得这样凄惨的神。

    “不过,少爷……我这里有半个馒头,准备留着饿的时候吃的,就给你吧。”方洪正在神游物外,而银钏却走到了他的边上,手中还拿着一方手帕。

    她细细的揭开手帕,拿出了半个馒头。这个馒头是由白面做的,细腻而有嚼劲,闻着还有一股甜香的味道。

    “太好了。”一看到这个馒头,方洪的肚子叫的更响了,也不废话,直接拿起馒头,便朝着嘴里塞去。

    平日里,也没有觉得这个馒头有多好吃,但是今天或许是因为太饿了,他只觉得分外香甜。

    “咕咚。”银钏不动声色的咽了一下口水,白面馒头对于老爷少爷来说,不算什么。可他们这些丫鬟长工,平日里多是吃一些粗粮,有时候遇到荒年,还得吃一些糠饼。白面馒头,她可是难得吃一回。

    这还是因为她这几天干活比较勤快,老爷赏赐给她的。她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便偷偷的包了起来,准备留着慢慢吃。

    “呃……水,水!”因为吃的太快,方洪被馒头给噎住了,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睛朝着上面翻。

    “少爷,你慢一点。”银钏赶紧从边上倒了一杯水过来。方洪一把抢了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啊……”方洪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再次的喝了几口,真是酣畅淋漓啊。这肚子里面有食,感觉就是不一样。

    “银钏啊,你的功劳,少爷我是记住了,下次我肯定给你带个大馒头。”吃了东西,方洪看自己这丫鬟也顺眼了很多。

    “那你一定要记住噢,别忘了。”银钏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伸手将方洪手中的帕子给拿了过来。

    “少爷我会白吃人家东西么?别说一个馒头,就是十个,我都不在乎。”看着银钏那小气劲的样子,方洪刚刚对她产生的一点好感,就又荡然无存了。

    填饱了肚子,方洪便再次的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翘着个二郎腿,抖抖霍霍的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从今往后,自己就是羊角水村的土地神了,那不是比村里的里长还要大了。自己的老爹只是一个甲长,哈哈,跟自己还差着不少级别呢。

    按照明制,十户为一甲,百一十户为一里,自己的地位都过里长了,那肯定在甲长之上啊。

    当然,这些他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自己这个土地神在甲长面前,还是得乖乖的挨鞭子。

    很快,他的念头又开始转悠到了其他地方。按照那厕筹……不,应该是笏板中传出来的信息,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土地神,就需要先收集万民的香火。

    收集香火,换句话说,就是怎么让人祭拜你。让方洪去偷鸡摸狗,他可是比谁都精,可是,想要让别人来拜你,他就一点辙都没有。

    听闻数十年前,这庙里的香火倒也旺盛,不过,因为许久不灵验,后来村里的百姓上香祭拜的就少了。日子一长,土地庙就荒废了。

    想要获取香火,还是显出点灵异来。不过,方洪这个落魄的土地神,现在是一点香火也无,根本无法使用神力,无法动用神力,又如何能够显灵?

    所以,他现在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面。他扒着手指算了半天,自己得到的几个神通,除了一个震慑术,其他的没有香火,都使用不了。

    可是,就一个震慑术,能干嘛呢,也就能吓唬吓唬那些山野里的畜生,跟收集香火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正文 第六章 又出状况了
    这连绵的雨水,一直下了好几天,终于算是停了。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天边才是隐约的鱼肚白,被困了好几天的雄鸡,便争着从圈里跳出来,开始拼命的扯开了嗓子。

    “喔喔喔。”一大早上,方洪便被这一声声的公鸡叫给搅得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慢吞吞的从被窝里爬起。

    “真是烦死了,原来这下雨天还有下雨天的好处,至少能睡个懒觉。”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打着哈欠。

    他这边才起来,但是睡在他隔壁的银钏,早就忙活了起来,不仅仅倒好了恭桶,洗好了衣服,连早饭也忙活好了。

    此时的银钏,正在拿着一方抹布擦着屋子里的桌椅。这几天都在下雨,不经意间就会有泥浆沾上去,可得好好的擦一擦。

    方洪从床上跳了下来,提着鞋子,伸着懒腰朝着外面走去。

    “给我把鞋子穿好了,衣冠不整,成何体统!”他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一到怒斥之声。抬头一看,方大元正板着脸看着他。

    方洪撇了撇嘴,然后慢悠悠的将鞋子给穿好。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怕方大元会用家法对付他,凭借他这么多年来总结的规律,一般在受过家法后的几天之内,都是比较安全的。

    “哼。”方大元一看方洪这懒散的样子,便一拂袖子,冷哼一声朝着堂屋走去。

    方洪则是让银钏递给他把青盐拿着,然后一步三摇的出了院子。他们家门口,是一条十几尺宽的青石路,路的另一边,则是一条小河。这条河,叫做羊角水,他们村子也是以河命名的。这条河是罗塘河的一个小支流,像是一只弯弯的羊角,一直穿过羊角水村。

    他从河边的柳树上面随手掐下来一截,然后将断裂处弄得毛糙。走下了码头,蹲在河边,那树枝在水里搅搅,又在青盐里面蘸蘸,最终塞在嘴里,来回的蹭着。

    刷完之后,便随手将树枝扔到了河里,然后掬起水来,洗了个脸。一切都做完了,他又提着青盐盒子,慢悠悠的回去。

    方大元坐在堂屋的一个木椅上面,正襟危坐,腰板挺直,看着就像是戏台上的坐衙大老爷。方洪也将身形站直了一点,进了堂屋。

    此时,在堂屋中已经摆好了一个八仙桌,桌上摆着一盆小米粥,熬得黏稠稠的,还滴了几滴香油,看着极其诱人。边上还有两碟小菜,一个是腌渍的咸菜根,被切的细细碎碎的,很是有几分精致。而另外一碟,则是炒好的萝卜干,细长的萝卜干被炒得黄澄澄的,上面还有一些焦黄,撒上葱花和蒜末,简直就是美味。

    虽然方洪也来了,但是二人却没有急着吃饭,反倒是方大元领着方洪走到了堂屋的台几之处。

    台几上面摆着几个灵位,上面写着先考先妣之类的,这些灵位,都是方洪的祖父母以及曾祖父母。

    方家的其余祖先,都被供奉在方家的祠堂之中,只有这几个比较近的直系亲属,才供奉在家里。

    一般来说,这种供奉最多供到祖父这一辈。比如说,这里辈分最高的,就是方洪的曾祖父母,也就是方大元的祖父母。因为方大元才是一家之主,要从他这里算。若是等方大元死了,家里就要把他祖父母的排位给送入祠堂或者烧掉。

    “来,跟我一个上香。”方大元点了三炷香,递给了方洪,然后自己又点了三柱,肃穆的站在几个灵位之前。

    “不肖子孙方大元,给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上香,希望保佑我方家岁有余粮,年有余庆。”方大元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便将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不肖子孙方洪,给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上香……”方洪也学着方大元的模样,只是改了一下称谓,然后恭敬的拜了几拜。

    他正要将香给插到香炉之中,忽然“咔嚓”几声,一条条裂缝,出现在几个灵位之上。方洪看到呆了一下,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说天气干燥会把木头给弄得干裂的,可现在正是梅雨季节,怎么可能还会生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四个灵位一起裂开,这也太巧合了吧。”方洪摸着脑袋,在心里面嘀咕着。

    而一边的方大元看了,则是大惊失色。灵位裂开,难道是后辈不肖,让祖先生气了?再想想是在方洪祭拜了之后,才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他看向方洪的眼神立马就变得不善了。

    “我方家以书香传家,而你却顽劣不堪,整日里只知道厮混,现在已经惹得祖先在下面都不得安宁。逆子,快点给我跪下。吃过早饭之后,就给我去书房读书!”方大元一指方洪,厉色的说道。

    方洪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懂什么东西,一听老头子说是自己惹得先人不快,吓得赶紧跪了下来。

    可是,等他跪下来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不对啊,我是土地神,掌管羊角水村,就算他们是自己的长辈,难道还敢怪罪于我?

    在他的印象中,神灵座下一般都有那小鬼听命的,比如说钟馗道长,他还专门吃小鬼呢。还有那城隍老爷,每次出游,抬轿子的不都是小鬼嘛。

    他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或许,这些都是以讹传讹,真正的阴间,谁知道是什么情况。毕竟,这些东西,也都是他听别人讲的。

    他跪在了那里,而方大元则去走到了八仙桌旁,舀了一碗粥,就着咸菜萝卜干,嗤嗤溜溜的吸了起来。

    可怜方洪饿了一个晚上,水米未进,现在听到这个声音,自己却吃不到,端是折磨人。但是,没有方大元的命令,他又不敢起来,他老子揍起人来,那可真的算得上是辣手无情。

    他只得将眼睛朝着前面看,努力的不去听那喝粥的声音,只有这样,才让自己好受一点点。

    “哎,这是什么?”他忽然之间,看到一层灰白色的烟雾,缠绕在四个灵位上面。起先,他还以为是柱香产生的烟气,但哪有烟气是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某个地方的。
正文 第七章 香火
    他盯着那团灰白色的烟雾,本能的有一种亲近的感觉。㈧㈠. ⒈Zw.这就像是……一个人遇到了鲜美的食物一般,很想将它给吃下去。

    “吃下去?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方洪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了一跳,自己竟然想要吃这团烟雾,难道是饿疯了?

    他刚刚想要甩甩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忽然之间,那团灰色的烟雾,直接从灵位上面脱离,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啊……”方洪吓得跌坐在了地上,任谁看到一团不动的烟雾,突然跟个活物一般窜入你的体内,都得吓得半死。

    “怎么回事?连向祖先谢罪都不用心,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方大元正在吃早饭,听到了方洪的惨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却现他安然无恙,只是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呆滞。

    “刚刚一只老鼠跑了过去,吓我一跳。”方洪自然不会把自己看到烟雾的事情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也得有人信啊。所以,他只是随便的编了一个理由。

    “一只老鼠也把你吓成这样子,你以前不是老抓老鼠玩的嘛。好了,过来吃饭吧。”方大元摇了摇头,看方洪已经跪了一会儿了,火气也稍稍的下去了一点,便开口说道。

    方洪一听这话,立时跳了起来,朝着八仙桌扑了过去。直接装起一碗粥,扒拉了一点萝卜干,然后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粥被放凉了一点,吃起来一点都不烫嘴,喝在嘴里十分的温润香甜,配合那嘣脆的萝卜干,吃着真是痛快。

    “嗝……”一连喝了两碗粥,方洪才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十分满足的摸了摸肚子。不过,旋即他又立时的坐稳了身形,因为一边的方大元正面沉如水的看着他。

    方大元虽然没有考取什么功名,但向来以读书人自居,这一言一行刻薄古板,而方洪又是那跳脱的性子,在方大元的手底下活动,简直就是一个折磨。

    吃饱了饭,方洪垫着脚尖,便准备偷偷的溜出去。这下了这么久的雨,他可都憋坏了,肯定得出去好好耍耍。

    “少爷,站住。”他刚刚走到门口,阿财阿贵二人便从门外拐了进来,看他们的架势,分明就是在这里守了好久了。

    “老爷说,让你回去读书,不准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阿财朝前踏出一步,那高大的身材,将方洪映衬的格外渺小。

    “……算你们狠。”看着人高马大的两个长工,方洪只觉得欲哭无泪。为什么老头子要找这么强壮的两人做长工,多找几个丫鬟不行么?还能看着养眼。

    方洪愤愤的回到了书房之中,然后用力的一摔门,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阿财阿贵只当作没有听见,像是两条忠犬一般,守在了门口。

    “啊……”坐在书房的一张有些古旧的红漆木椅上面,方洪的两只脚架在书桌上面,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嘴巴微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确实,让他读书,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好好的,读哪门子的书啊,家里有数百亩的田地,城里还有一些铺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的。

    他正在着呆,忽然之间,又想起了早上的事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方洪一把将脚放了下来,只要不读书,什么事都是有意思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破旧的笏板,双目微微的一呆,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他躯壳中跳了出来。

    一身红色的官袍,如同火焰一般的燃烧,在衣服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海马。而在头顶上,戴着一个颤巍巍的乌纱帽。

    方洪成了土地神之后,这神魂出窍,就变得如吃饭喝水一般的简单。只要动念,便可以让神魂脱离身躯。

    “原来这就是香火。”在出窍的一瞬间,方洪忽然福至心灵,脑袋里闪过一丝信息,知道了那团烟雾的来历。他的神魂出窍之后,拥有的便是神躯,只有在神躯状态,他才能拥有土地神的全部威能。当神魂躲在人身之中的时候,他土地神的大部分力量和意识都要被压制住。

    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神躯强大,人身孱弱,若是不进行压制,他的肉身肯定得崩溃掉。

    方洪张手一挥,一团灰白色的烟气便在他的手心汇聚,化作了一个圆球,滴溜溜的转动着。然后他再一拍,烟气便再次的散去,汇入了他的身体。

    在香火没入身体之后,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壮了一分,神躯也变得凝实了起来。

    这香火之于神祇,就像是水之于鱼儿。神祇若是失去了香火,除了陷入沉睡,那么就只有陨落一途了。

    “这么一点香火,连个神通都放不出来。”虽然得到了香火,但这么一点香火,并没有什么用处,跟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家就四个灵位,香火少很正常,但那村里的祠堂之中,香火应该很多吧?”方洪立时把主意,打到了村中的祠堂上面。

    在羊角水村,姓方的人家也有不少,在村里的中心处,有个规模不小的祠堂,供奉着历代的方家祖先。逢年过节,村里的人都会去祭拜祖先,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香火怕是有不少。

    “嘿嘿,反正各位先祖也用不到香火,还不如便宜我算了。”方洪原本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对于那些祖先也没有多少尊敬,成了土地神之后,那最后一点敬畏,也荡然无存了。

    反正这人死了之后,魂魄都得归于地府,这香火也用不到,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他得了香火之后,就可以借助这些香火,使用神通,显灵于外,收集起信仰来才方便。

    他这个念头一起,整个人便飘飘忽忽的,从屋子里腾空而起,穿透了墙壁,朝着外面飞去。在走出屋子的时候,他看到阿财阿贵还在认真的守着门。他心里觉得好笑,还故意做了个鬼脸,可惜,两人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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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宗祠
    祠堂离着方洪他们家,还是有一段路程的。㈧㈠. ⒈Zw.平日里,他想要赶到那里,需要耗费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但此时,他是神躯出行,身形飘飘忽忽,借着风力,度比奔马还要快。

    他成了土地神之后,这神躯凝实,再加上这羊角水村是他的地盘,外界的风根本无法吹散他的身形。

    要知道,寻常的游魂,都不得在白天出游,便是晚上,都得选一个无风的夜晚。不然,一阵寒风吹来,就能直接将你给吹散了。

    方洪驾着风,心头觉得无比的畅快。这才是神仙中人的感觉,虽然暂时不能腾云驾雾,但御风飞行感觉也是不错。

    还没有赶到祠堂门口,一道浓郁的白光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这道白光之中,还隐约的夹杂着红气,如同火焰一般,在熊熊燃烧。

    “白光浓郁,红气隐隐,这是太平之相。”根据笏板中传来的信息,这种气息,被称之为气运。若气息灰白,则是代表着衰败和凋零。而白光浓郁,说明安稳平静。这白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红气,就表示羊角水村不仅仅安宁,还比较富庶。

    一旦这些红气增长,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时候,那就代表了村子的繁荣程度已经到达了顶点,差不多只有在那些盛世年景才有可能达到这一步。

    不过,盛世年景极少,一般情况下,能够有太平之相已经不错了。

    由此可见,羊角水村的百姓生活的还是很安乐的,至少是不愁吃穿,手里还有点余粮。

    方洪只是把视线在气运上面稍作停留,便看向了一边的浓郁香火。那重重的香火,翻腾而起,隐约的还有檀香的味道传来,让他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这也太多了吧!”他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农民,突然看到了大笔的金银财宝一样,这根本就把持不住啊。

    如果说他们家的那点香火是一碗白开水的话,这里的香火,就相当于一池塘的美酒,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天差地别的。

    “这些香火,是我的啦!”方洪一把扑了过去,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狮子,看到了一只肥美的小绵羊。

    “砰。”他刚刚飞出没有多远,直接撞到了一层无形的护障上面,撞的是七荤八素。

    “姥姥的,怎么回事?”不过,他是神躯显化,虽然撞了一下,但并没有大碍,站起了身之后,便绕着这祠堂研究了起来。

    很快,他就现了症结所在。原来在祠堂的门口,摆放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一只是雄狮,形态威武,脖子上面悬挂着铃铛,脚下踩着绣球。而另一只,则是雌狮,外貌看着和雄狮极其相似,但是前爪之下,有一只玲珑可爱的小狮子。

    一般来说,在祠堂门口修建石狮子,自然是为了避退邪异,带来祥瑞之气。方洪是鬼神之身,虽然也是受到敕令的正神,但一般来说,地祇乃至地府的阴神,身上都带着阴气,这道阴气,一直要到他们的位阶提高,才能够逐渐的消除。

    方洪的眼珠子都要红了,看着一大团美食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吃不了,那是何等的不甘!他死死的盯着那团香火之气,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又试着冲击了几次,但那层护障,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山脉,将他牢牢的阻挡在外面。

    “怎么办?难道想办法让人将这两座狮子给挪移开?”方洪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但随即就被否定了,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宗祠门口的狮子,他要是敢动,绝对会被村里的人给打死。

    至于是否动用神通搬运这狮子……那还不如想办法找人挪走狮子呢。现在他的力量,根本就不能干涉现实,不要说搬开这么重的石狮子,就是拿起一根绣花针都不行。

    “唉,真他娘的倒霉。”方洪有些悻悻,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此处。忽然之间,一丝白色的香火,朝着他的身边飘了过来。

    “哎?怎么有香火泄露出来?”他有些奇怪,这里的香火,都被两座石狮子给封镇住了,怎么会有一点跑到外面来。

    他转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在那头雄狮的脑袋上,有一点白色的痕迹,香火之气正是从那里泄露了。而那丝白色痕迹,方洪一看到,心中就泛起了一丝厌恶的念头。

    鸟屎,这东西是鸟屎。

    这宗祠附近有不少的树木,上面自然会有鸟儿在铸巢繁衍,有一些鸟屎落到狮子上面也是正常。

    “我知道了,鸟屎乃是污秽之物,沾染之后,自然就消除了石狮的力量。”方洪看到这滩鸟屎,心中闪过一丝的明悟。这也是为什么,他看到鸟屎也会觉得恶心。他是神躯,本身就是纯净之物,也讨厌这秽物。

    在民间传说之中,天葵,黑狗血可以杀死恶鬼。还有一些违法的妖人,被官府抓到之后,也都是被浸入茅厕之中,污秽了对方的身躯,免得对方显出玄妙来。

    “哈哈哈,真是运气。”方洪大笑了起来,张手一抓,将泄露出来的一点香火,直接收摄了过来,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最关键的是,他得到了一个窃取香火的好办法,现在反倒不着急了。

    不过,这个办法,得等到他从书房里出来,才能够实施。他现在是神魂出游,真身还被关在书房。而想要用那个法子,神魂还真的没办法做到。

    左右也无事,方洪便漂浮在这石狮子边上慢慢的吸收着香火之力,虽然这点香火之力不多,但也让他的身躯觉得暖洋洋的,十分舒适,就像是寻常人在晒太阳一样。

    像他这种低级的地祇,还仅仅是鬼神,体内蕴含着浓重的阴气,只有不断的吸收香火,才能够让阴气得到蜕变,从而变成阳神。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忽然之间,方洪的念头一动,整个身体,不住的朝着后面退去,霎那之间,便穿越了数里的距离,进入了身躯之中。

    “小兔崽子,我让你读书,你竟然睡觉,真是一块朽木!”他的双目一睁,就现,方大元正冷着一张脸,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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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过目不忘
    方洪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方大元,猛然一个激灵,立时就明白了过来,自己神魂出游,在外人眼里,那自然是在熟睡了。㈧㈠中 文网.ㄟ⒈Zw.

    “这个……”方洪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而他在心中哀叹,这次怕是讨不了好了。自从成了土地神,怎么霉事一件接一件。昨天被打,早上被罚跪,现在又被当成读书时睡觉,流年不利啊。

    “你说说,你到现在,连个蒙学的文章都背不上,你还有什么用!”方大元看着一脸诺诺的方洪,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

    而方洪听了这话,心里更是暗暗的叫屈,什么叫我连蒙学的文章都背不上,我连字都认不全好吧,怎么背?

    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少不了又是一顿削。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这《训蒙骈句》的一东部分,你再背不上,看我不打死你。”方大元单手将胖胖的手在书桌上面一拍,将上面的笔洗笔架震得一跳。

    《训蒙骈句》里面一共分为上下两卷,而每一卷,又有十五段。比如说上卷,就分为一东、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鱼、七虞、八齐、九佳、十灰、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删。

    这一东部分,一共就一百八十个字,说起来也不多,三天背完,一点都不过分。

    方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他敢保证,他这老爹绝对说到做到,虽然打死有点夸张,但打残还是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他就欲哭无泪,这他娘的可怎么办呐。我倒是想背,但我不认字啊。

    方大元对着他又是了一通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他这老爹,明明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但是每天都好像很忙碌一样,从来就没有教导过他读书。

    方洪学习的那几个字,还是当初他在私塾里面跟着先生学的。只是后来,他整日里和那帮狐朋狗友厮混,调皮捣蛋,殴打同学,气的先生病了好几天。病好之后,先生就放下了话,这个学堂,有方洪没我,有我没方洪。

    那先生,是一个秀才,地位在羊角水村还是挺高的,也是本村的人,知道自己没有了上进的希望,便安心的在村里教书。而一般的村子,能有个老童生教书就不错了。

    为了安抚先生,村里的族老出面,不准方洪再来学堂了,任凭方大元怎么说话都没用。没办法,方大元只得让方洪在家自学。

    不过,以他这德行,在学堂都学不下去,想要让他在家里学,那更是休想。

    方大元走了之后,方洪脑袋重重的磕在书桌之上。难道要去找先生?怎么可能!那个老东西,当初可是指着自己的脑袋骂,说自己就是一个大祸害。现在让自己去找他,那如何放得下这个脸面。

    在叹了一大口气之后,方洪将书桌上面的一本书给拿了起来,书本很新,还有着浓郁的墨香味,封面上写着四个工整的大字《训蒙骈句》。

    整个大明朝,读书人很受优待,所以这吟诗作对的雅行也是十分风靡。这本《训蒙骈句》,就是用来学习押韵对偶的。

    基本上,你把这本书给读了几遍,一些寻常的对子诗词也能做出来。

    方洪把书给翻开,开口第一句。“天转北,日升东。冬风淡淡,晓日濛濛。”毕竟是启蒙的读物,这里面的字肯定不会很生僻,内容也不会诘屈聱牙。哪怕是一些幼童,都能够看懂听懂。而方洪好歹也是上过几天学堂的人,这前面一些字,他还是认识的。

    以往,方洪只要一看到书本汉字,就立时觉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但今日不知因为何故,反倒神思清明,精神奕奕。

    既然不想睡觉,那索性就继续的看了下去。“清暑殿,广寒宫,诗推杜甫,赋拟扬雄。”这几个字,比起前面,已经算是复杂了一点,可方洪却一点磕巴都没打,十分顺口的就念了出来。

    “奇了怪了,这几个字我以前好像不认识来着。”方洪盯着书本上面的“赋”字,这个字算是比较难写的了,他应该不认识这个字才是,但是,怎么今天就脱口而出了呢?

    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不认识这个字,毕竟,他也没有细数过自己到底认识哪些字。而且,现在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你说你不认识这个字,却能够念出来,那这哪能叫不认识啊。

    所以,方洪他自己也糊涂了。

    “玉盘红缕润,金瓮绿醅浓……”他继续的读了下去,一句话刚刚读了一半,他忽然顿住了,眼神有些呆。

    他敢肯定,自己身上是出现变化了。如果说前面的一些字,他能够认识,也很正常,毕竟平日里在一些地方也能看到。但‘玉盘红缕润,金瓮绿醅浓’这句话,生僻字的数量已经不算少了,他不可能全部都认识。

    “怎么回事?难道成了土地神,还有这好处?”方洪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土地神。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自己身上这变化。

    他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儿之后,便继续的把《训蒙骈句》给读了下去,不过此时,他心中的兴奋,已经按捺不住了。

    但是,等他读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现,在上卷的前面几段之中,他倒是所有字都认识,但是后面的一些文字,他就又不认识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了是了,这前面几段我曾经听学堂里那老东西读过,而后面的那些,我还没有来得及学。”方洪的脑子转动极快,他很快就现,这前面的几段,他曾经跟先生学过,而后来因为他被先生给赶回家了,就没有学习下面的东西的。

    “我以为我天生就能认识所有的字儿呢,原来是空欢喜一场。”方洪摸了摸鼻子,刚刚兴奋的心情,有变得有些悻悻然了。原来这文字,还是得需要有人教,才能够知晓。不然,哪怕是神祇,也不能天生就会这些东西。
正文 第十章 背书
    方洪的脑子并不笨,相反,在同龄人之中,他还算是比较聪明的,和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大部分的馊主意都是他出的。㈧┡ΔΩΩ㈠┡中Δ文网Ww W.⒈Zw.

    他之所以不喜欢读书,一个是因为这个年纪都有逆反的心理,他父亲整**他读书,他就偏不想读书。还有一个原因,就跟当初他在学堂里面的生的一些事情有关了。

    当时的他,虽然调皮捣蛋,但对于读书,还是不怎么抵抗的,先生教什么,他也能学进去。只是,因为经常跟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在先生和同学之中的印象不怎么好,大部分的人对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而方洪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心底里却是有些傲气,也不屑和那些人缓和关系。

    后来有一次,一个同学的兔毫笔被人给偷了,那支兔毫,据说是府城宣亭斋的货,一根至少也得半贯钱。

    于是,众人便把目光投到了方洪和他的朋友身上。没办法,谁让这帮人声名狼藉,不找你们找谁?

    但是,当时方洪就觉得嗤之以鼻了,开什么玩笑,我们家是整个羊角水村最有钱的,还稀罕你这一支破兔毫啊。他认为不是自己做的,自然就懒得解释。可是,他越这样,别人就越怀疑他。

    那些学生,年纪大一点的十四五岁,小一点的才**岁,哪里会想那么多。在他们的逻辑里,你既然是坏学生,那肯定什么坏事都做的出来。他们才不管你家有没有钱呢。

    方洪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一帮人嚷着说是他们这伙人偷的,他也火大了,直接把领头的那人给打了。这帮好好学生,虽然人数比方洪他们多,但平日里根本没打过架,哪里是对手,十几个人愣是被几个人给打的哭爹喊娘。

    这下子,事情可就闹大了,那帮人鼻青脸肿的就去找先生告状。而先生,本来看方洪等人就不怎么顺眼,也不问缘由,就责骂了方洪几句。

    方洪这气的啊,当场就顶了几句。他读书不怎么样,但言辞倒是尖锐,先生一个老儒生,如何是他的对手,被气的脸色青,回家就病了一场。

    而几天之后,他就被勒令回家,永远不得进入学堂,任凭方大元如何恳求都无济于事。

    而那一次,方大元把他打的特别狠,屁股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但是,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方洪没有哭喊求饶的一次。

    他认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罚他,他心里不服。

    从这件事以后,他便对读书深恶痛绝。在他看来,读书只会培养一帮呆傻酸迂之人,与其这样,这书还是不读的好。

    不过,今日重拾起书本,他心中倒是没有了多少反感的意味。甚至于,里面的一些文字,甚至还颇为有趣,读完之后,让人口舌生津。

    这当然是因为他念头通透,心思明朗的缘故,对于书中的意思,可以有着一个比较清晰的理解。而正常人,识了那么几个字,能读下来就不错了,书中的涵义,肯定是一头雾水。

    他识字有限,他在将《训蒙骈句》的前面几段读了几遍之后,便将书本放在了一边。然后一把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直接推门出去。

    “少爷,请进去读书。”阿财阿贵二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方洪,只要他敢踏出房门一步,二人就敢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回去。

    “让开,本少爷的书已经背上了,现在要去见老爷。”方洪把脑袋一抬,十分得意的说道。嘿嘿,有这过目不忘的记忆,以后背书还怕个什么。

    听了这话,阿贵立刻迈着大步,却寻方大元去了。而阿财依旧站在他的身边,死死的看守着他,生怕方洪乘机溜走了。

    方洪依旧昂着头,哼,等你们见识了本少爷的天才,看你们以后还拦不拦我。

    没过多久,方大元踱着方步,就走了过来。

    “这么快就背上了?你又在耍什么心思?”一开口,方大元的语气就有些不客气,刚刚还在打瞌睡,这一转眼就把书给背上了,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那真是见鬼了。

    “嘿,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您面前耍什么小心思啊,我真背上了。”方洪嘿嘿一笑,因为肚子里有货,倒是不慌张。

    “好,你背吧,背出来就让你出去。”方大元点了点头,但是眼睛却是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四周,他就怕方洪做什么手脚,比如说把要背的文章贴在隐秘的地方,在背书的时候偷偷的瞄着。

    这样的事情,这小子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他寻了一圈,没有现什么异常,心里更加的纳闷,难道真的转性了?不可能,肯定还有这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

    方洪没有瞧见自己老爹的眼睛正在四下里扫视着,把手往后一搭,就背了起来,“天转北,日升东。冬风淡淡,晓日濛濛……”

    瞧见这副模样,方大元愣了一下,眨巴了眼睛,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他还顺着方洪的目光往后看去,那里正对着一间屋子,也没有任何异常。

    “……时当五更,庶尹拱朝天阙外,漏过半夜,几人歌舞月明中。”就在方大元愣神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方洪便已经将整个一东部分给背完了,此时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方大元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儿子一样,呆呆的盯着方洪,真是奇了怪了,难道真是祖宗保佑?

    “我背完了,可以出去了吧。”方洪看着老爹一脸呆滞的模样,只觉得心中大为畅快,老头子,你也有今天。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还能再背一段。

    既然有言在先,方大元也没有食言,挥了挥手,便让方洪离开了。方洪脸上绽开了笑容,小跑着溜达了出去。

    “你们说,少爷是不是耍什么手段了?不应该啊,他怎么能背上了呢。”方大元看着方洪的背影,然后在四面再次的寻摸了一圈,才略带疑惑的问着阿财阿贵。

    “老爷,少爷其实很聪明的,这点小事哪里难得倒他。”一直沉默寡言的阿财,这个时候忽然露出的笑容,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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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不平衡
    出了门的方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终于自由了,心里是无比的畅快。㈧㈠.%⒈Zw.

    不过,村子里的闲人不多,他溜达了一圈,也没有遇到几个人。这也很正常,下了那么久的雨,农人现在都忙着到田里看看庄稼怎么样了。而那些小孩子,过八岁的,都去上了学堂。村里像方洪这么悠闲的,还真的不多。

    “方洪方洪,遇事就怂。游手好闲,家财吃空。”他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还被对方唱着顺口溜一顿嘲讽。

    “想死啊。”方洪脸色一板,作势要上去打人,这些小屁孩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跑得没了踪影。

    “肯定是许旭峰这个兔崽子干的,上次被老子打了一顿,就编出这种顺口溜来恶心人。”他也没有真的生那些小孩的气,只是对背后的始作俑者很痛恨。

    许旭峰便是上次丢了兔毫的那个,丢了笔之后,还带头冤枉方洪等人。被方洪打了之后,当面不敢作,就专门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这小子心思阴暗,偏偏善于伪装,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好好学生,是村里孩童学习的对象,不论是先生还是族老,都对他还挺看重的。据说明年的童子试,还打算让他去试试水。

    至于方洪,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面典型,要不是他爹方大元很有钱,村里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们家帮衬,方洪早就被赶出村子了。

    “不行,越想越是火大,不出了这口气,根本就不符合我的性格啊。”方洪本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不然名声也不会这么恶劣了。

    当即,他便调转了方向,往学堂的方向而去。

    学堂在村东头,正好处于羊角水的那个尖尖上面。当初有风水先生说,此处是一村的文运所在。把学堂建在这里,定能出不少读书人。

    这读书人,当然不是指得读过书的人,而是至少要取得秀才功名,才能被冠以这样的称号。

    虽然对于风水先生的说辞,方洪是半个字都不信,但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信了。各家募集资财,把学堂搬迁到这里。每年都还让工匠修缮,重要性仅次于村里的宗祠。

    “姥姥的,这修缮所耗费大部分的资财,都是我家出的,到头来还不让我来上学。家里的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做这种冤大头。要我说,一分钱都不给。”方洪来到了一处山坡,看着那修建的工整亮堂的学堂,心里有些不忿。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去上学,但总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他们自己家都好久没修葺了,那大门上面都有点掉漆了。他住的那个房子,墙上也有点霉斑。每次他提议把屋子休整一下,方大元都不肯答应。

    学堂是一间很是宽敞的大屋子,光是那雕花的漆红大门,就有一丈来高,看着很是气派。而在大门上半截,是可以打开的,如同窗子一般,既能采光,又能透风,这夏日坐在里面,别提多舒适了。

    方洪再想到自己家那书房,狭小低矮就不说了,窗户还那么小,哪怕白天,里面的光线都比较暗淡。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因为是上课时间,前后的门都大开着,方洪站在后门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景象。

    在这屋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条长案,学生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他们的年纪也都不一般大,年纪大的,有十五六岁,而年纪小的,只有**岁。

    在本朝有入学年龄的规定,十五以下者必须入学,也就是说,你年纪不到十五岁,就必须要读书。如果你过了十五岁,还想读书,那也可以过来,只要你交得起束修。

    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着两个学生,一个身体高大,面容黝黑,虽然年纪不大,但唇边鬓角已经长出了一层胡茬,猛然一看,就像是张飞再世一般。

    而另一个,却和他成鲜明的对比,身材矮小瘦弱不说,面色也有些不健康的黄,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他吹走。

    那个黑大个名叫孙安,他老爹是村里唯一的屠户,每次杀猪回来,都能顺不少的猪下水,所以家里饭菜的油水很足。这也让孙安养的壮壮的,比同龄人高一截。

    而那个黄面的少年,名字叫方渠,算起来和方洪也有一些亲戚关系,不过已经出了五服。他们家的条件就远远比不得孙安家了,他爹是方洪家的佃户,而他娘则身体虚弱,干不得重活,再加上他一直在学堂读书,家里的活计都落到他爹一人的头上,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这两个人,其实就是方洪的“狐朋狗友”。在外人眼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孙安根本就无心读书,正在打着瞌睡,他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到门口有一个身影,一开始还以为是先生,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楚了之后,面上才绽开笑容。

    “嘿,豆芽儿,你看门外。”而方渠原本正拿着手指,在桌上虚虚的临摹着字,听到孙安声音,朝着门外看去。

    “洪哥儿,你怎么来了?”方渠也十分的惊喜,但是也知道这是在上课,便通过口型询问着说道。

    方洪不回答,只是在笑。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可以不怕先生和其余的学生,但如果累的孙安和方渠二人被责罚,他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尤其是方渠,他爹一直希望自己儿子能使得一些字,以后可以去县城里做个帐房或者伙计,不用活的像自己那么累。如果他爹知道方渠在学堂不用功,肯定会让其罚跪。

    好在孙安二人跟方洪在一起厮混的久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面的喜意遮掩不住。

    在学堂的最前面,正坐着一个年纪大约六旬左右的老者,穿着一身蓝色的儒衫。虽然有些褪色,但浆洗的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是一个古板之人。

    而他的面前,则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穿着棉麻的长衫,类似于生员服,面色白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真有那君子如玉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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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风波
    这个年轻人,名字叫许旭峰,也是方洪最讨厌的那个人。Ω㈧㈠ΩWw W.┡⒈Zw.虽然从外表看起来,真的有读书人的风采,但背地里,却阴狠的很。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旭峰,你来破题。”先生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抬头看着许旭峰说道。

    “嗯,这是《论语》中的一句话,孔夫子所言,如果我的道能得到重视,那就在世上推行我的道,如果我的道不能得到重视,那就把道藏匿在身上。让我来破题的话,我就答圣人显隐之道,行时济民则藏时独善其身。”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许旭峰才回答着说道。

    虽然在县试府试对于八股的考究不深,但是他的野心很大,准备一次性的连院试也一并通过,所以,他时常的向先生请教八股的承题破体。

    “旭峰,我曾教导于你,虽然这八股题目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十分的重要,你不可忽视。你看看你的破题,只注重了前半句话,却把后半句给忘了,而这一题的关键,却是这后半句啊。”先生面容一直板着,让人觉得很有威严。

    “是学生疏忽了。”许旭峰被先生这一提醒,立时恍然大悟,面上适时的流露出几分窘迫。

    “不过,你年纪尚小,磨砺不够,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看到眼前弟子这个模样,先生也微微的摇了摇头,没有对他太过于苛责。

    “先生,如果让您来破题,这应该怎么破?”在被安慰了之后,许旭峰又十分认真的问着说道。

    “呵呵,你倒是考校起我来了,如果让我来破的话,我就答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先生看自己这得意弟子问自己,轻轻的抚着下颌的胡须,声音有些抑扬的说道。

    方洪站在门口,将这二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不过,他却是一头雾水,一个字都没有听懂。什么破题?这是骂人的话么?难道是在说题目出的很烂?

    对于题目很烂这一点,他可是大为赞同的。当初他还在学堂的时候,月中和月末都要考试,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可是把他弄得焦头烂额。

    “妙啊,先生这个题破的真是妙啊。先生这一句教诲,胜过我几月的钻研啊”许旭峰一听此言,先是一愣,然后拍掌叫好。这声音还不小,整个学堂里的人都听到了。

    在外面的方洪,则是一阵牙酸,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难道人家那么讨人欢心呢,看看这马屁拍的,真是啪啪作响啊。

    “旭峰,注意一点,此处是学堂,不要惊扰了其余学生。”而先生听了此言,面色一板,有些责备着说道。不过,他的眼角却是闪过了一丝得色。

    文人好名轻利,几乎每个读书人都希望自己得到别人的褒扬,哪怕性格古板的先生也是如此。

    “是是,只是学生听这般精妙的破体,一时喜不自胜,以后一定注意。”许旭峰连连作揖,告罪着说道。

    这下子,方洪不仅仅是牙酸了,还隐约有些蛋疼。真不愧是读书人,这脸皮子厚的,自己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

    太肉麻了,他正搓了搓手臂,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许旭峰的一丝余光瞥向了门口之处。

    “方洪!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有几分气急败坏,同时也有几分底气不足。方洪这个混小子,不学无术就算了,打人还特别的疼。尤其是上次,自己被他打了一顿之后,鼻青脸肿了半个月,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都丢光了。

    这一嗓子,比他刚刚拍马屁的时候声音还要大,整个学堂里的人再次被惊动了。先生原本板着的脸,此时已经开始黑了,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一般。

    很显然,他对于方洪也很不待见。

    “方洪,你给我出去,这里是学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先生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怒气勃的说道。

    在认识方洪之前,先生甚至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顽劣之人,殴打同学,顶撞先生,种种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是你家?”方洪根本就不生气,面对二人的指责,依旧笑眯眯的。他虽然玩劣,但脑子不笨,早就领悟了一套规矩,那就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你表现的越是开心,你的敌人就越不开心。

    “这里是学堂,我是先生,我让你出去你就得出去。”看着方洪这轻飘飘的模样,先生心底的火腾腾的朝着头顶上翻,狠狠的一拍边上的案几。

    “哦?我以为这个天下所有的土地都是皇帝的,现在看来,这其他地方是不是皇帝的不清楚,但这学堂却是先生的。”方洪笑了笑,作势朝着后面退了几步。

    先生一听这话语,什么怒火都瞬间消退了,脑子一懵,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方洪这话,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诛心之语。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你敢说学堂是你的地盘,那不是找死嘛。读书人讲究天地君亲师,除了天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忠君思想根深蒂固。此言若是传出去,那他定是要被人给戳断脊梁骨的。

    他在心中万分的后悔,关于方洪的牙尖嘴利,他上次就领教过了,这一次竟然还没有记住教训,仍在这里跟他争辩。唉,都怪这小子太气人了,看到他就让人憋不住火。

    “方洪,此处是读书育人的地方,你如果再胡闹,我就告诉族老了。”许旭峰看先生被方洪给说住了,便站了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

    虽然他很害怕被方洪起疯来再打一顿,但现在可是一个搏名声的好机会,他可不想就这么白白放过。而且,此子得罪了先生,他替先生解围,也容易获得先生的好感。

    “好啊,你去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方洪撇了撇嘴,然后侧开身子,给许旭峰让了一个位子。

    他这句话纯属是揶揄人的,给许旭峰十个胆子,都不敢跟方洪一起走,不然少不了一顿暴揍。别看方洪身体瘦弱,那拳头可真硬啊,还专门使阴招,就爱往你脸上招呼,能让你半个月见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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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气人
    这下子,许旭峰也傻住了。㈧㈠┡ 中┡文网Ww W.⒈Zw.他刚刚的话,只是威胁之语,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去找族老告状,单独离开,这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面送么?

    “切,胆子那么小,就不要学人家出来做英雄。”成道南看着许旭峰这副怂样,不由的撇了撇嘴。读书人都这样,你跟他讲道理,他肯定听不下去,一定要你亮拳头,才能让他害怕。

    许旭峰的脸色憋得通红,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心头。对付这样的无赖,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论口才,不是对手。论武力,还不是对手。论起后台,虽然村里的族老站在自己这一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方洪这小子家有钱,族老也得考虑他父亲方大元的态度,也不好过重的惩罚。

    所以,一时之间,许旭峰觉得面前这人像是刺猬一样,根本就无从下口。

    “方洪,上次你在这捣乱,差点被你爹打死,今天你还敢来,回去之后看你如何交待!”在念头转动几圈之后,许旭峰忽然想到,方洪这小子最怕他爹的,只要搬出方大元,就不信他不害怕。

    一想到这,他便不由的为自己的机智拍案,嘿嘿,终于有解围的法子了。

    许旭峰得意的看着方洪,你还敢捣乱,回去之后,你就惨了。如果不想被打死,那就乖乖的给我走人。

    “嗯,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就算现在回去,你们肯定也会告状的,那我还是逃不了一顿打。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要回去?再说了,我老子打我,我可以打你啊,也不吃亏。”方洪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上下的打量着许旭峰,似乎在考虑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方洪,你不要过分!”一听这话,许旭峰差点吐血,你耍无赖就算了,什么叫你老子打你,你就来打我?这分明就是在占我便宜啊。

    “有很过分么?说实话而已。”方洪一脸迷茫的看着许旭峰,眼睛还眨巴了两下。

    先生站在一旁,听着方洪和许旭峰的对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黑,脚下有些站立不稳,这个混账东西!当初就应该把他赶出村子。

    “好了,你别无理取闹了,你看把先生气的,要是再卧病好几天,这罪过就大了。”方洪斜眼看到一边快要气晕过去的先生,立刻指责着许旭峰说道。

    “我……”说真的,许旭峰现在很想说脏话,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东西,肯定会狠狠的朝着对方的脸上砸去。

    而坐在最后的孙安和方渠也是目瞪口呆,厉害啊,不愧是洪哥儿,竟然把许旭峰和先生气成这样。不过,这样真的没事么?

    “呃……”先生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跟一炸,脚下一个踉跄,往边上一歪,若不是有桌案撑着,他现在都要栽倒了。

    他以前读一些传记,书中经常言及有人被气死。他总觉得是家言,不过杜撰的而已。现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而一边的方洪,一看先生被气倒了,心里也一阵阵的虚。虽然他心理素质很好,但毕竟也只有十六岁,这先生的年事已高,如果真的被气出毛病,那真的就完蛋了。

    他本意是来找许旭峰麻烦的,把先生气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想的。

    在心虚之下,方洪就准备脚底抹油,就此溜走。

    “方洪,你造下这等错事,还想一走了之么?”而一边的许旭峰眼尖,一看方洪准备溜走,立刻从心头升起了一股英雄气概,大喝了一声。

    在他的料想之中,方洪听了他的声音,应该逃的更快,然后他就成了挽救危难的英雄人物,受到大家的追捧。

    只是……

    方洪在听了他这话之后,脚下一顿,是啊,我如果就这样走了,不就正好顺了许旭峰的心意,那小子不知道得得意成什么样子了。再说了,自己行得正,坐的端,分明就是这帮人看到自己喊打喊杀的,凭什么逃跑的是自己?

    这么一想,他就站稳了脚步,然后慢慢的转过来身子。

    而这个时候,许旭峰脸上还挂着大义凛然的表情,一副要与恶势力作斗争的架势。但看到方洪转过身来,刚刚准备继续脱口的话语立时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跟吃了屎一样。

    “既然你想要让我不要走,那我就不走了。”方洪走到了许旭峰面前,一脸郑重的说道。而许旭峰则是欲哭无泪,我要是知道你能回来,就坚决不喊这一嗓子。

    他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嘴贱的玩意儿,瞎说这做啥,不是自讨苦吃么。这个无赖要干嘛?不会想打我吧?

    许旭峰只觉得自己的两股战战,喉咙在上下的滚动着。

    “还愣在干什么?没看到先生都气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去把郎中请来?”方洪看着许旭峰这副模样,没好气的说道。

    “你……让我请郎中?”许旭峰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就不怕自己去找族老和他爹么?

    “去啊,懂不懂尊师重道?先生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干看着,唉,真是让人心寒呐。”看着对方呆若木鸡的样子,方洪呵斥着说道。

    “……好,我这就去。”许旭峰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在意方洪语气中的挖苦,反倒欣喜若狂。好啊,既然你让我出去,那你就等死吧。

    他在说完之后,忙不迭的朝着门外冲去,生怕晚了一拍,这小子就反悔了。方洪看着许旭峰狼狈的背影,面上的表情越的不屑。呵呵,读书人……

    “旭峰,旭峰……”而一边的先生还没有气晕过去,他跟许旭峰不同,许旭峰太年轻,脑子一热,就往外跑,但他却隐约的看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想要叫住许旭峰。

    但这个时候,许旭峰哪里顾得了许多,只想着先整死方洪再说,根本就不理会先生。

    “先生,您老身体无恙吧。”方洪笑眯眯的看着先生,那眼神,就像是一只看到母鸡的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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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指鹿为马
    “方洪,你要干嘛!我告诉你,你不要自误!如果你敢动老夫一根手指头,便是你父亲都保不了你。㈧㈠.%⒈Zw.”看着方洪那奇怪的眼神,先生吓了一跳,这小子莫不是要打自己?按照他的尿性,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先生,你怎么能够这样想我。虽然我不喜欢读书,但也是尊师重道之人,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方洪一听这话,立刻义正言辞的说道。不明真相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良善之辈呢。

    “那就好,那就好。”先生虽然对于方洪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但还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如果在这里被一个顽童打了,那他也没脸面在村里呆下去了。

    “嗯,先生相信我便好。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先生,还望先生能够如实回答我。”方洪点了点头,然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皱着眉头询问道。

    “你有问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先生在心里微微冷笑,你小子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竟然还要问我问题。当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嘀咕一下而已,口上肯定是满嘴答应的。

    “先生,我想知道……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了裤子,是不是很丢脸?”方洪凑近了先生的耳朵,小声的问道。

    先生的那满是皱纹的老脸僵住了,身躯也颤了一下,这个混账玩意儿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要……

    “先生,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就是随便一问。如果您不怎么能够理解的话,我们可以举个例子,嗯,比如说,我是说比如说,一会儿族老们过来的时候,一个混小子把您的裤子给扒了,那您会不会很丢脸?”方洪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还有些腼腆,双手用力的搓着自己的衣角。

    “方洪!你要干什么!”先生只觉得自己受了绝大的侮辱,自己是秀才,在这村中也是有地位之人。如果真的被这混账给扒了裤子,那肯定什么脸面都丢了,就是死了,也不得安生。

    他这一嗓子,再次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学生眼睛瞪得像是灯笼,耳朵竖的像是兔子,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方洪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把先生气成这样。。

    “嘘,先生,声音小一点,让别人听到了不好。”方洪的食指在唇边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你想要我干嘛?”先生在喊了一嗓子之后,也冷静了下来,他也怕被人给扒了裤子,便沉声的询问道。

    “也不要干嘛,先生这般做就好了……”方洪面上露出了鸡贼的笑容,附在先生的耳边。

    而在他说完之后,先生的眼睛猛然一张,浑身一个哆嗦。

    ……

    “族老,族老,你看,方洪这小子就在这里!”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许旭峰气喘吁吁的跑在前头,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子,以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方洪,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滚回去!”一进入学堂,那胖乎乎的中年人便厉声的喝道。

    此人自然是方洪的老爹,方府的老爷,方大元。他刚刚听到许旭峰说方洪在学堂乱来,气的是火冒三丈,这小子,刚刚把他放出去,又开始捣乱了。

    “先生,您刚刚给我出的八股题目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那我回答,圣人显隐之道,行时济民则藏时独善其身,如何?”方洪一脸恭谨的站在先生面前,认真的回答说道。

    他这话一出,不仅仅方大元和那干瘦老头子愣住了,就是许旭峰也愣住了。他的话怎么那么熟悉?不是我刚刚回答先生的么?

    “嗯,你这回答太过于片面,我要教导你的是,这八股的题目呢,每一个字都很重要,你的思考还不够啊。”先生的嘴角抽了抽,但看着方洪那微微眯起的眼神,立刻按照对方交待的说。

    “原来如此,倒是学生疏忽了,那如果让先生来破题,应该如何做?”方洪的脸上适时出现几分窘迫,然后朝着先生一鞠躬,认真的询问道。

    看着方洪这副姿态,先生只觉得一阵蛋疼。但是,他还是在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之后,开口说道,“你倒是考校起我来了,如果让我来破的话,我就答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妙啊,真是妙啊,听了先生的一番教诲,胜过我几个月的钻研。”方洪一拍脑袋,惊喜而大声的说道。

    一边的许旭峰,彻底的错乱了,生了什么事情?谁**能告诉我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父亲大人到了,还有族老,刚刚方洪在思索问题,倒是没有及时见礼,真是罪过。”方洪学着许旭峰以前的那副说话姿态,朝着方大元和老者那里微微的一鞠躬。

    方大元喉咙动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见了鬼了,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这还是他们家方洪么?

    “对了,旭峰,刚刚不是让你去请郎中的么?郎中人呢?”方洪这个时候,似乎注意到了一边的许旭峰,皱着眉头问道。

    “我……我……”许旭峰说不出话来了,他光顾着找族老和方洪他老爹,早就把郎中的事情给望到爪哇国去了。

    “许旭峰,我对你太失望了。先生身体不适,你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像你这样,圣贤书读的再多,又有什么用?”方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许旭峰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在大明朝,对于读书人的要求,是品德在学问之上。你一个人学问可以平平,但是品德一定得好,不然就会受到主流的排斥。

    他雄心勃勃,打算以后读书入仕,如果这风评有问题,以后就寸步难行了。

    “还有,请郎中这件事,你是答应我的,现在却不守信用,这样以后谁敢跟你交朋友?”方洪似乎觉得踩的不过瘾,便再次的补了一刀。

    许旭峰的脸色越的苍白,如果不孝不义的名声传出去,那他就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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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反打一耙
    “不对,不对,方洪,你分明就是来捣乱的,还把先生给气倒了。㈧㈠中ΔΔ文网.族老?2o??快点把方洪给处置了。”许旭峰在喃喃了几下之后,陡然的叫喊了起来。这不对啊,分明是方洪犯错了,怎么批判起自己来了。

    “许旭峰,你太过分了,这里是学堂重地,你在这儿喧哗,是不是没有把孔圣人和先生放在眼里。”方洪声音提高了几分,有些厉声的喝道。

    “方洪,假的,都是假的。你刚刚是在演戏,族老,那些学生可以替我作证,方洪就是来捣乱的……”许旭峰眼珠子里都快要出现血丝了,一把拉住了族老的袖子,指着四周的学生说道。

    “够了!许旭峰,你闹够了没有,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立刻给我滚出去!”而此时,先生一把站了起来,猛然拍在桌案之上,狠狠的瞪着许旭峰。

    他从跟方洪演戏开始,就已经没得选择了。现在就算方洪不扒他裤子,他也要维护方洪。不然,他的清誉就全部都毁了。

    许旭峰愣住了,先生竟然冲着他咆哮。可刚刚分明就是方洪把先生气着了,怎么现在都成了我的错了。

    “我现在宣布,许旭峰以后不得踏入学堂半步。”先生攥紧了拳头,看着许旭峰,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

    “轰。”许旭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样。被逐出学堂,在这个年代,对于立志于读书的人来说,就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这个世界上,什么关系最亲近?有人说父母,有人说兄弟,可对于读书人来说,师生的关系,才是最近的。

    老师可以提携学生,给学生铺平道路。而等老师老了之后,学生又能给老师庇佑。这也是为什么,科举的主考官那么吃香,那些被取录的进士,说不准以后哪个就能平步青云。对于主考官而言,那就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而且,读书人很讲究尊师重道。老师永远是对的,学生万万忤逆不得。现在许旭峰被驱逐出了学堂,那对于他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先生……”许旭峰还待说几句讨饶的话,但是先生冷着脸,一挥手,“出去。”

    别看读书人满口的仁义道德,但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他能够立刻翻脸无情。

    许旭峰只觉得自己的精气神被全部抽干了,身体也垮了下来,双目无神,蹒跚着走出了学堂的大门。甚至于,在门口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今日之事,倒是让族老和甲长见笑了。”在赶走了许旭峰之后,先生朝着族老和方大元微微一颌,有些歉意的说道。

    “无事,无事,以前觉得许旭峰这孩子还不错,现在看来,倒是不堪造就了。”族老睁开浑浊的老眼,赶忙说道。

    先生没有说话,心中有些苦涩。许旭峰学问还是不错的,明年的童子试,有很大的机会能够通过。只是谁让他得罪了方洪,连自己都被拿捏住了,更何况是他。

    要怪就怪,时运不济了。

    “大元啊,以前看来是我们对方洪有所偏见了,这孩子还是不错的。”族老在说完许旭峰之后,把话题又扯到了方洪身上。

    “哪里,哪里,犬子顽劣,还是得多管教。”方大元的面上做出谦虚状,但眼神之中却狐疑的瞥过方洪身上。

    刚刚族老眼睛昏花,看不清状况,但他可不傻。方洪连《训蒙骈句》还背不全,还去请教八股问题,这开什么玩笑。这里面没有猫腻,实在是见鬼了。

    “咳咳。”方洪被老爹这眼神看的有点毛,再加上心虚之下,便把脸给转了过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族老,我们先走吧,既然这里无事,就不要耽误学生们读书了。”方大元把眼神移开,转过身去,对着族老说道。

    “对对,孩子们的读书最重要,大元呐,我们走吧。”族老昏花的老眼,微微的睁开来一点,似乎有些恍然。

    “好。”方大元双手扶着族老,二人缓步的离开了学堂。他们离开了之后,方洪也不想在这里惹人厌了,朝着先生拱拱手,也脚底下抹油,小步的离开了这里。

    先生看着方洪的背影,面上一片铁青,这个混蛋,这个臭****,如果今日的事情传出去,那他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洪哥儿,你可真厉害,竟然让先生都听你的话。你不知道啊,在你走了之后,先生下了死命令警告我们,让我们不准把今天的真实情况说出去。”在傍晚时分,孙安和方渠一左一右的跟在方洪身边,叽叽喳喳的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兴奋。

    “先生的嘱托,你们肯定要记牢了,千万不要跟别人讲。”方洪心中暗笑,先生已经上了自己的贼船,肯定要跟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了。

    “放心吧,我这嘴巴就跟那瓶塞似得,拔得都拔不开。倒是大黑熊,他那嘴巴跟棉裤腰一样,指不定第二天全村人就都知道了。”方渠嘿嘿一笑,指着孙安说道。

    “豆芽菜,你小子看来又是皮痒了。”孙安眼珠子一瞪,左右手捏的是嘎巴响,狞笑着朝着方渠扑了过去。

    “哈哈哈,大黑熊的嘴巴就是棉裤腰,上次偷鸡的事情,就你瞎咧咧的,才让洪哥儿遭了一顿打。”方渠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孙安,给我打死豆芽菜,姥姥的,又戳老子伤疤。”一听这话,方洪也面色黑。上一次去偷里长他们家鸡,被孙安一时嘴快,给抖露了出去,里长直接找上了方洪家,让他挨了一顿好揍。

    “得令,洪哥儿,你就瞧好了吧。”孙安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大步朝着方渠那里追了过去。看这架势,还真有几分大黑熊的模样。

    方渠毕竟是力弱,在跑了几圈之后,便没力气了,被孙安像是逮小鸡一样的给抓住了。然后孙安胳膊一夹,把他直接给拖了过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被抓住的方渠,态度变得也是极快,立刻作揖求饶。

    “哈哈哈,豆芽菜,你这没出息的,如果遇到倭寇,肯定得吓得尿了裤子。”方洪站在一边,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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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泼粪
    在闹够了之后,三人便找了一个斜坡,一排溜的躺着,双手架在脑后,?21??着二郎腿,看着天边的夕阳。㈧㈠Δ中文Δ网.Δ⒈Zw.

    在他们的不远处,就是一条细长而蜿蜒的河流,一直延伸到村子里。在村中,一户户的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隐约的还有烟气钻入鼻子之中,不呛人,反倒有一种让人安稳的力量。

    “孙安,豆芽儿,我有一个好玩的事情给你们做,你们要不要干?”在躺了一会儿之后,方洪忽然支起了身体,开口对着二人说道,面上还带着一丝期待。

    “洪哥儿,你又来这一套,你每次说有好玩的事情,最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方渠二人却没有上当,而是一脸的警惕。

    “对啊,记得上一次,你拿了一堆烂炮仗过来,让我去点,我差点没把脸给炸花了。”孙安看着方洪,满脸幽怨的说道。那张大黑脸,配合小媳妇似得表情,让方洪直接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好好好,我承认那是个意外,但这一次肯定不坑你们。”方洪连忙打住,赶紧转移话题。他怕继续下去,会被孙安给恶心死。

    “十个铜板,给十个铜板,我就做。”孙安看方洪这么认真,便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白干。

    “姥姥的,你掉钱眼里了,跟我要钱?我们是兄弟唉!”方洪瞪着眼睛,有些悲愤的看着孙安,似乎在惋惜又一个大好的少年失足了。

    “豆芽菜,我们走。”孙安撇了撇嘴,然后一把拽起方渠。方渠也很配合,跟在孙安的后面,还朝方洪做了一个鄙夷的表情。

    “好好好,十个铜板就十个铜板,我认栽!”方洪一看孙安二人要走,你们要是走了,我的大计不就泡汤了。

    “我说的是,一个人十个,总共二十个,给钱。”一听方洪认怂了,孙安的脚步立刻停住,然后把自己的黑爪子伸了过来。

    “姥姥的,孙安,你不要太过分了!”方洪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简直就是得寸进尺,当自己这钱是大风刮来的。虽然他们家有钱,但他老爹对他很吝啬,他是逢年过节才扣扣巴巴的攒了一点钱。不然,也不至于沦落到偷鸡的地步。

    “我们走。”孙安毫不犹豫,再次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给方洪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等!好,二十个铜板,这是钱!”方洪很恼火,很悲愤,但还是在残酷的现实之下妥协了。

    “嘿嘿,这才对嘛,我们是好兄弟,不要因为些许小钱伤害了感情。”孙安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化,像是绽开了花朵一样,但爪子却丝毫不慢,用力的扒开了方洪攥紧的手,然后把二十枚铜板收入了囊中。

    “不生气,不生气。”看着孙安小人得志的模样,方洪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劝说自己,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上去暴揍对方一顿。

    “好吧,洪哥儿,有什么事,说吧,上刀山,下火海,我眼皮子要是眨一下,就是孬种。”收了钱好办事,那是孙安的行事准则,已经拿了方洪的铜板,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的说道。

    “今天晚上,你们二人,帮我给祠堂门口的石狮子上面……泼点粪……”方洪招了招手,待二人靠近了之后,小心的说道。

    “什么!泼……呜呜……”孙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正要喊出来,被方洪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嘘,你们想搞的人尽皆知么?”方洪轻声的呵斥着说道。祠堂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祖宗。你敢在祖宗门口泼粪,先不说怕不怕祖宗怪罪,若是被人知道,那绝对会被打死的。

    “洪哥儿,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情?”方渠在一边弱弱的问道,他一直以为,偷个鸡,扔个石头,已经是很过分的事情了。但和洪哥儿比起来,他们还是太年轻。

    “我就问你们,许旭峰讨厌不讨厌?”方洪被方渠这一问,也有些尴尬,这给祠堂泼粪,确实不怎么厚道,但这也是他如今获取香火最便捷的法子了。他脑子转的飞快,立刻开始了转移目标**。

    “以前挺讨厌的,今天被你整了之后,觉得他蛮可怜的。”方渠想了一会儿,然后实话实说道。而孙安也在一边,用力的点了点头。

    “咳咳……你们呐,还是没见过世道的黑暗,今天才哪到哪,孙安,你知不知道,曾经许旭峰在背后说你四肢达,头脑简单,整个一棒槌,还学人来读书,简直就是糟蹋粮食。还有你,方渠。他也说过你,他说你那么瘦弱,跟个猴子一样,还想着去城里做活,简直是痴人做梦……”方洪把脸一正,十分认真的说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安的眼珠子就红了,鼻子里喘着粗气,就像是愤怒的小牛犊子。而方渠也是,拳头紧紧的握住,咬牙切齿。

    方洪看着二人这副模样,觉得自己跟他们做朋友是对的。毕竟,跟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人在一起玩,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聪明嘛。

    “我听了之后,就十分的不忿,在我眼中,你们是最聪明,最优秀的,他这么说,我的心就跟被刀子捅了一样。所以,我要报复,我要报复他!”方洪把拳头举起,涨红了脸说道。

    “干,干死那个兔崽子,洪哥儿,有什么主意你就说,我和豆芽菜绝没二话。”孙安感觉火气已经到头顶了,他虽然确实不怎么聪明,但却最讨厌别人说他笨。

    “晚上,你们去许旭峰家偷个木桶,再去弄点粪装上,泼在祠堂门口的石狮子上。泼完之后,再把桶扔他们家门口。”方洪一边跟二人讲解,一边在心里为许旭峰默哀。不是我不想放过你啊,实在是形势所迫,你就牺牲一下吧。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肯定办的妥妥的。”孙安已经被仇恨给蒙蔽了头脑,恨不得现在就天黑。而方渠也是在一边呼应着,口中不住的呼喊,看着气势十足。

    方洪把手微微的负在后面,抬起头,真是寂寞啊,挥手之间,便将这么大的事情给搞定了。

    ……

    等等!不对啊,早知道说许旭峰这么有效,我又何必给二十个铜板!姥姥的,亏大了!

    方洪忽然觉得心很疼,我的二十个铜板呐!

    周日被我射熄火了,所以今天是周一……咳咳,周一我要票票和收藏……
正文 第十七章 反常
    在搞定了孙安和方渠二人之后,这天色便已近晚,各自都回家去了。㈧㈠.

    21走在回家的路上,方洪的心里有些忐忑,今天这事闹得有点太大了,也不知道老爹会怎么想。万一再打自己一顿,那就惨了。

    “少爷回来啦。”刚刚进入大门,便被银钏看到了,银钏的头上还粘着点草屑,看来刚刚在烧火做饭。

    “银钏呐,咳咳,老爷呢。”方洪因为心头虚,便打算先从自家丫鬟的身上探探口风。

    “老爷在大堂呢,少爷快去吧,一会儿就要吃饭了。”银钏显然没有看出方洪的异常,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

    “那老爷今天的心情咋样?”方洪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心的问道。在说话之间,还朝着四周望了望,生怕哪里就抽过来一支鞭子。

    “这我可看不出来,少爷,你不会又惹祸了吧?”丫鬟银钏先是摇了摇头,随即满脸狐疑的看着方洪。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方洪看银钏这副模样,有几分被人看破心事的羞恼,便把腰板一直,挥了挥手说道。

    但银钏却并没有走,还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一只脚尖在地上蹭啊蹭的。

    “你怎么还不走啊?”方洪一看这自家丫鬟有不听管教的趋势,立时露出了少爷的威严,横着眼斥道。

    “少爷……今天晚上吃馒头。”银钏声音带着几分羞怯,眼睛却看向天空,似乎天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方洪瞬间就明白了,银钏在提醒他,自己还欠着一个馒头呢。“好了好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给你留一个,瞧你这小气劲。”

    方洪不屑的撇撇嘴,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一个破馒头还要提醒自己,生怕自己忘了似得。

    而银钏,根本就不在意方洪的冷嘲热讽,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活蹦乱跳的跑到了厨房,继续忙活了起来。

    “唉,目光短浅的女人呐。”方洪微微的摇着头,把手往后一负,颇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不过,在下一个瞬间,他立刻把腰弓了下来,面露谄笑,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喊了一声,“爹……”

    在堂屋的门口,方大元正站在那里,满脸的严肃,眼睛落在方洪的身上。

    方洪被这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喉头在上下的滚动着。一般情况下,被他老爹用这样审视的眼神看着,肯定没有好事。

    “快点进来,准备吃饭了。”方大元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沉声的说道,然后转身进入了屋内。

    “呼。”方洪悄悄的吐了一口气,姥姥的,差点把爷给吓死。看来老爹是没有现白天的猫腻,不然这次就完蛋了。

    晚上的饭菜有些出乎意料的丰盛,除了放了一筐馒头之外,还有一盘酱烧的鲤鱼,暗红色的浓酱,包裹住鱼身,上面摆了几截脆生生的葱段,看着就很有食欲。除此之外,还有一盘熏肉和几道素菜,都烧的香气扑鼻,味道很足。

    “咕咕。”方洪中午吃的是孙安从家里带来的一点猪下水,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能有肉吃就不错了,根本就不讲究味道。再加上如今官盐的价格上涨,猪下水做的十分寡淡,他只吃了一点点。

    本来就饥肠辘辘,一闻到这味道,更是不堪,连着咽了几下口水。

    方洪很想问一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但方大元一直都秉持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圣人教诲,他也不敢问。

    方大元先拿起了一个馒头,然后拿筷子夹起了一块肉片,吃了起来。而方洪一看到老爹都开吃了,也忙不迭的开始动筷子。

    先是往嘴里填了几块肉片,紧接着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裹上浓酱,在肉片没有咽下去之前,便将鱼肉塞进去。一时间,嘴巴的两边跟放了两个包子一样,鼓鼓囊囊的。

    要是平时有这样的情况,他早就被被方大元斥责了。不过今日倒是稀奇,方大元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的低头吃自己的食物。

    如此一来,方洪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食物。要是噎着了,便喝上几口汤,吃的是不亦乐乎。

    “嗝……我吃饱了。”方洪在长长的打了一个饱嗝之后,便摸了摸肚皮,十分畅快的说道。这小日子过的,真是安逸呀。

    在吃饱了之后,他就慢悠悠的起身,晃晃荡荡的朝着自己房间而去。他也看出来了,今天方大元心情很好,所以胆子也就大了一点。

    方洪就这德行,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给个梯子就敢上房梁,典型的得寸进尺。在临走的时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从桌上顺了两个馒头,扒拉了一点肉片往馒头里一夹。

    “哎,真是奇了怪了,老头子怎么一点都不生气?”要是以往,他这么做,方大元就算不训斥他,也得问上一句,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得,这货就是个贱骨头,不挨揍的时候反倒不适应了。

    等方洪回到屋子的时候,银钏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面前放着一个低矮的桌子,桌上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个高粱米做的窝头,边上还有一碗清水。

    这高粱入嘴里很糙,并不好吃,做成了窝头之后,味道也不咋的。不过,这东西比水稻麦子之类的好养活,一般人家也经常吃它。在灾荒的时候,说不定连高粱都没得吃,吃米糠树皮也是常有的事情。

    “银钏,别吃这窝头了,少爷给你带了馒头。”方洪将手中的馒头往桌上一放,对着银钏说道。

    晚上吃的馒头,是今天现蒸的,最是绵软香甜,此时还温热着,更不用说,上面还蘸了熏肉的汁和加了肉片,那味道,简直勾人的馋虫。

    “咕嘟。”银钏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能有馒头吃,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竟然还包裹了肉片,这是平日想都不敢想的。

    哪怕是老爷少爷,都没有奢侈到天天吃肉。她这个做丫鬟的,更不用想了。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老爷会赏下一点肉来,算是给的赏赐。

    “谢谢少爷……”银钏抓着馒头,一脸的感动。少爷虽然人混账了一点,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正文 第十八章 夜深月明
    “好了好了,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少爷的英明神武,我自己清楚,你就?21??点吃吧。㈧ΔΔ㈠ .对了,这馒头上蘸了肉汁,你得快点吃掉,别再留着了,小心给馊了。”现在正是夏季,食物根本就不能长久的保存,如果不抓紧吃了,隔一夜就酸。

    银钏点了点头,然后小口小口的吃起馒头来了。倒不是她在学人家大家闺秀吃饭方式,只是想吃的时间久一点,好慢慢的回味。

    方洪也无心看银钏吃饭,把鞋子一脱,便躺倒了床上,微微的眯起了眼睛。这人吃饱了之后,就容易犯困,不过,他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心思睡觉,他可是想着晚上的大计呢,也不知道孙安他们会不会办砸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太慢,好不容易,这天才完全的黑了下来。

    村里的夜生活是很匮乏的,一到天黑,基本上都熄灯了。一方面,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二来,这灯油也不便宜,能省就省吧。

    所以,整个村子里,除了寥寥的几户人家,其余的屋子都黑漆漆的。大山下面的羊角水村,彻底的陷入了一片安宁之中,除了偶尔几声高亢的狗叫,再无半点声响。

    方洪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看来银钏是睡着了。他偷偷一笑,把自己的被子一盖,眼睛一闭,佯装成睡觉的样子。紧接着,屋内凭空的起了一道细微的风,一道红色的身影,静静的悬浮在空中。

    头戴乌纱,身穿绣着海马补子的官服,手中持着一块白玉做的笏板,身上隐约的还散着金光,端是神异。

    在脱离肉身,化成神躯的时候,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觉涌入心头。只有在神躯状态之下,方洪才能大大的增强和羊角水村的联系。

    阴风轻轻的卷动,方洪便出了屋子,那坚实的墙壁,对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阻碍。

    在院子之中,他现,书房的灯还亮着,不用说,肯定是自己那个老爹在读书。有的时候,方洪还真的觉得奇怪,老爹很喜欢读书,学问应该不错才是,就算考不上秀才举人,做个童生定然没有问题。但老爹却从不去考试,只是读书以自娱。

    不过,考不考试是他的自由。再说了,自家也不缺钱,而考上了童生也没有什么实际好处,估计,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老爹才不去科考的吧。

    方洪只是把念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将其抛之脑后了。今晚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若是成了,那就真的了。

    他身形一晃,便如同一团火焰一般,朝着远处飞去。大晚上的,阳气很弱,飞行起来,比白天畅快很多。毕竟,他现在只是低级地祇,仍然是阴神,还是在黑暗的环境下舒服一点。

    今晚的月亮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也明亮皎洁,丝丝的月华垂落下来,仿佛给大地之上渡了一层水银。

    因为是在半空中飞行,所以他也不需要沿着道路走,遇到障碍,直接从上面飞过去就行。如此一来,他在路上损耗的时间就大大减小,只是花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赶到了方渠他们家。

    方渠家里的条件就远远无法和方洪他们家比了,就两间不大的草房,在墙壁四周糊了一层泥浆。门口则是杂乱的堆了一层柴草,应该是打算趁着不下雨,赶紧晾晒一下,到了晚上也没有收回去。

    在一间草房里面,隐约的能够听到几声咳嗽的声音。方渠的娘一直都体弱多病,这夜里睡觉都很难安生。

    “吱呀。”就在此时,隔壁屋子之中,那木门缓缓的打开,一个瘦弱的人影,悄么声的从细细的门缝之中钻出来。在出来之后,还偷偷的看了一眼他爹娘的房间,见到没有异常,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沿着屋角一边摸索一边走着。

    一般来说,穷人家的人在夜里都不怎么能看东西,要不是今晚月亮还不错,估计方渠出了门,就跟瞎子一样了。

    方洪一看他这副模样,便心里觉得好笑,其实方渠本来是可以做个好好学生的,纯粹是被他和孙安给带坏了,搞的现在潜行技术十分娴熟。

    在出了自家范围之后,方渠便站在路口,等待孙安到来。孙安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油水足,夜里没有不能视物的毛病。

    大约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疾奔而来,手中还拎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大黑熊,你怎么现在才来?”在那身影一靠近,方渠便抱怨着说道,这大晚上的,还不怎么看得清东西,着实让人心里有些毛。他甚至会想着,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自己背后看着自己。

    而他不知道的是,还真的有个东西在背后看着他。

    “我这不是去偷桶了么?这是我从许旭峰家里顺来的,嘿嘿。”孙安把手中黑乎乎的东西给举起,借着月光,才看清原来是个木桶。

    “那我们快走吧,我娘夜里睡的浅,说不定会起来看看我。”一听他这样说,方渠赶紧拉着孙安,往前面走去。

    “慌啥,泼个粪而已,快得很。”孙安一拍方渠的手,他的胆子比方渠要大,比方渠淡定不少。

    “你说的轻巧,这是往宗祠泼粪,被人知道了,那就死定了。”方渠翻了个白眼,你的心可真大。按照村里的刑法,侮辱祖宗,应该会被判处火刑吧。也就是把人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下面摆上柴火,火一点,你就得变成烤乳猪

    “没事,凭我们的身手,泼了粪就跑,谁知道呢,这不是还有许旭峰给我们顶罪呢么,别担心。”孙安拍了拍方渠的肩膀,一副让他安心的模样。

    而方洪站在二人的后面,恨不得一脚踹死孙安,平时怎么没有觉得这小子这么碎嘴呢,还不抓紧时间干活,你们不着急,我可急着收集香火呢。

    不过好在,孙安虽然磨叽,但在方渠催了几句之后,还是朝着宗祠的方向而去。

    感谢悲殇、神话同学为我拉票,不说了,一会儿再更一章。
正文 第十九章 接纳香火(第三更)
    “娘的,臭死了。㈧㈠.”二人在快要靠近宗祠的时候,随便找了一户人家,?21??着木桶接了一半的便溺之物,一阵阵浓郁的恶臭从木桶中散了出来。

    孙安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的。而他边上的方渠,早就那把外套脱了下来,遮住了口鼻,这味道太刺激了,几乎都要吐了。

    还好他们以前也帮着家里做过粪田的事,虽然觉得恶心,但还能够忍受。

    而方洪,却受不了了,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这便溺之物太恶心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一道浓郁至极的黑气,从那木桶之中升腾出来,方圆数十丈的范围,都被笼罩,他根本接近不得。

    这便溺之物可谓是世间最污秽的东西,他们这些鬼神,对这些最是忌讳。一旦触碰到了,就会丧失灵异,化作凡人。如果他实力强大了,倒是可以凭借力量抵挡。可现在的他,也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破落土地神,哪里敢靠近。

    很快,方渠孙安二人便赶到了宗祠门口,在靠近宗祠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就缓了下来。这宗祠里面,是有守夜人的。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还是小心为妙。

    “快快快,直接泼上去就行。”方渠指挥着孙安,孙安也想赶紧结束这差事,双手抓住木桶的把手,用力往前一泼,半桶便溺之物便浇在了雄狮子身上。

    这浇开之后,味道更加浓郁,孙安有些受不了了,直接在一边干呕了起来。“我来。”这味道太大,方渠怕惊扰了守夜人,赶紧夺过木桶,往另一边的雌狮身上倒去。

    虽然他的身体比较瘦弱,但这剩余的这点便溺之物根本就不重,便把雌狮也给浇了一个屎尿淋头。

    “走走走,我们快点把桶送到许旭峰他们家。”看任务完成了,孙安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呆下去了,拉着方渠要走。

    “大黑熊,我觉得我们还是把桶给扔了吧,许旭峰虽然人坏了一点,但还罪不至死。我们这样做,会害死他的。”方渠性子比较软,这破坏宗祠,可是侮辱祖宗的事情,如果把罪过推到许旭峰身上,他肯定会被烧死的。

    大家都是同学,哪怕有了什么矛盾,但也不至于闹到打生打死的地步。

    “嗯,你说的也对,那我们把桶扔到河里吧。”孙安也点了点头,觉得方渠说的很有道理。毕竟也只是十六岁的少年,真要害死人他们还是不敢的。

    “那我们快走吧。”方渠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把许旭峰给害死了,他也会良心不安的。

    二人的话,完完全全的被方洪听在了耳中,让他不住的摇头。如果不把木桶送回许旭峰家,才会真的害死他呢。

    这木桶虽然是许旭峰他们家的,但谁做了案,还会把凶器丢在家门口呢?明眼人一看,就是有人栽赃的。再加上许旭峰他们家有些钱,最多破费一点,也能把这事给摆平。可你一旦把木桶藏起来,万一被别人现了木桶,然后再认出是许旭峰家的,那可真的是说不清了。

    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可这桶分明就是你家的。如果不是做贼心虚,那如何会把这桶给扔掉?所以说,方渠他们这一回算是好心办坏事了。

    不过,这个时候,方洪也没法提醒他们,只好再说吧。

    “咔嚓咔嚓。”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宗祠上面的异象给吸引了过去。原本,因为有石狮子的镇压,整个宗祠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给笼罩住。而此时,因为粪便的污秽,石狮子失去了本身的灵异,那层守护的力量正在崩溃。

    一层层浓郁的灰白色气体,缓缓的显露出来,隐约的还有檀香味道。虽然没有靠近,但是已然让人察觉到温热的气息。

    方洪的喉头在上下的滚动着,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诱人的食物。他的神躯在颤抖着,这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么多的香火,财了,财了,富贵险中求,果然是没错。

    “砰。”终于,一直笼罩着的无形力量彻底消失了,而那些香火,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马,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几乎在同时,一直凝聚在宗祠上面的气运,也开始散失。原本是白光浓郁,红气隐隐的太平之相,现在红气已经彻底的消失,并且白光也在以极快的度变得暗淡。

    “这宗祠乃是一个村子的命脉所在,失去了香火的维持,连气运都开始流逝了。”方洪暗叫了一声,然后以更快的度吸收起香火来。

    他不怕村子的气运散失,只要他将这些香火吸纳,他就能真正的成为清源福德正神,将村子完全的掌控住。到时候,由他来代替宗祠,接纳祭祀,还会让村子的气运上升的。

    毕竟,村里的宗祠吸纳香火,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对于气运的提升有限。而当有了神祇主导之后,香火才能被最大限度的利用起来。

    他张口吐纳,大量的香火翻腾,往他的口中而去。而神躯则是以极快的度凝实起来,他身上的袍服,也变得更加鲜艳,胸前的海马,几乎要活了一样。

    “轰隆隆。”他的四周的虚空震动,一个半透明的空间,开始在他的背后成型。这个空间只有数亩地大小,在最当中的地方,是一个低矮的小庙。

    这个小庙和山腰的那个庙宇一模一样,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土地庙三个字。而在庙的内部,则是一个少年模样的泥塑雕像。头戴乌纱,身穿红色官服,脚下踏着黑色靴子,手中还持着一方如同白玉般的笏板。

    而面容,正是方洪的模样。

    “福地,我的福地开辟了。”这个小庙一出现,方洪立刻福至心灵,明白了这是什么。一个地祇,除了在阳间有自己的庙宇之外,在虚空深处还应该有自己的一处福地,作为休息和办公的地方。这处福地,也是他的根基所在,哪怕外面的庙宇被破除了,他凭借这处福地,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不像一些毛神,因为没有正经的敕令,不可能衍生自己的福地,一旦淫祠被捣毁了,立时就得死亡。

    而他以前因为香火不够,并不能演化自己的福地,也根本算不得是一个真正的地祇。
正文 第二十章 福地落户
    方洪朝前踏出一步,身形飘飘然,在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自己的福地之中。㈧  ㈠ΩWw W.⒈Zw.别看他那个小庙并不怎么大,但里面还是挺宽敞的。

    正中之处,是一个如同府衙一般的大厅,刚刚进去,入眼的便是一个巨大的牌匾,赫然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牧狩苍生。”。在牌匾的下面,有一张宽平的红木桌子,上面摆着笔架砚台和一块惊堂木。

    府衙的两边还都竖着一块牌子,一边写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而另一边,则写着“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这十六个字,几乎每个字都透露着威严的气度,让人心生戚戚然。

    在这府衙的右边,则是一个偏殿,里面是土地神的文书办公之所。再往后,就是休息之所,不仅仅有几间亮堂的房屋,还有一块空地。

    方洪绕着自己这间小庙走了几圈,因为自己没有属官和鬼差,这里面显得空荡荡的,转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无聊了。

    “现在香火充足了,倒是可以把自己的班底给补充起来了。”村里的宗祠,受了百姓一百来年的祭拜,香火十分充沛,虽然在他吸收的时候损耗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被他给截取了。

    “嗯,还是先把福地给落户再说。”方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的福地刚刚诞生,还是无根之萍,只有先跟羊角水村联合到一起,才能继续的成长。

    如果任由福地飘荡在虚空之中,就不会得到地脉之力的滋润,需要不断的消耗他的香火,才能维系下去。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方洪是不会做的。

    “敕!”方洪右手成剑指,朝着整个福地虚虚的一点,原本一直漂浮在虚空中的福地,陡然下沉,朝着地面落去。

    而它落下去的地方,正是宗祠的原址。此处被当年风水先生堪舆过,说是一块上等的宝地,不过,真正让方洪决定落户于这里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此处经过村民长久的祭拜,凝聚了整个村子的民意,哪怕不是风水宝地,也变成了一个风水宝地。

    “轰。”当福地和地面接触的那一霎那,整个村子似乎都是一震,紧接着,原本散逸的气运,纷纷的朝着这里聚拢。

    先前已经呈现灰白色气运,开始变成了浓郁的乳白色。在乳白色气运达到一个顶峰之后,一丝丝红色开始在其中出现。

    红色变得越来越浓,一开始只占据了白色气运的百分之一,只是转眼之间,就有了百分之七八左右。

    “不好!”气运在疯狂的增长,但是方洪却是大惊失色。因为他现,自己的香火在迅的降低,只是几个呼吸,便消耗了近一半。

    “停下来,快点停下来!”方洪要骂娘了,自己好不容易获取一点香火容易么,这么快就耗了一半,怎么没人告诉我把福地落户需要耗费这么多的香火。

    “蓬。”红色的气运,此时如同火焰一般,在熊熊的燃烧着。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已经隐约的显出了一丝盛世年景的气象。只要这红色气运再多一点,就能跨入盛世年景这个层次。

    “呼。”方洪舒了一口气,差点没吓尿了,幸好在最后关头把香火给止住了,不然自己那点香火就得扔水里了。

    不过,他现在看着自己还剩下的一小半香火,还是有点欲哭无泪。本来觉得可以尽情挥霍的,这一转眼又得扣扣巴巴的算计着过活。

    在福地落户之后,一点蓝光在他的面前显现。这点光芒不住的扩大,很快便凝聚成了一本书的模样。

    这是一本看着十分古朴的书册,在封面之上,写着三个正楷字,“生民簿。”

    方洪将《生民簿》给抓在手里,立时之间,一道道信息便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明白这《生民簿》的作用。

    《生民簿》实质上就是记载着羊角水村各个百姓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年齿,寿数,还有生平的一些功过。

    地祇负责牧狩一方生灵,自然也有审查教化的义务,辖下的百姓犯错了,就需要地祇出头,进行管教。

    方洪将《生民簿》的第一页翻开,“方之同,年齿四十有三,寿限六十有五,面容方正,下颌有须,为人威严有度,添为羊角水村里长。”

    方之同这个人方洪是知道的,一直都喜欢绷着脸,说话也是不缓不急的,那些小孩子最是怕他。

    方洪以前被他教训过一次,对他也有些畏惧。

    在这行介绍下面,则是一些关于方之同的生平介绍。“年二十一,考取童生,后屡次院试,不中,遂弃学。于三十五岁,为众推选,任里长职。”

    方之同曾经也立志于读书,不过可能是天资所限,只靠了一个童生。又考了几次之后,都没有考上秀才,于是就放弃了读书。等他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被众人推选,当上了里长一职。

    一直以来,都有政令不出县的不成文规定,虽然这里长也算是吏员,但不是由县令任命的,而是让当地的一些乡绅或者有名望的耆老来担任。

    再后面,就交待了方之同的一些功过。虽然方洪很不喜欢这个里长,但不得不说,此人还是挺不错的。多次组织村民修桥铺路,把这羊角水村治理的井井有条。

    翻过了这一页,下面便开始介绍其余的人了。方洪依次的读了下去,这《生民簿》和正常的书不同,虽然也是以文字的形式显现,但信息却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的。所以,就算有些字他不认识,也不妨碍他看下去。

    方洪一直翻到第五页,才看到方大元这个名字。

    说实话,他也想知道自己老爹的一些隐秘。这么多年来,老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板一眼的,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老爹,有没有什么糗事。

    “方大元,年齿三十有六,寿限三十有八,面宽体圆,白面微须,为人厚重有谋。余者,不详。”

    方洪看到开头这句话,心头陡然一颤,“什么?寿限三十有八?这怎么可能?”他的老爹如今已经三十六岁了,如果只能活到三十八岁,那不是说,只有两年的寿命了。

    他在震惊之余,倒是忽略了下面的“不详”二字。

    “不,不会的,我已经成神了,我一定可以替他延长寿命的。可是,老爹身体康健,怎么会早逝,到底是生病还是其他原因?”方洪觉得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寿限三十有八这几个字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泼粪凶手
    “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把我的属官之位留给老爹。㈧㈠Δ中文Δ网.Δ⒈Zw.”他在心中很快的做了一个决定,让他提着的心放下去了一点。对啊,他可是神祇啊,就算实在救不了老爹,也最多让他换个方式活下去而已。

    “余者,不详。这是什么意思?”在心神安定下来之后,方洪这才注意到后面的半句话。按理来说,这羊角水村的村民,他都可以从《生民簿》中了解其生平经历,怎么到了老爹这里,干脆来了一个不详?

    他的心中狐疑了起来,难道老爹两年后的死亡,跟这个有关?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头绪,让方洪有些郁闷。

    把方大元这一篇给翻了过去,一直到第七十八页和七十九页,他又看到了阿财和阿贵二人的介绍。

    “方有财,年齿二十有八,寿限三十整。体量高大,威猛有力。余者,不详……方有贵,年齿二十有七,寿限二十有九。身高体壮,机敏迅捷。余者,不详。”

    “两年之后,到底生了什么?为什么阿财和阿贵也会死掉,他们的生平也是不详,难道说,他们和老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来历?”方洪想到了无数的可能,却一一的被他给推翻了。

    在沉思之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后面翻去,一直到一百五十四页,才找到了银钏的介绍。

    “方银钏,原名何招弟,年齿一十有五,寿限八十有三。面容周正,体貌消瘦。原为江淮布政使司庐州府庐江人,正德元年,江淮大水,流亡至Jx地,货与方家。”他看到银钏介绍的时候,却是一愣。

    方大元和阿财阿贵会在两年后死去,但是银钏却没有,那就有两种可能。一个就是,他们三人是被银钏害死的,第二个可能,他老爹和阿财阿贵是在羊角水村之外出了意外,和银钏无关。

    如果说银钏会害人,方洪是第一个不信。他了解银钏的性子,很踏实肯干,虽然有时候心眼太实,但却更加显得她单纯。再加上方府对她不赖,怎么可能会有杀人的念头。

    而且,再说了,阿财阿贵都是人高马大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杀得了他们。也不要说投毒什么的,先不说她能不能买到,这羊角水村可有他这个土地神坐镇呢,谁能在他的眼皮底子下作案?

    所以,方洪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第二种可能之上,这第二种可能性极大,他们家在县城之中也有一些铺子,他老爹经常会带着阿财阿贵二人出去巡视,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确实很容易出危险。

    “既然知道症结之所在,那就好办一点了。”方洪点了点头,他已经给方大元留好了退路,再加上心中有了点底,笼罩阴霾便彻底散开了。

    “哪个杀千刀的,给宗祠泼粪!若是让我知道,看我不打死他!”而就在此时,忽然一个沙哑的嚎叫声响起,那声音凄惨的呀,方洪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他的头一抬,双目透过重重的墙壁,看到了在宗祠的门口,站着一个枯瘦的老头,头稀疏,满脸的老人斑,看着风烛残年的样子,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能嗝屁。但是,这个老头此时正暴跳如雷,中气比那小伙子还足。

    “咳咳……”方洪都有些尴尬了,这泼粪确实缺德了一点。宗祠是一个村的脸面,是祖宗享受供奉的地方,任谁看到了,都会气的跳脚的。

    “嗯,算了,先回去睡觉吧,天都这么晚了……”为了不在这里忍受噪音的污染,方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很站不住脚,但他只要自己相信就行了。

    于是,方鸵鸟就很心安理得的驾着风,往方府的地方而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少爷,少爷,你听说了没有,昨晚宗祠被人给泼了粪,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做的?”一早上起来,方洪正在穿衣服,就看到银钏悄悄的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道。

    “啊,什么!宗祠被泼粪了?”方洪的声音立时拔高了好几度,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就凭这演技,你说是他唆使的,别人都不信。

    “是啊是啊,现在里长和族老正在调查呢,老爷早上也去了,若是那人被抓到了,肯定得被拉去游街,说不定还会被打死呢。”银钏声音之中,还夹杂着一份小兴奋。

    方洪斜眼看了她一下,嗯,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显露出几分长舌妇的潜质。不过也难怪,这村里的娱乐活动匮乏,有点风吹草动,就够大家谈好久的了。

    或许是被方洪奇怪的眼神看的有点毛,银钏的小脸一红,然后迈着小快步跑了。

    “女人呐,真是肤浅。”方洪看着银钏的背影,双手往后一背,学着方大元的样子,踱步离开了屋子。

    “一定要抓住泼粪之人!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了!”在洗漱完毕之后,方洪端了一碗粥,蹲在门口,瞧着远处的热闹。隐约的,一些喧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哧溜哧溜。”方洪一点都没有身为主犯的觉悟,把粥给喝的咂咂作响。而一边的银钏看的一脸恶寒,外面在谈论泼粪的事情,少爷竟然吃的这么香,真是口味独特。

    “洪哥儿,吃饭呐。”就在方洪干掉大半碗粥的时候,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抬头一看,却是孙安和方渠二人。

    他们的脸色有些白,孙安还好一点,毕竟脸黑,苍白也不怎么瞧得出来。但方渠就不同了,他原本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这脸色再一白,就跟从坟地里出来的一样。

    “哎,你们怎么不上学啊,逃课了?这样可不行啊,我得批评你们两句……哧溜哧溜……“方洪想要就此说两句的,但感觉碗里剩下的那点粥快凉了,先给刨了再说。

    “洪哥儿,今天村子里要找泼粪的人,先生也去帮忙了,学堂放假一天。”方渠干干的一笑,在说到“泼粪”二字的时候,声音变得细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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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忽悠
    “原来是这样子啊,那我们正好去看热闹,听说要抓泼粪的凶手,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玩意胆子那么大,敢往祖宗脸上泼粪。㈧㈠Δ中文Δ网.Δ⒈Zw.”方洪把碗递给银钏,然后笑眯眯的对着孙安和方渠说道。

    “呵呵,是啊,胆子太大了。”二人笑的更加尴尬,但是心里恨不得打死方洪。这事是你指使的好吧,我们最多也就是帮凶,不,是被欺骗的良好青年。要不是因为银钏在边上,他们都要动手了。

    “不过,刚刚好像听说已经有点眉目了,里长要把作案之人给游街示众,然后绑柱子上烧死。”方洪瞎扯淡的功夫也没谁了,什么话张口就来。

    “啊……“方渠胆小,脚下就是一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豆芽菜,你怎么了?”方洪面露惊奇之色,然后赶紧去把方渠给扶起来,一脸关切的问道。

    “没事,没事,早上没吃早饭,有点腿软。”方渠只觉得自己额头上都出汗了,努力的咽了咽口水,扯开了一个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昨天你们好像还欠我三十文钱呢,是有这回事么?”方洪给方渠身上的灰拍了拍,一摸脑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三十文!不是二十文么?而且,那钱不是你给我们的么!”方渠还没有说话呢,孙安便急不可耐的说话了。

    “我给钱给你们?我平白的给钱给你们干嘛?”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孙安,方洪眨巴了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

    “你让我们……”孙安嘴巴一咧,就要说话,但方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了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方渠的小脸上面更加的苍白,而孙安立时也想到了什么,后背冷汗都下来了,差点就说漏嘴了。

    “是吧,我怎么可能平白给你们钱,快快,把钱还我。”方洪勾了勾手,对着二人喊道。

    “洪哥儿,你记错了,是二十文,不是三十文。”孙安那个心疼哟,这钱进口袋容易,出口袋就难了。更何况,方洪还打算多讹他十文,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嘛。

    “哦,我记错了?唉,这年纪轻轻的,记性怎么这么差呢。让我努力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点其他的事情,嗯,昨天晚上月色不错,然后……”方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真在费力的思考着什么。

    “这是二十文,剩下的十文,下次给你。”孙安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十五枚铜板,然后把方渠那里的五个铜板也抢了过来,一闭眼,一扭头,把手给伸了出去。

    “我去,连豆芽菜的钱都贪,真他姥姥的缺德。”方洪在心里鄙视孙安,昨天他从自己这里敲诈钱财的时候,说好和方渠一人一半的,到了还是他拿了大头。

    “你看,这样不是挺好嘛。”虽然心里看不起孙安,但方洪面上还是笑眯眯的,然后用力的把孙安爪子一根根掰开,把钱都给抓了过来。

    孙安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方洪!我跟你势不两立。而方渠也是一脸悲愤的样子,自己受到孙安欺负就算了,怎么方洪也欺负自己。

    “好了好了,跟你们开玩笑的,咱们可是好哥们啊,走走走,我带你们吃好吃的去。”方洪一看两人都哭了,也见好就收,和声和气的说道。

    “那你把钱还给我!”孙安把自己的黑爪子伸了过来,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方洪,充满了渴望。

    “哦,那你们继续哭吧。”真的,论起不要脸,羊角水村里方洪称第三,所有人的排名都得往后退两个。

    听到方洪这么说,两人反倒不想哭了。碰上这么个混账东西,你哭的越惨,说不定他就越开心。

    “走,我们去瞧瞧热闹。”方洪吃饱喝足了,体内的不安分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看着宗祠那里似乎挺热闹的,便想去围观。

    但是孙安二人嗫嚅了一下,畏畏缩缩的不肯走。昨晚刚刚给宗祠泼了粪,今天就去看热闹,那不是自己上杆子往上撞嘛。

    “走啊。”方洪又催促了一声,他们才不情愿的迈着小步子跟在后面,就像是要去上刑场的囚犯。好不容易,在离开了方府的范围,孙安忽然暴起,一把将方洪给架住,然后把他按在一棵树上。

    “孙……孙安,你要干嘛……”看着面前那张大黑脸,还有那无比狰狞的表情,方洪的小心脏忍不住的跳动了一下。听说很多城里人都有断袖之癖,莫不是孙安这小子也……

    “老子跟你拼了,快把钱还给我,那事明明是你让我干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样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是不是太过分了!”孙安一脸的悲愤,声泪俱下呀。

    “嗯,看来上学堂还是有好处的,这么大一个大傻个,也能说几句成语了,你爹娘和我知道了,都会很开心的。”方洪暗地里却点了点头,欣慰的看着孙安。

    “好了好了,乖,我花二十文钱,雇你替我办事,然后你又花二十文让我替你保守秘密,这样一想,是不是就很公平了?”方洪笑眯眯的,悄悄的把铜板往怀里藏了藏,开玩笑,进了我口袋的钱,你还想拿回去?

    “呃……”孙安愣住了,似乎这样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想想,你犯的事情那么大,如果被知道了,肯定小命都不保。你觉得,二十文钱能够买你一条命么?不能吧,所以啊,你这不仅不亏,还赚了,就偷着乐吧。”方洪叹了一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而孙安更迷糊了,想一想,好像还真是自己赚了。一时间,手上的力气不由的松了下来。

    方洪微微的整了整衣服,把小手往后面一背,他再一次的觉得,跟一帮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人做朋友是个英明神武的决定。背黑锅你去,送死也是你去,完了还得替我数钱。

    “不对,你还钱,你还钱!”他正暗自得意的时候,孙安的爪子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不住的摇晃。

    虽然他算不清楚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劲。而且,方洪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根本就不能相信。

    “呃……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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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虚虚实实
    最终,方洪还是被抢去了十文钱。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虽然,他藏的很隐秘,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知道,原来把你衣服给扒了之后,你藏的再隐秘也没有用。

    “洪哥儿,那十文钱我就不要了,下次不要犯在我的手上。”孙安嘿嘿一笑,爪子里抓着十个铜板,在犹豫了半天之后,又分了两个给方渠。

    “呜呜呜。”方洪光不出溜的躺在地上,一堆散乱的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要害之处,然后不住的点头,就像是一个被强上了的小媳妇一样。

    “噗噗……呸呸……。”在衣服穿上之后,他张口一吐,一个个的铜板被他给吐了出来。在这件事之后,他还明白了另一个道理,原来把钱藏在嘴里,才是最安全的行为。

    “嗯,二十文钱,大家一人一半,这样两清了。”方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不甘的对孙安和方渠二人说道。

    “好。”虽然损失了十文钱,但这钱也是他昨天从方洪这里敲诈的,孙安觉得自己倒也不吃亏,便答应了。

    “洪哥儿,那我们现在该干嘛,我害怕。”方渠是三人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脑子不够聪明,身体也不够强壮,而且胆子还是最小的。

    “我不是说了嘛,去看热闹啊,宗祠被人泼粪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够错过呢。”方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啊……洪哥儿,你来真的呀。“方渠有些傻住了,他还以为先前方洪是在开玩笑呢。真让他去,他哪敢啊。

    “你们是不是傻,宗祠被泼了粪,先怀疑的,就是那些名声不好的家伙,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们名声好么?”方洪用手指敲了敲方渠的头,他本来还想敲敲孙安的,但想到刚才的一幕,立时就缩了。

    “唔……”方渠二人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跟方洪扯上关系之后,他们的名声就已经臭了。

    “所以啊,你们两个是先要被怀疑的对象,想要打消怀疑,就主动的凑过去。里长和族老一看,哎,这两小子自己跑过来了,那肯定不是泼粪的,你们不就没事了么。”看着面前这两个傻子,方洪觉得他们笨死算了。

    “嘿嘿,洪哥儿,还是你聪明,对对对,我们这就去。”孙安一听方洪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腆着个脸,凑了过来,马屁拍的啪啪响。

    “哼。”看着这小子一副狗腿子的做派,方洪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傲娇的从鼻子里喷出来一个字。

    孙安也不以为意,依旧在憨憨的笑着。要不是刚刚看过他抢钱时候的狰狞嘴脸,方洪还真的以为他是个好人。

    看来以后找朋友,不止要找脑袋笨的,也要找身体弱的呀,方洪觉得自己又长了一个知识。

    随着几人这么一闹,日头已经微微的上移了。这个时节的阳光,正是比较烈的时候,隐约的,已经有了几分臭气从宗祠那里飘了过来,越是靠近,这味道便越是浓重。

    在宗祠的门口,此时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这其中,有年纪大一点的,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不住的唉声叹气,宗祠被泼粪了,那祖宗肯定会震怒,今年的收成怕是得受到影响。而一些年纪较轻的,则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叫嚷着要去找那个泼粪之人的麻烦。

    方洪领着二人靠近宗祠,用力的挤过人墙,看到了宗祠门口的景象。

    原本威武神气的两只石狮子,此时身上黄一块黑一块的,有些地方还有蛆虫在爬动。上面的粪便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干,但是这气味却更加浓郁,几乎熏得人脑瓜子疼。

    但有几人,却仿佛没有受到这气味的影响,一脸凝重的站在石狮子面前。为的正是村中的里长方之同,还有几个族老,方洪的老爹也在其列。

    “查出来没有,这粪便是从哪家茅厕里弄来的?”方之同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今天的事情太过于恶劣,如果不予以重罚,整个羊角水村的名声就真的臭了。

    孙安和方渠二人如果找一个最怕的人,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个里长了,现在看到他皱了眉头,差点没有吓得尿了裤子。

    “里长,我们把各家的茅厕挨个检查了一遍,现方老三他们家茅厕有便溺溅出的痕迹,这宗祠门口的粪便,应该是他们家的。”一个青年走了过来,把自己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放你娘的臭狗屁,我方老三什么为人你们不知道啊,不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在人群之中,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便冲了出来,指着那青年骂道。

    “三哥……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这粪便确实是你们家茅厕里的,不信你自己去看。”青年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有些尴尬。

    “里长啊,我是冤枉的啊,我就是再混账,也不会给祖宗门口泼粪呐。”方老三叫的无比凄厉,就差抱着方之同的大腿了。

    “好了,方老三,我没有怀疑你,你一向老实本分,是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的。而且你家离宗祠比较近,那个作案之人怕是就近取材,直接从你家捞的粪便。”方之同被方老三喊得有些心神不宁,但他也犯不着跟这么个夯货一般见识,便耐心的解释道。

    “嘿嘿,我就说嘛,还是里长英明啊。”方老三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容,他早上的时候,就现自己家茅厕有些异常,再听说宗祠被人给泼粪了,当时可把他吓坏了。现在有了方之同的这句话,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除了这个,你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现?”方之同挥挥手让方老三离开,然后对着自己身边的青年继续问道。

    “那就没有了,主要是这件事太突然了,根本就没有预兆,大家也无从查起啊。”那青年搔了搔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他们只是村里的农民,又不是官府的人,哪里懂这个。而且,就算是官府里的大老爷,对于这事怕也无能为力。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举报
    “既然没有线索,那就互相举报,谁能够提供线索,奖励一吊钱,谁能够找出贼人,奖励五吊钱。㈧㈠中ΔΔ文网.当然,如果谁是胡乱指证,一经查实,杖责三十。”既然无法通过证据找出泼粪之人,那就诱之以利,只要大家互相监察,那人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什么?五吊钱?乖乖。”不少村民一听方之同这话,彻底的沸腾了,他们一年全家的花费,也不到一吊钱,这只要找出那贼人,竟然有五吊钱,那可是一笔巨款呐。

    许多人的心思火热了起来,既然那人是在村里作案的,那肯定是本地人。这村里就这么一百多人,只要严防死守,肯定能将其给抓住。

    不过,他们也不敢瞎举报,这杖责三十可不是开玩笑的,一顿棍子下去,包你半个月下不来床。

    方洪听了这份悬赏,也是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孙安和方渠二人,微微的舔了舔舌头。姥姥的,把这两人给举报了,可是立刻就有五吊钱了呀,要不……就让他们委屈一下?

    而看着方洪这不怀好意的眼神,孙安和方渠只觉得一阵蛋疼。以后这小子再有事,绝对不搭理他,心脏受不了。

    “大家回去好好想想吧,千万不要去包庇贼人。不然一旦被现,就一并受罚。”看着面前在议论纷纷的众人,方之同虚虚的朝下压了压手,在大家声音小下来之后,才开口说道。

    “走咯,这可是五吊钱呐……”众人在散场的时候,还依旧议论纷纷,这五吊钱的悬赏,足够他们做好久的谈资了,也不知道哪个好运鬼最后有这个机会得到。

    方洪拍了拍方渠和孙安二人的肩膀,正要带着他们一起离开。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忽然之前,眼前一阵恍惚,心神瞬间扩散了出去,感应到了远处的景象。

    在方府的屋后,有两个目光闪烁的汉子小心的躲在那里,一个拿着铁锨在挖土,而另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沾染了粪便的盆子。在这个盆子底部,用一个毛笔写了个“方”字。

    “快快,把盆子给埋下去,埋得严实点。”在坑挖好了之后,其中一个汉子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急切的说道。

    二人的动作很娴熟,很快便把盆子给埋了下去,在踩了两脚之后,便迅的离开了方府的范围。

    “洪哥儿,你怎么不走了?”方渠用力的摇了摇方洪的身体,怎么洪哥儿忽然间愣了,难道是得癔症了?

    “哦……没事。“方洪立刻就回神了,但心里却是有些惊怒,竟然有人要置他于死地。这给宗祠泼粪可是大事,一旦被里长知晓,就是方大元都保不住他。但那两个汉子这般做,分明就是想置他于死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谁贪图那个悬赏,才故意陷害他的。但仔细一想也不对,那两人分明就是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而里长的悬赏是刚刚才宣布的,时间对不上。

    “里长,我要举报,我要举报方洪。昨晚我起夜的时候,看到方洪在小路上鬼鬼祟祟的,这事可能是他所为。”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原本大家都准备离开了,一听这声音,立刻的又聚了过来。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看热闹的毛病,国人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是许旭峰,洪哥儿,他是在冤枉你。”几人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人的身份,因为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而方渠一听他要冤枉方洪,立刻很不忿的说道。

    而方洪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是谁跟我这么大仇恨呢,原来是许旭峰这个兔崽子。不过,想想也正常。许旭峰立志于读书入仕,但他昨日却被先生给赶出了学堂,这对他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许家的小子,你说什么?”方洪还没有话,但是方大元却有些生气了,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只会觉得是小孩子的矛盾,笑笑也就过去了。但给宗祠泼粪可不是小事,一旦坐实了,那说不得得被处死。

    “方老爷,我只是实话实话而已,里长颁布了悬赏,难道还不准别人提供线索么?”许旭峰对于方大元是丝毫不惧,反倒振振有词的说道。

    从这里,也能够看出许旭峰这个人还是很有心机了,他故意搬出了里长,这悬赏是里长刚刚才颁布的,你方大元想要阻拦,这不是跟里长对着干么?

    “哼,可笑,里长还说了,胡乱指证者,杖责三十,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就不怕杖责么?”方大元冷笑一声,开口喝道。

    “我胡说八道?我分明是亲眼所见,你这是在以权谋私,难道就是因为你方府有钱,便可以肆意妄为了么?”许旭峰声音也加大了几分,还引得周围人不住的点头。在羊角水村之中,虽然方大元的人缘不错,但方洪的名声太臭了,再加上大家都有些许的仇富心理,倒是觉得这事是方洪所为的可能性极大。

    “洪哥儿,我打死这丫的。”看着四周众人投过来的怀疑眼神,孙安已经按捺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打许旭峰。这小子分明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可笑那些村民还信了。

    “回来,你现在去,就是顺了他的心意。”方洪一把喝住了孙安,估计现在许旭峰巴不得自己等人动手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哪怕有理也说不清了。

    而许旭峰在这个时候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给了方洪一个挑衅的眼神。来啊,你不是很猖狂么?你不是很能打么?怎么现在怂了?

    但方洪一直都垂着眼皮,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那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我方府在东头,你许家在西头,而这宗祠在中间,你为什么会在家门口看到方洪?难道方洪在泼粪之前,会跑到你家门口溜达一圈?还是他生怕你不举报他,故意让你知晓?”许旭峰的那点伎俩,在方大元面前还不够看,只是一句话,便让整个形势生了逆转。

    看着老爹气定神闲,稳如泰山的模样,便是方洪都忍不住的喝了一声彩。难怪在《生民簿》上,对方大元的评价是厚重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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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取死之道
    果然,在方大元这句话一出口,许旭峰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只顾着让人去作伪证,以为有了证据便可以置方洪于死地,却忽略了这一茬。㈧ Ω㈠中Δ文 网.

    而原本都相信了许旭峰的村民们,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是啊,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绕了那么一大圈,往相反的方向去吧。

    “他如何会出现在我家门前,我不知晓。不过我想,既然有人过来泼粪,除非他是用手抓,不然肯定会有作案工具,只要我们找到作案工具,不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人了么?我提议,到方洪他们家去找找作案工具,如果能找到,那说明我此言非虚,如果找不到,我也甘愿受罚。”许旭峰赶紧转移话题,他知道,论起老谋深算,自己绝对不是方大元的对手,只有扬长避短,拿证据来说话了。

    “既然你这样说,说不定你早就派人伪造好了证据,结果如何,还不是由你说了算?”方大元是真的生气了,许旭峰这咄咄逼人的架势,分明是要跟方洪不死不休。

    他敢打包票,昨晚泼粪之人绝对不是方洪。有阿财阿贵二人守家,哪怕方洪身手再好,也无法跑出去。

    “方老爷,你是方洪的父亲,此事本就该避嫌,但是你老是在这里横加阻拦,我倒是要怀疑,是不是你有什么居心了?还是说,这羊角水村是你方老爷说了算?”许旭峰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懂得借势,懂得借助边上的甲长和各位族老的力量。

    不过,方之同也是见过不少阵仗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个小毛孩子给挑动,依旧面色不动。

    方大元还待说话,但方洪却站了出来,“老爹,跟他啰嗦这么多干嘛,既然这事我没有做过,难道还怕他找出证据来么,没事,他想要找作案证据就让他找吧。”

    方洪这话说的貌似很有道理,但是方大元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自己这儿子到底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人心险恶,既然许旭峰敢这么说,那肯定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是啊,方老爷,您就不要坚持了,如果这事不是方洪做的,那您还担心什么?您要对方洪有信心。”许旭峰在说话之时,嘴角都忍不住的露出了笑意。方洪啊方洪,你不是很会诡辩么?等你死了,你再说个给我看看。

    方大元这个时候也觉得事情棘手了,如果你让人去找证据吧,这个许旭峰肯定早就挖好坑去等你跳了。可你若是不答应,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一时间,他倒是进退两难了。

    而方之同在一边不一言,他的心里也在犹豫着。宗祠被人泼粪,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威望,如果他不赶快把这件事给处理干净,他以后说话的份量肯定得降低不少。可你如果真的按照许旭峰的路子走,又会得罪了方大元。方大元可是村里的第一财主,得罪了他,以后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不由的向着几个族老那里看去。

    “甲长,我们都姓方。”一个族老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走到他身边,小声的开口说道。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方之同的心中下定了决心。

    诚然,或许许旭峰那里早就准备好了证据,但这个世界,在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你有证据,不是你的声音大,就能够成事的。

    方洪是方家的族人,哪怕再不肖,他们这些长辈在外人面前都得维护他,因为这不仅关乎到宗族的脸面,还关系到宗族的凝聚力。

    一个宗族,想要昌盛起来,凝聚力是必不可少的,只有所有的族人对这个家有认同感,才能够紧紧抱团,然后繁衍壮大。

    如果今日因为许旭峰的举报,真的去方大元家里查找作案工具,不仅仅方大元会不高兴,部分方家子弟也会因此而寒心。毕竟,许旭峰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外姓人。

    “此事……”方大同沉吟了一下,决定让此事再议,先往后拖几天。至于宗祠泼粪的事件,完全可以找一个品性不好的外姓人顶罪,事情也就揭过去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到我家去搜查吧,如果查不到什么东西,那你许旭峰就是在随意的捏造事实,可是要受杖责三十的。”但是在方之同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方洪便站了出来说道。

    “方洪,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方大元不由的把眼睛一瞪,这不是瞎胡闹嘛,刚刚里长都决定不抓着这事不放了,你怎么还胡乱插嘴。

    而方之同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不悦,早就听说这个方洪声名狼藉,怎么还这么缺心眼。我在这里想办法给你推脱罪责,你怎么还上杆子往上撞。

    “里长,小儿还什么都不懂,刚刚是瞎说的。”方大元用眼神狠狠的剜了方洪一下,然后对着方之同拱拱手说道。

    方之同点了点头,虽然看不上方洪,但也犯不着跟一个小孩见识。“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正待继续说话,但方洪又插嘴了。

    “有种就去我家搜查,谁不去是小狗!”方洪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许多人都在小声的议论着,面上还挂着嘲笑的神情,真是虎父犬子,方大元怎么有了这么个儿子,人家既然敢举报你,肯定掌握了相关的证据啊。

    方之同和几个族老,也是面色一变。方洪这句话,是一下就把他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呀。谁不去是小狗?那如果还熟视无睹,那自己等人不就成了笑柄了么。

    而方大元,更是铁青,自己昨天还以为这小子长大了,会懂事一点,怎么一转眼又瞎胡闹了。再说,这事是你能够胡闹的么?一不小心连命都能丢掉了。

    “哈哈,既然方洪你都这样说了,我们就赶紧开始去找吧。”而一边的许旭峰,高兴的差点鼓起掌来,你的各种小手段不是很多么?现在倒要看看,在铁证面前,你如何狡辩。

    方之同看了一眼方大元,自己已经尽力帮衬你了,但是你自己的儿子不争气,那也怪不得别人了,以后你就是有怨气,也别冲着我。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步步紧逼
    方大元紧紧的握了握拳头,里长确实已经在尽力的维护他们家方洪了,哪怕生了什么事情,也怪不到别人头上。㈧㈠中┡文网.ん⒈Zw.

    他现在只恨不得狠狠的踹方洪一脚,这个兔崽子,以前不是很滑头的么,怎能今天老是说这等胡话?

    “大元,我们走吧,事情说不定有转机呢,我以前看方洪这孩子,挺机灵的。”一个族老拍了拍方大元的后背,然后宽声说道。

    “嗯,叔公。”方大元点了点头,但是面上的阴霾还是没有散去。他觉得,事情出现转机的机会极小,如果实在不行,那就想办法把方洪给送出去。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坐视着他被烧死。

    宗祠离着方家的距离并不近,但方大元只觉得,今天怎么只走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到了,他多想这条路再长一点,让他可以找到应对的法子。

    “你们几个,到家里好好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罪证。”在到了方家门口之后,方之同就对着几个青壮说道。方之同这样说,也是存了一点小心思,正常人如果拿容器泼粪之后,总不能直接将其放在家里吧,他故意对这几人这样说,就是想要让他们在方洪家里搜查,这样肯定搜不到什么东西。

    就算有人栽赃,也无法将沾染了满是便溺的容器偷偷放在方洪家里,这味道这么大,肯定瞒不住人的。

    不得不说,方之同能够坐到里长的位置,这头脑还是有的。而方大元也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里长对他确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几个青壮一点头,便要往方洪的家里冲。而许旭峰心里一急,到方洪家里搜查有什么用,那粪桶味道那么大,谁会放在家里啊。

    他正要说话,而方洪又站出来了,“我说,你们是不是缺心眼?还是你们认为我傻?要真是我做的,我会把作案工具放在家里?”

    “啪。”方之同狠狠的把自己的脑门子一拍,心里直接骂了出来,娘的,就你好意思说人家缺心眼,你这分明是自己缺心眼呐。

    而方大元更是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去,我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儿子,我们拼命的把你往前面拽,你怎么偏要往死路上送呢?

    “是极,是极,我觉得大家还是在屋子附近找吧。”许旭峰先是一呆,但随即就是大喜,方洪,你还真是一个蠢货。

    而那几个青壮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目光看向里长。

    “你们就在屋外找吧,不要进去了。”方之同也没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他还能顶住压力,坚持让人进屋么?

    他在说完之后,还怜悯的看了方大元一眼,可怜你方大元能力这么出众,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儿子,这也是命啊。

    方大元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着,心中的火气已经抑制不住了,如果不是顾及着脸面,他早就要去痛揍方洪一顿了。

    “报告里长,这四周没有找到作案工具。”过了一会儿,几个青壮小步跑了过来,大声的对着方之同说道。

    “嗯,嗯?”方之同一开始以为他说的是找到了作案工具,毕竟许旭峰前来举报,那肯定早就找到了证据或者做好了伪证。但他随即反应了过来,面上有些惊讶。

    “我们找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这地上也没有泥土翻动的痕迹,我敢保证,这附近没有作案工具。”那青壮看方之同有些疑惑,又确认了一遍。

    方大元也愣住了,心底什么火气都消了,反倒有些茫然,这突然就万事大吉了,他反倒很不适应。

    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方洪,现自己这儿子的脸上一脸的平淡,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臭小子……”方大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儿子是真的早有准备,这才有恃无恐。不仅如此,还挖了个坑给许家那小子跳。

    “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粪桶,你们肯定是遗漏了。”许旭峰则像是被蜇了一下似得,一把跳了起来,他明明安排人去做这件事了呀,怎么会没有呢。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用粪桶泼粪的?而不是其他的,诸如盆子或者大碗之类的?”方洪笑眯眯的,有些揶揄的问道。

    “我……我先前不是说了么?我昨晚起夜的时候,看到你了,当然也看到了你手里的粪桶。”许旭峰有些慌乱,但他随即语气又硬了起来。

    “哦?那你昨晚是在哪里看到我的?”方洪把眉头一挑,继续的问道。

    “我都说了,是在起夜的时候,那自然是在茅厕那里了。”许旭峰的心里微微有些慌乱,还在想着是不是那两人没有把事情办好,一听方洪的询问,便随口的说道。

    “你们家茅厕在屋后,可小路在你家门前,在茅厕那里,怕是看不到小路上面的情况吧。我觉得,你应该记错了,有可能你是走到了屋子的前面才看到我的。”方洪思索了一下,然后提醒着说道。

    “啊……对对,我大晚上的,也比较模糊,记错了一点也很正常。”一听方洪这样说,许旭峰心头又是一惊,对啊,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家离小路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百步,请问,你是如何在夜里面,看到三百步之外的人?还能一眼就认出是我?”方洪忽然间笑了,笑的很开心。

    “我……我的视力好,不行么?”许旭峰一时有点语结,心里面更加慌乱,但是还是在继续的挣扎下去。

    “好,既然你视力好,那就请里长写一个字,放在三百步之外,让你去看。如果你认出来了,那就承认你视力好,如果认不出来,呵呵,提供虚假的讯息,还诬告他人,可是要受三十杖责的哟。”方洪步步紧逼,根本就不给许旭峰丝毫机会。

    而许旭峰则是彻底的方寸大乱,三百步开完认字?开什么玩笑,你放在三十步之外,我都不一定能够看清。

    “不,不对啊,现在是在搜查你的证据,刚刚肯定是他们几个没有用心,或者根本和你就是一伙儿的。我就不信了,就找不到作案工具。”许旭峰忽然之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大喊着说道。

    感谢少你了同学和陈门小将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你可真像一条狗
    许旭峰现在已经有耍无赖的嫌疑了,你管我是在哪里看到的,你管我是怎么看到的,反正现在只要找到你的证据,就能把你的罪过给钉死。Δ㈧Δ㈠中文Δ网Ww W. ⒈Zw.

    而他这话一出,刚刚那几个青壮面色也有些不虞,你这什么意思?还怀疑我们?你算什么个东西。

    “好啊,请你亲自去找吧,但是,在你找之前,我要告诉你一句话。”方洪走近了许旭峰的身边,轻声的开口说道。

    “哼,你等着,我肯定会找到的,你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吧,免得一会儿没机会开口。”许旭峰冷笑了一声,眼睛则警惕的看着方洪,生怕对方暴起打他一顿。

    “我想说……那两个人的手脚,好像不怎么利索。”方洪的眼皮子眨了一下,然后凑近了许旭峰的耳边,缓缓的说道。

    “什么……”而许旭峰,整个人则是如遭雷击,当场就愣在了那里。“那……那两人手脚不利索……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不是正在宗祠门口么?”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方洪拍了拍许旭峰的肩膀,一脸鼓励的说道。

    而他这一拍,许旭峰的身体顺势晃了几晃,但双目依旧是无神。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原来自己一直都被对方给牵着鼻子走,可笑自己还以为自己的算计得逞了。

    许旭峰看了一眼四周,里长和各位族老正板着脸看着他,那几个青壮则是脸色有些愤恨,至于余下来看热闹的乡民,则是在小声的议论,有些人更是在吃吃的偷笑。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个小丑,被人算计了还在这沾沾自喜。

    “不,这不是真的,你肯定在骗我,我一定能够找到证据的。”许旭峰忽然一把跳了起来,口中喃喃着,朝着方府的屋后而去。

    “应该在这里的,应该就在这里啊。”他直接用手开始刨地上的泥土,一边刨着,还一边嘀咕着。

    “洪哥儿,他不会被整疯了吧,不至于吧。”方渠看着许旭峰这副模样,有些害怕,便小声的跟方洪说道。

    “离疯还差一点,不过也不远了。”方洪笑嘻嘻的看着方渠,眼神之中浑然没有半点的怜悯之色,要知道,许旭峰可是打算置自己于死地的。

    “这还不算疯啊,那怎么才算是疯?”孙安挠了挠头,许旭峰明显精神已经不正常了。想想也是,昨日被先生赶出了学堂,今天又在旧敌的手里栽了一个大跟头,名声算是毁的干干净净了。

    方洪笑了笑,然后向这许旭峰的方向走去。“哎……”方渠想要叫住他,免得被疯子给打伤了。

    但方洪的脚步不慢,很快便走到了许旭峰的边上,俯下了身子。

    “其实,刚刚忘了跟你说了,宗祠的粪便就是我泼的,但是……你能奈我何?还有,你刨地的样子,真像一条狗!”方洪在说完了这句之后,就转身回头。

    而原本还在奋力的在刨着地面的许旭峰,身体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把跌坐在了泥土上面,也不管脏不脏了。

    “粪便就是我泼的……你能奈我何……你刨地的样子,真像是一条狗……”这几句话,就像是一个追命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之中,不住的盘旋。

    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出现了无数道人影,这些人似乎在不断的说着话,但他又不怎么听的清楚,隐约之间,仿佛是什么“粪便”还有“真像一条狗”之类的。

    “啊……”许旭峰一把用手捂住了脸部,口中则是疯狂的大喊了一声。

    “现在,他才叫疯了。”方洪已经回到了方渠和孙安的身边,听到背后那道吼声,笑着对二人说道。

    “……洪哥儿……你真猛。”二人看着方洪,面色憋得通红,才憋出了这么一句。确实,只是悄悄的说了几句话,便把一个人给逼疯,这辈子还真的没有见过。

    不过,他们也没有觉得方洪此举有多么歹毒,要知道,先前可是许旭峰要捏造伪证,置方洪于死地的。虽然这泼粪之事确由方洪指使,但这性质不同。

    “里长,既然这没有找到证据,那便是许旭峰凭空捏造事实,构陷无辜,按照规定,本该杖责三十,但念及其是初犯,我们方府便不予追究了。我这里也落下老脸替他求个人情,还希望里长也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看着许旭峰已经一副疯癫的模样,方大元适时的站了出来,对着方之同说道。

    而他这一句话一出,不仅四周的乡民喝彩,就是方洪都觉得自己老爹做事高明。许旭峰已经疯了,不管他是真疯还是装疯,至少在外人看来他已经疯了,如果方大元还抓这这事不放,执意要打那三十杖责,反倒会给人一个落井下石的恶名。毕竟,人都是会同情弱者的。

    可现在,他出面替诬告自己儿子的仇人求情,那情形立马就变了,这是不拘小节,以德报怨的君子风度,在这个最注重风评的大明朝,是要受到无数人的褒扬和赞赏的。

    “既然方老爷都不追究了,那这三十杖责就免了吧。但是肆意构陷他人,此风不可涨,回去让许家交五贯钱,当作赎罪银。”方之同沉吟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

    既然方大元不愿做这恶人,方之同自然也不愿意做了。索性便顺水推舟,把这件事给了了。只是,不需要挨打,但总要付出点代价吧。这五贯钱对许家来说不多,但也不少,多少也能让他们肉痛一下。

    许多人听了方之同的话,在觉得里长处事公平之余,心中也是一凛,看来真的不能为了那点钱,随便的诬陷别人,不然许家那小子就是下场。以前看那小子还挺顺眼,怎么今天觉得那么卑鄙呢?看来以前那个样子也多半是装出来的。

    人总是这样,当你做了很多恶事的时候,偶尔做了一两件好事,大家对你的印象就会大为改观。但是,当你平日里做尽了好事,一不小心犯了错,那这个错误就会被无限的放大。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事情还没完
    闹得纷纷扬扬的泼粪事件,在许旭峰横插一脚的情况下,注意力被分去了大半,许多人都对于许旭峰今日的行为有些不齿。㈧┡ΔΩΩ㈠┡中Δ文网Ww W.⒈Zw.

    为了那五贯钱,就随意的诬陷别人,到了竟然还被识破了,可真是丢人。虽然许旭峰布局是在悬赏出之前,但是他开口诬陷方洪却是在悬赏出之后,在打了这么个时间差之后,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为了钱才这么做的。

    虽然人之本性都是逐利的,但你把这东西摆在台前,那就为人不齿了。尤其他还是一个读书之人,是以往是村里孩童的榜样。

    于是,毫无疑问的,许旭峰的名声臭了,臭不可闻,甚至比方洪的名声还要恶劣。但是,这些也怪不了别人,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或许在外人的眼中,这件事得告一段落了,可对于方洪来说,事情远远的还没有解决。

    夜幕缓缓的降临,一层薄薄的云层遮蔽了天上的群星,原本皎洁明朗的月亮,也变得暗淡无光。

    而在村西头的一间木屋之中,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正从那有些漏风的门缝之中传出来,在黑暗之中传出了很远。

    “青头,疤子,怎么今日你们兄弟俩阔绰起来了,还请哥几个吃饭?”屋子的里面,有些破烂,除了两张床,就是一方破了个洞的灶台,空气之中还散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而在那灶台的边上,现在正摆着一个低矮的小桌子,桌子的四周围坐着五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癞痢头,在喝完了碗中的酒水之后,开口说道。

    “嘿嘿,这不是今天做了一笔生意嘛,小小的赚了一笔,以前都是你们请我们哥俩吃饭,今天我们也得请回来。”其中一个额头上长着胎记的年轻人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哟?你们还做生意呐。”而他边上一个吊梢眉三角眼的青年把眉眼一歪,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这做的呀,肯定不是正经买卖,你要是真给他们哥俩本钱,他们当场就能给你吃喝掉了。”青皮还没有说话,他边上一个干巴巴的瘦子便插嘴说道。

    “哈哈,还是瘦子了解我们,这不是许家那小子给了我们哥俩一贯钱,让我们在方府的后面埋上个粪桶。话又说回来了,那小子还真有钱,竟然花了那么多钱,就让我们做这么简单的事情。”疤子是个脸上有一条数寸长疤痕的壮汉,说话之间,那道疤在微微的抖动,显得有些可怖。

    “咳咳……疤子啊,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一声。”三角眼的青年听了之后一愣,随即把手里的碗往下一放,然后开口说话了,看着疤子和青皮有些好奇的眼神,他才继续的说道,“今天里长下了一个悬赏,谁要是抓到在宗祠泼粪之人,就赏五贯钱,而早上的时候,许家那小子就去举报了方洪。”

    “什么!这是真的?”青皮稳重一点,但是疤子却一把站了起来,面上的横肉在不住的颤动着。

    他虽然脑子不聪明,但也不笨,三角眼这一提,他立刻猜到生什么事了。原来许旭峰让他们去埋粪桶,是为了那赏钱,那可是五贯钱呐,如果让自己兄弟去举报的话,那钱不就是自己兄弟的了么?

    “不过,这事我可得说说你们,我们道上办事,一向讲究拿了钱就得把事情办好,你们二人既然收了钱,先别管人家的目的如何,你们得把事情办好呀。别收了钱不办事,那不是砸招牌么?”三角眼看着青皮兄弟二人,把脸一整说道。

    “三角眼,你在说啥?你给我说清楚,我们啥时候收钱不办事了,我们这不是把粪桶埋在方府后面了?”青皮听着有些不明白了,三角眼在说什么?

    “难道你们没听说么?今天许旭峰去举报方洪,但是没在他们家附近找到证据,不仅没有弄倒方洪,还把自己给整疯了。”三角眼把当时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找到证据?不可能呀,难道是我们埋得太深了,他们没找到?”青皮一听三角眼这么说,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举报方洪,到时候那五贯钱不就是我们的了?”疤子微微的舔了舔嘴唇,还惦记着那五吊钱呢。

    “你小子想钱想疯了吧,今天白天大家没有找到证据,你一来就找到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是你伪造的证据么?也不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青皮一巴掌拍在疤子的后脑勺上,喝骂着说道。

    而疤子也是摸摸脑袋,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只是五贯钱就这么跟自己失之交臂,真是让人有些不甘心。

    “疤子,如果你真的想要捞一笔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那瘦子用手抓了一块肥肉,塞入自己嘴里,然后把油腻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哦?快讲。”疤子一听还有机会能捞钱,便眼睛瞪得跟灯笼一样,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不能从里长那里弄来钱,但是你可以从许家那里弄钱呐。你去威胁许家人,如果他们不给钱,你就把今日许旭峰让你埋粪桶的事情说出来。”瘦子嘿嘿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

    “对啊,今天里长他们没有找到粪桶,肯定是我埋得太深了,这证据应该还在。如果许家人不同意,我就去告他们。”疤子的神情有些眉飞色舞,但配合那满脸横肉和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而青皮也是眼神闪烁,面上有些意动。他们平日里不事生产,没有经济来源,如果能够要挟住许家,说不定能够多一张长期饭票。

    “如果你们哥俩事成了,可要记得请我吃顿饭。”瘦子看二人心动了,便轻轻一笑,开口说道。

    “如果能成,别说一顿,就是十顿都没问题。”疤子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的说道,许家虽然比不得方家,但也是大户,家底殷实,肯定能榨不少油水。而且,许家还是外来户,比不得方家在这里根深蒂固,倒也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

    感谢清影在人间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见鬼了
    在几人吃喝完毕之后,夜已经很深了,瘦子三人便带着微微的醉意,相互搀扶着,往门外而去。㈧㈠.ん⒈Zw.

    瘦子一手搭着三角眼,一手准备去拉开那破旧的房门。先是轻轻的拽了一下,没有拽动,紧接着,他又加大了几分力气,但是还没拽动。

    “哈哈哈,瘦子,你小子喝多了吧,连个门都打不开。”站在旁边三角眼指着瘦子,大笑着说道。

    “放屁,我哪里喝多了,再喝十碗都没有问题。”瘦子把脖子一梗,然后把边上的三角眼给一把推开,用双手去拽门。

    但是,哪怕他拽的是脸红脖子粗,这门还是老样子,分毫都没有移动。

    “还说没喝多,人家都是喝多了力气大,怎么到你这反着来了,让开让开,我来。”三角眼一看,也笑了起来,然后蹒跚着步伐,抓住了门闩,身体往后面仰去。

    “吱。”门闩被拉的有些走形,但是那大门依旧我行我素,怎么都打不开。

    “我说,三角眼,你不会也喝的手软吧。”癞痢头在一边看的是哈哈大笑,乐不可支,以为三角眼也跟瘦子一样了。

    “哎?青皮,你们这门是不是在外面锁上了?怎么打不开了?”而三角眼没有在意癞痢头的嘲讽,反倒转头朝着青皮二人问道。

    “怎么可能从外面锁上了,先不说我们五人都在屋内,我锁门干嘛?再者,这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看到的,我们没有上锁的习惯,这门上连锁都没有,又怎么能锁上了呢?”青皮也觉得有些蹊跷,按理来说,这门上没锁,哪怕一阵稍大的风都能将其给吹开,怎么连续两个人都拉不动呢。

    “我来看看,是不是哪里卡住了。”疤子上前几步,走到了门口那里。他平日里好勇斗狠,力气很大,再加上这酒喝的少,脑子比较清醒,便过来查看。

    他先试着拽了一下门,果然纹丝不动,他的心中更加见疑,按理来说,这只是一扇破旧的木门,又不是什么大铁门,就算拉不动,也不应该连颤动都没有啊。

    在顺着门缝检查了一遍,也没有什么东西卡着,可是,既然没有东西卡着,那门怎么会拉不动?

    而其余几人也现了异常,连癞痢头也不笑了,赶紧走了过来。

    “怪事,还真是怪事,莫不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也把门给查看了一遍,也没有现什么异常,便自言自语的东西。

    “呸呸,闭嘴,大晚上的,不要说这些。”这个时代的人,都十分迷信,听到癞痢头这么说,也觉得身上有些冷意。

    “要不……我们走窗户出去吧。”癞痢头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应景,便开口提议着说道。

    “对对,我们走窗户出去。”三角眼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这里有点邪门,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别别别,这门估计是坏了,实在不行,你们就留在这里,明日再说。”在这种情况下,青皮和疤子如何肯让几人离开,人多的时候,还能壮壮胆子。

    “这……好吧。”三角眼和癞痢头有些犹豫不决,但瘦子却点头答应了。现在外面黑窟窿的的,更加让人害怕,至少留在这里,还有一丝光亮。

    “呼。”而就在他答应下来的瞬间,整个屋子里凭空的升起了一丝微风,轻轻的掠过了桌上的油灯。那如豆一般的火焰,立时就熄灭了,而整个屋内一片漆黑。

    “啊……”癞痢头一声尖叫,在这片黑暗之中响起。而紧接着,便是一片喝骂声。“娘的,你小子鬼叫什么?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我……我害怕。”癞痢头的声音小了下来,但还是有些颤抖。

    “疤子,去把灯给点上,这门也该修修了,不仅难打开,还漏风。”青皮前半句是对疤子说的,而后半句则是在自言自语。他这也是在宽慰几人,告诉他们,这仅仅是意外。

    “好……”疤子虽然也有些害怕,但他一向都是以勇猛示人,如果就此退缩了,那多没面子,便壮着胆子,摸索着上前几步。

    虽然他长得孔武有力,但因为游手好闲,不事生产,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荤腥,所以,这夜里也不怎么能视物。

    他一边走,一边掏着怀中的火折子,但是他手摸在胸口的时候,却摸了个空。“哎,我火折子呢?哥,你看到我火折子了没?”

    “你小子是不是刚刚喝酒的时候丢了,在地上找找。”青皮一听又出状况了,语气有些不怎么好。

    “不用找了,我这有……咦,我火折子呢?”三角眼刚刚想要把自己的火折子拿给疤子,但也没在身上摸着。

    屋内不由的沉寂了一下,只有那呼吸声愈的粗重,隐约还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我说……我们是不是真的……”癞痢头的牙齿在上下的打着颤。

    先是门打不开,接着又是灯突然的灭了,现在两个人的火折子又凭空消失了,这诡异的一幕幕,实在是让人不由的往歪处想。

    “不要说,不会的,疤子,你左右找一找,说不定掉在地上了。”青皮几人的脑门子也有些麻,但他们记得老人的教诲,在晚上的时候,不要提到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会被那些东西找上门来的。

    “对对,是我想多了。”癞痢头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何时,他的身上也全是汗液,和衣服黏在一起,偶尔的微风传来,飕飕的冷。

    疤子应了一声,便趴在地上摸索了起来,他找的很慢,也很仔细,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寻找着。

    在找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疤子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光滑的地面,连个凸起都没有。

    “哥,没有……”他刚刚想要说这里没有火折子的时候,陡然间心脏一缩,脑门子上全身白毛汗。

    “光滑的地面?怎么会是光滑的地面?我家是泥土地,怎么可能是光滑的,还有,我家就这么一点大,可我找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碰到桌子和凳子?”疤子不敢想象下去了,裤子隐约的都有了一丝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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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罪状
    “没找到?那掉在哪里了?”青皮没有听出疤子语气中的惧意,反倒皱眉思索了起来,难道是掉在外面了。㈧㈠.

    “咕嘟……哥,咱们家地面是不是用石板重新铺设过了?”疤子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就这样趴在地上对着青皮说道,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他现在腿软,真的起不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脑子里面混沌一片,记忆都有些混乱了,觉得自己仿佛处于似幻似梦的环境当中,便对着青皮试探的问道。

    “你小子瞎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家不一直都是泥土地么,在家里铺设石板,那是城里的大老爷做的事情。”青皮听了疤子这话,都觉得这小子是不是被吓糊涂了,怎的说这种话。

    “不……不是,你们摸摸地面,这还是我们家泥土地么?”疤子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

    “什么石板地面……”青皮正想再斥骂疤子一句的,但忽然也觉得不对劲了,用脚在地面踩了踩。泥土地和石板地面的感觉是不同的,泥土地松软,尤其是这几天下雨,哪怕在家里,这地上都比较湿滑。而如今,这地面坚硬板实,好像真的是石板铺设的。

    一想到这,青皮的头都要炸开了,身体一个哆嗦,今晚难道真的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他胆子还算是大的,三角眼几人在察觉出不对劲之后,更是不堪,几乎要栽倒在地上。

    就在他们吓得瑟瑟抖的时候,陡然之间,四周升起了一道亮光,黑暗瞬间消失,整个屋子变得亮堂堂的。

    几人在渡过了初期的不适应之后,缓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四周,然后彻底的呆住了。

    青皮疤子的家中狭**仄,还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眼前的屋子,却是广阔明亮,前面摆着一方宽阔的红木桌子,两边还架着回避牌,看这样子,有点像城里大老爷的公堂。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就在他们惶恐不安的时候,“啪”的一声惊堂木响,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前面传了出来。

    他们抬头一看,不知从何开始,在红木桌子的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的人,看这身打扮,很像是县衙里的大老爷。不过,就是看不清此人的面目,仿佛周身罩了一层火焰似得。

    “啊……”几人一把跪在了地上,朝着大老爷磕头如捣蒜。他们不过是一介小***不要说大老爷了,看到村里的老爷都害怕。

    “报上名来!”惊堂木再次的一拍,把几人的心脏吓得都停了几分。

    “小的……方栓……”青皮颤颤巍巍的,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而其余几人看他说了,便依次的报上了姓名。

    疤子和青皮是兄弟,所以他也姓方,名字叫方柱。三角眼名为王二德,癞痢头叫张全,还有那瘦子,名叫冯鹤。

    “方栓,年齿二十有八,嗜赌如命,于弘治十五年,偷邻家钱财半贯,成衣三件。弘治十八年至正德五年,劫道一十三次,抢得钱财总计四贯又三十六文。”方洪拿出《生民簿》,将上面关于方栓的一些罪行给读了出来。

    虽然这些事他做的隐秘,但人在做,天在看,始终没能瞒过去。

    青皮听了方洪的宣读,只觉得冷汗涔涔,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也只有栓子知道,并且每次都有蒙面,怎么会被人知晓的?再联想到今晚生的事情,莫非真的撞上鬼神了?

    “方柱,年齿二十有五,凶横霸道,于弘治十七年,参与械斗,并致一人重伤。弘治十八年至正德五年间,多次伙同其兄劫道。”在宣读完青皮的罪责之后,方洪又读了疤子的罪证。

    疤子的嘴唇有些紫,虽然他气力最大,但胆子却是最小,被大老爷宣读了罪证,只觉得四肢无力,喉咙干涩。

    “王二德,年齿二十有五,贪花好色,曾于正德三年,夜入方五家,玷污其女。后见其未曾声张,色胆愈张,至正德五年间,共玷污其女一十六次。”方洪在宣读到王二德的时候,忍不住的眉头一挑,虽然他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东西,但最多也就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之类的,像王二德这种行为,哪怕是他都觉得可耻。

    一般而言,普通人家的女子在被玷污之后,都很少主动去找里长举报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不仅女子很难嫁出去,便是家人在村里都要受人指指点点的。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助长了像王二德这样的人的气焰。

    三角眼伏跪在地上,不住的抖。自己当初笃定方五女儿不敢把这事给宣扬出去,才这样肆无忌惮,没有想到大老爷这里什么都知道。

    看到前面三人都宣读了罪证,癞痢头和瘦子也十分的害怕,尤其是瘦子,面上在惊恐之余,还有着一丝深深的担忧。

    “张全,年齿二十有六,因幼年头生癞痢,受尽嘲笑,故生性懦弱自卑。后为自证其胆,曾于正德元年,受同伴唆使,偷窃邻家公鸡一只……”而在读了癞痢头的罪状之后,方洪先是无语,然后有些汗颜了,原来这帮人当中,还混着一朵纯洁的白莲花呢。

    他的罪状方洪读着都感到脸红,姥姥的,老子干的坏事都比他多。

    不过,饶是如此,癞痢头还是不住的磕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大约是在说一些求饶的话。

    “冯鹤,年齿二十有三,多疑狡诈,曾于正德二年,强索他人钱财,不得,故杀人于途。”冯鹤的介绍很短,但是罪行却是最重的,曾经因为勒索不成,便将人给杀了。因为此事做的隐秘,再加上民不举官不究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一直让其逍遥到现在。

    方洪在读到这一句的时候,都心中吃惊。虽然他当上了土地神,但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杀人离他还是挺远的。

    而在他宣读了之后,瘦子也是面容微微的抽搐,把自己的头给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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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杖责
    “以上便是尔等的罪行,尔等可曾知罪?”方洪把惊堂木一拍,学着戏里面大老爷的姿态,厉声的说道。㈧㈠中Ω文┡Ω网.*⒈Zw.你别说,这样还真的很爽,难怪人人都想做大老爷。

    “小人知罪,小人之罪。”五个人都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尤其是疤子和癞痢头,更是眼泪婆娑,就差没赌咒誓,说自己再也不干了。

    “没出息的家伙,做不了好人,连个坏人都做不好。”方洪撇了撇嘴,这帮人竟然这么没用,才吓了几下,就顶不住了,一点都不好玩。

    “好,我现在宣判,方栓和方柱二人,每人杖责三十。王二德杖责八十,张全,嗯,张全杖责五下,至于冯鹤,判处死刑。”方洪在宣判到张全的时候,忍不住的挠了挠头,不怎么好意思下手,这小子做过最坏的事情,也就是偷鸡而已,这还算个事?

    如果真要论起来,自己这些年做的那些坏事加起来,怕是也够个三十杖责的。但是,谁让自己是土地神呢,谁敢管我?在这羊角水村,老子就是天。

    这么一想,方洪不由的抖了起来,完全一副小官僚的做派。

    青皮几人在听到只是杖责之后,心头微微的舒了一口气,虽然被打一顿也很惨,但今天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能活下来,已经是大幸了,如何还敢要求太多。至于瘦子,则是一脸的死灰,死刑?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

    方洪踱着步子,在回避牌的边上,抄起了一根水火棍。没办法,自己手下没有一个鬼差,这种处罚的事情,只能自己来了。

    看着方洪提了一根棍子过来,青皮就要躲开,但他还没有动,便觉得眼前一花,一根棍子砸在了身上。

    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差点跳了起来,但是他惊恐的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不了,只能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的站在那里。

    “啊……”唯一能动的,就是那张嘴了,所以,青皮在拼命的惨嚎着。而其余的几人一看,差点没有尿了,这几十棍下去,人还能活么?

    很快,方洪就打完了三十棍,虽然心里觉得很爽,但怎么都觉得有损大老爷的威严啊。等有时间,肯定得去找一些孤魂野鬼,将他们点化为鬼差,不仅做事方便,就是看着都威风。

    “你,过来。”在打完了之后,方洪便朝着癞痢头一勾手,直接说道。“啊……”癞痢头惊叫了一声,连连的往后面爬去。

    “我是让你过来,帮我打他们,只要你替我干活,你那五棍子我就给你免了,不然,我再给你加五棍子。”方洪无语的搓了搓脸,自己有这么恐怖么,竟然把人给吓跑了。

    “啊……”癞痢头没有反应过来,双目有些呆滞,想要上前去,但又不敢。

    “装神弄鬼,去死吧。”而就在癞痢头犹豫的这当口,忽然之间,一边一直隐忍不的瘦子,陡然之间窜去,朝着方洪扑了过去。

    一开始,他对方洪还有恐惧之心,以为是鬼神之类的。但他自从看到方洪亲手举着个棒子打人,恐惧之心便去了一点,心想哪有鬼神是用棍子打人的,说不定先前是什么戏法,是有人准备戏弄他们。

    而且,就算真是鬼神又能如何,如果真是鬼神,自己反正也被判处了死刑,还不如拼一把,说不定有什么活路。

    于是,在鬼使神差之下,瘦子恶向胆边生,悍然向方洪出手。

    “震慑!”方洪轻轻的转过了头,单手一张,口中轻喝,紧接着,虚空中凭空生出了一道威压,如同一记大锤,狠狠的砸在了瘦子的身上。随着福地的落户,他的力量得到了增长,这震慑术的威能比起往日,基本上要强上一倍不止。

    瘦子的身体还在半空中,但目光已然呆滞,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划了七八尺,才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开玩笑,这里可是方洪的福地,如果在这里他被人给撂倒了,那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这个……冯鹤是吧,你死定了,我要先打你个八十大棍,然后再处以死刑,姥姥的,还反了你了。”方洪看着有人敢行刺自己,也顾不得什么大老爷风度了,骂骂咧咧的说道。

    而癞痢头看着他这般神通,只觉得尿意又增多了几分。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敢拖沓了,强撑着有些软的身体,从方洪的手中接过水火棍。

    “先打这个方柱吧,这小子留到最后。”眼看着癞痢头拿着水火棍要去砸瘦子,方洪抬手阻止了他。

    “好……好。”癞痢头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抬手举着棍子,朝着疤子的身上砸去。

    “啊……”疤子一声惨嚎,这水火棍是鬼差专用的,不论你用的力气轻重,其实砸在身上的痛苦都是一样的,所以,哪怕癞痢头力气不足,都把疤子给打的嗷嗷叫。

    而在被打的过程当中,疤子还用眼睛怒视着癞痢头,想要恐吓一下他。癞痢头胆子比较小,有点被吓住了。

    “姥姥的,给我打,这小子要是敢动你,就是跟我过不去。”方洪一看疤子还敢吓人,便双目一瞪,生气的说道。

    大老爷都话了,疤子立马就耸了,他也就能在弱者面前逞逞威风,哪有胆子跟方洪对着干呐。

    有了方洪的支撑,癞痢头胆子也足了起来,一棍接一棍的下去。三十棍之后,疤子连哀嚎声都不出来了。

    在打完疤子之后,癞痢头已经很顺手了,正准备去打三角眼。

    “等等。”方洪叫住了癞痢头,癞痢头则是很顺从的停手,聆听教诲。他现在畏惧之心已经去了不少,甚至还有几分感激。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被人瞧不起,虽然这位大老爷看着凶神恶煞的,但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尊重。

    “这小子管不住下面,你一会儿拿棍子专门打他二弟,记住,八十棍,一棍都不能少。”方洪很鄙夷三角眼的为人,便对着癞痢头吩咐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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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业报
    三角眼听了这话,直接就尿了,这么粗一根棍子,往自己的下体就这攮过来?别说是八十下,就是一下子自己就得废了吧。㈧㈠中文   网.ん⒈Zw.

    癞痢头也傻眼了,如果打别的地方,他打了也就打了。可这打人下面,未免太毒了吧,自己还真的下不去手啊。

    “快点。”看着癞痢头这么没出息,方洪不由的朝他一瞪。这小子还想学人做坏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兄弟,对不住了。”癞痢头看着方洪好像要火了,便把心一横,拿着那根水火棍,狠狠的朝着三角眼的下体砸了过去。

    “咔嚓。”只是第一下,便有一道清晰的破碎声音传了出来,而三角眼更是双目一翻,一声惨嚎。这根棍子打人本来就比较疼,再加上打的是敏感地方,简直算得上是要命了。

    方洪一听这蛋碎的声音,双腿微微的一夹,也觉得下面有些凉。只要是男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肯定能代入到自己身上。

    而青皮和疤子则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做的只是打劫的勾当。这凡是就怕比较,原本二人还觉得自己比较凄惨的,但和三角眼一比,自己那就只能算是过家家。

    “啊……”三角眼的声音**而又悠扬,曲折婉转,第一下之后,就差点昏死了过去。但是说来也怪,他就是昏不过去,反倒精神亢奋,让痛觉平白的增加了几分。

    好不容易,癞痢头把这八十棍给打完了,按照以往,他连续挥舞棍子这么多下,肯定是满头大汗了。但今天他一摸额头,还是干干的,身体也没有乏累的感觉。

    被打完的三角眼,就这样横躺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脸上的五官已经全部变形了。他的下体几乎更是恐怖,虽然看不到血迹,但是双腿却如同罗圈一般,怎么都合不拢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以后当好好做人,不可再做不法之事。”在打完了三角眼之后,方洪回到了红木桌子之前,一拍惊堂木,大喝着说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震慑术悄然动,一道无形的威严,在整个屋子里面回荡,所有人只觉得一尊洪钟大吕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心中再也生不出丝毫作奸犯科的念头。

    在他说完之后,他的身影逐渐的消散在了大堂之中。

    “奇怪,大老爷不是说要打瘦子八十大棍,还要把他处死的呢?怎么……”癞痢头几人心中不由的闪过了一个疑问,难道大老爷把这事给忘了?

    就在他们还在思绪纷飞的时候,整个大堂陡然间破碎,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他们给卷了进去。在离开之间,他们隐约的看到,一处空荡荡的土地上,伫立着一间小庙,在庙宇的门楣上挂着一方匾额,上面写着“土地庙”三个字。

    “嗬……”在一间破旧的屋子之中,癞痢头一把从地上坐了起来,口中大喊了一声,身上早已被汗液给湿透了。黏黏的衣服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而他的身体,也十分的酸痛,仿佛挥舞了一夜的锄头一样。

    “哎,我还活着,原来是做梦……”癞痢头用手把脸上的汗水给抹了下来,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昨晚的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也太惊悚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在下一刻,他的瞳孔忍不住的一缩。因为,他看到了边上横躺着的青皮几人。

    青皮和疤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有一道道的青黑色痕迹,仿佛被人用棍子给打了一般。而一边的三角眼则更是凄惨,双腿不规则的岔开,如同罗圈似得,鲜血已经从他的下体之中渗了出来,把裤子给染红了。

    至于瘦子,则是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醒了之后就离开了。

    癞痢头一把瘫在了地上,“这是真的,真的……”

    十分突兀的,他想起了最后一幕看到的那个小庙,“土地庙,那是土地老爷?”

    “当当当。”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敲锣的声音,把这个平静的早晨给打破了。

    “快快快,泼粪的贼人又来了,快去抓人呐。”癞痢头听到外面隐约的传来呼喊声音,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经过了昨晚的变故,泼粪这样的小事,已经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嘿嘿,你们来抓我啊,抓我啊。”但是,他紧接着,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喊打喊杀之中。

    “瘦子!”癞痢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起身,向着门外冲去。

    他只看到在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面,瘦子一边提着粪桶,一边在嬉笑着奔跑,而他的后面,则是一帮子追赶着的村民。这些村民边跑边敲锣,把越来越多的人给聚了过来。

    瘦子的身形十分的灵便,在人群之中四处的钻动着,再加上他手中提着粪桶,大家怕粪便溅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无人能够抓住他。

    “不要抓了,大家打死他!”一人看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操起了手中的一根木棍,砸在了瘦子的身上。对于这样侮辱祖宗的泼粪贼,大家当然没有好感,看到一人这么做,其余人也是有样学样。

    有带着棍子的,就直接朝瘦子身上招呼,而没有棍子的,则从地上找一些树枝之类的,也跟着砸了过去。

    “嘿嘿……”虽然被这么多棍子打中了,但瘦子却仿佛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似得,只是在不住的傻笑,也不躲避。

    其他人看他竟然不求饶,打的更加起劲了。逐渐的,瘦子的身上开始出血,嘴角也溢出了红色。

    “嘿嘿……”他在出了最后一声嬉笑之后,口中陡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整个人仰面栽倒,在死亡的时候,双目瞪得大大的,面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看到这般场景,癞痢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时候又想起了昨晚大老爷的宣判,“杖责八十,判处死刑。”

    虽然他不知道瘦子到底有没有被打八十棍,但是他知道,瘦子绝对死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意外
    “哈……”方洪打了个哈欠,然后嘴巴微张,两只眼睛上面依稀能看到两个黑眼圈,似乎昨晚没睡好一样。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

    “姥姥的,附身术竟然这么累人,好困呐。”他的目光有些呆滞,绵绵的困意不住的袭向了他的大脑。

    早上瘦子疯,自然是他操控的。现在手中有香火了,他也想试试其他的神通,便动用了附身术,把自己的意念降临到了瘦子的身上。

    这附身术和震慑术不同,震慑术爆只是一瞬间,对于心神的损耗较小。但这附身术却需要时时刻刻的控制住对方的身体,是很累人的一件事。

    “少爷,少爷,泼粪贼人今早又来泼粪,然后被人给打死了。”方洪刚刚准备倒头继续睡觉,但银钏却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说道。

    方洪根本就不想听她说话,翻了个身,拿被子盖住了脑袋。贼人被打死了?这就是老子做的好吧。我现在只想睡觉,谁都别拦着我。

    看着方洪这副样子,银钏也很识相的闭嘴了,只是搓了搓衣角,然后小心的走了出去,轻声的把门给带上了。

    方洪这一觉算是睡的昏天黑地,一直到日头高悬,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真是舒服啊。”睡醒了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全部都补回来了,只是肚子里饥肠辘辘,很想吃东西。

    “银钏,银钏,人呢!”他一把推开了门,却现院中空无一人,不仅方大元和阿财阿贵不在,就是银钏都没了。

    既然没人在,方洪就自己跑到了厨房,这肚子都快要饿死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天大地大,肚子最大。

    厨房的灶台尚有些许的温度,显然刚刚还有人在烧火做饭的。方洪掀开了一只锅盖,锅里蒸着半锅的白米饭。颗颗晶莹的米粒,平整的粘合在一起,一股淡淡的香气传了出来,勾的方洪肚子里的馋虫咕咕作响。

    而打开另一只锅盖,则是半锅的炖肉,肥瘦得间的五花肉,用自家制的黄豆酱炖了,还放了茴香八角之类的大料。现在已经炖出了一层薄薄的肥油,漂浮在深褐色的肉汁上面,显得格外诱人。

    摸着肚子,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方洪便从边上的竹柜里抄出了一只海碗,直接按上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饭,然后拿勺子往碗里倒了半勺的肉汁,便直接往嘴里刨了起来。

    这软硬得当,细腻弹牙的米饭,泡上香气浓郁,油光爽滑的肉汁,那滋味,简直别提了,方洪吃的是呼哧呼哧的。

    在饭吃了一半之后,他又捞了一勺子的五花肉,就这样倒在了饭上。五花肉炖的极烂,用筷子轻轻的一夹,肥肉便颤巍巍的晃动着,似乎有油脂能够从其中渗出。

    方洪将一块大肉直接塞到了嘴里,轻轻的一咬,肉汁和肥油便在嘴里面爆开,在咀嚼了几口之中,便整个咽了下去。

    吃了一块肉,刨上几口饭,很快,一搭海碗的米饭就被他给干掉了,锅里的五花肉也少了不少。

    “嗝……”方洪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饭量竟然大了不少。不过,这也是好事,他一直觉得自己太瘦了,这衣服一脱,直接能够看到凸出来的骨头。

    吃饱喝足了,方洪也踱着步子出了厨房。”奇了怪了,这到了饭点了,怎么还不回来。”他自言自语的摸着脑袋,正打算探查一下村里生了什么。

    “真是好人不长命呐,你说老四叔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掉到河里淹死了呢,这让他们一家子老小该怎么过哟。”而这个时候,银钏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叹息。

    “银钏,你嘀咕啥呢?你说老四叔死了?”方洪有些愣,老四叔也姓方,跟他们家关系还算比较近的,两家是同一个曾祖,算是方大元的堂弟。

    “少爷,你醒了,快去看看吧,老四叔可真可怜哟,今天早上竟然失足掉下水了,等被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你说这让瞎婆婆和老四婶一家该怎么过……”银钏还在絮絮叨叨的说道,但方洪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说实话,方洪对于老四叔还是挺有感情的。他在出生的时候娘就没了,方大元也一直很忙,对他疏于管教。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老四叔在照顾着方洪。老四叔年纪并不大,今年也只有三十二岁,之所以叫他老四叔,那是因为他的名字叫方老四。

    在乡下,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老四叔便带着方洪去爬树偷鸟蛋,用蜘蛛网抓蜻蜓,还有烟熏兔子洞之类的。那几年,也是方洪最开心的时候。

    在他的眼中,老四叔永远都是那个身体壮硕的汉子,像个勤勤恳恳的黄牛。遇到再大的事情,也只是憨憨的一笑,然后默默的把一切都独自揽下。

    老四叔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因为看不见东西,什么活计也做不了,只能天天呆在屋里,等着人伺候着。尽管是这样,老四叔也没有任何的怨言,整天还是憨憨的笑。

    因为他有个老娘拖着,老四叔的婚姻大事一直得不到解决。哪怕一些姑娘家看上了他的老实,但现他们家还有个瞎眼老娘的时候,也都直皱眉,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一直到他二十八岁的时候,才娶了如今的老四婶。在前年的冬天,他们的孩子出生了,家里多了一张口,但也多了很多笑声。和许多家庭一样,日子过的贫寒,但其乐融融。

    “我……我为什么要睡觉呢,我当时如果还清醒着,一定能救下老四叔的。”方洪狠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

    他简直是恨死了自己,如果自己早上不睡觉,老四叔掉下河的时候,他肯定会有所感应,就可以把老四叔救下来的。

    可是,一切都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老四叔还是死了,而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由此,他又想到了方大元,《生民簿》上说,他老爹会在两年之后死掉,那个时候,自己会不会比今天更绝望?就算把老爹封为属官又能怎么样,做孤零零的神祇,难道真的比做人要好么?

    等等,属官?方洪忽然间站起了身,想起了什么东西,抬腿便往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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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点化鬼差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㈧㈠.%⒈Zw.”银钏看着方洪先是砸自己的脑袋,又是抱头不语,然后还夺门而去,不由担心的说道。但是,在这个时候,方洪早就冲出了屋子,对于她的话,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方老四,你说你怎么就走了,你留我们这一家子该怎么活哟。”刚刚靠近老四叔的家,就听到一声悲戚的哭声。

    老四叔的家中贫寒,只有几间破落的茅草房,用泥土把墙壁糊了一层,有很多地方,泥土已经开始剥落了。家中的门板被拆了下来,用以呈放老四叔的尸体。

    方洪看到了,那个永远挂着憨憨笑容,永远不会倒下的老四叔倒下了。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嘴巴微张,似乎极其痛苦的样子。可以想象,老四叔在临死之前,受了多大的苦痛。而那个时候,自己竟然还在酣然入睡。

    老四婶趴在老四叔的尸体旁边,一边哭,一边拉扯着老四叔的尸体,四周的人看到了,都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头扭了过去。

    而老四叔的那个孩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名字应该叫虎头。那个小家伙此时正在一边茫然的看着,为什么娘亲要哭?为什么爹爹还在睡觉?他的小脑袋瓜里面,还不懂得什么叫悲伤。

    还有瞎婆婆,这个时候,正坐在门槛那里,头靠在墙壁之上,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泪水。瞎婆婆这辈子过的很苦,年幼的时候父母便死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嫁人了,丈夫在老四叔十来岁的时候,也死了。而如今,她唯一的儿子,同样离她而去。

    不是她不想哭,只是这么多年来,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方洪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神祇也很渺小,在生与死的问题之前,自己照样无能为力。

    “婶子,节哀啊,老四他走了,还有我们呢。”方老三走到了瞎婆婆面前,小声的劝说着。方老三和方老三是真正的堂兄弟,方老三的爹和老四叔的爹是叔伯关系,所以他也得喊瞎婆婆一声婶子。

    瞎婆婆没有应声,依旧是一动不动的。

    “老四叔呢?老四叔人哪去了?”方洪忽然间醒了过来,自己是来找老四叔魂魄的,怎么在这里没有看到他?

    他在周围巡视了一周,并没有现老四叔魂魄的所在。一般情况下,人死之后,魂魄在半天之内是不会消散的,只会浑浑噩噩的徘徊在自己死亡的地方。

    在这半天的时间内,会有鬼差前来,将魂魄给引导着,带入到地府之中。如果过了半天的时间,除非有机缘巧合,不然肯定会消散在天地间的。

    “真是糊涂了,老四叔是淹死的,魂魄肯定留在河里了。”方洪一拍脑袋,自己还真是忙中出乱了,然后便急急忙忙的往羊角水河而去。

    他来到了河边,找了一颗树荫坐下,然后神魂直接从肉窍之中跳出,显出了神躯来。一显露出神躯,他对于整个村子的掌控大大增加,瞬间便找到了老四叔的魂魄。

    因为这几日刚刚下过大雨,羊角水显得极其湍急,在这些湍急的河水当中,老四叔的魂魄正呆呆的站在河水上面,一动也不动。

    人如果是正常死亡,这魂魄是没有半分意识的,除非在生前有奇冤,才有可能保留一分自己的意识。那样的存在,一般被叫做厉鬼。

    方洪朝前踏出一步,也稳稳的站在河水之上。

    “老四叔,我现在神通低微,没办法把你救活,但是我可以把你转化为我的鬼差,虽然这样委屈你了,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四叔……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可以摇摇头。”方洪看着老四叔的魂魄,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

    “嘿嘿,老四叔,你没有摇头,那就是答应了,我这就把你转化为鬼差。”方洪自欺欺人的一笑,然后伸手在老四叔魂魄上面轻轻一按,点兵术动,一道香火便从他的体内抽出,瞬间的没入到了老四叔的身上。

    很快,一层灰蒙蒙的光芒,从老四叔的身上透出。原本,老四叔魂魄上穿着的,还是他临死前的那套满是补丁的破衣服,而如今,这层衣服不住的变化,变成了一件黑色的皂隶服,窄袖交领,腰缠青丝带,头上戴着黑色的尖顶帽子。

    他的双手之中,分别出现了一把黑色的戒尺以及一根黑色的锁链,尽皆乌沉沉的,没有丝毫的反光。

    在下一刻,老四叔的眼睛睁开,先是一阵迷茫,然后面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朝着方洪跪拜了过去。“拜见土地大老爷,感谢大老爷再造之恩。”

    在方洪动点兵术的时候,相关的记忆便已经进入到了老四叔的脑海之中,他也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了面前这人便是羊角水村的土地神。

    “老四叔,您这是做什么啊?”方洪一把将老四叔给扶起,让长辈给自己下跪,这可是要折寿的,他可不敢受这一礼。

    “老四叔?大老爷,您为何这样称呼我?您叫我方老四就行了。”老四叔面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怎么土地大老爷这样称呼自己?

    “我是方洪啊,老四叔,您不认识我了?”方洪有些奇怪,自己虽然变成了神躯状态,但样子又没有变化,怎么老四叔不认识自己了?

    “什么?大老爷您是我方洪侄儿?”老四叔显得十分吃惊,自己那远房侄儿竟然成了土地神,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老四叔,您看不清我的相貌么?”方洪好奇的问道。

    “我只能隐约的看到您穿着一身红色衣服,身外有一圈火焰,根本就不能注视,不然眼睛会被烧灼到。”老四叔把自己看到的如实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方洪点了点头,看来自己对于普通的魂魄甚至鬼差,有一种位阶上面的压制,他们根本无法看清楚自己的相貌。如此说来,昨晚那几个小混混也看不到自己了。

    这样也好,倒是不容易泄露了我的身份,方洪如是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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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方鸵鸟
    “老四叔,以后您叫我方洪便好了,称大老爷多生份呐。㈧㈠.ㄟ⒈Zw.”方洪对着老四叔笑了笑,自己可算是老四叔带大的,哪敢让长辈这么叫自己呀。

    “可不敢,这不是折煞了小人嘛,大老爷就是大老爷,这称呼怎么能随便改呢。”老四叔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表情十分的惶恐。

    方洪在劝说了几遍之后,老四叔依旧是坚持不肯改口,他只得作罢。只是在心中猜测,是否这神道之中,等级十分森严,上下级之间有着明确的尊卑。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了,以后你就是羊角水村的鬼差了,在村子的范围里,你可以随意的行动,负责监察村中的大小事情。”方洪虽然是羊角水村土地,但他总不能时时刻刻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村子当中,那样还不把他给累死啊。

    “尊大老爷命。”老四叔一鞠躬,然后应下了。方洪对他有再造之恩,所以,他在恭谨之余,还有几分感激。

    “嗯,老四叔,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事了。回去看看瞎婆婆还有老四婶他们吧……”方洪的心中,不由的又想到了先前在老四叔家看到的场景,心中微微的有些酸。

    听了这话,老四叔忽然就愣住了,脸上似乎被蒙了一层灰,十分的黯然。人死了之后,是没法哭的,哪怕成了鬼差都不行。可以想象,如果他现在还有肉身,定然早就泪流满面了起来。

    方洪随着老四叔往回走去,二人一个是土地神,一个是鬼差,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借着风力,须臾便赶到了老四叔家。

    “娘……”看到了正斜靠着墙壁上的瞎婆婆,老四叔心中的悲痛更甚,一把就跪在了她的面前,脑袋用力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他是鬼差,身躯没有丝毫重量,怎么磕外面的人都不会有丝毫的知晓,甚至不住的有人从他的身体之中走过。

    “老四,我家老四回来了……”忽然之间,瞎婆婆的眼睛陡然睁大,那灰蒙蒙的瞳孔之中,隐约的闪过了一丝晶莹,茫然的冲着前面喊道。

    “婶子,老四他走了,已经走了。”方老三赶紧安抚住瞎婆婆,心中则是悲叹,这算是什么事嘛,儿子死了,老娘疯了,以后这一家老小可怎么过活哟。

    “老四啊,你回来啦,娘很好,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放心不下娘……”瞎婆婆不管方老三,依旧盯着前面的空处,似乎能够看到自己儿子的样子。

    “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老四叔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但他又无能为力,只能在不住的磕着头。或许唯有磕头,才能让他好受一点。

    这样的场景,方洪再也看不下去了,念头一动,神躯便自动消散,下一刻,他倚在大树下的肉身便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之后,方洪有些茫然。今天的事情给他的触动很大,或许死一个人,对别人来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对于那一家子来说,却仿佛天塌了一样。

    他今天可以把老四叔点化为鬼差,但是,然后呢?难道他能够把所有人都点化为鬼差么?他虽然是神祇,可是神祇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安心的混吃等死就好,操这份心干嘛。”方洪在纠结了一番之后,忽然间自嘲的笑了,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哪怕成了土地神,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呢。

    他自欺欺人的把这些事情给抛之脑后了,再次的做了一回方鸵鸟。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自己有着数百亩良田,县里还有一些店铺,足够自己富足的过完一生。什么出人头地,光宗耀祖,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再说了,他大字不认识几个,又不是什么勋贵子弟,怎么出头啊。

    方洪慢悠悠的在路上溜达着,也没有任何的目的,走到哪算哪了。

    “驾。”就在此时,他的后面传来了车马行驶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朝着边上微微的一让。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驽马,脖子粗大,四腿壮实,正好用来拉车。后面是一节车厢,在前面坐着一个老实巴交汉子,正用鞭子抽着马匹。

    原本,方洪也没有在意,但在马车接近他身边的时候,微微的颠簸了一下,车厢的帘子微微的打开了一点,他看到了一张有些阴沉的脸,正直直的看着他。

    这张面庞和许旭峰有着五成相似,年纪大约在四十上下,看他的模样,应该是许旭峰他老爹。在他的后面,隐约还有另一个瘦一点的身影,大约就是许旭峰了。许家原本不是羊角水村的人,是前几年才搬过来的,做事一向低调,许旭峰他老爹很少露面,方洪也仅仅见过几次,名字好像叫什么许光祖。

    ”姥姥的,敢瞪我?”方洪又岂是那种甘愿吃亏的性子,毫不犹豫的反瞪了回去。你儿子被我整疯了,信不信我把你也整疯?

    被方洪这么一瞪,许光祖的脸上更加难看,几乎要滴出水来。“乡下顽童,不识礼数。”他将帘子给拉起,然后冷哼了一声。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许疯子他爹?”看着对方将帘子拉了起来,方洪撇了撇嘴,声音毫不掩饰。在老子的地盘给老子甩脸色,你的胆子很肥呀。

    “停车!”他这话一出,从马车里面,便传来了一声厉喝,然后马车便稳稳的停住了。紧接着,马车的帘子便一把掀开。

    “小子,你刚刚说什么?”许光祖的头从马车之中探了出来,直视着方洪,眼睛之中蕴含着一丝凛然的味道。

    他对于自己这小儿子抱有很大的期望,谁曾想竟然被眼前这个乡里的无赖顽童给弄疯了,而现在这小子竟然还敢过来挑自己的伤疤,如何不让他怒气翻滚。

    “你叫我一声爹,我就告诉你。”方洪怎么会被对方给唬住,立马笑嘻嘻的说道。他这恶心人的本事,已经被他练到炉火纯青了,只要得罪了他,管你什么身份,我都得恶心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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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矛盾(第三更)
    “黄口小儿,你胡说什么!”许光祖哪里见过这等无赖的手段,只觉得胸中气息一滞,无比的难受。㈧㈠.%⒈Zw.

    “开个玩笑,你要给我当儿子,我还不要呢,这不是让我还白搭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孙子嘛。”方洪是谁?这么多年,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专门喜欢捅你的痛处。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他却专门的打脸。

    “混账……”许光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存在,就算大家之间有什么龌龊,也不会当面撕破脸。面对方洪这样的小混混,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哈哈哈,儿子没本事,老子也没本事,有能耐就过来打我,没能耐就滚开。”方洪从来都是那种受不得气的性格,你咬我一口,我就要还你十倍。

    许光祖身体气的不住的颤抖,但是,他还真的没法下来打人,一方面,他自诩是读书之人,怎么能做动手这样粗鲁的事情。再者,这里是羊角水村,方姓人家很多,他要是敢动手,那些人直接可以用口水把他淹死。

    “你等着!我们走。”许光祖知道,自己今天奈何不得这小子,便放了一句狠话,让车夫驾驶着马车离开。

    “震慑术!”在马车就要起步的时候,方洪悄悄的朝着前面一点,震慑术动,一道无形的波动轰击在那匹驽马的身上。

    “嘶昂。”这头一直都很温顺的马匹,陡然之间长嘶了一声,前蹄高高的跃起,然后像是疯了一样的朝着前面疾奔了过去。

    这乡间的小路原本就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马车的度一快,整个车厢颠地差点飞了起来。

    “这头畜生疯了么!快点让它停下。”从车厢里面,不住的传来撞击的声音,然后还有许光祖惊慌失措的喊声。

    “哈哈哈。”方洪看到这一幕,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他原本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有些不爽利,经过这么一闹,心里反倒舒服了不少。

    回到了家中,只有银钏在家,方大元和阿财阿贵都去了老四叔家帮忙了。虽然两家血缘关系已经比较远了,但老四叔家里和方府还是走的比较近的,不然方大元也不会把方洪交给老四叔带了。

    一直到天擦黑了,方大元才疲惫的领着阿财阿贵回来。因为老四叔死的突然,什么准备都没有,再加上老四叔家里贫穷,走动的亲戚并不多,方大元要忙的事情一大堆。

    “阿财,你明天带几个人去一趟城里,买一口棺材回来,这临时打棺材怕是来不及了。”如今天气比较炎热,如果不快点下葬,尸身很快就能臭了。

    “是,老爷。”阿财点了点头,然后领着阿贵退了下去。他们二人一般情况下话很少,但是做事从不马虎,几乎就没出过差错。

    “爹,你回来了。”方洪正坐在堂屋里,看着方大元进来了,便连忙起身说道。

    “怎么了?你有事情找我么?”他也清楚方洪的脾气,如果没有事情找自己,往房里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跟自己搭话。

    “老四叔死了,老四婶一家怕是就难过了,我想……我们家是不是帮帮他们。”方洪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他跟老四叔是有感情的,不过,老四叔这个人很倔,从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忙。所以,以前哪怕方大元愿意资助他,他都不肯接受。

    “不行。“方大元把银钏送上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的说道。

    “为什么?我们如果不帮助老四婶一家,他们是活不下去的。”老四婶的身体状况不好,老四叔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他倒了之后,一家人就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了。

    “你老四婶守寡在家,我如果出钱资助,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方大元依旧不咸不淡的说道,注意力甚至一直都停留在碗中的茶水里。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那可是一家老小?”方洪觉得有些不可理喻,这可是涉及到三条人命,还比不得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

    “当然是名声重要。”方大元终于放下了茶碗,然后看着方洪,十分认真的说道。

    “冷血!”方洪直接摔下了一句话,然后扭头就走。换做以往,他是万万不敢这么干的。但他今天却义无反顾的这样做了。因为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想认真的做一次好事。

    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你们不肯帮助老四婶一家,那我就自己去帮助。我可是土地神,就不信没了你方大元,我还成不了事了。

    “人言可畏啊。”看着方洪的背影,方大元没有丝毫的生气,反倒有些许的欣赏。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有时胡闹了一点,但是本心却是善良的。

    只是,想的还不够深远,寡妇门前是非多,如果他方大元去资助方老四一家,受损的可不仅仅是他方大元的名声,还有老四家弟妹的名声。这坏名声一旦传出去,那让老四家弟妹,还有虎头该如何过?这孤儿寡母的,还拖着一个瞎眼的婆婆,总不能搬离村子吧。

    “阿财。”在方洪走了之后,他一声呼喝,原本已经退下的阿财,便小步的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方大元面前。

    “少爷长大了,从今天起,每月给一贯的例钱。”方大元平淡的说道。

    “是老爷。”阿财点了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然后起身告退,离开了堂屋。

    而回到了自己房间的方洪,却不知道这里生的事情。如果不是神躯状态,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监察着村子,一般只有对他有危险的事情,他才能够提前感应到。

    他回房后便往床上一趟,开始琢磨了起来,如何才能弄到一笔钱呢?说实话,让他偷鸡摸狗还行,让他想办法赚银子,那就难了。他憋了半天,除了放了个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放出来。

    “难道要去偷钱么?我是土地神,谁家有多少钱我是一清二楚,只是这样未免太不道德,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方洪的脑子转了半天,最后又转回到偷鸡摸狗上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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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最毒妇人心
    方洪脑子转动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一个好主意。㈧㈠中文Δ网Ww W.*⒈Zw.平日里光顾着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到了正经时候,一点好办法都憋不出来。

    “姥姥的,实在不行,老子就去打猎,凭借我的震慑术,哪怕一只猛虎都能给你打来。”方洪不知道哪来的迷之自信,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然后就沉沉的睡去。

    今天脑子动的有点多,嗯,早点睡觉比较好。不用说,方鸵鸟的鸵鸟属性再一次的动,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就开始逃避。

    不得不说,睡觉真是一个很好的躲避问题的方法。在自己的梦中,方洪梦到了好多好多的钱,一个个都长着脚,往自己的口袋里跳。

    “嘿嘿,继续跳,继续跳,还有没有钱了?快点过来。”方洪的口袋里塞满了钱,他就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让钱往里面跳。

    “呜呜,没了……没了……”他正在等待着更多的钱跳过来呢,忽然间,听到了一个哭腔,在喊着没了没了的。

    “晦气,晦气,是谁在喊没了?”方洪立马不高兴了,一边把钱往自己的衣服里扒拉,一边谨慎的看着周围。

    “呜呜,没了,没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但是却看不到人影。而随着那声音,原本一个个蹦蹦跳跳的铜钱,逐渐的变少。

    “我的钱,不要跑!”方洪一看钱变少了,眼珠子都快红了。这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太过分了,立马高亢的喊了一声。

    “呃……”方洪一把坐了起来,揉了揉红的眼睛,十分悻悻的看了一眼四周。姥姥的,竟然在做梦。

    他看了看外面,天已经亮了,柔和的阳光从屋外照了进来。看来又是一个大好天,估计这梅雨季快要过去了。

    “没了……咝咝……阿花你怎么就没了?”屋子的外面,传来了银钏哭泣的声音,说话间,还在不住的抽抽着,显得十分伤心。

    “银钏,一大早上你哭丧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方洪趿着鞋子,披上了一件衣服,走出了门外。

    “少爷……阿花没了。”银钏显得十分委屈,看到方洪过来询问,便觉得更加伤心了。

    “那个,阿花是谁?”方洪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村里有人叫阿花?不会吧,我刚刚提升过羊角水村的气运,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出意外?

    “阿花是那只打鸣的公鸡,少爷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听到阿花打鸣。”银钏一说到这,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当啥事呢,不就一只公鸡么,再买个不就得了么?”方洪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呢,原来就是这个啊。

    “呜呜呜。”银钏的嘴巴一撇,再次的哭了起来。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了,我觉得吧,阿花可能串门去了,要不我们到隔壁找找?”虽然方洪觉得银钏有些小题大做,但也见不得她哭,便安慰着说道。

    “找不到的,阿花已经死了,它被黄皮子给吃了,鸡窝里还有血迹。”银钏摇了摇头,村里时常会有黄皮子来光顾,一般鸡窝里有血,那**不离十就是黄皮子干的。

    “这样啊,那我也没办法了。”方洪挠了挠头,鸡都被吃了,难道还能让黄皮子吐出来?估摸着,现在已经快成一坨粪便了吧。

    “呜呜呜。”这一次,银钏蹲了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哭的更加大声了。

    “行了,少爷我帮你报仇,我替你捉到那只黄皮子。”方洪觉得有些牙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然摊上了这么个丫鬟。

    “少爷,咝咝……你说真的么?”银钏把头抬了起来,抽抽了两下,眼睛还有些红。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说假话?不过,少爷我饿了,你给我去弄点吃的去。”方洪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缺点,就是好面子,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说道。

    “我这就去。”银钏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路小跑,进了厨房,开始忙活了起来。今天方大元一大早便带着阿财阿贵二人给老四叔办葬礼去了,这早饭还没有做。

    “我要吃烙饼,多加点葱花,多加点盐。”方洪扯着嗓子,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声。这帮你抓黄皮子,总不能白干吧。

    “哦,好。”银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哎,这女人呐,就是麻烦,不就是一只公鸡么?还让老子去报仇,我可是堂堂的土地神,说出去跌不跌份?”方洪背着小手,微微的叹息一声,一脸的忧郁。

    但是,在半柱香之后。

    “呜呜,真好吃,银钏,你的手艺长进了不少啊……”方洪抓着一块被切成三角形的烙饼为嘴里拼命的塞着,一边吃着,一边还出咂咂的声音。

    这烙饼是用上等的小麦磨制的面粉为材料,然后加水,调出稠稀得当的面糊。在面糊里,银钏别具匠心的打上了两颗鸡蛋,让整个面糊泛着一层金灿灿的黄色。

    在把大铁锅烧热之后,在铁锅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油,然后把面糊均匀的铺上去,再撒上一层葱花。烙好之后,薄厚得当,饼皮是焦黄色的,上面还镶嵌着粒粒的葱花,十分的可人。味道也端是诱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你就放心吧……咂咂……少爷我肯定帮你抓到那黄皮子,然后把它挫骨扬灰,替阿花报仇……哎,你还别不信………咂咂……我说到做到。”方洪有了好吃的,就开始得意忘形了。撸起袖子,拍着胸脯说道,特有英雄气概。当然,在说话的时候,也不忘把烙饼往嘴里塞。

    “不,少爷,我要把黄皮子拴在鸡窝上,让它天天看到那些小鸡,但就是吃不到,馋死它。”或许是阿花的死亡,让银钏情绪比较激动,在成道南放下豪言的时候,她也有了一个自己的想法。

    方洪吃饼的动作就是一滞,然后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银钏。他忽然有些自卑。姥姥的,做了这么多年小混混,竟然都白做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歹毒的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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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黄皮子
    吃饱喝足了,方洪懒洋洋的拉了一个小板凳,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㈧┡ΔΩΩ㈠┡中Δ文网Ww W.⒈Zw.这样的小日子,真是舒坦呐,你说这让人怎么上进?

    “咦?哪来的怨气?好重啊。”他正眯着眼,舒舒服服的消食呢,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他赶紧转身一看,现银钏蹲在边上择着韭菜,一边择着,一边还用眼睛盯着自己看。

    “咳咳……”方洪有些坐不住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下,我才刚刚吃完饭,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而正确的答案就是……不能。虽然银钏一句话不说,但是这膈应人的本事可是一绝,她想让你干什么,从不会明说,但会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你,让你无力招架。

    方洪只得落荒而逃,狼狈的从小院里跑了出去。

    其实呢,抓捕黄皮子倒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只要不是太笨,都能掌握这抓捕技术。但是,一直以来,都有黄大仙胡大仙的传闻,村人并不怎么敢抓黄皮子。

    所以,这也助长了黄皮子的威风,经常会从山上下来打秋风。到了秋冬之际,更是嚣张,它们会直接在村子的周围打洞,肚子饿了,就随便找一户人家饱餐一顿。

    按照黄皮子的习性,喜欢沿着墙角走。所以,只要你看看哪里的墙角有划痕,就知道哪里有黄皮子出没。如果没有墙角,就看哪里的地面上有食物的残渣、粪便和脚印。黄皮子的尿很骚,粪便是黑色的条状,特征很明显,只要顺着这些找过去,肯定能找到它的老巢。

    当然,如果是熟练的猎人,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让自己的猎犬沿着气味,很快就能寻摸到其老巢。

    现在的方洪,则更加方便,整个羊角水村都是他的管辖范围,不要说一只黄皮子,就是一个屎壳螂,都别想逃脱他的监察。

    方洪的双目之中,隐约的冒出了一丝神光,光芒如同烛火一般跳跃着,让他原本没什么特色的面部,多了几分妖异。

    而他的视野,则是在不住的扩展。他现在是人躯状态,不比神躯,不能一念就掌控了羊角水村。不过,就算如此,他的探查度也不慢。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眼中的神光陡然熄灭,面上出现了一丝愕然,然后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些喃喃的说道,“姥姥的,我们村竟然有这么多的黄皮子。”

    就在刚刚,他搜查了全村,寻找黄皮子的踪迹。他在村里面,竟然现了一百多只黄皮子,有的在田地里做窝,有的在人家的屋后面做窝,最夸张的是一家废弃的房屋里,他竟然现了不下于五十只黄皮子。

    想一想那个场面,一间黑洞洞的旧屋子里,盘踞着五六十只眼睛中泛着绿莹莹光芒的黄皮子,绝对十分的诡异和渗人。

    “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村里黄皮子这么多?”方洪揉了揉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给搓掉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在破庙之中,我也看到一只黄皮子,几乎是寻常黄皮子的好几倍,难道说,我们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专门培养黄皮子?”他忽然的想到了另一件事,便忍不住的联系到了一起。

    “还真他娘的晦气,听说过盛产水果,也听过盛产粮食的,还没有听过盛产黄皮子的。算了,本大老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只要你们安安稳稳的做畜生,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方洪在暗叫了几声晦气之后,便负着手,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反正看那些黄皮子的样子,在这里盘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村子里也没有生什么大事,那就不必去刁难它们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那些黄皮子而犯怂了……

    既然这么多的黄皮子在这,那就好办了,反正银钏也不知道是哪只黄皮子搞的鬼,他只要随便捉上一只,拎回去交差就行了。

    让他去那个废弃的屋子里抓黄皮子他不敢,但是,对付那些落单的,他还是没问题的。

    方洪溜溜达达的,便跑到了田边。这个时候,泼粪的风波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不少农人正在田地里忙活着。

    “方少爷来啦。”他沿着田埂寻摸着黄皮子打的洞,而一路上走来,不住的有农人站直了身体,和方洪打招呼。

    “大家辛苦了。”方洪也朝着那些人笑了笑。

    这村里有一小半的田地,都是他们家的,那些跟他打招呼人,也都是他们家的佃户。不过,虽然这些人是佃户,却并不等于是自家的下人,不仅不能随意的驱使责骂,甚至有的时候得客客气气的陪着笑脸。

    一个地主的名声以及收租的分成方式,决定着是否有佃农愿意为你耕种田地。如果你的名声坏了,那些佃农就不肯给你耕种,全都跑到其他地主那里。到时候,你就算空有一大堆的田,也只能傻眼。除非你愿意把收租的分成降到极低,不然就等着饿死吧。

    所以,方洪虽然为人混账了一点,但也知道分寸了,对于自家的佃农,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方少爷,你今天怎么想起下地来了,这离收租子还差不少天呢。”虽然方洪在其他人那里名声不怎么好,但这些佃农却觉得方洪这人很好说话,一点也没有有钱人家少爷的纨绔习气。

    “这不是黄皮子偷了我家的鸡嘛,我下来寻摸寻摸,看能不能找到黄皮子打的洞。”方洪也没有隐瞒,开口说道。

    “方少爷,这黄大仙可是有灵的,会报复人的,您可不要胡来呀。”一听他这话,那佃农脸色有些变化,劝告着说道。

    “没事,我这不是无聊嘛,再说,人还能怕了一个畜生不成?”方洪摆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

    “哎,我的方少爷哟,别怪我老头子多嘴,这东西真的碰不得,免得家里遭了灾啊。”佃农看方洪一副初生牛犊的样子,又多劝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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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不讲理
    “好好好,叔,我就听你的,我这就走。㈧㈠中ΔΔ文网.”方洪真是怕了他了,不过,人家也是好心,方洪只得点点头,先应付了再说。

    在又敷衍了几句之后,方洪赶紧离开了这里。反正这里荒地这么多,大不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去找黄皮子的洞穴。

    “哎,这里有个洞。”他在跑出去老远之后,很快便在地上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有经验的人,会在洞口处塞上一团干草。如果里面有黄皮子的话,黄皮子就会用脑袋顶那团干草,把干草给顶出来。

    可对于方洪来说,直接探出念头,便能把里面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在这洞穴里面,大约数尺深的地方,盘着一只黄皮黑嘴的畜生,正是一只黄皮子。

    黄皮子的警惕性很高的,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方洪的脚步声,正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嘿嘿,遇到我,你今天可就别想跑了。”方洪在边上拾了一些干草,将其塞在了黄皮子的洞口之处。

    然后他又掏出了火折子,把那团干草给点燃,很快,一阵呛人的烟雾就弥散了出来。方洪持着一根树枝,把那团干草往里面推了推。

    他可不是打算把黄皮子给烤死,而是打算用烟雾将其给熏出来。果不其然,在烟雾飘出去没有多久,洞口出便传来了吱吱的声音,似乎有一个东西要从里面跑出来。

    方洪见状,赶紧拿着棍子往里面使劲的捅了两下,然后赶紧往边上跑了几步。在他刚刚跑出去没有多久,一道如同放久了的臭鸡蛋味道,便从洞口中传了出来,被那干草上面的火星子一熏,味道更是难闻。

    在味道出来之后,一道黄色的身影,便猛然一窜,往远处跑去。

    方洪看着那道声音,慢悠悠的伸出一指,“震慑术。”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波动,便撞击在了那道黄色身影之上。

    原本正在疾跑的黄皮子,四肢猛然一僵,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身体在不住的抽抽着。

    “嘿嘿,就你还想跟我斗。”方洪上前几步,便将黄皮子给抓在了手中,他知道这东西会放屁,所以,先前用棍子在洞口里捅了两下,就是让黄皮子把屁先放干净。

    这只黄皮子,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被人抓住了,也没有丝毫的反抗。

    “嗯,可以回去跟银钏交差了。”方洪抓着黄皮子,晃晃悠悠的,往自己家中而去。

    “也不知道黄皮子好不好吃,不过,这东西那么臭,应该不能吃吧。”他一边走,一边脑子里还在瞎琢磨着。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动不动的就想到吃。

    “银钏,本少爷回来了,快点迎接。”男人嘛,总会有在女人面前表现一把的**,虽然银钏只是自己的丫鬟,但方洪还是志得意满,像是凯旋而归的大将军。

    “少爷,你抓住黄皮子啦……”银钏急急忙忙从院子里出来,看着方洪手中那油光水滑的黄皮子,有些惊喜的说道。

    “那还用说,也不看看本少爷是谁。”方洪就是那种说你胖就能喘的性格,一看银钏吃惊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少爷可真厉害……”银钏用手指头点了点黄皮子的身体,有些崇拜的说道。因为村里人都不怎么敢抓黄皮子,所以她对这东西还是比较陌生的,这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哼。”方洪傲然的背起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却笑开了花,还在不住的暗道,“继续的夸,继续的夸。”

    “少爷你可真厉害,我以前以为你只能偷鸡呢,原来抓偷鸡贼也是一把好手……”银钏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方洪,只是用手指头在黄皮子身上戳啊戳的。

    所以,她也没有现,方洪那傲然的脸色,先是变成了猪肝,然后又变成了锅底。

    她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妥妥的就是嘲讽。但是,方洪却知道,银钏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嗯,她只是缺心眼而已。

    “少爷,我这有绳子,我要把它拴在鸡窝上面。”银钏也是早有准备,急匆匆的跑到墙角,把放在地上的一根草绳拿了过来。

    方洪麻溜的用草绳系了一个活扣,就要往黄皮子的脖子上面套。但是,却立刻被银钏给拦住了。

    “少爷,这样不行的,你看黄皮子的身体就这么直直的一条,你要是这样系,很容易被其挣脱的,应该这样。”银钏将口子松了一点,然后把黄皮子的一条腿扯了进来,系了一条斜扣。

    “哎,银钏你别说,这样还真行。”方洪拽了拽那根绳子,没有丝毫脱落的样子,觉得这银钏还真有一套。

    银钏脸上露出了笑容,两个眼睛都变成了月牙,似乎被少爷夸奖一下,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方洪把黄皮子给提着,然后还用绳子在它的嘴边给缠了一圈。这东西的牙齿尖锐,说不定会把绳子给咬断了,把嘴巴给缠起来,就不怕它跑了。

    “呜呜呜。”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腾,这只黄皮子已经清醒了过来,正呜呜的叫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畏畏缩缩的看着方洪。

    “你小子给我老实一点,竟然敢到我家偷鸡,以后敢不敢了?”方洪直接弹了这只黄皮子一个脑瓜崩,恶狠狠的说道。

    如果这只黄皮子会说话,肯定大声的喊冤,这事跟我有毛关系,我在家睡觉睡的好好的,你把我给熏出来的,人类难道都**这么不讲理?

    当然,也幸好他不会说话,不然……它的下场会更加凄惨。

    方洪把黄皮子拴在了自家的鸡舍上面,绳子只给它留了几尺,基本上跑出去几步,就得被拽回来。

    “咯咯。”一些老母鸡似乎感觉到黄皮子的气息,有些害怕,不住的往鸡舍里面躲。倒是一些小鸡,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冲着黄皮子叫嚷着。

    新的一章送到……
正文 第四十章 麻烦来了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了?怎么感觉这眼皮子不住的跳啊?”在绑好了黄皮子之后,方洪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子,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生一般。㈧㈠Δ中文Δ网.Δ⒈Zw.

    但随即,他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村里的土地神,怕个鸟啊。于是,立马又是双手一负,嘚嘚瑟瑟的往外面走去。

    他刚刚出门,就看到一个满头癞痢的青年沿着他家门口走过,肩头上还扛着一根木头。

    “嘿,张全,干啥去呀。”方洪一看此人,便不由的乐了,他不就是那晚被自己审判的那个癞痢头么?这小子胆子特小,还学人做坏事。

    “方少爷,您认识我?”癞痢头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着方洪。方家是本地的大户,村中的人都识得方大元和方洪,但是方洪能够认识他,那就有些奇怪了。

    方洪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说漏嘴了。上次自己是以土地神身份出现的,而癞痢头几人并不知道土地神就是自己。

    “哈哈……那个,我认识瘦子,你不是他朋友嘛。”方洪这脑子转的嗖嗖的,立刻就打了个哈哈,把这事给圆过去了。反正瘦子已经被打死了,死无对证,有能耐你去问他去。

    而癞痢头一听方洪这么说,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热络来,反倒面色一变,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匆匆的转过身就跑了,不愿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瘦子虽然以前是他朋友,但自从被土地老爷给宣判死刑之后,他就在心中和瘦子划开了距离。这不划开距离不行啊,万一惹得土地老爷不悦,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嘛。

    所以,现在方洪说他跟瘦子有关系,癞痢头能搭理他才怪呢。

    “姥姥的,敢无视我……”方洪眉头一挑,他当然不知道癞痢头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竟然这么嚣张,让他有些气愤。

    “哼,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了,等我抓到你的罪证,看我不好好的教训你。”方洪就是这么个人,死要面子,而且,有点小权力就开始飘了。

    当然,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还没有那么小气,会因为别人的无视而去故意整别人。

    他正要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忽然之间,他的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妖异的荧光,一间黑漆漆的破旧屋子出现在他的瞳孔之中。

    “吱吱。”在这间黑屋子之中,一只只黄皮子,忽然的鸣叫了起来,虽然数量不下于五十只,但好像经过训练了一般,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基本上保持了一致。

    而在那破旧屋子的一角,有一个海碗那么大小的洞口,一只黄皮子,轻轻的一收一缩,便从其中钻了进来。这只黄皮子的大小,是它同类的数倍,双目之中泛着凶光,嘴角流着涎液,显得凶恶异常。

    看到这只黄皮子进来,其余的黄皮子却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屋子里沉闷的有些可怕。

    看到这一幕的方洪,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只黄皮子他很熟悉,不正是他上次在破庙遇到的那只。难道说,这是他们中的头领?

    心神主动示警,让自己看到了这一幕,方洪隐约的猜到了一点什么,不由得觉得头皮麻,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回算是砸手里了。”方洪喃喃了一句,然后暗叫一声不好,一把冲到了屋后,然后抓起那只黄皮子,就往远处跑。

    很明显啊,自己抓了一只黄皮子,怕是惹恼了其余的黄皮子。如果还把这畜生放在家里,一旦它的同伴过来,然后一齐放屁,就算他是神祇,这也吃不消啊。只是什么时候,这帮黄皮子这么团结了,抓一个就惹来了一大帮。

    “往这边跑,这边人少。”方洪选了一个方向,那是上山的路,平日里没什么人,就算一帮黄皮子过来,也不会惊扰到其余的人。

    “你……你要干什么……”而凑巧的时候,他跑路的方向,正好和癞痢头是一致的。刚刚匆忙从方洪家门口离开的癞痢头,看到方洪像是疯了一样的冲过来,吓了一跳。

    “让开。”方洪一把将其推开,姥姥的,别挡道,没看老子在逃跑么?

    可是,他刚刚跑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一把拉住癞痢头,就把他往前面拽。

    “你要干嘛……”癞痢头惊恐的看着方洪,不知道对方对方要做什么。

    “把这东西抱着,然后跟我走,不要问,问一句就打你一拳。”方洪直接将手中的黄皮子塞给了瘌痢头,然后恶狠狠的说道。

    “我……”癞痢头更加的害怕,正要拒绝。“砰。”一拳砸在了他的眼眶上面,将其打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废话,跟我走。”姥姥的,事情紧急,谁他娘的有时间跟你解释啊,磨磨唧唧,再不走就再来一拳。

    方洪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说打你就打你。

    癞痢头差点吓尿了,这小子说他跟瘦子是朋友,那瘦子可是杀过人的,难道,这小子是同党?一想到自己身边这人可能是杀人犯,他就觉得两股战战,双脚软。

    “走。”方洪在后面推了一把癞痢头,癞痢头赶忙屁滚尿流的往前面跑去。

    “这才像话嘛。”方洪拍了拍自己的手,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迈着步子,紧跟在癞痢头的后面。

    “呼呼……不行了,跑不动了。”在跑了大约半柱香之后,癞痢头一把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面色有些苍白,再也不肯往前跑了。

    “真是没出息。”方洪撇了撇嘴,他倒是没有多大感觉。虽然他很瘦,但是力气一直都不小。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似乎变得更加结实了几分,跑了这么久,都没怎么大喘气。

    他看了看四周,此处已经离村子老远了,也差不多了。就算那些黄皮子过来,也不会引起村人的恐慌。

    “张全,你就给我呆在这,哪都不许跑。”方洪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自己则是大步的往一处小树林里面跑去。

    其实,就算方洪不说,癞痢头也不会跑的。因为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哪还有力气逃跑。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附身
    癞痢头把自己的身体给翻了过来,仰面看着天空,眼角流出了一丝泪水。Ω ㈧㈠Δ中文 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是想要讨好一下土地老爷,打算给土地老爷重塑一下身体嘛,怎么遇上这等祸事了。

    还有,我手里那什么玩意儿,怎么那么臭啊。癞痢头这才有空子去打量被方洪塞在怀里的那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黄皮黑嘴,油光水滑的黄皮子。

    癞痢头觉得这东西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心里不由得毛,在害怕之余,便将黄皮子给扔到了旁边。

    “哎,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到了一大堆的黄皮子,完蛋了,肯定是眼睛被打坏了。”就在他将那只黄皮子给扔出去的时候,无意间在边上一扫,看到了数十只黄皮子,不由得悲上心头,我这还没有成亲呢,怎么眼睛就坏了呢?

    可是,他很快就不这样想想了,因为他闻到了一丝浓郁的腥臊味,就像是野狗身上的味道。但同时,在这丝腥臊味中,还夹杂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娘的,真是黄皮子来了。”癞痢头忽然间醒悟了过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屁滚尿流的就往山上跑去。

    他差点没有给吓尿了,这么多的黄皮子,密密麻麻的,如果被咬到,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说不定能被生生的给吞吃了。

    而那些黄皮子的度,几乎快的离谱,身躯一扭一扭的,便像是闪电一般的窜出,很快的就追上了他。

    “别追我啊,那只黄皮子不是我抓的。”癞痢头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可惜,那些黄皮子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只闻到了他身上有同类的味道,便对他紧追不舍。

    “是时候了。”躲在小树林中的方洪,往一颗树上一靠,然后念头纵身一跃,一尊火红色的神躯,便出现在虚空之中。

    “附身术。”方洪看着狼狈不堪的癞痢头,轻轻的用手一点,整个人便直接没入了对方的体内。

    而原本正在拼命逃跑的癞痢头,忽然间身躯一顿,整个人立于原地不动,双目之中,闪烁着星星的荧光,仿佛是鬼火一般。

    “竟然这般容易?”方洪在进入了癞痢头的身体之后,这才现,竟然有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十分如意,比上次操控瘦子的时候轻松多了。

    神躯状态下的方洪,念头运转飞快,整个村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很快的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这癞痢头上次被教训了之后,倒是成了土地神的信众,所以本身对于土地神的附身是不会抵抗的。

    “原来是这样,看来以后得多培养一点信众了,太方便了。”方洪在心中暗喜,忍不住的多散出来一丝香火力量,和癞痢头融合到了一起。

    “噼啪。”而癞痢头原本瘦弱的身躯,陡然的膨胀了一分,骨骼都出了一丝爆响。

    “吱吱。”此时,因为这么一耽误,四周的黄皮子已经追了上来,一只跑得快的,已经张开了口,朝着癞痢头的手臂上面咬去。

    “喝。”方洪陡然大喝了一声,右手如电,一拳砸在了黄皮子的脑袋上面,将其狠狠的擂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又抬腿一扫,好几只黄皮子被他给扫的飞了出去,至少飞出去两三丈的距离。

    “哈哈哈,爽啊。”癞痢头身躯之中的方洪,心头无比的畅快。以前经常听那说书人讲故事,说战场上的某某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拳一脚打的敌人落花流水,他以前也暗自羡慕。现在他操控着癞痢头,力量加强了不少,打起黄皮子来,还颇有几分横扫无敌的感觉了。

    不过,就他这么一下得意忘形,更多的黄皮子趁机扑了过来。方洪吓得赶紧扭头就跑,这些畜生一个个口角留着涎液,也不知是有毒没毒,万一咬破了癞痢头的身体,把他害死了,那自己这唯一的信众可就没了。

    跑了几步之后,方洪看到地上有一根五尺长,碗口粗的棍子,是刚刚癞痢头抗在肩上的。说来也怪,他刚刚都累的跟死狗一样了,都不肯把这根棍子松开。

    “好东西。”方洪大喜,双手把棍子给抓在了手中,然后反手就是一棍子,将四五只黄皮子给当场砸死了。

    “噗。”而就在那几只黄皮子被打死之后,一阵黄雾往他这里飘飞了过来。如果是以往,他肯定要匆忙躲避。但现在,他是附在癞痢头的身体当中,五感封闭,根本就闻不到这些臭味。

    所以,方洪不惧臭气,重新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冲入了黄皮子之中,把它们给打的七荤八素,四处窜逃。

    “哈哈哈,你们这些宵小之辈。”在把黄皮子给打散了之后,方洪是仰天大笑,一手拄着木棍,豪气冲天。

    黄皮子的套路也就那两样,一个是尖锐的牙齿,一个是熏得人脑壳疼的臭屁。现在方洪不惧它们的臭气,这些黄皮子基本上就废了一半。只要他再小心一点,这些黄皮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哎?那只黄皮子的头呢?”方洪在横扫了一圈之后,所有的黄皮子纷纷败逃,溃不成军。但是他却没有现那只最大的黄皮子。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的背后,忽然窜出来一道黄色的身影。方洪猛然回头,一只如同大狗一般的黄皮子,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脸上,并且一道浓郁至极的黄气喷了出来,直接把癞痢头的身躯给笼罩了起来。

    “砰。”方洪只觉得,一道污秽至极的力量,撞击在自己的神躯之上。而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便从癞痢头的身上离开。

    在离开癞痢头身体之后,他飘飘忽忽的,往远处飘出了十几丈。从这只大黄皮子身上喷出来的气体,实在是太污秽了,如若靠的太近,会沾染神躯,让自己力量大损。

    方洪看向了那只黄皮子,而这个时候,黄皮子的眼睛之中,流露着幽幽的光芒,朝着他的方位看来。

    很明显,这只黄皮子也能看到他的神躯。

    这几天收藏疲软,好可怜……不过,明天就有推荐了,希望能好一点……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老四叔的手段
    “震慑术。㈧㈠中Ω文网. ⒈Zw.”方洪看着黄皮子那诡异的眼神,心头忍不住的一跳,单手朝着前面一指,空气中浮现了一丝无形的震慑力量。

    “砰。”这道力量的度很快,霎那间便轰击在了黄皮子的身上。原本,他以为凭借着震慑术,可以一击将这只黄皮子给打晕过去。

    但是,这一回他却失算了。黄皮子的四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黄雾,这些黄雾极其污秽,震慑术在经过这些黄雾的层层削弱之后,只是把黄皮子震得微微晃荡了一下。

    而这只黄皮子,则是在被偷袭之后,瞬间的爆了。别看它的腿短,但是却很有力。双腿一蹬,身躯一扭,便往方洪的神躯这里撕咬了过来。

    按理来说,任何生灵的躯体都是接触不到阴神鬼魂之类的东西的。二者仿佛是处于不同的世界,彼此没有交叉。但是,这只黄皮子的身上沾染了黄雾,嘴巴里也留着污秽的涎液,可以污秽到方洪的神躯的。

    就像许多法师在驱鬼的时候,喜欢往剑上涂抹自己的鲜血,就是让剑可以借此伤害到鬼魂。

    方洪见状,赶紧往天空中一飘,离地将近两丈,就算这只黄皮子再能跳,也够不着他了。

    “哈哈,就凭你也想咬我?”方洪挑衅的看着这只黄皮子,还在空中扭了几下屁股。只要自己不下来,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而黄皮子在奋力的跳跃了几次之后,现徒劳无功,便不再尝试了。但是它的瞳孔之中,光芒却流转不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在几息之后,它陡然转身,向着小树林的方向而去。

    “不好。”方洪瞬间就明白了这畜生的意图,心中陡觉不妙。自己的身体还在小树林里面呢,如果他把自己的身体咬坏了,那自己就真的只能做阴神。

    “孽畜,大胆!”就在他正要冲下去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皂衣的身影,冲了过来,手中持着一根戒尺,狠狠的往黄皮子的身上一拍。

    他的度太快,让黄皮子根本就没有反应的过来,被结结实实的给拍了个正着。“嗷呜。”这只黄皮子不仅身高体壮,连叫声都和它的同类不同,深沉而悠长,有点类似于狼嚎。

    这一记戒尺,看上去威力不小,黄皮子被打的当场翻了个跟头,在它的后背之上,出现了一处乌青,似乎被墨水给染黑了一般。

    “大老爷,您没事吧。”来人是老四叔,他穿着一身皂隶的服装,一手持着锁链,一手拿着戒尺,正警惕的护在方洪面前。

    “老四叔,这黄皮子端是凶狠,您可要小心。”方洪看着前面的老四叔,心中有些感动。从小到大,老四叔不知道有多少次就这样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遮挡风雨。

    “大老爷,您就瞧好了吧。这畜生呐,就是畜生,只要你掌握了窍门,很容易解决的。”老四叔笑了笑,面上出现了一丝自信。

    虽然他是个在地里刨食的佃农,但在闲暇时候,也会去山上抓捕些野味,对付这些畜生,是很有一套的。

    老四叔在说话之间,身形一个飘忽,戒尺忽而往黄皮子的脖子上面敲去。虽然黄皮子的身躯柔软,但是就算再怎么柔软,也不能够到自己的脖子吧,这脖子正是它的死角。

    黄皮子一直都在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看到对方袭来,立刻把自己的头一扭,往自己的身后防御了过去。

    “嘿嘿,你上当了。”老四叔手上的戒尺陡然变换了方位,往黄皮子的肚子上面一捅。他用的力气很大,直把黄皮子捅的叫唤了一声。

    不管是什么动物,这腹部都是极其柔软的,被这狠狠的来了一下子,黄皮子都有些受不了了。

    在挨了这一记之后,黄皮子变得更加警惕,双腿紧紧的绷住,劲力在不住的积蓄,随时准备爆出来。

    老四叔也不贪功冒进,拿着戒尺,来回的挥舞着,做出要打黄皮子的样子。而黄皮子的眼神始终跟着那根戒尺,生怕再拍在自己身上。

    “嘿。”老四叔瞄准了黄皮子的脑袋,准备再来一下子,但是,这次似乎运气不怎么好,一下子给打歪了。

    而黄皮子似乎看到了机会,后腿用力的一蹬,往老四叔的身上撕咬了过去。它那眼睛里面,似乎蕴含着浓到化不开的仇恨,已经动用了全力。

    “你这畜生,又上当了!”老四叔陡然把戒尺一横,然后往前面一送,正好顶在了黄皮子的下巴上面。

    这下巴是很脆弱的,哪怕一个人类,在下巴被人来了一下子之后,都容易造成昏厥。这黄皮子亦是如此,被这戒尺拍在下巴上,只觉得脑子一震,便往后翻了几个跟头,身体在不住的抽抽着。

    方洪在一边看的是目瞪口呆,老四叔这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还有这一手。再想想刚刚自己被这只黄皮子弄的焦头烂额,他忍不住有些羞赧。

    “对付这畜生啊,先不要有畏惧之心,然后下手要稳准狠。不过,大老爷您是尊贵之躯,这等粗累的活您召唤一声老四就行了。”老四叔恭谨的对着方洪说道。

    “老四叔,给我来试试。”方洪也有些跃跃欲试,一把从老四叔的手里抢过了戒尺,飘到了黄皮子的身边。

    这个时候的黄皮子,被连续打了好几下,身上多处的黑,尤其是下巴处,更是肿了起来。看到方洪过来,它还打算反抗,但是四肢在不住的抽搐,根本就站不起来。

    “让你吓我,让你咬我。”方洪一边抽,一边咬牙切齿的喊着。很快,黄皮子身上的黑色伤痕越来越多。

    他手里的这件戒尺,是一件最低级的法器。这东西,是鬼差的标配,几乎人手一根。别看它抽在黄皮子身上似乎威力很大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这种法器,可以直接伤害到生灵的魂魄,但是却容易被一些阳刚的东西阻隔,比如说人身上的阳气。黄皮子虽然天赋异禀,但身体和人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的,所以自身血气不足,才这么轻易的被打伤。

    如果用同样的方法,打在一个人身上,说不得那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身上的阳气还会把你的戒尺给烧毁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桀骜的黄皮子
    在敲打了半天之后,这只黄皮子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好的毛皮了,身上一条条的乌青伤痕交错,但是,它的双目之中,依旧是桀骜。㈧┡ ㈠中文网.Ω⒈Zw.

    “老四叔,用锁链给我把它拿了,竟然敢咬我。”方洪把戒尺往老四叔那里一抛,然后吩咐着说道。

    “好咧,看我的。”老四叔点头应了个喏,然后把手中的锁链一甩,整个乌漆漆的锁链,便把黄皮子的身体一穿,将它的魂魄给拿捏住了。如此一来,黄皮子便没有力气逃跑了。

    当然,这件锁链,正常人是看不到的。所以,虽然黄皮子的身上被缠了道道锁链,但在外人看来,还是跟先前没有任何区别。

    方洪把神魂回窍,找了一根柳枝,把黄皮子的身体绑了起来,然后拿了一根棍子,把柳枝一挑,悠悠荡荡的准备往回走。

    别问为什么不用手把黄皮子给提着,这东西刚刚放了黄雾,身上正沾染着污秽呢,简直臭不可闻,要是拿在手里,怕是他回家把手洗突噜皮了,也消不了那味道。

    他刚刚走了几步,忽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子,竟然差点把癞痢头这小子给忘了。虽然自己不怎么喜欢这胆小鬼,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第一个信众,肯定不能就扔在这里了。

    “嘿嘿……醒醒。”方洪一手捏着鼻子,然后用脚踢了踢癞痢头的腰部。刚刚被自己附身的时候,这小子可是直接钻入到黄皮子当中的,几乎所有的的黄皮子都对着他放屁了。

    此时的癞痢头,就像是一颗被放了好久的臭鸡蛋,不,不是一颗,是一百颗被放了好久的臭鸡蛋。那味道,相当之酸爽。

    被方洪给踢了两脚之后,癞痢头悠悠的转醒。他的眼睛刚刚开了一条缝,陡然之间,双目一睁,然后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这味道太刺激了,也太恶心了,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被这味道一冲,立时就受不了。

    方洪赶紧把脸给掉了过去,不转过去不行啊,如果看着癞痢头的呕吐物,他怕自己也忍受不了的吐出来。

    “那个……你没事吧。”方洪心中有些愧疚,人家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信众,但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呕……”而回应他的,则是更加猛烈的呕吐声音,听着那稀里哗啦的水声,方洪也觉得自己的腹部有些翻滚。

    “你不知道啊,刚刚你受了一帮黄皮子的袭击,然后被熏得昏了过去。不过好在,老子的武艺高强,三拳两脚把那些黄皮子给赶跑了……咳咳,你也不用太谢我,这都是应该做的。”他的脸皮也是厚到家了,毫不犹豫的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癞痢头对于这些屁话,根本就是一个字都不信。分明就是你把这黄皮子放在我身上,我才受到其余黄皮子攻击的,现在你又来做好人,真当我傻啊。

    在昏天黑地的一番呕吐之后,癞痢头又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山坡下面爬去。在山坡的下面,便是羊角水河。

    “你要干啥去呀?”方洪心头一惊,莫不是这孩子想不开,打算自杀了?

    癞痢头一脸的木然,也不搭理方洪,继续的往山下而去。方洪有心想要拉住他,但闻着从他身上冲出来的浓郁臭气,又立马止住了步子。

    不过好在,癞痢头并不是打算自杀,只是打算下河洗个澡。虽然现在的羊角水依旧很湍急,但是看得出来他的水性很好,在水中游刃有余,十分的自如。

    “咳咳……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在这洗澡,有啥问题,就到方家找我。”方洪挑着黄皮子,然后有些尴尬咳嗽了一下。

    癞痢头还是不理他,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朝着远处潜去。

    “哼,这小子胆子太肥了,竟然敢无视本大老爷。回去一定要翻翻你的罪证,好好的收拾你一顿。”方洪面上先是有些讪讪,但随即,鼻孔朝天,冷哼了一声,显示出了方小官僚的气势。

    看着癞痢头已经游得远了,他便晃晃悠悠的,把黄皮子往身上一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少爷,你干啥去了?家里的那只黄皮子跑了。”一到家,银钏便迫不及待的过来告状,面上还有一丝担忧。这黄皮子听说报复性极强,你要是放走了它,说不得还会回来报仇。

    “嘿嘿。”听到这话,方洪狡黠的一笑,然后把后面挑着的棍子往前面甩,一只像是大狗一般的黄皮子,被他给扔到了地上。

    “……这是黄皮子?”银钏看到这么大一只黄皮子,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就好奇的围着这只黄皮子打转。

    “呜呜。”这只黄皮子微微的龇起牙齿,冲着银钏低沉的吼着。它好歹也是黄皮子中的领,竟然被一个人类这么打量着,让它很是不爽。

    “啪。”方洪拿着棍子,狠狠的在黄皮子的脑袋上抽了一下。“给老子老实一点,都这样了还敢嚣张。”

    黄皮子丝毫不惧,把冰冷的眼神看向了方洪。在那幽绿的瞳孔之中,满是残忍和桀骜,如果它能够动弹,肯定会扑上来咬方洪一口。

    “该死的畜生。”方洪拿着棍子,一连又抽了几下,把黄皮子的身上抽出了血痕,才肯罢休。

    “哎,少爷,不要打了。”一边的银钏有些看不下去了,黄皮子虽然可恶,但它的身上已经有了那么多伤痕了,再打未免太残忍了。

    “银钏,把这东西捆在鸡窝上头,馋死它。”方洪将手中的棍子递给了银钏,吩咐着说道。

    “好,少爷。”银钏点了点头,她本质上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早上因为阿花被吃了,十分的难受。可看到黄皮子被打的这么惨,也有些于心不忍。

    黄皮子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天一天,又是抓黄皮子,又是被黄皮子给围攻的,方洪是又饥又乏。

    让银钏给准备了点吃的,随便把肚子垫吧了一下,方洪又把大木桶给拉了出来,准备洗个澡。跟着黄皮子打了一整天的交道,哪怕他小心的躲避着,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味道。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新手段
    一人高的大木桶中,被放了一半的热水,方洪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整个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㈧Ω㈠中 文Δ网Ww W. ⒈Zw.后背靠在木桶之中,方洪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今天和黄皮子的战斗,让他在觉得刺激之余,也有几分沮丧。他一直认为,自己可是堂堂的土地神,拥有着不可思议的神通,对付几只黄皮子,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但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个巴掌,如果不是最终老四叔及时赶到,他今天肯定就受伤了。

    想想那大黄狗一般的黄皮子,以及满嘴肮脏的涎液,一旦咬在自己的身上,说不定就得中毒身亡了。他今年才十六岁,还有大好的年华没有享受,哪里甘心就这么死去。

    一想到这,他就又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再去踹那黄皮子几脚。姥姥的,土地大老爷也是你能欺负的?

    在暗骂了几声之后,那问题又转回来了,他的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孱弱了,土地神的那些神通,限制太多,随便一点污秽,都能够让其失效。

    今天面对一帮黄皮子就这样难以招架,那以后若是遇到了更加危险的事情,那又该如何应对?他有想到了《生民簿》中的描述,他老爹会在两年之后出意外。以自己现在的力量,真的能够救得了老爹么?

    方洪无力的扬起了头,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紧迫感。遇到困难的时候,他是喜欢逃避,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能够逃避得了的。

    “呼。”他忽然之间,念头纵身一跃,神魂从躯壳之中跃出。一身大红色的袍子,如同火焰一般在燃烧着。

    而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玉质的笏板,看这身打扮,倒也人模狗样的。

    方洪显露神躯,就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自己可以更多的干涉现实,好增加自身的自保能力。

    他是新晋成为土地神的,对于神道之中的很多东西,都不怎么清楚。不过好在,他的笏板之中,记载了不少的东西。

    笏板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记事的。凡间官员在上朝的时候,会将皇帝宣布的一些重要东西都记在笏板之上。而对于神祇来说,亦是如此,他们会把一些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记在上面。

    方洪把笏板持在手中,一道道的信息,便在他的脑海之中掠过。

    看得出来,他的前任土地神,是个做事很细致的家伙。因为……方洪现,前任土地神特别的啰嗦,还全都是废话,有的时候,自己路过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都能唧唧歪歪的扯上半天。

    当然,这东西放在文人的身上,那就叫做风雅。

    方洪看着里面啰啰嗦嗦的记载,差点没有把这笏板给扔了。什么东西,你一天到晚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玩意儿?不知道老子现在十万火急,等着用啊。

    不过,为了自身以及老爹的安全,方洪忍了,他强忍着爆,继续的把这些信息了下去。

    他翻到了笏板中记载的第一百五十三章,大体是一篇游记,是他的前任在路过一处雄伟山川的时候,觉得心中快意无比,然后挥笔泼墨,写下的一篇文章。

    里面罗里吧嗦的讲了一大堆,先是说这风景多好,然后又说自己郁郁不得志,最后又开始讲自己并不在乎名利,只想寄情山水。

    看完了之后,方洪只是回复了“呵呵”两个字。你丫的不在乎名利还真是见鬼了,我一共看了一百五十三篇,就看到你了一百五十四次牢骚。要是现在给你一个城隍的位置,肯定屁颠屁颠的就跑去了。

    方洪看的乏味,便打算把这一章给翻了过去。但在结尾的时候,他忽然又看到了一句。

    “余于褚秀山见一异兽,状若白鹿,甚喜,故携与归。后以香火粹其身,与吾共得道也。噫,此间乐,唯余独享之哉”大体的意思就是,他的前任在一个叫做褚秀山的地方,看到了一只像白鹿的异兽,十分的喜欢,便将其给带回了家。然后用香火之力淬炼白鹿的身体,让其和自己一起修行。

    “香火淬炼异兽?”方洪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了些主意,但仔细想来,又不怎么清楚,因为他的前任说的太过于笼统了,到底应该怎么淬炼?这个度应该如何把握?

    他继续的翻了下去,想要找找有没有香火淬炼异兽的法门,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手段。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

    “什么玩意,姥姥的,就给我留下了一堆这种东西,活该你死了。”在半晌之后,方洪把笏板往边上一扔,咬牙切齿的说道。

    除了牢骚,就是在牢骚,感情自己这前任什么事都不干,光顾着做这事了。当然,这样的行为,在文人的世界里,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排解忧愤”。

    排你个姥姥!

    “既然没有办法,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摸索了……嗯,我们家那只黄皮子,是寻常的几倍大,应该勉强算是异兽了吧。”方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在他露出笑容的时候,一只趴在鸡窝上面的黄皮子,忽然打了个冷颤,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的盯着面前一只只美味的小鸡。

    “吱呀。”他正打定注意的时候,忽然之间,他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银钏扒着门缝,正在往里面瞧。

    方洪吓了一大跳,神躯立刻回窍,他躺在木桶中的人身,睁开了眼睛,十分愤怒的叫喊了一声,“银钏,你干什么!偷看我洗澡!”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自己家丫鬟竟然过来偷窥自己,这算什么事啊。

    “……少爷,我看里面没动静,这才进来的。”银钏被方洪这么一吼,吓得眼圈都红了,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

    “你干嘛不喊一声,喊了再进来啊。”方洪缩在水桶里面,觉得十分羞耻。不过,他这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小了不少了。

    “我喊了,半天没人搭理我,我怕您出事,才进来的……”银钏默默的搓着衣角,然后嗫嚅着说道。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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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熬
    “呃……这样啊,你先下去吧,我没事。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这下子轮到方洪尴尬了,原来银钏是担心自己出事。都怪自己刚刚看东西太沉迷了,倒是没有听到。

    “嗯。”银钏抿着嘴,用袖子用力的擦了擦眼泪,然后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呼。”看着银钏出去了,方洪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虽说方大元将银钏安排在他房间的隔间之中,有意想让他们俩多接触接触。但方洪却对银钏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总觉得她脑子太笨,还老是喜欢哭,实在是太烦人了。

    在了一会儿呆之后,他感觉到桶里的水已经变凉了不少,便哗啦从里面站了起来,拿起边上的毛巾,开始擦拭自己的身体。

    “哎,好像真的结实了几分。”方洪摸着自己手臂上面的肌肉,比以前那瘦不拉几的样子要好了一点。

    紧接着,他又把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肚子给鼓了起来,顺手摸了摸,“啥时候有个将军肚就好了,嘿嘿。”

    在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并不是一身板实的肌肉,因为通常而言,拥有一身肌肉的,都是那些下层的苦力。而看那些有名有姓的武将,多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这样出去,才威风气派。便是一些文官,也喜欢挺着个大肚子,双手后背,享受着别人的奉承。

    在自娱自乐的一番之后,方洪慢悠悠的开始穿着衣服,现在天气还比较热,虽然他穿的慢,但因为衣服比较少,他很快就穿完了。

    在出了房门之后,或许因为刚刚的事情,方洪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他故意避开了银钏,往鸡窝那里而去。

    那只黄皮子,此时正百无聊赖的趴在鸡窝上面,它被封镇住了魂魄,四肢软绵绵的,用不上半点力气。

    “咕咕。”它的肚子之中,不住的出了抗议的鸣叫。没办法,折腾了这大半天的,它早就又饥又渴了,现在面前还有一堆鲜嫩的小鸡在晃悠,这如何不让它备受煎熬?

    忽然之间,它的耳朵一竖,眼神警惕的看着远处。等现是方洪来了之后,它眼神之中的光芒重新变得冰冷。

    “看什么看,打死你个畜生。”一看到黄皮子这令人讨厌的眼神,方洪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畜生而已,傲什么傲?他在喝骂之间,拿起地上一根棍子,便在黄皮子的身上抽了两下

    “呜呜。”黄皮子微微的龇了龇牙齿,腹腔之中出了低沉的吼声,双目中的冰冷更甚。

    “姥姥的,你还来劲了是吧。”方洪一看,鼻子都快气歪了。就不信了,我堂堂一个土地神,还奈何不了你了。

    他正要再抽几棍子下去的时候,忽然间眼珠子一转,把高高举起的棍子重新的放下,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恻恻的笑容。

    这黄皮子不是人类,看不懂他这个笑容,依旧在对着他龇牙咧嘴的。

    “银钏,拿个盆过来,去烧点热水,少爷我今天中午要吃鸡。”方洪把棍子扔在一边,拍了拍手,大声的朝着外面喊道。

    “哦……好的。”银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然后很麻利的端了一个木盆过来,盆子之中还放着一把菜刀。

    在银钏过来的时候,方洪悄悄的看了她一眼,两只眼睛肿的跟红桃子一样,圆鼓鼓的,显然刚刚才大哭了一场。

    “咳咳。”如果方洪去揶揄讽刺别人,他比谁都拿手,但说到安慰人,他可从来都没有干过。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银钏把头低了下去,然后熟练的从鸡窝里面抓出来一只肥肥的老母鸡。一开始,这只老母鸡还打算反抗,但银钏只是将它的两只翅膀往后一拧,便轻松的将其给制住了。

    “锵锵。”在制住老母鸡之后,银钏将菜刀往磨刀石上面来回的磨蹭了几下之后,便往鸡脖子上面一架,就要将其放血。

    “等等,让我来。”方洪一把将老母鸡给夺了过来,笑眯眯的对着银钏说道。

    “不行,老爷说了,我们方家是书香世家,少爷不能做这样的事情。”银钏立刻不同意了,方大元一直信奉君子远庖厨的信条,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儿子去做杀鸡宰羊这样血腥事情的。

    经常说什么读书人要有仁爱之心,不能听到牲畜的惨叫悲鸣之声。对于这一点,方洪一直都不以为然,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嘛。你不想听到它们的惨叫声,那你有种不吃啊。

    “拉倒吧,就你少爷这两块料,还书香世家呢。”方洪撇了撇嘴,然后把银钏手中的菜刀给抢了过来。

    银钏还待阻止,但方洪已经下刀了。他把鸡脖子往后一掰,脖子上面的羽毛拔掉稍许,然后把菜刀就这么往后一拉。

    “噗哧。”一道鲜血溅出去老远,浓郁的血腥气四处弥漫。而它手里的老母鸡,则是用力的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没有力气了。

    “少爷!你在干嘛!”一边的银钏见状,眼睛瞪得跟圆杏一样,惊叫着喊道。别人杀鸡都是拿个碗把血给接着的,哪有你这么夸张的。

    “没事,你不用管我,赶紧去烧热水。”方洪虽然是方家的少爷,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杀鸡这样的小事,还是难不倒他的。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故意为之的。

    既然母鸡已经被杀死了,银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微微的跺了下脚之后,便离开去准备热水了。

    “嘶嘶。”在鸡血洒了一地之后,或许对于人类来说,这味道极其恶心。但对黄皮子来说,那就是无上的美味。再加上它又渴又饿的,就更加的受不了了。

    只是,它身为黄皮子的领,也是有骄傲的,哪怕眼神深处的饥火已经快要把它给逼得疯狂了,它依旧死死的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鸡血。

    “还挺能抗,那我就看你能够熬到什么时候。”方洪也不着急,还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就这样跟黄皮子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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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银钏的厨艺
    不一会儿,银钏便提着一桶热水过来了。㈧㈠中ΔΔ文网.方洪把杀好鸡放在先前准备好的盆里,直接把热水给倒了进去,把老母鸡好好的烫了一遍。

    被热气这么一激,盆子里老母鸡的气味被激了出来,不住往黄皮子的鼻子里钻。虽然它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但肚子里依旧出了咕咕的鸣叫声。

    黄皮子肚里出来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方洪听见了。方洪暗暗一笑,也不管它。待水稍微冷却了一点之后,便开始拔起鸡毛来。

    被开水烫过一遍之后,这鸡毛很容易就拔出来了。银钏看到方洪动手了,她也蹲在了一边,陪着自家少爷一起拔鸡毛。

    由于二人合力,这鸡毛很快就被拔好了。光洁溜溜的老母鸡,肉质紧密丰厚,拍在上面,出沉闷的响声。

    “次啦。”方洪拿起菜刀,往鸡肚子上面竖着就来了一刀,鸡肚子立时出现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内脏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他伸手把鸡肚子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然后随手的就扔在了一边,离黄皮子不过数尺远。银钏看到少爷这副模样,眼里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丝心疼,但这次却没有说话。

    这鸡的内脏,对于老爷少爷来说,不算是好东西,基本上也是不会去吃的。但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却是少有的补油水的好机会。看着内脏都被扔了,银钏觉得十分的可惜。

    不过,对于这一切,方洪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咕咕。”看着面前的母鸡内脏,黄皮子的肚子叫的更响了,嘴角都不自觉的流淌出口水来,但是它的眼神依旧绷住,不肯向方洪妥协。

    方洪也不搭理他,换了一桶水,把整只鸡再次的清洗了一遍。

    “本少爷决定了,在往后的几天里,天天要吃鸡。”方洪把老母鸡递给了银钏,然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银钏也没有反对,她只是一介下人,少爷要做什么,她也反对不了。再说了,天天吃鸡也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跟老爷说一声就成。

    方洪也看出来了,这只黄皮子的脾气很倔,他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他就不信了,熬不过一只畜生。

    “这只鸡,中午熬个汤吧,反正老爹也不回来吃饭,怎么做就得听我的。”他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只肥鸡的身上,这种老母鸡的肉质比较老,用来炖汤,别提有多美味了。这么一想,他也觉得开始流口水了。

    “好的,少爷。”银钏点了点头,然后端着放着老母鸡的木盆,往厨房而去。

    银钏的厨艺没说的,不管什么食材,在她的手中,都能变得鲜活起来。反正银钏进他们家都四五年了,方洪就没有看过银钏什么是不会做的。

    在把老母鸡重新的清洗了一遍之后,银钏又用镊子把老母鸡身上一些比较细小的鸡毛给剔除了。刚刚方洪只是粗略的拔了鸡毛,处理的并不干净。

    在剔除干净了之后,她先前烧好的热水已经变成温水了。趁着这个时候,正好把老母鸡下锅,在煮个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再把母鸡捞出来,用凉水冲洗。这种做法,称之为飞水。

    一般来说,肉类的食材上面,都会带着肉腥味,使用这种法子,可以祛除肉腥味,还能彻底的清理一下食材,使得煮出来的汤水十分的清亮。

    将老母鸡冲洗好之后,银钏便将一整只鸡给放入了砂锅之中,往其中注入凉水,直到没过鸡的大半边身子,然后依次往里面放入生姜、黄酒、枸杞等一些调味的东西。其实,这炖汤的话,放的食材是越少越好,这样才能保证汤汁的纯正。

    然后,银钏便将这砂锅放在炭炉之上,用扇子开始扇起火来。炖汤一开始就得用大火烧个半刻钟的时间,然后再转文火,慢慢的熬制。

    只是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一道浓郁至极的香味,便从厨房之中传了出来,让本来就有几分饥饿的方洪,更是大咽口水。

    银钏搬了一张小桌子出来,将砂锅给端了出来,放在桌子的正当中。主食是银钏顺手贴的面饼。一边被烤的微微焦黄,一边则是细腻饱满的白面。在揉面的时候,她别出心裁的洒了点细糖在里面,所以这面饼吃起来有些淡淡的甜味。又恰到好处,不会夺了面饼本身的香气。

    在方洪搬着小板凳坐下来之后,银钏拿起木勺子,给方洪盛了大半碗的鸡汤,里面还放了一只鸡腿,炖了这么久的老母鸡,肉质已经变得很是酥烂,那筷子轻轻的一扯,就能撕下来一块。

    看着面前清鲜透亮的鸡汤,方洪只觉得食指大动,赶忙吹了两下,便哧溜的往嘴里抿了一小口。一道热乎乎的鲜美味道,瞬间的占据了他的口腔,让他欲罢不能,忍不住的又喝了几口。要不是这汤还是比较烫的,他能直接干下去半碗。

    喝了几口汤,方洪又拿了一个面饼。贴的软乎乎的面饼,被他一连撕成了好几块,就这么的泡在了鸡汤里面。

    面饼贴的很筋道,被汤汁这么一浸,立马吸了不少汤汁进去,方洪就拿手捏着,往嘴里面一塞。筋道的面饼给人的口感十分舒适,轻轻的嚼上几口,鸡汤便从里面爆了出来,让人差点连舌头都能吞下去。

    和这一比,那鸡肉反倒成了次要的了,方洪只是匆忙的咬了几口,又急急忙忙的和面饼鸡汤作战了起来。至于调教黄皮子的事情,早就被他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在一连干了半罐汤以及四个面饼之后,方洪的小肚子撑的跟个球似得。他人比较瘦,这肚子凸起来特别的明显。

    “不行了……嗝……吃不下了。”方洪舒舒服服的摸着肚子,打着饱嗝,十分满足的说道。他也在懊悔,怎么以前老是觉得吃不下饭呢?如果以前自己天天这样吃,怕是早就变成小胖子了吧。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以前的时候,方大元对他管教的特别严,吃饭的时候规矩太多,吃个饭还要战战兢兢的,哪里顾得上味道。

    写这一章的时候是凌晨,都快饿死了,真的好饿……。

    感谢陈门小将同学和正法明如来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威胁
    “银钏……剩下的你把它吃了吧,我吃不下了。㈧ ㈠Δ Δ中文Δ网.*⒈Zw.”方洪摸着肚子,一副纠结的样子,只恨自己的肚子太小了,吃了一半就吃不完了。

    “真的么?”银钏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虽然这鸡汤是她做的,但她最多也就出锅的时候尝了一下咸淡,可不敢多喝。现在这锅里还剩下半罐呢,鸡肉也有不少,听了方洪此言,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让你吃你就吃,别废话。”以往呢,方大元信奉勤俭持家,这一罐鸡汤,能吃上好几顿。好不容易轮到方洪一个人在家了,他才不管那么多呢。

    “是,少爷。”银钏也不在意方洪那有些严厉的语气,赶紧跑到厨房里,拿了一个粗瓷碗过来。他们这些下人,是不得使用老爷少爷的碗筷的,如果敢犯忌,轻则受罚,重则驱赶出门。

    拿着自己的碗筷,银钏把剩下的鸡汤给吃了个底朝天,就差连罐子都要舔一遍了。平常的时候,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她。

    ……

    一连好几天,方洪天天都杀鸡吃肉,还变着花样的吃。除了第一天炖汤之外,什么酱烧、白切,碳烤都给来了一遍,直把方洪吃的是满嘴流油,直呼过瘾。

    而那只黄皮子,则是在这几天的煎熬之中,越的撑不住了。身上的毛皮,早就变得干枯没有光泽,原本壮硕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干瘦了起来。

    “认输吧,认输了这些都是你的。”方洪拿着一根小棍子,挑着一根鸡肠子,在黄皮子的面前晃晃悠悠的。

    他的声音之中,充满了蛊惑的力量,鸡肠子上面散出来浓郁的肉腥味,让黄皮子的喉咙不住的滚动着。

    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连水也没有喝上一口,要不是它体质远远的越它的同类,现在早就死掉了。

    方洪拿着小木棍在来回的移动着,而黄皮子的眼神,也紧紧的盯着鸡肠子,嘴巴微微的咧开,似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能扑上去。

    这个时候的它,意志已经有些模糊了,饥饿已经占据了它绝大部分念头。唯一能够让它坚持下去的,也就是内心的那最后一点骄傲了。

    方洪看着黄皮子这副样子,也知道了,现在只差那临门一脚,就可以彻底的驯服这只黄皮子。只是,这一脚该如何踏出,那就得思忖一番了。

    他托着下巴,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升起。这畜生是那帮黄皮子的头领,却因为一只黄皮子被抓,就过来找自己复仇,那就说明……

    方洪猛然一拍手掌,他想到驯服的法子了。他的这个念头升起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此处,往外面而去。

    在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的手里,便多了三只黄皮子,还有一把菜刀。

    “吱吱。”三只黄皮子被他用麻绳给捆着,正在吱吱的乱叫着,眼神之中满是恐慌。它们好好的在窝里睡着觉,这个人类没事抓自己干嘛?

    “锵锵。”方洪拿起一块磨刀石,然后开始细细的磨着菜刀。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把这根鸡肠子给吃了,另一条,我杀了它们。”方洪一手拿起挂着鸡肠子的棍子,另一只手则把菜刀架在了一条黄皮子的脖子上面,面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几日之前,这只黄皮子领能够因为一只黄皮子过来袭击自己,那就说明了,它还是很在乎自己同族的,方洪就不信了,拿黄皮子来威胁它,它还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方洪只是打算给它一个台阶下而已。或许在别人眼里,这只黄皮子头领是桀骜不驯,有着自己的骄傲,可在自己看来,也不过是好面子而已。不仅人好面子,这畜生也好面子。

    被自己的仇敌折磨的这么惨,以这只黄皮子的脾气,就算是想要屈服,也抹不开这脸。现在好了,方洪给他留了一条后路。你现在不是在向你的仇敌屈服,而是打算拯救自己的同族。

    或许以黄皮子的智力,想不了那么深远,但是,它肯定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黄皮子看到方洪这么威胁自己,瞳孔之中陡然出现了一丝冷意,眼神之中的桀骜更加浓郁,恨不得奋起把敌人给杀了。

    “姥姥的,竟然不吃这套。”看着黄皮子竟然还是不愿意服软,方洪也火了,一个畜生而已,也砸老子的面前装大头蒜,既然如此,那你就准备死吧。

    就在他准备动手了结对方的时候,那只黄皮子忽然张开了嘴巴,一把将鸡肠子给咬在了嘴里,几番狼吞虎咽之后,便将其给吞了下去。

    “嘿,成了。”看到这般情况,方洪先是一愣,但随即便转怒为喜,你丫的终于肯服软了,这几天可把老子给累坏了。

    在吃完了一根鸡肠子之后,方洪又把其余的鸡内脏都推了过去。这几天来,方洪一共吃了四只鸡,内脏都留在了这里,此时已经积攒了一堆。

    而黄皮子似乎也认命了一般,来者不拒,将其余的鸡内脏不住的往肚子里咽去,也不管嚼没嚼碎。

    大约过了四五盏茶的功夫,鸡内脏被其吃的干干净净,黄皮子满足的舔了舔嘴巴,一连意犹未尽的表情。

    “银钏,今天中午我们还吃鸡,我要吃烧鸡。”方洪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里十分的高兴,便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

    可是,他这次在喊了之后,却现外面没有回应的声音,难道银钏不在家?不会啊,刚刚还看到她的呀。

    他正要出去看看,但是,刚走两步,脸色就陡然垮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方大元。方洪这才想起,这都好几天了,老四叔的葬礼应该结束了。

    “这几天胡闹够了吧,你这么大了,也该收收心了,从后天开始,你给我上学去。”方大元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沉声的说道。

    “上学?先生准许么?”方洪有些疑惑?那个老头子以前不是喊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么,怎么现在转性子了?不会吧,那老头子最重脸面,怎可能做这样自扇嘴巴的事情。

    天气很冷了,大家注意身体哟.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癞皮狗
    “就在昨日,先生觉得自己身体有些不爽利,便要回去休养。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族长们决定,从县里再请一位秀才来做塾师。既然先生已经走了,你自是可以回去读书了。”方大元似乎早就知道方洪会这么问,便直接开口说道。

    方洪听了这话,脸变得更黑了,而心里也在懊悔,“肯定是上次许旭峰的事情,把那老头子给气的太狠,竟然真的把他给气出问题来了,姥姥的,这次算是砸在手里了。”

    他不想读书,很不想读书!

    虽然他成了土地神之后,记忆力非凡,任何文章只要读过一遍,肯定能够记得清清楚楚。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不愿意再受到束缚了呀。上了学堂之后,想要放假,也只有等到年关或者一些重要节日的时候,让他天天被关在学堂里面,那不得折磨死他呀。

    所以,他立时在心中坚定了一个念头,坚决不能去读书!

    只是,这个想法可不能当着方大元的面说出来,不然,那就准备等着被打死吧。于是,在方大元让他去读书之后,方洪是立马就答应了,还答应的十分爽快,一点犹豫都没有。

    “很好,既然你有这份上进的心,那我就放心了,后日,你便去报道吧,切记,以后要好好跟先生同学搞好关系,不要像以前一样了。”方大元很满意方洪的态度,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

    “嘿嘿,放心吧,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嘛。”方洪脸上挂着笑容,用力的拍了拍胸脯,保证着说道。而他的心里却开始盘算了起来,面对新来的先生,应该如何做,才能让其把自己给赶出学堂呢?

    似乎相信了方洪的表演,方大元在又勉励了几句之后,便背着手,离开了此处。

    在方大元走了,方洪脸上的笑容立马变成了咬牙切齿。自己这游手好闲的日子还没有过够呢,竟然又要去上学了。而且,自己都十六了,大部分人在十六之后,都会离开学堂了,可到自己这,怎么还上杆子往回撞呢。

    “不管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先把你给搞定了再说。”方洪在心中怒骂了一会儿之后,便重新把目光转移到了黄皮子的身上。

    这头畜生长得这么大,智慧也挺高的样子,应该也算是异兽了。不知道自己用香火之力淬炼一下,会生什么情况。

    虽然在典籍之中没有明确的记载,但想来也应该无碍的。他先前对着癞痢头使用了附身术,就是把一丝香火灌入对方体内,让对方的力量增加了好几成。由此可见,香火对于人身体是无害的。

    “只是,放多少合适呢?先放一道试试看吧。”方洪摸着下巴,眼神在黄皮子的身上来回的打量着,而黄皮子被他这眼神给看得有些毛,龇牙咧嘴的冲着他出低沉吼声。

    “别紧张……”方洪悄悄的伸出了一根指头,轻轻的一弹,一道香火便迅的没入了黄皮子的体内。

    一息……两息……一盏茶……两盏茶……

    方洪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嗯,估计是香火少了,再加一道。”方洪看着黄皮子身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便揉了揉脸,又弹了一道香火在对方身上。

    一息……两息……一盏茶……

    “呃……估计还是太少了,这次多加点。”方洪再次的揉了揉脸,然后一下子放了四道香火在黄皮子的身上。

    他保持着期待的表情,在又等了几盏茶的功夫之后,终于熬不住了,脸色彻底垮掉了。“姥姥的,什么东西,竟然屁的用处都没有!”

    方洪一脚踹在了黄皮子的身上,愤愤的说道,自己好不容易偷来点香火容易嘛,就这么白白的浪费掉了。

    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此时黄皮子眼睛有些眯起,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仿佛在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算了,既然你这么没用,你就给我走吧,留在这我还得负责你的伙食。”方洪颓然的一伸手,将锁住黄皮子魂魄的锁链给抽了出来,然后驱赶着说道。

    失去了束缚的黄皮子,身体逐渐的开始恢复了力气,在四下里走动了几步之后,四肢的僵硬感觉尽去,忍不住高兴的上下窜动了两下。

    “呜呜。”在跑了两圈之后,黄皮子又重新的跑了过来,还一把缠在了方洪的裤脚之上,一副要赖住他的架势。

    “姥姥的,干什么?臭死了,快滚。”方洪把脚一踹,将黄皮子踢得翻了好几个跟头。前几日的时候,黄皮子身上就沾染了黄雾,再加上这几天缩在鸡圈上头,身上的味道更加恶心。

    但是,这只黄皮子在翻滚了几下之后,又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继续的缠在了方洪的腿上,一点也没有了先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方洪更加火大了,你本来就够脏的了,又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娘的,简直是不能忍受,你是过来恶心我的么?

    他正准备继续把这畜生给踢出去,可他忽然觉得不对,就算先前自己让它屈服了,也不至于态度变得这么快吧,这哪里还是一只黄皮子,分明就是一只癞皮狗啊。

    方洪不是笨蛋,很快就联想到,是不是自己的香火让黄皮子生了什么改变?他立即高兴了起来,我就说嘛,我的香火之力怎么可能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现在给我去洗个澡,洗完澡再过来。”他试着给黄皮子下命令,看这畜生会不会听话。可是,黄皮子依旧是充耳不闻,继续盘在方洪的腿上,蹭啊蹭的。

    方洪无语了,这香火之力难道就是让动物更加的黏自己?那有个鸡毛掸子的用处啊。如果这黄皮子长得好看一点,也就算了,娘的这么丑就不提了,还一身的臭味,这要是天天黏着自己,那还活不活了?

    “算了,我带你去洗一下吧,真是太臭了。”方洪看着这只还在抱着自己腿蹭啊蹭的黄皮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了。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能一刀剁了么?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笑脸的畜生也不能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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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城南巷
    方洪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拖着黄皮子来到了河边。  ㈧㈠  .┡⒈Zw.没办法,这头畜生不肯从他的腿上下去,身上那么脏,他又不能动手,只好如此了。

    “银钏,拿个胰子过来。”方洪扭头大喊了一声,不一会儿,银钏便拿着一个褐色的块状物过来了,隐约的还有清香传来。

    胰子这种东西,是用猪胰脏混合草木灰和皂角做的,去除身上污垢的效果极好。不过,价格也不便宜,一般情况下,穷人家是用不起的。

    方洪要拿这东西给黄皮子洗澡,如果被人知道了,肯定会大骂几声败家子。不过,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总不能让这么个脏兮兮的东西一只挂在自己身上吧,那也太恶心了。

    “噗通。”他的右腿猛然一踢,直接将黄皮子甩了出去,砸在了河水之中,冒出了一大团的水花。

    黄皮子的水性还是不错了,一掉入水中,便四肢一起划动,迅的往岸边而来,看样子,还想要缠在方洪的腿上。

    “打住。”方洪看着黄皮子还要继续缠过来,便赶紧伸手止住了它。黄皮子这回是看懂了这个动作,便停在水面上,没有再向前。

    “就这样,不要动,再泡一会儿。”他也不管黄皮子有没有听懂,便伸手指着对方说道。

    “哗啦哗啦。”黄皮子闻言,便后腿一划,在水中荡来荡去,游得十分自在。不时的还潜入水中,扎上几个猛子。

    “好了,过来。”几个来回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方洪朝着它一招手。黄皮子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得,四肢拼命的扑腾着,带起一阵水花,重新的游了过来。

    “别动,让我给你擦点胰子。”方洪一把按住了黄皮子,然后把胰子按在它的身上,来回用力的蹭着。而黄皮子也不反抗,反倒半眯着眼睛,似乎十分舒服的样子。

    自从融入了香火之后,它就彻底的变了一个德行。这让某个人在心里不住的暗骂,早知道香火这么有效,还搞什么威逼恐吓那一套,白白的浪费时间。

    很快,黄皮子的身上就被胰子给擦了个遍,方洪让它下水再游了一圈之后,然后又擦了一遍。没办法,这东西味道太大了。

    ……

    长宁县算是一个大县了,辖下有十五里,一条罗塘河从城内流通而过,往来的客商不少,所以城中多酒肆、客栈以及青楼,单论繁华程度,已经不次于一些寻常的府城了。

    在城中偏南的地方,有一处逼仄狭隘的里弄。沿着一条已经长了不少青苔的湿滑地面,可以径直的走到里弄的深处。

    一直以来,都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说法,这住在南城的,家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笃笃。”有一个身穿淡蓝色儒衫的男子走到了一户门前,抓起了门上的铜环,轻轻的叩了两下。

    “请贵客稍待。”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在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有人出来开门。

    “贵客是?”过来开门的,也是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人,年纪大约四旬左右,虽然年纪不算小,可也不算大,只是面上隐约有些愁苦的神色。看着门外这个陌生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

    “小生有礼了,您可是张秀才?”男子朝着开门之人一鞠躬,十分客气的说道。

    “不敢当,在下正是张文彦,不知……”张秀才赶紧扶住了此人,此人一进门便行大礼,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小生是来送您上路的……”男子微微一笑,他的袖子微微的一抖,一柄匕便出现在了手掌之中,等他抬头的时候,顺势的将匕插入了张秀才的胸膛之中。

    “嗬……你……”张秀才双目圆睁,心脏中传来的剧痛,让他犹自不敢相信,他还想要喊叫来着,但是身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小,最终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从此以后,我便是张文彦了。”男子向前一步,一把将张秀才的身体给扶住,拖入到屋后,直接扔到了家中的古井里面,神不知鬼不觉。

    在检查了身上有没有血迹之后,男子便施施然的走到了堂屋之中,拿起了先前张秀才正在读的一本《孟子》,认真的诵读了起来,似乎真的沉迷于书本之中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从巷子的外面,又走来了几人。当先的却是羊角水村的里长方之同,他的身边,则是方大元以及其余的几位甲长。

    “各位,真是不好意思,孙老先生早晨吃坏了肚子,只能让在下陪各位来了。这里就是城南巷,张秀才应该就住在这。”在方之同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大约是弱冠之年的男子,一脸歉意的说道。

    “无妨,本来拜托老先生寻找塾师,已经是很叨扰了,如何还好意思继续麻烦。只是不知道,这张秀才脾气如何?好不好打交道?”方之同客气的回复道。

    “听孙老先生说,张秀才与人和善,算是一位敦厚君子。”男子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如此,我们便放心了。”方之同笑了笑,他们找的是塾师,若是名声很坏,那不是害了村里的孩子嘛。

    昨日的时候,学堂的先生因为身体不适,辞去了塾师位置。可村里的学生不能没有先生啊,于是,方之同便托人脉广的孙老先生帮忙找一位塾师,最好要秀才,如果实在不行,老童生也可以。

    孙老先生还真不是盖得,很快就联系到了城南巷的张秀才。这位张秀才,今年已经四十有二了,是个三等附生出身,虽然考了十几年,但依然未能中举,这日子一直过的不是很宽裕。

    现在有人找他做塾师,那自然是一拍即合,当即就答应了。

    秀才之中,分为三个层次,一等的叫禀生,可以每月从官府里领一定份额的粮食,地位最高。二等的叫增生,地位低于一等禀生,但高于第三等,算是不上不下。这第三等的最惨,叫做附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平白的矮人一头。

    不过,这张秀才虽然只是附生,但用来教一帮的村里学童,那是绰绰有余的。毕竟,人家也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就是此处了。”带路的男子沿着巷子走了进去,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他跟张秀才又没有过来往,对于对方的住址,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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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上学
    “是张秀才家么?”男子用力的敲了敲门,高声的喊道。㈧Ω ┡ ㈠中文  网Ww W.⒈Zw.

    “请贵客稍待。”屋内传来了一个儒雅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那木门才吱呀一声的打开。“在下正是张文彦,不好意思,刚刚张某整理了一下仪容,免得失礼。不知各位是……”

    里面走出的,正是先前那穿着儒衫的那人,他客客气气的对着方之同一行人询问着说道。

    “张秀才是吧,今日孙老先生身体有恙,便派我过来了,这几位便是来自羊角水村的贵客。”男子朝着张文彦拱了拱手,直接开口说道。

    “孙老先生得病了?不知严不严重?”张文彦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急忙询问着说道。

    看到他的这番态度,方之同暗中的点了点头,看来此人真如孙老先生评价的那样,是个敦厚君子。在这个情况下,还先询问老先生的病情,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孙老先生无碍,只是吃坏了肚子而已,多谢您关心了。”男子摆了摆手,让对方不要担忧。他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很多,说话时,语气也多了几分亲热。

    “那在下就放心了,几位先进来说话吧。”张文彦这才点了点头,忽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便赶忙伸手邀请着说道。

    “不,不用了,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请先生去我们村里做塾师的,若是先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现在便可与我们出,这孩子的课业不能耽搁了。”方之同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也好,容我收拾一下行礼,我们这就走吧。”张文彦也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

    “少爷,快点起床,今日该上学了。”第二天一早,方洪还在被窝里面挺尸,银钏便扯着嗓子,在他的耳边喊着。

    “别闹,我要再睡一会儿。”方洪拿起被子,往脸上一蒙,绵绵的困意袭来,哪怕是着火了也得搁在一边。

    “请少爷上学。”银钏在劝说无果之后,便无奈的对着站在她身边的阿财阿贵说道。阿财阿贵二人一点头,便上前一步,一把将被子给扯开,然后像是逮小鸡一样,把方洪抓在了手里。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方洪正在做着美梦,忽然之间,只觉得地动山摇,自己的身体一阵晃悠,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吓得尖叫了出来。

    “按照老爷的吩咐,一定要让少爷准时上学。如果少爷不肯起床,可便宜行事。”阿财面无表情,木然的说道。

    “……算你们狠。”方洪赖床的希望已经破碎了,所谓便宜行事,蕴含的深层涵义便是,可以用一切方法让自己起床。如果现在他不起来,说不定后面有什么更可恶的法子在等着自己。

    “放我下来,我要穿衣服。”既然睡不着觉了,他也只得妥协。阿财阿贵二人,一松手,把他放在了床上。

    “嗷呜。”方洪的屁股一砸到床上,他的被窝之中,便窜出来一只黄色的身影。很显然,这只黄皮子一直都躲在他的被子里。

    “姥姥的……”方洪一看这只黄皮子,脸色都绿了,万一这东西在自己床上拉屎放屁,那肯定能恶心死自己。

    “呜呜。”黄皮子一看到方洪,便轻轻的叫了一声,一把缠在了他的腿上,箍的十分用力。

    “呼。”方洪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不飙。他真的怀疑,如果再生几回今天这样的事情,他这小身板能被气坏了。

    “从今以后,你不准缠在我的腿上,不然,打死你。”方洪用力的把黄皮子给扯了下来,把他放在自己面前,恶狠狠的说道。

    “呜呜。”黄皮子等着圆圆的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方洪。

    “嘿嘿,怕了吧。”方洪以为自己的威胁有效了,正要把黄皮子给扔到一边。“哧溜。”猝不及防之下,黄皮子伸出了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滚。”方洪感觉着自己脸上滑腻腻的口水,再也绷不住了,直接把这只畜生给丢了出去,什么玩意儿。

    “呜呜。”而黄皮子,身躯在半空中一折,脚下在床上一蹬,一把扑到了方洪的脸上。然后整个一缠,把他的头都给裹了起来。

    “造孽啊。”方洪整个脸被毛绒绒的东西给勒住,只觉得生无可恋,真是作孽哟,他誓,以后再也不拿香火乱试了,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在折腾了有半个时辰,方洪一左一右的背了两个包,被阿财和阿贵护送着,往学堂的方向而去。说是护送,还不如用押送更加合适。要没有两个人跟着,说不定他早就溜没影了。

    至于他身上背着的两个包,说起来就全是泪了。这只黄皮子赖上瘾了,始终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可总不能老是缠在他脚上或者脸上吧。于是,方洪好说歹说,这只黄皮子才勉强同意盘在了他的书包之中。

    既然书包被占用了,银钏只能再拿一个包给他装笔墨之类的东西。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的这一幕,他上个学,需要背着两个书包。话说,这只黄皮子天赋异禀,长得跟个大黄狗一样,重量得有三十来斤吧,虽说不是很重,可整日就这样背着,那也很费劲啊。

    “呜呜。”黄皮子从他的书包里探出头来,冲着他呜呜的叫着,似乎十分欢乐。

    “姥姥的,等老子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一定要把你给扔了,扔的远远的。”而方洪的脸上,则是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心里则是在拼命的腹诽着。

    “洪哥儿,你这是干嘛呢?”他正走着呢,忽然之间,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从拐角处跳了出来,一脸惊喜的说道。

    “上学……”方洪面无表情,就像是吃了一百只死苍蝇一样,机械的说道。

    “哦,太好了,我就说嘛,换了新先生之后,洪哥儿肯定回来上学的。”方渠欢呼了起来,十分高兴的说道。

    “呵呵,我真的没有看出来,这事有啥好开心的。”方洪脸上再次的扯了一个生硬的笑容。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方渠这是在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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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新来的先生
    “你们回去吧,不要跟着我了。Δ㈧㈠ 中Δ 文网.Δ⒈Zw.”眼看着快要到学堂了,阿财阿贵还跟在后面,方洪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少爷,您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逃课,不然老爷会打断你的腿的。”在临走之前,阿财十分认真的叮嘱了他一句,嗯,如果威胁也算叮嘱的话。

    方洪只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痒痒,姥姥的,想杀人怎么办?

    “洪哥儿,我们三个又可以一起上学了,然后我们中午又能在一起吃饭了,嘿嘿。”孙安用他那黑爪子扣了扣鼻孔,然后在身上擦了擦,十分开心的说道。

    方洪全程冷着脸,你这后半句才是真心话吧,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惦记着我家饭菜。学生在中午的时候,会带点干粮糕点的之类的,垫吧一下肚子。方洪家的伙食比较好,被二人想念好久了。

    三人进入学堂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来满了,只有在最前面空着一个位置。这是许旭峰以前坐的位置,自从他离开之后,这个位置就没人坐了。

    “洪哥儿,你看前面有个空位置,你坐那里吧。”方渠指着那个座位,开口说道。

    方洪朝着那个位置瞥了一眼,离先生的案台只有数尺,那就意味着,坐在这里就等于坐在了先生的眼皮子底下。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你,让开,这个位置我要了。”方洪用目光在整个屋子里扫了一圈,很满意的看上了最后一排屋角的一个座位。

    这里两面靠墙,不管是正着坐还是侧着坐,都可以很方便的靠在了墙上。而且,这里还正对着后门,夏天的时候,把门一开,凉风习习。冬天把门一关,又不靠近窗户,十分的暖和,简直是一处风水宝地。

    “你……你要干什么……”那个位置上的学生,显然没有认清楚形势,竟然还敢责问这个羊角水村有名的恶棍。

    “如果你不离开,我就把你的裤子给扒了,然后拉在村里晃荡一圈。”方洪恶狠狠的把桌子一拍。盯着此人的眼睛说道。而跟方洪说话的这个学生,也有十三四岁了,早就懂得羞耻之心了,如果真的被扒了裤子,那脸可要丢尽了,以后娶媳妇都难。

    那学生抬起头,先是看了看方洪,然后看了看他身后正捏着手指头的孙安,至于方渠,被他本能的忽视了。

    “哇……”他的嘴巴一咧,直接哭了出来。

    “再哭就扒你裤子了!”方洪一看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心头很是不屑,便威胁着说道。

    “呜……咝咝……”这个学生一把抿住了嘴,身体在不住的抽抽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慢,赶紧把桌上的书本和纸张给收拢了起来,全部挪到了前面去。

    “哈哈哈。”方洪得意的一笑,把自己的两个书包往桌上一甩,然后坐在了座椅之上。经过这般泄,自己体内的怨气被疏导了大半,真是爽啊。

    看来上学,也不全是那么无聊,至少还有一帮书呆子等着自己欺负呢。

    学堂里的其他学生,则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的低着头,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上次方洪威,带着几个人吊打十几个人,可差点没把这帮乖宝宝给吓尿了。

    “先生来了。”方洪正掏出黄皮子,在手中撸来撸去的时候,忽然之间,方渠小声的喊了一声,提醒着说道。

    “来了就来了嘛,大惊小怪。”方洪无视方渠的提醒,继续的在撸着黄皮子。还别说,这东西浑身软绵绵的,撸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但是,当他一抬头的时候,差点没吓得把黄皮子给扔了出去。姥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老爹也在!

    在一个身穿儒衫的男子边上,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而这个中年人,正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看着他。

    方洪赶紧低下了头,用眼睛狠狠的在方渠的身上扫过,“你他娘的直接喊我老爹来了不就得了。”

    而方渠,也是一脸的无辜,在他的心目中,先生的威慑明显要比方洪老爹要强,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喊先生来了。

    “张先生,以后这些学生就交给您了,请您多尽心了。”方大元在看了方洪一眼之后,便挪开了眼神,朝着张先生拱拱手说道。

    “甲长客气了,这是在下份内之事。”张先生连连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模样。

    “如此,那方某就不打扰先生教学了,先行告辞了。”在二人客套了一番之后,方大元便起身告辞了。

    张先生将其送到了门口,然后才转身走到了学堂的前面。整个学堂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在这个时代,最讲究尊师重道,对于先生也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各位,以后我便是你们的塾师,望你们能够勉力学习,勿要辜负了家人的期望。”张先生的目光在众学生的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才沉声的开口说道。

    他没有跟这些学生讲什么大道理,说要忠君报国之类的,因为这些学生之中能够考上功名的,也不过一二人,甚至连一二人都没有,讲这些根本没用,还不如说些实际了。这里大多数的人,也只是想识得一些字,然后能到城中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是,先生。”在他训完话之后,低下便响起了一阵参差不齐的应答之声。

    “好了,今日是我教学的第一天,想先了解一下你们的学习情况,便从你先来吧。”张先生把手一指,对着最靠近他的那个学生说道。

    因为全村所有的孩童都在同一间学堂内上课,年纪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岁,这学习进度自然不能一模一样。就像有的人已经读完了《论语》,而有的人还在启蒙,他想要因材施教,必然需要先摸一下底。

    那个被他点中名字的学生正是先前被方洪霸占了位置的那位,听到先生先喊他,立马面有苦色,双手都溢出的汗水。心里头则是在暗骂,若不是被人给抢了位置,又何以至此?让自己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现在已经被架在火上了,哪怕再为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收藏疲软,好心累……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抽背
    “你叫什么名字,书读到什么地方了?”新来的先生坐在了一个靠背的椅子上面,将一边的茶盏抓了起来,喝了一口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㈧㈠中┡ 文网.

    “先生,我叫方全安,已经读了大半的《孟子》。”少年哆哆嗦嗦的走到了先生的边上,怯怯的说道。

    在院试之前,是不考五经的,所以一般学堂的孩子最多把四书给读完了。就算是那些打算以读书入仕的,五经也仅仅需要学习一经便好。

    “嗯,都读到《孟子》了,不错,那背来听听,就从梁惠王章句上的第一段开始吧。”张先生往椅子上面一躺,微微的眯起眼睛,张口说道。

    “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利吾国乎……”方全安背的是孟子开篇的一段,所以背的最是顺畅,连一个磕巴都不打。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只是半盏茶的时间,他就把这第一段给背完了,同时心里微微的舒了一口气。

    “背梁惠王章句下,第七段。”在方全安背完了之后,张先生并没有任何的奖励或者训斥的话语,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一句。

    “啊……还要背?”方全安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早知道就说《孟子》只背了一小半了,这后面的自己可还没有记熟呢。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见不可焉,然后去之……然后去之……”在背了一半左右的时候,方全安开始打磕巴了,他这一磕巴,便有些着急了,可越着急,便越是磕巴。在断断续续了背了一半之后,再也背不下去了。

    他的面上有些涨红,他不清楚这先生的脾气,不知道先生该如何的惩治自己,心里头仿佛有一只小鼓在不住的敲着。

    “背梁惠王章句上,第五段。”先生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的说道。

    这一段算是比较靠前的,方全安倒是比较熟悉,虽然因为紧张打了几个磕巴,但是还是背了下来了。

    “背梁惠王章句下,第一段。”……

    先生一直让方全安背了九段,才放过他,然后在手中簿子上,写下方全安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可”字。

    “下一个。”先生的声音依旧十分平淡,然后喊了下一个人过来背书。方全安终于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真是吓死人了,这个新来的先生虽然说话很淡,但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下一个上来的人,年岁跟方全安差不多大,身体瘦瘦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就十分的狡黠。

    “学生**,拜见先生,说起来,我跟先生还是本家呢。”**的心理素质可比方全安好多了,一上来便热络的说道。

    “你学到哪里了?”先生根本就不搭理他,把眼皮子微微一抬,开口着说道。

    “哦,先生,我学完《训蒙骈句》了。”**嘿嘿一笑,然后挠着头说道。他刚刚也看出来了,你跟先生说你学到哪了,先生就会对你学的地方进行抽背。他虽然和方全安一样,也学到《孟子》了,可他《孟子》一直都背的不顺畅。索性,便把自己的水平说的低一点,反正先生也不知道。

    “你今年多大?”先生听了此言,终于抬起了头,打量着**说道。

    “学生今年十四了。”**的脸上挂着笑容,点头哈腰的说道。“十四岁?你十四岁就才学到《训蒙骈句》?那你这学业也太倦怠了吧,给我回去把《论语》抄写五十遍,明日交给我。”先生的言辞有些激烈,把**给吓了一跳。

    “不不,先生,我刚刚是记错了,我已经学到《孟子》了。”他毕竟还是一个少年,被先生如此训斥,再加上抄写五十遍《论语》的惩罚,让他立刻就把口改了。

    “倦怠学习是小事,可你竟然妄图欺骗师长,这就是德行的败坏了,回去把《论语》抄写一百遍。否则,就让你的父母将你领回家吧。”先生的眼睛朝着**一横,冷着声说道。

    “啊……”**彻底的傻眼了,心里头恨不得扇上自己几个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而一边的方洪,则是在心里头傻乐。哈哈哈,让你小子耍小聪明,这回砸手里了吧。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件事情,他自己如今才把《训蒙骈句》的前几段背熟,估摸着以他的水平,还不如在场的一些蒙童呢。

    “下一个。”先生在簿子上面写下了**的名字,然后在后面写了一个“劣”字。这就意味着,**这次没有合格。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学生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学习进度,然后让先生抽背。

    班里有三十多个人,有的人才学到《百家姓》,而有的人,已经把四书都给读完了,先生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将大部分人都给抽背完。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呃,不病人之不己知也……”终于,轮到了倒数第二个人,也就是孙安。虽然他的个头比方渠要壮硕,但是这学习就远远比不得方渠了。

    方渠已经背会了《中庸》,而孙安连《论语》都背的磕磕巴巴的,不过好在,先生也没有多难为他,给了一个“中”的评价,便让他回去了。

    “下一个。”在孙安回到座位之后,先生便继续的喊道,而这一回,终于是轮到方洪了。方渠和孙安二人在下面吃吃的笑着,洪哥儿是什么货色,他们可是一清二楚的,估计连个《百家姓》都背不利索。

    “见过先生,学生方洪。”方洪把黄皮子塞到书包里,然后走上了前去,弯腰朝着先生一行礼。虽然他很不想上学,但是这姿态还是要做的。

    “你学到哪里了?”先生在听到方洪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中微微的闪过一丝光芒,但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让人看出丝毫的异常。

    “回禀先生,蒙学文章,还有四书,我都学完了。”方洪笑了笑,面上露出了一丝自信。

    听了这话,先生端着茶水的手,也是不经意的颤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方洪是什么货色他可是清楚的,方大元的儿子,被人称为虎父犬子,大字不识几个,竟然说自己都背上了,这在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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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三章 猜测
    方洪的话,也让下面的学生议论纷纷,不过大多都是在幸灾乐祸。㈧ ㈠中文网Ww W.ㄟ⒈Zw.方府的那小子,游手好闲是出了名的,你竟然说你全都背上了,那不是在瞎扯淡嘛,一会儿就等着被先生收拾吧。

    而刚刚还唉声叹气的**,心里头也好受了一点,看来有人要跟自己一起受罚了,而且,他这大话说的也太夸张了,惩罚估计要比自己重多了。

    “不得喧哗。”先生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扫了在场的学生一眼,霎时间,整个教室变得鸦雀无声。经过刚刚的抽背,他已经在学生之中建立起了威望。

    “你可知道,欺骗师长,那是大错?并且,刚刚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你若是再犯,那惩罚可就不会轻了。”先生看了方洪一眼,语气有几分加重。

    “先生尽管抽背便是,我又不像那些庸人,学习了这么多年,连个基本的文章都背不上。”方洪满不在乎的说道,他这句话的打击面太广了,在场不少学生都对他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呢?你在说谁是庸人?

    “好,你开始背《中庸》第十二段,君子之道。”先生也不知道方洪想要耍什么花样,但是,既然方洪提出要背书,那他也不能拦着,便选了一段问道。

    《中庸》和《大学》两部经典,论起晦涩程度,要过《论语》和《孟子》,所以,这学堂里能背出来的,不过十个。先生一开始就选择一个比较难的,就是想让杀杀他的威风。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之焉。”方洪张口就来,吐字清晰,流畅至极,连一个磕巴都不打,便是先生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背的比他好。

    “这怎么可能?难道情报有误?”先生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头却泛起了惊涛骇浪,方大元难道知道上头在窥探他,所以故意让自己的儿子做出纨绔姿态?

    很快,方洪这一段君子之道便背完了。除了先生很惊骇之外,便是其余的学生,也都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方洪得意的看了一眼这些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小样,我说你们是庸人你们还不信。真的,说实话,要不是怕伤及你们自尊心,我本来是打算说你们废物的。

    “咳咳,那你再背《大学》第十段所谓治国。”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先生怀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看了一眼方洪,然后才继续的说道。

    “所谓治国必先齐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方洪同样是张口就来,从出生开始,他就不知道什么是低调,有了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弃?

    这一次,先生的心里有了准备,倒是没有多少吃惊的意思。而他的心思,则是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方大元此人城府太深了,我们竟然都被他给骗了,若不是今日碰巧生此事,怕是我们还被他蒙在鼓里呢。这件事怕仅仅是冰山一角,他隐藏着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先生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警惕之意,如果方大元真的有如此可怕,那他得快点行动了,不然很容易就被人看出马脚来。

    “好,你的水平我已经知晓,你先下去吧。”先生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方洪身上了,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先生,你还没有点评呢。”方洪用嘴努了努,目光停留在了先生手中的小簿子上。先生的面上微微的一僵,然后提起笔,在上面写下了方洪的名字,在名字的后面写了一个“良”字。

    这是最高的评价了,学堂的课业评价分为四个等级。从上往下,分别是“良”、“可”、“中”、“劣”。

    “谢谢先生。”方洪面上立时笑眯眯的,大步带风的就走下去了。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学生,看着他们面上的震惊神色,眼神里仿佛在说,你们这些渣渣。

    “洪哥儿,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方渠和孙安二人直接就给傻眼了,洪哥儿这么久没来学堂,怎么变得这么生猛了?

    “其实真很简单啊……”方洪神神秘秘的凑近了二人身边,悄声的说道。

    “啥?”二人立时把耳朵竖了起来,难道洪哥儿有什么背书的好办法?那可得好好的记下来,以后背书就不用愁了。

    “其实这很简单,我的脑袋比你们好使。”方洪指了指自己的头颅,十分认真的说道。

    他这话一出,二人的脸立马变成了锅底一般,黑的不要不要的。滚犊子,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的出口。

    他们不知道的是,还真的是方洪的脑子比他们好使。刚才先生抽背,了解学堂里学生的进学情况。那些学生背书的内容,可都被他完完全全的记在了脑子之中。生搬硬套谁不会?

    当然,他也不是知晓蒙学和四书的全部内容,毕竟先生只是在抽背的,肯定有一些文章没有让学生背。但这也不妨碍方洪装大头蒜啊,说大话谁不会,反正也不收税。就算被戳穿又如何?凭他的脸皮,连箭矢都射不穿?

    至于会不会把他逐出学堂,太好了,这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好了,各位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上午的课业便到这里了,放堂。”先生看了看时辰,便拿起了簿子,朝着外面走去。

    “放堂咯。”这些学生都是少年和孩童,本就不是能坐得住的年纪,一听下课了,个个欢呼了起来。

    学堂处于村子的最东边,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的。所以,中午放堂之后,学生是不可以回家的,只能在学堂里面用餐。

    很快,这些学生便一个个的拿出了食盒,准备吃饭。这个时候的人,多是两餐制,辰时和申时的时候会吃饭,这两顿是正餐。而到了中午的时候,有条件的人家,会稍微吃些糕点,垫一下肚子。

    虽然按照朝廷规定,十六岁以下和八岁以上的必须读书,但很多贫苦的人家因为交不起束修,是不会来上学的。所以,学堂之中,能够进学的学生,多是家中薄有资粮的,他们自然有条件能在中午的时候多吃一顿。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吃饭
    “少爷。㈧㈠.ㄟ⒈Zw.”就在其余人一边吃着食物,一边在相互交流的时候,一个清脆如同银铃一般的声音在窗外响起,银钏探头探脑的看向学堂里面。

    她的眼神在掠过书桌的时候,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丝的艳羡。她也想要读书,只是她的身份决定了她一辈子也只能在厨房和院子里忙碌。在这个时代,除了那些大家闺秀以外,也只有青楼的歌妓才会读书。如果她稍微的流露出几分想要读书的心思,会被人给戳断脊梁骨的。

    “方家的小丫鬟来了。”一些人有些酸溜溜的看着方洪,银钏虽然不算是倾城之资,但也眉目周正,大家对于方洪还多少有些羡慕嫉妒恨的。

    “少爷,您的午饭。”银钏迈着小步子进来,然后把一个食盒放在了方洪的桌上,一打开,却是一盘炖的烂乎乎的烧肉,一盆清香扑鼻的丝瓜汤,还有两个香喷喷软乎乎的大馒头。很快,这些饭菜的香味,便弥散到了整个学堂之中。

    “咕嘟。”一个个学生看着自己手里的硬馒头或者窝头,本来就觉得难以下咽,现在更加吃不下去了。

    “咝咝。”孙安用力的吸了两口香气,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饭盒给放到了一边。他那里面是昨晚他爹带回来的猪下水,被他娘用白水煮了一遍,油盐很少,吃在嘴里没滋没味的,跟着烧肉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黄皮子懒洋洋的看了这些美食一眼,继续的闭上了眼睛。愚蠢的人类,这些东西也能吃么?哪有鸡和老鼠好吃。

    “银钏,你可算来了,真是饿死我了。”方洪最近特别容易饿,看着这盘肥腻腻,滑嫩嫩的烧肉,立刻就忍不住了,拿起一双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而孙安和方渠则是眼巴巴的看着那盘肉,他们也很想吃,但方洪不说话,他们也不好意思动筷子。

    “吧唧吧唧。”方洪吃的很香,根本就没有看到二人,一口大馒头,一口大肥肉,满嘴的冒油。

    “咕嘟。”几乎他的嘴巴,每嚼动一下,所有人的喉头便吞咽一下。这些学童虽然家中薄有资财,可这最多让他们能够吃饱肚子,想要经常能够吃到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一些人在口水横流之际,心中也很是不平衡了,琢磨着是不是把这事告诉先生。毕竟,学堂乃是沐浴教化之地,在这里吃饭,岂不是对孔圣人不敬?

    要知道,读书人对于这种文字游戏,是很擅长的,他想要给你一个罪名,怎么都会有理的。虽然这些学童仅仅算是读书人预备役,但这小心思也少不了。

    在吃了一个大馒头和半盘烧肉之后,方洪喝了一口汤,便拿起了一块方巾,随意的擦了擦嘴,在不经意间抬起头了,却看到了两双狼一般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你……你们要干什么?”方洪吓了一跳,差点没有把桌子给推倒了,而一直蹲在他包里的黄皮子的,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异状,从包中探出头来,冲着孙安二人龇牙咧嘴的。

    “洪哥儿,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这里有一盘猪下水。”孙安露出了一丝恶狠狠的表情,把自己的食盒往桌上猛然一放,盯着方洪说道。

    “谢谢,可我吃饱了……”方洪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吃饱了你让我一起吃饭干嘛。还有,你那盘猪下水,不要太恶心,我才不吃呢。

    “洪哥儿,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思考一下?”孙安捏了捏手指头,嘴角露出了狞笑,似乎只要替他不答应,那就准备抹干净脖子等死吧。

    “好……我吃。”方洪看着孙安人高马大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这小身板的身材,立刻在恶势力的威逼之下屈服了。

    姥姥的,我在这里誓,以后交朋友一定不能找人高马大的。方洪努力的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在心里暗暗的誓。

    他闭着眼睛,努力的夹了一块猪下水,往嘴里一塞,那寡淡的味道,还有浓郁的猪腥味,熏得他差点吐了。

    “噢……吃饭咯。”在方洪吃了那第一块猪下水之后,方渠和孙安二人欢呼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如同疾风一般,席卷过那盘烧肉。嘴巴里大吃大嚼的,一边吃一边还津津有味的咂咂嘴,至于孙安带来的那盘猪下水,则是被他们二人选择性的忘记了。

    “洪哥儿,你看我们感情多好,大家把各自的菜拼一拼,这样你就可以吃到我们的菜了,我们也顺便吃吃你的菜。”孙安一边大嚼着,一边还在还模糊不清的说道。

    “是啊是啊。”方渠也在一边附和着,似乎很认同他的话。

    方洪看了看孙安带来的猪下水,看了看方渠带来的窝窝头,再看看自己带来的烧肉。他只想由衷的说上一句,什么玩意儿!

    想要吃肉你就直说,还这么拐弯抹角的,累不累啊?他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一帮没出息的,嘴巴那么馋,还在这里死要面子。

    半盘的烧肉,很快便被二人席卷一空,而在稍微的休整过后,便要开始上下午的课。

    下午的课就不如早上的课那么紧张了,先生只是让所有人开始练字。对于读书人来说,写字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尤其是在会试之前,文章是不用被人专门誊抄一遍的,所以你的字写的如何,会影响考官对你的印象。

    就算不打算读书进学的人,把字写的端正了也有好处,毕竟,有一手赏心悦目的字,城里掌柜的也会喜欢嘛。

    练字的时候,所有人写的内容都是不同的,比如说,刚刚蒙学的儿童,便练习一些基础简单的字,如上大人、孔乙己之类的。而那些年纪稍大一点的,便开始临摹字帖了。有条件的人家,会到城中买一些名家的字帖来练习。而没条件的,先生也会一些自己写的字帖,给这些学生临摹。

    方洪翻了翻自己的书包,里面找出来一卷字帖,上面写的是铁钩银划的,很是遒劲。不过,以他的文化水平,也认不得几个字,还真的白白糟蹋了这篇好的书法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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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字
    方洪随手将字帖给扔到了一边,然后掏出了砚台和墨锭。㈧㈠中┡文网.ん⒈Zw.在往砚台里面倒上了一点清水后,便开始研起墨来。

    他好歹也是上过学堂的人,照猫画虎还是会的。一手按着墨锭,慢慢的转动了起来,很快,那一点清水便成了一滩墨汁。

    嗯,怎么说呢,这不能说磨得多好,至少它是黑的吧。方洪看着自己那滩墨汁,脸上稍稍的泛起了一丝羞赧。

    “上大人,孔乙己……”方洪铺开了一张宣纸,然后抄起一支笔,开始练习了起来。他上一次持笔练字,还是在多少年之前吧,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自从离开学堂之后,他就基本上没有练过字。

    这几个字就算是刚刚练过几天的蒙童,都能写的端端正正的,而从方洪的笔下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歪的歪,斜的斜,就像是一个喝多了酒的酒鬼,东倒西歪的。

    “化三千,七十士。”虽然字写的很丑,但方洪似乎来了兴致,手中的毛笔上下飞舞,写的是不亦乐乎。

    他正写的起劲,忽然间,觉得面前一暗,一道身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方洪一抬头,却现先生正站在他的面前,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这手握的太用力了,力量收一点。”先生走到了方洪的面前,把他的手指微微的松开了一些,指导着他说道。

    方洪摸了摸鼻子,一直以来,村里的人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以前学堂的先生,也把他当作了败类,对他经常是横眉冷对的,这位新先生这般对他,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这个人就是这性格,你要是跟他对着干,他就能跟你死倔到底。可一旦你顺着他,他反倒会有些无所适从。

    “这用笔如握卵,用力要外松内紧,如此才可挥洒自如,你看我来写一个。”先生将一只手负在了后面,另一只手则是将方洪手中的毛笔接过,稍微蘸了一点墨水,便开始写了起来。

    先生写的很慢,但是每一笔都端正有力,收尾的时候结实而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这也是大明一朝所流行的书写方式,讲究字字质朴,不露锋芒,如同彬彬君子一般。

    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在历朝历代,所流行的书写风格都不一。比如那魏晋时候,读书人爱好玄学,讲究修仙练道,所以这字写出来,就飘渺俊秀,带着仙气。

    到了隋唐时候,国家强盛,四方来朝,读书人的自信心得到了空前的高涨,所以,这字体就偏向于厚重堂皇,带有威严气度。

    在经历了五代动乱,到了宋朝的时候,武力衰弱,文风昌盛,同时社会的物质变得极为丰富,导致书法的风格也为之一变,在纤细瘦弱之余,还充满了富贵气息。

    至于这大明朝,文风同样昌盛,但是和文弱的宋朝不同,大明朝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讲究气节,所以这书法就偏向于质朴方正。

    “你看看我的这个字,如何?”先生将笔往边上一放,然后笑吟吟的看着方洪,询问着说道。

    “呃……不错,不错。”方洪干干的一笑,有些尴尬,什么玩意儿,这个字我都不认识,你问我怎么样,我怎么知道。

    “为君子者,重德行,这个‘德’字,我便送与了你,望你能够自勉。”先生看着方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他是在骂我缺德?”方洪有些不确定,按照他的理解来说,先生应该是在骂他了。可看着先生那诚恳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反倒摸不懂了。

    “来,你来写一遍。”先生把手朝前一指,对着方洪说道。

    方洪呆了呆,这个新来的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收我老爹的钱了?

    他的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心思,最终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不是收了钱,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方洪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会让人心生好感。

    这么一想,方洪的心里就没有多少负担了,在他面前也没有什么好拘束的了。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先生一副道德君子的样子,竟然还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嗯,‘德’字是吧。”方洪抓起了笔,学着先生的模样,就要准备下笔。反正他的脸皮很厚了,哪怕字写的丑了,也不怕被人嘲笑,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而就在他笔尖触碰到宣纸的那一霎那,忽然之间,他的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出了先生提笔写字的场景,先生动笔时的每一丝肌肉抖动,每一道关节变化,都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几乎同时,他的手腕微微的向上浮动了一分,手腕的力气放松。十分自然的,一道笔画便划了出去。

    在这道笔画出来的瞬间,先生的眉头忍不住的一挑,眼神里有些震惊,但随即,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很快,方洪就把一个“德”字给写出来了,和先生所写的那个字,有着八成的相似,粗粗的一看,根本就分不出有什么区别。

    “这……这是我写的?”在这个字写出来之后,方洪才有了一丝如梦初醒的感觉,他先是有些不敢相信,但随即就高兴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嘛,我这个土地神不可能那么废物的,要是我去认真读书,还不立马考个状元回来。”

    他因为土地神神位所带来记忆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能够过目不忘就算了,还能够记录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好,这才对嘛,也不枉我对你的这番提醒。”先生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他自认为方洪一直都是在藏拙。想想也是,一个能够背出四书的人,总不可能写出那么丑陋的字吧。所以,他故意写了一个“德”字给方洪,如若对方是聪明人,肯定能懂自己的意思。

    有德行者,当堂堂正正,事无不可对人言。

    而事情的展,果然如他所料,方洪受到了他的警醒,便决定不再遮掩自己,而是光明正大显露自己的学识。

    感谢书友16o3o9o1384385o同学的打赏,终于看到比我懒的人了,连个名字都不高兴起,咳咳,顺便求推荐收藏……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先生家访
    而如果方洪知道他的心思,肯定会目瞪口呆,然后鼓着掌,喊上一句你们读书人真会玩。㈧㈠中Ω文网. ⒈Zw.搞什么玩意儿,你不直接说出来,我还以为你在说我缺德呢。

    而他不知道,因为种种阴差阳错,他在先生的眼中,已经变成了那种天资横溢,却一直隐忍不的角色。至于他的父亲方大元,更是成了一位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危险人物。

    “看来,计划该早点实施了,方大元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我若是长时间逗留在这里,难保不会被现异常。”先生在心中再一次的提醒了自己。

    下午练字的时光,是很无聊的,方洪除了一个“德”字写的很好看,其余的字照旧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不过,先生在看到了之后,也没有去管他,只当他习惯了隐藏锋芒,不愿意哗众取宠。

    “方洪,听闻你家中的藏书,是整个村子里面最丰富的,今天我想要到你家借阅一下,不知可否?”在傍晚放课的时候,先生忽然叫住了方洪。

    “这个……”方洪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了,开什么玩笑,白天要看着先生就算了,你晚上还要来看书,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他敢保证,只要先生去自己的家里,他老爹肯定会让自己晚上还随着先生学习的,他才不高兴忍受这样的生活。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客客气气的询问自己,若是就这样一口回绝了,方洪也会过意不去。

    “这个嘛,先生想要想要看什么书,我可以带给您。书房我老爹晚上要用,怕是不能借给先生了。”方洪说谎的技术,已经被他练到了炉火纯青,大瞎话张口就来,而面上连丝毫犹豫都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先生点了点头,看到他的这副模样,方洪心里微微的舒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是,在下一刻,先生又说了一句话,让他的面色立马变成了锅底。

    “那我就去跟方老爷商议一下吧,方老爷敦厚君子,对于我的提议,应该不会否决的。”

    ……

    最终,方洪还是把先生给带到了家中。没办法,一旦先生自己来找老爹,那自己说的那些谎话定然就露馅了。老爹这个人,虽然没有考取功名,但一向以读书人自居,极为重视规矩,只要他知道自己敢欺骗先生,那必然逃不了一顿打。

    这是原则问题,坚决不能轻饶。

    “少爷回来啦。”方洪刚刚进入院中,银钏便喊了一声,然后伸手将他身上的书包给接了下来。当然,另一只装着黄皮子的包她没有动,因为那只黄皮子很黏方洪,坚决不肯离开方洪的身体。

    “先生好。”等银钏接下书包的时候,这才现,在门外还有一人,却是学堂里面的先生。先生是秀才公,是读书人,所以她很敬重,便赶忙的行礼。

    先生微微的颌,表现的十分和善,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下人,便因此露出倨傲。

    “哦?张先生登门拜访,方某未能远迎,还请恕罪。”而屋内的方大元,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赶忙迎了出来,冲着先生拱拱手说道。

    “方老爷客气了,倒是在下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了。”先生赶紧回礼,有些歉意的说道。

    “张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莫非犬子又惹是生非了?”方大元看着方洪和先生一起来到家中,不由得他不胡思乱想。

    “不不,方老爷误会了,方洪在学堂里面挺好的,今日我对学生进行抽查,方洪可是得了最好的评价。”先生连连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这个逆子不给我惹事就算是好的了,您可别护着他。”方大元的脸色有些缓和,但依然不信。

    “没有的事情,方老爷可别冤枉了孩子。”先生笑了笑,而眼神之中则流露出一丝谨慎。教中的长老曾言,方大元厚重有谋,此次看来,果真如此,光是这份表演水平,就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

    一般人在说谎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闪烁。而这个方大元,他明明知道方洪如今的这副做派,全是伪装,还能够表演的如此滴水不漏,这手段心性,教中就鲜有人及。若是再不把那东西拿到手,怕是自己迟早会露出破绽。

    “那先生此次前来是……”方大元丝毫不知道先生此时的所思所想,依旧在认真的询问道。

    “我听闻方老爷家中藏书不少,便准备前来借阅一番,还望方老爷能给个方便。”先生一脸正色,双手搭在前面,微微的鞠躬。

    这是一个儒家的礼节,一般读书人在很正式的场合,才会如此。

    “哎,先生这是何意,若是先生想要借阅书籍,只要直说了便是,何必如此,这倒是折煞了在下了。”看到先生如此郑重,方大元赶紧双手虚扶,一副不敢当的模样。

    “既然如此,文彦便谢过方老爷了。”先生再次的行了一礼,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他的心里却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因为方大元答应的这般爽快,那只能说明了一种情况,那东西在书房之中的可能性极小。

    如此一来,他就得想办法进入方大元的卧室了,因为那么重要的东西,方大元想要藏匿的话,只有可能放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卧室。

    他跟方大元的关系一般,想要进入其卧室很困难,除非在方大元不在家的时候,他才会有机会。不过,从方大元显露出来的手段心机来看,对方处事老辣而滴水不漏,他估摸着,自己就算是进入了卧室,也很难找到那东西。

    “真是苦也,大家都低估了方大元的手段,可现在我又不能寻求援助,不然极其容易打草惊蛇。传闻方大元身边的那两个奴仆,身手尽皆不弱,如果被他们盯上,我怕是就离不开这个村子了。”先生的念头迅转动,闪过了无数的心思。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拖字诀
    看着二人文绉绉的对话,方洪只觉得无聊至极,读书人就是麻烦,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搞的那么复杂,一个个的累不累啊。?八一  ≈.≈≠1≠Z≤W≥.

    “这书房先生随时可以使用,不过,方某这里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方大元扫了一眼在边上打哈欠的方洪,然后朝着先生行了一礼。

    真是知父莫若子,看着方大元这眼睛一横,方洪立马知道自己这老爹要干嘛了,当场就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要说,不要说……”方洪在心里不住的祈祷着,什么玉皇大帝啊,什么城隍土地啊,只要能保佑他,谁来都行。他在这个时候却忘了,他自己就是一个神祇。你向神灵祈祷,还不是向你自己祈祷么?不过,这正好也应了那句古话,求人不如求己。

    当然,最终的事实证明,求己并没有什么用处。

    “犬子顽劣,不喜读书,我方家以书香传世,还望先生在读书之余,能分心照顾一二。”方大元指着方洪,对先生说道。

    “这是自然,为人师表,自当诲人不倦,再说方洪天资聪慧,我也喜爱这样的学生呢。”先生面上挂着笑容,毫不吝啬自己的褒赞之词。

    但是,他的心里却开始思绪纷飞了起来,“方洪的学业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方大元却依然将其塞在了自己身边,难道说,他想要利用方洪来监视自己?好一个老狐狸,做事如此谨慎,我这还没有露出马脚呢,他便对我不放心了,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那东西所在。不过,也好,方洪年纪尚小,思虑不深,不然也不会在我面前显露出其真正的水平。我倒是可以利用他一番,或许能够帮我找到那东西。”

    先生在心中瞬间就打定了注意,自然和方大元一拍即合,二人相视而笑。而看着二人的笑容,方洪只觉得眼前一黑,娘的,天塌了。

    在他们二人商议了之后,方大元便邀请先生留下了吃饭,先生是再三推辞,不过因为方大元太过于热情,先生还是留了下来。

    所以,这顿饭是方洪最近一些日子来,吃的最没滋没味的一顿,几乎每吃一口,都像是在上刑。

    “方洪,我见你已经读通了四书,可曾试做八股?”在吃完了饭之后,先生带着方洪进入了书房,开口沉吟着问道。

    “不曾。”方洪很想说,自己连字都不怎么能认识,做个鸡毛的八股。但一想如果自己把这事说出去,那能背四书这件事就说不清了。哪怕记忆力再强悍的人,也不能如他这般吧。如果被人知道,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天才,反倒会将其当作妖魔精怪一类的。

    至于会不会把他当作神祇,别开玩笑了,如今这个世道,儒道昌盛,对于鬼神之说,是既不支持,也不否定,就如那《论语》所言:子不语,怪、力、乱、神。中国,从来都没有神灵能够生存的土壤。对于统治者而言,神灵不过是他们用来统治的工具,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如果真的有人敢声称自己是神灵行走于世,等待他的,绝对不会是顶礼膜拜,而是大军围剿。

    开什么玩笑,这个世界,唯一能够称之为神灵在世的,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你自称神灵,那是想要造反啊。

    “无论如何,做做这八股文章,还是有好处的。”先生似乎早有预料,便随口的说道。方洪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是说自己想学八股,可这字都不会写,又如何的做文章?可若是说自己不想学,那先生跑到老爹那里告一状,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嗯,若是不学八股,那就把五经给看一看吧,四书为本,五经为用,若能通读五经,对于你将有极大的裨益。”看着方洪没有说话,先生便微微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而他的心里,则有些惋惜,当初汉王败于朱氏,便嘱咐后人,凡汉王子弟,皆不得入仕。可惜了,方洪这个好苗子,却要因为这个规定,一辈子只能囿于乡间,做一个粗鄙的土财主。

    方大元如此,他亦如此,若不是这样,以他的学识,就算考上进士有些困难,但做一个举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呃……是。”方洪现在是彻底的摸不清这个先生在想什么了,先是说让自己去学八股,现在又让自己读五经,怎么神神叨叨的。

    “五经之中,《诗经》最易,《尚书》最难,你便从这《诗经》开始读起吧。不过,这《诗经》之中,多有靡靡之言,你一个少年人,当自持心性,不可乱动妄念”《诗经》之中,有不少关于相思的句子,年少慕艾,若是沉迷情爱之中,反倒会耽误了学习。

    方洪傻傻的看着先生递过来的《诗经》,憋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我吃坏肚子了,我去拉个屎。”

    他是落荒而逃,离开了书房,开什么玩笑,让他去读《诗经》,他连一个字都不认识,这不是当场就露馅了么?

    方洪蹲在厕所之中,一点想要拉屎的意思都没有,他这么做,只是想要去拖延时间,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混蒙过去。不然自己不认识字却能熟背四书这事说不过去。

    “姥姥的,早知道就不出风头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么。”他这个时候,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巴掌,当时脑袋真是抽抽了,你看你是学习的料子么?装模作样有意思么?

    他的脑子里一边在苦思冥想,一边则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拖字诀只能应付得了一时,总不能每次读书都说上厕所吧。

    “难道找人教自己读书?那找谁呢?老爹从来不管我,肯定不会教我读书的。银钏他们认识的字还不如我多呢。至于方渠他们……更是不能去找了,如果找他们认字,自己这老大的威严还怎么维系,肯定被他们笑死了。”方洪咬着手指头,脑壳想的都有些疼。

    他正在想着,忽然之间,眼睛无意间在茅厕边上的一条水道上面一瞥。他的脑子中明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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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托梦
    在不少人家的厕所之中,都有一条水道,和外面的河水相连。八一中??文网? ? ≠.≤≥1≤Z≤W≥.≤这条水道,自然不是用来冲茅厕的,而是用来洗刷厕筹的。

    在前朝再往前的时候,世人是不用纸张擦屁股的,一方面,是纸张比较贵,普通人家可舍不得这么干。另一方面,纸张乃是文字的载体,使用纸张不是对圣贤不敬么?所以,想要如厕,必须要用厕筹,也就是小竹片。上完厕所之后,对着腚眼这么一刮,然后放到水道里面洗一洗,等下次如厕的时候继续用。

    不过,前朝乃是元蒙人统治的,那些元蒙统治者可不讲究这个,便令人造出了一种粗纸,以便如厕完使用。而到了如今,这个习惯依旧在沿用。

    只是毕竟纸张所费甚糜,乡下的人家,也舍不得花这钱,故此很多人家依然在用厕筹。方府之中,不缺这买纸的钱,如厕也是用纸张,只是这放置竹筹的水道,依然保留着。

    方洪通过这个水道中的厕筹,想起了自己那个土地神的笏板。对啊,自己可是土地神,怎么能光想着使用凡人的手段。如若借用鬼神的力量,这事怕是不难解决吧。

    他记得,在鬼神的诸般手段之中,有一种名曰:托梦……

    先生看着方洪去如厕了,便径直的沿着书架,一点一点的扫过书架上面的书籍,不时的抽出几本书翻看一下。因为方大元并不打算以读书进学,所以,在这书架之中,除了四书五经以及一些名家的注解之外,还有不少的杂书。

    所谓杂书,自然就是指的诗集游记,农工算术一类和科举无关的书籍。明朝重文章经义,对诗词反倒不怎么看中,哪怕是科举考试之中,除了县试的时候会有试诗帖,其他时候都看不到诗词的身影。至于关于农事工事的书籍,那更是奇技淫巧,士大夫岂能耽于此间。

    先生表面上看,是在书架之中找书,但实际上,他是在寻找此间有无暗门空格之类的机关。可惜,让他失望的是,他翻找了一圈,都没有现丝毫的异样。

    无奈之下,他只得找出一本时人对《春秋》的注解,慢慢的翻动了起来。虽然现在情况紧急,但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慌乱,不然凭借方大元的机警,说不定会现异常。

    他端坐在椅子之中,很快就被书中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春秋》是史书,其中的内容,可比读那些务虚的道德口号有用多了。若是未来想要成就大业,还得落在这些上面。

    “呼。”正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眼前蜡烛上的灯火,忽然摇曳了起来,整个光芒跳跃不定。而先生的影子,因为烛火的变动,也显得有些诡异。

    先生的眼皮子,则是在上下的打架,紧接着,便越来越沉重,最后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个书生……那个书生……”他陷入了睡梦之中,隐约的,一道飘渺的声音,从虚无之中幽幽的传来。

    “何人在唤我?”先生把头一抬,看向了面前的虚无,心里头有些茫然。

    “那个书生,听闻你饱读诗书,我想请你前去教导后辈,还请随我走一趟。”在先生的眼前,平白的起了一层大雾,一个身形虚幻的老叟缓慢的从大雾之中走出。

    “你……你是何人?”先生看到此人出现的这么诡异,心头有些畏惧,便往后退了一步。

    “书生不要紧张,我家也是积善的人家,先生还是随我走一趟吧。”老叟抚着胡须一笑,一把扯住了先生的手腕。而先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掌控,轻飘飘的往大雾之中而去。

    穿过了一层雾气,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强烈的光芒,他忍不住的眯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就变得一片亮堂堂的。

    黄金铺就的地面,玉石雕砌的楼梯,还有一株株比人还要高大的珊瑚树,地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衬托的此地仿佛是仙境。

    “这……这里是天阙么?”先生虽然也算是见识过人了,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当场就傻愣在了这里。

    “见过先生。”他正在呆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呼唤自己,一转身,不知道何时这里出现了数十位学生,这些学生都端端正正的站在桌案后面,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

    “这是……这是……”先生有些惶恐,看这里的景象,能够居住在这里的,必然不是凡人,或许是神仙中人,或许是狐仙精怪,这般朝他行礼,他觉得受不起啊。

    “书生莫慌,这些都是我家的子弟,你只要传授他们识字便可,这里有些书籍,请你给他们朗读一遍。”就在这个时候,先前那位老叟,重新出现,手中还抱着一大摞的书籍。

    “仅仅是朗读一遍?”先生不解,哪有这般教导学生的,不用给他们分出句读?也不用跟他们解释涵义?

    “对,朗读一遍就行。”老叟笑了笑,然后把手中的书籍给放在了一张案桌之上,虚虚的一指。

    “如此……好吧。”既然人家都这般要求了,先生只得照办了,他拿起了第一本书,是一本《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本经义对于读书人来说,是最基本的,不要说朗读了,哪怕就是背诵,他都能一字不漏的背下来。

    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感。这就是文字的力量,一点一滴,尽皆是圣贤的教诲。

    在读了一刻钟之后,整部《论语》尽皆的被读完了,他又换了一本,这一次是《孟子》。孔子曰仁,孟子说义,尽皆是当今儒学的根基所在。

    如果说,《论语》如风,所有的道理,尽皆蕴含在不动声色的对话之中。那《孟子》如雷,字字尽是震喝,以实打实的例子,动摇你的心神。

    所以,在先生读《孟子》的时候,节奏就不如《论语》那么缓慢了,反倒充斥着刚烈的气息,每一句都如同猎猎的铁血大旗,在迎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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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梦中读书
    在先生的眼中,他的面前坐着的,是数十位正襟危坐的学生。八一  ≤.1ZW.而实际上,他的面前只有一人,便是那方洪。

    方洪借用土地神的神力,将先生拖入梦中。他一开始,只是打算让先生在梦中教授他学习如何认字,但随着先生对经文的诵读,他反倒把心静了下来,沉迷了其中。

    自仓颉造字以来,历代都有圣贤著书立说,将人类文明的薪火,一代代的传递了下来。不管这些学问如何被统治者利用,也不管这些学问造就了多少五谷不分的酸腐儒生,但在经文中蕴含的微言大义,却从没有错过。错的,只是人而已。

    人,如何与禽兽区分?这文明,便是这关键所在。人可知礼仪,懂廉耻,识进退,而这些东西,书本之中全部都有。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先生朗读了起来,声音莽莽烈烈,充满了慷慨的气势。

    方洪成了土地神之后,念头通明,照见自身。此时,这些文字,纷纷的化作了光明的力量,融入到了他的神魂之中。

    “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先生的声音继续响彻,而方洪的神魂开始震动,让他的心思更加的玲珑剔透了起来。仿佛一道清澈的泉流,来回的在他的念头中冲刷。

    颇有一种钱塘江上信来潮,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错觉。

    圣人之言论,从不是一拍脑袋,便随便写出来的。他们周游列国,遍观世界,以脚步丈量出道理,以血汗刻镂出经文。

    《孟子》一书的字数,是《论语》的三倍,但因为先生读的比较激昂,语较快,在一刻钟多一点的时候,也将其给读完了。

    接下来便是《中庸》和《大学》,如果说,《孟子》和《论语》是读书人的道理,那《中庸》便是天下人的道理。

    何谓中庸?不偏不倚也。故此,中庸之道,也是平衡之道。从古至今,不仅仅是上位者,统治者,便是普通的乡下小民,都尊崇着这个道理。

    《论语》如风,《孟子》如雷,那《中庸》便是大地,厚重,朴实,以徐徐缓缓,但实实在在的言论告诉你。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的。

    先生一边朗诵着经义,一边和自己所学印证,竟然受益良多,只觉得自己以前所学,有颇多的错漏之处。如今重新诵读了一遍,反倒让自己对学问的了解更加精深。

    读了四书,自然不能漏了五经。五经之说,成书年代比四书要早,内容也更加的艰涩。“嗯?怎么没有《礼记》和《周易》?”

    在将四书和五经中的三经读完之后,先生却惊愕的现,这其中却没有另外两经的踪影。因为他恰巧自己对这两本经义不怎么熟悉,想要趁这个机会通读一番,却现这里也正好缺失了这两本书。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梦境,全部是依赖他自身生成的,而不是方洪构筑了一个引子,把他给拖了进来。

    比如说,方洪用自己的念头暗示他,这里的地面是黄金铺就的,树木全是珊瑚制成的,在先生的梦境之中,自然的就出现了这些场景。

    而让他诵读经义,也是同样的道理。方洪暗示了他,你现在读的就是四书,就是五经,如果他有这相关的记忆,就能够将其诵读出来,如果没有,那就无法现实出来。那总不能方洪跟他说,你给我读一篇倭语的文章,那他就真的读了一篇倭语写的文章,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齐民要术》”既然没有找到另外的两经,先生便继续的拿起了下一本书,却是一本关于农业的书籍。

    这本书他也曾研究过,是北魏年间的贾思勰所做,因为他不用读书进学,所以对这些所谓的杂书多有涉猎。

    “盖神农为耒耜,以利天下。尧命四子,敬受明时。”这本书,已经不属于儒家的范畴了,是已经消亡在历史中的农家著作。

    在先生读第一句的时候,方洪的神魂陡然大放光明,念头瞬间的开始扩张,将整个羊角水村给笼罩了起来。

    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尽皆被其掌控,他甚至起了一种感觉,只要自己念头一动,便能够让这些植物疯狂的生长。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错觉而已。虽然他是土地神,但使用神通是需要香火的,如果他强行这么做,那唯一的结果就是他现在仅剩的这点香火消散,他的神位衰弱,福地破碎,然后自身陷入沉睡或者死亡。

    “这本书对我的帮助这么大!”方洪有些不敢相信,他一开始只将其当作了一本普通的书籍,却没有料到出现这般结果。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儒家讲得是治国大道,但他神位太低,那些道理于他而言,而是太远了。但这农家学问就不同了,讲的是如何分辨四时,如何播种植物,和他土地神的职能正好类似,所以对他的裨益更大。

    “咦?怎么感觉身上的乏累消减了不少,真是奇怪?”在他的念头和整个村子相连的那一霎那,不少劳累了一天的农人,忽然间觉得身上一阵轻松,仿佛刚刚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十分的舒服。

    土地神的职能是什么?是保佑风调雨顺,农业丰收,所以,当方洪的神躯进一步稳固的时候,村中农人的精力得到了增长,田地中的粮食,长势变得更好,甚至于圈养的六畜,也会更加的健康。

    这些东西,或许当时并不怎么明显,可等到田地有所收成的时候,就会恍然现,原来今年是一个丰收年。

    “嗡。”在方洪的神躯不再放出光明的时候,忽然之间,有三根细微的长线,连接在了他的一片念头上面。

    隔了一段时间,便有一些灰白色的光点,从那长线的另一端输送过来,然后没入到方洪的神躯之中。

    “五百二十三道香火!三个信众!”方洪以前的时候,只有在使用附身术的时候,才能确定那人是否是自己的信众,比如说那癞痢头。可是现在,他的神躯更加稳固,对一些细微地方的挖掘更加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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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脱离梦境
    至于那五百二十三道香火,是他对自身香火数量的一个具体把握。?八?一  .在之前,他只能大约的估摸一下自己有多少香火,损耗了一小半还是一多半。

    现在因为神躯壮大,他能够更加精细的计算自身的香火了,如此一来,他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免香火的浪费。

    一般而言,一个普通信众一天对他产生的香火加起来,大约是一道左右。

    “这三个信众……”方洪看着那三根和自己神魂连接着的线条,便挑了一根最粗的,将自己的的念头延伸了过去。

    “土地老爷,这是我给您刻的雕像,希望您能够保佑我平平安安的,最好是让我头上的癞痢能消失。”在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之中,癞痢头手中捻着一炷香,恭敬的朝着面前的土地像膜拜着。

    这个土地像一看就是新近才刻出来的,因为上面还有一些未曾清理干净的毛茬子。

    “姥姥的,老子哪是这样的,竟然把我给雕刻成一个老头子。还有,我是土地,不是神农,你这癞痢我怎么给你治?”方洪看着这个土地像,是个嘴巴咧开笑呵呵的老头子模样,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幸好这神像什么样子,对他吸收信众的香火没有什么影响,不然他定要去给这个癞痢头托个梦,好好的说道说道。

    方洪也没有心思窥探自己的信徒的**,在听了一会儿对方的祈祷之后,便准备将念头退出去。

    “土地老爷在上,信众张全有冤情禀报。”就在此时,忽然间,癞痢头一把跪了下来,朝着土地神像狠狠的磕了两个头。

    “有冤情?”方洪一听来了兴趣,在自己治下,竟然还能生冤情?不过不用担心,本土地老爷替你做主了。

    方洪这个人还是很护短的,怎么说这个张全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信徒之一,受到了什么委屈,自己这个土地神肯定要为其出头的,不然多让人寒心啊。

    “村中大户,方家恶少方洪,仗势欺人,横行不法,信众为恶少所欺,受尽屈辱,还请大老爷能替我做主。”癞痢头泪眼婆娑的控诉着方洪的恶行,几乎每说一句,都要咬牙切齿一下。

    方洪的脸色,立马变得跟锅底一样了,在神情多次的变幻了一下,“哼,方洪分明就是一个大善人,你竟然敢污蔑他,他没有打死你,算是他仁慈了。”然后,便十分傲娇的把嘴巴一撇,然后双手一背,溜溜达达的从这里离开。

    开什么玩笑,你当方鸵鸟这个外号是白喊的。这小子满肚子的官僚思想,能秉公处理才怪了。

    念头从癞痢头这里撤出了之后,方洪又去了其余的两个信徒那里,不出意外,果然是青皮和疤子两兄弟,他们被方洪惩罚了一次之后,老实了很多,对村中的土地神,也产生了敬畏之心,虽然没有学着癞痢头在家雕刻土地神像,但也时常祷告。

    香火的来源,并不仅仅是通过信众的膜拜得来的,若是信众对其畏惧,也可以产生相同的效果。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便是这个道理,神灵可从来都不是庙中那笑呵呵的慈善模样。

    当然,在过去,神灵也不敢故意犯下恶行,让百姓去畏惧。因为神灵的上头,有天庭约束,若是被巡查御使将此事报了上去,那免不了在斩仙台上来一刀。

    方洪的念头重新收拢到了身上,这个时候,先生依然在读书。刚刚生的事情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数盏茶的功夫。

    在等其将《齐民要术》给读完了之后,他便撤了香火,脱离了梦境。托梦这种东西,可不能维持太长的时间。一方面,损耗的香火会让方洪很心疼。另一方面,在梦中的时间久了,会让凡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区别,撼动到心神。

    “额……睡着了?”在方洪离开梦境的那一瞬间,先生缓慢的睁开了眼睛,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不由的有些愣。

    先前梦境中的一切,清晰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连任何一处微小的细节都能回忆起来。让他不由的怀疑,刚刚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莫非自己真的遇到什么狐仙鬼怪之类的了?还是什么神灵仙家?

    他在闲暇之余,也喜欢读一些话本,话本之中经常讲一些狐仙和书生的故事,他想着自己是否也遇到了这般情况。

    “吱呀。”就在这个时候,方洪推门进来了。他现在底气可谓是大增了,先生把那么多书给他读了一遍,他也照着书本看了一遍,凭借着他的记忆,大部分的字都已经认识了。

    “方洪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先生捏了捏自己的脑袋,然后询问着说道。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在他的记忆之中,他已经度过了不少的时间了。

    “先生,现在是才是酉时。”方洪估摸了一下,然后回答着说道。他们吃饭的时候,大约是申正三刻的样子,现在过了两刻钟,已经到了酉初。

    “原来才是酉时啊,我这读书的倒是入了迷,忘却了时辰。”先生面上一笑,微微摇着头说道。若不是方洪知晓内情,还真的被其给诓骗了过去。

    不过,先生总不能说自己刚刚睡着了吧,那在学生面前可什么威信都没有了。

    “方洪,你在我一边看书吧,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询问着我。”既然时候还早,先生也没有着急走了,便递了一本《诗经》过去,开口说道。

    “好的,先生。”方洪将《诗经》接了过来,然后微微的给先生鞠了一躬,便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面,翻看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翻开第一篇《关雎》,便摇头晃脑的诵读了起来。他读的声音还不小,就是为了故意显摆一下,看,我能认识这字了。

    当然,这一切在先生的眼中,却显得理所当然了。你连四书都背的滚瓜烂熟了,这能够读《诗经》有什么了不起的。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离间
    先生读书一直读到天色很晚的时候,才悠悠然的起身告辞。八??一中文 ≤.≤≥1≥Z≤W≤.≤看着天这么晚了,方大元便给了先生一个灯笼,然后让方洪出去送一程。

    虽然很不乐意,但方洪可不敢跟自己老爹顶着干。他对于自己这个老爹还是挺了解的,在外人面前,千万别拂了老爹的面子,不然等人走了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于是,他便也提了一个灯笼,走在了先生的前头。

    “方洪啊,你可有什么志向,以后想要做什么?”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面,先生和方洪一左一右的走着,走到一半,先生忽而开口说道。

    “呃……”方洪支吾住了,他其实最不喜欢别人问他这个问题了。他在心中早就给自己下了一个定位,那就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乡下土财主。自家有良田数百亩,城中还有不少商铺,真是脑子傻掉了才会想要去奋斗。

    再说了,就他这块料,怕是离开了长宁县,就会被人给吃的连个渣渣都不剩。所以,他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乡下为好。在外地,他连个屁都不是,可放在羊角水村,那他就是方家的少爷,不少人对他是又敬又畏。

    “我想把我家的田地再扩展一翻,然后在城中再开几间铺子,最好连府城之中都有我家的铺子。”方洪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就这么说自己想要混吃等死,那肯定会受到鄙视的。索性,就吹了个牛皮。

    “男儿志在四方,哪怕不得造福天下,也不该求田问舍,囿于乡间呐。”先生心里猜测,既然方洪如此优秀,那方大元定然是打算将其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他的志向绝对不是如此,刚才所言,应该是推脱之语。

    “是啊是啊。”方洪扯出了一个笑容,心里头巴不得立刻就离开此地,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先生在这里哔哔叨了。你还还好意思说我?你有能耐,饱读诗书,还不是在一个村子里教书么?你要是有这个能耐,你咋不去造福天下?

    而他这个干干的笑容,在先生的眼中,却有了另一种解读。“果然如此,此子还是想要上进的,只是被他父亲方大元给压制着,甚至是污其名声。不过,料想方大元如此对他,应该已经让他不满了。”

    先生一直都在猜测,为什么方洪以前一直都保持低调,甚至让自己的名声恶劣,却在自己到来之后,表现的那么优异?他现在有了一个答案,或许以前的时候,此子年纪尚小,还没有立志。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之后,心里想要出人头地的野心就冒出来了。

    不过,如此更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方洪的野心彻底的激出来,如此一来,方大元对其压制的越狠,起到的效果就越负面,甚至到了最后,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样子,他的效果就达到了。若是能再进一步,便可以让方洪为他所用,作为自己在方大元这里的眼线。就算不成,也能离间他们父子的关系,让方大元焦头烂额,失去分寸。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吃亏。而且,这事别人还挑不出刺来,我是先生,让你孩子立志进学,难道这有错么?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深吸一口气,长声吟道。完毕之后,便迈着大步子离去。方洪正待要送,但先生却摇了摇手,只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

    “这下子,应该可以给他的心中埋下一个大钉子了吧。”先生一边走,心中一边有些得意的想到。

    “……我敢保证,他肯定收我老爹钱了,逮到机会就劝我上进,唧唧歪歪,真是烦死了。”而方洪则是绿着一个脸,他可不想登天子堂,也不想自强,他就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土财主,然后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谁不顺眼就踩谁,这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

    “怎么样,此人有什么可疑之处么?”在方府的书房之中,方大元站在书架旁边,手指在一本本的书籍上面掠过,似乎在检查着什么蛛丝马迹。

    “老爷,这个先生没有任何的异常,在看了一会儿书之后,竟然还睡着了。”他的身后站着阿财阿贵,二人低着头,沉声的汇报着说道。

    “嗯,如此说来,此人的嫌疑倒是不大,但也不可不防。以后他来家中的时候,切记盯紧住了。”方大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面上依旧没有放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二人一点头,动作近乎一致,仿佛是用标尺量出来的一番。

    “等等!”就在二人正要退出去的,方大元忽然间轻声厉喝了一声,喊住了他们。“请老爷吩咐。”阿财阿贵立马顿住了身形,重新垂手立于原地。

    “查,去查一下这个先生的来历,三天之内,我需要知道他所有的消息。还有那个推荐他的孙老先生,也一并查一下。”方大元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面色也更加的阴沉。

    “是。”阿财阿贵二人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疑问,仿佛两尊石像一般。

    “行了,出去吧。”方大元在神情闪烁了一下之后,便挥了挥手,让二人退下。

    在二人退下之后,方大元阴沉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然后从书架之上,抽出了三本书。这三本书都有些旧了,书皮泛黄,页面有些缺失,甚至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青斋草堂诗集》、《钓叟游记》、《砚观画集》,分别就是这三本书的名字。这三本书上面有一层凌乱的指印,很明显,是刚刚有人翻动了这三本书。

    按理来说,先生在这里找书,翻动这里的书籍,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方大元的了解之中,虽然张文彦一直都考不上举人,但还是有志于科举的。一个有志于科举的人,怎么会有心思在这里翻动这里的闲书?

    而且,就算他分心于杂学,但也不至于对三种不同类型的杂学分心吧。这三本书,一本是诗集,一本是游记,还有一本是画册,如此一来,便由不得方大元不心生疑惑了。

    “他是在找什么东西!”方大元的眼中闪烁过一丝的精芒,十分笃定的想到。

    “那此人到底属于哪方势力?是锦衣卫?还是上头那帮人?亦或者,此事只是巧合?”方大元摸着自己下巴上面的胡须,轻声的沉吟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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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方大元的心思
    不过,方大元为人一向谨慎,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都要将其给扼杀在萌芽之中。八一中文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这个先生有嫌疑,那就不能把方洪留在他身边了。”方大元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管怎么样,方洪都是他的儿子,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置身于危险之中的。

    他在方洪很小的时候,便将其托付给方老四,让方老四来照顾他。一方面,方老四人比较老实,绝对不会靠着方洪的关系,来跟他方府拉近乎。另一方面,方老四性格不错,不会因为方洪的调皮捣蛋而生气。

    而实际上,他还有一个隐藏的很深的心思,那就是方老四这个人不通文墨,大字不识。如此一来,在时时刻刻的言传身教之下,方洪对于读书也不会有多大的兴趣。

    没错,方大元从一开始,都不想要让方洪读书,哪怕在外人面前,他表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整天把方洪关在书房,但这只是他做给外人看的而已。他就像想要告诉外人,他很想培养方洪,但只是方洪自己不争气而已。

    如果他真的想要让方洪读书,那在其辍学在家的那几年,为什么却从来不肯教导自己儿子一个字?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想要毁了方洪,只是想要保护自己儿子而已。他很明白,一个人一旦有了能力,就会滋长野心,而他的身份,决定了方洪不能够拥有野心,他不想让方洪卷入他们的这些人的风波之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有出息?当方大元在听说方洪能够背诵一些蒙学文章的时候,也替他有一些高兴,但仅此而已,他能够允许方洪识字,他能够允许方洪能读一些基本的文章,但他绝对不允许方洪学富五车。

    这个世界上,活的最自在的,是那些庸人。活的最久的,也是那些庸人。

    “少爷,你回来啦。”方大元正在思索着,却听到外面银钏的喊话之声,他知道,这是方洪回来了。

    “方洪,进来。”方洪从屋内喊了一声,让本来准备回去睡觉的方洪,立马脸色变成了苦瓜的颜色。一般而言,他老爹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爹。”他将书包解开,让里面的黄皮子出去找食,然后才推开了书房的门,拖拖拉拉的走了进来,有些畏缩的站在方大元面前。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犯到老爹的忌讳了。

    “最近学业如何?说来给我听听?”方大元坐在了椅子上,眼皮子微微的抬了起来,淡淡的开口说道。

    一听到这话,方洪立马就舒了一口气,我当是啥事呢,原来就是这呀。如果是问其他的事情,他或许还会心里没底。但说到读书,不给你吹牛,我就倒着背四书都没有问题。

    “四书已经全部背熟,五经背了三经。”方洪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十分不好意思的开口说道。当然,他这副样子,只是他在装模作样而已,而实质上,他的心里在狂吼,“快,夸我,快点夸我!”

    “吧嗒。”方大元的手里正在捧着书呢,听他这话,手指忍不住的一颤,直接把书给砸在了书桌上面。

    而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这是失态了,赶紧顺势把桌子一拍,“胡说八道,在数日之前,我才刚刚检查过你,那时你连蒙学文章都未曾背熟,现在却说你连四书都会背了,你现在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没有胡说,我四书早就背熟了,前些日子,也把五经给背了一下,只是你时常不管我,还以为我连蒙学都没有背上呢。是你只让我背《训蒙骈句》第一段的,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只会背那一段。”方洪现在肚子里有货,根本就不怵,便反驳着说道。

    方洪这话一说,方大元心里不由的闪过一丝愧疚。确实,自己对于这孩子的管教实在是太少了。只是很快,这丝愧疚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宁愿方洪恨自己,也不希望他出事情。

    “好,既然你说你能背四书了,你给我背一下《大学》的第八段。”很快,方大元便收拾了一下心情,沉声的询问着说道。

    知子莫若父,他可不怎么相信方洪这鬼话。这小子吹起牛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要是对他不熟悉,怕是还真的能被其给骗了过去。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其不得正。”方洪对于这些是张口就来,只要被他记住的东西,都会牢牢的烙印在心灵之中,再也不会忘记。

    而方大元,则是愣住了。这小子,还真的背上了。《大学》可不比《论语》和《孟子》,虽然篇幅很短,但是内容却比较艰涩,方洪的表现,让他甚至有了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背《中庸》第十三段。”方大元的面上有些阴沉,但是他还是用手指叩了叩桌面,然后开口说道。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方洪连犹豫都没有,便开口背了起来。便是方大元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会背的比方洪更顺溜。

    “《中庸》第八段……”在其背完了之后,方大元的眼皮子微微的一垂。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方洪继续的背了起来,“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

    在一边背,他一边还用眼神得意的瞧了方大元一眼。比起背书,这天下谁能比得过他?只要让他吃饱喝足了,他能把这全天下的书都给背下来。

    “《中庸》第八段这段话何解?”方洪这一段还没有背完,方大元便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几分。

    “呃……”他有些傻眼了,他哪里知道啊,他只是让先生给他读了一遍,这具体的意思,他可不知道啊。

    “说。”方大元用力的一拍桌子,那陡然的响声,把方洪小心脏吓得都突突了一下。

    “不知道。”方洪老老实实的说道,在自己老爹面前,还是不要装小聪明的,因为越是如此,最后死的越惨。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惩罚
    “混账东西,我送你去学堂,那就学了这么个东西回来?”方大元猛然将自己手中的书砸了出去,擦着方洪的脸侧过去,差点没有把他给砸破相了。八??一中文 .

    “我这才去一天。”方洪很委屈,我就去了这么一天学堂,你就让我解释四书五经的意思,你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能够做到。

    “还敢顶嘴?翅膀硬了是吧?还是说,你觉得我管不住你了?”方大元的声音顿时扩大了几分,近乎咆哮着说着,那宽厚的手掌,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我没顶嘴,我说的是事实……”看着老爹了这么大的无名之火,方洪吓得有些腿软,但同时,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怨气,你把我关在家中几年,从来就没有教导过我学习,现在还问我这四书五经的释义,我上哪知道去?

    他的争辩,并没有换来公正的对待,反倒让方大元的火气更加按捺不住。

    “好啊,能耐了是吧,阿财,把藤鞭给我拿来!”方大元的面上显出了一丝冷色,然后朝着外面怒吼了一声。

    “吱呀。”门被推开,高大的阿财几步走了进来,然后将手中的藤条递给了方大元。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便立刻退离了此处,将门给重新关上。

    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忍,“少爷,老爷也是生不由己,或许你不知道,每次老爷打完你之后,他比谁都难受。”

    “方大元,你处事不公,我没错,我才上学一天,哪来的时间学那么多东西?”方洪看着手持藤条的老爹,赶紧转身往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的喊。

    但是,书房的门,却被阿财阿贵从外面给抵住了,哪怕他最近气力大增,也比不过二人。他死命的推门,但门就是死死的关住。

    “啪。”藤鞭抽在了方洪的背部,一道钻心的疼痛刺得他喊叫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明了藤鞭打人的法子,用这种东西打人,既不会把你给打成重伤,也不会留有什么后遗症,但却火辣辣的疼。

    “方大元,我恨你!”方洪被连续抽了好几鞭之后,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死死的盯着方大元,愤怒的开口说道。

    难道这事他有错么?他如果没有靠着从先生那里托梦,他连字都不认识。他是不喜欢读书,但当方大元送他去学堂的时候,他还是会学的很认真,哪怕他的字很丑,他都会认真的一遍遍练习下去。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方大元不给他读书的条件,却向他来要成绩,最后还把错误都归给他,他不服!

    方大元听到了“我恨你”三个字,手掌微微的一颤,当时就要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是很快,这一丝犹豫,就被他的坚定给掩盖了。

    对不起,我宁愿你恨我!

    “啪。”他又是一鞭子抽了下来,他不知道方洪从什么时候背会的四书五经,但是他却不能给方洪任何滋养野心的土壤。

    方洪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吭一声,只是死死的咬住后槽牙。“方大元,你不是要成绩么?好,你给我等着,只要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我给你把全部四书五经的释义都背下来!”

    方大元一连抽了数十鞭,一直到方洪的背后隐约的现出了血迹,才停止了动手。

    “来人。”他用力的把手中的鞭子给扔了出去,然后朝着外面喊道。阿财阿贵早就在外面候着了,一听到老爷叫人,立马走了进来。

    “把少爷送回房间,回头跟先生说一声,方洪顽劣不肖,忤逆长辈,进入学堂也不肯专心,以后就不去学堂了,由我来亲自管教他。”方大元指着方洪说道。

    “是。”二人看着方洪背后的血迹,然后低下头,应声答道。

    阿财阿贵要前去搀扶方洪,却被方洪一把推开,他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的冷漠,径直的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看着方洪远去,方大元的身体忽然一个趔趄,往后面栽去。要不是阿财阿贵二人眼疾手快,他都要摔倒在地上了。

    “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方大元似乎有些疲惫,用一只手撑住了桌子,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老爷……”二人面上流露出一丝不忍,虽然得到了吩咐,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

    “出去!”方大元的声音加大了几分,二人没有办法,只得将老爷的手臂放开,走出了门外,顺手还将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方大元终于绷不住了,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脑袋,然后死死的咬着牙,眼圈不知道何时变得红。

    “小鱼儿,我对不起你,我没用,我们的儿子很优秀,但我却要亲手毁了他。”方大元很痛苦,方洪当初只是读了没几天的学堂,便辍学在家,就凭着那短短几日的学习,他便能够背诵四书五经,那绝对是个读书种子。若不是生在自己家,怕是考个进士也不成问题。

    “可是,我只能这么做,若是他考取了功名,我的身份就太容易被暴露了,若是被朝廷知道,他有一个做反贼的爹,他肯定活不下去的。这个险,我真的不能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大元的声音已经近乎喃喃了,尤其是说到反贼两个字的时候,更是细若蚊蝇。他时时刻刻都得保持谨慎,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掉了。

    “不过,你放心,等有一天,我辅佐小姐举事成功,哪怕豁下老脸,都要给我儿子搏一个公侯的位置。”在随即,方大元的眼中,就出现了一丝坚定。

    传闻如今这个天子,浪荡顽劣,胡作非为,着实是一个昏君。要不了多久,就会闹得民不聊生。那个时候,分封各地的藩王,绝对会蠢蠢欲动。整个大明朝会因此战争四起,动荡不安,也是他们举事的大好时机。

    若是成了,他们自然个个是公侯万代。就算不成,大不了就死他方大元一个而已,他会尽量让自己和羊角水村撇清关系的。

    感谢头广告费同学和莫非同学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手段
    方洪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之间,银钏要过来搀扶他,但是却被他给推开了。?  ?八?一中文? ?.㈠?1?Z?W.刚刚的事情,让他很是伤心。他知道自己的老爹对自己很严厉,但是今天,已经不仅仅是用严厉能够形容了,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你越是逼迫他,他就越是要跟你对着干。若是你顺着他,他反倒就心软了。

    银钏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想要上去劝慰几句,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她知道自己嘴笨,或许自己上去,只会取得相反的效果。

    “阿财哥,阿贵哥。”就在这个时候,阿财阿贵从外面推门进来了,手中还拿着一盆热水,一个瓷瓶和一卷麻布。

    “出去!”方洪整个人趴在自己的床上,听到银钏的声音,便知道是阿财阿贵过来了。但是就在刚刚,二人在外面抵门的行为,已经让他心中生出了怨恨。

    “老爷吩咐,务必要给少爷上药,得罪了。”二人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方洪的床边,方洪正待动弹,却被阿贵死死的按住。

    “滚开。”方洪如同怒的小狮子,双目一瞪,震慑术霎那间动。一道无形的力量,轰击在阿贵的身上。几乎在同时,阿贵的身上,泛起了一丝只有方洪才能看到了的血红色火焰,火焰翻滚,将震慑术抵消了大半。

    到饶是如此,阿贵依然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生出了一丝惊慌畏惧的念头。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怎么会?少爷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

    刚刚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面对老爷怒时的场景,甚至于,比老爷怒时还要可怕。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这震慑术本身来说,应该也不算是神通,而是神祇身上自带的一种震慑,一种对凡间生灵的震慑。一旦神灵震怒,自然而然的,会让凡人畏惧。

    “得罪了。”阿贵一咬牙,继续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了方洪的手臂。不过,这一次,方洪没有再使用震慑术,毕竟阿贵是自己家仆,在自己家也有十来年了,他泄了一下之后,便将自己的头扭了过去。

    而阿财,则是迅的扒开方洪的上衣,露出那满是鞭痕的身躯,在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向外渗着血,看着极为凄惨。

    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先用热水给方洪擦了一下伤口,然后从小瓷瓶中,倒出了一点金创药,洒在了方洪的伤口之上。很显然,阿财很有包扎伤口的经验,药粉十分洒的十分均匀。

    在敷了药物之后,阿财又飞的拿起麻布带,绕着方洪的身上缠了几圈,最后用力的打了一个结。

    处理伤口的时候很痛,尤其是金创药里面芙蓉叶,洒在伤口上,会火辣辣的疼痛。但是方洪却依然咬着牙,没有出一点声音。

    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是他错了,他自觉理亏之下,绝对不会这么硬气的。但是,在他觉得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死倔,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冤枉我,那就是不行,哪怕他老子都不行。

    “少爷,你好好休息吧。”在做完这一切之后,阿财阿贵二人收拾起东西,小步的退出了房间。

    “如何?”二人重新回到了书房之中,方大元已经调整好了心情,面无表情的对着二人询问着说道。

    “已经处理好了伤势,少爷没有大碍了。”阿财如实的禀报着说道,倒是阿贵,面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说。”方大元看向了阿贵,声音有些冷。

    “少爷……真是可惜了。”阿贵嗫嚅了一下,然后才说出了一句话。他只是一个下人,本来这样的话,是不应该让他来说的,但一想到从少爷身上传来的那丝压迫感,就让他在心悸之余,也有些遗憾。

    “呵呵……是啊,可惜了。”方大元惨笑了一声,但他的声音更加冷了,在这丝冰冷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萧瑟。

    “明日里,你们到村中去宣扬一下,就去说方洪忤逆不孝,已经被我给打了一顿,并且在学堂里疏于学习,耽于玩乐,为了不影响其余的学生,决定将方洪禁足,不得再出来胡作非为。还有,你们二人在做完这些之后,便驾着我的马车,往县城而去,去调查一下那个张文彦的情况,不管结果如何,必须到了夜晚才得回来。”方大元将自己的情绪给隐藏好,然后开口对着二人吩咐道。

    “是。”二人对于方大元的吩咐是坚决执行的,便一点头,应了下来。在他们的心中,方大元是从来不会错的。哪怕现在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

    在吩咐完毕之后,方大元便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则是有些疲惫的坐到了椅子上面。

    “我不管你叫张文彦还是叫什么,你应该是想要通过接近方洪,从而拿到那件东西吧。”在坐下来后,方大元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阴冷。

    虽然阿财阿贵还没有调查清楚新来先生的来历,但是,方大元有八成的把握,那人应该是怀着别样目的来的。

    此人来村中的第一天,便已经知晓了自家的藏书是最多的。虽然自家是村中大户,但是,难道家中有钱便能代表家里的藏书多么?当然,也不排出他科考心切,特意的找别人问了一下。

    可一个科考心切的人,又怎么会翻动那些杂书?要知道,自家的书籍都是分门别类的,举业的书籍,都是单独放在一边的,若是他真的想要读书,就不会去翻动那些杂书。

    还有,此人虽然身上的书生气很重,但是,还是偏向于儒雅了一点。要知道,那位来执教的张先生,可是一个屡试不中的附生秀才,身上应该充满了酸腐和落寞的气息才是。

    综合这三点内容,便已经值得方大元心中生出大大的疑窦了。而既然此人有可能很危险,他定然想要想办法将方洪从他的身边调开了。

    同时,他也在利用方洪布置了一个局,一个彻底认清楚这个新先生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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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五章 探病
    羊角水村不大,很快,一则小小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方家那个混小子啊,又惹祸了,在学堂里不学好,回家还忤逆长辈,被方老爷狠狠的打了一顿,据说现在都下不来床了。方老爷还说啊,以后就不允许这混小子再去上学了,你们说好笑不?才上了一天的学堂,便被拖了回来,还真丢人。”……

    村中的娱乐活动匮乏,一个流言,就值得他们拼命的传播着。只是,这个流言越是到了后面,便越是离谱,有人再说,方洪的腿都被打断了,现在已经起不来床了。还有的在说,方老爷都被气病了,今天一大早上,便驾着马车,往县城中而去。

    流言传到了癞痢头家,一大早上,癞痢头正在给土地老爷上香,忽然间听闻了这个消息,先是一愣,但随即就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多谢土地老爷替信众做主啊……”他一把跪了下来,给土地神像狠狠的磕了几个头。他昨晚才祈祷土地老爷惩罚方洪那个恶棍,今天一早,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不是土地老爷显灵是什么?

    而在羊角水村的东边学堂之处,先生正准备进门上课,忽然之间,他在门口听到了学生们小声的议论之声。

    “什么?方洪和方大元闹矛盾了?”先生的眉头微微一挑,但随即露出了一丝喜色。果然如此,看来昨晚自己的离间之计还是有效的。

    方洪的野心已经被自己给激了出来,但是方大元碍于自己的身份,定然不会允许方洪去参加科举。所以,二人之间便爆了矛盾。

    方大元为了彻底的断绝方洪的科举之路,甚至不惜污其名声。要知道,这不孝对于读书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就算你文采再好,若是没有一个好名声,那些主考官,也断然不会录取的。

    “哈哈哈,方大元,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怕是不好受吧。你号称是智囊,不也得乖乖的任我摆布?”先生的心中大为得意,忍不住的抚须而笑。

    他又偷偷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又注意到了一个信息,方大元今天竟然带着他的两个仆从去县城了?太好了,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呀。

    方大元去了县城,那就说明,他们家中,只有一个方洪和那个丫鬟在。方洪卧病在床,而那个丫鬟又什么都不懂,有了此等机会,不把握住,那还真是对不起自己啊。

    “只是……这一切是否有诈?”先生觉得,这一切来的未免也太容易了,让他忍不住的心生警惕。

    他倒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以来对万事的谨慎心态而已。不过,他很快就自嘲的一笑,真是谨慎过头了,自己可从来都没有暴露出什么马脚,方大元怎么可能因此而算计他。他从头到尾,只是尽了一个先生的本分而已。

    “咳咳。”他在将衣服微微的整理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一声,走了进来。看到先生过来了,学堂之中,立时就变得鸦雀无声。

    “今日,我的身体有些不爽利,便停课一天,你们都各自回去学习吧。”在进来了之后,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他这话一说,虽然下面的学生一个个都依然稳坐如山,但眼神之中,都流露出了狂喜。他们正是贪玩的年纪,让他们整日坐在这里学习,如何能受得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先生一挥手,然后朝着门外走去。他前脚刚刚踏出学堂,这些学生便爆出了一阵欢呼,一个个赶忙收拾书包书袋,往家中跑去。

    在这些学生离开了之后,先生便沿着小路,往方府的方向而去。

    “不知方老爷可曾在家?”走到了方府门前,轻轻的叩了叩门,而银钏很快就走了过来。“原来是先生,我家老爷今日去了城里,不过,老爷交待了,若是先生前来看书,直接进来便是了。”银钏一看是先生来了,赶紧上前行礼说道。

    “方老爷不在家就算了,我本来还打算找他谈论文章的。不过,我听闻方洪受伤了?可有这回事?”先生在心中暗暗的一笑,看来方大元果然不在家。

    “少爷是受伤了,现在正在床上呢,我去叫他吧。”毕竟先生是客人,也是长辈,总不能劳动长辈去床榻探望小辈吧。

    “不用不用,方洪就在这屋吧,他受伤了,就让他多休息一下,不要让他起身了。”先生笑呵呵的摆摆手,然后不顾银钏的劝阻,便走入了方洪的屋子。

    他既然打算拉拢方洪,自然要从这细微处做起了,他这般放下身位,和方大元的行为正好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方洪不过是少年人心性,定然会上钩的。

    进入了屋中,便是有些刺鼻的药味,方洪的身上缠着一层层的绷带,就这样百无聊赖的趴在了床上,手中抓着那只黄皮子在撸啊撸的。没办法,他这后背受伤,根本躺不下来啊。

    “方洪啊,你这身体可好一点了?”先生的面上挂着一丝笑容,笑眯眯的走了进来。而方洪本来正在拨弄着黄皮子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一把坐了起来,然后将黄皮子给甩到了一边。

    “啪。”黄皮子本来正在被摸得很舒服,忽然之间,整个被砸到了墙上,只撞的个晕晕乎乎的。它用力的晃了晃脑袋,然后又屁颠屁颠的缠到了方洪的手臂之上。

    “姥姥的,先生怎么来了?”方洪现在一看到先生,就有些头疼,如果这个先生对他横眉冷对的,他反倒轻松了,大不了闹得不欢而散,谁怕谁啊。关键是,这个先生貌似是收了自己老爹的钱,逮着机会就劝自己上进。

    “先生。”不过,不管他心里怎么不爽,这面上肯定要流露出恭谨之色的,还朝着先生微微行了一礼。

    “太客气了,赶紧趴下,万一触动了背后的伤口怎么办?”先生面上的笑容越温和,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慈善的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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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误会大了
    “不不不,我还是站起来吧。? ?八一中?文? ≈.1ZW.”方洪的腿又没有瘸掉,只是后背受了伤而已。而且,他自从成了土地神之后,恢复能力似乎增强了不少,才刚刚一个晚上,背后的伤口便痒痒的了。

    “哈哈,你想站着就站着吧。到底是年轻人呐,血气壮,若是换了老夫,怕是都起不来床了。”先生笑了一声,然后似乎有意无意的,提到了方洪的伤势。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提醒方洪,你爹对你下手这么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一听先生这么说,方洪的嘴角抽了抽。你收我爹钱我也认了,你也不至于连这个都要跟他站在一边吧。我都这样了,犯得着落井下石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方老爷这般行为……哈哈,不说了,不说了。”先生看着方洪的表情,以为对方也起了共鸣,心头更是得意。

    “先生,您今天来干什么?不用上课么?”方洪只觉得有些蛋疼,我都这样了,你就犯不着再提这事了吧。笑?你还在笑?

    当一个人对你有了不好印象的时候,你的一切行为,在他的眼中,都会被有另一种解读。而现在,先生在方洪心里的形象,已经是一落千丈了。

    收礼收钱,落井下石,这些行为,是一个先生能够做出来的么?想到这里,方洪不由的怀念起以前的那个先生,虽然那个老头子古板了一点,但至少要脸。

    “是这样的,我听闻你受伤了,便有些担忧,赶紧过来看看了。不过,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先生收敛的笑容,然后温和的看着方洪。

    “姥姥的,赶紧过来看我?是赶紧过来嘲笑我才是吧,你这一来,就揭我两次伤疤了……你到底收了我爹多少钱,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替他摇旗呐喊。”现在的方洪,不仅仅是蛋疼,已经是蛋碎了,在他的眼中,老爹肯定是看自己极度不顺眼的,而先生过来踩呼自己,那就是跟老爹站在同一阵线的。

    “真是劳先生担忧了,我这点伤势不要紧。”方洪虽然心里腹诽给不停,但是嘴上却得表现出温良谦恭的姿态。

    先生看方洪这般表现,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的开口,“方洪啊,你这虽然受伤了,但是学业可不能耽误了。等方老爷回来,我就跟他说道说道,让你继续回去读书。如果实在不行,那我就晚上过来教导你功课,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不能耽误了。”

    他继续的收买人心,既然方洪功课学的如此之好,也有上进的野心,自己这话一出,他肯定要感激涕零的。

    “什么?”方洪直接给叫了出来,昨晚他虽然被打了一顿,可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可以不用再去学堂了,可是,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如果没得去学堂,你就晚上来教我读书?方大元,你要不要这么狠!

    他瞬间想到,这肯定是自己老爹的主意,觉得自己在学堂读书不认真,才故意把自己留在家中,然后让先生单独教导自己。

    毒!实在太毒了!根本就没有给自己任何后路。

    “不不,先生,这也太麻烦您了,你辛苦一天,总该休息休息吧。”方洪慌了,如果先生真的单独教导他,那他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读书当温故才能知新,我这教导你,也是我多温习一遍书本内容,对我也有帮助。”先生只当是方洪在跟他客气,于是,便笑了一声说道。

    方洪都快哭了,如果我想要学习的话,我只要给你托梦,一晚上时间,就能把你会的都给榨出来。可关键是,我不想被人给盯着呀。

    “好了,不用担心了,方老爷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先养伤吧,我先去书房看书了。”方洪的这副表情,在先生的理解之中,理所当然的成了感激涕零了。他拍了拍方洪的肩膀,便转身的离去了。

    今日正好方大元不在,他可以去书房认认真真的搜寻一遍了。万一能找到那东西最好,若是找不到,能拉拢到方洪,也不算白来。

    “这可怎么办呐。”方洪都想着,是不是弄个法子,把这个先生给赶出羊角水村。比如说,偷几件女子亵衣扔到学堂去。不过,这个法子也就想想了,如果是别人,他这样做也就算了,可他听说,这个先生还打算考取功名呢,他这么做了,那先生的清名就毁了。

    再说了,就算把这个张先生赶出去,那还有王先生,孙先生,他总不能一个个的都将他们给赶跑了吧。

    “啊……烦人呐!”方洪一把抓起黄皮子,在手中拼命的蹂躏了起来,他现在都想着,是不是要离家出走了。当然,这个念头在生出来之后,立马被他给掐灭了。

    开玩笑,就凭他这水平,敢离家出走,就敢被饿死在外面。不要以为有个土地神的神职就多厉害,他是土地神,不是游神,更不是巡察御史,跑出了自己管辖之地,那就跟一个凡人没有多大区别。

    他在抱怨过后,又在床上继续趴着了,心里头还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老爹在隔壁干嘛呢,先生来了也不迎接。”

    方洪是村里土地神,自然能知道方大元就站在隔壁的屋子之中。这也是为什么,他老老实实趴在床上的原因,不然凭他这跳脱劲,别说受了点轻伤了,哪怕腿折了都得爬出门去。

    在方洪隔壁屋子之中,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他儿子给现了。在屋子的墙壁之上,有一排密集的小孔,这些小孔不大,若是不细看,是看不到的。但是声音,却可以通过这些小孔传递过来。

    这件屋子,是阿财阿贵所住,今日他故意让阿财阿贵他们驾着马车往县城而去,就是为了给人营造一种他方大元不在家的假象,从而可以窥探出这个先生的态度。

    如果这个先生真的打算利用方洪来达到目的的话,肯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而此人的到来,也让方大元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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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七章 养着他!
    或许方洪没有看出来,但是方大元可是人精,这位张先生的话语里,可是句句都在离间他们父子的关系,明显是想要让方洪对自己产生怨恨。八?一  ≤.≥≥1ZW.

    方大元一直都想要将方洪撇出他们的圈子,现在这个先生的行为,已经让他有些愤怒了。祸不及家人,此人的这般做法,未免有些下作了。

    “是否将方洪给送出羊角水村?留在这里,对他太危险了。”方大元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站在方洪的角度,怕是也早就被其蛊惑了吧。

    但是很快,他便收敛住了火气。现在他在暗,对手在明,倒是不用担心此人翻了天去。如果将方洪送出这里,反倒有了掩耳盗铃的嫌疑。

    “哼,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下去,看谁能够笑到最后。”方大元冷笑了一声,便坐在了房间的一张椅子上面,认真的翻看起了一本书。他既然假装自己已经离开羊角水村了,那今天一天都不能露面了。

    “老爷。”到了晚间的时候,阿财阿贵尽皆的回来了。

    “怎么样?现了什么东西?”方大元虽然心中很笃定了,但还是想要再次确认一下,或许能够现什么蛛丝马迹,看能不能将那背后的人一起给拽出来。

    “我们去了一趟张文彦的家中,没有现什么线索,但是,孙老先生死了。前天的时候,孙老先生身体不舒服,上吐下泻的,家人先是以为他吃坏东西了,可是到了晚上,人就不行了。”阿财阿贵将自己探得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孙老先生死了?那此人肯定是假冒的了。”方大元一听到这个,心中便有数了。传闻张文彦此人行事低调,认识的人不多,孙老先生便是他的好友之一。既然是孙老先生推荐张文彦来这里教书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来羊角水村看他。如果此人真是张文彦本人,那肯定不用担心什么。可一旦此人是假冒的,孙老先生过来的时候,就会现不对劲。

    所以,孙老先生必须死了。

    “假冒的?那我去杀了他。”阿财一听这话,双目中流露出一丝杀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可不会有任何的法律意识,一旦现什么事情威胁到自身,那定然会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回来!不能动他,不仅如此,以后还要好吃好喝的待他,把他好好养着。”方大元立刻喝住阿财,让他不要冲动。

    “老爷?为什么?这样子对少爷太危险了?”阿财有些不解,或许是因为心中着急,这话都有些近乎于责问了。如果在其他事情上,恐怕早就遭到方大元的呵斥了。

    但因为此事事关方洪,方大元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心中有些欣慰。别人都只道方洪不肖,但是光看家中的仆从愿意为其顶撞自己,就可以看出方洪在他们之间还是很得人心的。

    “若是把他杀了,少爷才会真正的危险。现在此人我们至少已经对他知根知底了,只要小心提防便是。但如果杀了他,万一再派来其他的人,事情便会再次的不受我们掌控。”方大元想的比较深远,一个还在掌控中的敌人,远远比一个未知敌人的威胁要小。

    方大元这么一解释,二人立时便懂了,便点头应是。

    “还有,以后你们尽量少在那个张先生的面前出现,免得露出什么马脚。”方大元知道,自己这两个家仆让他们战场搏杀还行,但是说到伪装演戏,那还是差了点。万一在那个先生面前露出破绽,未免不美。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之间,门外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嗓子。“方老爷在家么?我是孙五啊,给你们家送肉来了。”

    孙五便是孙安的父亲,也是村中唯一的屠户,平日里帮人杀猪,日子过的也挺有油水。为了省事,方大元就拜托孙五,每逢初一十五,便给他们家两斤肉过来。

    给方老爷办事,那是村里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谁不知道方老爷人心善,不仅从不克扣银钱,还会给点赏钱。

    方大元一听到这个声音,双目之中忽然流露出一丝的光芒,有了,他有法子了。他可以保证,不用担心张先生在背后拉拢方洪了。

    “哦?原来是孙五老哥,又麻烦您给我送肉了。”方大元在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面上立刻堆砌起了和善的笑容,和刚刚的冷酷判若两人。

    “方老爷客气了,给您送肉,可是我孙五的福分呐。”孙五是个长得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看着有四十来岁,仿佛是成熟版的孙安。光看这相貌,绝对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子。

    孙五说话间,便很熟络的将手中肥瘦相间的猪肉给送入了方家的厨房。然后找了一处铁钩,将猪肉挂了上去。

    “阿财,去拿五十文给孙五老哥。”在孙五从厨房出来之后,方大元便侧过头,对着阿财说道。

    “方老爷,这……这可如何使得?”孙五一听这话,愣了一下,但随即手足无措的。市价上面,猪肉十八文一斤,但是他是直接从杀猪人家拿的肉,两斤肉加起来才花了三十文。以往的时候,方大元就算会打赏,也不会给这么多吧。

    很快,阿财便回来了,手中拿了一串铜钱过来,拿一根细麻绳给穿着。方大元将这钱拿在了手中,递给了孙五。

    孙五把自己有些油腻的黑手在身上不住的擦着,然后才有些惶恐的将这些钱给拿着。

    “孙五老哥啊,我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应允。”方大元朝着孙五拱拱手,诚恳的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方老爷您有事就吩咐,这可是折煞小人了。”孙五更加惶恐了,方老爷虽然与人和善,可这未免太客气了吧。

    “是这样的,我听闻孙安和方洪是好友,便想邀孙安晚间过来读书,这样二人也好互相督促。我保证,只要孙安过来,这书房中的书籍,都可以任由孙安翻看。”方大元笑呵呵的把自己的打算给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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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八章 再次入梦
    “这是大好事啊,方老爷哪里还犯得着请求,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还有这钱……哎,真是让小人折煞了。八一?  ≤.≠≤1≠Z≠W≤.≈”孙五一听是这个,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方老爷这也太客气了,允许自己的孩子来读书就算了,还给自己这么多钱,他怎么着都觉得过意不去。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这钱呐,老哥您就收着,方洪朋友不多,以后还要你家孙安多多照顾呢。”方大元拍了拍孙五肩膀,让他安心。

    “那如此,我这就回家跟我家小子说一声,让他明天就来。”既然方老爷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五如果再推辞,那就是不识趣了。

    在送走了孙五之后,方大元便对着阿贵吩咐了一声。“去把方老实给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而方老实是方渠的父亲。

    ……

    方洪很苦恼,因为他不想被人给管着。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先生应该是收了自己老爹不少钱,是铁了心要晚上过来单独教导自己了。

    “你说,我给他伙食里放巴豆咋样?只要他拉了肚子,就没有精力过来给我上课了。”方洪抓着黄皮子,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哧溜。”黄皮子呆呆的看着他,然后突然伸出舌头,在方洪的脸上狠狠的添了一下,把他脸上弄得全是口水。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方洪无聊的把黄皮子扔到了一边,继续仰着脑袋沉思了起来。喂巴豆这种馊主意,还是不要干的好,万一把人吃出什么问题来,那罪过可就大了。

    “嗯,我觉得吧,我应该对症下药,得先知道先生最怕什么,我才好下手。如果他怕狗,我直接栓一条大狗在家门口,他就不敢来了。如果他怕黄皮子,那更好办了,我就拿你出去吓唬他。”方洪很快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不怎么成熟的想法,而且越想觉得这个法子越可行。

    至于怎么知道先生怕什么?简单啊,给他托梦就行了。

    说干方洪就干,他的神躯霎那之间,从躯壳之中跃出,脚下驾着阴风,飘飘忽忽的,便往学堂的方向而去。

    只是过了盏茶功夫,他便来到了学堂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以神躯降临学堂,他还没有靠近,一道坚韧恢宏的力量,便将他排斥在外。

    “原来是文运,不过,这么稀薄,可拦不住我。”方洪看着那薄薄的力量,心中了然。文运,乃是读书人的根本所在。就像做官会有官运,经商会有财运,这读书也会有文运。这种力量,是生民念头力量的一种聚合,汇聚了生民的希望,自然而然的会有神异生出。某地若是文运昌盛,则生出的读书人便越多。羊角水村的读书人很少,这文运自然也不多。

    自从他窃取了祠堂香火,以及读书洗涤了念头之后,神躯便大大凝实了,这个层次的文运,还奈何不得他。

    他只是将手中的笏板朝着前面一拍,口中喊出敕令,“封。”紧接着,整个羊角水村的气运,便如同火焰一样的燃烧了起来,然后朝着文运压制了过来。

    文运被压制的不住缩小,最后完全的被压到了角落之中,再也动弹不得。而没有了文运的阻拦,方洪则是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学堂之中。

    此时已经天晚了,先生正在学堂边上的一间屋子内睡觉休息,隐约的有鼾声传来。

    先生沉浸在梦境之中,他正梦到自己已经从方大元那里拿到了东西,正准备回去邀功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老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经主,小生已经拿到了那件东西,我们大事可成了。”先生赶紧朝着老者行礼,然后一脸喜色的说道。

    “把那东西给我。”经主面无表情,伸手说道。“东西在这。”先生下意识的就把手给伸到了怀中,只是他一把给摸了个空。

    “哎,怎么没了?”他的脑子立时就是一白,明明记得放在怀里的呀,怎么就丢了呢?他又摸索了一遍,还是空空如也。

    “东西呢?”经主面容立马变得狰狞,将手再次往前一伸,厉声说道。“没……没了……”先生只觉得浑身冷汗涔涔,他明明记得自己从方大元家将这个东西给偷到手了,怎么就没了呢?

    “没了?那我要你何用?”经主冷笑了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柄白刃黑脊的尖刀,抬手就往前面一送。

    “啊……”先生惨叫了一声,然后一把从床上坐了起来。此时,他的面色苍白,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汗水已经将他的衣服给打湿了。

    “原来是做梦,真是吓死我了。”他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幸好是在做梦,不过,这个梦可真够真实的,尤其是最后刺来的那一刀,他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

    “不行,得赶紧拿到那东西了,不然经主怪罪起来,自己可吃罪不起。”先生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焦虑。如果他最后拿不到那个东西,经主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经主?这是什么?人名字?还是外号?”而方洪的神躯,就这样漂浮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三尺之处,有些疑惑的说道。

    刚刚那个梦境,就是被他给操控的,没想到先生最害怕的东西,竟然是什么经主。那个老头有那么恐怖么?方洪看对方那模样,他自信一个打两个都没有问题。

    “对了,先生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么?可是这羊角水村,哪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刚刚通过先生的梦境,还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这点疑问只是在他脑子中过了一遍,就很快被他给抛之脑后了,找什么东西关我什么事情,我先把我自己的事情给弄好再说吧。

    “既然先生害怕的是这个人,那我就只好借借这个人的名头了,先生,你要是吓到了,可别怪我。”方洪得意的笑了起来,做这土地神,果然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己想要知道点什么东西,还是挺方便的。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越想越偏
    既然决定早点行动了,先生在第二天一上完课,便赶紧的方府而去。八??一中文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方洪给拉拢到手再说。只要跟方洪拉好关系,自己才能在方大元不在家的时候,进出其卧房。他昨日在书房摸索了一天,也没有找到那东西的痕迹,那唯一的可能,便只有方大元的卧房了。

    “先生又来看书了,快请快请。”一看到先生过来了,方大元的面上立时挂起了笑容,十分高兴的将其迎了进来。

    “方老爷,真是打扰了。”先生也笑了笑,朝着方大元拱了拱手。

    “打扰什么,你看这话说的,只要先生想来读书,随时都可以过来。”方大元一把按住了先生的手,让其不要见外。

    “我此次来呢,可不仅仅是为了读书,也是想为方洪说说情。这孩子天资不错,读书也认真,方老爷可不要耽误了他呀,还是让其回到学堂吧。”二人在寒暄了一番之后,先生忽然将话头一转,正色的说道。

    而原本,方大元面上还在笑眯眯的,听到了这话,立时就罩上了一层寒霜。“先生,此事休要再提,方洪顽劣不堪,一离开我的视线,便调皮捣蛋,您可不要为他说好话。”

    而先生,似乎早就料到了方大元这个态度,心中冷笑,“哼,方大元,你是怕方洪参加科考,从而把你给葬送了吧。”

    “方老爷,您还是得三思了,我知道您学识丰富,可以在家中教导他,但是您平日里事务繁忙,又能挤出多少时间在方洪身上?这孩子如果耽误了,这辈子可就毁了呀。”他虽然心中不屑,但面中依旧十分诚恳。

    “这……不行,反正就是不行。”方大元似乎犹豫了一下,但随即用更加坚决的语气给否定了。

    “如果方老爷坚持的话,那我再强求,那反倒不美了,不若这样吧,每日晚间我都过来,单独教导方洪,您看如何?”先生早就在心中想好了应对的法子,方大元,现在看你如何应对。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再拒绝,那就是心中有鬼了。

    “先生有闲暇过来看书之时,分心督促方洪一二便是,何苦特意来教导方洪?再说,这先生劳累了一天,又如何好意思天天麻烦先生?”方大元的脸上露出了难色,一副很不愿意接受的样子。

    “无妨,方老爷肯让我在这里看书,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若是不能做些什么,我心中也过意不去。如果方老爷不答应,那我可不敢来看书了。”先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来了一个以退为进。方大元现在已经被他逼到墙根了,如果不答应,那就是明摆着心里有鬼了。

    “如此……好吧。”方大元适时的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而他的心中,则一点都不担心。他昨日偷听方洪和先生的对话,早就有了对策。

    你处处离间我们父子,不就是想要暗中拉拢方洪么?可我偏偏不给你们独处的机会。今晚孙安和方渠就要过来了,大不了一起学习便是,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至于学业的进步,是否会让方洪滋生野心,他现在反倒不惧了。实在不行,就在村中散布方洪不孝的流言,一个不孝顺的人,又如何有资格参与科举。

    “那这样在下也能放心了,事不宜迟,现在便让方洪过来吧。”先生笑了一声,眼神深处却是满满的得意,能够将方大元给玩弄在鼓掌之中,让他心中的成就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方大元没有办法,便让银钏将方洪给唤了过来。方洪早早的在一边偷听他们二人的谈话了,心中再一次的坚定,读书人果然是很无聊的。

    这明明是你们两个之前商量好的,还在那里磨磨唧唧的,就跟个唱戏的一样。

    “方洪,以后跟先生好好学习,不可再贪玩了。”方大元板着个脸,对方洪教训着说道。“是。”尽管方洪对自己老爹很不满,但还是得做出低眉顺目的样子,至少在外人面前当如此。

    “来,方洪,跟我来吧。”先生和善的一笑,然后在前面走着,进入了书房之中。而方洪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在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方大元便流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阿财阿贵,你们去将孙安方渠叫来。”

    ……

    “方洪,前日我安排你读《诗经》,你读的怎么样了?”在进入书房之后,先生便坐在了红木椅子上面,然后温和的说道。

    而方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仰着头,两只眼睛看着先生头顶上面,似乎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怎么了?”先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有些莫名其妙,他搞不清楚,方洪在看什么东西。

    “经主让我告诉先生,东西不必找了。”方洪还是在看着先生头顶,但是口中却缓慢的吐出了一句话来。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是平淡。他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甚至连先生的脸都不敢看,因为……他怕自己会笑出来。

    但是,落在了先生的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先生立刻小声的惊呼了起来,差点没有从椅子上面滑下去,他觉得脑子嗡嗡的,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在说什么?先生难道不懂么?”方洪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笑,但是也可以理解为在嘲讽。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先生的心中,只觉得一片冰凉。难道说方大元现了自己的身份?将事情告诉了方洪?不不,这绝对不可能,若真的如此,他不会放任方洪跟我单独在一起。还是说,经主早就跟方洪有所联系了?

    “这些就不是先生需要操心的了,如果先生想要知道,可以去问经主去。”方洪的眼睛依然没有从先是头顶处离开,似乎真的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在那里。

    “那经主为什么没有跟我联系,反倒让你来通知我?还有,你是方大元的儿子,你为什么要帮助经主?”先生虽然心神震动,但是思路还是勉强能保持清晰,一连反问了几句。

    “大胆!你是在质疑经主么?”方洪的声音,忽然加大了几分,震慑术悄然动。一道无形的威慑,朝着先生扑面而来。

    先生的脸色立马白了一下,但感觉到方洪身上的这道威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懂了!我懂了,是你的野心太大了,你肯定是不甘心被方大元控制,所以才和经主合作。好狠的心性,好深的算计,你天生就注定是要成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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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计划乱了
    “好,既然这样,那我想要拉拢你,反倒是多此一举了。八?一?中?文网  =.≥=1≈Z≤W≈.=从今晚开始,我便离开羊角水村,也是为你争取机会。”先生咬了咬牙,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要他离开羊角水村,方大元就会怀疑他的身份。以方大元的警惕性子,定然会查看一下东西还在不在,如此一来,方洪便有机会得手了。

    “哎……”方洪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先生的反应太大了吧,他只是想要让先生不要再来给他上课,也不至于立马离开羊角水村吧。

    “那件东西就交给你了,我这就回去找经主复命。”先生根本就不给方洪说话的机会,朝着他一拱手,便立刻推门从屋中离开。

    既然经主已经不需要他在这里寻找东西了,那他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引起方大元的怀疑,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而且,他离开的度得快,最好现在就走,不然等到被人现异常,那就遭了。最关键的是,他对方洪没有完全的信任,他不敢保证,方洪是否真的是经主的人。如果方洪不是经主的人,刚刚只是在诓骗他,那就说明自己的形迹已经暴露了,那再不赶紧走,就纯粹是找死了。

    “先生,你别跑啊……“方洪茫然的看着大开的房门,至今不怎么明白生了什么。他刚刚只是凭借着梦中先生的对话,胡诌了几句,他甚至连经主是谁都不知道,可先生似乎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还有,为什么先生要说老爹在控制着我?隐约的,他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之中。这种感觉让他既新奇又刺激。

    “遭了,先生如果跑了,老爹会不会以为是我把他气走的?”方洪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脸色立马就变绿了,先生呐,你可不要坑我呀。

    这种事情他还没法跟老爹解释。万一老爹来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经主的?那他该怎么说?

    在这一刻,方洪觉得深深的蛋疼,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让你瞎扯淡,现在砸手里了吧。

    “方洪,为什么先生会匆匆的离开?生了什么事情?”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方大元走了进来,有些狐疑的看着方洪。

    “呃……先生说,他拉肚子了,想要先去个茅厕。”方洪支吾了一下,脑子迅的转动,立马编了一个理由。

    这个谎话十分的拙劣,不要说方大元不相信,就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的。茅厕明明在屋后,先生可是从大门离开的。

    但是,这个时候,方大元也不是在计较方洪是不是说谎这个问题上面,他面沉如水,想着是否是自己在哪里露出了马脚,让那人看出了异样,不然为何要匆匆离开?

    “阿财阿贵!”他很快双目一睁,朝着一边厉喝着说道。但是,却无人回应,方大元这才想起,是自己刚刚吩咐他们二人去找孙安和方渠了,现在并不在家。

    方洪看着老爹这副模样,更加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以往方大元对他很严厉,但是在刚才,他以神祇的敏锐触觉,他分明在方大元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如同刀子般的锐意。这种感觉,和孙五身上的气势很像,但是,孙五是杀猪,而方大元是……杀人!

    “你的野心很大,肯定不甘心被方大元控制?”这个时候,他脑海之中,莫名的出现了先生刚刚跟他说的一句话。

    在神色变幻了几下之后,方大元直接从门中走出去,方洪正要跟随,但方大元一句话制止了他,“滚回去!”

    方洪被老爹这个气势吓了一跳,脚下不由自主的慢了几分。他感觉到,自己老爹这个时候,就像是一只多疑而残暴的狮子,如果忤逆了,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方洪忽然有了一些茫然,以前,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简单,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他看到的什么样子,就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是今天,他动摇了,他老爹身份不仅仅是一个乡间的地主。先生,也不仅仅是一个村里的教书匠。甚至是阿财阿贵,也不仅仅是一个家仆。

    “少……少爷,你是不是又惹老爷生气了?”银钏看着方洪在呆,便鼓足了一丝勇气,过来询问着说道。刚刚方大元怒的样子,让她有些害怕。

    方洪看了一眼银钏,或许,只有银钏,才是那个银钏吧。

    “没事,你先去忙吧。”方洪摆了摆手,这个时候,他不想说话,今天生的事情,对他长久以来的观念,造成了一次冲击。

    银钏再次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到厨房之中忙碌了起来,她知道,一个合格的丫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瞎打听。

    略微了思索了一下之后,方洪转身回到了书房之中,将门给关紧。他在椅子上面坐定了之后,念头微微一动,神躯便脱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神躯脱离了肉身,他的念头便如同一张大网一般,瞬间的朝着四周扩散了出去,将整个羊角水村,全部给笼罩了进去。

    他立刻便“看”到了方大元的身影,此时,方大元正用与之身形不匹配的度在往前跑着。虽然其身上肥肉不少,但步伐十分稳健,而且步子迈的极大,几乎比壮年的小伙子度还要快。

    “老爹果然有问题。”方洪看到这一幕,微微有些吃惊,自己老爹到底是什么人?虽然他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但并不是傻子,一个乡下的地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好的身手。

    “两年之后,老爹和阿财阿贵都会身死,难道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他以前一直以为,老爹他们会死亡,可能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无妄之灾,可现在看来,远远不会那么单纯。

    方大元正沿着小路,迅的往前面跑着。这个时候,太阳也才是刚刚西斜,连黄昏都算不上,所以,不少农人还在田中忙活着。不然,万一有人看到方老爷这般的跑路,怕是得惊得下巴掉一地。

    先生仅仅是先一步的从书房出来而已,二人一前一后,并没有相差多长时间。所以,方大元很快便看到了先生的背影。

    先生此时也在飞奔,很明显,他也现了方大元的踪迹,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他是准备回一趟学堂,收拾一下东西再说的。可现在,他当即改变了方向,往荒僻的山道那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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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一章 附身成蛇
    眼看着先生改变了方向,方大元也立刻跟了上去,二人越走越偏,几乎要走到山中去了。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方洪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如果先生想要离开,为什么不走大路,而是往山里而去?那里道路崎岖不说,还有不少的毒虫猛兽,这到了夜间,可是很危险的。最关键的是,方大元还跟在后面,他可不希望自己老爹出意外。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方洪这个时候,心里有些急了,他这个土地神实力还是太弱,根本无法在人前显化。就算自己拥有的那些神通,被生灵身上的血气一挡,根本就不剩多少了,在这个时候没有多大的用处。

    他的脑子迅的转动着,忽然之间,他看到自己念头中的三根细线,这正是那三个信众跟他之间的纽带。

    “信众?附身术?”方洪有主意了,他要用附身术,只要自己把神躯附在先生的身上,然后再让他往回走,就可以不用进山了。虽然附身在非信众的人身上消耗的香火多了一点,但这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这个念头一起,神躯四周,便鼓荡起一阵阴风,往方大元二人的方向追赶了过去。尽管先生和方大元脚力不慢,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远远比不得方洪的神躯轻便。只是花了数盏茶的时间,方洪便赶到了先生身边。

    “附身术。”方洪的体内,霎那间消失了十道香火,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附在先生体内。“砰。”他就好像寻常人撞在钢铁上面一般,整个人猛然一震,然后飞了出去。

    在先生的头顶之上,凝聚出来一朵洁白而虚幻的白莲,不住的旋转着,一道隐晦但坚韧的力量,保护着他的身躯。

    “气运化形?”方洪没有想到,先生身上的气运,竟然能够化作形体。一般来说,气运化作实质的形体,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此人命格高贵,可以化作各种形体,比如说蛟龙巨蟒之类的。第二种可能便是,此人身处在一个大势力之中。比如说,你是朝廷的官员,气运就会凝聚成官印。

    在气运化形之后,自身的气运便不再散乱不堪,而是如同铁板一样汇成一块,可以辟易诸邪。他方洪虽然是地祇,但阴气太重,还是鬼神之流,自然不得附身于先生体内。

    “姥姥的,真是晦气。”方洪暗骂了一声,既然此路不通,他就把目光放到了方大元的身上。反正自己这次只是来救老爹的,附身在老爹的身上,也是一样。

    不过,他一看到方大元身上隐约传来的凌厉之气,立马就怂了。既然先生属于什么大势力,那老爹肯定也不是简单角色,自己能附身的可能性太低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方洪急的是团团转。没办法,他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也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个时候,想要让他拿出一个章程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沙沙。”在他脚下数尺的地方,有一条斑斓的细蛇从草丛中迅的游过,出了轻微的响声。

    “哎,有了。”他忽然之间,脑子之中灵光一闪,只要自己附身在这山中野兽的身上,定然可以吓退掉方大元二人,只要把他们在天黑之前赶下山,那就好办了。

    方洪也不挑,就脚下那条蛇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会选择附身在老虎黑熊这样的猛兽身上,可先不谈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这些东西,就算有的话,这些猛兽一身浓郁的血气,他就近不得身,更别提附身了。

    附身于游蛇的身上,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蛇的血气不旺盛,身上的阴气很足,对于阴神并不排斥,他耗费的香火也比较少。

    这一次附身,十分的顺利,甚至他只使用了一道香火,便进入了游蛇的身躯之中。这是他第一次附身到动物的身上,这个动物还是一条蛇。

    一进入到游蛇的体内,他面前的斑斓世界立马就变了一个样子,四周立刻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身边的植物石头都消失了,只有一个个不住移动着的轮廓。

    不过,方洪却能够分辨出来,这些移动着的,有的是鸟雀,有的是小老鼠,最大的两个,则是方大元和先生。

    “原来蛇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方洪算是长见识了,他一直以为,这天下所有动物看到的东西都是跟人是一样的。

    “噼啪。”他灌入了两道香火,进入了游蛇的身体之内。霎那之间,游蛇的身躯膨胀了好几分,尾巴轻轻的一扭,迅的没入到了草丛之中。

    用蛇的身躯行走,是一种十分奇特的体验。虽然没有四肢,但是只要把肌肉微微一个收缩,便能够窜出去很远。

    而且,他因为念头强大,行走之间,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感觉,反倒觉得,他天生便该如此。

    “嘶嘶。”或许是因为附身在冷血动物体内的缘故,方洪的情绪也几乎被完全的压制住了,他现在变得无比的冷静,冷静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他不住的吐着信子,感受着四周的动静。

    “嗖。”他很快便追上了先生的步子,只是轻轻的一窜,便腾空而起,往对方的身上落去。“什么东西!”先生正在迅攀爬着山路,忽然之间,便感应到了一丝风声,下意识的就回转了身子。

    在这一霎那,他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眸子,正静静的看着他。一看到这双眼睛,先生的心头仿佛被蜇了一下似得,背后陡然生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个眼神很可怕,他在这份冰冷的后面,还看到了一丝智慧生物才有的光芒。“它拥有智慧!”先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一条蛇怎么可能拥有智慧,除非……它是妖怪!

    不过,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因为这条蛇正朝着他的脸上扑过来。先生也不真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即就往地上一扑,让蛇从他的头上飞了过去。

    “跑!”先生没有回头,双手抓起地面的一块凸起,脚下用力的一蹬,以更快的度往山中而去。

    “想跑?”没来由的,方洪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嗜血的冲动,嘴角也是慢慢的勾起。如果被人看到,真是会吓死了。这可是一条蛇,一条蛇竟然笑了,那还不恐怖么?

    ps:其实,让蛇熟悉了你的气味,这是一种很好的宠物,不掉毛,没臭味,不会随便拉屎,半个月喂一次,真是省心省事。嗯,作者君就养了一条球蟒,好萌的。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背水一战
    “嘶嘶。???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方洪吐了吐信子,身上的肌肉,一层层的绞动,呼吸之间,便像是利箭一般的窜了出去。他的度很快,就算被人看到,也仅仅是只能现一道淡淡的虚影而已。

    先生跑得度不慢,但在方洪的面前,就跟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这具游蛇的身体,经过香火的加持之后,已经远远的越了它的同类。

    “沙沙。”先生大步的跑着,耳中不住的传来草丛被拨动的声音,心脏越的悬起。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刚刚那条蛇的眼神,真的是吓到他了。

    忽然之间,他的脚步一顿,因为他现,那条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正冷冷的看着他,同时,嘴角也在微微的上扬,仿佛蕴含着笑意。

    这种场景很诡异,一般人也很难想像,一条蛇究竟是怎么笑的。先生后背更加的凉,被山风一吹,只觉得连心都冷了。

    他赶紧转换了方向,往另一边而去。但是,这条蛇的度更快,先他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那眼神之中,隐隐的还有几分戏谑。

    先生一连变换了几次方位,但是,依然被这条蛇给紧追不舍。这东西的度还奇快,他有的时候,才刚刚迈出一步,对方便已经抢先在前面等着了。

    “真是见鬼了。”先生的心中越的相信,这条蛇是有自己智慧的。

    “别拦着我的路,不然我杀了你。”看着方大元已经从后面越追越近了,先生心中不由的焦急了起来。他知道,方大元的身手其实不弱,若是扭打了起来,他占不了上风。并且,方大元还有两个帮手,是真正杀过人的,一旦他没有跑掉,那绝对没有活路。

    所以,他不由的恶向胆边生,朝着这条蛇呵斥着说道。人怕野兽,野兽自然也会怕人,这个道理,他很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打算将这条蛇给吓走。

    “嘶嘶。”方洪吐了吐息信子,身躯微微的扭动,反倒越的靠近了先生。那个样子,似乎在挑衅。

    “我打死你!”先生的眼神闪烁不定,忽然之间,身子一伏,就要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准备把这条蛇给击杀了。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其他的都顾不得了。

    “沙沙。”但是方洪的度更快,轻轻的一弹,就如同在草丛之间飞行一般,落到了那块石头的边上。尾巴轻轻的一甩,将那块石头给打飞了出去。

    先生这个时候,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跟这条蛇撕破脸,索性把心一横,伸手朝着这条蛇的七寸上面抓去。哪怕你真的是什么妖孽,抓了你的七寸,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啪。”方洪神躯壮大,念头精微,对方的刚刚有所动作,自己便反应了过来。身上的肌肉迅便是一缩,然后劲力迸,尾巴如同一根鞭子似得,狠狠的抽在了先生手背之上。

    这一击很重,先生只感觉是一根铁棍砸在了他的手上,手背上立时红了一块,他吃痛不住,闷哼了一声。经过这么一下,也把他打醒了。

    他惊骇的往后退了两步,这条怪蛇的危险性,远远在方大元之上。和方大元搏斗,他还有几分获胜的希望。但在这条蛇的面前,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趁着他们家的两个仆从未赶过来,先摆平方大元!”既然此路不通,先生立时便改变了策略。真正的聪明人,总是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法子。或许回头之后,自己可能会死。但是不回头,绝对没有活路。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转身,沿着山路往回走。古人面临绝境,曾经背水一战,今日他也要背水一战!

    “怎么回来了?”方大元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在往回走。难道他刚刚不是要往山中逃跑,而是打算将我引到偏僻之处,将我杀死?

    不过,方大元也不惧,虽然他在羊角水村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但并没有真的失去了锋芒,若论起身手,两三个青年也打不过他。

    十几年前,他可是只身一人,抱着小姐冲破了官兵的重重围剿。所有人都当他老谋深算,却不知他的武力也丝毫不弱。

    眼看着先生越来越近了,方大元反倒止住了脚步。“你是何人?锦衣卫?东厂?还是上头那帮人?”

    但是,先生并未说话,反倒步子加快了几分,朝着方大元这里冲了过来。他和方大元不同,方大元是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有利。而他正好相反,一旦阿财阿贵赶了过来,他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方大元一看这个情况,眼神瞬间在先生手掌和鞋子上面停留了一下。查看手掌,就是看对方有没有手持匕之类的短兵刃。查看鞋子,是看鞋子上面有没有耍什么手段。因为一些人喜欢在鞋子之中插一块铁片或者镶嵌一些细小的铁钉,一旦没有防备,被其给踢中了,瞬间就能丧失战斗力。

    他方大元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了,这些下九流的手段,他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不过还好,此人估计也没有料到会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既然没有这些东西,那他也能够放开手脚了。只是可惜,阿财阿贵不在他的身边,不然他也不用亲自出手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方大元最大的价值还是他的谋划和手段,如果不是为了方洪的安全,他也不会以身试险。

    看着先生走了过来,方大元也往前走出了几步。在走路的同时,他的双手便已经微微的搭在了前面,别看虚虚的不受力,一旦对方攻击过来,他能立时的做出反应。

    “喝。”先生眼睛眯起,整个人双臂张开,作势朝着方大元那里扑了过来。如果在其他地方,他这样做,纯粹是找死。因为双手张开,就意味着身前空当大开,把自己全身的破绽都暴露给敌人,哪怕是会一点庄稼把式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但是,先生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也是在找死,不过,却是拉着方大元一起死。因为这里的山路崎岖,一旦他将方大元给抱住,二人就会一起给滚下山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滚下山去
    方大元的瞳孔忍不住的一缩,他没有想到,敌人会如此的决绝。?八一?? ? ㈠.??1㈧Z?W“或许,此人真是什么死士,将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杀死我。但是,也说不通啊,若是死士,又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和手段?而且,从其前面的种种表现来看,应该是读过不少书的,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成为死士?”

    在这个瞬间,方大元心头瞬间的闪过了几个疑惑。死士的培养,他也是略知一二的。想要培养死士,必须在你幼儿时期,便不住的灌输忠诚的理念,除了出去做任务,不然不得和外人接触。也严禁读书,因为一个人一旦读了书,便会学会了思考,而一旦学会了思考,也就很难再被掌控住了。

    他观察先生之前的言行,行事规范有据,丝毫没有做作僵硬之感,若不是他在书本上现了手印,也不会对其起上疑心的,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死士。可若不是死士,又怎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

    他不知道的是,先生这也是无奈之举。那条怪蛇实在是太诡异了,说不定已经成精了,他宁愿和方大元拼命,也不愿对上这条蛇。

    在呼吸之间,方大元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的身体也立刻的做出了反应。立时朝着边上一让,不过,这山道狭窄,他就算尽力躲避,可先生如果铁了心要一起拉他去死的话,他也避免不了滚下山去的下场。

    好在,先生只是想要吓退方大元而已,并没有真的萌生死意。只要还有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方大元,你给我滚开,不要再跟着我,我不想杀你,你也不要逼我!”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阴沉,也充满了一种疯狂。

    方大元并没有让开,只是看着先生的脸部,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忽然间口中厉喝了一声,“真空家乡。”

    而先生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嘴巴微微嗫嚅了一下,虽然很快反应了过来,但还是被方大元给看出了异样。

    “我道是谁?原来是上头那帮人派来的狗,怎么?又开始不安分了?惦记我手里的东西了?”方大元冷笑了一声,他先前一直在猜测此人的身份,到底属于哪一方势力。

    需要找那个东西的,除了东厂和锦衣卫,便是上头那帮人了。可看此人饱读诗书的样子,怎么都不太可能是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概因这两个势力名声不太好,锦衣卫是武官团体,东厂更是阉人掌权,只要是读书人,都基本上要跟他们撇清关系。就算一些读书人自甘堕落,和这两个势力的人同流合污,也定然是身居高位,不可能亲自涉险。

    如此说来,那就是他上头那些人的可能性最大了。所以,他便故意喊出真言,诈对方一下。看对方下意识就要说出下半句的样子,方大元的心中便有数了。

    “别废话,快点下山,不然我现在就抱着你一起死!”先生的脸色十分难看,都说方大元狡猾如狐,果然不假,在这个时候,都在耍心眼。

    “你来杀我呀?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会得到那个东西。你是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你后面的人会放过你的家人么?”方大元笃定,既然此人肯冒死来偷东西,那肯定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中。看他的年纪,这最大的把柄,应该就是他的家人了。

    他这话一出,先生本来如同寒霜一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冷笑,“方大元,你是想让我投诚么?哼哼,一旦我投靠了你们,那我家人才会有危险。如果我能够带着你一起死,上头反倒会记住我的功劳。”

    “你确定是功劳么?我方大元可比不得那件东西珍贵。再说了,你后面有人,我便没人了么?我若是死了,上头肯定会打起来,你身后那人若是不想两败俱伤,那定然要交出你的家人,然后把罪责全部推到你的身上。如此一来,你觉得你家人还会有好下场么?”方大元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开口说道。

    “任你巧舌如簧,我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快点滚开,不然我就拖着你一起死。”先生知道方大元此人很厉害,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对方说的天花乱坠,都不可相信。

    二人在僵持着,方洪却坐不住了。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要将二人给驱赶下山,但是,看先生的架势,分明就是要拉着自己老爹一起去死啊。

    虽然老爹对他很严厉,也经常打他,但是,现在有外人要杀他老爹,还是让他觉得十分气愤。

    “沙沙。”眼看着先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方洪这个时候也耽误不得了,身躯轻轻一扭,迅的窜了出去,尾巴狠狠的甩出,抽在了对方的腿弯之处。

    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全力出手了,这一击下去,先生就觉得自己的右腿先是猛然朝前一弯,随即一阵剧痛传来,而他整个人便立足不稳,朝着前面跌去。

    这里可是山路,虽然坡度不是很大,可一旦滚下去,那也够呛,就算侥幸不死,也得被各种碎石乱藤给划拉的满身是血。

    他的双手拼命的扑腾着,这是所有人在失衡之后的本能反应。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忘要拽方大元一把。他已经打定了注意,我落不了好,也要拉着你一起去死。

    但是,方洪的度更快,浑身肌肉一缩一弹,便如同箭矢一般的射了出去,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了先生的一只手上面。

    虽然方洪所附身的游蛇没有毒性,但是因为力气极大,一口咬在人的手上,还是极痛的。先生下意识的就把手臂给缩了起来。

    而他这手臂一缩,整个人便如同滚筒一般,从山上直接往山下滚了过去。这条山路虽然被人为的给修葺过一番,但是依然很不平整,他的身躯在一块块尖锐的石头上面不住的划过,很快,那件生员衫上,便血迹斑斑的。

    但是,他却用自己的一只手,死死的抓住游蛇的身躯,似乎想要用自己的力气,把这条蛇给掐死。

    他真的是恨透了这条妖蛇,若不是它,自己说不定早就逃得升天了。

    没推荐的一周,真有点蛋蛋的忧桑。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杀人
    方大元看着这一切,也不由的有些愣。八一中文 =.≤=1≤Z≥W=.≤他还正想着怎么劝说此人呢,怎么就被蛇给咬了?最后,他也只得把这事归到了运气上面,看来人走背运的时候,说不得喝凉水都能塞牙呢。

    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竟然会因为野蛇的袭击,滚下了山路,这到哪说理去。

    “姥姥的,竟然想掐死我,幸好我跑得快。”而方洪,则是漂浮在半空之中,朝着先生狠狠的呸了一下。

    他刚刚在咬了先生一口的时候,也被对方给死死的捏住了脖子,一起从山路上面滚落了下去。他当机立断,从蛇躯之中脱离。虽然他在附身的时候没有痛觉,但是那上下颠倒的感觉可不好受。

    方大元当即沿着山路下去,这走过山路的人都知道,上山难,下山更难,再加上这四周没有什么抓扶的地方,方大元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山下。

    先生此时已经昏迷了过去,胸膛微微有些起伏,说明他还活着。在其脑袋后面,有一个铜钱大小的伤口,很明显,是撞到什么石头了。不过好在,这是块钝石。如果是什么尖锐的石头,怕是他现在连命都没了。在他的手上,还缠着一条蛇的尸体,这条蛇的脑袋已经瘪了下去,看样子是被人用手生生捏死的。

    方大元看着先生,眼神微微的泛出了一丝冷意。略一思索,便伸手在一边抄起了一块石头,狠狠的往先生的脑袋上面砸去。

    “砰。”只是第一下,先生的脑袋便瘪下去一块,一道鲜血混合着脑浆直接迸了出来,沾了方大元一身。

    “呕。”看到这一幕,方洪只觉得身体一震,然后便在一边干呕了起来,他是神躯,并没有实体,自然不会呕出什么东西。但是,这一幕的震动,对于他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

    杀人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当初他操控着瘦子的身体,就是被村民给打死的。但是瘦子的死亡,一方面是罪有应得,另一方面,场面也不会很血腥。

    他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杀人,杀人者还是他老爹。方大元一脸砸了十几下,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

    “敢到我方大元这里来找东西?让你背后的老东西自己来拿吧。”在杀完了人之后,方大元并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尸体的旁边,静静的等待着天黑。

    现在才刚刚黄昏,正是农人从田地里归来的时候,若是看到他一身血迹,反倒不好解释了。索性,等到天黑再说。

    虽然身边躺着一具脑袋都烂掉的尸体,但是方大元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当年杀得人都不少,这不过是小阵仗。

    方洪在一番干呕之后,已经慢慢的习惯了眼前的血腥。只是心中对他的老爹,没来由的多上了一丝惧意。连杀人都表现的风轻云淡,确实足够让人胆寒了。同时,他对于老爹的身份,更加的好奇了。

    在他正准备呆在这里,等着老爹一起回家的时候,他的念头忽然一动,神躯不住的后退,霎那之间便跨越了数里的距离,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吱呀。”书房的门被推了开来,方渠和孙安二人正背着书袋,站在那里。方渠还好,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书房。而孙安则是臭着一个脸,似乎谁欠了他二十文钱一样。

    等着阿财阿贵二人离开之后,他一把冲了过来,紧紧的抓着方洪的领子,“是不是你!是你让我过来读书的是不是?娘的,你自己受苦就算了,干嘛把我拖进来?”

    孙安很生气,他白天在学堂里读书,已经够可怜的了,晚上竟然还要过来陪方洪读书。那他是一点玩耍的时间都没了,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如果他读书很有天分,那就算了,可他也有自知之明,就自己这水平,拼死了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晚上过来读书有个屁用啊。他当时也想跟他老子争辩几句,而回答他的,就是一顿拳头。

    按照他老子的话就是,“方老爷让你去读书,是看得起你,你小子要是不去,那我就打死你,就当没这儿子。”

    没办法,孙安怕读书,可更怕他老子的拳头。

    “别闹,坐到一边去。”方洪经历了刚刚的事情,正烦着呢,哪有心思跟他在这里瞎扯。只是双手一抓,将他的黑爪子给掰了下来。

    “哎,方洪,你给我说清楚……”孙安一看这态度,立马不高兴了。我们是过来陪你读书的,你这什么意思?

    “银钏,拿点吃的来!”方洪也不理他,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银钏很快便端着几个盘子过来,一盘是桂花糕,一盘是如意糕,还有一盘豆沙卷,然后还提了一壶清茶。

    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方大元知道孙安二人要过来读书,特地让银钏做了一些糕点。

    这下子,孙安立马不吱声了,只是满脸讨好的看着方洪。方渠这个时候,也不打量书房了,而是看着这些糕点,不住的咽着口水。

    他们平日里,想吃点带甜味的东西,那可是相当不容易的,像这样精致的糕点,他们这辈子都没有吃过。

    “吃吧,别说话就行。”方洪朝着二人挥了挥手,然后托着下巴,在那里呆。今天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有些消化不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老爹在这里杀人,杀的还是跟他比较熟悉的先生,这对他心神的震动是极大的。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丝的害怕。他就像是羊角水河里面的一只小螃蟹,在河水里面可以张牙舞爪的,可当他知道这条河连接着一条大江的时候,就会变得惶恐起来。

    而孙安和方渠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在欢呼了一声之后,便抓起糕点吃了起来。桂花糕酥软可口,如意糕香甜黏牙,豆沙卷软糯甜腻,每一种都有不同的风味。若是吃的嘴巴干了,再喝上一大口清茶,只觉得满肚子都是香味。

    有了吃的,他们对于晚上来读书的那点不满,立刻就荡然无存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汉王遗库
    一直到很晚的时候,方大元才回来。八一中?文网 ? ≈.1ZW.等他到家的时候,方洪几人早就钻进被窝了。银钏因为不知道内情,所以早早的就睡了。而方洪则是在趴在那里假寐,实质上是神躯出体,监察着羊角水村的动静。

    “怎么样?少爷睡了么?”方大元在回到家中之后,立马将阿财阿贵二人唤来,进入了卧房之中。

    “少爷已经睡了。”阿财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就好,一会儿你们两个去一趟山脚,将一具尸体给处理下。我在沿途已经做了记号,你们沿着记号去,回来的时候,记得把记号清理一下。”方大元从衣橱之中,拿出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换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二人一点头,然后立刻的摸出了门。也没有带灯笼,就借着月光,便往山脚那里去了。

    在他们走了之后,方大元便吹灭了蜡烛,躺在了床上,不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方洪也把自己的念头从老爹屋子给退了出去,神躯来到了福地之中。在他的土地庙里面,站着一个呆呆愣愣半透明虚影。这个虚影,正是那先生的模样,只是面容有些靛青,而双目中也夹杂着一丝赤红。

    “竟然有这么强的执念,时间一长,怕是得化作厉鬼。”方洪打量着先生的魂魄,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般而言,人死了之后,魂魄会留在死去的地方半日时间。在这半日之中,如果有鬼差前来,就会将其带入地府。如果没有,那么魂魄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也有一种特殊情况,若是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或者蒙受奇冤的时候,就会化作执念,让自己的魂魄变得更加坚韧,就算没有鬼差前来,也能够坚持七天的时间。

    在这七天的时间内,若是能吞食到足够的生灵精气,就能够进一步壮大,最终甚至有机会化作厉鬼。

    当然,成了厉鬼,也不代表就能为所欲为了。真是笑话,方洪这么一个土地神,正经受到敕封的神祇都处处受到掣肘,更何况一个厉鬼。

    所以,除了战乱的年景,大部分时候,厉鬼也不好混,只能在山中欺负落单的小型野兽或者身体孱弱之人。

    “不过,你是没机会成为厉鬼了,倒是有可能成为我的鬼差。”方洪绕着先生的魂魄转了一圈,十分满意的说道。

    这个魂魄之中,蕴含着强大的执念,如果化作鬼差,势必极为凝实,力量也要远远过正常的鬼差。最关键的是,他想要通过先生来了解一下和他老爹有关的事情。

    “敕。”在说话之间,他的右手并作剑指,在先生的额头一点。他的体内,瞬间便消失了五十道香火,灌入了对方的魂魄之中。

    霎时之间,一件黑色的皂隶服,出现在先生的身体之上,他一手持着戒尺,一手拿着锁链,身躯比老四叔要魁梧一圈,看上去威势十足。

    “小的林致远,感谢大老爷再造之恩。”先生成了鬼差之后,立刻双膝跪地,给方洪行了大礼,十分恭敬的说道。

    “你怎么叫林致远?不是叫张文彦么?”方洪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林致远假冒张文彦的事情,因此才有这一问。

    “大老爷容禀,在下本名叫做林致远,只是受人派遣,冒充了张文彦来此地教书。后因种种原因,为人所杀。”林致远不敢欺瞒神灵,便如实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问你一件事,方大元是何人?你来这里又是想做什么?”对于林致远的身份,方洪一点都不感兴趣,相比而言,他更想知道方大元的来历。

    “方大元是白莲教在虔城分坛的坛主,属于谢家那一派。从十年前开始,他便隐居在羊角水村之中,我到这里,是为了寻找汉王遗库的地图。”林致远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和盘托出。

    “等等,白莲教是什么?还有汉王遗库又是什么?”方洪从小到大,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林致远说的东西他根本就听不懂。

    “白莲教乃是为了拯救贫苦百姓而创立的一个教门,信奉无生老母、弥勒和明尊,入教之人,无论老幼,皆是兄弟姐妹。而汉王遗库,则是藏匿汉王财富的地方。当年战争失利,汉王本拟拿出财富,东山再起,却于鄱阳湖上中流矢身亡。在其临终前,留下了汉王遗库的地图。”林致远耐心的给方洪解释了一遍。

    方洪听的有些晕晕乎乎的,但总算大体的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对于白莲教没怎么想法,但这汉王遗库,却让他的小心脏砰砰的乱跳着。

    “咳咳……汉王遗库里面应该有不少金银财宝吧。”他在心里面悄悄的想到,这个地图如果就在老爹手里的话,那只要自己拿到手,不不,不需要拿到手,只要看一遍就行。到时候找个机会把财宝给取出来,那不就大财了?

    “既然留下了地图,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取出来?”方洪不知道汉王是谁,但料想应该不是现在的人。所以,他立马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当初汉王的亲属投降之后,都受到了严密的监视,估计是没有机会取出宝藏吧。”对于当时的情况,林致远也不怎么清楚,毕竟,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接触不到那些。

    “管他怎么没有取出来呢,反正这些金银财宝都要归我了。”方洪可是小财迷,连个二十文钱都能跟好兄弟翻脸,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大宝藏呢。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宝藏,然后一辈子都过花天酒地的生活。

    但是,在下一刻,他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是土地神,离开了村子,基本上一个壮汉就能撂倒他。想要一个人去挖宝藏,那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不行!我一定要挖宝藏!”方洪在这一刻,眼神之中,升起了一道熊熊的火焰。谁说他不知道上进来着,那是没用对方法,你要是放一堆银子他面前,他连个状元都能给你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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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为了发财!
    林致远当然不知道方洪的龌龊小心思,不然,他肯定对于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难道说,这年头神灵就这德行?

    在方洪的了解之中,一个神灵,想要离开自己的管辖之地而不损神力,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成为游神,身负监察之职,可以在各地游走。八一?中?文 ≤.≥≤1=Z=W.第二个,就是得到上头的敕令,有了敕令,也可以到其他地方去。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两条路,每条都行不通,至少暂时行不通。这第一条路,需要他提高自己的神职,不过,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如何提升自己的官位呢。而且,就算他成了游神,也仅仅能在长宁县的范围里面巡游。

    至于得到上头的敕令,倒是可以扩大出行的范围。可关键是,他是野路子出身,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到哪去弄敕令啊。

    只是,这点困难就能够阻拦住他的脚步么?不能!绝对不能!如果一个大宝藏放在他面前,而他却没有得到的话,他会疯掉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趟长宁县了,找找城隍在哪,然后跟他拉拉关系。嗯,要不要买点礼品带着呢?礼多人不怪嘛。”方洪的心里开始谋划了起来,只要能得到上头的敕令,然后再记住地图,就能去挖宝藏了。

    走升官这一条路,是不要想了。要是升官那么容易,他的前任,也不会天天在笏板之中牢骚了。

    方洪这一夜,基本上就没有怎么睡觉。翻来覆去的就在想挖宝藏的事情,要不是他已经成了神祇,精力充沛,保管脸上会挂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第二天的时候,他依然趴在那里,在思索着若是自己挖到了宝藏该怎么花。但整个羊角水村,却不那么平静了。

    因为……学堂的先生失踪了。

    一开始,村人还以为先生是有了什么急事回家去了,可派人去找了之后,现先生家的门依然锁着,说明他并没有回家,或者是回家之后又离开了。

    “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你们谁最后看到先生的?”方之同眉头有些皱起,先生是读书人

    如果在他们村中出了意外,那也算是一件麻烦事。

    “应该是我最后看到他的,昨日他放课之后,到我家来看书。不过中途似乎有什么事情,便匆忙的离开了。我当时还追赶来着,不过,他走的太快,我没有追上。”这个时候,方大元站了出来,开口说道。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面说谎,因为昨天他追赶先生,虽然看到的人比较少,但也不能说没有。如果他遮遮掩掩的,反倒惹人怀疑。

    “哦?那有没有看到先生往何处而去?”方之同点了点头,继续的问道。

    “似乎是往学堂而去的,不过中途好像向北了,似乎往山脚那里去了。”方大元略略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去了山脚?先生去山脚干嘛?那里基本上是一片荒地,晚间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危险。”方之同更是疑惑了,如果方大元没有说谎的话,那先生这行为未免太怪异了。

    “不如这样吧,我们派人去山上搜寻一番,或许先生被困在山上了。”方大元捏着自己的胡须,面上也露出了些许焦急的神色。

    “好,我这就去组织青壮。”如今先生下落不明,或许还真在山上,若是耽误的久了,怕是会出什么意外。

    “那我们要不要去县城告知一下明府,毕竟先生是秀才身份,干系重大。”方大元继续的提议说道,他表现的越积极,别人对他的怀疑便越少。

    “这倒不用,先生若是真的出了意外,再上报也不迟,我们还是先派人出去找吧。”方之同直接拒绝了方大元的提议,这年头,这种事情,能瞒就瞒下来。一旦和县衙里的人打上交道,不管你占不占理,你都得破费不少,这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送给了别人,他自是不怎么乐意。

    “那好,里长组织一下吧,这些青壮的误工费用,我方大元出了。”方大元笑了笑,他早就料到方之同会这么说,在点了点头之后,便大包大揽的说道。

    村里的青壮,都是各家的顶梁柱,若是把时间花费在上山搜人上面,那肯定要耽误忙农活的时间。虽然不给误工费,村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总这样做,难免会惹来一些怨言。

    “如此,那我就替他们谢过方老爷了。”他负责出力,有人负责出钱,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方大元虽然只是一个甲长,名义上只能管理十户,但是因为他家最有钱,在村中的地位很然,任何一任里长都要对其客客气气的。

    “里长严重了,我方大元也是村中的一份子,这是应该做的。”方大元表现的极为谦虚,十分客气的摆了摆手。

    很快,里长便组织了三十多个青壮,一个个在听了吩咐之后,便往北面的山上搜寻了过去。这座山名叫归雁山,其山中间高,两边窄,形如一只大雁的翅膀,将羊角水村的北面和西面部分地方给遮挡住了。

    虽然这名字叫的好听,但是这山实质上很是荒僻,脚下是一片密林,山上也有不少毒虫野兽,一般人非是必要,很少往山上而去。

    再者,此山虽然不高,但是占地却极其广阔,想要到里面搜寻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村中派了三十多人上山,根本就无济于事。

    不过,能不能找到人是一回事,但至少这态度得做好。大明朝对于读书人极为重视,若是被外人知道他们面对先生失踪而无动于衷,那名声就臭了,以后又怎么有人愿意来这里教书。

    三十多人在山上一连找了三天的时间,能找的地方,基本上都找了一遍,可连个人影也没有。反倒是一个青壮,无意间撞见了野猪,差点把命给丢在了那里。

    没办法,这再拖下去,也不是个头,方之同只得把青壮给召回。这都三天了,如果还找不到,那先生要么就不在山上,要么就已经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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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七章 进城
    在又拖了几天之后,方之同没有办法了。八一??? ? .这都五六天了,就算人没死,那也该报一个失踪。如果是羊角水村的本地人,他还可以把此事给压下。但先生毕竟是一个秀才,这是不能瞒,也瞒不住。

    “大元,随我去一趟城里,我到明府那里报备一下。”这一天一大早,方之同便来到了方府,把方大元叫了出来。一个秀才在他们村子里失踪,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还是看明府的胃口如何了。

    若这明府大老爷的胃口不大,他们使些银子,此事也算是过去了。张文彦只是一个秀才,还仅仅是附生,基本上没有上进希望了,只要过一阵子,大家就能把这事给忘了。可假如大老爷胃口太大,那他们羊角水村怕是得出出血了。你要是钱给的少了,大老爷一个不高兴,下话去,有哪个人还敢再到他们村里教书?

    可是,不管怎么样,把方大元带着总没错。如果有需要使银钱的地方,也好帮衬一番。

    “哎,我这就让人收拾马车。”方大元点了点头,对于方之同的打算,他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没有任何不快的情绪。人是他杀的,这钱总不能让村子里掏吧。

    很快,一辆马车便收拾了出来,阿财阿贵坐在前头,将车子驱使到了方府的门口。

    “里长,请。”方大元微微的让开了一个身位,抬手对着方之同说道。方之同点了点头,也没有谦让,便进入了车中。

    方大元紧跟其后,也上了车子。就在车子将要开动的时候,方洪从门边闪了出来,“爹,我也要进城!”

    他可是等着进城跟城隍老爷拉拉关系呢,争取把敕令搞到手。这几天一直都为怎么进城而愁,现在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胡闹,我进城是有大事,你跟着干什么?”方大元掀开了车帘,对着方洪呵斥着说道。而方洪听了这话,忍不住的缩了缩脑袋,老爹前几天杀人的事情,可是被他看的清清楚楚的,现在仍有些余悸。

    但是,对于宝藏的渴望,让他很快的将这丝恐惧给压了下去。开玩笑,要是让他得不到这个宝藏,他宁愿去死。

    “我就是想去看看,这都好几年没有离开村子了。”方洪把头昂起来,壮着胆子说道。

    方大元正待继续呵斥,但方之同却拦住了他,“这大丈夫志在四方,又岂能囿于村中,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再说了,有阿财阿贵照料着,能出什么事情。”

    里长的话,方大元还是要重视了,既然方之同都这样说了,他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既然里长替你说话,你就上来吧。但是进了城,你不准给我乱跑,也不能跟我捣乱。”方大元将车帘子放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说道。

    “好咧。”方洪面露喜色,两步就爬上了车子,也不进入车厢,就坐在阿财阿贵的中间。他又不傻,进了车厢,面对他老爹那黑脸,不把他给膈应死啊。

    “嗖。”他刚刚坐定,一道黄色的影子,便从地上一窜而来,落到了他的怀里,却是那只黄皮子。黄皮子紧紧的缠在方洪的手臂上面,生怕被抛弃了。

    “驾。”阿贵将手中的鞭子一抖,在空气中炸开了一道响声,然后一甩缰绳,拉车的老马便迈步走了进来。

    车厢在上下颠簸了一下之后,便被拖拽着,沿村里的小路,往县城的方向而去。而在走出村子的那一霎那,忽然一种强烈的虚弱感,出现在方洪的心头。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恐慌,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被人斩断了四肢,刺瞎双目,割断舌头,毒聋耳朵一般。他的神躯,也被紧紧的封锁在了体内,再也无法随意的跃出。

    这是他获得神位之后,第一次离开村子,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当然,幸好他是活人成神,如果他真正的阴神,擅自离开自己的管辖之地,现在怕是连神躯都要溃散不少。

    “城隍大老爷啊,你可一定要把敕令给我啊,不然我就没法挖宝藏了。”方洪强忍着这丝不安的感觉,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羊角水村和长宁县之间隔着有二十来里,这马车的度又不快,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才赶到那里。大伙是早上出的,到了这里,时间差不多也是晌午了。

    “阿财阿贵,你们二人将马给卸下来,喂点草料。方洪,你就跟着阿财阿贵他们,晚上我过来找你们。”方大元他们还有正事要办,在进了城之后,便嘱托着说道。

    方洪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保证自己绝不惹祸,方大元才跟方之同一起,往县衙的方向而去。

    方家在县城之中,也有十几间铺子。阿财阿贵二人把马车给停在了一间米铺当中,很快,掌柜的的便带着两个伙计,开始给马车拆卸了起来。

    “少爷,这中午不知道您要来,这吃食有些简陋,还望恕罪。”这间米铺的掌柜的姓赵,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在方洪面前,一直都是点头哈腰的。

    方洪有些受宠若惊,他在村里,可没这待遇。老爹对他横眉冷目的,村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哪怕银钏,也因为脑袋太死,没有让他感受过几分少爷的威风。

    “不简陋,不简陋,已经很好了。”方洪看着这满满当当的菜,赶紧摆摆手说道。这桌子菜,都是赵掌柜从县城最大的酒楼中订的,就算味道不比银钏做的好到哪里去,但是论起精致程度,那可就远远的过了。

    尤其是这道主菜桂花烧鹅,是将一整只鹅,在其尾部开一个口子,将内脏取出,然后将烤好的乳猪肉混合着桂花、八角、桂皮塞进去。做好这一切之后,又要将整只鹅用料酒和大酱腌渍,在入味之后,放入炉中小火烤制。

    出炉之后的烧鹅,香味并不明显,看着平白无奇。可是,当用小刀将鹅肚子给剖开之后,浓郁的桂花香和乳猪肉的香味,就会拼命的往你鼻子里面灌去,哪怕各种老远,都能够闻到。

    这道菜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保温。比如说,谁家从酒楼里点菜了,万一路上耽搁了,肯定菜就凉了。但这道菜不怕,就是过了半个时辰,鹅肚子里面的东西,都能保持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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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八章 城隍庙
    “来来来,少爷,我给您夹一块乳猪肉。?八一?中文? ≠.≤≈1≤Z≤W≥.=≠”赵掌柜将烧鹅的肚子给割开,一块块烤的金灿灿的乳猪肉,从里面滚落了下来。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了方洪的碗里。

    这些乳猪肉切的很大,每一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瘦肉紧实,肥肉滑嫩,猪皮被烤的焦焦的,看着就十分诱人。

    方洪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桂花和烤肉香味,然后将这块肉给塞进了嘴巴里。这肉一进入嘴巴,一口酱汁混合着油脂的鲜香味道,便在他的口中爆开。

    乳猪的肉质本来就特别的嫩,在烧鹅肚子里面焖了一回之后,这味道更加的软糯。但同时,因为猪肉被烤制过,还夹杂着酥香和焦味。

    而桂花的味道,可以很有效的祛除肉腥和油腻,整体的提升了这肉的口感。

    方洪在嘴里咀嚼了两下之后,便再次的夹了一块烤乳猪肉,大快朵颐的起来。

    “少爷,您再尝尝这羹。”赵掌柜的看方洪吃的开心,又拿起勺子,给他盛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银鱼羹。

    银鱼羹是用老鸡汤作为底料勾芡而成,里面佐有火腿丝、豆腐丝、姜丝。当然,作为银鱼羹,这小银鱼可少不了。

    细细白白,不过一寸来长的小银鱼,沉在半透明的羹汤里面。拿勺子轻轻的一舀,还能拖拽出一道细丝来。轻轻的喝上一口,滑腻,鲜香,种种口感在口腔之中交织。把刚刚吃了大块猪肉的些许油腻,彻底的给驱散了。

    这顿饭,方洪吃了半个时辰,不过饶是这样,这还有不少菜没有吃完,这让他在心里不由得暗叫可惜。等自己回了村子之后,就很难吃到这样的东西了。

    不过,如果让他就这么住在这里,他肯定是不乐意的。离开了羊角水村之后,这种虚弱的感觉,可不好受。虽然他身体还是依然和正常人一样,但和以前相比,那落差太大了。

    “赵掌柜的,这长宁县的城隍庙在哪,我想过去看看。”方洪摸了摸肚子,端起了边上的一碗清茶,正在漱口。

    “这城隍庙啊,在城东头呢,若是少爷想去看看,一会儿我就让伙计领您过去。”赵掌柜的坐在方洪边上的椅子上面,笑呵呵的说道。

    “那好,替我去置办一些供品香烛,我下午便去逛一逛。”方洪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既然要跟自己的上司拉好关系,那礼物肯定是少不了的。

    一般而言,这凡人的供奉的东西,神祇是享用不到的。他们毕竟只是阴神,是一团玄之又玄的意志,俗世的东西他们当然用不了。就算成了阳神,有了实质,可这凡间的祭品对他们来说,也是杂质,更是无法吃的。

    但是,使用祭品之后,会产生更多的香火,对于神祇拥有更大的裨益。这也是为什么,围绕神祇会有很多庆祝的节日,因为在这样的节日之中,不仅会有大量的人供奉,也会有不少的祭品,对神祇的帮助太大了。

    方洪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下属祭拜上司会不会产生香火,但是,这礼节肯定得来全套了。不然,万一城隍大老爷一个不高兴,不给自己敕令,那不是哭都没地哭去。

    礼多不仅人不怪,这神也不怪的。

    “这倒是简单,方家米铺的边上不远,就是香烛店,我让人准备一下便是。”因为不是什么重大的祭祀时候,祭品什么的,还是很好准备的。

    赵掌柜的效率很快,只是小半个时辰功夫,东西便已经准备好了。除了一些香烛柱香以及些许水果之外,还有一只大猪头,看上去破费不少。

    “来来,你们二人,将东西挑着,随少爷去一趟城隍庙。”他还唤来了两个伙计,让他们将东西给挑着。

    “赵掌柜,你可真是好人,我回去让老爹给你涨钱。”方洪看着赵掌柜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动,便开口说道。

    “如此,那便谢过少爷了。”赵掌柜的呵呵一笑,朝着方洪拱了拱手,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方洪要去城隍庙,赵掌柜因为要守着铺子,便没有跟来,只是让两个伙计跟随着。阿财阿贵为了保护方洪的安全,也一起跟了过来。

    长宁县因为有一条罗塘河,往来的客商不少,所以,这道路修的极为宽阔平整,大约有两丈宽,来往的行人不绝,边上还有不少商贩在叫卖,好不热闹。

    方洪真的成了乡巴佬进城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任何东西都能够引起他的好奇。他们羊角水村也就百十来户,外人也很少过来,一年到头,最多也就遇到几个货郎。

    “哎,那里有那么多人,是不是就是城隍庙了?”在城东头,方洪看到一座庙宇,不住的有人在进进出出的,他下意识就要往里面跑。

    “哎哎,少爷,错了错了,这是文庙,不是城隍庙。”两个伙计有些哭笑不得,赶忙把方洪给拉住了。

    方洪这才注意到,在院子的当中立着的是个穿着宽袍的老者石像,看样子明显不是城隍。他抬头一看,在庙宇门口的牌匾上面,写着“文庙”二字。

    “原来这里是文庙啊,文庙供奉什么神?文曲星?”方洪没怎么进过城,想着既然是庙宇,那里面估计供奉的是掌管天下文运的神祇。

    “少爷说笑了,这文庙供奉的是孔圣人和其余几位儒家圣人,文曲星有自己的庙宇。”一个伙计走近了几步,讨好着说道。

    “那不就是孔庙嘛,叫什么文庙。”方洪这才恍然大悟,在他们乡里,都管文庙叫孔庙的,说文庙他们反倒不知道了。

    这伙计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便只能在一边干笑着。

    “走了,我们去城隍庙。”方洪又不考取功名,自然不用去文庙祭拜。再说了,就算读书人,也都喜欢去拜城隍。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专业对口的问题,城隍是神,他负责聆听信众祈愿,然后予以庇佑。但孔圣人就不同了,孔圣人连自己都对鬼神敬而远之,你让孔圣人庇佑你,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所以,读书人拜城隍或者文曲星是心有所求。祭拜孔圣人,那纯粹是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一个是私,一个是公,这不一样的。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城隍不在家
    文庙和城隍庙相距不远,基本也就隔了半个街的距离。?  ?八?一中文 .这文庙附近,已经足够繁华了,可跟城隍庙一比,那就远远不够看了。

    传闻开国太祖乃是在土地庙中出生的,所以对土地神的上司格外尊重。等他登基之后,大封了天下城隍,使得城隍庙的香火极为鼎盛。

    这座城隍庙修葺的极为宏大,一丈多高的朱红色大门朝着两边打开。门槛修筑的极高,哪怕成年人,都得高抬起腿,才能跨过去。

    在城隍庙的门口,摆着不少的地摊,大多数是卖香烛柱香之类的,也有卖吃食的,叫卖之声不绝,好不热闹。

    “城隍庙。”方洪看着牌匾上那烫金的三个大字,忽然有些心虚,他这土地神位得来的莫名其妙,万一城隍大老爷不承认他,把他的神位给剥夺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有了一种撒腿就跑的打算。但是,一想到汉王遗库里面数之不尽的宝贝,方洪这点怯弱之心,立马就荡然无存了。

    得不到宝藏,我宁愿不当这土地神!

    “来啊,把东西给我抬着,小心一点,别磕着碰着了。”他看着城隍庙的大门,把自己的衣服给整理了一下,然后一脸正色的对着两个伙计吩咐道。

    说完之后,便一马当先,往城隍庙当中而去。

    “算卦咯,这位少爷,要不要算一卦?免费算卦。”方洪正急火火的往城隍庙里冲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角眼,吊梢眉,脸上还有一个大痦子的道人伸手拦住了他。

    “不算,走开。”他可急着讨好城隍大老爷呢,哪有闲心思算卦,直接将这个道人给推开了。

    “哎哎哎,这位少爷不要着急,我刘大眼算命十几年,就没有不准的。这样,我给你算一卦,反正算卦也不要钱,少爷何不试一试?”道人也不着恼,只是拉住了他的袖子,呵呵的笑着说道。

    这是他惯用的套路了,算卦不要钱,可是解卦就要钱了。

    “阿财阿贵……”方洪正打算叫人把这个道人给赶走,忽然之间,他想到这里是城隍庙,万一把自己的上司给惊扰了,那就完蛋了。于是,他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

    “好,你算。”他强忍着把对方脸上痦子给扯下来的冲动,站在原地,有些恶狠狠的开口说道。

    “来,这位少爷抽个签,命中一切,自有定数,这抽到什么签,都是命里注定的。”刘大眼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签筒,递给了方洪。

    方洪没有摇签,只是顺手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竹签。他从先生的梦中读了不少书,这竹签上写的字他还是认识的。“月照天书静处期,忽遭云雾又昏迷。宽心祈待云雾散,此时更改好施为。”

    不过,他也仅仅是认识而已,这诗文里面写的意思,他还是摸不着头脑。

    “大事不好啊,这是下下签呐,这位少爷,我来给你解释一下这其中的意思。”刘大眼一看方洪手中的卦文,忽然间脸上大惊失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好了好了,算卦完成了,你可以走了,不要钱是吧,这是你自己说的。“方洪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摆了摆手,往大殿之中而去。

    “呃……”刘大眼立马就傻眼了,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在自己说出大事不好之后,他不是应该立马很惊慌的问自己哪里大事不好了么?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拉住方洪,就被阿财阿贵二人给堵住了。一看这两个人身材那么高大,刘大眼用力的咽了一下吐沫,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不是好汉,更不能吃眼前亏了。

    “哎,这位公子,来来,免费算卦,算一卦吧。”在心里暗骂了几句之后,刘大眼立刻就转移了目标,满脸笑容的走到了另一个公子哥的身边。

    ……

    一行人进去之后,便将供品都交给了庙祝。然后庙祝便将一些瓜果装盘,然后把大猪头摆在了供桌的正中央。

    这些供品,是不能让人随便摆的,不然随便来个人就能往供桌上放东西,那供桌还不堆得跟小山似得。

    在贡品摆好了之后,庙祝便递了一个蒲团过来,放在了方洪面前。方洪直接跪在蒲团上面,恭恭敬敬的给城隍大老爷磕了一个头。

    “羊角水村新任土地神方洪,拜见城隍大人。”他的神躯被束缚在体内,不得出来,他只得将自己的念头往塑像上面延伸了过去,但是,这个塑像,一点神光都没有,就跟普通的烂泥木头一般无二。

    “城隍大人,在不在?”方洪再次的朝着城隍行了一礼,但是,这座塑像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城隍大人不在家?不应该啊,城隍也不能随便离开管辖之地吧。”他不由的生出了一丝疑惑,只是他现在无法神躯出窍,不能进入城隍老爷的福地,不然也不用在庙里呼唤城隍了。

    一脸呼唤了好几次,城隍大老爷还是没有搭理他,这让方洪有些悻悻的。这可如何是好啊,城隍不在家,那他找谁来那道敕令?

    他的眼睛四处乱瞄着,忽然之间,看到了在城隍大老爷的两边,各自站着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塑像,一个面色红润,手中持着书和笔。另一只面容黝黑,身披铠甲,手中举着钢鞭。

    “判官大人,在不在?”方洪面上一喜,城隍不在家,判官老爷在家也是一样的,先跟判官拉好关系,然后替自己在城隍面前美言几句,效果估计也差不多。

    只是,两位判官也没有搭理他,依旧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双目睥睨,看着世间的炎凉变化。

    “咳咳……”方洪有些尴尬了,难道判官也不在家?姥姥的,在城里当官都这么轻松么?主官和佐官都不在。在叹息了一声之后,他把目光给放在了边上的四个鬼差上面。

    虽然他仅仅是个九品的土地神,可怎么说也是官,难道要他放下脸皮去求这几个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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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章 都是套路!
    可是,当他想到汉王遗库里面的宝藏,忽然间精神一振,娘的,面子能值几个钱,能挖到了宝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八一  ≤.≥≈1≥Z≈W≠.≥≠

    “几位鬼差大哥,吃饭了没?”方洪脸上堆满了笑容,念头在几个鬼差的身上扫来扫去的,满是讨好的意味。可是,在下一刻之后,他的脸就垮了。

    “不会吧,难道连鬼差都不在家?你们城里就这样当官的么?我说前任土地怎么总想着升官呢,原来还有这好处。”方洪暗骂了一声,然后愤愤的起身了。

    “这位公子,我给你解读一下这卦象的意思,这是云雾遮月之象,凡事未遂守旧也。也就是说,公子您的家道忧凶,人口有灾,若是不及时破除,恐怕有灾劫要生啊。”刘大眼正在一本正经的跟一个穿着生员衫的年轻人说着话。

    “什么?真会有灾难?”一听这话,这个年轻人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一把抓住了刘大眼的手臂,声音加大了几分。

    “莫急莫急,这灾劫乃是天定,人力难违啊。虽然老道我有些道行,但怕是也得损耗些寿命。”刘大眼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摸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悄悄的比摸着。

    “快说,有何解救的法子。”这个年轻人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吊钱,一把塞到了刘大眼的手中。

    “这些是定金,若是劫难能破,在下还有厚报。”年轻人十分焦急,他不缺钱,出手自然大方。

    刘大眼轻轻的一颠手里的铜钱,心中便有数了。他一般都是根据别人的经济承受能力要价的,若是这个人只肯给个十文八文的,那他解决劫难,最多也就再要个数十文。眼下这个人一出手便给了一吊钱,那肯定家底丰厚,不坑个十几贯钱,那就对不起他这身份。

    这倒不是他对贫苦之人有什么怜悯之心,而是他知道一个道理,许多人来算卦,多是求得一个心安,若是卦金太贵,那些人肯定扭头就走。

    “公子的灾劫如火,怕是要牵连家人吧。”刘大眼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然后十分笃定的开口说道。

    干他们这一行的,讲究的是套路。一般情况下,没病没灾的,谁会往城隍庙这里跑?所以,换句话说,能来到这里的,基本上是遇到困难的。你说他有灾劫,那十之**能猜对。而有了灾劫,总不能就你一个人有事吧,肯定要牵连到家人。除非你是天煞孤星,什么亲戚好友都没有。

    “果是如此,那我该如何应对?”年轻人的眼睛微微一亮,这个算卦的真的有两把刷子,自己惹的事情,怕是真的会影响到父亲。

    “这件事啊……哎,难呐,公子命星大动,定是有小人作祟,这一旦爆出来,灾劫就会如同火焰席卷,牵扯怕是会很大。”刘大眼捻着胡须,眉头快要皱成一坨了。只是,他根本不提解决的法子,只说事情的棘手。

    “快点,别磨叽,这是给你的。”年轻人再次的拿出了一吊钱,扔给了刘大眼。

    “这命星大动,肯定要想办法稳定命星……”刘大眼看火候有些差不多了,若是真的把这位爷惹急了,那自己连半文钱都得不到了。

    “姥姥的,这个老骗子又开始骗人了。”恰巧这个时候,方洪从城隍庙中走出。他的心情有些不好,看着刘大眼在这骗人,便不由的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就刘大眼那套,蒙蒙别人还行,想骗方洪可一点门都没有。此人的神魂混浊不清,和肉身粘连一起,根本就没有一点灵光。要说这样的人能算命,打死方洪都不行。

    虽然他只是一个半桶水的土地神,但好歹也是一个神祇,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连神祇也只有到了帝君那个等级,才能窥探天机,一个凡人,又岂能推断命运?

    方洪说话的声音不大,这个年轻人没有听到,但是刘大眼因为靠的比较近,反倒听的清清楚楚。

    听了这话,刘大眼肯定不会高兴的。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被一个黄口小儿这般嘲讽,心中也微微有些恼火。不过,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风浪,他虽然心里不悦,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想要稳定命星,自然需要先避开小人,而想要避开小人,那就只能使用瞒天之术,让他人代过,将小人妨碍的对象转移到别人身上。”刘大眼掐了掐手指,装模作样了一番,然后才一脸正色的说道。

    “让人代过?那该如何行事?”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听有什么可以免灾的法子,眼睛立时便是一亮。

    “我帮公子测算一下,看是否有人命格和公子相合。只要公子从那人的头上取得十根头,然后我再做法,便能将祸患给转移了。”刘大眼捏着自己下颌的胡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好,你快点测算。”年轻人显然有些迫不及待了,最近这些日子,他可被那件事折磨的够呛,他还没敢把事情跟他老子说,不然怕是连腿都能给打断了。

    刘大眼不慌不忙的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罗盘,在罗盘之上,有一个指针,此时这个指针正在左右乱转着,

    他右手并作剑指,忽然朝着罗盘上面虚虚一指,那个转动不停的指针,立马稳稳的停住,看着十分神异。

    见到这一幕,这个年轻人对刘大眼的信心也是大增,眼巴巴的看着罗盘。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刘大眼剑指在不住的挥动,他想要寻人,却念得是护身咒,反正外人也听不懂,他就随便胡诌了起来。

    他在咒语一出,罗盘的指针重新动了起来,在转动了几圈之后,陡然停住,而指针的方向,却是正对着方洪。

    “此人命格与公子极为相似,若是将灾祸移到他的身上,公子祸患立解。”刘大眼看着方洪离去的背影,十分笃定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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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一章 冲突
    “只要拔到此人的头便行,是吧。?八?一?  ㈧.?㈠1?Z?W㈠.?”年轻人也看着方洪的背影,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衣服质地还行,但款式已经很老了,很明显是乡下来的土财主。以他的身份,倒是不用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好,你在这等我一会儿。”他头也不回,就往方洪那里走去。“公子,记住,是十根头,最好是完整不断的。”在他临走之前,刘大眼还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年轻人直接摆了摆手,信心十足,在长宁县城之中,敢不给他面子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嘿嘿,小子,就你也敢说我是骗子,我刘大眼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怕了你不成。”他的手上,悄然的将一个精致的钱袋子给收了起来。

    他虽然仅仅是个算卦的道人,但哪怕一些达官贵人,对他也得客客气气的,那乡下土财主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他?只要他巧施妙计,就能够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刘大眼算命方面没有什么真本事,可这一双眼睛看人可是毒的很。就他刚刚忽悠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身上没有披金戴银的,但身上有股淡淡的凌人气势,家中定然有人是当官的,在这长宁县城的身份不低,用来当作刀使,那是再好不过了。

    像这样的人,想要别人的东西,只有两种法子,一个强取,一个是砸钱。如果是强取的话,那土财主肯定会反抗。如果砸钱的话,嘿嘿,刘大眼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子,没钱又如何砸钱?到了还是得玩强取这一套。

    至于自己是否会在事后遭到报复,那他是完全不用担心的。他算命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他的法子有效,可以破除灾劫么?当然不是,那是因为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呆过一个月的时间,等回头人家现他是骗子,想找他麻烦,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所以,就算那个年轻人回头现不对劲,他也早就离开这里了。

    “那小子,给你一贯钱,你卖我十根头,怎么样?”方洪正沿着城隍庙门口的台阶往下走,忽然之间,一个人从后面叫住了自己,而提出的交易,让他有些一愣。

    十根头一贯钱?还有这等好事?虽然读书人讲什么身体肤授之父母之类的,但是只要你跑到大街上大喊一声十根头一贯钱,保管来的人能把你家给买到破产。

    开玩笑,京城里面的太监数量都快有十万人了,卖几根头算什么。一贯钱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一千文,这年头,一斤猪肉都才二十文不到。

    “你是说真的?你可不要骗我?”方洪也不是傻子,有些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如果真的十根头一贯钱,那他这满头的黑,那就是一座宝藏啊,还去挖什么汉王遗库。

    “我周东文犯得着骗你么?真是好笑。”年轻人不屑的一笑,他们家在这长宁城的势力,连明府都得低一头。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明府大人几年一个轮换,但是他老子是主簿,就是长宁县本地人,在这里的势力根深蒂固。

    “好,你拿出钱来,我便给你头。”方洪还是有些不信,这年头,骗子太多了,就像刚刚那个道人,不就是个骗子么。

    周东文摇了摇头,真是乡下土财主,就知道盯着钱看,自己还能缺你的钱不成。他伸手到怀中一探,正要拿出自己的钱袋子。

    可是,他这一把竟然扑了个空。“哎?钱袋子呢?不应该啊,刚刚不是还在的?”他的面色忍不住一变,自己的钱袋子竟然被偷了。

    一看他这个样子,方洪转头就走,姥姥的,还以为遇到了一个二傻子,没想到竟然是在玩我。还用这么低劣的伎俩,难道自己看起来很蠢么?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方洪,心头的火更大了。要是在羊角水村,我早就揍人了。

    “哎,你别走,留下头!”周东文还等着方洪的头解灾呢,哪能就此放过他,一步跨上前,就要去拽方洪的头。

    阿财阿贵二人看到自家少爷受到了袭击,肯定不能在这里干看着,立马上前一步,形成一堵人墙,挡在了周东文的身前。

    “让开,不要挡路。”自己面临的灾劫,干系到自家的安危,周东文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了其他的,直接准备冲破二人的阻挡。

    但是,他这点气力,怎么会是阿财阿贵二人的对手,他这一撞,只把自己的胳膊撞的麻,但那二人却纹丝不动。

    “真是个疯子,阿财阿贵,把他给我赶走。”方洪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脑子不好使吧,竟然非要自己的头。不过,他还记得老爹的嘱咐,在这城里,千万不能惹事。

    他也知道,虽然他们方家在羊角水村是头一份,地位很高,可放在城中,那也算不得什么了。万一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这不是平白给家里找麻烦嘛。再看这个人的衣着,人模狗样的,家中应该也有点钱,还是放他一马吧。

    “我告诉你,我爹是县衙主簿,你乖乖的把头给我交出来,不然我让人把你下大狱。”眼看着方洪身边有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周东文知道硬来是不行了,便用语言威胁着说道。

    “主簿?这么大的官儿?”方洪忍不住的搓了搓牙花子,他对于官员的名称和等级不太清楚。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老百姓对这些都不怎么了解,最多知道县城有了县令,府城有个知府,再上头,估摸着,应该是内阁了吧。

    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你能指望他们知道这个?

    方洪不知道主簿是什么官,但既然他没有怎么听过,料想应该不是很大吧。而且,看对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在瞎掰啊。

    他是无知无畏,那两个米铺的伙计,则是面色稍变。方洪不知道主簿,但是他们知道的,这主簿虽然是县令的佐官,可是因为是本地人,关系根深蒂固,连县令县丞都要时常仰仗。而他们也听说了,现今的这位主簿大人,还真是姓周。

    阿财阿贵依言,一人一边,将周东文一架,然后远远的朝着地上一扔。他们可不在乎这个,他们只知道,少爷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管你是主簿的儿子还是县令的儿子。

    没有推荐的日子,真是好黑暗呐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踩
    “你有种别跑,我已经记住了你的样子,乖乖的把头给我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八?一中文??网  =.≤≈1ZW.”虽然被架开了,但是这个周东文依然在叫嚣着,也不顾四周别人的指指点点。

    “姥姥的,想打人怎么办?”方洪只觉得牙根子痒痒,在羊角水村,哪里需要受这等窝囊气,遇到这样的人,直接撸袖子上去干了。

    “少爷,您可不要冲动啊,免得给老爷带来麻烦。”一看方洪有要作的迹象,两个伙计立马拦住了他,这可是主簿的儿子,可不能动手。

    “放心吧,我还不傻。”方洪他老爹是有钱,可是自古以来,民不和官斗,主簿大小也是个官儿,可不能乱来。

    “你个乡巴佬,等我查到你的身份,看我不弄死你!”周东文依然在后面喊着,他打小就没有受过这等委屈,竟然被一个乡巴佬的手下给扔了出去,这众目睽睽的,太丢人了。最关键是,这个乡巴佬还关系到是否能解开自己的灾劫,怎么能轻易的就这样算了。

    虽然他的声音夹杂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不怎么清晰,但隐隐约约的还是不断有声音入耳。方洪真的是够了,这城里人都这副鸟样么?

    他现在,对于这个长宁县城的印象很不好,先是遇到了个老骗子,接着,城隍判官鬼差又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现在,还遇到了一个傻了吧唧的城里人。

    “你们身上,谁有钱?”在走了几步之后,方洪觉得自己还是忍不住了了,自己可是号称羊角水村一霸,就这么灰溜溜的跑了,以后传出去太丢人了。就算传不出去,自己心头这口气也压不下去。

    “我这有。”一个伙计从怀中掏出了半贯钱,这是赵掌柜的临走时交给他的,若是少爷要买什么东西,就让他随便买。

    “好,都给我。”方洪将钱给接了过来,然后将穿着铜钱的绳子给扯开,面上露出了一丝心疼。

    他从这些钱中,扣扣索索的摸出了大约五十文的样子,然后递给了一个伙计。

    “把这些钱,往那个王八蛋身边扔。”他自己觉得十分肉疼,下不了手,便让那个伙计下手。

    “啊……”这个伙计有些愣住了,少爷这是要干嘛,不会被气的糊涂了吧,好好的钱给扔了干嘛。

    “不,你们两个把钱一人一半,一起扔。”方洪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那伙计手里的钱拿了一半过来,给了另一个伙计。

    这两个伙计看着手里冰凉凉的铜板,有些舍不得。但是,备不住方洪不住的催促和威胁,只得把眼睛一闭,随手扔了出去。他们的准头不行,离得周东文有些远了。

    方洪听到铜钱哗啦啦落地的声音,只觉得心脏一缩一缩的作痛。姥姥的,这可是五十文钱呐。但是很快,这丝心疼就被报复的快感给取代了。

    他捏着嗓子,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城隍老爷赏钱了,快来抢啊。”

    原本,就有不少人看到地上落了不少钱,正准备往这捡钱呢。一听到这声音,更多的人过来了。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一看大家都往中间挤,也跟着往那里而去。

    “滚开,你们这些泥腿子!”周东文还不知道生什么事情呢,就看到一把铜钱落在自己身边,紧接着,便有无数道身影往他这里挤了过来。

    “别动,那是我的钱!”不管在什么时候,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捡到的钱负罪感特别低,更何况,刚才不是有人喊了么,这是城隍老爷的赏钱,不捡白不捡。

    而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见不到别人比自己好。凭啥你捡了钱,那我只能跟在后面吃灰?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往里面挤,想要捞点便宜。

    周东文看着四周越来越混乱的场景,还有那一只只杂乱的大脚,差点没有吓得尿了裤子。娘的,这要是再不出去,还不被踩成肉酱啊。

    他正在这样想着,忽然之间,一个黑乎乎的脚丫子,就这样踩在了他的脸上。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只脚的指甲缝里都是黑乎乎的泥垢。

    “啊……”周东文出了如同厉鬼一般的凄惨叫声,他大小娇生惯养的,竟然被这么一只脚给踩在脸上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

    “少爷,这样下去会死人的。”两个米铺的伙计,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么多人的踩踏,哪怕是一头牛都能被踩死了。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踩的。”方洪挑了挑眉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伙计,然后笑了笑说道。

    在他说了这句话之后,两个伙计正要说这些钱是他们扔了的呀。可是,他们猛然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是啊,钱是他们扔的,但是,这个他们不包括方洪,就是他们这两个米铺的小伙计。

    “走吧,回去我跟赵掌柜说一声,给你们涨工钱,记得好好干。”方洪看了两个伙计一眼,他刚刚让这两个伙计扔钱,也是他算计好了的。阿财阿贵是自己人,很可靠,但是,这两个伙计就说不准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讨好那个主簿的儿子把自己给卖了,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最保险。

    “……谢谢少爷。”两个伙计哭丧着脸,那可是主簿的公子啊,若是被人知晓了罪魁祸是他们二人,那肯定就死定了。

    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已经被方洪给拉到了同一辆车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只希望今天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们。

    在整了那个周东文一顿之后,方洪觉得自己心中的闷气抒了不少。但是,有一些人心中的闷气,却无法抒出去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然要五百两银子,他真当我们是肥羊么?”在方家米铺内堂里,方之同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十分气愤的说道。

    而方大元则是在一边喝着茶,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如果真的要拿钱的话,那肯定不是怒气冲冲的方之同,而应该是一脸淡然的方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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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传闻现任的明府要调走了,这临走之前,当然想要好好的捞一笔。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站在一边的赵掌柜呵呵的笑着,在边上插了一句说道。

    有两种人千万惹不得。第一种,是垂死之人惹不得,因为他快死了,就没有了后路,指不定能做什么疯狂的事情。第二个种是离任的官惹不得,因为他将要离开这里,肯定要用手里的权柄,为自己捞一笔。

    “早知道就把这件事压一压,等到新任大老爷来了再说。”方之同有些懊悔,但是,谁让他消息不畅呢,现在已经把事情给报了上去,若是不给钱,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没有办法了,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周主簿。周主簿的面子大,还是本地人,明府哪怕要走了,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方大元在沉吟了一会儿之后,然后开口说道。

    说实话,五百两银子,他拿的出来。但是,这个头不能开,他是有钱,但不代表是肥羊。如果随便一个人都能咬他一口,那再大的家业也备不住消耗。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就怕周主簿不答应。”方之同有些犹豫,他跟周主簿不怎么熟悉,不知道对方的脾气秉性如何。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这和钱不过去的人也没法在这官场上混,试试吧,老赵,你去周主簿家投个帖子,就说我们想要请周主簿吃饭,望主簿大人能赏脸。”方大元后半句是对赵掌柜说的,赵掌柜一点头,便从内堂退了出去。

    赵掌柜刚刚要出门,就差点跟方洪撞了一个满怀。“哟,赵掌柜,你要出去呀。”方洪刚刚出了口恶气,心情好了不少,便跟赵掌柜打招呼说道。

    “原来是少爷啊,快点进去吧,老爷和里长都在里面呢。”赵掌柜待到看清是方洪之后,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方洪的脸立马就黑了。什么?老爹在里面?那他才不想进去呢。

    “赵掌柜,您有事要出去么?”方洪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一只手悄悄的抓住了赵掌柜的胳膊。

    “是啊,刚刚老爷交待了点事,我一会儿就回来。”赵掌柜不知道方洪的打算,如实的说道。

    “赵掌柜,我跟您去吧,我保证紧跟着您,肯定不胡闹。”方洪才不想面对老爹那张大黑脸呢,能躲掉就躲掉吧。

    “这……好吧。”赵掌柜先是有些犹豫,但一看方洪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底一时间就软了,哎,这孩子难得进一次城,带他出去转转也好。

    “谢谢赵掌柜,我回头让老爹给你涨工钱。”方洪面上立时绽开了喜色,十分高兴的说道。

    “你们就不要跟着我了,有赵掌柜在,还怕我丢了不成?”他回头对着阿财阿贵挥了挥手,然后就拖着赵掌柜走了。

    “大哥,我们要不要跟着?”阿贵有些担心少爷的安全,便对着阿财询问着说道。

    “没事,有赵掌柜跟着,不会有事的。”阿财摆了摆手,看着赵掌柜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影,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走吧,回去把今天的事跟老爷说一下。”

    “赵掌柜,你一个月薪钱是多少啊。”方洪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跟着赵掌柜,就开始没话找话了。而赵掌柜也不嫌烦,总是耐心的解释着。

    “蒙老爷看重,在下一个月拿五贯钱。”一个月五贯钱已经不少了,整个大明朝的人均年收入才二十贯。

    “这么多钱呐。”方洪有些羡慕,他老爹对他很抠门,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给过他零花钱。再说了,在羊角水村那个地方,就是有钱也没地方花去。

    二人就在这里东一句西一句的,往城西而去。越是往城西,环境就越是安静。同时,这四周建筑的样式也变得精致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有东富西贵的说话,这城西住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若是没有一定的地位,休想在这里买到房子。

    走了小半天之后,方洪说的有些口渴,他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次出来是干嘛的。

    “对了,赵掌柜,我们这是去哪啊?”方洪摸着脑袋,看着四周漂亮大气的房子,他有些好奇。

    “是这样的,老爷让我到周主簿家投名帖,希望能见周主簿一面。”赵掌柜站住了脚步,开口说道。

    “周……周主簿?”一听到这三个字,方洪的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他遇到的那个王八蛋,好像自称是周主簿的儿子,这事情没有这么巧吧。

    “那啥……赵掌柜您一个人去吧,我想起了来阿财找我有点事。”方洪怂了,他不是怕周主簿,而是怕方大元。这个周主簿竟然是方大元要拜见的人,万一因为他的原因把事情给搞砸了,那他就死定了。

    “少爷,我们已经到了。”赵掌柜拉着方洪的袖子,然后指着前面一座府邸说道。在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个牌匾,写着“周府”二字。

    ……

    “什么?你们确定那是周主簿的儿子?”在米铺的内堂之中,阿财阿贵将今日遭遇的事情,跟方大元和方之同讲了一遍,方之同直接脸色就变了。

    他们还有事求助于周主簿呢,这要是传出去,别说指望人家会帮助自己了,不给村子惹来祸患就不错了。周主簿在长宁县的势力极大,若是想要整他们,那就跟玩一样。

    “此事怪不得少爷,是那个叫周东文的人非要去拔少爷头,跟魔症了一样。”阿财阿贵立刻在为方洪做着辩解。

    “人家要拔头,就给他嘛,不过是几根头,跟周主簿交恶,这划不来。这孩子,回头得说说他。”方之同恨恨的把手掌一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而方大元一直端坐在旁边,在静静的喝着茶。只是在看向方之同的眼神,有了几分冷意。

    “少爷呢?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方大元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对着二人询问着说道。

    “刚刚在门口,少爷遇到了赵掌柜,便和赵掌柜一起出去了。”阿财阿贵老实的交待着。

    感谢贺小齐同学和书友16o3o9o1384385o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巧遇
    “敢问贵客可有何事?”从周府中走出来的门子很是客气,并没有因为自家的身份而盛气凌人。八一????中文 ?.1ZW.能够做门子的,基本上都是心思活络,能言善道之辈,若是真的那般愚蠢,指不定啥时候就给家中招来祸患。

    “我是方家米铺的掌柜,这是我家老爷的请帖,还望主簿大人能够赏脸。”赵掌柜从袖子中取出了一个请帖,交给了门子。

    “原来您是方府的人呐,正好大人今日休沐在家,我去询问一下。”做门子的,肯定要对长宁县的各个大户人家做到心中有数。这方府一向做事低调,连府邸都搬在村子当中,不过,因为其在县城里有十几家铺子,家底也是不小,门子还是暗暗留心的。

    赵掌柜点了点头,然后门子便快步的走了进去。赵掌柜的转过了身,现方洪猫在一个石狮子后面,正有些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

    他不由的有些好笑,这孩子怎么回事?看这动静有些反常啊。不过,他也没有多管,只当是小孩子玩心重。

    没过一会儿,那门子便再次的回来了,“回去跟方老爷说一声,我家大人答应了。”

    “如此,便谢过了。”赵掌柜朝着门子拱了拱手,然后从拿出了一贯钱,往门子的手里塞去。“这……怎么好意思呢。”门子先推辞了一下,但赵掌柜很坚决,只得收下了。

    “这是给兄弟喝茶的,不成敬意。”赵掌柜跟着方大元这么多年,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这钱是不能省的,尤其是这种需要求人办事的时候。虽然对方仅仅是个门子,但是,能够当门子的人,肯定是周主簿信得过的,搞好关系绝对没错。

    “嗨,您这太见外了。”门子将钱收了起来,虽然看着是在责怪,但是话语间却亲热了许多。

    天大地大,也不及钱的面子大。谁说钱买不了感情,这不就买着了么?

    “行了,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赵掌柜朝着门子拱拱手,便要回去了。而门子一直将其送到台阶之下,才转身回去。

    “赵掌柜,我们快点回去吧。”方洪等的有点焦急了,如果是在其他时候,他宁愿在外面多呆一会儿,也不愿意回去看他老爹的脸色。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怕给老爹带来麻烦,觉得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赵掌柜虽然觉得方洪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反对,二人便一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可是,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刚刚走了几步,一个脸上满是淤青,衣服残破脏乱的人从角落拐过来,跟他们来了个迎头撞。

    “乡巴佬,是你!”方洪起先没有认出这个人来,但是,周东文却声音尖利的喊了出来。他今天经历的事情,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虽然他没有看清楚是谁丢的铜钱,但是不妨碍他把怨气往方洪的身上撒。

    “不是我!”方洪赶紧把头一低,然后拉着赵掌柜就跑。娘的,这次遭殃了,万一老爹知道事情是因为自己而搞砸的,那绝对是没有活路了。

    “别跑!”周东文想要上前去追,但是他一用力,便觉得周身无处不痛。妈的,被人踩了那么多脚,没有被踩死已经算是运气大了,哪有这能力追人了。

    “少爷……刚刚那人是谁?我们干嘛要跑?”在跑了一条街之后,赵掌柜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他都四十几岁了,比不得年轻人,跑几步就没有力气了。

    “这是我在城隍庙遇到的一个疯子,非要拽我头,这种人还是不要搭理的不叫好。”方洪也不好说实话,便满口胡诌着说道。

    “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赵掌柜另有深意的看了方洪一眼,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对,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方洪生怕那个周东文回去叫人,便扯着赵掌柜的袖子,有些急切的说道。

    “唉哟,少爷您还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真的跑不动了。”赵掌柜的脸色立马变成了苦瓜,他这当掌柜的这么多年,骨头都快生锈了,哪里还跑得动了。

    二人一路上跑跑歇歇,花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回到米铺。

    “少爷,您先在这自己玩,我去歇一会儿,哎哟……”进了铺子,赵掌柜苦笑着朝着方洪挥挥手,然后自己进入了内堂。

    方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自己的原因,竟然让赵掌柜受了这份苦。嗯,回头让老爹给赵掌柜涨薪资。

    一进入内堂,赵掌柜脸上的疲惫之色,立马就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那副安稳如山的老好人模样,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生过。

    “东家,方里长,周主簿已经答应了。”他朝着方大元和方之同一行礼,恭声的说道。

    “你们在周主簿家中,可曾撞见什么人?”听到了这个消息,方之同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倒有些焦急的问道。

    “遇到什么人?没有啊,哦,对了,我们在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浑身褴褛的疯子,他还追着少爷要打人呢。”赵掌柜不明内情,只是如实的说道。

    “那人是不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方之同追问着说道。赵掌柜略一思考,然后点了点头。

    “完了,那肯定就是周主簿家的公子,你们说说,方洪这胆子也太大了吧,竟然连周主簿的儿子也敢整,我当时就不该同意将他带到城中。”方之同的面上显出了一丝颓然,如果周主簿的儿子没有撞见方洪,那还好说,毕竟,长宁县的人那么多,想要找一个人何其困难。可是,方洪这下子不是送上门去嘛,说不得还得连累自己等人。

    “你们是在哪里遇到那人的?”方大元在这个时候插话了,城西有那么多户人家,如果是在半路上遇到的,那还不太容易怀疑到他们头上。可是……

    “我们是在周主簿家门口撞见的。”赵掌柜这个时候再联想到方洪当初慌张的样子,如果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成傻子了。

    “呵呵,连最后一条路都堵死了,只要周主簿的公子回去一问,就能查到我们头上。”方之同气极反笑,如果不是顾及方大元在这里,他都要破口大骂方洪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 邀月楼
    “这些怕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意气之争,我们使些银钱,再说些软话,应该就能揭过去了。八?一  ≤.≥≥1ZW.”赵掌柜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他是经商的,如果事情能够用钱解决,那就往里面砸钱。

    “使钱?这得使多少钱呐,明府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这里又来了一堆烂摊子,没有千两银子,又如何止得住。”方之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人倒霉起来,真是什么破事都来了。

    “再说吧,今晚不是请周主簿去邀月楼了么?先探探口风再做谋划,这天塌不下来。”方大元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怎么慌张。

    “唉,也好,晚上把方洪也给带着,先去请罪吧,如果被人查出来,那就晚了。”方之同叩了叩桌子,沉声的说道。

    先去负荆请罪,还能搏一个印象分,至少可以把自己等人的关系给撇开。不然,等到人家查到头上,那就彻底完蛋了。哦,你们一边整我儿子,一边还求我办事,这是把我当猴耍呐。

    “成,就按你说的办。”方大元也没有反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只是他的目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方洪的心情一直都是惴惴不安的。他知道,阿财阿贵是老爹的死忠,今天生的事情,二人肯定会报告给老爹的。

    只是,到了晚间,他老爹还是没有找他麻烦,甚至连面都没有露一下,让他的心里更加的不安稳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方大元和方之同二人从内堂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赵掌柜。方大元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是,方之同在看向方洪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冰冷,在冷哼一声之后,便把头给扭了过去。

    马车早就被准备好了,二人径直的走进了车厢。就在方洪以为没有自己事情的时候,方大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方洪,进来。”这句话,让方洪的小心脏微微一缩,姥姥的,这是要秋后算账的架势啊。完了完了,肯定是会打死我的。

    但是,老爹吩咐了,他又不能不照做,只能苦着个脸,钻入了车厢之中。此时,方之同和方大元在车厢的两边,一左一右的坐定着。

    方洪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老爹的身边,没有敢出一点声音。没办法,整个羊角水村他最怕的两个人,都坐在他边上呢,不老实能行么。

    马车慢悠悠的行驶了起来,方洪的身躯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因为是到了晚上,根本就没有多少行人,所以安静的很。但是他宁愿四周嘈杂一点,这样还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呃……那啥,我们一会儿去哪?”在挨了半天之后,他有些撑不住了,便主动的开口,询问着说道。

    “吃饭。”方大元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这让方洪一愣,吃饭?不是要惩罚我的么?还是说,阿财阿贵没有把今天的事情抖出去?

    “方洪,一会儿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千万不要跟在羊角水村似得混不吝。”方之同这个时候也说话了,只是他这话,让方洪更加迷糊了。

    “老爷,到了。”外面驾车的伙计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方之同和方大元便率先从车中出来,方洪跟在二人的后面。

    他们是停在了一间酒楼的门口,酒楼上下有三层,斗角飞檐,红木青砖,看着极为气派,在门口,挂着两个大大的灯笼,一面旗帜上面,写着“邀月楼”三个字。

    这名字,是化用诗仙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一句。在给人大气磅礴的同时,也蕴含着一丝淡淡的仙气,而这间邀月楼,也是整个长宁县最大的酒楼。

    “把你手里的黄皮子给扔掉,带到里面像个什么样子。”就在方洪要随着二人进去的时候,方之同忽然回头,看向了方洪包中的黄皮子,有些不悦的说道。

    方洪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但是没有行动。开玩笑,要是能把这黄皮子扔掉,我还用你说,我早就把它给甩了。就这畜生,除了要去觅食,其他时候,死都不肯离开方洪的身边。

    方之同正待继续指责,却现方大元已经走远了,只是朝着方洪恨恨的瞪了一眼,便小步的跟了上去。

    “呜呜。”黄皮子也是有灵性的,朝着方之同的背影一阵乱喊。“没事,等回去的时候,你让你的徒子徒孙,天天去偷他们家鸡。”方洪看方之同也有些不爽,小爷我又没有惹你,你干嘛对我横眉竖目的。

    听了这话,黄皮子似乎十分高兴,嘴角扯开,然后伸出舌头,在方洪的脸上狠狠的舔了一口。

    “姥姥的,滚。”方洪暗骂了一声,直接把黄皮子给扔了出去,你丫的又不是狗,怎么喜欢舔人呐。

    而黄皮子,则是身躯不住的扭动,稳稳的落到了地上。在地上借力一蹬,便再次的窜入了方洪的怀里。

    方大元是在邀月楼的三楼订的酒席,是一个单独的雅间,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的街道,可以说是这里最好的一间了,基本上没有个二十两银子拿不下来。

    二十两是什么概念?那是大部分人一年才能赚到的钱。

    一个大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上面已经摆满了凉菜,方大元和方之同一人找了一个位置,在边上坐定,而方洪看大家都不搭理自己,只得自己找了个座位,也坐了下来。不是说来吃饭的么?怎么还不开动?

    过了好一会儿,在一边的楼梯过道之中,传来了脚步踩动的声音。这个步子走的很缓,但是很用力,而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方之同和方大元同时站了起来。

    尤其是方之同,更是有些局促不安,在不住的搓着手,心情无比的复杂和紧张。他不知道主簿大人的态度如何,万一不肯松口,那就糟糕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推了开来。来者是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皮肤白净,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半点褶皱,胡须被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

    而这种人,一般都很难对付。

    感谢卡路里狂飙同学的四次打赏,还有6啦啦啦6同学和书友16o3o9o1384385o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真的,作者君在章节后面,除了偶尔做做群的广告和打赏感言之外,是不喜欢废话的。但是,有一个读者三番四次提到的问题,我得解释一下。

    他跟我说,主角的行为太白痴,先呢,我是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白痴的。主角只有十六岁,家庭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变故,他也没有过人的智商,你难道能指望我塑造一个妖孽来么?读者可以站在上帝视角,看到剧情的展,但是故事里面的人,却只能看到他们所见的的东西,然后以此来做出判断和选择。

    主角现在的性格是大大咧咧,贪财贪玩,方大元的性格是老谋深算,方之同是外强中干,先生是狡猾多疑。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看待同一件事的看法是不同的。如果我想要塑造一个妖孽的主角,直接把方大元的性格套上去就行了,这又不是很难。但是,作者却不能这样写,一写就崩掉了。

    打扰各位体验了,真是不好意思啊,爱你们,摸摸大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开价
    他走了进来之后,后面又响起了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再次的进来了一个人。?  ?八?一中文? ?.㈠?1?Z?W.却是一个身穿儒衫,鼻青脸肿的年轻人,那副模样,似乎被无数人给踩了一遍似得。

    “不好!”一看到此人,方之同的心立马就是朝下一沉,看这样子,人家是要过来兴师问罪了。

    “可是主簿大人?羊角水村里长方之同拜见。”不过,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之后,便赶紧上前拜见。周主簿是县城中明面上的三号人物,而实际权力或许还不止。

    因为县令和县丞都是轮换的,但是主簿却是长宁县本地人,势力旁枝错节,哪怕想要架空县令和县丞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下方大元,拜见主簿大人。”方大元也紧跟着上前一步,朝着周主簿拱了拱手。

    “方洪,还不过来。”看着方洪还坐在一边,方之同朝着他挥了挥手。而方洪虽然很不乐意,但也不想给老爹他们惹麻烦,便也给周主簿行了一礼,口中喊着“主簿大人好。”

    他一抬头,却现那个周东文正对着他恶狠狠的狞笑着,不过,或许因为脸上的淤青太多,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二位真是太客气了,都坐,不用客气。”周主簿摆了摆手,面上笑呵呵的,对着方大元二人说道。

    一看他这态度,方之同的心稍稍宽了一点,看来主簿大人是大人有大量,不会跟自己等人计较了。

    几人依次的落座完毕,因为八仙桌只有四面,在场有五个人,没办法,方洪是没有资格落座了,只能站在方大元的身后干看着。

    “来人,上菜!”一看大家都坐下了,方之同赶忙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小二端着一盘盘的菜上来了。

    这些都是热菜,每一道做的极为精致,浓郁的香气不住的散逸了出来,往方洪的鼻子里钻。方洪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姥姥的,不是让我来吃饭的么?怎么成了我站在这里了。

    “这次我等来呢……”方之同看菜都上了,面上扯开一道笑容,便准备开门见山,跟主簿大人商议一下先生失踪以及方洪冒犯的事情。但是,却被周主簿抬手止住了。

    “先吃饭,事情一会儿再说。”周主簿率先用筷子夹起了一片鱼肉,然后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动作十分的端正,平白给人一种凛然的气势。

    方之同的笑脸僵住了,但是没办法,这里是周主簿最大,周主簿不愿意听,那他也不能硬往下说啊。

    这顿饭,方之同是吃的没滋没味的,他满怀着心事,只是应付着吃了几口。可偏偏周主簿似乎对这里的饭菜很有兴趣,一直吃了有半个时辰。

    而最惨的是方洪了,他得一直站在这里,还轮不到他吃,光是口水都快要把他给喂饱了。

    “好了,有什么事情,便说吧。”周主簿放下了筷子,静静的看着方大元二人。

    “一千两银子,羊角水村先生失踪的事情,希望主簿大人能够摆平。”方之同没有说话,但是方大元却先一步开口了。

    方大元也看出来了,周主簿既然将自己的儿子都带来了,那肯定是猜到方洪让人撒铜钱的事情了,不然也不至于这般。像方洪的那点小手段,也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不要说像周主簿这样的人精,就是正常人也看得出来。

    所以,他一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想要让周主簿把这件事就此的揭过去。他这也是一种显示实力的手段,他出手就是一千两,相当于在告诫周主簿,他方大元身家丰厚,如果真的不依不饶,那就等着两败俱伤吧。而且,周主簿那儿子最多也就是受了点伤,不至于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千两,真是好大的手笔。”周主簿眉头轻轻的一挑,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在接受请帖之时,也早就让人调查了一番方大元等人的来意,明府大人给他们开的价也才五百两,这给一千两,看来他们真是豁出去了。

    “爹,我不要钱,我要把这小子给下大狱!”一边的周东文可不乐意了,他不缺钱,不然也不会用一贯钱去买方洪的头了。再说了,他老爹收了钱,也到不了他的头上,他才不答应呢。

    “真是说胡话了,你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周主簿朝着周东文呵斥了一声,但是,他在呵斥完了之后,却没有下文了,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只是很多时候,不说话,也代表了一种态度。周主簿不同意,他或是嫌价码不够,或是真的想要死磕到底。

    “一千五百两。”方大元看着周主簿的脸,再一次的加价了。而这一下,把方之同都给吓得不清。一千五百两,这得多少钱呐?他只知道方大元很有钱,但却不知道他已经有钱到这个地步了,可是看他们家的样子也不像啊。

    如果说谁比方之同更加震惊,那就要数方洪了,娘哎,一千五百两,老爹不是在开玩笑吧。可转念一想,这么多钱就要交给别人了,他的心就在滴血。

    周主簿端起了茶碗,只是在笑,依然没有说话。一边的周东文也变得老实了起来,他爹是不会让他吃亏的,他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两千两。”方大元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的开价。方之同差点没有从桌子上直接滑落下去,他们一开始邀请周主簿来,只是觉得明府老爷开价五百两太多了,想要让主簿帮忙说说请,怎么一转眼就开价这么高了,他这未免也太溺爱方洪了吧。

    “我曾经有三子二女,不过,他的大哥和小弟都早夭了,所以,他算是我的独子。”周主簿笑了笑,终于说话了,看着似乎还是没有表态,但是任谁都知道他的态度了。

    “方洪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娘亲都没有。”方大元也笑了,指着方洪说道,他这也是在表态。

    方洪听了老爹这话,忽然有些鼻子酸酸的。他有些能理解老爹了,自家的孩子,自己怎么打都行,但别人想为难他,门都没有。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所以?
    “所以?”周主簿也看着方大元,嘴角的笑意更甚,似乎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八一?中文? ≠.≤≈1≤Z≤W≥.=≠他在这长宁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哪怕再有钱的人,都不敢这么大喇喇的跟他说话。

    “所以,两千五百两。”这是方大元最后的底线,如果不答应,那大不了就图穷匕见,大家来一个红刀子白刀子,谁都别想好过。

    “一根手指,我儿子被人踩成这个样子,我只要他一根手指。”砍人手指,是城中那些帮派才有的规矩,但是,周主簿真是被气着了,自家的儿子,竟然在城隍庙门口被人给踩了这么多脚,得亏是命大,被他给跑了出来,不然小命都得丢在那里了。

    “什么?一根手指?主簿大人这……”方之同面露难色,如果让方洪给主簿家公子打一顿出出气,那答应也没什么,可开口就要手指头,那未免太过分了吧。

    方洪也是吓得心头一凉,姥姥的,这个老东西太狠毒了吧,开口就要老子的手指。要不是现在无法神躯出窍,我天天给你托梦,把你给吓死!

    “如此,那就没法谈了,主簿大人请回吧。”方大元端起了一只茶碗,轻轻的喝上了一口。

    “我们走。”周主簿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周东文虽然有些不甘,但不敢忤逆自己的父亲,只得跟在后面,只是回头的时候,给了方洪一个恨恨的眼神。

    “这……这怎么就走了?”方之同有些手足无措了,一旦周主簿走了,那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了,以后的日子,他们可真的就难过了,明府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了一个周主簿,那将来在长宁县,又如何有立足之地?

    “大元啊,我们未必需要闹到这一步的,或许再商量商量,还是有回旋余地的。”方之同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没事,这天塌不下来。”方大元坐在那里,也不着急。他这句话先前就跟方之同讲过,现在又说了一遍。

    “方洪,你自己去拿一副碗筷,坐下来吃会儿饭吧。”方大元看着方洪也饿了这么久了,便对着他说道。

    “好。”方洪这下子变得出奇的温顺,他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给老爹惹了很大的麻烦,不敢不温顺了。

    在他走出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忽然将黄皮子给抓在了手里。“现在,我告诉你,你主人我受到欺负了,就刚刚那两个王八蛋,你现在给我去报复回来。”

    方洪可不是那种被人踩了不吭声的人,这对父子,竟然敢要自己的一根手指头,自己可是土地神,堂堂正正的神祇,把你全家卖了都抵不上老子一根手指头。

    “呜呜。”黄皮子歪着头看着方洪,在愣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直接跳了出去,在地面上一窜而过,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

    “别让我失望啊。”方洪看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面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真当我是好欺负的,虽然土地神通在这里用不了,但收拾你们还是可以的。

    他心情大好之下,去掌柜的那里拿了一副碗筷,盛了一大碗的饭,就着先前的残羹剩饭,大口吃了起来。

    不过,说是残羹剩饭,其实大部分的菜都是保持着完整的,刚刚四人吃饭的兴致都不高,很多菜甚至都没有动筷子。

    而在这个时候,邀月楼向西的一条街道上面,有两顶轿子,正在被几人抬着,晃晃悠悠的前行着。

    周主簿坐在前面一顶轿子之中,眼睛微微的眯起,身子却随着轿子的起伏而轻微摇摆着。

    刚刚的事情,他根本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那个方大元,想要跟他做对,无非就是往上面砸钱。只是,现任的明府将要离开了,你砸钱也没用。而如今的县丞,独木难支,根本不能跟他抗衡。

    方大元现在既然不肯让他儿子交出一根手指,那就准备多交出一点东西吧,想要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了。

    “啊……”他正在思索着该如何炮制这帮人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后面的轿子之中,传来了一声惨叫。这个声音很熟悉,正是他儿子的。

    周主簿猛然一掀轿帘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眼睛的余光,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轿子口中窜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担心儿子,赶紧的进入了周东文的轿子之中,借着四周并不明亮的光芒,他能够看到,自己儿子的一只耳朵,已经没有了,鲜血正顺着脸庞往下流淌。

    “东文!”周主簿几乎目眦尽裂,看着儿子满脸血污,拼命惨叫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黑。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他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全部压在对方身上。自小就将其送入到府城大儒那里读书,是前些日子童生试才回来的。

    可是,他儿子的一只耳朵没有了,这几乎就断绝了他的前途,最多考上一个同进士,便再无希望了。

    朝廷取士,重德,其次重仪表,最后才是才学。满朝的衮衮诸公,有几人不是长须美髯,仪表堂堂,这缺了一只耳朵,又如何能在朝廷中立足。

    这让周主簿如何不恨?他当年不过是举人出生,运作了许久,才弄到一个主簿的位置,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跟自己这般辛苦。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成了泡影,他儿子就算考上了进士,也会被配到一个可有可无的清闲衙门,虚度过余生。

    “谁?是谁干的!”周主簿此时已经如同一只怒的狮子,低沉的咆哮从他的喉咙之中迸出来。

    “你们刚刚看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袭击了少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一位轿夫,厉声的说道。

    “老……老爷,小的没有看清,或许是一只大狗。”那个轿夫也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有些腿脚颤,但是,他真的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只见到一道黑影窜过,紧接着少爷便出了惨叫。

    “大狗?”周主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刚也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他的瞳孔猛然一张,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在方大元儿子的手中,有一只黄皮子。正常人哪有养黄皮子的,这让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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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手段和手段
    就在他想到这一茬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传来了一阵风声,他忍不住的抬头一看,一只长着尖锐牙齿的黑脸,朝着他的面上扑来。?八一  ≈.≈≠1≠Z≤W≥.

    周主簿心中大骇,正要躲开,但是,两只短小但是有力的爪子,一把抓在他的脸上,然后一个嘴巴往下狠狠地一咬,他的左半边耳朵,直接被撕裂了开来。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着,他的两边脸上被这畜生的爪子给撕开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原本风度翩翩的周主簿,此时看着就像是一个魔鬼。

    “呜呜。”黄皮子伸出舌头,在那鲜血上面轻轻的舔了一下,双目泛起了绿莹莹的光芒,嘴巴仰天长大,胸腹之间出了沉闷的响声,恍若是横行于世的妖孽。

    “嗖。”在咬掉周主簿父子二人的耳朵之后,它用力的一蹬,窜入了一个小巷子之中,霎时便消失不见了。

    “啊……方大元,你们都该死!”周主簿的头散乱,面上全是鲜血,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怒火和怨气,全部的放到了方大元一帮人的身上。

    在这长宁县,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和自己的儿子同时被一头畜生给咬掉了耳朵,这要是传出去,那他的脸就丢尽了。

    而且,没有了耳朵,他这主簿的位置又如何做的安稳,朝廷也是要脸面的,怎么会让一个五官不正之人在任。

    “去,通知赵成,到邀月楼把方大元一行人都抓起来。”赵成是衙役快班的班头,手下有一百来人,负责缉捕捉拿之职,虽然仅仅是个皂隶,但是能量不小。

    赵成是他的铁杆班底,也是他用来和县令以及县丞对抗的最大力量。

    “老爷……你的伤势……”那几个轿夫有些担忧的看着周主簿。“快去!”周主簿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沉声的喝道。

    “是是是。”这几个轿夫吓了腿脚酥软,忙不迭的朝着远处而去。而就在他们刚刚走进黑暗之时,便有两个身穿黑衣之人靠近了过来。几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击昏了。

    夜色逐渐的深沉了下去,连月亮都被隐起,似乎有很多的浊流在黑暗之中不住的撞击着,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生。

    方洪吃饱喝足之后,便随着马车一起回到了米铺之中。在米铺的后院,有一处很大的院落,里面有十数间屋子,赵掌柜随便的安排了一间给方洪休息。

    今天生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再加上少年人嗜睡,他早早的就去休息了。

    而在方大元的屋子之中,却依然闪烁着灯光,方大元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面,面前站着身形佝偻的赵掌柜。

    “老赵,事情让你们查,你们查的怎么样了?”方大元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赵掌柜说道。

    “周主簿一直都是我们的重点监视对象,不过,他做事很小心,几乎不会留任何的把柄。仅凭他贪墨的事情,也无法扳倒他。倒是他那儿子,我们探得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赵掌柜面上露出笑容,将一叠写满了文字的白纸,交给了方洪。

    官员贪墨,在这个时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名,甚至根本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定,大家基本上不会用贪污作为攻讦的手段。虽然太祖皇帝当年恨极了贪官,杀得天下官员人头滚滚,连剥皮实草的事情的做出来了。但是,太祖皇帝都死了多少年了,如今的官员不仅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连上头的阁老,每年收的冰敬炭敬也是不少。

    “很好,没有想到,周家那小子倒是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方大元很快便把几张纸上面的东西给读完了,面上也出现了一丝笑容。

    周主簿的那个儿子周东文,竟然在上次的县试和府试中找人替考了。一般而言,很少有人会在这两试的时候找人替考,一方面,这两场考试比较简单,如果你连这都过不了,后面的根本不用考虑。另一方面,就算考上了,也仅仅是个童生而已,在大明朝,一个童生连读书人都算不上,只有考中了秀才,才能冠以读书人的称号。而为了一个童生的名号去作弊,那根本划不来。

    不管在什么朝代,科考都是一个禁区,而作弊就是一条红线,你要是犯了,那就是大罪。因为科举培养出来的都是未来的人才,是国家的根基,根本不能动摇。

    如果把此事给捅出去,不要说周主簿一家跑不了,就是长宁县的县令,甚至于虔城府的知府都得受到影响,至少也得来一个疏于职守的罪名。

    “这小子虽然被他爹送到府城有名的大儒家学习,但是,却只顾着吃喝玩乐,正经本事没有多少。前些日子被叫回来考试,立时就慌神了,为了应付他爹,只能买通了关系,找人代考。这事,他爹还被瞒在鼓里呢。不过,最近上头的督学正在严查科考作弊的事情,让那小子没了章程,才给我们看出了马脚。”赵掌柜的笑了笑,补充了一句。

    “明日把这东西交给周主簿吧,他如果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做。”方大元的身份特殊,有些事情还是私下里解决比较好。如果动静闹得太大,怕是会惹起有心人的注意。

    再说了,一个被他掌控住的主簿,也有好处,以后行事也能方便一点。

    “老爷,我觉得这东西周主簿没机会看到了。”赵掌柜摇了摇头,将几张纸给接了过来。

    “哦?怎么了?”方大元有些奇怪,难道还有什么变故生了?“晚上,我的两个眼线回来禀报,周主簿和他的儿子受到了袭击,二人都被一只像狗一样的东西给咬掉了一边耳朵。”赵掌柜把先前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狗?咬掉了耳朵?”方大元先是目露疑惑,但随即想起了一个细节,在方洪拿完碗筷回来的时候,那只黄皮子就不在身边了,他当时还以为是出去觅食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既然不死不休,那就不死不休!
    “这孩子,还真是会给我捣乱。? 八一中文? =.≤1ZW.”方大元苦笑了一声,虽然他经常对方洪板着个脸的,但心中对自己儿子还是挺爱护的。

    “少爷虽然思虑不周,行事莽撞了一点。不过,这样也好,那就把周主簿给彻底拿掉吧,也免得以后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赵掌柜给方洪开脱着说道。

    方洪驱使黄皮子咬了周主簿父子,这种事情,他们能够猜出来,周主簿自然也能猜出来。咬掉了人家父子的耳朵,这绝对算得上是不共戴天的死仇了,他们敢保证,哪怕那位周主簿拼尽全力,也会要报复。所以,他们现在不能把周主簿给留着了。

    “那好,今晚把这东西放到我们明府大人的案头吧,他这个父母官,在临走之前,也得给我们干点事了。”方大元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本不愿这么张扬的,但是,既然现在已经不死不休了,那就用死亡来化解吧。

    方大元知道,只要把这东西给县令看到,那绝对会在长宁县掀起一场大地震。因为县试是在长宁县举行的,主考官就是这位明府大人,如果在他主持的时候生了舞弊事件,而他却没有丝毫作为,那就准备等死吧。

    现在摆在明府大人面前的,也就两条路。一条是把此事给压下去,当作什么事都没有生。第二条,就是彻查此事,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明府大人肯定会选择第一条的。因为第一条风险很小,混官场的最忌讳生大的动荡,不论这个动荡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展。官员不是赌徒,他们很少孤注一掷。

    但是,现在明府只能选择第二条,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谁给他的,如果他不赶紧撇清关系,等到事情抖了出去,那他就休想落得一个好下场。

    “对了,把这几张纸誊抄一遍,再去采购一些礼物,明日给典吏大人一起送过去。”在赵掌柜临走的时候,方大元又叫住了他,吩咐了一句。

    在任何一个县里面,县令是过江龙,地位最高,但却是外来人。主簿是地头蛇,虽然只是九品佐官,但是关系盘根错节。二者若是斗起来,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可不管怎么样,主簿的儿子科举舞弊了,那这位置绝对坐不下去了。那这个时候,身为吏员中头领的典吏,就有机会觊觎这主簿之位了。

    只要把这几张纸给他送过去,那他绝对会动用一切的力量,在周主簿的后面捅刀子。雪中送炭难,但是落井下石却很简单。只有周主簿下去了,他才能上去。

    方大元这么做,有两层考虑,一则可以交好未来的主簿,为他们在长宁县少一些阻碍。其次,把典吏给抛出去,也能吸引住县令和主簿的注意力,把自己等人给撇出去。毕竟,谁是既得利益者,在外人眼中,谁就是这场事件的主导者。

    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隐藏在暗处才是最合适的。而且,等典吏当上主簿之后,根基必然不稳,方家就是他的天然盟友,只要那位典吏大人没有蠢到家,就绝对不会把方大元等人提供情报的事情给说出去。

    “老爷周全。”赵掌柜也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方大元的想法,点了头就把事情给应了下去。

    “长宁县,长宁不了了。”在赵掌柜走了之后,方大元的面上出现了一丝冷笑。

    ……

    “这……怎么会这样!”第二天一早,明府大人刚刚从床上爬起,正准备穿戴衣服,忽然之间,在他的枕头边上,散落了几张白纸。

    长宁县的明府,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胖子,当年只是三甲进士,做了几年观政之后,便被下方到了底下做县令。不过,他没有什么关系,再加上排名靠后,这快十年混下来,还在县令这个位置上呆着。前些日子他花钱运作了一下,才得以到一个大县做同知,虽然也仅仅是从六品,可也算不小的进步了。

    他看着这些白纸,心头一惊,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难道有贼人进来了?万一那人想要杀死自己,那自己岂不是已经没命了?他想到了更深的地方,不由的冷汗涔涔。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心神才稳定了下来。只是,这纸上面写着的内容,让他很快再次大吃一惊。“县试舞弊?周主簿的儿子?”

    在这几张纸当中,把周东文作弊的经过,同伙甚至保人都给详细的列了出来,虽然不能知道真假,但应该**不离十,只要抓来几人拷问便知。

    他看着这些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捂盖子,可他随即想到,既然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东西放到他的床头,那也就能放到巡按的床头,等这件事抖出去,那他别说当同知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来人,快点去准备驿马。”他这个时候顾不得许多了,他要赶紧写信,把事情的经过跟提刑按察使司的上官交待一下,不然等人家查到自己身上,那就晚了。

    另一方面,他还要赶紧派人把周主簿一家给安抚住,免得对方狗急跳墙,给自己来个鱼死网破。自己这么多年来,虽说没有干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屁股底下,难免不干净,不知道有多少证据被周主簿给掌控住呢。

    周主簿已经完了,但是他还能向上爬,不能搞的两败俱伤。

    “爹,你可要帮我报仇,这事一定是方洪那个兔崽子做的,我看他手里有一只黄皮子。”周东文的耳朵上面,已经包扎好了,但是,他内心的伤痛,却怎么都愈合不了。

    “放心吧,得罪我们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周主簿摸着自己耳朵上面的白布,声音冷的像是寒冰。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昨晚的事情,真的让他忍受不了了。他们自诩是文明之人,哪怕撕破脸也不会动手,可他们竟然被人派一只畜生给咬掉了半边耳朵,这已经算是违背游戏规则了。

    “对了,昨晚让赵成去把方大元等人给抓起来的,也不知道办的怎么样了?”他看着日头,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担忧。按理来说,在这个时候,赵成肯定会来他家跟他禀报情况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明府带人带着一帮衙役,已经把门口给包围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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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章 反手一刀
    “张裕明到底打算干什么!他是疯了吗?”虽然自己只是佐官,但真正能够觉得自己去留的,还是上头派下来的巡按,哪怕县令这个主官对自己不满,也不敢如此对自己吧。?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我是没有疯,疯的人是你。周远山,你的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让你儿子在县试、府试的时候作弊,你将朝廷的法纪置于何地?”张裕明,也就是长宁县的明府大人,此时正迈着大步,走进了周家的正堂之中。

    “作弊?”周主簿的心脏一缩,这个罪名太大了,便是以他的心性,在听到这个之后,都有些绷不住。

    而一听到这句话,反应最大的还是周东文,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傻在那里了。他前些日子,听闻上头要细查科考作弊的事情,便觉得有些不安,还特地去了一趟城隍庙。没有想到,这事情还是被抖出来了。

    周远山不是傻子,一看到自己儿子这反应,就什么都知道了。他这个时候,只觉得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身体软绵绵的,忍不住的要往后栽倒。要不是身后靠着一个椅子,他现在已经坐到了地上。

    作弊!科考作弊,那可是大罪,在这个时代,如果传出了科考作弊的丑闻,便是阁老都得下台。他一个县城的主簿,根本就没有任何挽救的法子。

    “爹,你要救我啊。”周东文也知道科考作弊的后果有多大,但任何人在罪行没有被抖出来的时候,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的,觉得不可能查到自己身上。而一旦真的祸患临头了,才茫然无措。

    “啪。”周远山直起了身体,狠狠的抽了自己儿子一巴掌。他用的力气极大,周东文原本就满是淤青的左脸,立时高高肿起。

    周东文此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哪怕被自己老爹给打了一巴掌,也只是低下了头,身体瑟瑟抖着。

    “明府大人,此事可有压下去的可能?”周远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他就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了。科举被现作弊,一般有三种后果,第一种是最轻的,就是三代内不得科考。其次,便是配到边关。最严重的,甚至有可能会被砍头。

    张裕明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科举弊案,那是一条大大的红线,几乎是所有官员的忌讳,谁敢在这里包庇?如果被查出来,那就是死罪。

    而且,这幕后明显有一只推手,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周远山也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他猜不到是谁想要整他。方大元虽然在动机上面可能性最大,但对方也仅仅是一个土财主,没有这份实力。

    “明府大人,我愿意拿出我的全部家财,希望您能给我儿去说说好话,这罪名由我来揽,一切都是我指使的。”既然已经如此了,那就只求能把自己儿子的罪名降低一点了。

    毕竟只是在童子试的时候作弊,波及的范围不大。最坏也不过是一个配边关,若是能运作的好,说不得还能捞得第一种情况。

    张裕明心动了,周远山的家底丰厚着呢,他为了当上同知,已经耗费了不少资财。不然,也不至于盯着方大元等人索要五百两了。

    混官场的,最不能缺的就是钱,有了钱,你才有了继续往上爬的可能。

    “我想,问题应该不大,我这就去把代考那人和几个保人一起带来,把口供统一一下。”张裕明点了点头,谁犯罪的无所谓,只要有人担责就行。他来到这里,就是想要稳住周远山,免得对方狗急跳墙,拉他一起下水。现在对方态度这么好,还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底,他也乐的做这个顺水人情。

    “来啊,去吧那几个人给带过来。”在来之前,张裕明便已经让人将和作弊相关的人员都抓捕了起来,免得对方给跑了。

    一个衙役一点头,赶紧往县衙跑去。

    “我会给你们一炷香的时候,你们自己把口供给串好,若是还被提刑按察使司的人给现端倪,那就别怪我了。”这是他能做的极限了,因为童子试中现舞弊,他若是搞不好,也得受到牵连。

    “多谢大人。”周远山朝着张裕明拱了拱手,表示了自己的谢意。只要能把口供给串好,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先前出去的那个衙役又回来了,但是,他并没有把伙同舞弊的几人给带来。

    “怎么回事?人呢?”张裕明的眉头,朝着那衙役看了过去,难道是生了什么变故?

    “县尊……在不久之前,典吏大人去了大牢,将几人给提走了。”这个衙役有些慌张,结结巴巴的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什么?典吏?他为什么要横插一手!”张裕明的瞳孔一张,他忽然升起了一种感觉,事情的展,已经出了他的预料,他有些掌控不了局面了。

    “典吏!徐江!”周远山一握自己的拳头,面色变得铁青。他先前还猜测是谁在后面搞鬼,只是没有想到是他。

    以前的徐江,在他手下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看来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最终目的,还是打算找机会咬他一口。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周主簿,现在我帮不了你了。”张裕明很想得到周远山的家产,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惹那个徐江。徐江已经铁了心要把周远山给斗倒了,任何阻碍在他面前的石头,都要被搬开。

    他只是一个快要离任的县令,再加上自身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干净呢,如果这个时候和徐江对着干,谁知道会生什么事情。

    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选择明哲保身了。

    “输了,全都输了。”周远山面上露出了一丝惨笑,那几个人落到了徐江的手里,那招出来什么口供,还不是怎么严重怎么来,反正是不会给丝毫机会让他翻身的。

    张裕明摇了摇头,然后从屋子里面走了出去。这就是官场,这就是现实,今天是周主簿,那明天是谁呢?身在这个圈子里面,能安稳到最后的,又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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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一章 干旱
    长宁县城的官员调度,在上层之间引起了不小的地震。? ? 八一中?文? .但是,寻常的百姓却不管这个。不论是明府调走了,还是主簿被罢免,亦或者是典吏升任了主簿,这些事情都跟他们无关,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方洪等人也早就回到了羊角水村,除了方之同一天到晚唉声叹气,担心会受到周主簿的刁难之外,其余的人,都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这村里的消息闭塞,他还不知道周主簿已经被罢免的事情。至于先生失踪的事情,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之下,也变得微不足道了。那位春风得意的典吏大人,只是大笔一挥,就将此事给轻轻带过了。

    “我说豆芽菜,这天怎么还这么热啊,这都一个月了,没下过一滴雨,不会要有旱灾吧。”在一个干涸的沟渠边上,孙安摸着自己的脑门子,半眯起眼睛,朝着天空看去。

    此时虽然已经进入了八月,但这太阳依然炙人的厉害。自从梅雨季节结束之后,便再也没有下过一次雨,连这专门负责灌溉的沟渠都干涸了。

    以往,现在也快要到收割的时候了,只是最近一个月一直都没有雨,田地里的稻子,还是矮趴趴的,离成熟还有段时间。如果再这样下去,这村里的稻子,怕是挨不到成熟,就都得干死。

    羊角水河的水位也是一降再降,如今已经快要见底了。倒不是这干旱太严重,把水给耗干了,而是处于羊角水村上游的莫桥村把水给截断了。

    如果真的是要生旱灾,水就会变得极为重要,莫桥村的人当然不想把这水分出一半来给羊角水村。所以,早在半个月之前,便截了河水。

    “我看也像,都怪莫桥村的人也太卑鄙了吧,这水又不是他们村子私有的,把河水截断,那是不给我们留一点活路呀。”方渠看着地面上一道道干裂的痕迹,面上露出了一丝气愤。

    “里长已经去交涉了,不过,这事交涉有个屁用,撸袖子上去干啊,哪家赢了水归哪家,多简单?”孙安也听说了此事,现在村里已经弥漫了着一丝不安稳的气氛,两个村子之间,就像是摆了一个干柴火堆,有一点火星就能着了。

    历年以来,只要生旱灾,几个村子之间总是会因为争水生械斗,赢了的才能有话语权。每次械斗,都得有人流血甚至伤亡。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都想活命啊,如果田里没粮食,那就得闹饥荒。

    “哎,洪哥儿,你怎么不说话了。”二人瞥见了躺在一边的方洪,最近一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洪比往日沉默了不少。

    “你们说,如果生了旱灾,会不会有神灵降雨救灾?”方洪仰面看着天空,然后轻声的询问着边上的二人。他的声音比较小,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洪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神灵来救灾?我听我爹讲,他们年轻的时候生过一次旱灾,方圆千里都是黄扑扑的一片,粮食都干死了,当时的人为了活命,连人肉都吃。”孙安看着方洪,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事。”方洪随口的敷衍着说道,他当然不会真的没事,相反,他看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的出了他的预料。

    在十几天之前,他无意中神躯出窍,现一道黑中带红的气息,一直盘踞在羊角水村的上空。神灵天生便能够望气,他一眼就能够认出,这东西便是灾气。而且,看其黑中带红的样子,分明就是旱灾。

    这道灾气,不仅仅是羊角水村有,整个江西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这层黑气给笼罩了。所以,虽然他给羊角水村提升了气运,但是,和这巨大的天灾比起来,他提升的那点气运,几乎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

    此时,整个羊角水村的气运已经呈现了灰白之色,这已经是衰败之相了,一个不好,整个村子都得被灾难抹去。

    他是土地神,那点力量,在无穷无尽的天地灾气之下,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微弱而飘摇。

    他就算想要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就像很多人说的,天意不可谓,凡人违逆不了,他一个小小的神灵,也违逆不了。

    “争水啦,争水啦,莫桥村欺人太甚,这再不放水,庄稼都死光了!”就在这个时候,村内忽然响起了铜锣敲响的声音,一个大嗓门正在拼命的喊着。却是那方老三,他的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手中或是持着棍子,或是拿着锄头,各个义愤填膺的样子。

    “争水了?有好戏看了。”孙安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旱灾的严重性,他只是听别人说过,具体怎么样,他也没有切身体会,所以,他一听到有热闹可瞧,精神立马振奋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他拖拽着方洪二人,跟在人群的后面,往村子西头而去。但方洪和方渠二人对于争水没有什么兴趣,方洪是因为灾气这么严重,根本就没有多少心情。而方渠纯粹是因为胆子小,怕一会儿见血。

    羊角水村和莫桥村之间,由一条小路连接着。这条小路就修筑在羊角水河的边上,换句话说,顺着这条河一直往上,就能走到莫桥村。

    莫桥村的人这几天也敏感的很,他们截断了羊角水河,羊角水村的人肯定是不会干的。他们在这段时间,拼命的水引到各自的田地里面,万一争水争输了,多少也能灌溉一点,只要撑到稻子成熟,那就算旱灾来了,也能熬过去。

    “莫老虎,你们不要太过分,这水是大家的,你们这么做,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头逼啊。”像争水这样的事情,里长甲长是很少参与的,一般只会让手下人带头。方老三和方之同走得近,这次争水便是由他起的。

    “方老三,你他娘的不要放屁,这水是从我们莫桥村流出来的,我们想拦就拦,什么大家的?我不想给你们用,就不给你们用。”莫桥村的人大部分都姓莫,而眼前这个莫老虎,长得极为膀大腰圆,双目一睁,便给人一种凶恶的感觉,说话嗓门也大,当即就指着方老三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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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气运化形
    莫老虎也是莫桥村的刺头,这个时候干脆就耍起了无赖,我偏不承认这水是你们的,你们能奈我何?反正到了最后,这言语攻击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谁的拳头大,谁的话才管用。?? 八一?中文 ≤.==1≈Z=W≠.

    “他姥姥的,给我打死这帮王八蛋!”方老三这次来,也没想着跟莫老虎理论,将自己手中的铜锣往地上一摔,将边上一人的锄头一把夺了过来,便朝着莫老虎砸了过去。

    他这一下子,可没有半点留手,如果真的砸到人的身上,肯定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但是,他方老三不在乎,这村与村之间的争斗,哪怕打破了天去,县里也不会管的。这是两个村子之间的事情,县里管不着,也懒得管。

    “娘的,给我上!”莫老虎没有想到方老三会突然出手,险之又险的往后面一躲,将这一击给避了过去。不过,也吓得是一声冷汗,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脑袋都得被铲下去半截。

    莫桥村的众人也都是村里的青壮,一听领头的话了,一个个拿着锄头,往前面砸去。这可不仅仅是争水,而是在争命啊,这生了旱灾,不自己相办法,难道还能指望上头那些大老爷的赈济么?

    别开玩笑了,这外面的灾情越严重,那些大老爷越高兴才是。因为这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中饱私囊啊,真正能够落到百姓嘴里的粮食,又能有几粒?

    而羊角水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干就干,谁怕谁啊?这乡野之间的百姓,一个个性子里有一股狠劲的,真正闹起来,别说械斗了,就是造反都能给你来几次。

    “我也来。”孙安看到这般情况,双目之中泛光,从地上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也冲了上去。

    “姥姥的,这小子不要命啦。”方洪看着孙安这莽撞的样子,拦都拦不住。这也是你能够上去的么,被一锄头砸下来,小命当场就能没了。

    但方洪自己也不敢上去,他虽然打架经验丰富,但在这种混战的情况下,你的灵活性根本就施展不开,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洪哥儿,这可怎么办呀?”方洪没有了主张,方渠更是不堪,这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人被锄头给打中了,身上的鲜血横流,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现在双方的人数相当,打斗已经陷入了胶着之中。再加上,这人一多就容易让人丧失理智,两边的火气已经上来了,估计不死几个人,是没法罢休的。

    “出窍。”方洪的眼皮子一抬,肉身立时定住不动,而他的神躯立马一跃而出。这个时候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在身边了。

    他的神躯如火,精神瞬间蔓延了出去,和整个羊角水村联系到了一起。而在此时,一种强烈的心惊肉跳感觉,传递到了他的心神之中,让他忍不住的想要将神躯回窍。

    这就是天灾的力量,暴戾,混乱,无法抗衡。他强行的忍住了害怕的情绪,手中的笏板一挥,羊角水村的气运,尽皆的被他收拢了过来。

    世间有灵之物,尽皆会有气运,当气运汇聚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成为合运。就像天下文人的文运,朝廷的官运,以及商人的财运。

    羊角水村不过百十来户,人数不过数百,还远远不够凝练成合运,只是散乱的如同烟雾一般,分布在整个村子之中。

    而方洪现在所为,就是以自身土地神位为主导,将羊角水村的气运给凝聚起来,化作一股。如此一来,虽然数量没有提升,但是质量却高了不少。

    在虚空之中,很快凝成了一株模糊的水稻形状,只差一步,就能够达到气运化形的地步了。一般而言,当合运凝练到一定地步之后,便会化形,如官运是一个官印的形状,文运是一支笔,而财运便是铜钱。

    羊角水村的人多是以务农为生,这气运凝练起来,自然就成了粮食的形状。

    “拙。”方洪的抬手一挥,这株水稻便摇曳了起来,轻轻的在虚空中一扫,便拍击在了莫桥村的气运之上。

    莫桥村的气运也是散乱一团,哪里是凝练之后的水稻气运对手,当即便被击打的溃不成军。

    气运,是能够真真实实影响生灵祸福的,气运充足而凝练,生灵遇事便顺利,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灾祸。而当气运变得稀薄松散的时候,则会祸事不断。

    方洪在做完这些之后,立时收敛神魂,重新回归了肉身。这一切说来漫长,但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是一直呆在他身边的方渠,都没有现半点异样。

    “方老三,你赶紧带着你的人滚,水是一滴都不可能给你们的。他娘的,还有个小兔崽子冲过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莫老虎骂骂咧咧的,抬头却看到一个又黑又壮的半大小子拎着根棍子冲了过来,他不由的狞笑了一声,抬手便将手中的锄头砸了下去。

    孙安虽然也经常跟着方洪打架,但是这孩童打架和成人打架是不同的,孩童大家多是看身材,谁的体量大,谁就能赢。而成年人打架,则是拼的胆气,谁的胆气足,谁就能赢。

    先不说孙安的身材比不得成年人,胆气更是远远无法和这些人比。莫老虎只是眼睛一瞪,额头泛起了一层青筋,那满脸的狰狞,能把小孩子给吓哭。

    看到这个表情,孙安这个时候什么热血都凉了,双腿有些软,忍不住的想要往后退。但是,他后面推推搡搡的全是人,他根本就没法后退。

    “哈哈。”莫老虎手里的锄头,带起了一阵劲风,往孙安的脑袋上面砸来。要是给砸实了,肯定就是一个大窟窿。

    “洪……洪哥儿……”方渠看到这一幕,眼睛忍不住的闭了起来,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方洪的胳膊,便是方洪也都心头一紧,难道孙安今日难逃一劫?

    “啊呀。”但就在这个时候,莫老虎只觉得自己的腰部出一道骨头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因为这一个突变故,让他手里的锄头再也挥不下去了。

    他娘的,竟然用力过猛,把腰给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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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三章 水就是命!
    莫老虎怎么都没有料到,在这关键时候,竟然出现了这么个岔子。? 八?一中文 ㈠.??1㈧Z?W他可是冲在第一个的,这腰扭了身上的力气也挥不出来,再往前冲不是找死么?

    于是,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面退去。“老虎,小心!”他刚退了一步,忽然间听到了一声疾呼,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了急啸的声音。

    他忍不住的一扭头,只吓得是肝胆俱裂,一根粗糙的棍子,正往他的脑袋上面砸了下来。他现在腰扭了,根本就来不及做不反应。“砰。”棍子一把砸在了他的脑门之上,直把他砸的眼冒金星,额头上也出现了一处伤口,一道鲜血当即便流了下来。

    莫老虎脑子晕乎乎的,直欲要栽倒在地。但还好被后面的人给托住了,恍惚之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老虎啊,你说你好好的往后躲什么,我棍子刚刚甩了出来,你这不是自己撞上去的么?”……

    莫老虎这里的混乱,立时也影响到了莫桥村的其他人,他们看领头的都被打倒了,这胆气当场就往下一降。再加上,他们当中也是状况频出,不是锄头脱手了,要不就是脚下滑倒了,整个队伍变得乱哄哄的。

    “娘的,给老子冲。”方老三一看莫老虎这里出了状况,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人当先,往前面冲去。

    原本双方的实力就差不多,此消彼长之下,莫桥村的人当即就撑不住了,被打的是节节败退。在又僵持了一刻钟之后,所有莫桥村人基本上是人人挂彩,四处溃逃。

    “我们走,去放水!”虽然羊角水村众人受伤的也不少,但是他们此刻是气势如虹,一个个仿佛得胜将军一般。方老三也趁热打铁,高呼了一声。

    “走走,我们放水去。”众人叫喊了起来,水就意味着命,他们赢了,那接下来的干旱,他们就能活下来。

    而莫桥村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这水本来就不够分,据说连罗塘河都要干涸了,如果水被羊角水村的人给用了,那他们村的人就得死了。

    一趟人呼啦啦的往莫桥村而去,莫桥村在羊角水村的西边,村头有一座不小的石桥,横跨过羊角水河。这座石桥,便叫莫桥。

    这是当年一户姓莫的人家修筑的,所以取名莫桥。后来,莫家人在此地开枝散叶,最终变成了如今的莫桥村。

    此时,在莫桥的边上,有一座高高的堤坝。这座堤坝是由装满泥土的麻袋砌成的,垒的有一丈高,将河水给牢牢的拦截在一边。

    看到了这个堤坝,羊角水村的人却没有上去放水,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群人。这一群人当中,老弱妇孺都有,唯一没有的,就是青壮。

    此时,这些人正坐在堤坝之上,一个个面容严肃,眼神紧紧的盯着羊角水村的众人,似乎是一群护犊子的狼,也像是正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的信徒。他们都是莫桥村的人,虽然不能像那些青壮一样用武力去争水,但他们可以用这种法子显示自己护水的决心。

    干旱年景,水就是命!这是争水,也是在争命!

    眼前的这一幕,让方洪陷入了沉默之中。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些人是蛮不讲理,是胡搅蛮缠。但是,他却看出了一丝可爱。没错,这些百姓单纯到可爱,他们所求的不多,无非是活下去而已,还有什么要求,比这个更低的么?

    他是方家的少爷,哪怕这里旱死了,也跟他无关,以他们家的财产,难道还担心饿死么?但是,他更是福泽一方的土地神,他的职责,就是让这些百姓能活下去。

    或许,他应该做些什么了。哪怕他能做的很少,但也好过什么都不做。这是方洪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土地神的份量,微不足道,但是,沉甸甸的。

    “去,把他们拉开,放水!”方老三沉默了片刻之后,陡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的背后,站着一个村子的人,容不得他有半点同情之心。这个时候,谁都想活命。

    十几个青壮用力的一点头,谁都没有说话,径直的走到了堤坝之上,一个个的将堤坝上面的人给拖拽了起来。

    那些老弱妇孺也没有说话,只是麻木的被这些人给拖了下去。整个场面,安静到可怕,似乎双方谁都不愿意主动打破这份沉闷,唯有哗啦啦的河水,依然在拍打着堤坝。

    “各位,我方老三对不住大家了。”方老三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把跪了下来,给在场的这些人狠狠的磕了几个头,额头在板实的地面上面,撞出了砰砰的响声。

    他在磕完头之后,一把站了起来,把腰板直起,整个人就像是一杆长枪,右手用力一挥,高吼了一声,“放水!”

    “哗啦啦。”几个青壮把麻袋给搬开,一道河水从那个缺口之中泄出,清澈的水流,高高的淋了下来,然后沿着有些干涸的河道,往下游而去。

    缺口越来越大,河水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涓涓细流,逐渐的变成了一只咆哮着的怪物,奔腾着往下游而去。

    “有水咯,有水咯。”在远处的羊角水村当中,隐约的传来了一道道欢呼的声音。有了水,田里的庄稼就不会被干死,这个漫长的干旱也能度过去了。

    “走,我们回去。”方老三的声音中有几分沉重,一如在场众人的心情。和那些欢呼的村人不同,他们可是看到那个堤坝只有一丈多高,这么点高度能蓄多少水?如果这场干旱拖得时间长一点,怕是这点水根本就不够用。

    但是,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吧,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如今只能祈求这干旱的时间能短一点了,至少不能影响到最后的收成。

    “我真的该做些什么了。”方洪跟在最后面,看着四周的河水,默默的说道。他记得,在自己的诸般神通之中,有一门唤作五谷丰登术。

    这门神通使用一次,基本上需要消耗五百道香火,他全身的香火加起来,也不到六百,相当于用一次神通,他的家底就得被掏空。

    但是,这个神通也是如今唯一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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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拜访
    羊角水村众人的热情,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给扑灭了。??八一?  ?1?ZW.他们原先看到滚滚的河水从上游冲下,一个个兴高采烈,赶紧拿着铁锨,准备开挖水沟,把水给引到自家田里。

    但是,他们很快就现,这点水量未免也太少了。从莫桥村到羊角水村之间隔着十几里,更不用说这河道还有一半在莫桥村的边上,两边加起来就有三十几里了。那看着汹涌的河水,被分摊这么长的河道之中,只是仅仅把河底给覆盖了一层而已,离岸边还有老高,想要引到自家田里,基本上不可能。

    就算有水车帮忙汲水,也没有多大用处,水车的高度在那呢,河水太浅,连水面都碰不到,想要把水给汲取上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村民们没有办法,只得一个个回家拿去水桶,挑水去灌溉自家的田地。这事情还耽误不得,因为这河连着莫桥村呢,你要是不抓紧时间,别人就把水给用完了。再加上这天气比较热,河水挥的比较快,再等几天,想灌溉都来不及了。

    “土地老爷,这地快旱死了,您快些显灵吧。”在一户有些破败的人家,癞痢头跪在土地神像面前,不住的磕头。

    他家在村里也是有几亩薄地的,只能勉强维持他饿不死,但是,一旦生旱灾,那他就完蛋了,以他的能力,绝对是活不下去的。

    他可是体验过饥饿感觉的,在他年幼的时候,一场洪灾席卷了江西地区,所有的粮食都绝收了,他的父母也是在那场灾难中饿死的。而他比较侥幸,靠着父母留下来的那点粮食,勉强活了下来。

    所以,他这么多年来,对于饥饿便十分的恐惧。

    癞痢头知道,羊角水村的土地神是真实存在的,他希望土地神能够施展神通,救得村子里众人一命。

    他一连又磕了几个头,但是土地神像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一切祈祷,都如同泥牛入海。

    “土地老爷,若是能救得大家一命,我愿意号召村人,给您重塑神像,再建庙宇。”这些年,羊角水村的土地庙破败的可以,他担心土地老爷因此生气了。

    “吱呀。”他正待继续的祈祷着,忽然之间,他家的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借着微弱的灯光,癞痢头能够看出,竟然是方府的那个恶少方洪。

    “你……你要干什么?”他对于方洪至今仍然心存怨恨和畏惧,当初他被那么多黄皮子给熏了一下,身上的臭味好几天才消失。

    “快跟我来,不然就打死你。”方洪的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在说话的时候,震慑术动,震慑的力量轰击在癞痢头的心神之中。

    癞痢头心神被震得晕晕乎乎的,心里更是害怕到了极点,他还真怕方洪打死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对方的身边。

    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才现,原来在方洪的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却是青皮和疤子,二人也十分的老实,服服帖帖的低着头。

    “现在,跟我去莫桥村。”方洪将手里的灯笼给举了起来,径直的走在前面。三人不敢有异动,只得紧紧的跟随着。

    这三个人因为平日里少见荤腥,这晚上基本上不怎么能够看得东西,虽然现在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但他们的视线也严重受阻了,如果不是方洪在前面带路,他们肯定得走岔道了。

    莫桥村和羊角水村之间,隔着大约十来里,如果是平地里的话,得走大半个时辰,可两地之间隔着不少山路,再加上这天黑了,路道更是难走,四个人一直走了近两个时辰,才赶到那里。

    等看到莫桥的时候,天早就全黑了。方洪只觉得自己全身莫不酸软,他虽然性子好动,可这样不停歇的走这么久,还是头一回。

    癞痢头三人更是不堪,几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但一个个也不敢抱怨,先前在路上,疤子不小心暗骂了一句,直接被方家恶少给打了一顿,现在脸上还有不少淤青呢。

    还有方家恶少手中的那个黄皮子,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好像鬼火一般,一路上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让人的心里直毛。

    晚间的莫桥村并没有因此而沉寂下来,相反,大地上各处都点着篝火,把整个村子给映的红红的。村里的人当然不是在庆祝什么,他们是在抢水。

    堤坝被羊角水村的人给拆了,再加上他们处于上游,水都流下去了,他们若再不抓紧时间灌溉,田地里的庄稼都得枯死。

    方洪领着三人,直接穿过了村子,往村西头而去。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田地里忙作着,村中显得极为静谧,只有偶尔会传来黄狗狂叫的声音。

    他们是往莫桥村的土地庙去的,和羊角水村不同,莫桥村土地庙因为时常有人来维护,所以,庙宇并未见如何的衰败。地上还有烧灼和祭拜留下了的痕迹,很明显,这里的香火还是挺兴旺的。

    “你们留在这,不要跟过来。”在临近土地庙的时候,方洪回过头去,对着三人吩咐道。他倒是不怕这几人逃跑,癞痢头三人在晚间基本上不能视物,想跑也跑不了多远。

    方洪独自一人靠近的土地神庙,在一间低矮的小屋子里面,摆放着一尊半人大小的土地神。土地神的嘴巴咧开,露出了慈祥可亲的笑容。

    “莫桥土地?在不在?”方洪敲了敲神像,他出了自己的辖地,不能让神魂出窍,不然直接进入到莫桥土地的福地便好。

    他敲了半天,还是没人搭理。“喂喂,这地方快干旱死了,我们一起使用神通挽救一下吧,一个五谷丰登术,只要五百道香火,你老小子呆在这里这么多年,五百香火也是凑得出来的吧。”

    神像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似乎就是一个正常的死物。

    “姥姥的,你老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不出来,我就给你庙宇泼粪了?”方洪再次的敲了敲神像,威胁着说道,这帮神灵到底怎么回事?城隍不在家,判官不在家,现在连一个土地神也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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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捞了一笔
    “你们三个,给我去装点粪便过来,然后给我往这土地神庙上泼。??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方洪气冲冲的从土地庙上面下来,什么玩意儿,也不知道是真不在家还是在装缩头乌龟。

    他一个人施展五谷丰登术有什么用?最多也就辐射到羊角水村当中,莫桥村的人又无法受益。他特意过来找莫桥村土地,想要商量一下,是否联合整个长宁地区的土地,一起行事,也好挽救百姓于危难。谁料到,他连个土地神的影子都没看到。

    “泼……泼粪?”癞痢头三人当场就傻了,这往人家村里的土地庙中泼粪,先不问这事会不会得罪土地神,如果被莫桥村的人知道,他们会被打死在这里的。

    而且,说到泼粪,他们忍不住的想起了一个月前生的事情,村里的祠堂在夜里被人泼粪,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快去,我会让黄皮子给你们带路,不要想着偷懒!”方洪怀抱着黄皮子,警告着说道。黄皮子那两只幽深的眼睛,也紧紧的盯着三人。

    “好好,我们这就去。”三人被方洪用震慑术给吓得不轻,这个时候也不敢反对,一个个急急忙忙的往远处跑去。

    而黄皮子纵身一跃,脚掌踩在地面之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眼珠子泛着幽幽绿光,就仿佛是两朵鬼火在漂浮。

    这只黄皮子,已经被方洪给附身了。不然,凭借这只畜生的脑子,也听不懂那么复杂的命令。难道还能跟它说,让它带三人去茅厕那里?黄皮子估计连什么是茅厕都听不懂。

    方洪操控着黄皮子的身体,走在最前面,只要癞痢头他们稍有懈怠,它便龇牙咧嘴,朝着他们出威胁的声音。三人只觉得这只黄皮子成精了,吓得着实够呛。

    他们很快从一户农家偷了一只木桶,然后顺便就从这家的茅厕里提了半桶粪便上来。反正这村里的人都在田里忙碌着,也无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去,给我上去泼粪。”待到三人回来之后,方洪朝着土地庙一挥手,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阴的笑容。你这老小子,不是不肯出来么?你不干,那我就单干。但也不能便宜了你,我就往你家门口泼粪了,恶心死你。

    土地神是正神,庙宇并不是必须的,就像方洪,他本身是没有土地神庙的,只有一块福地。只要福地不灭,土地神也就很难死亡。

    往莫桥村的土地神庙中泼粪,最多也就让莫桥土地损失点元气,伤不了他的根本。方洪也不怕得罪了人,有种你也可以来羊角水村报复我,反正我也没庙宇,这货是典型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在方洪的胁迫之下,癞痢头三人只得提着粪桶,浇在了土地神庙门口。他们一边泼粪,还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土地老爷不要来找他们麻烦,要找就找这个方家恶少去。

    “走,我们回去。”方洪的心情很不爽,自己跑了那么久的山路,竟然连个莫桥土地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这也太坑了。

    可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霎那,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清晰的破碎声音,紧接着,无尽浓烈温暖的的香火,如同狼烟一般,从土地神庙之中冲天而起。哪怕他没有神躯出窍,都感受到了这些香火的力量。

    “香……香火……”方洪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多的香火,竟然比村内祠堂中的数量都多。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就像是一个小乞丐看到了金山一般。

    “都是我的了!”他的眼睛里放光,猛然一吸气,立刻把自己的念头探去,化作了一张大网,将这些香火给兜了起来。他现在神魂无法出窍,只能用这种方法,先把这些香火给困住再说,免得散逸干净了。

    不过,他的力量和这些香火比起来,显得有些渺小,还是有无数的香火,顺着他念头的疏漏之处跑了出去。方洪也顾不得去追了,先把到手的抓住再说,不然都给跑了。

    花了一刻钟的时候,他才将大部分香火给束缚在了念头之中。他只是粗略的一数,数量就不下三千。

    三千香火是什么概念,他当初在村里祠堂中也不过盗取了一千香火。倒不是说莫桥村产生的香火数量比较多,主要还是因为庙宇和祠堂吸纳香火的效率是不一样的。

    庙宇天生便是神灵的住所,香火产生之后,会主动的依附在其中。而宗祠不一样,宗祠是放置祖宗排牌位,让后人纪念先人的地方,对于香火的收束没有那么强。很多香火在产生之后,会逐渐的逸散开来。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有香火产生?莫桥土地呢?”在将这些香火给捕捉住之后,方洪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土地庙被污秽了之后,会有香火冒出来?

    按理来说,只要有神祇的地方,这些香火尽皆会被神祇给吸纳。就像方洪,他所有的香火都在他的体内,就算庙宇福地被打破,也不会有香火逸散出来啊?

    “还是说……莫桥村没有土地神?”他很快的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要不是他当初阴差阳错的获得了土地神位,羊角水村至今也不会有土地神的。

    羊角水村没有土地,莫桥村也没有土地,甚至长宁县的城隍和判官也不在了。还有老四叔,当初死亡了之后,也没有阴间的鬼差来接引。

    似乎……所有的神都消失不见了。

    方洪眼神呆滞,有些茫然,这些神都哪里去了?难道他们搬家了?那府城之中有没有神了?整个大明朝还有没有神了?

    他打了一个寒颤,觉得有种深入骨髓的冷。如果天地间没有神灵了,那他该何去何从?

    “不,不会的,神灵只要有香火,便是不死不灭的。如今这城隍土地的信仰这么兴旺,那些神灵怎么可能会死亡,说不定,他们真的只是疏于职守而已。嗯,等我下次看到了府城隍,我定然要去告状。”方洪面上扯开了一个笑容,自我安慰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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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五谷丰登术
    方洪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羊角水村。(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他努力的不让自己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因为他不敢接受那个结果。

    等到他到家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到半夜了。因为回来的太晚,被方大元给狠狠的呵斥了一顿。不过,他的心思不在这,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三千六百九十三道香火。”方洪查验了一下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全部香火,这比他最巅峰时候的香火数量还要多。

    浓郁的香火,全部被吸纳在他的神躯之中,如同在他的体内放了一个巨大的火炉,暖洋洋,热烘烘的,让他十分的舒适。

    神祇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阳神,因为成为了阳神之后,自身就会拥有实体,阳刚浓烈,不惧阴邪污秽,不怕天雷地火,逍遥自在,长生久视。哪怕没有香火供奉,依然可以存活。

    这香火多了之后,让方洪阴冷的神躯,察觉到了温暖,体验了几分阳神才有的感觉。

    方洪神躯显化,周身的袍服如同烈阳一般的飞舞,他整个人越升越高,很快便到了天空的百丈之处。

    这是他所能飞行的最高高度,再往上,就会脱离他管辖的范围。如果强行突破,就会被天地力量给强行抹杀。

    这就是神祇,受命于天,也受制于天!

    方洪飞行在天空之上,念头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延伸了出去,瞬间的笼罩了整个羊角水村。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点一滴,尽皆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是田地里依然有不少人在忙作着。河水有限,他们要抓紧一切时间提水灌溉,这个时候谁会有心情去睡觉?

    “五谷丰登术。”方洪的双目之中,瞬间出现了一丝神光,而几乎在同时,他体内便消失了五百道香火。

    一道只有方洪能够看到的绿色光芒,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沙沙。”一些植物触碰到了这层光芒,陡然间便是一颤,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进行了千百倍的加,叶子以肉眼可见的度舒展了开来,并且在不住的扩大。

    因为这是五谷丰登术,主要还是应在粮食上面。对于不能食用的普通植物增幅并不是很大。最夸张的还是田地里的稻子,那些干成一团的根须,此刻如同八爪鱼一般的张开,朝着地底深处延伸了过去,将四周稀薄的水分拼命的吮吸了过来。

    而原本不过小指头左右的稻穗,也飞的增长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就变得比大拇指还粗,有四寸来长,一开始,上面还泛着一层青色,此时也变得像是金子一般黄澄澄的,沉沉的压了下去。

    还有田头的大豆,山头的高粱,以及房前屋后的果树,都在这一刻拼命的增长了起来。而那层绿色的光芒,则是慢慢的暗淡了下去,仿佛其中的养分,在不住的被吸收干净。

    香火是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它是从生灵的念头中生出,不蕴含任何的性质,可以衍生为任何东西。比如说,在使用附身术的时候,香火可以增长人的体质。当用点兵术的时候,又能够滋养阴魂。而现在,又可以让植物得到生长。

    这一切都是在黑暗之中生的,忙着挑水灌溉的村人,根本就一无所觉。他们只是偶尔听到田地里似乎不断的传来脆响,仿佛是炒豆子的声音。

    “好累啊。”方洪的神躯漂浮在半空之中,袍服上面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使用神通,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如果是震慑术的话,他一天丟百十来个都没问题,连香火都不耗。但是,使用五谷丰登术这样的大型神通,对于他的神魂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要不是前些日子他读书通达了精神,就是给他再多的香火,他都用不出来这个神通。

    他的神躯散作了无数的流光,霎那间全部融入到了肉身之中,而他现实当中的身体,立刻昏睡了过去。精神精神,便是以精养神。而精从肉身而来,当他消耗过度的时候,便需要回归肉身,利用肉身的力量来补益神魂。

    这也是他有肉身依托的一个好处,不像其他阴神,若是神魂受损,那就得慢慢熬了。运气好,得到什么补神的灵药,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隐患。

    在他睡下去之后,整个羊角水村的气运,瞬间的凝聚了起来,由灰白再次的变成了纯白之色,并且在顶端出现了一抹红色,如同火焰一般。在那漫天的灾气之中,十分的显眼。

    “当当当。”第二天一早,整个羊角水村便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有人在拿着铜锣在敲打。“地里的稻子熟了,大家快去收割,二狗子,瞎跑啥,叫你家大人快到田里去。”

    村里头闹哄哄的,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现田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的,因为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旱灾,能够度过去了。

    这件事很快的就在村子里传遍了,不少人赶紧跑到田里一看。哎哟,还真是,昨天还小指头般的青色稻穗,现在已经长了好几倍,还泛着喜人的金黄色,就算是丰收的年景,也比不得这个吧。

    不仅如此,他们在田头种的大豆,此刻也成熟了,豆荚轻轻的一碾,似乎都能够炸开。还有那高粱,也长得老高了。

    “快,赶紧回家准备工具,别磨叽了。”一个个在了一会儿愣之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大家这才醒了过来,一个个挤成一团,往家里跑去。

    只有几个人,用力的一掐自己胳膊,阵阵的疼痛提醒他们,这事不是幻觉。

    “哈哈哈,肯定是土地老爷显灵了,是土地老爷显灵了呀。”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除了神仙的手段,不然无法解释啊。

    这个说法还很有市场,几乎到了中午的时候,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土地神显灵的事情。在这年头,神鬼之说很是盛行的,基本上有点解释不了的事情,都会往老天爷或者神灵的身上推,更不用说这事本来就是神灵做的。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丰收
    “好累啊。八一  .”方洪一直睡到下午,才从梦乡之中醒来。这个时候,他的精神还有一些虚弱,不过,比起先前已经好很多了。

    他推开了房门,一个人都不在家。不仅他老爹不在,就是银钏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得自己拿起青盐,又从水缸里面舀了点水到盆里,端到了院中,准备洗漱一番。

    “咕咚。”一颗红彤彤的枣子,从天而降,正巧就落到了他的水盆之中。他们家的院子里是种着一颗枣树的,不过,昨天的时候,枣子也才指甲盖那么大。

    而眼前的这颗枣子,有大半个鸡蛋那么大,红的像是沁了血一般,上面密布着点点的金星,看着就像是一个精致的艺术品.

    “咔嚓。”方洪一口咬了下去,一道鲜甜的汁水溢满了他的口中。脆、甜、爽口,隐约还夹杂着几分酸味,却一点不影响口感,反倒吃起来多了几分滋味。

    “这就是五谷丰登术催生的枣子么?吃起来味道不错啊。”他几口就把这个枣子给吞了下去,一时又忍不住,又从树上摘下来十几颗,吃的肚子有些胀才停止。

    像他这样空腹吃水果,一般肚子都会很不舒服的。但他今日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肚子很实在,就像吃饱了米饭一样。

    洗漱完毕之后,他便出了门,到处的溜达了起来,整个村子里面这个时候已经空荡荡的了,不论是大人小孩,男女老幼,都跑到了田里去了。有力气的,就抡起镰刀去收割,没什么力气的,就挎个篮子,捡拾一些洒落的稻穗。

    现在要赶紧把成熟的庄稼给收割回来,粮食只有到自己家里,才能让人安心。

    因为农忙时候人手缺乏,方大元把阿财阿贵也给派了出去。二人身强体壮的,一个人能顶两三个小伙子。而银钏则是挑着两个大篮子,里面放了一些吃食。

    方府对待手下的佃户一向是极为优渥的,每逢这样农忙的时候,总是会给佃户提供米饭馒头,有的时候,还能够见到荤腥。所以,村里的佃农对方大元都极为感激,做事的时候干劲也足。

    只是半日的功夫,便已经收割了不少的稻子,不住的有人将其给垒在独轮车上面,然后送到打谷场上面去。

    因为稻谷已经成熟了,村人反倒希望老天不要再下雨了,因为一下雨,就没法打谷了,时间一长,就会霉掉。

    “少爷,您起来了啊。”银钏拿着一只水壶,正在给佃户门倒水,看到方洪过来了,赶紧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开心的说道。

    “银钏,给我倒碗水,这鬼天气,真是热死了。”虽然已经到了八月份,但是,这天依然火热,方洪从家里走到田头,便已经嘴唇有些干了。那些佃户更是热的不行,身上几乎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往年收稻子,都得到九月份,可今年不一样,方洪利用神通提前催熟了稻子,所以八月份就开始收获了。

    “给,少爷。”银钏拿了一只干净的瓷碗,给方洪倒了满满一下,清冽的井水在白净的瓷碗里面碰撞,溅出了不少水花。

    方洪是真的渴了,端起碗就往嘴里灌,喉咙滚动了几下。因为在烈日里曝晒的时间比较长,这水已经变得温的了,喝起来虽然不畅快,但是喝完很舒服。

    “这都要感谢土地老爷恩德呀,老朽我活了这五十来年,都没有看过这等好事呢,稻子一夜之间成熟,这旱灾再大,也能扛过去了。”在田埂之上,站着一个精瘦的老头,头已经白了一半,但是精神很好,手中还持着一个镰刀,割起稻子来不输于年轻小伙子。

    “您太客气了……”方洪第一反应以为是感谢他的,正要客气一番,忽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下半句话给咽下去了。

    “对了,这田里的庄稼还好吧,产量有没有下降?”方洪以前可是五谷不分的,他也现在这田地里稻子的长势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嘿,您说这土地老爷可真是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穗子,基本上一亩地产量要比以往多个五十斤往上,您看看,这穗子,哟,拿在手里都沉人。”一说到粮食,老头立马来了兴致,从边上抽出一根稻杆,用手细细的扒拉着。

    “那就是说……还成?”方洪听了老头这话,也高兴了起来,这可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做一次好事,虽然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但这股劲确实让人挺爽的。

    ”怎么能叫还成呢?您到别处瞧瞧去,这天下哪还有比这还好的稻米,这一粒米都赶上绿豆大了。”老头嘿嘿一笑,把稻穗放在手里,用粗糙的大手这么来回的搓了几下,一颗颗晶莹的稻米便从壳子里面脱离开来,看着怪好看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哈哈。”方洪这心里的嘚瑟劲更加上来了,虽然强行的想表现出淡定来,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嘴巴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只有银钏一脸奇怪的看着自家少爷,这是怎么回事?以往少爷都是懒得管这些事情的,怎么今日对稻米上起心来了?

    方洪才不管银钏怎么想的呢,叉着腰,抬眼朝着四周望去,入眼的都是一片黄澄澄的色彩,就像是金子一般。

    而实际上,在农人的眼中,这些东西比金子还要让人在意呢。金子那玩意不能吃不能喝的,遇到个荒年,你抱着一大堆金子也得饿死。所以,这什么东西,都不如粮食实在。

    此时,方洪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些东西,可都是他创造出来的,虽然仅仅是惠泽了一个村子,但是,至少也让数百人免于饿死了。

    他以前对于土地神这个位置,没有一种明确的概念。他是方家的少爷,不愁吃喝的,土地神位于他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可当他现,他用手头的一点力量,可以影响这么多人生活的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的价值。

    或许,我还能做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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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八章 日游神
    “我跟你们讲,这一夜之间村里的粮食就全部成熟了,那绝对是祥瑞啊,只要我们报给官府,说不定就有机会上达天听,让皇上和朝廷的诸公知晓。?? 八一?中文 ≤.==1≈Z=W≠.到时候,朝廷必然会对我们羊角水村有所优待,或许还能免了所有的赋税呢。”在田头的另一侧,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在大声的叫嚷着。

    而他的面前,则是站着方之同以及村里的几个族老和里长,方大元也在此列,此时大家都认真的听着这个中年人说话。

    “这事是真的?”几个族老磕了磕手中的烟袋,换了一锅旱烟,再次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朝廷的赋税虽然不重,但是能够不用交税,总是好事情。不过,他们都是乡下人,对许多东西也不是很懂,怕会出什么事情。

    “当然是真的,而且呐,你们想一想,如果我们羊角水村真的成了祥瑞之地了,那就是入了皇上眼睛了。你说县城里的大老爷要不要对我们这里多关注一点?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会先紧着我们村的。”山羊胡极力的劝说着。

    这可是一次好机会呀,别的地方都快旱死了,就羊角水村独一份,不仅没有旱死,反倒粮食大丰收了,你说这不是祥瑞,别人也不信呐。

    “那……我们就去试试?”族老们一个个都心动了,免税什么的,倒是其次,他们一个个也是有些家底的,把各自的田产都挂在一些举人的名下,本来就不用纳税。倒是能得到县城的资源倾斜,着实让人眼热。

    这里的资源倾斜,主要还是表现在人才方面。他们一个村子,能找出一个秀才已经不错了,可县城里秀才可是一大把,举人也有不少,若是能够请到村里来帮忙教导孩童,说不得以后也能出几个读书人。

    在这帮族老看来,考上一个进士举人,那可比什么都重要。这个年代,毕竟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肯定得试试啊,这是稳赚不赔的事情。”山羊胡一拍大腿,面上绽开了笑容。

    “好,就这么决定了,里长啊,你啥时候得闲,就带着俊才,去大老爷那里禀报一下。”几个族老也下定了主意,便对着方之同说道。而他口中的俊才,就是那个山羊胡,大名叫方俊才,常年在外行商,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眼界比这些窝在村里的众人要开阔不少。

    “是,叔。”方之同点了点头,虽然他是里长,但辈分比这几个族老要小,在外人面前,得表现的恭敬一点。

    但是,他的内心一点都不想干这差事。他前些日子,才把周主簿给得罪的不轻,如果再回到城里,能落的好才怪呢。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也不想把这事当祥瑞给禀报上去,一个是方洪,另一个就是方大元。

    方洪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干出来的,但他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对外界的一切,保持着一种本能的戒备。他是小河沟的螃蟹,在家里张牙舞爪可以,可让他到大海里面去,他立马就能怂了。

    至于方大元,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一旦羊角水村引起上头的注意,那他的身份也很容易被暴露。所以,他是万万不能冒这个险的。

    “姥姥的,这个方俊才是吃饱了撑的吧,一回来就搞事。”方洪站在远处,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看向方俊才的眼神不由的有些不善。

    而方俊才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三个人给惦记上了,依然在那里吐沫横飞的讲着羊角水村被当作祥瑞之后的种种好处。

    方洪蹲在田垄之上,心里头胡乱的琢磨着,想着是否找个机会让方俊才老实一点,要不去让黄皮子咬他一口?

    他正在想着,忽然之间,只觉得自身的神躯一震,霎时从肉身之中脱离,往天空之中升去。方洪万分的惊骇,却看到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空降临了下来。

    这道金光不算大,范围不过数丈,但是,被金光笼罩的地方,灾气纷纷的避退,似乎十分畏惧一般。

    “羊角水村土地方洪,宽厚爱民,泽济四方,今擢升长宁县日游神,兼领南方功曹之位。”一道飘渺无定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谁?谁在说话。”方洪的念头将整个羊角水村给覆盖了起来,却没有现这道声音从何处响起的,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也似乎是从他心灵深处升起的。

    但是,在下一刻,他身体就被金光给包围住了,而胸口的那个海马图案,慢慢的开始生了变化,逐渐成了一个犀牛的形状,他的身躯,也比以前更加的凝实。

    “轰。”在他的脑后,升起了一点灵光,光芒瞬间的扩大,如同一轮太阳一般,看着极为阳刚正大。

    “从八品,日游神!”在光芒消失了之后,方洪缓慢的睁开了眼睛,而他脑子里,依旧在消化着刚刚的信息。

    “信众过百,官升一级。”他在自己的一个念头上面,现此时已经连接了一百根细线,那就代表了村子当中,有一百人已经开始成了他的信众。

    “这升官这么简单么?那为啥我的前任整天牢骚,你直接放个神通不就得了嘛。”方洪升官了,心里自然是高兴,在高兴之余,还忍不住的鄙夷了一下前任土地神。羊角水村一共有一百零三户,总计三百六十三人,你让一百人成为你的信众这很难么?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任何神祇是不得擅自使用神通的,尤其是五谷丰登术这样的大型神通,一般都需要到上头报备一下的,如果上头不同意,就算村子里的人都饿死了,你也不能动用神通,不然肯定免不了挨上一刀。再说了,以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就算信众数量够了,上面没有空缺,也轮不到你啊。

    方洪也是傻大胆,如果是在神道昌盛的时候,他这种行为,不要说升官了,不死就算他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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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召蝗术
    方洪过了老半天,才弄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自己是日游神,是长宁县南方功曹手下负责巡游各村,监察善恶的神祇,官位是从八品,比土地神高一级。

    他还兼领南方功曹之职,整个长宁县,一共分为一城隍,二判官,四功曹,八游神,以及若干土地和鬼差。

    南方功曹是正八品的神祇,总管长宁县南方十五村的事宜。只是方洪现在才吸纳了一百信众,根本就没有资格获得功曹之位,只能暂时兼任着。

    而且,想要当上正八品的神祇,仅仅是信众数量足够了还不行,还需要有相应的命格。若是位不称命,只会给自己招惹来祸患。

    历史中就有很多这样的人,一朝得势,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得个凄凉下场。赵高,薛怀义,张氏兄弟,这些人哪个不是借势突然崛起,风光一时,可是被抬得越高,最后就摔得越惨。

    方洪也是如此,他不过是一介白丁,因为家中有不少资产,命格略高于普通人,在信众数量足够之后,便顺其自然的升任成了日游神。可如果让他成了功曹,命格就不够用了,他所辖之地,定然灾难频,他的神位也会不那么稳当。

    这还是比较轻的,如果他以现今的命格坐上了更高的神位,说不定,直接一道天雷下来,就把他给劈成灰烬了。

    当然,方洪是管不了那么多的,他依然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之中。

    他升官之后,不仅神躯变得更加凝实,还能够离开羊角水村的范围了,只要是长宁县的南方十五个村子,他都能够自由出入。

    “咦,还多了一门神通?召蝗术!”他这才现,原来成了日游神,还会增加一门神通,而且,这个神通还大大的增加了他的干涉现实的能力。

    日游神负责监察善恶,也有执法的权力,若是某地对神不敬,他就可以禀报上去,得到上头应允之后,便可以使用这门神通了。

    召蝗术可以召唤来蝗虫群,将某地的粮食作物乃至一切能吃的东西都给吃干净。不过,他的神通有限,召蝗术只能维持一刻钟的世间。

    不然,那他的权柄就太大了。在这个年代,蝗虫几乎是无解的存在,蝗灾和旱灾、洪灾都是并列的,甚至于更加恐怖一点。

    生了旱灾洪灾,还能吃些树皮草根,但是生蝗灾,树皮草根都没你的份,就等着被饿死吧。

    至于兼领南方功曹,则赐予了他另一个权力,那就是他可以在南方十五村代行土地的权力。就比如说,他现在到了莫桥村,就可以统领莫桥村的大小事务。

    这个对方洪的吸引力比较有限,他本身就是土地神,也没觉得到别的村子当土地神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总的说来,他对于现在的情况还是挺满意的。尤其是那召蝗术,听着就很厉害啊。谁要是敢惹自己,就丢一个召蝗术过去,把你家粮食都给吃光。

    “大夫,方洪怎么样了?”他的神躯漂浮在天空之上,但外面的人可就慌了手脚了,这人好好的蹲在田头,怎么就昏倒了,方大元此时有些焦急的对面前一个老者询问道。

    给方洪诊断的,是村里的一个赤脚郎中,平时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他。虽然医术算不上多么精湛,但至少也没有治死过人。

    “方少爷应该是中暑了,这天气炎热,方少爷的身体又是娇贵。没事,我回头开个解暑的方子就行。”郎中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认真的说道。

    其实,是不是中暑,他也不怎么看得出来。他没有正经的学过医术,只是凭借祖上传下来的几个方子过活。不过,他这话说的十分笃定,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

    他行医这么多年,早就摸出了诀窍来,行医之人,最重要的不是医术如何,而是心理素质要好。你要比病患更相信你自己的话,哪怕你说的是假的。

    就算治不好又能怎样,话语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虽然找几个理由,都能搪塞过去,什么药引年份不够啊,汤剂熬煮的火候不足啊,反正他怎么说都有理。

    郎中在说完之后,便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箱子,然后抓取了一些药材出来,递给了银钏。这村里没有药铺,你就是写了方子也没地抓药去。所以,他都会随身带一些药材。

    银钏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把这些药材给熬了一大锅,在晾了一会儿之后,就用调羹给方洪喂了下去。

    “噗……”只是喂了第一口,方洪立马就睁开了眼睛,一把将嘴里的汤药给吐了出来。“姥姥的,什么东西,这么酸。”

    他咂了咂嘴巴,嘴巴里依然萦绕着酸涩的味道。“银钏,你给我喂的什么东西?这么难喝?”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银钏也没有在意他的喝问,反倒十分欢喜的说道。

    “方老爷,既然少爷醒了,那在下就告辞了,只要再喝一碗汤剂下去,也就没什么大碍了。”那郎中一看方洪没事了,便站起了身体,准备离开。

    “麻烦大夫了,阿财,去取半贯钱给先生。”方大元朝着郎**了拱手,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刚刚紧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如此,多谢方老爷了。”郎中也是高兴,他平日里给那些苦哈哈看病,能捞个几文钱就不错了,像方大元这么大方的,还是头一次。

    在把郎中给送出去之后,方大元再次的转身回来。“银钏,把剩下的药都给少爷喂下去,如果少爷不肯喝,你就过来告诉我。”

    他这话表面上实在嘱咐银钏,实际上还是告诫方洪,你小子最好老实点把药给吃完,不然你有的好果子。

    方洪的脸立马就绿了,刚刚那碗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酸的要人命。连他神躯离体的状态,都被刺激的回魂了。这要是一整碗都喝完,那他估计能好几天吃不下饭。

    “是。”银钏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端着碗,走到了方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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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恐吓
    “咔嚓咔嚓。八一??中文 =.≤1ZW.”在喝完了一大碗酸不拉唧的药剂之后,方洪开始拼命的吃起来自家院中所结的红枣,一直吃到肚子鼓胀,才把嘴里那股酸味给消除掉。

    “以后不要让我逮住那个庸医,开的什么乱七八糟方子,真他姥姥的难喝。”他终于缓过了劲来,跳着脚骂道。

    “少爷,您最近一段时间怕是没有机会抓住他了,老爷吩咐了,不让你出去乱跑了。”就在他骂道起劲的时候,银钏的声音小声的从一边响起。

    “你还好意思说,还有你,你熬药的时候,就不能少放点水么?那么大一锅,你是给驴喝的吧。”看着银钏敢插嘴,方洪立刻把桌子一拍,十分生气的说道。

    银钏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让你熬药,你熬小半碗意思一下就得了,好家伙直接给煮了一大锅,一锅药喝完,方洪都有种想死的冲动了。

    听到少爷的训斥,银钏咬了咬嘴唇,把头低了下去。看到她这副样子,方洪也懒得去骂了,挥了挥手,然后趴在了桌子上。

    “哟,我大侄子在家呐,你爹呢?”就在他生闷气的时候,一个有几分油滑的声音传了进来,方洪一抬头,就先看到了一把山羊胡子。

    “原来是俊才叔啊,您找我爹有啥事么?”方洪看着方俊才进来了,虽然心里面不喜欢这个人,但还是打了个招呼。

    方俊才跟方大元是一辈的,勉强也能算是堂兄弟,不过,方俊才常年在外走商,两家来往不多。

    “这不是要去县城上报祥瑞的事情么,跟你爹借个马车。”方俊才笑了笑,两只眼睛在四处乱瞄着。

    “我爹不在家,你到打谷场找他吧。”方大元身为地主,在农忙的时候,还是得去盯着那些佃户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私藏一些粮食。

    倒是不是在意这点粮食,但是这口子不能开。不然谁都知道他方大元好糊弄,以后谁还会认真办事啊。

    “这样啊,那也没事,你跟你爹说一声就得,我用一下你家马车,晚上就回来。”一听方大元不在家,方俊才便笑了笑,十分自来熟的说道。

    “我……”方洪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方俊才这种说话的方式让他很不习惯,我答应把车借你了么?还有凭什么我去说?你自己为啥不去?

    “行了,我走了啊,你家车在后面吧。”方俊才似乎想快点上报祥瑞,也不等方洪表态,便匆忙挥了挥手,往屋后而去。

    方洪更加无语了,这什么人啊,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对了,他要去上报祥瑞?肯定不能让他去啊。”方洪光顾着腹诽方俊才,反倒把他说的话给忽略了,这时突然的醒悟了过来。

    他不知道朝廷如果知道他的存在,会是什么后果。他以前听人讲故事,说有什么仙师给皇帝炼丹,享受荣华富贵。但也有故事说一些作乱的妖道,被官府抓到之后,就浸入茅厕,然后再砍头的。

    方洪估摸着,自己无外乎也就这两种后果。如果是第一种,那还好点,但是,他不会炼丹啊,万一皇帝不开心,把他砍了怎么办?至于第二种,那他更是呵呵了,谁爱泡茅厕谁泡去,反正他不去。

    所以,不论哪一种情况,他都不能接受。就算退一万步讲,他没有被现,但从此以后,羊角水村就暴露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了,他以后再显露神通,就得小心翼翼的了。

    “一定得想办法阻止这个老小子,不能让他给得逞了。”方洪看着方俊才离去的背影,面上露出了一丝阴阴的表情。

    “你不是要报祥瑞么?好啊,我让你报去。”他一狠心,神躯之中,瞬间消失了一百香火,召蝗术动。

    “嗡嗡嗡。”霎时之间,在极高的天空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墨团,很快的时间,这个墨团就开始不住的扩大。等到靠近的时候,就会现,原来是一个个指头大小,浑身灰黑色的蝗虫。

    这些蝗虫不住的出细微的声响,联合在一起,就如同阴雨天之前的闷雷,让人听了之后,觉得极其不舒服。

    “蝗虫……蝗虫来了!”铺天而来的蝗虫,瞬间化成了一片乌云,朝着大地而来。不少正在田地里忙活的农人,只觉得面色苍白。这刚刚丰收,怎么就来蝗虫了?一场蝗灾下来,那比旱灾还要可怕呀。

    旱灾毕竟是持续性的,只要他们弄到了水,还能拖一些日子。可蝗灾一过,那就是寸草不生,连树皮草根都不要想留下。

    方洪却不知道那些人的想法,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天上的蝗群。这些小东西都是由他召唤出来的,他只要念头一动,就可以让它们做任何事情。

    “去。”他在心里悄悄的喊了一声,这些蝗虫呼啦啦的飞了出去,全部落到了他们家屋后的一颗大树上面。

    “咕咚。”方俊才正在费力的给拉车的老马上套,忽然之间,就看到一大堆的蝗虫飞到了他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面。他离这棵树不足一丈远,看着那密密麻麻,恶心至极的蝗虫,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

    “沙沙沙。”蝗虫飞的在这棵大树上面啃动着,以肉眼可见的度,这棵树就变得光秃秃起来,每一片叶子,都被吃了个干净。叶子吃完之后,它们又开始啃起了树皮。原本结实坚硬的一层树皮,也变得满是缺口。

    方俊才看到这一幕,立马就腿软了。这些东西的牙口怎么这么好,要是落在人身上,那还有命么?他下意识就要逃跑,但这个时候,腿脚怎么都不听使唤,僵硬的跟个木头一样。他欲哭无泪,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状况了?

    一直啃了有一刻钟的时间,那些蝗虫似乎吃饱了一样,丢下了坑坑洼洼的大树,重新朝着天空之上飞去。

    方洪的召蝗术,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这时间一到,自然就要飞走了。

    而方俊才则是一把瘫软在了地上,摸了摸有些湿意的裤子,大舒了一口气。娘的,终于结束了,差点没把老子给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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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事与愿违
    “哈哈哈,看你怎么去报祥瑞,村里生蝗灾了,这还是个屁的祥瑞的。?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方洪念头看到这一幕,心里十分的开心,这老小子现在应该打消了上报祥瑞的想法了吧。

    “哈哈哈,太好了,天降旱灾,稻子一夜成熟,天降蝗灾,却纷纷遁逃而去,祥瑞啊,这是大大的祥瑞啊。”他正在得意的想着,忽然之间,听到了屋后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叫嚷声。声音的主人一边喊着,还一边笑着。

    “……”方洪嘴角刚刚露出来的笑容,立马给憋了回去,脸色变得跟个锅底一样。他恨不得把那个方俊才给拉过来,狠狠的抽上几个嘴巴子。

    你他娘的这都能有理?

    “我现在就去县城,我们羊角水村要迹了。”方俊才高兴的大喊,手脚十分麻利的给老马套好嚼子,抽了几鞭子,便往县城的方向赶去。

    本来说好要带着方之同一起去的,但他却已经等不及了,再说了,多一个人去报信,那就多一个人分润了功劳,他才不愿意呢。

    方洪听着外面马车行驶的声音,精神立马振奋了起来,坚决不能让这老小子跑到县城之中。他肉身趴在了桌子上面,假装睡觉,但是神躯却立刻出窍,立于高空之中。

    “震慑术。”他伸手朝着下面遥遥一指,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轰击在那匹马的身上。“嘶昂。”这匹老马陡然受惊,前蹄高高的抬起,然后就拼命的乱跑了起来。

    这条小路本来就不宽,只有七八尺左右,两边都是田地,老马这么一乱跑,后面的车厢立马就东倒西歪,往田里翻去。

    “啊,你这畜生!”方俊才拼命的勒着缰绳,但是,他这越是用力,老马就越是挣扎,他整个人就像是在海浪中一般,上下的颠簸着。

    “砰。”左侧的车轮撞到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整个马车用力的颠簸了一下,方俊才被只觉得身下传来了一道大力,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哎哟。”他直接一屁股做到了田地里,地里的稻子已经被收割干净了,再这地面因为连日的干旱,有些坚硬,把他的屁股硌的生疼。

    他茫然的坐在那里,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有些愣,这好好的,怎么这匹马就疯了?

    不过,他随即眼神就重新变得坚定,我一定要去上报祥瑞,能否出人头地,就看此番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商人,任何以小博大的机会,他都不会放弃的。

    “娘的,还有完没完啊,信不信把你给搞残废喽?”方洪此时觉得万分的头疼,这个方俊才还真是固执,都这样了还不能让他死心。

    当然,方洪还没有狠毒到这个地步,不可能真把一个人给弄残废了。

    “不管了,反正我会看管着你,只要你出村,我就拦住你,看谁耗得过谁?”他是真的奈何不得这个方俊才了,这老小子想要上报祥瑞的决心,简直感天动地。方洪甚至怀疑,如果对方能把这份心思放在读书上面,现在怕是早就是当上大官了。

    不过好在,方俊才虽然没有放弃上报祥瑞的决心,但现在没有马车,他也去不了县城了。而且,他还得想着马车的赔偿事宜。

    ……

    晚间时候,月黑风不高,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天空之中借着风力,飘飘摇摇的飞行着。方洪手持着笏板,一路向村外而去。

    “呼,还真的出来了。”虽然是神躯显化,但当方洪一步踏出了羊角水村的时候,还是感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以前可是体会过出村的痛苦的,那种神魂被压制的感觉可真难受。

    没有了限制,他在空中飞行的时候,颇有种自在逍遥的感觉。他这次出来,还是为了香火,长宁南方十五村,都归他管辖,那这些村子里面的香火,不全部都是他的了么?

    方洪这么一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身为神祇,他可是知道香火这东西的好处,有了香火,才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神通,还可以用来凝练神躯,让自己逐渐的往阳神蜕变。

    他身形飘忽,往南边的赵家庄而去,莫桥村不用去了,那里面的香火都被他给吸收干净了。除非想去撬人家宗祠,不过,方洪现在总管南方十五村,宗祠里那点香火,他也看不上眼了。

    赵家庄很大,人数接近一千,比羊角水村的规模要大很多。不过,这个曾经很红火的村庄,如今充斥着一种惨淡的氛围。

    其实,不仅仅是赵家庄,在整个江西地区,大部分的地方都面临着旱灾的威胁。灾劫的力量,将各地的气运给搅得七零八落,一旦全面爆下来,不知道要死多少的人。

    方洪一进入赵家庄,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瞬间涌现在心头。他是日游神,兼领南方功曹,入一地则为掌一地权柄。就算赵家庄有土地神的话,对于村子的掌控也没有他强。更何况,这个村子里还没有土地。

    “呼。”方洪张口一吸,一道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下去,紧接着,从那土地庙中,涌现出来一道滚滚狼烟,浓烈炙热,隐约的还有檀香的味道。

    赵家庄的地盘比莫桥村要大,香火自然也更加的鼎盛,他只是粗略的一估计,这些香火的数量便不下一万。

    方洪看到如此多的香火,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看到了一大桌的精致美食,立马就扑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吞咽的起来。

    “轰。”香火不住的被其吞入腹中,他脑后的灵光,瞬间扩大,仿佛是一轮巨大的太阳。而方洪的身体,也飞的变得凝实起来,身形立于虚空之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虚幻的感觉。

    在这一夜,不少赵家庄的人在做梦之时,梦到了一尊阳刚浩大的神祇,立于虚空,四周是滚滚的浓烟,神圣无比。

    他一直吞吃了大约半个时辰功夫,忽然之间,外面的那些香火一断,紧接着,纷纷的朝着四周逸散。香火散去之后,方洪的神躯显露了出来,此时,他的神躯变大的一圈,仿佛福了一样。

    方洪看着那消散的香火,愣了几息功夫,然后才一脸蛋疼的骂了一句,“姥姥的,竟然吃不下去了!”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跃跃欲试
    方洪以为,只要有香火,他就可以无限制的吞噬下去,这样一来,他把十五个村子扫荡一遍,至少也能有好几万的香火。?八?一  .

    谁料想,他神躯容纳的极限是七千香火,他体内原本就有三千香火,他把赵家庄的香火才吞噬了四千,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早知道,就找个小村子下手了。”方洪有些欲哭无泪,赵家庄可是有一万多香火的呀,他才吞了一半不到,那剩下的都得浪费了么?

    他不甘心呀,这么多香火,能够使用多少神通啊,如果都换成五谷丰登术,那就是十二次,如果换成召蝗术,那可以用六十次。如果换成点兵术,呃……那就能点化六百鬼差。

    “等等,换成神通?”方洪心头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这些香火使用不了,那就直接把他们用了不就得了。现在各地都在闹旱灾,自己使用十二次五谷丰登术,那肯定能救不少人呢。

    不过,他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他给否决了。别开玩笑了,上次他使用了一次五谷丰登术,就差点没累死,这要是一连使用十二次,那妥妥的累死没商量。

    再说了,他自从使用了一次五谷丰登术之后,就出了个方俊才整天喊着要上报祥瑞,如果在十五个村子都这么干,那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呢。

    方洪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子,在半空中转悠了起来。香火不用就浪费了,可又不能用五谷丰登术,那用什么神通?

    点兵术?这门神通可以点化鬼差,但是鬼差属于阴灵,不得显化人前,对于救灾根本没有多大用处。

    附身术?附身术只能依附在一个生灵的体内,可这也没有什么用啊,就算他能依附在一头老虎的体内,对于旱灾也无济于事。

    至于召蝗术……别开玩笑了,我是想救灾,不是想破坏,难道嫌热闹不够大,再召唤出一群蝗虫出来?

    方洪扒拉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他手头的这点神通,现在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他眼巴巴的看着这些不住消散的香火,眼睛里满是心疼。

    无意之中,他扫了远处一眼,看到一条大河横亘在大地之上,河水缓慢的流淌着。而河水在里赵家庄数十里的地方,便分出了岔道,形成了一道支流,在赵家庄的边上环绕而过。

    “罗塘河。”身为长宁县的人,这条罗塘河他还是知道的,传闻罗塘河和贡江相连,水量很大,附近的这些村子,都是依靠这条河的支流修建的。

    不过,如今这些支流都已经枯竭了,因为罗塘河的水位下降,低于了支流的高度,导致河水无法进入各个支流,让各地得不到灌溉。

    方洪盯着罗塘河和各条支流的交界看了半晌,一个主意缓缓的出现在他的心头。

    罗塘河的水位下降,但是深度还是要远远高于各条支流的,储水量也极其充足,只要想办法把交界的地方挖通,不仅南方十五村能够得到灌溉,就是长宁县的大部分村庄,也能因此受益。

    挖通河道,这听起来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罗塘河的既然能分出各条支流,那就说明它所处的河道高度,还是高于那些支流的,毕竟水往高处流。而且,支流的河道高度,也是从高到低递减的。

    只要能够把支系和罗塘河交界的那个地方挖开,让支系河道能够接触到洛塘河水,就能让河水倒灌,旱灾立马就得到缓解。

    至于怎么掘开河道,那简单啊,不要忘了,方洪可是新得到了一门神通,叫做召蝗术,可以召唤出蝗虫群。

    召唤出来的那些蝗虫,其实并不是活物,本质上跟石块木头没有什么两样。不然的话,就相当于生生的造出了一群生灵出来,这等逆天的手段,又岂是一个游神能够用出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蝗虫吃东西也不挑剔,只要它们能够咬动,什么都可以成为口粮。庄稼粮食他们吃,泥土石头它们也能吃。

    只要召唤出一群蝗虫,让它们去吞吃河道口的泥土,用不了多久,河道口的泥土就会被吃掉一层。

    方洪这个念头一起,召蝗术便动,一百香火从他的体内消失。“嗡嗡嗡。”一团黑云霎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和白天相比,他现在召唤出来的蝗虫显得更加黝黑,也更加的强壮。

    在白天的时候,神躯藏匿在肉身之中,神通的威能大减,只有在神躯状态,他的实力才能够全部挥出来。

    “去。”他伸手一挥,这些蝗虫得到了命令,迅的往罗塘河那里飞去。他的身形飘忽,借助着蝗虫群翅膀扇动的风力,紧紧的跟在后面。

    罗塘河离赵家庄有三十几里路,幸好东头的那一大片洼地也算是他管辖的地盘,不然他还无法靠近罗塘河。

    在河的两边,有很大的一块地方都是荒地,虽然百姓在建立村庄的时候,喜欢依河而建,但罗塘河的水量很大,一旦生洪灾,两边的土地肯定会被淹没,在这里建村庄那完全是找死的行为。

    从远处看,罗塘河蜿蜒细长,仿佛是一条盘踞在大地之上的巨蟒。但等到靠近了之后,你才能清晰的窥见这条巨蟒的狰狞面庞。

    因为长时间的旱灾,如今这条巨蟒显得有点虚弱,不过,那十数丈宽的河面,徐徐流淌的碧绿河水,还是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

    罗塘河在不少拐弯的地方,分出了一条条的岔道,这些岔道就是罗塘河的支流,只是,大部分的支流已经枯竭了,就算没有枯竭的,也已经见底了,明显撑不了几天了。

    “先疏通这条。”方洪站在高处,可以看到,最长的一条支流,穿过四座村庄,疏通了这一条,就能够让四座村庄得到灌溉。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条河应该叫西柳河。

    此时,西柳河和罗塘河交界的地方,堆积着高高的淤泥,河底被晒得干裂,还偶尔能够看到一些半腐烂的鱼尸。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挖河道
    “嗡嗡嗡。八一  ?.㈧?1?Z?W㈠.㈧”方洪念头一动,无数的蝗虫,便化作了一团黑色的阴云,笼罩了在了一团淤泥上面。

    “沙沙。”河道上面,不住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音,以肉眼可见的度,那层淤泥便消失了一层。这些蝗虫只要是能咬动的,基本上什么都能吃下去。

    很快,河道之中,便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方洪掐了掐时间,一挥手,将这些蝗虫全部驱赶到了数百丈外的罗塘河上方。

    “砰。”蝗虫刚刚飞到河水那里,一个个身体陡然炸开,然后无数的泥土稀里哗啦的从天空之中坠落,砸入了河水当中。

    这些蝗虫仅仅能够存在一刻钟的时间,过了一刻钟,就会消散。但是,蝗虫消散了,它们肚子里的东西却还不能随着一起消失,方洪只能用这种方法,将多余的淤泥给运出去。

    在这批蝗虫消失了之后,他一挥手,再次的召唤了一群蝗虫出来。召蝗术使用一次需要一百香火,对于神躯的负荷比较小,方洪这点还是承受的住的。

    这群新出来的蝗虫直接没入到了空洞之中,继续的吞吃起淤泥来。方洪并没有打算将这些淤泥全部给清除掉,那样做的话工程量太大了。他只是打算在河底钻出一个洞,直通罗塘河水下。一旦两边贯通,在强大的河水冲击之下,会把这些淤泥全部给冲开的。

    方洪的念头可以探入到那个大洞之中,这些蝗虫吞吃泥土的度很快,在全力开动之下,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一个宽约五尺,长约一丈的大洞,便被掏了出来。

    “是时候了,冲。”方洪感受了一下大洞和罗塘河底的距离,立刻下达了一个指令,而洞中的蝗虫群,瞬间聚合到了一起,一齐朝着前面用力。

    “噗哧。”在它们的一撞之下,松软的淤泥,立马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凹陷,同时,一些浑浊的河水,不住的从淤泥之中渗漏了出来。

    “再来!”方洪正待继续组织这些蝗虫冲击,忽然之间,一道细长而猛烈的水柱,从河底喷射了出来。

    “砰。”那些蝗虫被高压之下的水柱撞击,立马就炸开了,它们的肚子里,还有不少淤泥呢,被这些一冲,全部的飞上来天。在几个呼吸之后,噼里啪啦的下了一阵淤泥雨。

    在这阵淤泥雨当中,还夹杂着一道冲天的水柱。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柱的高度在不断的降低,但是宽度却不断的增加。

    河底大量的淤泥被冲的翻开,浑浊的流水汩汩的朝着远方流去。转眼的功夫,原本接近枯竭的西柳河,便被一层河水给覆盖住了地面。

    “哈哈哈,成功了,我真是天才。”方洪得意的大笑了起来,比起使用五谷丰登术,召蝗术的代价要小很多,而效果也不错。

    打通了西柳河之后,他看现在离天亮还早,索性飞往了其他的地方,将其余的几条河道依次的打通。

    剩下的河道宽度都比西柳河要小,所以打通起来也更加轻松一点。等到天快要蒙蒙亮的时候,基本上南方十五村境内的河道,尽皆流淌着清澈的河水,也使得四周多了些许生机。

    有了这些河水,旱灾就是拖的再长一点,那也能撑过去了。

    “有水咯。”在第二天刚刚天亮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看到河道里满满当当的清冽水流,惊喜的大喊了一声。

    昨晚看的时候,河水都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勉强能够覆盖住河底,可是早上起来,河水已经没过了一半的河道。虽然不算很多,但也足够用了。

    南方十五个村子,处处都充满了欢呼的声音。能够在这个艰难的时节活下去,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难得的惊喜了。

    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不住的感谢土地老爷保佑。其实,像这样关于河水灌溉的事情,应该是感谢河神或者龙王爷才是。

    但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江河,百姓也没有祭拜龙王爷的习惯,自然把这份功劳给归结到了土地神的身上。

    这种事情,也是这块古老大地上独有的现象,各个神灵之间的职能比较混乱,比如说城隍爷,只是一尊守护城市,审判罪恶的神祇,但是,许多人也会去请求他保佑能高中甚至求子求姻缘。

    而且,大家都是有什么神拜什么神,从来不会拘泥。佛教的神会去拜,道教的神也会去拜,就是一些已故的名人,也可以是他们祭拜的对象。

    方洪这一早上的功夫,信众的数量,便涨到了五百多。虽然他现在仅仅是日游神,但是还兼领着南方功曹之位,入一地则掌一地权柄,再加上那些村中没有土地神,这些信众的信仰自然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

    “真是舒服啊。”信众是一尊神祇的根基,只要未成就阳神,就永远无法和凡界的生灵割舍开来。随着信众数量的增加,他的神躯,就像是有了支撑。

    方洪懒洋洋的伸了伸腿脚,昨晚上使用了十几次的召蝗术,让他还是觉得有些疲乏的。不过,增加了这些信众之后,他的神躯立马坚固了不少,什么劳累的感觉都没有了。

    一直到了午间的时候,他信众的数量已经到了九百九十九个,只差一个,便能够凑够一千。但方洪知道,这一个永远也不会涨上去的,除非他提升自己的官职,把自己提升到正八品。

    可想要提升官职,便需要先提升自己的命格,只有命能称位,这神位才坐的稳当。

    命格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真实的存在。它是天生的,但也能够通过后天的努力改变。有的人出生便是王侯,有的人生来就是乞丐。但是古往今来,也有不少人通过读书或者战功,改变了自己的命格,让自己成了王侯将相。只是改变命格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半途之中,还有种种的灾劫,渡过则生,更上一层,渡不过就摔个跟头,再难起复。

    方洪对于如何提升自己的命格,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好在他也不急,先混着日子再说吧。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命如荧惑
    转眼便过了一个月,因为得到了充足的河水灌溉,各地田里的庄稼还是按时的成熟了。?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南方各村的产量虽然跟羊角水村远远不能比,但至少也没有亏损,在这个干旱的时节,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值得庆祝了。

    “啷哩个浪。”方洪提着一根鱼竿,坐在村头的一个大石头上面钓着鱼。随着羊角水中的河水重新涨上来,这里面也多了不少鱼。他闲来无事,便自己做了一根鱼竿,试着去钓鱼。

    自从先生死后,方大元也不强求方洪去读书了,而方洪也乐的清闲,每天都是东游西荡的,颇有几分混吃等死的架势。

    “嘿,快上钩了。”他这钓鱼,念头可是一直关注着水底呢,他感觉到一条一尺长的白鲢要咬钩了,注意力不由得提了起来。

    “踏踏。”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在一边的小路上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声音很急,地面震动,而那条鱼感觉到了动静,立马给游走了。

    “娘的,谁啊!”方洪一看鱼被吓跑了,当场气的暗骂了一声,老子在这钓点鱼容易嘛,还被你给整跑了。

    他不由的抬头一看,却是两个精壮的汉子,二人都是三十几岁的年纪,身穿一身黑色的对襟束袖的衣服,看着有一种悍勇的气势。

    其中一个汉子,面上有一条狭长的刀疤,在骑马的时候,身形几乎没有晃动,双目如同鹰隼一般的直视着前方。

    方洪一看到这两人,双目不由得一缩,倒不是被二人的气势震慑住了,而是他们身上的命格和气运,着实有些诡异。

    他这些天以来,所看到的任何一个人,命格都如同一团白色火焰,微弱稀薄。这是最普通的命格,所以,这也代表了他周围都是一些普通人,哪怕他父亲方大元,也仅仅是白色火焰浓郁了一点而已,和寻常人没有多少区别。

    命格这东西,通常是和气运是相辅相成的,一般命格高贵之人,不仅命如金紫,就是气运也成就蛟蟒之形。这种人,统称为贵人。老话常说,命里有贵人相助,便是因为他们的命格高,衍生的气运强,和这种人相交,自然也容易顺风顺水。

    当然,事情也没有绝对的,也有人命格很高,但气运很差的。历史中也有不少皇帝,刚上位就被人挟持,连自主权都没有。这种情况,一般叫做命不称位。

    那些人,通常都是只有王侯的命格,但却登上了九五的位置,肯定要引来反噬,让自身的气运消减,甚至还比不得普通人。

    这两个人,命格都是白中泛红,如同一团烈阳,气势极盛。那就说明,他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也能在一个县城当中搏一个高位。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没有什么。但关键是,这二人的身上的气运,浓烈至极,甚至形成了一团红彤彤的圆球形状,散着浓浓的灾厄之气。

    “运如荧惑,灾厄自生。”方洪没来由的,脑子里出现了一段话。神祇天生便能望气,这些东西,就好像他的本能记忆。

    荧惑星是灾难的象征,一旦某人或者某个势力的气运形成了荧惑的形状,那必然是要为祸世间,搅的天下大乱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二人这种情况也算是命不称位的一种。不过,一般的命不称位,是指自身的命格不能支撑其登上更高的位置,会让自身的气运变得衰弱。

    但他们的情况恰恰相反,以他们白中泛红的命格,是不可能让自身的气运凝结,化成实体的。可怪就怪在这里了,他们偏偏就让气运凝结了。这种情况,多出现在社稷颠倒的乱世。

    乱世时候,纲常法纪混乱,哪怕出现气运和命格不相配的情况,也十分正常。只是这样的人也很少能活的长久。他们就像是流星,在这个世间有着霎那的绚烂,但也会把所有的气运都燃烧殆尽。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东汉末年的黄巾军,他们一开始的时候,声势浩大,天下震动,但没有过多久,便被人给围剿干净了。

    “这两人来到村子干嘛?”方洪看着二人,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警惕,他们的身上带着浓烈的灾厄之气,不要再把羊角水村给牵扯进去。

    “那少年,方大元家怎么走?”而就在他心中念头纷飞的时候,忽然之间,二人朝着方洪这里过来,并且粗声的问道。

    “找老爹的?”方洪心头更是谨慎,难道这二人是老爹的仇家?这回找上门来了?二人的身上散着浓郁的灾气,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对方是来走亲戚的。

    “这里无人叫方大元,你们找错地方了吧。”他眼皮子都没抬,依然在直勾勾的看着鱼线,因为他怕和二人对视,被人给看出端倪来。

    “你这小子,满嘴胡话,方大元住不住这里我还能不知道么?”那刀疤脸笑了一声,声音就像是刀子在刮着木头,十分难听。

    “我住在这里十几年了,难道有没有这个人我还不知道么?”方洪低着头,继续反驳着说道。

    “哈哈哈,我们走吧,换个人问问。”刀疤脸摇了摇头,然后一抽马鞭,胯下的高头大马便朝着羊角水村里面而去。而另一个也一抖缰绳,紧紧的跟在后面。

    方洪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焦急,他知道自己老爹是有特殊身份的,这两个人会不会也是来抢那张地图的?

    “震慑术。”他的念头疾转,嘴唇微微的念动,一道无形的波动,直接往二人身下的马匹轰击了出去。

    “轰隆隆。”就在震慑术快要临身的时候,二人头顶上悬浮着的荧惑星,轰鸣了起来,无尽的灾厄之气,化作了一层力量,将他们给护住。

    方洪的震慑术和那无形气体一撞,便消散了开来。他不过是从八品的游神,神通术法很难伤的了命格在他之上的人。

    “他姥姥的!”这是他的神通第一次失效,让他不由得有些跳脚。他下意识就要动用召蝗术,不过,快要动的时候,却停止了。召蝗术召唤出来的蝗虫也不是真正的实体,也伤害他们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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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黄皮子出马
    方洪不由的摸了摸脑门,难道还干不过这两个人了?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附身术!”方洪的肉身一定,而神躯脱离而出,紧接着,一直在他身边盘着的黄皮子,陡然睁开了眼睛,双目幽深诡异,仿佛是山中修行了百年,即将成精的大妖。

    “嗖。”黄皮子轻轻的一跃,便跳出了数丈的距离。方洪这次附身,一连放了十道香火在它的身上,别看这畜生身躯还是那点大,但力气增长了数倍不止。

    它的四只爪子在地上连续的用力,度飞快,哪怕是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也很快被它给靠近了。

    “呜呜。”在离后面一人还有一丈不到的时候,黄皮子后腿用力,两只前爪朝着那匹马的屁股上面抓去。

    “砰。”只是一瞬间,方洪的神躯就像是被一个大锤子给击中了一样,从黄皮子的身上脱离了开来。

    没办法,虽然黄皮子的身体可以不受那荧惑星的影响,但方洪的神躯不行,还是被打了出来。他一脸在空中翻滚了好几个跟头,才站住了身形。

    “还是不行!”方洪有些气恼,他本来还保佑侥幸心理,只要自己附身在黄皮子的身上,应该就能伤到这二人了,谁料想,这两个人身上的灾厄力量太强,还是近身不得。

    就在方洪准备将神躯回窍的时候,忽然之间,看到黄皮子自己掌控住了身体,然它的两只前爪之上,陡然冒出了八根细长的指甲,狠狠的抓在了马屁股上面。

    “次啦。”一道让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马屁股上面,立时出现了八道血淋淋的伤口,每一条都有近一尺长,半寸深。

    方洪直接给看傻了,没看出来啊,这黄毛畜生竟然这么凶残。不过,随即他就得瑟起来了,嘿嘿,凶残点好,看谁还敢惹我。

    “嘶昂。”被黄皮子这么一爪,那匹马当场就狂了,前蹄高高的扬起,疯狂的蹦跳了起来。“该死!怎么回事!”马上那人用力的一勒缰绳,双腿用力夹紧,勉强才让自己不至于掉下来。

    “吧嗒吧嗒。”疯的马匹依旧在拼命的颠动着,而那人可不敢让自己坠马,万一不小心被马蹄子给踩到,那可当场就能没命了。

    “刘三,我来救你!”那刀疤脸的汉子双目一凝,在腰间一摸,一柄短刀便出现在手上,他一抽鞭子,胯下的马便朝着前面冲去。

    那柄短刃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散出摄人的寒光,他借助着马匹冲击的力量,准备一击捅死这疯马。

    但是,黄皮子的度比他还快,纵身一跃,冲了上去,两只爪子如刀,如同切割豆腐一般的掠过他胯下飞驰的高头大马。

    “次啦。”在他那匹马的一侧,同样的出现了八道狭长的血痕。“噗。”几道鲜血当即便从那血痕当中喷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了长长的弧线。

    而这匹马在吃痛之下,也不受人控制了,四蹄踏风,拼命的朝着一边冲了过去。任凭刀疤脸如何的用力,都无法令其改变方向。

    “妈的,邪门!”刀疤脸破口暗骂了一声,也不敢从这匹马身上跳下来,只得仅仅的伏在马背之上,等马跑累了再说。

    “啷哩个浪。”方洪神躯回窍,大笑了一声,然后用鱼竿挑起小木桶,迈着步子朝家里走去。命格高气运强了不起啊,在本神面前,还是得跪。

    回到家中的时候,方大元正在书房里看书,农忙已经结束了,他也享受了一下这个难得的清闲。

    “老爹。”方洪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做出了决定,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了?”方大元将手中的书本给放下,有些奇怪的看着方洪。这小子平日里都躲着自己,怎么今天主动过来了。

    “我今天在村外,看到了两个不像好人的人,说是要找你……”方洪不知道怎么跟方大元解释了,难道还能说那两人身上带着灾劫之气,会给咱家惹来灾祸?

    “哦?什么样子的两个人?”听到是找自己的,方大元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但心里却暗暗的一紧,如果是城中有事,肯定是赵掌柜或者一些熟悉的伙计下来,方洪应该都认识,怎么会有两个陌生人来找自己。

    “两个人的身材挺高的,骑着马,一个人的脸上还有刀疤……哦,对了,他们的身上还带着刀。”方洪将当时的情况给描述了一遍,他也没有怎么太认真的看这二人,只是讲出了一些显眼的特点。

    “就这些?没了?”方大元也听的迷糊,这些说了等于没说,这天下个子高,脸上有刀疤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二人肯定是硬茬子。因为朝廷禁刀不禁剑,二人既然带刀,要么是朝廷的人,要么是跟朝廷对着干的人。

    “还有……其中一人好像叫刘三……”方洪想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的说道。他记得那匹马狂的时候,另外一人喊了这两个字。

    “刘三?”方大元听了这个名字,手掌不由得一紧,刘三?难道是刘惠?那刀疤脸难道就是赵风子?

    今年五月的时候,刘宠和刘宸在安肃劫狱,救出来齐彦名,然后一同揭竿起义。在两个月之前,又兵分两路,让杨虎、刘惠和赵风子三人领导西路大军进入河南和山西等地,和朝廷对抗。

    此事,已经在各地闹得沸沸扬扬,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难道……是为了汉王遗库?可是,汉王遗库你找我一个人有什么用?还是说,他们已经从那几个老家伙那里得到了其余的地图?

    方大元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唯一值得那些人惦记的,估计也只有汉王遗库的地图了吧。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来索要,倒还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

    毕竟,这些人的手中掌握着大军,能和朝廷对抗,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但是,真的要将地图交出去,方大元又不甘心。这可是他辅助小姐起事的资本,是万万不能有失的。

    感谢书友16122oo6oo54686同学的打赏,摸摸大……同时说一下,前面有一处写成了“水往高处流”,咳咳,我有罪,已经改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摊牌
    方洪看着老爹的脸色不住变换,悄然的从屋子当中退了出去。?八一?? ? ㈠.??1㈧Z?W他知道,老爹有自己的决断,他也插不了什么话。

    “你们找谁?”就在方洪离开书房的时候,银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方洪瞬间警觉,一抬头,正是刚刚那二人。

    二人的衣服上面有些破损,脸上和手臂上也有擦伤,看着有些狼狈。但他们身上悍勇的气势却更甚,仿佛是受了伤的狼,变得更加的嗜血恐怖。

    “去禀报你家老爷,就说赵燧和刘三前来拜访。”刀疤脸朝着银钏一拱手,出声说道。一般人在造反的时候,都会起一个化名,免得起事失败,祸及家人。赵燧原名叫做赵风子,现在用的便是化名。而刘三原名叫刘惠,因为排行老三,所以便叫刘三。银钏看了二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原来你这小子跟方大元是一家的,哈哈,真是有意思。”刀疤脸,也就是赵燧也看到了方洪,眼皮子微微一挑,然后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难听,夹杂着一丝沙哑,同时,他的眼神在还在黄皮子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那种有些阴冷的目光,让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方洪暗叫不好,竟然忘了把黄皮子给藏起来了,都怪这两人来的太快,自己还没时间反应。姥姥的,这两人可不好惹,可不要记恨住我了。

    “你还说没有方大元这号人,年纪轻轻,心眼倒是不少。”刘三也是一笑,看着方洪说道。

    “二位来这里,不是想要消遣犬子的吧,进来说话吧。”这个时候,方大元推门从书房中出来,嘴角带着笑容,看着二人。

    “方老爷,有礼了。”二人把视线从方洪的身上移开,朝着方大元微微一鞠躬说道。

    “请。”方大元一伸手,让开了一个身子。赵燧和刘三也不客气,大步的走入了书房之中。

    “方洪,银钏,我托孙五帮我留了一点肉,你们去拿一下吧。”在走进书房之前,方大元转过头来,对着方洪他们说道。

    “好。”方洪点头应下了,他知道,老爹肯定有一些事情不想让他们知晓。不过,在羊角水村之内,任何事情,都无法瞒得过他的耳目。

    在出了门之后,他便和银钏一起,沿着小路,往孙安家走去。但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瞳孔之中隐约的倒映着一丝幽光,似乎有无数的场景闪烁而过。

    “方老爷,方坛主,哈哈,没想到你会缩在这个犄角旮旯里。”一进书房,赵燧便打量起了书房,然后调侃着说道。

    “二位不忙着招兵,怎么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了。”方大元笑了一声,然后坐到了椅子上面,声音慢条斯理的,仿佛真的是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大地主。

    “山西李华也已经起兵,与我们呼应,我希望江西这一块,交给方坛主。现今江西大旱,各地民心已经不稳,只要您登高一呼,必定有大把的人响应。”赵燧也不拖沓,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们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就是一个乡下的地主,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方大元面上哂然,微微的摇了摇头。同时,他的心里安定了下来,看来上头那帮老家伙还没蠢到家,把汉王遗库的事情给泄露出去。

    “方坛主这话就太谦虚了,你们白莲教在不少地方烧香结社,祭拜无生老母,只要你肯出手,声势说不定比我们更大呢。”赵燧低下头,盯着方大元的面庞说道。

    “此事不必再谈了,我不过在虔城一地有些能量罢了,造反的事情,你们还是找别人吧。”方大元还是拒绝了,他对于赵燧等人根本信不过,自己若是在江西起兵,说不得到了最后,就被人给摘了桃子,辛辛苦苦的,就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且,他还有坐山观虎斗的想法,让赵燧等人先去折腾,把这大明朝的国力给折腾的差不多了,他再出手也不迟。

    “方坛主不再考虑考虑?”刘三的眼睛一横,单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这个方大元真是好没道理,我们都上门拜访了,竟然还一口拒绝。

    “难道还有强逼人造反的不成?”方大元看着刘三的腰刀,有些不屑的说道。他根本就不惧二人,这些人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河南和山西一带,江西可不是他们能够撒野的地方。若是敢动自己,保管连长宁县都走不出去。

    “好!很好!方坛主,记住你今天的话,希望你不要后悔。”赵燧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不虞,他们二人冒险来到这里,却还这般不给面子,方大元真是够种的。

    “不送。”方大元抓起了桌上的茶碗,轻轻的喝上了一口。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端茶,送客。

    赵燧嘴角扯动了两下,而刘三则直接拂袖而走。既然方大元不同意,那他们也不需要死乞白赖了,你不想起兵,那我们就找别人去,白莲教在江西可不仅仅就这么一个坛主。

    刚刚生的一切,完完全全的落在了方洪的眼中,让他觉得万分吃惊,这两个人竟然是反贼,而且,还想要拉老爹一起入伙。哪怕他胆子不小,也被这给震得有些迷糊。

    他只知道自己老爹好像是白莲教的一个什么坛主,但他一直以为白莲教就跟佛教道教一样,大家一起烧烧香,拜拜神。可现在看来,这白莲教明显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他也有些庆幸,幸好老爹没有答应和那帮人一起造反。这两个人身上的灾厄之气,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要不了几年,就会完蛋,他可不愿意让老爹去送死。

    方洪可还记得,《生民簿》中记载,老爹在两年之后会死,可千万不是因为这事牵连的。如果方大元是因为其他原因死的,方洪还能将其封为自己的属官。可若是被牵扯到造反这件事当中,那就完蛋了,说不定他这个神灵都得跟着一起陨落。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真正的恶人
    别看方洪是个神灵,但他现在仅仅是个处处受到掣肘的阴神地祇而已,如今朝廷占据着滔滔大势,他若敢违逆,光是那无穷无尽的朝廷气运,就足够将他碾压成渣。八一  ≠.=1ZW.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方洪是不愿意跟朝廷做对的,因为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自古以来,借神灵名号造反的人还少么?可真正成功的又有几人?

    “这两个人始终是危险份子,要不要找个机会将他们给杀了?”方洪的眼睛之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色彩。但是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杀人?我怎么会想到杀人?”

    他的心里,没来由的起了一丝惊慌,他有的时候会现,自己对生命好像越来越漠视,对于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人,第一反应竟然是杀掉。

    这是神性在侵染人性!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对于亲近之人也变成这样。真到了那个时候,那他还是他自己么?

    就在他感到迷茫的时候,念头忽然一动,眼前看到的场景不住的变幻,瞬间看到了赵燧和刘三二人。

    “方大元此人,竟然软硬不吃,真是浪费了我们这么多时间。”刘三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用力的咬了两下,一脸愤懑的说道。

    “浪费时间,我现在倒是觉得,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赵燧的心思比刘三要深沉多了,他看着四周的田地,面上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哦?此话怎么说?”刘三知道赵燧从不会无的放矢,也来了兴趣,便凑过来问道。

    “你看看这羊角水村,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赵燧笑意更甚,抬手指着周围说道。

    “有什么不同……没什么不同啊……”刘三眼睛扫了一圈,这些田垄方方正正的,和别地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啊,除了没有庄稼,也没有看出什么区别。

    等等!没有庄稼!

    刘三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就是没有庄稼。现在江西各地都在闹旱灾,因为没有水,这田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全部都留在田里呢。怎么羊角水村的庄稼都收割了?难道说,他们这里的庄稼都熟了?

    看到刘三的表情,赵燧点了点头,继续的开口,“估计是长宁县的水利修的比较好,不少地方的村子都没有受到这场天灾的困扰。不过,没有了天灾,却不代表没有**。”

    赵燧的眼神眯起,仿佛是一只毒蛇在不住的吐着信子,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天灾**?”赵三虽然不及赵燧狡诈多谋,但也不是蠢人,他被这一点拨之后,立时明白了些什么。

    其余的地方因为旱灾,都快要死人了,而这个地方却粮食丰收,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那些饥肠辘辘的灾民真要闹将起来,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再加上如今他们在各地起兵,朝廷震动,根本就无暇顾及赈灾之事,这更加剧了灾民的恐慌。只要他将这里粮食丰足的事情传出去,那方大元就算在江西的势力再强,也得完蛋。

    白莲教是擅长蛊惑人心,但是无生老母再怎么样,也比不得自己的肚子重要。连命都快没了,谁还会搭理你啊。

    “哈哈哈,这就是不跟我们合作的下场,本来他方大元有机会割据一方的,现在,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江西展,因为精力不足,管不过来。这里闹得越欢,对他们而言,才越是有利。

    这个天下,毕竟还是姓朱,再怎么乱,心疼的也是姓朱的。

    “这招棋是不错,不过,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方大元此人一向狡猾,光是这样,是对付不了他的。他很有可能因势利导,和羊角水村脱离关系,然后趁机掌控住这些混乱的灾民。如此一来,他的实力势必大涨。若他知道此事是我们做的,很可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赵燧并没有像刘三一样激动,反倒冷静的分析着说道。

    “是有这样的可能,毕竟方大元的势力不小,那些灾民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他以白莲教的名义站出来,那些灾民肯定纷纷依附。”刘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若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反倒棘手了。

    他们虽然在各地起兵,但这大明军队的力量还是挺强的,一旦腹背受敌,那自己等人肯定的得陷入泥淖之中。

    “所以,这事我们急不得,先离开江西再说,然后派人联络一下白莲教其余的坛主,那些坛主野心也是不小,只要我们把灾民暴动的消息先传给他们,他们定然能够先方大元一步掌控住局面。到那个时候,就算方大元就算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我倒想看看,方大元从这里狼狈逃跑的时候,会不会很好玩。”赵燧知晓,方大元在此地的势力很强,他们一路上必然有无数的人监视,如果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挑动百姓暴动或者去联系白莲教其余坛主,定然连江西都走不出去。

    一切,还是等出去再说。

    “姥姥的,这两个王八蛋简直太可恨了!”方洪把二人的商议的话给听的清清楚楚,只觉得肺子快炸了,他原本以为这两个人没有说动老爹之后,就会死心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阴毒的混蛋。

    方洪有的时候,也会喜欢欺负人,但却从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坏到这个份上。灾民没有饭吃,已经很可怜了,他们竟然想要挑动这些灾民,让他们做出暴乱的事情。而且,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老爹没有跟他们合作。

    “不行,老子一定要干死他们,这两人留着也是祸害!”方洪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在刚刚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想要杀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可现在看来,杀了这两人都算是便宜他们的了。

    “银钏,我肚子有点痛,你自己去拿肉吧。”方洪心里在谋划着如何对付这两人,在跟银钏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急急忙忙的跑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暗杀
    方洪跑到了一个角落,把黄皮子给抱了过来。八一? ? ㈠.㈠?1ZW.“现在,用到你的地方又到了,你不是有徒子徒孙么,把它们都给带着,给我干死那两个人?听得懂么?”

    他的大部分神通面对那两人都失效了,只能让黄皮子出马了。黄皮子是活物,而且攻击力还不弱,再把其余的黄皮子领着,应该能干死那两个人了吧。如果这都不行,那只能算是那两人命大了。

    “呜呜。”黄皮子盯着方洪看了一会儿,又歪着头,似乎在思考。那扁平的脸色,露出了一点疑惑的表情。

    在几个呼吸之后,它猛然的窜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有听懂。

    方洪分出了一丝念头在它的身上,看它的方向,应该是往那破屋子去的,那就是去找其他的黄皮子了。

    “看来这畜生的脑子还挺好用的。”看着黄皮子越来越机灵了,方洪也觉得挺高兴的。这东西养好了,对自己帮助还是挺大的。以后再遇到这等神通奈何不了的角色,就让黄皮子上。你就是天生贵胄,运如蛟蟒又能咋样,被黄皮子咬了一口,那也得栽啊。

    他想到这里,觉得自己以前对于黄皮子还是太忽视了,以后应该好好的培养,没事给它喂点香火。自己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香火,还有十几个村子的香火等着自己去接收呢。

    不一会儿,黄皮子便带着它的徒子徒孙,沿着墙角,一顺溜的往村外跑去。它们的度很快,落地又没有声音,哪怕是大白天,也没有被人给现。

    “看你们这么听话,给你们一点奖励。”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方洪也不能怠慢了这伙小帮手,轻轻的一弹指,瞬间的一百多道香火就消失了,全部落到了这些黄皮子的身上,基本上一只能分到两道香火。

    只有方洪养的那只,分到了十道香火。香火一没入它们的体内,便立刻化作了浓郁的血气,让这些黄皮子的气力增长了近一倍。

    当然,这个提升,只能说暂时的,等时间已过,能够保留的血气,不足十分之一。不过,就算是这样,对这些黄皮子的好处也是极大的。

    赵燧和刘三二人正在往长宁县走去,他们的度并不快,因为他们的马莫名其妙的受到了那只黄皮子的袭击,都跑掉了,他们只能到长宁县再去想办法了。

    这里离长宁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看这天色,估计今晚得在野外露宿了。对于这一点,他们二人是一点都不担心了,他们也算是孔武之辈,人都杀过不少,更何况是一些野兽。

    再说了,就算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有任何事情。方大元虽然会派人在暗中监视他们,但这些负责监视的人,也会保护他们。

    至少方大元肯定不希望自己二人死在江西的地界之上,不然,那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要知道,他们二人在河南可是有着不少兵力呢。

    “前面有个小树林,我们进去歇息一下吧,你去生个火,我看看周围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刘三指着前面,对赵燧开口说道。

    “行,注意安全。”赵燧点了点头,刘三曾是河北豪杰,武力在他之上,抓捕一些猎物,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刘三笑了一声,然后从腰间抽出了短刀,往树林之中走去,他用手中的短刀劈砍着一些横生的藤蔓,给自己开辟出来一条可供通过的小道。

    他现在手中没有工具,想要抓捕一些大一点的猎物不现实。不过,这里应该会有一些老鼠或者兔子,也能将就着对付一顿。

    “沙沙。”他正仔细的在地上查看着的时候,忽然间耳朵一动,边上传来了轻响。他不由得抬头,却看到了一只人立而起,目光幽深的黄皮子。

    “黄皮子!”刘三眼睛一缩,现在他看到黄皮子就来气,要不是白日里那只黄皮子弄伤了他们的马,他们也不至于在这里露宿。

    “今晚就拿你当晚饭!”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手中的短刀微微的侧过一点,眼神已经锁定了这只黄皮子的脖子。

    就在他准备一刀飞出的时候,忽然之间,在这只黄皮子的身边,又出现了几道响声。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的黄皮子,从枯草之间冒了出来,一个个都人立在那里,眼神诡异的看着刘三。

    “哎哟,妈的,真是邪门了。”看到这一幕,刘三也是吓了一跳,心里头有些毛,这只是粗略的一数,黄皮子的数量便不下五十个,难道是进了黄皮子窝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一个人再强,也干不过这么多黄皮子吧。这么一想,他不由得就生出了一丝退缩的念头。

    就在他正在想着的时候,这些黄皮子忽然就跳了起来,一个个迅猛的朝着他身上扑过来。“滚开,你们这些畜生!”刘三立马就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手中的短刀挥出,往一头黄皮子的身上砍去。

    他在这个时候虽然惊慌,但并没有乱,他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和野兽干架的时候,逃跑是没有用的,你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只有把它们都给打的服了,它们才会畏惧。

    所以,他这一刀是又快又疾,准备先杀死一头再说。也幸好这些只是黄皮子,攻击力并不强,如果是狼群,那他就是再来十个人也没用。

    他的手很稳,刀很快,一抹白色的锋芒,在空气中迅的掠过,霎那间便接近了一只黄皮子的脖子。这黄皮子跃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刀袭来。

    而就在这时,一只远比寻常黄皮子要粗的爪子,以迅雷之势拍了过来。那毛绒绒的爪子之中,探出了四根狭长锐利的指甲,直往刘三的手上抓去。

    “不好!”刘三心头忍不住的一跳,心中暗叫不好,但是,已然来不及了。那四根长长的带着些许弧度的指甲,已经按在了他的皮肤上面。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险死还生
    “次啦。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这只爪子朝着后面轻轻的一拉,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出现在了刘三的手背上面。刘三吃痛之下,当即就松开了手,刀刃落到了地上。

    而四周的一群黄皮子,纷纷涌了上去,扑到了他的身上,口爪并用,拼命的撕扯着。“滚开!”这些黄皮子经过方洪的强化之后,力量大增,基本上一爪子下去,就是几条血道子,哪怕刘三在拼命的闪躲,依然落得个狼狈不堪。

    “刘三?你怎么了?”赵燧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也立马警觉了起来,抽出了短刀,小步的走了过来。

    “快救我,这里有一伙黄皮子!”刘三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要害之处。真是太诡异了,这里的黄皮子感觉快要成精了,不仅力气奇大,而且还进退有度,仿佛军队一般。

    “妈的,黄皮子你也对付不了?”赵燧骂了一句,用刀拨开一些枯枝。他刚刚转过一颗大树,正待去支援刘三,忽然之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密密麻麻的黄皮子,就像是疯掉了一样,全部都悬挂在刘三的身上,几乎连他整个人都要淹没了。刘三的身上,不住有鲜血流淌下来,看着极为惨烈。

    在不远处,立着一只跟寻常大狗差不多的黄皮子,这只黄皮子很熟悉,分明就是先前袭击他们马匹的那只,而且,应该还是方大元家儿子养的那只。

    “方大元!你可真是狠毒啊!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么?”赵燧第一反应就是,这些黄皮子都是方大元驯养出来的,为的就是要了他们二人的命。

    他没有想到,方大元的胆子会这么大,他们在河南、山西的兵力,还不是主力,真正的主力留在东边,由刘六、刘七率领。真要惹急了,方大元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呜呜。”一直在一边观战的那只黄皮子,忽然间仰天长啸,出了渗人的嚎叫之声。仿佛是孤狼在呜咽,又像是鬼魂在哭泣。现在已经临近傍晚了,哪怕赵燧胆子不小,也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邪门!太邪门了!

    就在它这一声长啸之后,那些拼命攻击刘三的黄皮子,立马分出了一半,朝着赵燧攻击过来。赵燧转身就跑,他的武力还不如刘三,真要打起来,怕是下场还不到哪里去。

    “嗖。”可他还没有跑出一步,便听到耳边不住的传来急啸的声音,然后手臂,大腿和后背,都传来了剧痛。

    虽然他的算计和谋划要比刘三强,但论起临敌的经验,还是比不得刘三。至少刘三知道,在野外遭遇野兽,转身逃跑是很不明智的一个选择。

    当然,在这个时候,你不跑也没有好下场。

    赵燧被黄皮子咬中了之后,他当机立断,侧过身子,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将这些黄皮子给压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黄皮子这种东西,身体很软,度很快,在他身体触碰到地面之前,大部分的黄皮子便已经窜到了其他的地方。就算有一两只中招了,那也只需要扭动几下身体,便能够摆脱。

    赵燧在地上一连翻滚了几下,一只黄皮子没有被压死,反倒把自己给弄得浑身是血。这些血,一部分是被黄皮子拉扯出的伤口,另一部分,则是被树林里的枯枝划伤的。

    “噗噗。”陡然受到袭击,这些黄皮子拼命的开始放屁了起来,一只放屁,其他的也有样学样,一时间,方圆数丈的范围,都笼罩了一层黄黄的雾气。

    “呕!”赵燧差点没吐出来,太恶心了,这种味道,就像是放久的臭鸡蛋,让他直欲昏厥过去。

    “快……快去火堆旁……我点了一堆火!”他强忍着恶心,赶紧捏住了鼻子,低头朝着边上喊了一声,然后不顾自己身上的疼痛,便往火堆那里跑。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尤其是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明明身上被数十只黄皮子咬着,还受了这么多臭气的攻击,但赵燧依然是健步如飞,一步赶上过去好几步。

    而刘三也是一个激灵,迈开大步,也跟着赵燧跑了起来。他可不想死在这里,自己还有荣华富贵没有享用呢。

    “噼啪。”在不远的地方,一堆篝火在静静的燃烧着,不时的还能炸开一两只火花。因为此地干旱了两个月的时间,枯枝树叶被晒得很干,很容易就能烧着了。

    二人跌跌撞撞的,好歹是跑到了火堆旁边。果然,野兽的天性还是怕火的,一靠近火堆,那些黄皮子纷纷的从二人身上跳了下来,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给围成了一个圈。

    “哎,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二人一起坐在火堆的旁边,赵燧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对着刘三说道。

    “嘶……没事,这点小伤弄不死老子……就是太臭了。”赵三的身上全是一道道的血印和齿痕,连面部也不能幸免。不过好在,这些黄皮子体量比较轻,不然他们身上的肉肯定都得被撕扯开来。

    但是,这臭味就让人忍受不了了,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也不知道这些臭气有没有毒,他们身上可还有着不少伤口呢,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忍着点吧,能跑出来已经不易,真是可恨,若能让我逃得升天,我定要杀了方大元。”赵燧愤恨的看着四周的那些黄皮子,虽然这些畜生不敢靠近火堆,但依然没有离开,若是不想办法脱身,他们迟早得死在这。

    “野兽怕火,我们将一些枯枝给扔出去,将这片小树林给烧了!”刘三从一边的火堆上面,抽出了一根枯枝,咬着牙说道。

    “有道理,就算这些畜生再训练有素,对于大火也会本能的畏惧。”赵燧点了点头,也抽出了一根枯枝。

    “去。”刘三伸手一扔,一根带着火焰的树枝便飞了出去,落到了一堆枯草上面。长时间的旱灾,让不少草木变得十分干燥,几乎一触碰到火,立时便冒起了一堆青烟,然后朝着四周蔓延了过去。

    感谢贺小齐同学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
    “烧死你们这些畜生!”他的声音在怨毒中带着一些畅快,他们真是命里和这些黄皮子犯冲,自从撞上它们,就没有好事。八一中文 =.≥≠1≥Z≤W=.≈

    赵燧也跟着他,一起往四周扔火把,不一会儿,整个树林就开始燃烧开来,冲天的火光,将已经晚意浓郁的天空,给烧的通红。

    “吱吱。”所有的黄皮子,大声的叫嚷了起来,惊恐的往外面跑去,毕竟是野兽,骨子里对火焰的恐惧消除不了。

    “哈哈哈。”赵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了起来。不过,他们也没有敢呆在这里,野兽怕火,他们也怕火啊,再不跑,等火烧到这里,他们也得死。

    二人赶紧从树林跑了出去,一直跑了有二里路,才一把瘫倒在地上。他们身上的伤口在不住的流血,这一剧烈运动,让伤口再次的撕扯开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可算是摆脱那帮黄皮子了,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把方大元和这帮黄皮子都给杀死。”赵三躺在地上,心里有些懊恼。

    早知道如此,他们就带点人马过来了。不过,这江西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不敢带太多的人,现在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无处不在,稍不留神就会被人给现。再者,他对于自己的武力也是有着自信,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我们一会儿往那边的山上跑,把火折子保存好,不要掉了。”赵燧想的要更多一点,既然方大元这次会出手杀他们,那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先想着怎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只有往山上跑,方大元的势力才渗透不到。再带好了火折子,就算黄皮子再来袭击,他们也能跑掉。

    “说的有理,不过,我们还是把伤口包扎一下,免得失血过多。”刘三点了点头,然后把外套给脱了下来,准备撕成一些布条,给伤口止血。

    赵燧也准备有样学样,可他在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他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两点鬼火,鬼火散着幽幽的光芒,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之中。

    “刘三!”他吓了一跳,不由得捅了同伴一下,然后大喝了一声。刘三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挺迷信的,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两道鬼火,肯定得吓一大跳。

    等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才现,原来这并不是鬼火,是一头黄皮子的两只眼睛。只是,这两只眼睛太诡异了,似乎能把这夜晚的光线都给吸引过来。

    “点火。”赵燧翻身起来,将刀握在手里,而刘三则赶紧去摸火折子。这地上全身干草,很容易就能点一堆火起来。

    “滚开,不要过来。”他们二人已经是看到黄皮子就色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黄皮子都跟过来了。

    火很快就被点了起来,这个时节,地上有很多枯草,只要扒拉过来,就能烧起来一堆。等火亮起来的时候,他们也看清楚了黄皮子的全貌,正是那最大的一只。

    此时,这只黄皮子正笔直的站立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既不进攻,也不后退,对于火焰似乎也没有那么畏惧。

    “原来就一只,我去杀了它。”等火焰照亮了四周之后,赵三才看清,原来就一只黄皮子跟了过来,这让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同样是野兽,如果来的是一只老虎,他现在立马就四处放火,可既然就来了一只,那就没什么担心的了,一个人就能把他给解决了。

    “不要妄动,我们还是放火吧,这只黄皮子有些邪门。”赵燧按住了他,眼前的这只黄皮子大喇喇的站在这里,要么是脑子不好,要么是有什么诡异之处。

    当然,在这个时候,谁要是真认为这畜生脑子不好的,那自己的脑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

    “嗯,好。”刘三知道自己在行事方面,比不得赵燧,所以,在很多时候都要听取对方的意见。

    “呜呜。”黄皮子咧开了嘴,胸腔之中,出了低沉的呜咽之声。左边的嘴角微微的翘起,给人一种仿佛在笑的感觉。

    黑夜,火光,会笑的黄皮子。如果在话本里,那接下来肯定要生一些和神鬼妖怪相关的事情了。

    看到这个笑容,二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还真是成精了,我们还能对付得了么?赵燧咽了一下口水,紧紧的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刀。

    “放火!”他的腿在哆嗦了几下之后,便狠狠的一踢地上带着火星的干草,火星子四处飞舞,很快就把四周的地上给燃烧了一大片,一部分还朝着黄皮子身上烧去。

    “嗖。”黄皮子看到火焰烧了过来,后腿用力的在地上一弹,便避过了火焰,并且朝着二人那里冲去。

    赵燧二人没有想到,这只黄皮子看到这么多火焰,竟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敢冲了过来。既然这样,那他们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喝。”赵燧一步迎了上去,手中的短刀劈砍而下。他就不信了,这畜生还能刀枪不入不成?只要能捅上一刀,就算你是妖怪,也活不下来。

    “呜呜。”黄皮子嘴角咧得更大,嘲讽之意更浓,它的身形在半空中不住的扭曲着,仿佛一条游蛇,两只前爪顺势就拍了出来。

    “砰。”它的肉掌拍在了刀的侧面,赵燧只觉得一道巨力袭来,立马连刀都抓不住了。他脚下赶忙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全是惊骇。

    好大的力气!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只猛虎,那一击力量怕是不下百斤。

    “嘿。”赵燧在后退,刘三却逮到了机会,在黄皮子快要落地的一瞬间,猛然扑出,准备用身体把它按住。

    他时机把握的极为巧妙,这个时候,正是黄皮子无处着力的时候,就像想跑都跑不了。黄皮子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一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扑来。

    刘三精瘦的身体,一把压在黄皮子身上,两只手死死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哈哈哈,你个该死的畜生。”

    他还没有得意多久,一道浓郁至极的黄色雾气,从黄皮子的屁股之处喷涌出来,把他整个人给笼罩了起来,不少雾气还落入了他的嘴里。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妖孽
    一道恶心到极点的臭味,瞬间的往赵三的口鼻之中冲出,把他整个人差点没给弄的昏厥了过去。?? 八一中文 ≈.=≈1≠Z≠W=.≥与之一比,刚刚那些黄皮子喷出来的臭味,简直就像是香粉一样。

    在这个时候,赵三连呕吐的想法都没有了,因为他整个人的意识已经迷糊了,只觉得自己好似深陷无边地狱,不知路在何方。

    “刘三……”赵燧张口便喊,但他很快,便捂住了口鼻,这味道太冲了,隔着好几丈的距离,都觉得熏得脑壳疼,那要是身处在这片味道的中心,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呜呜。”趁着刘三昏迷,黄皮子已经从他的怀里脱身,正冲着赵燧呜呜的鸣叫着。它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狡黠,似乎已经吃定了对方。

    赵燧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在不住的颤抖,他这几个月来,领导起义队伍,杀死官兵不知道多少,但在这只黄皮子的面前,他忽然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连放火都不行了,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法子了,难道就在这等死么?

    “壮志未酬,便要身死异地,真是可悲啊。”一时间,他只觉得悲上心头,仰天长叹了一声,时也命也,这老天注定要让你死,你又能怎么办?

    而就在他悲叹的时候,忽然之间,从远处传来了一道急啸的风声,上过战场的赵燧很清楚,这是箭矢划过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方大元继续派人来杀他了。没有想到,方大元此人做事竟然如此的滴水不漏,哪怕到这个份上他都不放心。

    也罢,我二人是死了,但我们在河南还屯扎着大军,方大元的好日子,也不会过多久的。

    但是,在下一刻,他就觉得不对了,因为他看到箭矢擦着他的身体而过,直往那黄皮子的身上射了过去。

    “该死的畜生,竟然敢挡路杀人!”从他的背后,响起了一道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能想象,这绝对是一个身材极高极壮的大汉。

    果然,在黑暗之中,迈出了一位面容黝黑,身体粗壮如铁塔,手持一柄长弓的男子,此人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满脸的卷髯,看着仿佛一只大黑熊。

    一听这话,赵燧当即就是大喜,看样子,来人并不是方大元派来的,他们此行有救了。

    黄皮子的脚下在地面上一连踩动了好几下,身形不住的游动,在电光火石之间,将那一箭给躲开了。

    等它再次抬头仰望着这个大汉的时候,眼神之中已经满是忌惮。野兽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人极其危险。

    “壮士,还请救我,这个畜生好像成精了!”赵燧赶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在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大汉,便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大汉上前一步,手中却是一连搭上了三根长箭。箭头封锁了黄皮子周身的各个位置,不管它往哪个方向逃窜,都会被箭矢给射到。

    黄皮子只觉得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它的每一丝肌肉都紧绷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长箭。它不敢动,因为它一动,敌人的长箭便是如同雷霆一般的射了过来。

    “嗖。”三箭齐,但是,光是听声音,让人以为是只了一箭。三支箭的度惊人的一致,在空气中出了急啸的声音。

    这道声音,落在黄皮子的耳中,不啻于催命魔音。躲?又往哪里躲?三个方位尽皆被锁定,不论是往哪个方向跑,都得挨上一箭。

    可若是不跑,那三箭将一齐把它的身体贯穿,下场会更加的凄惨。

    赵燧的拳头紧紧的握住,眼珠子里都布满了一丝血丝,死了,这畜生终于要死了!哈哈哈,看来我等真是天命所归,此番定可以推翻明室,成就伟业。

    黄皮子在霎那之间,便用尽全力的往边上一窜,不管往哪个方向好,总比留在原地等死的好,若是能跑得快一点,说不得还能留得一命。

    但是,此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它在一开始就跑,说不定还有机会,可在刚刚箭矢射出的时候,它还犹豫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下犹豫,让它彻底的没了机会。

    一根箭矢,带着急啸的劲风,往它的后背而来。一旦撕破了它的身体,那它的心脏也得被贯穿,哪怕真的成了精怪,被射穿心脏,也活不了多久。

    “呜呜。”黄皮子的胸腔之中,出了低沉的呜咽声音,悲戚痛苦,还有着一丝的怨恨。

    就在它以为自己在下一刻就会死亡的时候,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之声,从它的身后响起。嗡鸣声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它的耳边扇动着翅膀。

    黄皮子没有抬头,因为,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咔咔。”无数密集的蝗虫,霎那间合到了一起,化作了一堵厚实的墙壁,将三根箭矢给卡在了中间。

    “沙沙沙。”紧接着,这些蝗虫的嘴巴飞的开合,将三根箭矢尽皆的咬碎,然后全部的吞入了腹中。

    “什么东西!”在场的二人,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漫天的黑色蝗虫,训练有素的将这些箭矢给接住,然后竟然还把箭矢给吞吃了。

    要知道,那箭头可是生铁铸造的,一些虫子能将它们给咬碎了,这怎么可能?

    但是,更加让他们惊恐的还在后头,这些蝗虫群,不住的凝结,竟然化作了一个人形的形状。这个人没有眼睛鼻子,但有一种巨大的嘴巴,似乎一张开,就能把脑袋给掀开。

    “嘶嘶。”这个人似乎想要出什么声音,但最后传到空气中的,只有一阵阵的嘶鸣之声。

    赵燧只觉得浑身凉,大晚上的,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没有吓得昏过去,已经算是胆子很大的了。

    “快走!”那大汉也是倏然色变,看来此处真的有妖孽出没,世人都说有黄大仙狐大仙,看来不假,这只黄皮子已经成精了。

    他也不顾赵燧身上恶心的气味,伸手将其一抓,便担在了后背之上,然后大步一迈,朝着远方逃跑而去。

    “等等,还有一人……”赵燧一看躺在地上的刘三,便正待叫住大汉,但忽然想到,刘三已经昏迷了,若是再带一人,三人势必都跑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以后再来为他报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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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命格夺取
    “姥姥的,竟然跑了!”蝗虫散去,方洪的身影从其中显现出来。八一?  ㈧.??1㈠ZW.他也想前去追击,不过,再往前不远,便要脱离他的管辖范围,如果独自让黄皮子跟上去,他又不放心。

    这两个人不愧是拥有大气运的,虽然这是混乱气运,过不了几年就会身异处。但在这段时间内,绝对是顺风顺水,哪怕遇到祸事,也会有人来帮助。

    “呜呜。”黄皮子抬起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方洪,就在刚才,它差点就没命了。

    “这不是来救你了嘛。”方洪安慰了黄皮子几句,然后又给了它几道香火。好歹人家也是功臣,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在得到了香火之后,黄皮子又高兴起来了,在十分舒服的往地上一趴,满足的眯起了眼睛,仿佛在晒着太阳一般。

    “虽然跑了一个,但好歹还有一个落下了。”方洪不再理会黄皮子,而是把视线落到了刘三的身上。

    此时,刘三就这样躺在地面之上,身体在一抽一抽的。黄皮子身上那味道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直接被熏得丧失了思考能力。

    “此人不是一个好鸟,竟然想挑动灾民,搅得天下大乱,我堂堂的日游神,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方洪看到刘三,就想起,这二人刚刚密谋的事情,顿时火不打一处来。

    “轰隆隆。”刘三的身体之上,那颗红彤彤的荧惑星,散着炽热混乱的气息,将其身体牢牢的守护住,方洪如果凭借自己的实力,不要说杀他,就是近身都不行。

    “你,给我去咬死他!”方洪一个震慑术放了出去,轰击在黄皮子的身上。黄皮子正在眯着眼享受呢,忽然间就被震醒了,然后就听到了方洪的吩咐。

    “呜呜。”黄皮子不满的叫了一声,但它的动作丝毫不含糊,只是轻轻的一跃,便落到了刘三的身边,张口一咬,瞬间便咬断了对方的喉管。

    “呃……”刘三的脖子上喷出了一道鲜血,身体用力的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如果换成其他少年,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肯定要吓得不轻,但方洪却没有多大的感觉,或许是这个时候,他的神性压制住了人性。

    刘三死后,他身上的荧惑星,拼命的震动了起来,上面的光华和灾厄之气,不住的剥落。“咔嚓咔嚓。”只是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那荧惑星便已经消弭殆尽,灾厄之气也重新回返了天地。

    “这是……”在他身上的气运散尽了之后,方洪现,有一块白中带红的玉板,就这样静静的悬浮在刘三脑门之上。

    “命格?”这是方洪第一次看到命格的模样,但是,他的脑中自动的浮现出这东西的信息,仿佛他的本能一般。

    他伸手将这个东西抓了过来,“砰。”一触碰到神躯,这块玉板上面,陡然的升起了一道火焰,这道火焰内部是红色,外部是白色,泾渭分明。

    方洪将其抓在手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因为这东西是命格的显化,并不会对任何东西产生伤害。

    “吃下去,吃下去。”在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句话,仿佛是魔鬼一般,在不住的蛊惑着他。

    “呼。”方洪的嘴巴一张,那道火焰便化作了一道洪流,往其口中而来。只是几个呼吸之后,这块玉板和火焰,尽皆的被他给吞吃了下去。

    “砰。”而在他的头顶上,也升起了一道火焰,白蒙蒙的,十分的浓郁,仿佛乳汁一般。在吞噬了刘三的命格之后,他自身的命格增长了一点。不过,还是未能打破桎梏,让他的命格得到根本的提升。

    等到某一天,他的命格之中,升起一抹红色的时候,便可以因此晋升为功曹,彻底的掌控南方十五村。

    “太不甘心了,要是把另一个人也给留下,我的命格还能得到提升!”方洪有些遗憾,在现自己的神通无法撼动刘三二人之后,他便涌起了一丝紧迫感。

    虽然他是神祇,但并不代表他是无敌的,这个世界上,他奈何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

    “赵燧和刘三遭到了一帮黄皮子的袭击?刘三还死了?”第二天一早,阿财便来向方大元禀报了一下情况,让方大元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对,要不是我们派的人赶到,连赵燧都要死在那里。”阿财很笃定的点了点头,继续的开口说道。

    “这下子事情麻烦了,赵燧他们在河南,山西囤积了不少兵力,还有刘六刘七,他们在东部的兵力更多,如果是赵燧死了也就算了,可现在死的刘三,那不是逼着刘六刘七二人翻脸么。”方大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

    刘三死在了江西地界,还是因为拜访了他方大元才死的,他就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啊。

    “老爷,索性我们也起兵吧,干他一场。刘家兄弟几人不过是小角色,他们也弄出来这般声势,我们没道理蜗居一隅啊。”阿财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火热,大丈夫,自当征战沙场,这呆在乡下养老的日子,简直要把人给逼疯。

    “胡闹,刘家兄弟几人不过是响马出身,手下的那批人也仅仅是乌合之众,虽然声势大,但却没有大局观,我们在这个时候出手,刘六刘七定然会以为我们要跟他们对着干,说不定直接抛弃了朝廷,反过来攻打我们,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得面临着他们和朝廷的夹攻。”方大元直接训斥了阿财一句。

    “是。”一听老爷的分析,阿财只觉得背后有些凉,暗骂自己没有脑子,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死了不要紧,怕是还得连累到老爷少爷。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搓了搓手,皱起了眉头。

    “赵燧有没有怀疑到李黑子的身份?”方大元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着说道。“没有,李黑子本身的身份就是当地的猎户,昨晚还让其在自家住了一晚,赵燧并没有因此怀疑。”阿财开口说道。

    感谢寻真1同学和贺小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姜是老的辣
    “很好,不过,赵燧此人一向小心警惕,今天晚上,你找几个人,继续去追杀赵燧,然后让李黑子继续救他。?八?一?  ㈧.?㈠1?Z?W㈠.?经过此番变故之后,他绝对不敢一个人上路,肯定会央求李黑子一路随同保护。记住,一定要让李黑子先拒绝他的要求,等到他开出了丰厚的条件再答应。”方大元点了点头,没有怀疑便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需要彻底的打消赵燧的疑心。

    “好。”阿财应声的说道,那个从黄皮子手里救了赵燧一命的猎户,正是方大元的人。不过,李黑子真实的身份也是猎户,一直都居住在当地的村子里,是方大元的一颗暗子。

    所以,他的身份上面,一点都找不出漏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真的东西,才是最能骗到人的。

    “等李黑子随着杨遂回到河南之后,再找机会让他把杨虎和赵燧一起都给杀了,然后栽赃给李华。”方大元冷笑了一声,继续的说道。

    杨虎、赵燧和刘三这几个人,是和刘六刘七一伙的,而李华是山西人,在看到刘六刘七起义之后,便也起兵响应。虽然二者算是盟友,但实际上还是两股势力。

    一旦杨虎赵燧死了,那么他们的军队,必然会群龙无,乱作一团。所以,这个时候摆在李华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静观不动,等待刘六刘七派人来接受军队。第二条,便是趁机抢占杨虎赵燧的地盘和势力,借此壮大自己。

    方大元对李华的性格不怎么了解,不过,此人既然是在刘六刘七起义之后也跟着响应,那应该是那种野心勃勃并且喜欢投机取巧的人,有这样的机会,他定然不会放弃。

    而且,方大元为了断了他的后顾之忧,还让李黑子栽赃给他。这样一来,李华就没得选择了,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如此,李华和刘六刘七的关系,肯定也会决裂。有了这个仇恨,刘六刘七哪里还顾得上方大元,当然要去跟李华死磕了。

    “老爷英明。”方大元寥寥的几句话,让阿财豁然开朗,有了这件事打底,他们的危机立马就解除了。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便宜了明军。”方大元倒没有多少高兴的,这世上的事情,很少有完满的,有得必有失,他们本来还指望着让刘六刘七他们去损耗一下大明国力呢,现在看来,倒是不怎么可能了。

    阿财静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如同那紧闭獠牙的忠犬。

    “过几日功夫,你到城里找一下赵掌柜,让他去把方家各个米铺米价降下来,而且,每人购米重量不得过百斤。”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方大元似乎想起了什么。

    最近一些日子,江西各地都在闹旱灾,灾民大多颗粒无收,许多无德的商人,会在这个时候提价,大赚上一笔。方大元身上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固执,对于这样的行为,极为看不过眼。所以,一般在荒年,他都会降下米价,好让百姓能够安稳的度过。

    至于限购之策,这是为了防止其他米商到他这来囤米。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把米价一降下来,百姓还没有买到,那些米商便像是见了血的苍蝇一样,全都围了过来。

    到最后,方家米铺亏了,百姓饿死了,但那些米商却一个个吃的流油。

    “是。”阿财应了下来,看着方大元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从书房之中离开。他在打开门的事情,却恰好看到方洪正提着青盐,准备洗漱,而在其脚下,盘着一只如同大狗一般的黄皮子。

    “昨晚杀死刘三的,也是一帮黄皮子……”阿财将头给低了下去,不愿再往深处想去。他不知道自家这个少爷,到底隐藏着多深的手段,就像他不知道老爷的手段有多深一样。

    虎父,毕竟不会犬子。

    看到阿财从书房之中出来,方洪咧开了嘴,朝着他笑了笑,刚刚老爹跟他说的话,他可是全部都知道了。

    而阿财则是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方洪对视,他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似乎一切事情都能被少爷给洞彻一般,可自己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啊。

    方洪朝着阿财微笑,自然是心情高兴了,他本来还担忧跑了一个人之后,会留下什么后患,但现在看来,老爹妥妥能摆平啊。

    在吃完早饭之后,方洪丢下了筷子,正打算离开,但却被方大元给叫住了。

    “方洪,你等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方洪一只脚都快要迈出门了,这个时候,只得又生生的掰了回来。

    “老爹,啥事?”方洪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干干的笑容。一般他老爹用正式的语气跟他说话,那准没有好事。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方大元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缓慢开口说道。

    “老大不小?难道要给我说媳妇?”方洪一个激灵,说实话,他对于村里的大姑娘小姑娘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一个个老实巴交的,长得连银钏也不如,如果让他娶亲,那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我决定了,让你进城,去负责方家的米铺,也算是对你的历练。”方大元当然不知道方洪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完之后,看着方洪的脸庞。这是他临时想起来的,总是让方洪在家里晃荡也不是办法。

    “呃……管理米铺啊……啥,进城!”方洪先一听不是让自己娶亲,还是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可一听是让他进城,他立马声音提高了好几分。

    “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方大元被他这架势给吓了一跳,面色当即就是一板,不就是让你进城么,不至于这样吧。

    “可以不去么?”方洪当然不想进城,长宁县不是他的地盘,他在进去之后,就跟个普通人一样,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不可以。”方大元直接用三个字回应了他,这也断了方洪想要讨价还价的念头。要是敢不去,那他就等着天天受老爹脸色吧。

    “……我一个月多少工钱?”方洪在憋了半天之后,才支吾着说出来一句话,既然不能反抗,那怎么说也得捞点好处吧。

    感谢贺小齐同学、蓝色中的天空同学还有少你了同学的打赏,都给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进城
    “吱悠悠。?? 八一中文 ≈.=≈1≠Z≠W=.≥”一匹身上有些掉毛的老马,正在费力的拖着一辆摇摇摆摆的车厢,艰难的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之上。在车厢的前面,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浓眉大眼,身体健硕,手中的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了几道花,显得十分熟练。

    “吝啬鬼!守财奴!竟然让我白干活,还不给工资!”方洪用力的掐住了自己手里的黄皮子,嘴里骂骂咧咧的,直把黄皮子给掐的双眼乱翻。

    他询问他老爹,他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他老爹只是回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便拂袖走了。

    一看到这个样子,方洪的心立马就凉了,不至于吧,家里奴仆也没有这么使唤吧。

    为了报复方大元,他准备在临走之前,把那张汉王遗库的地图给找到。但是,他就差把自家的宅邸给翻过来了,还是毛都没有见到。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方大元藏东西的本事,让方洪叹为观止。

    在吃了早饭没有多久,他便上了马车,由阿贵陪同着,往县城而去。这辆马车的度慢的惊人,路还十分的颠簸,方洪坐在里面简直就是在遭罪。

    “方洪贤侄,方洪贤侄,等等我。”他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坐在马车当中。这时,一个有些油滑的大嗓门从马车的外面传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方洪立马就双目一睁,身躯一震,“阿贵,快,快跑!”他觉得十分的蛋疼,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这老小子还没打消上报祥瑞的念头呐。

    他这辈子没有怎么佩服过人,但那个方俊才绝对算一个,在这一个月来,方俊才几乎天天都想着进城报祥瑞,而他也是严防死守,只要方俊才想出村,他就用召蝗术去拦截。每一次,方俊才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但第二天,依然会想办法往城里跑。

    这份毅力,让人真是叹为观止。

    阿贵得了吩咐,正待抽老马一鞭子,但是,老马的年纪太大了,四条腿还没有来得及迈开,车厢便整个一沉,然后帘子被掀开,方洪就看到一撮显眼的山羊胡。

    “方洪贤侄,借我搭个车,以后定有厚报,嘿嘿。”方俊才自来熟的往车里一坐,笑嘿嘿的说道。

    方洪很想把他踹下去,但是,他敢保证,只要自己敢踹,这老小子定然会到族老那里告状,然后自己也得被方大元收拾一顿。

    所以,方洪很明智的选择了把头给扭过去,不搭理他。至于为什么不用召蝗术去把方俊才给吓跑?呵呵,这都吓了一个月了,若是能成功,这老小子也不会出现在他马车上了。

    再说了,他现在要进城了,今天能吓跑,那明天怎么办?

    “方洪贤侄……呃,我就叫你洪哥儿吧,我听说,你是进城接管你方家米铺的?”方俊才看方洪不愿搭理他,便开始找话了。

    “呼呼。”方洪闭上了眼睛,然后嘴里出了打呼的声音。这装睡装的很假,只要是有点脸皮的人,肯定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从而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但很明显,方俊才没有脸皮……一点都没有。

    “洪哥儿呀,你们家在城里可是有着十几家铺子,每个月的流水银子怕是不少吧。”方俊才很羡慕方洪,什么都不用奋斗,就能有这么大一个家产。

    不像他,年轻的时候出去走商,走南闯北的,可到现在也没有挣到多少钱。现在回到家乡,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其中冷暖,只有自己才会知晓。

    “呼呼。”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响亮的打呼声。每个月有不少银子?跟老子又没有关系,我们家啥样你自己看不到啊,那宅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修葺过了,下雨的时候,还经常漏水。

    “我跟你讲,我这人没有什么其他的本事,但就是能说会道,要不你聘请我做你家掌柜的吧,保准你家每个月流水增加个好几成。”方俊才继续凑了上去,半讨好着说道。

    方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的把头埋在了黄皮子的身下,这个老小子,怎么这么烦人,还有完没完了。

    “呜呜。”黄皮子瞪着大眼睛,死死的盯着方俊才,不准他再靠近一点。它自从受到了香火的滋养之后,血气旺盛了不少,气势也强,被这么一盯着,方俊才还待再说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哧溜。”看着方俊才这么识相,黄皮子嘴角一咧,伸出舌头在脸上舔了一下,然后悠悠的盘在了方洪的手臂上面,半眯起了眼睛。

    没有了方俊才的唠唠叨叨,方洪在这颠簸的马车上面,很快就睡着了。在这期间,他除了因为神躯收蔽,醒来了一次,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真不好受啊。”方洪软绵绵的斜靠在座位之上,神躯无法出窍,身体又被颠的快要散架了,他真想现在有一张软绵绵的大床,让他能躺下睡一会儿。

    “少爷,我们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贵在外面叫他,而方洪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来了精神。姥姥的,终于到了。

    他正要从车厢出去,方俊才抢先一步,替他撩开了车帘,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敢在方洪面前拿捏长辈的姿态,谁不知道方府少爷要接管家里的米铺,现在江西各地都在闹饥荒,掌握住米铺,那就是掌握住命脉啊。只要到时候把粮价涨上去,那来钱比抢得还要快。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洪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人家笑眯眯的对你,你总不能对人家使脸色吧。

    “赵掌柜,好久不见啦。”方洪从马车上面跳了下来,赵掌柜已经在米铺门口等着了。

    “老朽也好久没见少爷了。”赵掌柜朝着方洪拱了拱手,面上也绽开了笑容,“我让人从邀月楼订了一大桌子的菜,全是少爷爱吃的,少爷坐车这么久,怕是累了吧。”

    不愧是做掌柜的,这事情干的多漂亮,方洪一听到吃的,肚子立马咕咕的叫了起来,他早上就吃了一点点,早就饿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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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隔壁住着杨平安
    中午这顿饭油水很足,基本上没有一道是素菜,都是大鱼大肉的往上端,方洪在家虽然也能吃到肉,不过也就一两道而已,像今天这样放开了吃,这两个月来还是头一回。八一  ≤.1ZW.

    “赵掌柜,你是好人,我要给你涨薪资。”方洪一边对付着一块酱肘子,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赵掌柜的只是在笑,也不说话。倒是方俊才,站在一边不住的咽着口水,他也想冲上桌子陪着方洪一起吃,但是,两个米铺的伙计紧紧的盯着他,不给他丝毫的机会。

    吃了有小半个时辰,方洪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实在是太饱了,痛快!看在这顿美食的份上,他对于进城的抵触立马小了不少,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少爷,老爷在城中给您置办了一个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您今天晚上就能搬过去了。”在方洪吃好了之后,赵掌柜的让人把残羹剩饭给撤下去,然后又开口说道。

    “还有院子?”方洪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原本以为老爹会让他在米铺的后堂对付着呢,没有想到,还给他一个独立的院子,而且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院子。

    这座院落在城东之处,离米铺没有多远,不过是隔了一条街而已。据说原来是一个大客商的,只是后来做生意亏了,就把这院子给贱卖了。

    院子不算很大,但布置的却十分巧妙。两边都是一连排的人家,几乎没有一家商铺,所以极其幽静。但是,只要拐过一个街角,便是热闹的街市,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架势。

    这个院子里面一共有五间屋子,一间是正堂,推门就能看见,东边一间是主人家居住的地方,紧挨着的便是客房,然后在西边,则是仆从住的地方以及柴房。四周用围墙围了一道,仿佛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

    在天井之下,则有一口幽深的井,上面用一块木板盖着。

    方洪在转了一圈之后,十分的满意,在随后,赵掌柜的还送来了两个伙计。毕竟,总要有人来照顾少爷起居吧。

    “吱吱。”他正在给新来的伙计安排住的地方,却在墙头上面听到了尖尖的叫声,一抬头,却是一只灰毛的猴子。

    这只猢狲的脖子上面拴着锁链,手里抓着一把花生,正在一颗接一颗的嗑着,吃完之后,把花生壳往这边的院落中扔,扔完之后,还冲着方洪龇牙咧嘴的。

    “哎呀,你这小畜生。”方洪一看这猴子这么嚣张,当即从地上摸起一块小石头,一把朝着它扔去。

    “嗖。”石头完美的在空气中划过了一个抛物线,然后在离猴子好几尺远的地方穿过。“吱吱吱。”一看没有砸到自己,猴子更加的得意,当即撅起自己的红屁股,冲着方洪扭来扭去。

    “我这暴脾气!”方洪火气更大,到处的寻摸了起来,想找根棍子,好好教训这猢狲一顿。但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一根棍子,连草都没有几根。

    “呜呜。”就在这个时候,黄皮子就像是一根箭似得窜了出去,度极快,霎那间便到了墙根,脚下用力的一弹,便越上了七八尺高的墙壁,朝着那猴子抓去。

    “吱吱。”这猴子正在得意的摇动着自己的红屁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只尖锐的爪子给抓了一下,立马出现了四道血痕。它差点没给吓尿了,疯了一样的往外面跑。但是,它脖子上拴着一根链子,只能在一小片地方活动,跑来跑去,也跑不到一丈之外。

    “哈哈哈。”方洪得意的大笑了起来,一只猢狲,也敢跟我斗?我手下的小弟就能摆平你。

    他正得意着呢,忽然大门就响了。“咣咣咣。”门环被人用力的扣动着,听着声音,来人的手劲还不小。

    “谁啊。”一个伙计赶忙去拉开门闩,把门给打开。来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少年,身穿着一身的麻布衣裳,虽然现在天气已经比较冷了,但他穿的还是十分单薄。

    方洪看到此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丑!很丑!

    黑黝黝的脸庞,明明身体不是很壮,但是却满脸的横肉,眼睛很细,一只蒜头鼻,嘴角还有一只指甲大小的痦子。

    而方洪的第二反应就是,好重的煞气。神灵天生便能望气,虽然他现在神躯不得出窍,但肉身状态下还是能够隐约的看到此人身上浮现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冰冷寂灭。

    不过,这层煞气红中没有泛黑,说明他没有杀过人,应该是一个屠户。他在孙安父亲孙五的身上,也见过类似的景象。

    一个人杀的生灵多了,身上自然而然的会凝聚一层气场。这种气场,一般被称之为煞。

    “不好意思,我家的黄毛给你添麻烦了,我以为这家没人,以后肯定不会在让它上墙头了。”这个少年走了进来,方洪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人家说话很客气。

    “呃……没事,没事。”方洪连连的摆手,他这人就这样,你要是跟他对着干,他就是翻了天也得跟你闹下去。可一旦你跟他说好话,那啥事情都好说。

    “我就住在你家隔壁,我叫杨平安。”少年看方洪没有生气,也咧开了嘴,笑了起来。虽然他笑起来很丑,但方洪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子平和的气息。

    真是一个怪人。一般人哪怕性格再好,可做了屠户之后,也会无可避免的会受到煞气的侵染,倒是不至于会性格偏激,但怎么也跟平和扯不上关系。

    “我叫方洪,刚刚从乡下搬上来。”方洪也介绍了一下自己,怎么说也是自己以后的邻居,搞好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

    杨平安不是一个善谈的人,而方洪跟陌生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在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杨平安便告辞了。

    “以后吃肉就方便了,没想到,我家边上住着屠户。”在杨平安走了之后,方洪半开玩笑的对着身边的伙计说道。

    “少爷,您说错了,他们家不是屠户。”边上的一个伙计欲言又止,然后才吞吐着说道。

    感谢浩然之气同学和贺小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刽子手
    “哦?那他家是干嘛的?”方洪有些好奇,一个人身上满是煞气,还不是做屠户的,那是干啥的?

    “他们家……是……是砍头的……”伙计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虽然他不知道少爷是从哪里看出来这家是做屠户的,但人家确实不是做这一行的。八一? ? ≤.=1ZW.不过,因为刽子手一般都受人忌讳,他在说话的时候,都压低了几分声音。

    “砍头的?”方洪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在这个时代,这种和杀人有关的职业,总是会抹上一层神秘和恐怖的色彩,一般人也不太喜欢跟他们打交道。

    当然,不喜欢打交道是一回事,但实际上,大家对于这种人还是挺尊敬的。因为很多人认为,刽子手连鬼神都不得靠近,可以辟邪,家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事情了,就会请这些人到家里坐坐,喝上一杯水酒,临走的时候,还会包上大红包。

    “不然他们家为什么养一只猴子,那是练手用的,因为猴子骨头和人的很像,他们把猴子骨头给摸熟悉了,下刀的时候才能利索。”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说道。

    方洪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有些阴森森的,但随即一想,不对啊,我可是神祇,还能怕了这个?

    “算了,不谈这些了,你们二人以后就住柴房边上那一间,阿贵,以后你住我隔壁的客房。”方洪拍了拍手,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不就是刽子手嘛,又不是杀人犯。

    “是,少爷。”两个伙计点了点头,而阿贵也应了下来。他来这里就是保护少爷安全的,住在隔壁也能方便照应。

    “哎哟,洪哥儿,原来你住在这里,我可算是找到了。”方洪正说着话,方俊才满脸喜色的从屋外冲了进来,就差抱着他了。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方洪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奇怪的看着方俊才,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上就多了几道淤青?跟人打架去了?

    “不说了,我到衙门去报祥瑞,人家把我赶出来了,根本就不听我解释。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这事事关国家社稷,他们怎么敢这么做!”方俊才显得十分的生气,他今日去了衙门,想要禀报一下祥瑞的事情,在他使了银钱之后,那两个衙役本来也是笑脸相待的,可一听说他叫方俊才,立马就翻脸不认人,把他给赶了出去。

    “你不肯禀报就算了,可是把钱还给我啊。”他说的是捶胸顿足,看那架势,很可能下一刻就能撞死在院子里。

    “祥瑞的事情,再说吧,既然人家不肯听,那你啥时候回村啊。”方洪一听这个,心里暗喜,衙门可算是干了一件正经事了。

    “回村?祥瑞的事情没成功我能回村?我要跟他们耗下去,我决定了,我要在城里住下,直到他们承认祥瑞为止。”方俊才一听方洪的问话,立马变得大义凛然了起来,就像是要慷慨就义的义士。

    “你姥姥的。”方洪只觉得无比的蛋疼,你要是有这个决心,干点啥事不能成功啊,非要在这个地方死磕干嘛。

    “这个……客栈的费用挺贵的吧,再加上吃饭,一天得有不少开支。”方洪可不想有这么个人在胡搅蛮缠,便委婉的劝说道。

    “住客栈?我侄儿在城里有一间院子,能让我住客栈?我好意思他还能好意思?”方俊才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侄儿……你有侄儿?”方洪忽然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弱弱的问道。

    “我跟你爹,算是堂兄弟吧。”方俊才瞥了他一眼,然后幽幽的说道。方洪看了他一眼,憋了半天之后,才吐出来两个字,“呵呵。”

    ……

    “啷哩个浪……洪哥儿,我还差一床被褥,你那有多余的么?这天啊,已经转冷了,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住啊。”在柴房之中,传来了一个大嗓门的声音,震得方洪耳朵痒。

    “阿贵,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悄么声的杀了一个人,不会被人现?”方洪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脸怨念的说道。

    他早就知道,把这老小子留下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姥姥的,以后就不该心慈手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大祸害。

    “少爷,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阿贵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凶光,然后做了一个斩的动作。

    “哎哎,别,我就随口一说。”方洪立马拉住了阿贵,悄悄的抹了一下冷汗,这位主也不是好惹的,说不定真能把人给杀了。

    “算了,你给他抱一床被褥去,只要他不说话,怎么样都行。”方洪无力的往床上一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然后对阿贵挥了挥手。

    “好。”阿贵点了点头,便悄然的从屋子当中退了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后悔啊!”方洪抓着黄皮子,一脸的纠结,当初怎么就耳根子软,让这老小子给留下来了呢?

    他还特地留了个心眼,把柴房给方俊才住,因为这柴房是放置杂物的地方,一般连奴仆都不愿住,他就像想恶心一下对方,让这老小子知难而退。

    谁知道,方俊才不仅住下来,还甘之若饴,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面对这样的厚脸皮,方洪也没有什么办法了,难道还能让人把他架出去?

    他敢保证,只要自己敢把他架出去,他肯定还会死皮赖脸的上门,这左邻右舍的,到时候自己面上也不好看。

    “洪哥儿……你那有没有吃的,我这饿了大半天了……”方洪正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怒火,就听到外面又吊起一个声音。

    “咔咔。”方洪拳头捏起来,然后把头给钻到了被窝里面,佯装听不见。他一想到以后要跟这么个人生活在一起,只觉得前面是一片黑暗。

    “肯定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弄回去。”这货留在这里,纯粹就是恶心人的。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拉都拉不开。

    不,在方洪的眼里,他连狗皮膏药都比不上,至少狗皮膏药不会说话。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属牌
    方洪这一夜睡的迷迷糊糊的,做了不少的梦。? 八?一中文 ㈠.??1㈧Z?W这是他成了神祇之后很少有的现象,因为神躯稳固,念头不散。神躯在肉窍中修养的时候,是不会有什么的杂念产生的,这晚上睡觉自然就不会做梦。

    可出了村之后,他的神魂被封镇住了,念头无法得到有效的掌控,思维活跃,如白雪纷飞,夜间定然会多梦难眠。

    “不行啊,这样下去我会累死的。”方洪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上有两只浅浅的黑眼圈。不像寻常人神魂弱,念头也弱,连出体都达不到,所以,睡觉的时候虽然有杂念,但还在能控制的范围。

    这种情况,会随着他神位的提高而越来越明显。上次他进城的时候,虽然神魂也被封镇了,但因为实力并不强,才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不行了,他成了日游神,位阶提升半品,神魂大涨,念头也变得更强,一旦神魂被封镇,念头便会肆无忌惮的乱窜,影响他的休息。

    “不行了,好困呐,我该怎么办?”方洪半坐在床上,打着哈欠,难道让他逃回村子去睡一觉?别开玩笑了,要是被他老爹知道,连腿都给你打断了。

    他抱着无比郁闷的心情,迈到了院子当中,准备洗漱一下,顺便用凉水振奋一下精神。

    “哟,洪哥儿,起来了。”方洪刚刚准备打水,就看到方俊才精神抖擞的从柴房里面出来了,还一脸高兴的朝他打招呼。

    “阿贵,带我俊才叔去买些油条包子回来,再给我来碗豆腐脑。”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跟方俊才说话,甚至连看到他不乐意。

    “是,少爷。”阿贵从房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抓住方俊才的胳膊,将他往外面拖拽过去。方俊才长得跟个小鸡子似得,哪里是阿贵的对手,生生的被拖了出去。

    “哎哟,洪哥儿待我真好,还有东西吃。”方俊才笑嘻嘻的,也不反抗,跟着阿贵就走了,他这说的倒是实话,这种吃早点的习惯,那是有钱人家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像他平日里,都是到临近晌午了,才能吃第一顿饭,一天下来,肚子里总是有着淡淡的饥饿感。

    “呼。”看着方俊才不再自己眼前晃悠了,方洪在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从井中提上来一桶水,好好的洗了一把脸。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比较冷了,甘洌的井水扑在人脸上,让人陡然打一个激灵,精神瞬间就振奋了起来。

    “哎呀。”就在他准备把水倒掉的时候,就听到边上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似乎还有些痛苦。

    他抬头一看,确实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娃,正瘪着嘴趴在地上,一脸委屈的样子。这个小女娃长得倒是粉雕玉琢的,就是身上穿着一身厚厚的红色夹花棉袄,跟个包子一样,圆滚滚的。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打算跨过方洪家门槛的,奈何门槛比她的小短腿要高,直接翻了个跟头,摔在了地上。好在穿了一身厚实的衣服,倒是没有摔伤。

    方洪看着好笑,但还是赶紧上前,将其给扶了起来。只是,在靠近小女孩的时候,方洪陡然感觉到一丝纯净的神灵气息,笼罩在小女孩的身上,这让他一惊。

    “难道这小女孩也是神祇?”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被他给推翻了,这丝神灵气息虚幻飘渺,仿佛无根之萍,应该是外物带来的影响。

    他这个时候,才仔细的打量起这个小女娃,这小女娃长得很可爱,脸上白白净净的,让人看着想忍不住捏一下。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主要是在她的脖子上面,挂着一个红绳,红绳的一头拴着一块金属质地的牌子,上面镂刻着一些奇异的花纹。而神灵气息,正是从上面传来了。

    “这是神灵的物品。”方洪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念头,并且坚定不移的相信了。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干嘛用的,但是,在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神躯跳动了一下,似乎要从肉身当作复苏。

    “我一定要得到它!”昨天晚上,方洪被散逸的念头可折磨的不轻,他太想要让神躯从肉身中脱离了。这样的日子,他再过上几天,怕是得活活的困死。

    “嘿嘿,小姑娘,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啊。”方洪这个想法一起,脸上便扯开了一个很假很假的笑容。他的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带其上街,用吃的东西跟她换那金属牌子。小孩子嘛,很好哄的。

    “坏人。”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后,小姑娘当即就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费力的想要跨过门槛,从他家溜掉。

    “坏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方洪老脸不由的一红,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精明的么?不就是想要骗你的金属牌嘛,这东西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糖葫芦好。实在不行,大家也好商量,换点其他吃的也行。

    “囡囡,你跑哪去了?”方洪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小姑娘给拉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麻布水田衣的女子在隔壁一户人家的门口有些焦急的喊着。

    这个女子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眉目清秀,就是身形看着挺消瘦的,头上还插着一根木钗,看着还颇有几分动人。

    “娘亲,我在这里。”正在努力翻过门槛的小姑娘,立刻伸起手,朝着外面喊道。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又不听话了。”女子迈着步子小跑着过来,一把将小姑娘给抱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娘亲,这里有坏人。”小姑娘看到女子过来了,似乎找到了依靠,伸手指着方洪说道。

    “姥姥的。”方洪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扯开了笑容,想要解释一下。但是,那女子,却一句话没有说,只是低着头,然后抱着小姑娘就回去了。

    “我……真不是坏人。”他觉得万分冤枉,难道请人吃糖葫芦也有罪?不过,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那块金属牌他是势在必得。

    感谢贺小齐同学和猎天使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流水账
    过了好一会儿,阿贵和方俊才二人才提溜着一大堆的东西回来,都是一些街头的吃食,有油条,烧饼,还有一大碗的豆腐脑。? 八一中文? =.≤1ZW.

    “洪哥儿,来,你看这豆腐脑合不合你的口味。”一进门,方俊才便扯着大嗓门,将一只瓷碗端着放在了桌子上面。

    其实,方洪很想说,一看到你,怎么样都不合口味了。但他饿了一夜了,早就饥肠辘辘了,看到那一大碗鲜嫩的豆腐脑,早就架不住了。

    这豆腐脑做的很嫩,剜了一整块放在碗中。里面浇了一大碗的猪骨高汤,还撒上了香菜叶和花生碎,再佐以胡椒,吃起来辛辣爽口,在这种偏冷的天气里喝上一碗,简直让人大呼爽快。

    看在这碗吃食的份上,方洪也没有给方俊才使脸色,拿起调羹,就舀了一大口的豆腐脑,往嘴里倒去。

    滑、嫩、香!

    方洪吃的是呼啦呼啦的,一下子给刨了半碗下去,他是真的饿了。自从成了神祇之后,肉身对于食物的需求越来越高,他动不动就会感到饥饿。

    在喝了半碗豆腐脑之后,他又用筷子直接抓了一根油条,撕成两半,在豆腐脑的高汤里面泡了泡,再塞入口中。

    油条是现炸的,如果干吃的话,很容易觉得油腻,用高汤泡了之后,充分的吸收了汤汁,吃起来很是带劲。

    方洪吃的很快,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将大半的早点一扫而空。一直到吃不下去了,他才满足了摸着肚子,这种能够吃饱饭的滋味真舒服。

    他在吃完饭之后,便去了米铺。方大元让他进城,是想要历练历练他的,不是让他来吃喝玩乐的,这正事总是要干的。

    “少爷,这是今年的一些流水账,您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他刚刚进了米铺,赵掌柜的便搬来了一堆账簿,放在他的面前。

    这第一天来,方洪想好好干点事,也好给下面的人做个表率。所以,他很是认真的拿起了一本账簿,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只是,他仅仅是翻开第一页,便再也翻不下去了,因为他现,自己竟然什么都看不懂,里面一个个乱七八糟的符号,他敢保证,这些字绝对不是汉字。

    “洪哥儿,这些叫草码,你看这个一竖,便是代表了一,两竖三竖的就是二三的意思,还有这个叉叉,是代表了四……”方俊才看方洪在呆,便嘿嘿一笑,上前指指点点的说道。

    “哟,你还认识账本。”方洪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老小子还懂得这个。

    “嘿,瞧你说的,我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总不能瞎混吧,我跟你讲,我这是没逮到好机会,不然早就是一方掌柜的了,洪哥儿你看,我能不能在你手下做个掌柜的……”方俊才绝对是那种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那种,刚夸他一句,就得瑟起来了。

    “咳咳,这账簿我就不看了,赵掌柜的做事,我放心。”方洪打了个哈哈,不想再搭理方俊才,这什么人啊。

    其实,像这样的账本,他只要明白一些基本的规则,大部分也就能看懂了。有一些需要对账的对方,他甚至连算盘都不需要,直接心算就能出来了。

    他的念头无比的活跃,甚至可以离体而出,计算的水平,是寻常人的数十倍都不止,所以,方洪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再说了,赵掌柜是跟了老爹那么多年的老人了,方洪对他也信得过,这账本看不看都成。

    “赵掌柜,我爹来之前交待了,让你们把米价给降下来,你说,这价格改到多少合适?”方大元在来时并没有直接定下粮价,而是让方洪自己跟赵掌柜商议。这样做,也方便方洪学习一些东西。

    “这大明自洪武年之后,粮价基本上在一石半贯左右,我们方家的米铺,在灾年会降价两成,您看,这降到一石四百文如何?赵掌柜听了此言,便开口说道。

    “四百文,这降得未免太少了吧,很多人家都没有积蓄银钱的习惯,要不降到一石三百文如何?”方洪知道的,这村里不少人家有了钱之后,都喜欢够购置田产或者买一些实用的东西,再加上平日里需要银钱的地方不多,所以手头上是没有多少钱的。

    “少爷,这四百文已经算是平价了,老爷还得往里面贴车马费,若是降到三百文,那亏损未免太厉害了。再者,若是这价格太低,怕是会引起隐患啊,荒年粮价太低,那肯定会引起四方的哄抢,到时候,就会形成粮少人多的问题,先买到粮食的自然欢喜,但没有买到的,就会心生懊恼甚至怨恨。怨恨的人多了,怕是会有乱子生。”赵掌柜给方洪解释着说道。

    当年也不是没有生过类似的事情,长宁县有一个士绅,人称周大善人。在荒年的时候,施粥赠药,有一次,一大批流民涌入江西,他便大开粮仓,给流民施粥。

    一开始,流民不是太多,他完全能应付的过来。可好景不长,此间的消息越传越广,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善名,更多的灾民赶了过来。

    周大善人虽然有钱,但也架不住这么个花法,只得停止了施粥。可那些后来的人不干了,你不是大善人么?怎么到我们这就没粥了?于是,不少人心生怨念,在怨念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冲入了周大善人家,不仅抢了他们家粮食,连他本人都被混乱的灾民给踩死了。

    在这事以后,任谁做善事都得悠着点了,不然这名声没赚到,反倒把命个搭了进去,那就太不值得了。

    “原来是这样,倒是受教了。”方洪一直都窝在村里,对这其中弯弯道道不怎么了解,听赵掌柜这么一说,他才有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黑白分明的,哪怕是做善事,都得讲究方法,不然只会适得其反,甚至给自己招来祸患。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恶客上门
    “要不这样,我们可以折价,按照四百文一石来卖,但是如果拿不出钱的,可以用东西来抵,这样应该可以了吧。八?一??  ≈.≥=1≤Z=W≈.”方洪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如果一个人想要多买点粮食,那银钱又不够,以物易物也是可以的。

    “哈哈,少爷,您这是完全多虑了,这荒年的时候,咱家米铺便有一个规定,那就是一人最多买百斤,花的钱顶天了也就二百六十文。就算一大家子都来买,也买不了多少,这点钱大伙还是出得起的。”赵掌柜笑了笑,少爷虽然天真了一点,但这心性却是好的,一点纨绔的习性都没有。

    “哦?还有这样的规矩?”自己的建议屡次被推翻,方洪倒是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反正他脸皮厚,打小就练出来了。他就是对这样的规矩很好奇,这荒年不是应该让百姓多购置粮食么?怎么还限购了?

    “这个规矩是十几年前就定下来的,我们这降价了,如果不限制购买,那其他的米商直接低价从我们这买米,那再高价转手,不仅我们吃了亏,百姓也得不到好啊。”赵掌柜就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老师,给方洪耐心的解释。

    “是这个理。”方洪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嘿,还真是这样。世道艰难,人心险恶,总有人会不要脸,做一些没**的缺德事。

    二人说是商议,其实就是方洪一个学习的过程。赵掌柜把不少明里的和暗里的规矩给他讲了个遍,这些都是他在村里接触不到的。

    赵掌柜对于方洪的态度也十分满意,一般人若是自己的建议被多次否决,早就恼羞成怒了,可少爷从头到尾都很谦虚,遇到不明白的,就会去仔细的询问。能做到这一点的,哪怕是在成年人中都比较少见。

    他们在说着话,日头便已经高了起来,米铺的伙计便拿了一张红纸,上面标写了一下米价,并且还添了一句,每人限购百斤。

    荒年时候,各家米铺都在借机提价,方家米铺这一行为,很快就传了出去,没过多久,店铺的门口便人头攒动,几个伙计都派了出去,在外面维持秩序。

    “少爷,我们平价卖粮,还倒贴车马费,您说是亏了还是赚了。”看着外面人潮拥挤的情形,赵掌柜站在方洪的身边,忽然开口问道。

    方洪张口就要说亏了,这不明摆着的么,商贾往来各地,这车马的费用不菲,距离越是遥远,所耗的费用就越多。尤其是这江西大旱,得到外地运粮,花费更是夸张,这当然是亏了。

    但既然赵掌柜的这样问了,那答案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赚了。”略一思索,方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肯定的说道。

    “为何?”赵掌柜带着笑意,继续问道。

    “人心无价。”……

    ……

    中午的时候,一个伙计从外面买了些糕点回来,大家就着清茶,就这样对付了一顿。到了这个点,正是客流最旺的时候,这米铺降价,就算是家中暂时不缺米的,也得买一些回家。

    “走走走,你们碍着大爷我的路了,还不滚蛋?”方洪在米铺呆了这么久,也学了不少东西,他正看着几个伙计在称粮食,却听到耳边传来了喧哗之声。

    一抬头,却是两个地痞。要问怎么看出他们是地痞的呢?那也太简单了,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一半掖在裤腰上,一半耷拉了下来,头上的帽子歪歪的倒在一边,一边走路,一边还在用手指头扣着嘴里的菜叶,你说他们是好人,别人也不信呐。

    那两个地痞上前,将在前面排队的那个人给推开,然后大喇喇的斜眼霸占了他们的位置。一般人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敢怒不敢言,那人把脑袋一缩,就远远的躲开了。

    “阿贵,去把那两个地痞给赶走。”方洪一看有人闹事,不由得眉头一皱,如果是老老实实在买粮食的,就算是地痞他们也会笑脸相迎,毕竟是做生意嘛,总不会把人往外面赶。

    阿贵点了点头,正好他也觉得手痒痒了,就陪这两个人好好玩玩。

    但他刚刚要出手,却被赵掌柜给拉住了,赵掌柜走到了柜台面前,面上堆着笑容,“二位需要多少的大米?”

    “我要买十石。”为一人有些意外,原本以为米铺的人会出来制止他们,没想到是个软货,胆子这么小。

    “不好意思,我们这一人最多只能买百斤,若是您需要更多的粮食,请到街那头的几家米铺去。”赵掌柜说话依然很客气,伸手朝着边上的红纸一指,上面的规矩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嘿,你们这开门做生意的,有钱还不赚啊,我今儿就非要买十石,就问你卖不卖吧。”为的地痞咧嘴一笑,他这次来就是捣乱来着。

    “我们这规矩写的清清楚楚,你看大家伙也只能买百斤,你这一下子就要买十石,那不是对大家不公平嘛。”虽然对方来者不善,但赵掌柜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们公不公平关我什么事?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今天我买不到足够的粮食,我就不走了。”那人拍了拍柜台,挑衅的说道。

    “要不你先让一让,这事我们一会儿再商量,你先让后面的人买。若是有多的,我们卖给你也无所谓。如果你一开始你买了那么多粮食,那后面的人怎么办?”赵掌柜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们买不到是他们的事,饿死也跟我无关,我就要先买!”那人一看赵掌柜这么老实好欺负,语气越的嚣张。

    赵掌柜还未见如何,但站在他后面的那些人却不干了,难道我们就该被饿死么?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一个地痞无赖罢了。

    “你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别耽误了大家的工夫。”在他身后的人群之中,传来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方洪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店里的某个伙计。

    “是啊,还说要买十石,看你这模样,百斤都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随着那一道声音之后,人群中不住的有人开口附和?

    “谁?谁说的!”为之人一听后面要造反了,猛地把柜台一拍,正要回头去看,一只臭鸡蛋“啪”的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感谢贺小齐同学的打赏。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人心可用
    “谁?是谁?”而他边上一人,立马也警惕了起来,看着身后的人群,生怕不知道从哪再砸过来一个东西。?八一中?文 .

    “两个地痞而已,还在这充大头蒜,妈的,砸死你!”那人正小心着呢,一只烂鞋子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仿佛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余的人也纷纷的抄起身边称手的家伙,朝着二人砸了过去。实在找不到的,就脱下鞋子或者找一块石头,反正一定要给这两个混账玩意儿一个教训。

    不管在什么时代,人类总是会有着从众心理的,你砸了,我也要砸一下,谁让这两人刚刚太嚣张了呢。

    “哎哟,兄弟们……别藏着了,快出来啊……啊……”那两个人一边在躲避众人的攻击,一边朝着远处的小巷子里呼喊着。

    他们这次算计好了,专门来找方家米铺的茬,如果他们不肯合作,那就把兄弟们都呼喊出来,把这里给砸了。如果愿意合作,那就更好了,你不是说只能买百斤的么?那我偏偏就买十石,你这规矩不就破了嘛,那这样一来,其余的商家也能来你这囤米了,就四百文一石。不卖?那你凭啥卖给他们?

    而躲在小巷子里面的十几个人,则是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妈的,这个时候让我们出来,那是想找死么?这门口买米的人不下五十个,一人一块石头就能砸死他们。

    “还有同伙!”众人正砸的酣畅淋漓的时候,忽然一人一伸手指,指着巷子当中的那伙人喊道。

    “走,快撤。”这些人吓得一个激灵,很没有义气的掉头就走。他们这些城中混帮派的,如果是欺负一两个人,他们可以仗着人多势众。但他们如果敢和这么多人打架,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光是官府那边他们就过不去。

    “哈哈哈,一帮瘪三,还学人出来捣乱,回家喝奶去吧。”看着这些地痞被打跑了,众人欢呼了起来。

    往日的时候,他们看到这些混帮派的,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今天竟然把这些人都给打跑了,真是爽啊。

    “大家重新排好队,刚刚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了,为了表达对大家的歉意,我们米铺决定,今日把米价再下调三十文。”在混乱逐渐停息了之后,赵掌柜拍了拍手掌,大声的说道。

    “掌柜的真是好人呐,方家米铺做生意厚道!”人群中再次的爆了一阵欢呼,这能省钱自然是好的,再说了,刚刚的事情和人家米铺也没关系。

    一些人在感激之下,便主动的站出来,帮米铺门口打扫了一下。刚刚这里可是落了一地的菜叶和石头,看着还是挺脏乱的。

    一切再次的步入正轨,赵掌柜便把手头的事情交给了伙计,自己则是走到了方洪面前。

    “少爷,如何?”赵掌柜还是挺喜欢方洪的,脑子活络,领悟东西快,而且不懂就会问,所以,他也愿意教导。

    “人心可用。”方洪看着刚刚的事情,到现在依然有些没有回神,看到赵掌柜询问,才缓缓的吐出了四个字。

    “是啊,拳头能打死一个人,但人心能够打死一帮人。用拳头打死一个人之后,你会蹲大狱,但用人心打死一帮人之后,你却是英雄。”赵掌柜笑了,看着外面说道。

    “人心,这就是人心。”方洪看着外面攒动的人群,心中想的更多,他身为神祇,本身也是一种对人心的运用,大家都信仰他,他的力量变大,若是所有的信徒都背弃他,他的神位便会不稳。

    “所以,以后当你不知道如何选择的时候,就站在多数人那边,这总没有错。”赵掌柜拍了拍方洪的肩膀,语气有些感慨。

    一直到天色擦黑的时候,米铺门口的人才逐渐的减少。赵掌柜要留方洪在这吃饭,但被方洪给谢绝了。

    赵掌柜对他太好了,每次吃饭,总是大鱼大肉的招呼着。这一顿饭下来,得花费不少的钱。而且他跟伙计打听过,这些吃食都是赵掌柜自己掏的钱,并没有走米铺的账上。

    这让方洪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得在城中呆不少日子呢,如果天天这样吃下去,赵掌柜肯定会被吃穷的。

    再说了,他在城里也有一个院子,里面锅灶齐全的,整天蹭吃蹭喝也不好。

    晚间的时候,是有宵禁的,所以,这天刚黑的时候,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摊子了。“卤香驴肉,最后两斤了啊,卖完收摊了。”在一个手推的小车上面,一个中年汉子一边收着边上的招牌,一边吆喝着。

    小车的边上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陶锅。锅内用五香、桂皮,甘草,花椒等一些大料煮了一锅卤水,里面放着一大块黑红色的大肉,切口处红彤彤的,纹理清晰。此时,卤水正咕嘟咕嘟的煮着,一阵阵浓郁的香味不住的传入你鼻子中。

    这味道很是馋人,大料的味道倒是其次,关键是那肉香,很是有劲,闻着十分舒服,能勾起你对食物的**。

    “哎,这最后一点都切给我吧。”方洪正好也是饿了,便走上前去,对着那汉子说道。

    “好咧,贵客稍等。”汉子当即放下了手中的伙计,拿着边上的棉布擦了擦手,然后抄起边上的一把尖头切肉刀。

    他也不怕热,直接用手从锅里把那块肉给抄了起来,往案板上面一摔,然后几根手指按着大肉,另一只手则是上下翻飞,耳中只听着密集的案板碰撞声。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驴肉便已经切好,刀面在肉上一按,整块肉便斜斜的倒了下去,一片片的如同鱼鳞似得排列。

    “老板好手艺。”方洪只觉得叹为观止,先不说这肉的味道如何,光是这份刀工,就当得了一声赞叹。

    “贵客说笑了,粗浅把式,入不得法眼。”汉子嘿嘿一笑,拿起一张油纸,熟练的给肉包了起来,还用麻绳扎了一个活扣,“一共一百文。”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以恶制恶
    方洪把油纸包抓在手里,已经等不及到家了,在半路上便忍不住的打开,捏了一片驴肉扔到了嘴里。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肉质很是滑嫩,但又不是入口即化的那种。反复嚼动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卤汁从其中渗出,咸甜适中,香气浓郁,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半斤的驴肉便进了肚子,而他也快要走到家了。

    “你个狐媚子,我那可怜的弟弟死了,你怎么不陪他一起去啊,你看你穿的这个样子,怕是想勾搭什么野汉子吧。”方洪才走到门口,却现一个长得粗黑肥胖的妇人,叉腰站在隔壁门口,破口大骂着。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但因为动静太大,还是引得不少人在门口观望。而隔壁家的那个女子,正抱着小女孩,一声不吭。

    她怀中的小姑娘,瘪着嘴巴,一脸的委屈,似乎只要再加一点力,就能哭出来。

    “生了什么事情?”方洪看到杨平安也在门口,便上前几步,询问着说道。在这里他认识的就这么一个人,自然想探探口风。

    “争家产而已,这间院子是黄王氏她男人临死前留下,给她们孤儿寡母的,但她夫家的人却不愿意这个院子白白落入外人的手中,便隔三差五的来闹。”杨平安依然是那副平和淡然的样子,老成的不像一个少年人。

    “姥姥的,这恶婆娘未免太缺德了,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人家以后怎么做人?”方洪看着那粗壮妇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忿。

    在这个时候,很重视名节的,他们这地方还好,有些地方,哪怕是未婚夫死了,未婚妻也得殉节,好成就一个贞洁的名声。

    这个恶婆娘这么说,先不说是真是假,这要是传出去,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的。那些嚼舌根的人,可不会在意那么多,保证给你怎么难听怎么传。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插手也不好,反倒给自己惹麻烦。”杨平安也很赞同方洪的说法,但这事不好管啊。

    “什么不好插手,这个婆娘已经恶心到我了。”方洪却不管这个,他这人性格就是揉不得半点沙子。如果看到这种事情还袖手旁观,那不是他的脾气。

    “哪来的狗叫啊,大晚上的,不回家找汉子睡觉去,在这嚼什么大蛆?是哪个裤裆没拴紧,把你给掉出来了?”方洪不顾杨平安的阻拦,上前把破口大骂,他呆在村里那么久,各种骂人的话,那是张口就来。

    “哟哟哟,哪来的小子……”那粗壮妇人一看来了一个少年人过来搅局,先是一愣,但随即便冷笑了一声,黄毛小子也敢跟我对骂,看我不把你家的棺材板给骂的翻过来。

    “哎?是你啊。黄翠花,你不在城南做皮肉生意,跑到我们这来干嘛?难道说你最近生意大好?准备开分店了?不容易啊,一个人两头忙活,白天在城南干,晚上来城东卖的。”那妇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直接就被方洪给打断了。

    虽然他在村里一直都是靠拳头说话,但是,这骂人的技艺也是熟稔,他知道,骂人的秘诀便是——先声夺人,让你的对手只能被迫招架。

    “你个小子说什么……”粗壮妇人微微的张了张嘴巴,什么黄翠花?老娘不叫黄翠花啊?还有,什么皮肉生意?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等事情了?

    “你是不是想要说你不叫黄翠花?那你说你叫什么?我可是亲耳听到码头的船工说的,难道还能有假?”方洪当然知道这个婆娘不叫黄翠花,关键是,其余人也不知道啊。在这个时代,一般女子的名字都算是比较私密的,除非极其相熟的,不然是不会知晓的。

    所以,他才故意这样一说,让这个婆娘跟他就无法反驳。有能耐你把自己的真名字给抖出来啊,我看你脸还要不要了。

    “你个小兔崽子,我叫……”粗壮妇人气的脸皮红,当然,她生得比较黑,这脸色红也看不出来。但是,她话说到一半,却又止住了。

    除了娼妓,一般女子的名字不能随便告知别人,如果她的名字就这样宣扬了出去,那她以后还怎么在长宁县立足?就是她的夫家也会因此蒙羞,被人给戳断脊梁骨。她性格是泼辣,但还没有到这一步。

    可是,她如果不反驳了话,那就是坐实了她叫黄翠花这个事情,还有她做什么皮肉生意,也得一齐被嚼舌根的人给传出去,左右是讨不了好。

    一时之间,她气的身体抖,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如果名声给毁了,那她真的只能一死了之了。

    “其实,我说啊,黄翠花,你这步子迈的还是太大了一点,想要扩张的话,先去城北吧,这住在城东的,哪户不是有身家的,你再看看你这副尊容,在这怎么可能会有生意?”方洪得势不饶人,继续的调侃着。

    刚刚这个恶婆娘肆意的诋毁别人的名声,也让她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你不是喜欢给人泼脏水嘛,看谁泼的过谁?

    “你你……放屁!”粗壮妇人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几个字。这在场那么多人呢,肯定有那么几个爱说闲话的,今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那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我哪句话是在放屁?你说说,不信我们去找码头的船工对质,要是他们说不是,那我当场给你道歉。”方洪眼睛瞪大,一副自己受了冤屈的模样。

    “我……”粗壮妇人的脸色,就像是吃了一百只绿豆苍蝇似得,这让她怎么去找人对质?难道跑到码头上去,找几个苦力问人家,自己是不是窑姐?她就是再不要脸,这事也做不出来啊。

    “你个兔崽子给我等着,给我等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小子这么狡猾,每句话都是陷阱,她不管回不回答,都落不得好。所以,她在放了一句狠话之后,便落荒而逃。

    “哈哈哈,赶着做生意啊,下次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过去。”方洪叉着腰,大笑了起来,那嚣张的声音,让妇人更加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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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人情债
    “真有你的。?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看到这一幕,不仅仅是四周的街坊四邻看的目瞪口呆,便是杨平安都忍不住的夸赞了一句。

    这个恶婆娘隔三差五过来骂街,大家都是不胜其扰,但又无可奈何,可看方洪出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便把她给解决了。

    “过奖过奖,雕虫小技。”方洪得意的一笑,这年头,骂人也是个技术活,得讲究脑子和策略。虽然在正经事上他没有什么出彩的,可这些歪门邪道,他可是擅长的很。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那婆娘家中人丁众多,说不得会来找你麻烦。”在又扯了几句之后,杨平安把脸色一正,提醒着说道。

    “没事,要是连个娘们都害怕,那我也不用混了。”方洪倒是不怕这个,他们家在城里十几间铺子,光是伙计就有数十个人,真要比人多,他也不怵。

    再说了,他还有黄皮子这么个大杀器,直接在人群中放个屁,保管你一个都站不起来。

    杨平安没有再多劝,大家交情不深,说的太多了,反倒会惹人厌烦。

    “好人哥哥,谢谢你了。”方洪正准备回到院子,却听到了一道脆生生的童音,隔壁那小姑娘正拉着他的衣摆,一脸开心的说道。

    “不用客气,以后那个恶婆娘再来,你就过来找我。”看这小姑娘说的好玩,方洪也笑了笑,这早上还一口一个坏人的喊着呢,一转眼就改口了。

    “好啊好啊,那个恶婆娘经常过来骂人,可凶了,我娘亲都被骂哭了。”小姑娘似乎找到了述说委屈的对象,把那妇人的恶行跟方洪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嘴巴就又瘪了起来。

    “哈哈哈,哥哥这有大狗,以后帮你放狗咬她。”方洪将包中的黄皮子给拽了出来,摆出了一个凶狠的造型。

    “呜呜。”黄皮子被他给摆弄着,眼睛不住的往上翻,什么大狗,你才是大狗呢,你们全家都是大狗。

    “哇……”小姑娘看着这只长得很奇怪的大狗,眼睛瞪得大大,还伸出了一只指头戳了戳黄皮子的嘴巴。

    “呜呜。”黄皮子更加的不耐,拿舌头舔了舔自己被戳的地方,我可得堂堂的黄皮子大王,你个人类想死么?

    但是,它却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在外人眼里,反倒显得更加的有趣。

    一时间,小姑娘好像有些上瘾了,不住的拿手指在它脸上点了点去的,还抓着它的耳朵,来回的扯着,嘴里不住的出咯咯的笑声。

    “囡囡,回去了。”小姑娘玩的开心,但这天色却更黑了,她娘亲便朝她呼喊了一声。“来了。”她很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才慢吞吞的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不舍的看着黄皮子。

    两家离得不是很远,她走了几步,便已经到了自家的门口。“囡囡,快进来,我们要关门了。”那秀丽女子捋了捋自己的头,拉着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费力的迈着小短腿,跨过了门槛,正待回身,却现刚刚那只大狗跑了过来,嘴里咬着一截绳子,而绳子上面则捆着一个小纸包。

    “大狗。”小姑娘伸手要去抱黄皮子,但黄皮子只是翻了个白眼,便张开嘴巴,把纸包给放下,然后直接从院墙上面跳过,进入了自己家里。

    “大狗给我送东西了。”小姑娘弯腰将纸包捧了起来,然后把上面的绳结给打开,刚刚拆开,一道浓郁的肉香便传了出来,一排切的整齐的卤驴肉放在里面。

    “咕嘟。”不论是小姑娘,还是那秀丽女子,都微微的咽了一下口水。她们孤儿寡母的,家里没个男人,也基本上没有经济来源,全靠女子给人家缝缝补补赚一点勉强度日,不要说这么香的驴肉,就是荤腥一年到头都没见过几次。

    “娘亲,给你先吃。”看着一块块散着香气的大肉,小姑娘脸都快要贴上去了,但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高高的举起,送给了她的娘亲。

    “这个不要吃,人家帮助我们,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怎么还能吃人家东西呢?一会儿娘亲把这些肉装盘,你明天给人送回去。”女子看着自家囡囡这么懂事,眼睛有些红,但还是伸手把这些肉给包了起来。

    她不肯吃这些肉,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再受人恩惠,以后人情债难还。另一方面,她是寡居在家,而送肉的又是一个只比她小几岁的少年,这要是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嗯,囡囡不吃了。”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在不住的咽口水,但还是忍住了,努力的把眼睛往其他地方看。

    “囡囡乖。”女子一把将女儿给抱在了怀里,眼泪却是禁不住的流了下来,这孩子跟着自己算是吃苦了,长到这么大,连肉味都没有尝过几次。

    ……

    第二天一早,方洪刚刚梳洗完毕,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那对熊猫眼变得显眼。姥姥的,你要是连续两个晚上睡不好,你也得变成这个样子。

    昨晚睡觉的时候,他的念头再次的失去了控制,演化出无数的幻象,让他一夜做了无数的梦,整个人差点没崩溃了。

    “不行了,我再呆下去会死人的。”方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在不住的打飘,连看路都有些迷糊了。不管了,他决定回去一趟,哪怕被老爹打死,也好过困死吧。

    他这一开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瓷盘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大盘的肉。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等了多久,此时两只眼睛正乌溜溜的乱转着。

    “囡囡,这肉怎么没吃啊。”方洪看到这个小姑娘,倦意稍稍的去了几分,面上扯开了一丝笑容。

    “我娘说了,不能平白受人恩惠,这肉还给你。”小姑娘虽然眼睛还是在肉上面不舍的停留了一会儿,但语气却十分的决绝。

    听了此言,方洪不由的失笑,微微的一拍脑袋,自己昨晚的事情确实有些孟浪了。虽然他的本意是想送给这小姑娘的,但在外人看来,或许还有什么深层的涵义。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行云令
    方洪正想着怎么让她接受这份驴肉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扫过了小姑娘脖子上的金属牌,这让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八一中??文网  ≥.≈1ZW.

    “囡囡,你想不想吃肉啊?”他没有将盘子接过,只是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想……不不……不想……”小姑娘的眼睛总是时不时的在驴肉上面飘过,有些心不在焉的,听到方洪这么问,下意识的就回答,可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咽下口水很坚决的说道。

    “这样吧,你拿你的这个金属牌跟我换肉,我拿十份这么多的肉,跟你换这个牌子,怎么样?”方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正好找不到机会拿到这牌子呢,现成的机会来了。

    一般和神灵有关的器物,只要是脱离神灵,便会自动的丧失神力。这件金属牌现今依然残存着神力,那肯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啊……金属牌换肉?”小姑娘的嘴巴微微的张大,哈喇子快要流出来了,这盘肉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多的了,要是十份这样的肉,那该是多少啊,她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起来,一份,两份,三份……

    “怎么?不乐意啊,那再加十盘?”方洪也觉得自己太缺德了一点,这可是某个神灵拥有的器物,他竟然妄想十盘肉就换回来,要是被人知道,肯定会被鄙视死的。

    “啊……再加十盘,一盘……两盘……”小姑娘还没有数到十,便听到方洪又加了十盘,脑子更糊涂了,再加十盘那是几盘?

    “要不……再加十盘?”方洪心里头更加的虚,二十盘肉想要换神器,似乎也坑了一点。

    “十盘……十盘……”小姑娘呆呆的看着那盘肉,半晌之后,哇的就哭了出来,十盘加十盘再加十盘,那是几盘肉啊,她根本算不出来。

    “莫哭莫哭,好好,不换了不换了。”方洪一看人家都哭了出来,立马就慌了手脚,好好的把人给弄哭了,这算个什么事嘛。

    好半天,方洪才把囡囡给哄好了。不过,那只小嘴还是撅的高高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

    “帮我拿着,然后蹲下。”囡囡微微的吸了吸鼻子,身体抽了两下子,把盘子递给了方洪。方洪苦笑了一声,依言把盘子接过,蹲在了门口。

    囡囡在腾开手之后,便低下头,将挂在脖子上面的金属牌给摘了下来。她费力的举起绳子,套在了方洪脖子上。

    “给你了。”囡囡郑重其事的说道,但是,在下一刻,她又笑了起来,一把将装肉的盘子给抓了过来,小步往家里跑去。

    方洪看到这孩子鬼灵精的样子,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伸手将金属牌抓在了手里,霎那之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其中迸而出,将其他的神魂包裹了起来。

    他只觉得,天地间一直压制着他神魂的那道力量在不住消散,而他的神躯,以极快的度从沉睡之中复苏了过来。

    一丝丝强大的力量,从他的肉身深处升腾了起来,此方天地跟他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仿佛他的念头一动,就可以让风云变色。

    “行云令。”一道虚幻的令牌虚影,从那脖子上那个金属牌上面升起。在那道令牌虚影上面,还镂刻着三个金光闪烁的大字。

    “呼。”方洪神躯纵身一跃,跳入了虚空之中,整个人只觉得无比舒畅,仿佛一个被捆缚着的人,瞬间被松开了绳索一般,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哈哈哈,真是憋死老子了。”方洪的神躯悬浮于空,一手持着行云令,不由得大笑了起来。这两天在城里,神躯受困,念头乱窜,可把他害苦了。

    现在好了,神躯复苏,念头重新被掌控住,他身上的倦意,也被一扫而空,端是舒服。

    “行云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空打量自己手里的这枚令牌,看着名字就能猜出,这东西应该和行云布雨有关系的。

    在地祇之中,行云布雨之事,应该是由河伯龙王掌管的,因为他们是掌控着天下水系。在神道创立初期的时候,确实如此,地祇水神各司其职,互相之间职能很明确。

    可到了神道后期,因为战乱的缘故,天庭对于地祇的掌控削弱,造成了多方割据的局面,于是,掌管大地的神祇和掌管河流的神祇都各玩各的了,大家谁都不搭理谁。

    这地该下雨了,可是水神迟迟不来布雨,田地都旱死了。上告到天庭也没有用,天庭比这地上还乱呢,等一通扯皮下来,早就死了无数人了。

    没办法了,那些水神不肯布雨,可这日子总得过吧。于是,各地的城隍纷纷动用自己的权柄,铸造行云布雨令,想下雨了,找一位神祇持着令牌出去一圈,立马就能下雨。

    虽然大家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但毕竟是神灵,聚拢空气中的水汽,下场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后来这事被各地司掌水脉的神祇知道了,他们又不干了。

    本来那些掌管大地的神祇油水就充足,不像他们,一个个只能紧守着河流,日子过的紧巴巴的,信众也没有几个。现在连行云布雨的权柄都要抢夺,那是彻底不给我们饭吃了呀。

    于是,一众水神联合起来,开始四处的大水,你不是要下雨么,我就让你下个够。大地神祇掌控生之道,底下生民众多,信仰的人多。那水神就掌控着死之道,不听话就给你大水,大家看谁怕谁。

    在那一段时间,也是天地最混乱的时候,也因为这件事,行云布雨令自从被铸造出来,几乎就没怎么派上过用场。没办法,你要是敢下雨,水神立马给你捣乱,让你洪灾。

    “这是行云令,那应该还有布雨令。”方洪不知道这段历史,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有了行云布雨令,那下雨之事,就可以自己掌控了。尤其是现在江西大旱,若他掌控下雨的能力,那不知道可以救济多少生民。

    感谢霸王盖世同学的两千起点币打赏,摸摸大,另外说一下,最近要四处乱跑,更新可能会有点不稳定……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行云布雨
    “敕。八一  ?.㈧?1?Z?W㈠.㈧”方洪有心想试试这行云令的威能,持着令牌,朝着虚空中一挥,霎那之间,体内消失了五千道香火,而他的神魂,也是不住的震荡。

    “呼。”原本平静的街道上面,平白的起了一阵微风,这道微风以极快的度在扩大,在一盏茶之后,变成了狂风。

    一道浓厚的乌云,朝着长宁县的上空聚集了过来,很快,整个长宁县的范围都变得乌沉沉的。大日被遮蔽,几乎没有一丝的阳光泄露下来。

    “怎么回事?要下雨了?”所有人都诧异的看着天空,这副架势,是要下雨的样子啊,可是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怎么一转眼就要下雨了,真是奇怪?

    大家奇怪归奇怪,但内心还是挺振奋的,干旱了两个月,要是真能下一场雨,这四周的旱情就能解决了。

    乌云越来越浓厚,风也越来越大,虽然现在是清晨,可看着跟晚上差不多了。四周呼啸不停的狂风,吹在人身上就跟个刀子刮了一样,街面上不少招牌在不住的猎猎作响。

    “这天气,收摊了,收摊了啊。”不少人刚刚才把摊子给架起来,一看这样子,生意也没法做了,一个个都赶紧收拾东西。

    路上的行人,也匆匆的往家里跑,生怕一会儿着了雨。

    不过,在过了一炷香之后,风却开始减小了,天上的乌云也逐渐的散去,阳光重新洒满了大地,一切都好似没有生过,先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娘的,这鬼天气,逗人玩呐。”不少人刚刚收摊,一看乌云又没了,不由得暗骂了一声,然后又重新准备摆摊。不一会儿,路上再次的挤满了人。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阿贵早上起来,带着方俊才去给方洪买些吃的,回来的时候,却现自家少爷定定的站在门口,口鼻之中溢出了鲜血,只把他差点没给吓死了。

    “没……没事,摔了一跤。”方洪努力的摇了摇头,然后用袖子把脸上的血迹给擦干净了。姥姥的,刚刚玩的太大了,差点没有把自己的神躯给震得破碎。

    这行云令虽然威能很强,但消耗也太恐怖了,就这么一小会儿,五千香火就没了。还有他的神躯,也大受震动,甚至牵连到了肉身。

    本来这件东西,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玩的。一般负责行云布雨的,怎么说也得功曹甚至判官级别,他一个小小的日游神,没被当场震死,已经算好运的了。如果他是行云布雨令一起使用,现在是妥妥的身死道消了。

    “少爷,我去跟赵掌柜说一声,今天就不去了。”阿贵怕方洪出什么意外,便要扶着他去休息,一会儿跟米铺那边打个招呼就行。

    “没事,这点小伤怕啥。”方洪摆了摆手,他是真的没有什么事,神躯受到震荡之后,放在肉窍之中温养便是,肉身仅仅是受到了一点波及。只要吃点东西,很快就能缓过来了。

    “老爷交待了,一切都以少爷你的安全为重,今天定然不能再去了。”阿贵这话说的比较坚决,他是来负责保护方洪安全的,其他的事跟他无关,哪怕米铺都倒闭了,也比不上方洪一根手指头。

    “好吧好吧,只是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我爹,不然我现在就去米铺。”方洪知道阿贵也是个死脑筋,要是真的跟他顶着来,说不定会动用武力把自己给关在家里。

    “这……”方洪这里的一切消息,阿贵都要如实跟老爷汇报的,这是老爷给他下了死命令的。可是,一切以少爷的安危为重,也是一个死命令。现在,这两个死命令相冲突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你看这办吧,你要是告诉我爹,我现在就走。”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方洪本来就没有事情,他不想让老爹替自己担忧,然后还火急火燎的赶到城里来。

    “好吧,那少爷今天是不准去米铺了。”阿贵没有办法,只好妥协了。如果少爷不肯休养,坚持要出去,说不得会让身体变得更糟。

    “洪哥儿,我去给你请个郎中回来,你等着。”一直站在一边的方俊才,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一脸谄笑的说道。

    “不用,你去米铺吧,去找赵掌柜的,你先在他手下打杂,如果表现好,说不定真有当掌柜的机会。”方洪不想看到方俊才在自己面前闲逛,这家伙罗里吧嗦的,嗓门还特别大,很是烦人。而且,这老小子虽然为人无耻了一点,但手上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若是真的能爬上来,那他也不会拦着。

    “让我去米铺?”方俊才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有些紧张兮兮的问道。他看得出来,方洪一直都很排斥他,没有踹他回家已经算是好事了,怎么今天转性子了?

    “好好干。”方洪诚恳的看着他,只要你不在我面前晃悠,怎么都行。

    “好,我这就去,谢谢洪哥儿。”方俊才整个人立马变得亢奋了起来,朝着方洪一挥手,便朝着门外跑去。像他这种自认怀才不遇的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来。

    “就是这里,妈的,这就是那小兔崽子的家。”就在方洪以为耳边可以清静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呼喝之声,听着动静,似乎声势还不小。

    “洪哥儿,快点跟我从后门走,外面来了十几个人,叫嚷着要找你麻烦呢。”刚刚出门的方俊才,又折返回来了,脸上还全是冷汗,似乎被吓得不轻。

    “找我麻烦?那肯定是昨晚那帮人了。”杨平安昨天提醒过他,那个恶婆娘家里的人不少,很可能来报复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早。

    不过,方洪也不是怕事的人,比人多?我立马能给你拉数十个伙计过来。再说了,他现在神躯可以重新出窍了,信心更是大增,怎么会怕这个。

    “别着急,阿贵,你一个人能不能打得过十几个人?”方洪转过头,一脸期待的看着阿贵。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门
    “如果可以杀人,我能够把他们都杀了。? 八?一中文 .”阿贵思索了一下,十分肯定的回答道。他这话倒不是在吹牛,他学习的本来就是杀人术,出手不会留情,别说十几个普通人,哪怕十几个军汉,他都不怕。

    不过,若是仅仅是擒拿的话,他没有把握。他这专业不对口啊,万一这收不住手,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咳咳……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方洪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你要是敢杀人,我得立马跟你一起逃亡去。

    而方俊才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方洪二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吹牛?赶快逃命要紧啊,人家都围住门口了,什么事情等逃过这一劫再说好不好?

    “俊才叔?你的武艺怎么样?”他越是焦急,方洪就越是风轻云淡,反倒打量了他一下,开口询问着说道。

    方俊才的脸立马就垮了,老子懂个屁的武艺?就是这逃命的本事还不错,你们要是不赶紧跑,那我可跑了啊。

    “我就这样决定了,俊才叔,你来保护我们,你要是表现的好,我就给你当掌柜,我家在城里可是有十几间铺子的,据说有一位年纪也到了,该挪挪位置了。”方洪笑眯眯的看着方俊才,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洪哥儿……方少爷,您老别跟我开玩笑了,快跑吧,那些人长得凶神恶煞的,我们很有可能会被打死的。”方俊才都快哭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扯淡了好吧,你别说给我掌柜的位置了,你就是给我县官的位置,也得有命才行啊。

    “就这样决定了,我去开门,怕什么?我们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羊角水村的脸面,你能让人戳我们羊角水村人的脊梁骨么?”方洪一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

    方俊才苦着个脸,我宁愿脊梁骨被人戳断了,也不想被人给打断了呀。同时,他的眼珠子左右的看着,到底跑不跑?如果不跑,那就等着被打的半死吧。可跑了的话,他跟方洪刚刚缓和的关系那就彻底破裂了,这小子的老爹也不会放过自己吧。

    “你们在干什么?有什么事冲着我?”方洪正待拉开门闩,却听到隔壁传来一道软糯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软软的,却很有力量。

    “嘿,黄王氏,你倒是包庇起这小子来了。度挺快啊,我那弟弟刚死,你就跟其他男人勾搭起来了。”那声音刚落,便响起了另一个充满了戏谑的声音,四周还不住的传来哄笑之声。

    方洪一听这话,抓住门闩的手便是一僵。他没有想到,隔壁的黄王氏会为他出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如果她男人没死,最多给人留一个泼辣的形象。可现在,她是个独居的寡妇,以后的流言蜚语就足够压死人。

    “你们都是坏人!”在那些哄笑之中,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也响起。方洪甚至可以想象,囡囡此时肯定在瘪着嘴。

    “黄王氏,我们的账一会儿再算,这小子嘴巴不是挺臭的么?我今天倒要让他尝尝大粪的味道。”为一人止住了笑声,冲着黄王氏瞪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狠毒。

    他今日过来,一方面是给他婆娘报仇的,他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差点没把肺子给气炸了,那小子把自己婆娘赖做窑姐,这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另一方面,他也是抱着杀鸡儆猴的想法,黄王氏是个女人,他就是想要抢夺这个院子,也不能动手啊,这要是传出去,那名声就臭了。他就是打算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吓一吓黄王氏,让她知道自己的手段。最好是知难而退,把这院子给让出来。

    他都打听好了,这小子不过是乡下的一个土财主而已,跟城中的权贵没有什么牵扯,那他就放心了。自己可是跟快班班头赵成一起喝过酒的,虽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可也算是搭上话了,打人这种小事一两句话就能摆平。

    “吱呀。”他正待喊人过来砸门,但是门却自己开了,一个身体有些消瘦的少年,从其中走了出来。虽然年纪不大,但却自有一股子沉稳的气度,门口虽然围着十几个人,却一点没有怯场的模样。

    “哟,这怎么回事啊?昨天刚刚走了一条母狗,怎么又来了一帮公狗?”方洪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不留情,把人往死里得罪。恨不得在脸上贴几个字——快来打我。

    “你个小兔崽子,你说谁呢?”为之人,是一个身高七尺,脸膛泛紫的一个汉子,若是穿着一身披挂,手中持着兵刃,活脱脱一员战场猛将。当然,他现在的样子就寒碜很多了,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帽子不正,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跟个地痞似得。

    “谁搭话说谁?”方洪眼睛翻了翻,面上十分不屑。这么大个汉子,做点什么事情不好,就知道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说出去都丢人。

    “妈的,给我干死他,我要把他的嘴巴给打烂。”那汉子把棍子狠狠的朝着地上一砸,怒气冲冲的说道。他知道自己嘴笨,跟这小子对骂那就是自讨苦吃。

    “好嘞。”他后面的十几个汉子朝前踏出一步,一个个嘴脸狰狞,看着倒是气势非凡。

    “俊才叔,靠你了,给我打死他们。”方洪朝后退出一步,对着方俊才一挥手。听了这话,方俊才差点没有给跪倒在地,丫的还真的让我上啊,这不是让我去送死么。

    “哈哈哈,就这么个老东西?我一个人就能打死他。”面前的众人看到方俊才,顿时爆出了一阵哄笑。

    方俊才长得干干瘦瘦的,身上没有几两肉,头都有几分花白了,一阵风过来就能吹倒,还想打死自己等人?这是在说笑么?

    而一边的阿贵也是有些无语,方俊才身上精气神萎靡,血气亏空,脚步虚浮,不要说打败这十几个人了,就是一个人他都打不过啊,少爷这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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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绝世高手
    “各位……”方俊才只觉得脑子不住的晕,他虽然常年混迹在外,但一向左右逢源,哪里遇到过这等阵仗。? 八一中?文?? ?.㈧?1?ZW.他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想要解释一下。

    但是,这帮凶神恶煞的大汉哪里会给他时间,一挥手,一帮人一拥而上。为的正是那个紫膛脸的汉子,他手中持着碗口粗的木棍,往方俊才的身上砸了下去。

    他只用了五分的力气,准备给人一个教训就完了。要是真打死了人,他也讨不了好,这种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他可不会做。

    “呼。”感受着身前急啸的风声,方俊才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一片空白,身体僵硬的跟尸体一般,想动也动不得。

    而四周也是响起了一片惊呼,这个人长得这么枯瘦,这一棍子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吧。还有阿贵,则是拳头一紧,身躯紧绷,方俊才虽然不要脸了一点,但大家怎么说也是一伙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而就在他刚刚要出手的时候,却又一把止住了。

    “梆。”那根木棍,停留在方俊才脑门之前一尺左右,便再也砸不下去了。因为一只如同鸡爪般枯瘦的大手,正一把抓在木棍的一端。整根木棍,仿佛焊住了一般,没有丝毫的动摇。

    “啊……怎么会……”阿贵的瞳孔一缩,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只稳如泰山的大手,心头狂震。而那只手的主人,此时正半眯着眼睛,身体佝偻着,不摇不动,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高手,这是一个高手!”练武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稳的手,连肌肉都没有丝毫的抖动,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因为身体颤动,是人的本能,尤其是人的年纪变大之后,身体颤动会变得更加不可掌控。

    但是,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此人身上的血气那么稀薄,练武之人没有强大而充沛的血气,又如何获得强大的力量。

    “妈的,邪门。”为的汉子看到此番场景,心里头不由得虚,但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胆怯,立马飞起一脚,往方俊才的胸口踢了过来。

    “咔嚓。”方俊才的度更快,双手猛然一捏,仿佛鹰爪一般,瞬间将手中的那块木棍给捏碎,同时一手如电,往那汉子的脚上抓去。

    “砰。”他后先至,右手直接抓住了那汉子的脚。而那个汉子,只觉得自己仿佛踢在了一块铁板上面,脚指头都快要断裂。

    “打,给我打死他!”为汉子知道自己碰上硬茬子了,但也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反正对方就一个人,难道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不成。

    在他一声呼喝之后,剩下的十几个人纷纷的冲上了前去,手中的各种棍棒纷纷往方俊才身上招呼。

    “不好!”阿贵暗叫一声,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只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躲避,毕竟是血肉之躯,要是被一顿乱棍打中,身体肯定也要受到损害。

    “砰砰砰。”一连串的棍子砸在了方俊才的身上,出了一连串让人牙疼的沉闷响声。但是,方俊才恍若未觉,直接将手一甩,将那汉子给扳了个跟头。

    然后朝前踏出一步,仿佛一直出笼的猛虎,双拳乱飞,看似没有章法,但是度极快,力量奇大,只要是被撞到的,基本上都出一声惨叫。

    “横练功夫?难道是铁布衫?”阿贵的手心有些出汗,他曾听闻,这世间有异人,一身功夫横练,肉身坚固结实,如同传了一身铁制的衣衫,刀剑难伤,原来以为是以讹传讹,看来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方俊才这边的战斗已经快要完结了。十来个大汉躺了一地,而方俊才伫立在中央,依然半眯着眼睛,脸不红,气不喘,一副气定神闲高手的模样。

    “快跑啊。”这帮人差点没给吓尿了,这还是人嘛,一个人打十几个,如果是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壮汉把他们给打倒了,那他们还能接受。可现在出手的是这么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对他们的冲击就太强了。

    方俊才双手后负,走入了小院的柴房之内,还将门给关了起来。在他进门的那一霎那,身体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阿贵,关门。”在方俊才倒地的那一霎那,方洪忽然开口,大步的走进了院子,而阿贵紧跟其后,将门给关了起来。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心头凛然,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若是能得其指导几招,怕是终身都受用不尽。

    “哎哟,累死我了。”方洪往座椅上面一躺,脑子犹自有些眩晕。刚刚方俊才打起架来那么神勇,当然是他使用附身术操控的,虽然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但还是挺累人的。现在不是在他的管辖之地,哪怕神躯能够出窍,消耗也远比在家里要大。

    不过,也幸好方俊才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成功的附身。毕竟,这老小子天天喊着要报祥瑞,内心还是相信土地神存在的,勉强也算是方洪的信众,这让他耗费的精力小了许多。再加上,方俊才的身体比较弱,血气不足,附身的阻力比较小,如果换做是阿贵,方洪怕是还没有附身,就要被那一身的血气和煞气给灼伤了。

    “真是便宜那个老小子了,我可是花了二十道香火,足够让你身体得到修复了,还能借此得到一些增强。”方洪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的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他刚刚操控着方俊才的身体,挨了不少的棍子,或许方俊才在醒来的时候,身上会有多处伤痛,但残留在其体内的香火,会逐渐的化作血气精气,慢慢滋养其身体。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在附身的时候,方洪可是查探过了,方俊才因为常年在外奔波劳累,体内早已是暗疾无数,如果按照正常展,能活到五十岁那就是老天保佑了。可经过香火这么一修复,只要他不作死,至少能延长个十年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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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高手的奇怪癖好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方俊才终于悠悠的转醒了。?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这一醒来,便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这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但是,有一点非常怪异的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之内好像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种充沛的感觉,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火气壮,哪怕受了点伤也不在乎。

    “看来还是没有逃得过一顿毒打,我早就说过了,大家快点跑啊,逞英雄有意思么?”方俊才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记不得刚刚事情的经过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屋子里的,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去看看方洪怎么样了。万一方大少爷受到了伤害,那他在就永远别想搭上方大元这条线了。

    他打开了柴房的门,正眯着眼睛适应外面的阳光呢,却被院子里的架势给吓了一跳。在不大的小院内,站了数十个手持着棍棒的壮汉。

    方俊才的第一反应就是求饶,他还以为是先前那帮人呢。可仔细一看不是,这些人都穿着伙计的衣服,为的却是米铺的赵掌柜。

    “方先生,您出来啦。”他正要跟赵掌柜打招呼,但赵掌柜却一把走上了前,朝他拱了拱手,脸上还满是感激之色。

    “是啊,我……我出来了。”方俊才有些受宠若惊,他昨日在米铺的时候,赵掌柜虽然没有给他使脸色,但也基本上无视他,怎么今天立马就变了个态度,让他无所适从。

    “感谢方先生救了少爷,若不是先生出手,少爷今天就危险了。”阿贵把今天的事情给赵掌柜讲了,赵掌柜先是不信,一个瘦不拉几的中年人吊打十几个壮汉,这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吹牛啊。可阿贵是不会说谎的,他又从四邻那里得到了确认,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像牛皮糖一样的方俊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救了少爷?”方俊才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救了方洪?但是,他又不是傻子,人家都把功劳往他怀里塞了,他总不能还退回去吧。

    “哈哈,应该的……应该的……”方俊才打了个哈哈,把这个功劳给揽了下来,而心里则是盘算着,一会儿找人打听一下,到底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被打昏迷了么?那是怎么救人的?

    “方先生,这事一点小小的敬意,还望不要推辞。”赵掌柜一挥手,边上一个伙计便拿过来一个托盘,上面蒙着一层红布。

    红布揭开,却是五个一般大小的银锭子,看其模样,加起来大约是五十两左右。

    “咕嘟……这如何好意思……”看到这五个银锭子,方俊才的眼睛都快直了,乖乖,五十两银子,那就是五十贯钱啊,在村里能买不少良田了。

    他虽然口中说着不好意思,但手底下却是不慢,赶紧的把这些银锭子给收到了袖子里。而看到他把钱收了下来,赵掌柜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还真怕这位高手脾气古怪,不肯收钱,到时候就是想要跟其搞好关系都难。只要收了钱,那就好办了,这世界上,只要是使钱能办好的事情,那就不算个事情。

    “等等。”就在方俊才暗自窃喜,想着如何花这五十两银子的时候,忽然之间,方洪从内屋走出,一把从他的袖子里把钱给掏了出来。

    “洪哥儿,这……”方俊才的脸立马变得十分难看,不带这样的吧,怎么这钱给了人,还兴拿回去的。

    “这一个是给你的,这四个是上交的,你有什么意见么?想不想当掌柜了?”方洪收了四个银锭子起来,只留了一个给他。姥姥的,这一个银锭子还是看在你挨了一顿打的份上才给你的,还真以为自己长本事了?

    “少爷……”赵掌柜一看方洪这般举动,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位可是真正的高手啊,要是惹恼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这正待劝,但他眼中的这位高手,却变成了一副标准狗腿子的模样,一脸腆笑的看着自家少爷。

    “当然没有意见,上交给洪哥儿您是应当的。”方俊才很没有骨气的怂了,开玩笑,五十两银子算什么,只要能当上掌柜,随便捞点油水,就不止这个数。

    “那就好。”方洪掂量着手里的银锭子,心里都快要笑开了。这辈子没有摸过这么多的钱,真是爽啊。

    看到这有些诡异的一幕,赵掌柜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再说出来一个字。或许……这就是人家高手的特殊爱好吧。不过,这爱好还真奇怪,竟然是想当掌柜的。

    “砰砰砰。”二人正在说着话,小院的门响了。一个伙计赶紧上前将门闩打开,却是一个穿着青衣,头戴乌帽,五短身材的一个衙役。

    此人生的着实可笑,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冬瓜上面放了个大面团。但是,看到这个人,方洪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看到此人头顶上有一撮红彤彤的气运,如同火焰一般燃烧。

    这丝红色极小,但却极为耀眼,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或许地位在长宁县不算高,但权柄极重。再看其穿着一身的皂隶衣服,定然是衙役中的班头。

    皂隶属于贱籍,按照常理,气运定然连寻常人都不如。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在寻常百姓眼里,皂隶也算是官,属于不能得罪的那种,这也导致他们的权力不小,这气运自然也旺盛。不过,这些人的命格却依然是纯白之色,还属于命不称位的范畴。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得科考的原因,享有权柄,却无尊荣。

    “原来是赵班头。”赵掌柜识得此人,这个看似可笑的衙役,是快班的班头,名字叫赵成。衙役分为三班,分别是皂、壮、快三班,其中,快班负责缉拿追捕之责,权力最大,所以,赵成也是长宁县所有衙役的头头。

    就是不知道此人来此何事?难道是因为刚刚打斗的事情?还是说那伙人和赵成有所牵扯?赵掌柜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念头万千。

    如果是普通的械斗,只要没死人,官府也懒得管这等狗皮倒灶的事情。可现在赵成上门了,那隐含的信息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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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成长
    “赵掌柜。八一中??文网  ≥.≈1ZW.”赵成朝着赵掌柜点了点头,然后便将目光移到了方洪的身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赵班头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县衙报官,今日十几个地痞欲袭击我家少爷,要不是少爷吉人天相,今日怕是得受到重伤了。”赵掌柜摸不清眼前此人的来意,便主动开口试探着说道。

    “今天为之人叫冯大志,此人曾经与我喝过酒,也有些交情。”赵成轻轻一笑,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赵班头是来给他们出头的?”赵掌柜的目光一凝,如果快班的班头要刁难他们,只要随便给他们栽赃一个罪名,那他们就得乖乖的去蹲大狱。这帮官府中人要是耍起横来,你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除非你上头有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赵成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两只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线了,但却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

    “不如何,民不与官斗。”赵掌柜似乎有些无奈,挑了挑眉毛,开口说道。

    “哈哈哈,好一个民不与官斗。”赵成大笑了起来,摆摆手,转过了身去,大步的朝着门外走去,“我这次来,是拜访杨大哥的,只是顺路看看你们,以后若是有麻烦,来找我便是。”

    “赵掌柜,他这是什么意思?”方洪有些警惕,此人气运已经凝成了红色,虽然命格依然是一片纯白,但自己的神通,对其伤害有限,让人心头没底。

    “没事了,赵班头对我们没有恶意。”赵掌柜看着赵成离去的背影,却微微的舒了一口气。看来赵成最近混的不怎么如意,现在是来示好了。

    赵成以前是跟着周主簿混的,不过,前些日子,周主簿被配,在长宁县根深蒂固的势力,一朝化为乌有。而赵成没有了周主簿这棵大树,日子过的并不如意。

    他身上贴上了太重的周主簿烙印,这新任的主簿如何不对他有忌惮之心?而其余的几个班头,也对他的位置极为觊觎。

    赵成很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身份,能混到班头,就已经是极限了,除非是能走武官系统,才有机会更进一步。不过,想要当武官,没人扶持可不成,他对于这方面基本上不抱希望。他现在只求能抱住如今的位置。

    而他想要保住位置,那唯一的机会便是和新任主簿搭上线。新任主簿徐江,以前是典吏,虽然也是六房之,但是权力很小,赵成并没将其放在眼里。如今对方一朝得势,人家也不想搭理他了。

    看着形势越来越危急,赵成只得是曲线救国。打算通过方大元这条线,搭上徐江的关系。他的消息可是很敏锐的,周主簿的倒台,徐江的上位,这背后都有方大元的影子。

    赵掌柜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如果他所料没错的话,那伙人估计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赵成故意提那伙人跟他的关系还可以,就是为了给后面的事情做铺垫,表明自己示好的决心之大。

    “不懂。”方洪不了解其中的弯弯道道,他也不想了解,这个世界上,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赵掌柜哑然失笑,总有一天,少爷会懂的。

    ……

    那伙人在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整个长宁县也没有传出来关于那些人的消息。只是隐约有传闻说,他们好像举家搬迁了,具体去哪了,无人知晓。

    时间进入了十一月份,天气越的冷的厉害。出门要是不穿的厚厚一层,怕是能直接冻死在外面。

    但是,一丝丝不怎么安分的气氛,笼罩了大半个江西地界。还是之前那个旱灾,拖到现在,不少人家的粮食已经殆尽了。饥寒交迫,不仅仅会死人,也会让人丧失理智,不少地方,已经生了动乱。

    但是,朝廷和刘六刘七等人的战斗依然在持续,上头的赈济下不来,底下的百姓只得干巴巴的等着。

    “赵掌柜,米铺还有多少囤米。”方洪经过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磨砺,已经成长了不少,说话之间已经沉稳了不少。虽然偶尔还会蹦出脏话,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太多了。

    “余粮不足百石,现在已经入冬,各地运粮越的困难,很多地方大雪封路,根本不能行走。”赵掌柜沉声的回答道。

    “既然没有更多的粮食,那就留足口粮,把其余的都兜售出去,清仓关门,不要再想法子运粮过来了。”方洪身为日游神,对于气机的感觉十分敏锐,整个长宁县如今都弥漫着一丝不安分的气息。

    他隐约的也能猜到一些事情,长宁县四周不少地方绝收,没有粮食,那些游走在饥饿和冰冷边缘的百姓定然会铤而走险。一旦暴动生,谁的手里有粮食,那就会成为要的目标。

    所以,他就赶紧让赵掌柜清仓售粮,如此一来,就算生了什么变故,方家米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那些一直囤积粮食,准备待价而沽的商贩,方洪就顾不得了。

    “好。”赵掌柜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慰,少爷成长的非常快,这才一个月的功夫,便能做出这等的决策。只可惜老爷不想让少爷跟他们这些人牵扯到一起,不然,就算自己等人出了意外,也不用担心后继无人了。

    在说完之后,方洪便走到了门口。因为天气异常干旱的缘故,今年冬天连雪都没有下过一场。但是那嗖嗖的寒风,却像是刀子一样,划得的你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

    此时,方家米铺面前没有多少生意。能买得起粮食的,早就来买了,而买不起粮食的,也不会过来。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店铺门口排队,赵掌柜怕人着凉,还特地让伙计煮了点热茶,给外面排队的人送了过去。

    方洪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街面呆,入冬之后,整个县城仿佛都变成了灰色,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寒冷。

    在一处的屋檐下面,站着一溜衣着破烂的流民,不少人的皮肤暴露在寒风之中,让方洪看了有些不忍。他正待让伙计熬点热粥给他们送去,忽然之间,一抹浓郁的红色,映入了他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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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红命格
    那是怎样的红?浓郁如血,甚至都泛起了一层黑色,隐约的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嘶嚎声,杀意盈天。八一? ? ≤.=1ZW.

    “血红命格,天生人屠。”方洪没有想到,在这帮流民之中,能够看到这般的命格。血红命格属于纯红命格,如果一帆风顺,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也能搏得一个六品的高位。但是,这人的纯红命格和正常的又不同,他的命格如血,注定是要杀人无数的。

    就如那战国白起,便是“泣血青天,天生人屠”的评价。这个命格比眼前这人的要好很多,属于纯青命格的一种,转换成如今的官员品级的话,那至少也是三品的位置。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命格带血,极端嗜杀。

    方洪打量着此人,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身量极为高大,颧骨极高,双目狭长,虽然低着头,但却始终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在目光扫过其腰间的时候,方洪瞳孔忍不住的一缩,他看到在那人的破棉衣之下,隐约的露出了一丝锋芒,那分明是一把刀。

    “刀!”方洪暗叫不好,一帮快要饿死的流民,怎么会随身带刀。他的脑子迅的转动,在思考着应对的法子。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条街上面,多是卖米的商铺,和方家米铺隔着不远的一个铺子,一个伙计正将门板给卸下来,准备做生意。

    忽然之间,那群流民当中,跃起了一道身影,朝着米铺冲去。那伙计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缕刀光闪耀,划过了他的脖子。

    “噗哧。”血花溅起了好几尺,直接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惨烈的痕迹,伙计眼看着就不活了。

    “抢粮食,快。”那人的声音有着几分沙哑,也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他这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人从巷子里推出了几辆小车,其余的流民一拥而上,开始运粮食。

    而在他们抢粮食的同时,长宁县城内不少地方开始起火,浓烟滚滚,迅的朝着四周扩散了去。

    县城里的房子多是木质结构,一旦起火,将迅的蔓延,也会让城里变得混乱,如此一来,他们便有机会将粮食给送出城。

    “啊……”这条街上人本来就不多,一看到这伙强人,立马吓得拼命喊叫。而那为汉子则是迅从米铺里冲了出来,一刀一个,将那喊叫的几人给捅死。

    “关门!”赵掌柜一看形势不好,赶紧让伙计将门给关上。他们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暴动,但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这伙人胆子太大了,抢粮就算了,还直接杀人。

    “咔。”那为汉子的度更快,一脚伸出,卡在了门缝之处,透过那巴掌宽的门缝,方洪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冰冷,残忍,还有一丝戏谑。

    对方似乎以杀人为乐,很喜欢看到别人在他面前瑟瑟抖的样子。

    “滚远点!”阿贵出手了,他虽然也精通杀人术,但却不喜以杀人为乐,此人在他的眼中,简直就是个魔头。

    在说话的同时,阿贵的右手闪电般的探出,顺着那狭窄的门缝,往对方的眼睛上面插去。若是江湖争斗,这插眼睛撩下阴自然为人不齿,但在战场搏杀上面,能杀人的招式,才是最好的招式。

    阿贵擅长杀人术,自然不会玩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攻击怎么有效怎么来。眼睛是绝对的要害之处,那人头往后仰去,脚下顺势退了两步。

    “咣。”木门立马关了起来,将此人关在了外面。

    “少爷,我带着你从后面先走。”外面的凶徒那么多,阿贵如果是一个人,自保当然没有问题,可再带着一个方洪,那就难说了。所以,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阿贵,这帮人杀人了。”方洪脚下却没有动,只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说道。刚刚那人在街上乱杀一通的模样被他瞧得清清楚楚,让他在震动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冷意。

    那些只是无辜的路人,就算是不杀,也不会影响到大局。或许,他们的家人还期盼着他们回家。或许,他们的儿女还等着爹娘带回来的粮食。或许……

    或许有无数中可能,但如今,那些家庭剩下的,只有悲伤和绝望。

    “少爷,我们快走吧,那些人或许还会再杀过来的。”阿贵抓着方洪的臂膀,想要将其带走。其余人死了没事,但少爷绝对不能有事。

    “好。”方洪点了点头,跟在阿贵的后面,快步的走到了后面,离开了米铺。但是,在其离开的时候,谁都没有现,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只黄皮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呜呜。”在米铺的屋檐之上,黄皮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筋骨,不住的出噼啪的轰鸣之声,四肢紧紧的抓住地面,眼神犀利霸气,仿佛一尊下山猛虎。

    它的眼睛,在一众凶徒之间扫过,露出了一丝不屑。而在下一刻,它的身躯摇摆,瞬间从屋檐上跃下,朝着地面扑击而去。

    一人正抗在一袋大米,准备装车,忽然之间,一道黄色的影子从天而降。他正待闪避,一丝丝锐利的锋芒,便扫过了他的手臂,将其手上的大筋瞬间斩断。

    “啊……”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其喊叫了出来。“刷刷。”黄皮子的右爪反手一挥,划过了他的嘴巴,把他的嘴给划得鲜血淋漓,手段极为残忍。

    黄皮子毕竟是野兽,可不会有人类的恻隐之心,在方洪面前,他能够温顺的像条狗,但可不代表它真的是条狗。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余的人。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有官兵来了,等看清楚了,才现原来是一只黄皮子。

    “这城里哪来的黄皮子?”他们有些讶异,黄皮子一般都居于山林,或者藏匿于山村,怎么会在城里出现。而且,看这只黄皮子的表现,还很是凶悍。

    “不要管它,我们先装了粮食,赶紧走。”为那汉子看了黄皮子一眼,回头对着其余人喊道。一只畜生而已,或许是刚刚那倒霉鬼惹到它了,不用多去计较。(。)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赵成的心思
    不过,他们不想招惹黄皮子,但黄皮子却偏偏过来找他们的麻烦了,它脚下在地面上多次用力,身躯如电,再次朝着一个人身上抓去。八一中?文网 ? ≈.1ZW.

    那人正弯腰费力的搬起地上的粮食,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猛然回头,一只锐利的爪子,从他的脸上划过,从上到下,四道血痕出现在他的脸上。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连两只眼珠子,都被划爆了。

    在此人出惨叫的时候,黄皮子再次的跃出,开始袭击其他的人。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五六个人伤在了它的爪下。

    没办法,经过香火的滋养后,这只黄皮子的力量大增,一击之下有百斤之力,配合那尖锐的指甲,简直就是一头凶器。再加上其迅捷如风的度,伤人后立马遁逃,就算众人有心,也无力应对。

    “妈了个巴子,围住它,我要宰了这畜生!”看着那么多手下都被打伤了,为那汉子沉不住气了,要是再这么下去,跟他来的这些人,怕是一个个都得栽在这里。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粮食,朝着黄皮子围了过去。在那汉子的指挥之下,黄皮子逐渐的被逼入了墙角,它的面前是密不透风的人墙。

    看到这般情况,黄皮子不仅没有惊慌,反倒眼里闪过了一丝得意。如果是其他野兽,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硬闯,别无他途。可不要忘了,它是黄皮子,最不怕的就是扎团。

    “上!”为的汉子一挥手,几个人用力朝前一扑,准备将黄皮子给抓住。但是,就在他们身体还在半空中的时候,一道浓郁的黄雾,从黄皮子的身上喷涌了出来。

    “砰砰砰。”就像是下饺子一样,那几个人在空中就失去了意识,一个个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而其余的人,也是双眼乱翻,昏迷了过去。

    黄皮子的身体在变得强壮,而它的臭屁也在变得更加猛烈,致人昏厥都是小事。要是直接喷到口鼻里面,都能直接把你给毒死。

    “该死的畜生!”为那汉子因为站的比较远,没有受到那黄雾的波及,但也闻到了浓郁的恶臭,只觉得脑子阵阵的泛迷糊。

    他看了一眼跟自己来的那些人,此时大部分已经昏迷在了街道上面,只剩下几人还能站着。

    “妈了个巴子,走,快走!”那汉子愤恨的一拳砸在边上的一根柱子上,然后朝着其余人一挥手,便往外退去。本来是打算来抢粮食的,可就这么几个人,还怎么弄粮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竟然会折损在一只黄皮子手里。

    黄皮子也没有追,因为他从那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的危险。稍有不慎,可能会伤及性命。野兽都有趋吉避害的本能,它也不例外。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赵成才带着十几个人匆忙的赶来,一个个身上还有些狼狈。他们刚刚都去灭火了,在这个时候,什么都比不得灭火这件事情大,哪怕生了命案,也得先得把火给灭了。不然蔓延开来,整个长宁县都能被烧没了。

    赵成此时心已经开始冷,他本来位置就不如何稳当,便又出了这档子事,缉捕之事是由他负责的,如果处理不好,正好给了别人攻击他的理由。他最近刚刚和徐江的关系缓和一点,可不想就这样下去。

    他刚刚迈入街道,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死尸,看其模样,应该是城里的居民。这让赵成更加的烦躁,死的人越多,他的责任便越大。

    沿着街道一路走去,路上躺了七八具尸体。看模样,都是被人一刀给割断了喉管,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

    “这是秃鹰的手段,妈的,打秋风打到城里了。”赵成看到这些伤口,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才冒出来的秃鹰盗。为的之人诨号叫秃鹰,就是喜欢这样杀人。

    “四处看看,各家米铺有没有伤亡。”赵成一挥手,吩咐了一声,手底下的衙役,便到各家米铺查询去了。

    这条街大部分都是米铺,而这个年头,能经营米铺的,肯定不是寻常人家,若是那些商户一起起力来,他也会压力很大。

    “头儿……”赵成正皱着眉,想着应该如何应对,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衙役走了过来,有些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看到自己手下人这副模样,赵成愈的来气,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没事就给老子滚。

    “您自己过来看看吧。”那衙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便带着赵成,走到了一户商铺的门口。

    在那家门口,地面上横竖躺着三十几人,一个个身上散着恶臭,口吐白沫,在那里不住的抽搐着。

    哪怕赵成见过不少场面,闻到这里面的味道,都觉得有些脑壳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里还有一堆人。

    “头儿,我们刚刚询问了一下,几家米铺的人都交待,说这些人就是来抢米的,后来遇到了一只黄皮子,把他们给熏倒了……”那衙役咽了一下口水,事情未免太诡异了,一帮凶神恶煞的暴民,竟然被黄皮子给撂倒了,比话本还玄奇。

    “抢米的?”赵成的眼里爆出来一道喜色,一手捏住了那衙役的肩膀,他才不管这些人是怎么被弄倒的,他只知道,这次自己的位置都保住了。

    秃鹰山的人进城,不仅没有抢走米,反倒被他给抓住了三十几人。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还是谁都抹杀不了的。至于死了几个人,那算个什么事,和这份功劳一比,谁都不能拿这事攻讦他。

    “快,给我传下去,全城戒严,就说秃鹰盗匪攻城,劫掠商铺。”赵成立刻做好了定计,只有把这事给闹大了,才能显得他的功劳大,死人的事情也能淡化下去。而且,事情越大,城里越混乱,县衙那些人越需要依仗他,才越不会动他。

    赵成以前一直都跟着周主簿混,就好像一条被养熟的狗,但谁要是真的以为他没脑子,那就会被吞的连个渣滓都不剩。(。)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杀鸡骇猴
    长宁县很快就贴出了告示,说是秃鹰山的盗匪进城劫掠,连续杀害多人,幸得赵成班头出手,不仅将其给赶跑,还抓住了三十几人。八一  .

    “秃鹰山盗匪?”方洪也得到了消息,虽然他知道事情的内情如何,但他可没有抢功的兴趣,先不说能不能抢到,就是能抢到,这份功劳对他又有何用?只会平白给自己添个仇家而已。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长宁县的周围,竟然有这么一窝贼匪,也不知道老爹在乡下会不会有危险。长宁县至少也有个城墙守着,有了准备之后,那些贼匪很难进来。

    “赵掌柜,我要回家,或者你把我老爹也接到城里来。”如今局势越来越不稳,留在村子里还是十分危险的。

    “少爷,您不用担心,老爷前些日子去府城了,那里的城墙比这还高,流民打不进来的。”赵掌柜宽慰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老爹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告我一声。”听了此言,方洪才微微的放松了下来。如果是寻常的流民,他倒也不惧,就怕那些流民当中有命格高的,会将流民给组织起来,形成强大的合运。

    “这些日子外面不太安定,少爷您最好少出门,就是出门的话,身边也要跟着几个伙计。”天越来越冷,忍饥挨饿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一旦聚集到一起,势必十分危险。秃鹰盗匪倒是不用怕,反正他们的据点在城外,可这城里就不一样了,城南城北多少住着一些贫困之人,万一饿急了眼,也会出来抢东西的。

    “这事我自然知晓。”方洪虽然是神祇,但神位低下,没有多少实际的战斗力,真要是遇到些事情,也得抓瞎。

    方洪在自家的小院内呆了好几天,每日里除了拨弄黄皮子,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做。

    这一日,他跟往常一样,在屋内打着盹。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哗之声,最近一些日子,因为秃鹰盗匪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街面上基本上没人出没,怎么今天这么反常?难道说生暴动了?

    “阿贵,外面是怎么回事?”方洪把房门推开,看到阿贵正从外面进来,便出声询问道。

    “前些日子抓住了三十几个秃鹰盗匪,明府为了慑服那些不安分的人,准备杀鸡骇猴,将一些人直接处斩。”阿贵开口答道。

    按照正常程序,哪怕是给犯人判处了死刑,也得上报到三司,也就是俗称的三司会审。而且,斩也会有固定的时间,除非是遇到什么罪大恶极的情况,可以酌情进行斩立决。

    而如今因为寒冷饥饿,民心已经不稳,为了震慑宵小,需要借那些盗匪的人头一用。只有血淋淋的杀戮,才能把局面重新稳定下来。

    斩是在西市进行的,此处是长宁县最繁华之地,每日来往之人不少,一般斩,都会选在这里。

    等方洪带着阿贵赶到西市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一大帮子的人,将此地围的是水泄不通。虽然天气依旧凛冽寒冷,但在此刻,反倒有一股子热烈的情绪,在众人的心头迸。

    西市很安静,大家都有意识的不去说话,只是一个个盯着跪在台子上面的五个人。据说这五个人俱是秃鹰盗匪中小头目,手底下人命就有好几条。

    五人被麻绳给五花大绑着,脖子上插着一根“亡命牌”,上面书写着犯人的姓名和罪行。一位面容丑陋,头上绑着红头巾,赤着上身的大汉,正站在这五个人的后面。

    此时寒风刺骨,但这位大汉仿佛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寒冷,只是一直闭着眼睛,单手在鬼头刀背上摸索着。

    “好重的煞气!”方洪看到此人手中的刀,面上露出了一丝骇然。在他的眼中,一道浓郁的黑红色烟气,从刀身上面滚滚而去,冲入天空。

    此刀至少杀过五十人,简直快要入魔了。如果方洪被这一刀给砍中,不仅仅肉身得损毁,就是神躯都得破碎,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睡之中。

    而那个刽子手,也不是易与之辈。此人的身体之外,包裹着一层浓浓的煞气,但这丝煞气却只能盘踞在其身外,无法入侵到他的身体之中。

    刽子手,乃是代替朝廷行刑,万般罪孽,都不会加持到他们的身上。所以,哪怕他们在刑场上面杀得人头滚滚,自身的气运也不会损害半分。

    但是,那杀人得来的煞气,却会盘踞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可以辟易诸邪,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在遇到不干净东西的时候,会请刽子手到家里坐一坐,就是为了借用他们身上的煞气。

    “时辰已到,行刑!”看了一眼天空,监斩台上面坐着一个面容古板生硬的中年人,他厉声一喝,紧接着,立马有几个衙役上前,将五人身上插着的亡命牌给抽掉。

    这个中年人便是徐江,也是长宁县新任的主簿大人。他才刚刚上位,如今遇到这么大的一件事,他自然要出头刷刷存在感。而这个机会,也是赵成主动让给他的,也是想进一步缓和一下二人的关系。

    就在徐江喊出“行刑”二字的那一刻,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刽子手,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爆出一道神光,而他手中的鬼头大刀,也是煞气涌动,如同烽火狼烟一般的冲起。

    “咕嘟咕嘟。”刽子手伸手抄起地上的一只酒坛子,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沾湿了他的胸膛,但是,他却毫不在意,一直到脸颊酡红,才将酒坛子扔到了地上,砸的粉碎。

    在喝了酒之后,他身上的煞气更甚,可他的眼神却更加的冷静。杀人于他而言,仅仅是一份工作而已,他要做的就是,用手里的刀,砍下犯人的头,如此而已。

    “锵。”他用粘着酒水的手指,在刀锋一侧掠过,隐约有金属交鸣的声音。“噗。”紧接着,他将含着口中的酒水,一把喷出,迷蒙的酒雾,缓慢的沾染到了鬼头刀之上。

    感谢贺小齐同学和民居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杀人的刀
    整个西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刽子手,仿佛在欣赏着一场别出心裁的艺术表演。??八一  ≤.≤1ZW.没错,就是艺术表演,杀人已经被上升到了艺术的层次。

    “斩!”刽子手将手中的刀高高的举起,冬日并不明显的阳光,照耀在刀锋之上,映出一层冷冷的光芒。

    他的双脚紧紧的钉在大地之上,双膝微微的下蹲,腰胯用力,双手猛然下挥。随着一声如雷暴喝,刀芒仿佛闪电般落下,一挥到底。

    所有人的耳边,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有些像是冬天顽皮的孩童踩碎了冰块,也有些像勤劳的农妇掰断了大葱。总之,声音十分清脆。

    “噗。”一道血柱冲起二尺,一颗大好的头颅,便在地上滴溜溜的滚动了起来。那头颅在滚动的时候,嘴唇还微微的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任何声音。

    方洪注意到,在此人被斩之后,他的魂魄也是在第一时间被打成了碎片,然后被鬼头刀给吸收了。鬼头刀上面的煞气,再次的增长了一分。

    “啊……”在一个人的人头落地之后,边上的一名犯人似乎才明白生了什么,面上露出了浓浓的惊恐,嘴巴里无意识的大声喊叫了起来。虽然在这个时候,喊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但他只是想要借此泄一下内心的恐惧而已。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咔嚓。”在杀了第一人之后,刽子手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刀落,接连又是四颗人头落地,整个刑场上面,散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而那刽子手,也是浑身上下热气腾腾,汗液滚滚流下。砍头不仅是个力气活,也是一个技术活,你需要找准了脊柱的连接处,一刀准确的砍下。不然,这刀容易卡在脖子上,不仅犯人会更加痛苦,就是上官也会不喜。

    在砍完头之后,几个衙役把尸体给收了起来,那五颗头颅,则用竹竿悬挂在西市之上。一般穷凶极恶之徒在被斩之后,需要弃市三日,以震慑不法。

    方洪对于砍头,没有多少兴趣,甚至其中的血腥,都让他没有多少感觉。也没有像其他少年那样,会吃不下饭甚至呕吐。

    他主要还是对那把刀感兴趣,这把刀已经快要入魔,若是继续杀上几十个人,再经过长时间的供奉,怕是真的能够成为一把魔刀。

    到那个时候,这柄刀不仅能成为一柄杀人的利器,杀神杀鬼,也只是等闲。方洪现在遇到命格高的,基本上就是束手无策,只能让一个黄皮子给顶着。黄皮子毕竟只是个畜生,行事的局限性太大,很多复杂的命令它根本听不懂。

    砍完头之后,刽子手便披起了一件棉衣,然后单手托着鬼头刀,往东头而去。方洪带着阿贵,跟了上去。

    “您是杨叔吧,我就住在您家隔壁,我叫方洪。”方洪直接走到了那刽子手的身边,十分熟络的打起来招呼。这个丑陋的大汉名叫杨正,便是杨平安的老爹,也是县城里唯一的刽子手。

    “哈哈哈,我听平安讲起过你。”杨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到方洪上前,不由笑着说道。

    “杨叔,您的刀法可真厉害,一刀下去,人头就飞了。”方洪摸着后脑勺,一脸仰慕的说道,就好像看到了崇拜的偶像。

    “你这娃子可真有意思,看到杀头也不害怕,我当年学杀头之前,就被我老子经常逼到刑场来看杀头,每一次都吐得稀里哗啦的,那时候我可比你大多了。”杨正很是健谈,说话豪爽大气,却没有一丝的戾气。

    “这有什么怕的,坏人被杀死,应该高兴才是。”方洪满不在乎的说道。看着他眼神中毫无惧意,杨正只觉得这少年更有意思。

    “你要是跟我学砍头,肯定比我厉害……”杨正跟方洪一路走着,一边开玩笑的说道。

    “那杨叔你得小心了,免得被我给抢了饭碗。”方洪跟着赵掌柜一个月,这说话的本事也学会了不少,张口便说道。

    “你这小子,倒是挺自信。”杨正听到这番大话,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眼里也多了几分亲热。这砍头的活计,终究是个贱业,不少刽子手,甚至专门找那种命硬的乞儿当徒弟,所以,他在说要教人砍头的时候,若是别人敏感一点,说不定以为他在骂人。

    方洪这话听着像是自大,其实也是表明了自己对刽子手这一行当并不排斥,让杨正听起来十分舒服受用。

    “杨叔,你这是去哪啊,回家不是在那个方向么?”三人一路向东边走去,基本上快走到尽头了,方洪不由声问道。

    “自是把这刀给供在城隍庙里,此物常年沾染人血,杀人无数,若是不让城隍老爷压一压,怕是会成为凶器。”听到方洪的询问,杨正面上立刻出现了一抹正色,认真的说道。

    “原来如此。”方洪这才了然,说的也是,这刀如果放在家里,煞气冲天,虽然鬼神不得接近,但也把自家的气运给破坏了,这也是为什么,不少刽子手总是难得善终的原因。

    城隍庙的庙祝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杨正过来,立时迎了上去,手中还端着一碗香油。

    “有劳了。”杨正朝着庙祝一点头,用一块棉布蘸了蘸香油,然后认真的给手中的鬼头刀擦拭了起来。

    “这香油是给城隍老爷点灯用的,随着城隍老爷一起接受供奉,用来擦拭刀锋,可以去除煞气。”杨正一边擦着,一边解释着说道。

    方洪的双目中隐约的闪过一丝神光,果然,在沾染了香油之后,一丝丝微弱的香火愿力,渗透到了刀锋之中,将其中的煞气不住的给逼出来,散入到虚空之中。

    不过,这点香火力量加起来都不到一道,想要将里面的煞气给祛除干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在杨正擦了好几遍,上面的煞气才微微的减弱了那么一点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祭刀
    在擦完了刀身之后,杨正把自己头上的红头巾解了下来,一层一层的将鬼头刀给包裹了起来,再放到一边供桌上的刀架上。八一?  .

    “这刀架是用柳木做的,可以压制邪异,哈哈哈,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了。”在将刀放置好了之后,杨正才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长见识了。”方洪的眼睛在那鬼头刀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走,你小子很对我胃口,我带你去吃猪头肉,孙家的猪头肉做的端是地道,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下?”杨正一拍方洪的肩膀,豪气着说道。

    许多人在看了杀头之后,连肉不想吃,更不要说猪头肉了,这很容易让人瞎联想的。不过,方洪可不在乎这个,满口就应允了下来。

    ……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间。整个街道上黑黢黢,静悄悄的,除了呼啸的寒风吹过,便再也没有一道人影。便是打更的更夫,在这样的天气,都只想窝在小屋子里喝点酒。

    “喵呜。”一只野猫像是被什么给惊动了一样,陡然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自己的前方。

    在它的瞳孔里,能够看到一尊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的虚幻身影。在这道身影的脑后,还悬浮着一轮光芒万丈的大日。

    它有限的智力,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万分危险。

    方洪没有理会这只野猫,身形飘飘忽忽,脚下还汇聚了一层淡淡的云雾,霎那之间便穿越了百丈的距离,度比那最快的马儿都要胜上一筹。

    自从得了行云令之后,他不仅可以在属地之外神躯出窍,便是度也大大的增加了。毕竟,行云令和布雨令是一套的,布雨令负责下雨,行云令负责聚云。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隍庙的门口。这个地方,他这个月常来。自从可以神躯出窍之后,他便多次来这里寻找城隍老爷的福地,却一无所获。

    福地是一个神灵的根基所在,如果这个神灵没有福地的话,只能说明两种情况,一个是成就阳神,摆脱了福地的桎梏,另一个就是……死了。

    要说一位城隍能够成就阳神,打死他也不相信,阳神是帝君那个级别才有资格踏足的。所以,貌似摆在他面前的,就一个答案……

    不过,方洪今晚过来,可不是来寻找福地的,他是为了那把刀而来。这把刀沾染了那么重的煞气,一旦能收为己用,必然是一把大杀器。

    此时,那件用来呈放鬼头刀的屋子,已经静悄悄的一片,没有半点的声音。整个屋子的门窗都被关的紧紧的,丝毫光线都透不进来。

    鬼头刀静静的躺在刀架上面,仿佛真的像是一尊死物。只有方洪能够看见,一道浓郁的黑气,正冲天而去,肆虐八方。

    只是,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在城隍庙的上空,那煞气一撞到那层力量,便折返回去了。虽然城隍庙里没有神祇主持,但毕竟是一个城市所有人的信仰所在,汇聚的气运强大无比,若不是方洪乃正神出身,也无法进入此地。

    ”嗡嗡嗡。”待到方洪进入那间屋子,原本一直静止不动的鬼头刀,忽然间震动了起来,出了低沉的鸣叫声。而它身上的煞气,也拼命的涌动着,想要往方洪身上袭来。

    “去。”方洪一抬手,一道香火之力化作一张大网,将煞气给层层的包裹了起来。香火越来越厚,一层层的束缚,将煞气逐渐的往刀身内部逼去。

    这些煞气一直都漂浮在刀刃之外,看着气势不凡,但实际上却是浪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煞气大部分会缓慢的逸散开来,只有小部分会融入到刀刃之中,让这柄鬼头刀拥有一些神异。

    香火乃是万民美好愿力的汇聚,而煞气则是从负面念头当中产生的,二者相互接触,立马生了排斥,不少煞气和香火力量在碰撞之中开始消弭。

    如果是寻常神祇,肯定要心疼自己的香火了。毕竟,他们自己积攒点香火不容易,但方洪不怕,他手底下有十五个村子,每个村子存着不少香火,怎么挥霍都不心疼。

    “答答答。”鬼头刀震动的更加厉害,连整个刀架都在摇晃,出来的撞击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住在这件屋子隔壁的庙祝,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密集如雨的敲击声,心头一个激灵,赶紧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庙里遭贼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因为城隍庙香火鼎盛,不少信众会送些酒肉水果过来,这些东西除了会送一些给乞儿积累善功之外,还有不少会堆积在庙里。这也就引来了一些宵小的觊觎,尤其是这灾年,许多人吃不上东西,便来庙里偷吃。

    “偷就偷吧,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庙祝摇了摇头,准备继续睡觉。一般遭贼的时候,他都详装不知,免得那些贼寇害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躺下去之后,那动静不仅没有变小,反倒变本加厉了起来。“这到底来了多少人啊……”庙祝心里有些慌,想着是不是赶紧离开这里。最近可是听闻秃鹰盗匪很是猖獗,万一跑过来杀了自己怎么办?

    这帮挨千刀的,城隍庙也敢乱来,要是惹恼了城隍老爷,一个个把你们都杀了。

    他在心里暗骂着,手上却丝毫不慢,赶紧穿好了衣服,准备从一边的侧门逃离这里。他蹑手蹑脚的把门打开,眼睛悄悄的扫了一间屋子,动静正是从那个里面传来的。

    “真是的,偷东西也不会偷,那是供奉大刀的屋子,除了一把刀,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把地翻了也没用。”庙祝在心里腹诽了一下,掉头就要离开。

    “锵。”他那一步还没有踏出,耳中忽然传来一道急啸的刀鸣之声,清脆响亮,他只觉得耳膜都生疼。而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一柄鬼头大刀的形状。遍体生出无尽的毫光,仿佛乃是仙神兵器。

    遇到这般异状,他不由心生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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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兵
    遇到这般情况,庙祝不由的朝着供奉鬼头刀的那间屋子看去,此时,一道蒙蒙的白光,映照在屋子之中,将里面照的亮堂堂的。?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不住的有刀鸣和嚎叫的声音传来,仿佛在生着剧烈的打斗。庙祝不由的有些双腿软,虽然他一辈子都守着城隍庙,可从来没有看过这般异象啊。

    他这个时候,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是有什么盗匪了,哪有盗匪能做出这般的声势啊。他有心想要离开,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过了好半天,那白光才消失掉,屋子重新的陷入黑暗和寂静之中。而庙祝也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那间屋子的方向,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一咬牙,进自己房间拿了一盏油灯出来。

    他虽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城隍,也没有看过城隍老爷显露出灵异来,但他却坚信这个世上是有神存在的。他想要看看,今晚这事是否跟城隍老爷有关。

    或许,是那鬼头刀在杀了太多人之后,已经成精了,刚刚那动静,就是城隍老爷在降妖伏魔。

    “吱呀。”庙祝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在幽深的夜里,一点点声音都被放的极大,这开门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极为的明显。门一开,他面前的灯火突兀的跳跃了起来,仿佛里面有风在吹动着。

    看到这般情况,庙祝的脚下一顿,喉咙滚动了一下,但还是一边默诵着城隍老爷的名号,一边壮起胆子走了进去。

    借着幽幽的灯光,他可以看到鬼头刀正静静的躺在刀架上面,和寻常的器物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原本包裹着刀身的红布,此时却七零八碎的落到地上,仿佛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给划破的一样。

    “城隍老爷在上,信众白忠一生侍奉您老,别无二念,望大老爷保佑。”庙祝在心里又念叨了几句之后,便举着灯光,靠近了鬼头刀。

    他细细的打量着这把刀,看着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分明又察觉出来一丝不一样的意味。怎么形容呢,就好像这把刀好像变得锋利了不少,轻轻松松的就能斩金断铁。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握住了鬼头刀的刀柄。一阵阵凉意透过他的皮肤,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一用力,准备将刀给提起来。却现,这刀好似长在了刀架上一般,任他如何用力,依然纹丝不动。他不由得心生骇然,就算是长在刀架上,那也该连刀架一起被拉起才是,怎么可能会一点都提不动?

    他再次的用力,鬼头刀还是一点都不动。庙祝赶紧松手,然后朝着供桌上面拜了拜,提着灯赶紧离开了此处。

    他现在已经确信了,这把刀绝对是被城隍老爷给降服了,他若是再敢动这刀,怕是会惹得大老爷不高兴。只是,他心里唯一忐忑的是,这事该如何跟杨正去说,等哪一天对方过来拿刀,却现刀提不起来了,那不是耽误事嘛。

    他谋划着,是否找人重新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刀,等要砍头的时候,就说原来那刀丢了。不过,唯一麻烦的就是,这刀根本就无法挪走,只要杨正跑过来一看,就得露馅了。

    而这个庙祝却一直都不知道,刚刚在那把刀的旁边,一直都站着一道身影。此时,这道身影微微有些疲惫。

    “真是太麻烦了,这刀煞气太重,想要完全炼化,至少得一月之功。”方洪皱着眉头,看向这柄鬼头刀。

    先前那番动静,就是他试图将自身念头送入刀身之中,以求祭炼此刀。只是这刀的材质还是凡铁,根本无法容纳多少念头,就好似一个满是破洞的篮子,装多少水都得漏出去。再加上,这刀上充斥着煞气,对他的念头本能的反抗。

    方洪现在能做的,就是用香火把煞气给逼入到刀身之中,逐步的改善这把刀的材质。这逼入煞气和灌入念头,应该是同时进行,才会有效果。不然等煞气全部进入刀身之后,这把刀就会通灵,从其内部诞生一道灵性,那时候就彻底没方洪什么事了,他辛辛苦苦一场,也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要知道,这神兵通灵,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把兵器通灵了,那就有了自己的分辨能力,若是跟你相契合还好,一旦它不认同你,你就是把它给砸成两段,它也不甩你。方洪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造出了一柄宝刀,这刀却去认了别人当主人。

    折腾了这么久,时辰也不早了,方洪的神躯四周包裹了一道淡淡的云雾,他以极快的度,穿越了重重街巷,重新回到了肉窍之中。

    一回窍,他的肉身便出了淡淡的鼾声。今天炼刀可是费了他不少心神,他需要借助肉身的力量好好休养一翻。

    这也是他比其他神祇更有优势的地方,其余神祇从一开始都是阴神,仿佛无根浮萍,心神消耗太多,会伤及本源。但他不用担心,一旦心神损耗,便立刻耗费肉身精气,恢复心神。精神精神,以精养神。他再以香火的力量裨补精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方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之后,便让阿贵去买了一大堆的东西,狠狠的吃了一顿。香火力量虽然可以补充精气,却不能代替食物,若是不吃饭,也会饿死的。

    在吃饱了之后,他才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本以为,这段时间胡吃海塞,定然能长点肉,没想到他的身体是变结实了,但从外表看,还是那瘦瘦弱弱,没有二两肉的样子。

    “阿贵,你会刀法不?”在吃完饭之后,方洪一边擦嘴,一边向着边上的阿贵询问着道。他若是炼化了这柄鬼头刀,要是不会刀法,那有个屁用。他又不能隔空搬运,于百步之外杀敌。话说,有时候他想想,觉得那样还是挺带感的,怎么说自己都是个神祇,怎么就不能像话本里的那么厉害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练刀
    “会啊,我最擅长的便是刀术。?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阿贵也没有说些虚头巴脑的客气话,他原本学的就是战场上的搏杀之术,也是专门杀人的手段,比起拳脚功夫,刀术的杀伤力更强。

    “好,从今日起,你便教我练刀。”方洪下定了一个决心,最近一些日子,到处都不安稳,等他学会了刀术,再手持着炼化过后的鬼头刀,你就是命格高又能咋样,照样一刀把你给劈了。

    “少爷您要练刀?”阿贵有些吃惊,不知道少爷怎能想到这一出了。自从土木堡事变之后,整个大明朝都极端的重文轻武,一般有些身家的人,都很少愿意学武的。

    “练武强身啊,就算遇到危险的事情,我也能有点自保之力啊。”方洪看了阿贵一眼,真是大惊小怪的。

    “是是。”阿贵也只是多了这么一句嘴而已,他本身就是武人,也没有认为学武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正要到了危难时候,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老爷,那些家财万贯的富商,能顶个屁用,还不是需要他们这样的人护着。

    “少爷,您随我扎马吧。”阿贵也不含糊,既然你要学刀,那我就教你吧,反正他学的也不是什么神功绝学,也没有法不传六耳的传统。

    不过,学习任何的武术,都得从根基抓起。这扎马的门道可大着呢,别看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姿势,却能够增长你的气力,稳固你的下盘。只有下盘稳当了,这手里的刀才能稳,砍下去才能杀人。不是有句话嘛,叫“要学打,先扎马”。

    而且,常年扎马,能够稳定人的性子。任你跳脱如猴,每天扎马一个时辰,也能让你变得稳重。

    “啊……扎什么马步啊,我要学刀。”方洪一听扎马步,立马就不乐意了,开什么玩笑,扎马步多累啊。

    他本身就不是能定住性子的人,你让他长时间就蹲在那里,他肯定得膈应死。

    “少爷,这扎马乃是学习任何武术的基础,你要是不肯扎马,就是给你刀,你也耍不起来。”在谈到练武的时候,阿贵也正色起来了,对方洪劝诫着说道。

    “我不管,你现在就教我刀法,我才不扎马步呢。”方洪坐在小板凳上面,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少爷……”阿贵还待再劝,可想了想,少爷有自己保护着呢,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情,现在想学刀,估计也就是两天的热乎劲,就让他随便学学吧,学好学坏都无所谓。

    “如此,好吧。”一想到这茬,他的语气就软了下来。

    “我练得这门刀法,没有名姓,传闻是鄂国公传下来的,乃是战场搏杀之术,动作大开大合,讲究一击杀敌。”阿贵手中持着一柄木刀,在空气中轻轻的挥了两下,然后转身对着方洪说道。

    方洪站在一边,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阿贵。他可是听过鄂国公这名号的,常常听那说书先生讲,鄂国公常遇春,号称常十万,可领十万兵,纵横天下。当初听人讲到这些故事的时候,可把他听的热血沸腾。

    “少爷,您先给你演示一遍。”阿贵朝着方洪一点头,面色一肃,脚下的步子往前一踏,而手中的木刀则是顺势斩出,身上惨烈的气势,汹涌的冲击了过来。

    这一刀很简单,不少跑江湖的人都会,还起了什么“力劈华山”的名号,但真要比拼起来,阿贵一刀就能把那些人给劈了。这是战场搏杀术,真正比拼的不是招式,而是气势,你要是一瞪眼能把敌人给瞪怂了,你就是不出手都没关系。

    所以,他这一刀看着没有什么寻常的,但阿贵光身上那气势,就能把一些新兵蛋子给吓尿了。气势这种东西,说着很玄乎,但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愣”。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在战场上,要的就是这样耍横斗愣不要命的架势,老子连命都不要了,还能怕你喽?

    而方洪则是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阿贵出招的时候,身上的血气和煞气便会瞬间凝聚起来,汇聚在他的刀上,让他在出刀的时候,平添几分威力。

    这样的情况也很好解释,就像两个人在打架,一个人如果杀过人,那下手肯定就够狠了,见过血和没见过血差距很大的。

    当然,阿贵也不懂得如何运用这些煞气,只是让这些煞气自主的附加在他身上。也幸好是这样,不然要是谁杀得人越多,力量也就越强,那还有方洪这个神祇啥事?他这个神再强,遇到那等凶人,也得被一刀给咔嚓了。

    阿贵继续的演练下去,或是刀锋突横,或许剜心撩阴,虽然大开大合,但极端毒辣,专门杀人要害。这也使得这套刀法看上去,没有半点美感可言。

    不像一些江湖中耍把式的,不仅能给你玩出花来,还能在空中凌空飞转,怎么好看怎么来。在战场上你要是敢跳起来,那你的对手绝对把你肠子给打的爆出来。

    一套刀法练完,阿贵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也不见半点汗水。“少爷,这套刀法看着简单,但想要挥其威力,还是得到战场上走一圈,不然也只是花架子。”

    这刀法本来就出自于战场,需要常年厮杀,才能明白其中的真谛。而事实上,任何武术,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也没法挥出多大的威力。

    “少爷,我现在从第一招开始教你。”阿贵从一边的抓起另一把木刀,抬手递给了方洪。而方洪此时却有些呆,在过了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

    看到这般情况,阿贵有些摇头,看来少爷还真是不适合学武,自己在这演练,他却心不在焉。学武最忌讳就是三心二意,你这根基不扎实,又如何跟别人战斗。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少爷学这东西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又不是真的想跟他学什么,自己也犯不着为这较真。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方洪双目中逐渐的有了神采,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伸手接过了木刀。

    感谢贺小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正的天才
    方洪将刀给拿了起来,脑子里依旧在回味着刚刚场景。八一  ≤.1ZW.他自从成了神祇之后,便有了过目不忘之能。不仅如此,刚刚阿贵演练套路的时候,身上每一丝肌肉的收缩,都纤毫毕现的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当初他在羊角水村跟先生一起学练字的,也是生生把先生手腕用力的大小和角度都记了下来,将字模拟到和先生的八成像。

    “呼。”方洪将步子往前一踏,手中的长刀顺势往前一劈,木刀和空气撞击,出了淡淡的呼啸之声。

    阿贵一看自家少爷这么迫不及待,正待上劝诫,这练刀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哪有看一遍就能上手的。

    可他话到了嘴边,立马就止住了,因为他现,方洪这一刀劈砍下去,一点偏差都没有,包括刀的角度,步子踏出的大小,脊柱的弯曲程度,都跟他一模一样,让他如何都挑不出错来。

    “少爷还真是挺适合练武的,若是这性子能定下来,未来必然要越我等。”阿贵在称赞之余,也有些可惜。

    他原本以为,少爷在演练了第一招之后,就会停下来。毕竟,一个人的记忆力再好,也不能看一次把一套刀法给完完全全的使出来吧。

    但此时,他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哪怕以他的性子,在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家少爷从第一招开始,一直演练到第十招了,每一招都是扎扎实实,十分的稳重,便是他来使这套刀法,都不敢保证会比这做的更好。

    怎么可能!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一些天才,能很快的记下刀法的套路,可学会套路,跟能完美的使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学会套路简单,但连用劲的方向和角度都能做到没有偏差,那不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非要从方洪演练的刀法中找出缺陷的话,那就是太僵化了,仿佛就是把阿贵自己演练的刀法给搬到方洪身上一样,看着有些别扭。

    因为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使出同一套刀法,在细微处也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方洪现在使出的刀法,或许跟阿贵使出的是一模一样的,但在阿贵手里,这套刀法是可以杀人的,在方洪的手里,只能是一个花架子。

    在数盏茶之后,方洪也停手了,额头上沁出了一丝汗水,双颊也有些红。别看这刀法套路简单,但一招一式都大开大合,刚猛歹毒,许多招式都需要动用全身的力量,这才一小会儿,他就已经很疲惫了。

    不过,在他感觉到疲惫的时候,体内的一缕香火,逐渐的逸散了开来,缓慢的融入到他的肌肉之中,为他所吸收。

    他自己本身是没法吸收那些香火的,只有在身体疲惫,或者出现什么病症的时候,这些香火会逐渐的融入到他体内,给他以裨益。

    不然的话,他手底下有那么多香火,若全部堆积到他血肉之中,能直接堆出一个级怪物出来。到那个时候,谁还敢惹他,哪怕是千军万马,也能一人给你撂倒了。

    在吸收了一道香火之后,方洪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精力在重新的涌动着,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十分神奇。

    “少爷,您都学过这套刀法了,还过来消遣小的,早知如此,我就换一套刀法了。”阿贵半晌才回神,面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

    “没有啊,我这不是才学的嘛。少爷我天纵奇才,这么简单的刀法看一遍还不会啊。”方洪看着阿贵的表情,忍不住臭屁的说道,“你都在我家呆了这么多年了,我学没学过刀法你不知道啊。”

    方洪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阿贵,他在方洪很小的时候,便来到方家了,如果说少爷学过刀法,那总不能是在五六岁之前就学了吧。

    遇到这样的情况,阿贵只好承认,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天才存在的,竟然看一遍就学会了一套刀法,未免太让人气馁了。当初他学刀,用了半个月学套路,又在战场经过数年的搏杀,才将这套刀法堪堪练到大成。

    “少爷,你的天赋很好,这套路你已经记的完全了,我只能提醒你两点。第一,你的刀法跟我用出来的一模一样,这是完全不可取的,每个人的身体都不相同,你要经常练刀,才能让刀法跟你的身体更加磨合。第二,这套刀法招式是次要的,气势才是关键,只有见了血,刀法才能凌厉。”在这套刀法上,阿贵真的没有什么好教的了,想要再进一步,只能通过自己的练习。

    当然,阿贵也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当初他可是学刀一年左右,教头才嘱咐他这些话。

    方洪听了这话,心头有些恍然,难怪他觉得刚刚那刀法十分的别扭。他的念头散布全身,身上有丝毫不对劲,都会被纤毫毕现的映入他的脑海。他以前也没有练过刀,还觉得可能刀法就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练习刀法,没有丝毫的捷径可以走,你只有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将刀法练到大成。”阿贵继续嘱咐着说道,心里则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少爷这学习度太快,让他感觉压力很大呀。

    在他嘱咐过之后,方洪也不含糊,直接开始练习了第二遍。既然刚刚那刀法别扭,那就更改一下,按照自己的感觉来。

    他再一次的紧握住木刀,踏出一步,朝着挥砍而出。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手臂往内收了一点,同时,脚步迈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因为阿贵腿比方洪要长,阿贵随便朝前迈出一步,方洪就得把角度开的更大,才能迈出跟其一样的步子长度。如此一来,这刀术自然就显得别扭了。

    现在方洪把步子收了一点,木刀顺势砍出的时候,流畅无比,浑然天成,再无一丝的滞碍。同时,木刀上面带起的呼啸声更大,杀伤力至少提高了好几成。(。)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气势
    方洪一连演练了数招,体内精气滚滚,刀招却越来越快,耳边不住传来呼啸的声音。八一??中文 .他只觉得,自己的精力无穷,怎么用都无法竭尽。

    而一边的阿贵,嘴巴也是越长越大,还能说什么,只觉得脸哇哇的疼。刚刚才说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将这套刀法练到大成,现在打脸了吧。

    “还好,还好,少爷就是再天才,也就能把套路给演练出来,这气势他是无论如何都学不会的。”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少爷常年都窝在小山村里,最多也就杀过鸡鸭,招式之间没有任何气势可言,杀伤力再强也是有限。

    气势这种东西,可不是你天资横溢就能练出来的。身具高位,经常受人奉承,便会生出威严。战场搏杀,见过尸山血海,便会生出杀气。

    方洪一边使着刀法,脑子里一边也在思考着,阿贵跟他讲气势,从他的角度来看,所谓的气势,就是自身的煞气和血气融合,对敌人心神的一种震慑。

    他虽然也算是杀过人,但一个是在他附身的时候被人给打死的,另一个是他唆使黄皮子咬死的,根本凝聚不了煞气。再说了,他是神祇,体内香火涌动,煞气再多也被消磨了,哪怕他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自身也不会沾染煞气。

    所以,如果想要像阿贵那样打出气势的话,对方洪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脑子活络啊,不是要气势么?我虽然没有煞气,但是我有震慑术啊。

    震慑术乃是神祇自身的威严所聚,虽然没有血雨腥风的杀气,但却拥有着浩瀚如海的庞大压力,若是使用到刀招上面,应该也能有些效果。

    方洪这念头一动,在一招刀尖往上撩的时候,震慑术顺势动。一边的阿贵,正看着方洪演练刀法呢,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眼前变得天昏地暗,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刀芒,朝着他的面前劈砍了过来。

    他心生骇然,下意识的就将自己手中的木刀往前一送。“吧嗒。”他手里的木刀和方洪的木刀相碰撞,同时的折成了两段。

    “阿贵,怎么了?”方洪看着自己手里的半截木刀,有些奇怪的问道。而此时,眼前的阿贵身上冷汗涔涔,眼神让人看了有些毛。

    “没事……少爷,您真有天赋……”阿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在刚刚方洪出刀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远于他的对手,他下意识就全力的出手了。可在出手之后才现,原来是少爷。

    “阿贵,你可真厉害,一招我都接不了。”方洪有些气馁,刚刚阿贵只是随手出了一招,他手里的刀就断了,如果遇到敌人,他现在早就死了。

    “我……”阿贵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确实可以一招打败方洪,但这其中的内情,却让他觉得十分怪诞。

    少爷学武的天分简直高到可怕,才这么短的时间,不仅学会了套路,还能将刀招和自身相适应,现在连气势都模拟出来了。一般人到了这个境界,早就是个高手了。可关键是,少爷他竟然一点打斗的经验都没有,只会僵化的出招,在他这样的老手看来,定然全是破绽。

    “没事的少爷,只要我们多练习几次就好了。”阿贵干干的一笑,他现在可不敢再夸什么海口了,万一再被打脸,那就难看了。

    “好啊,阿贵,我们来练习。”方洪刚刚正练到酣处,觉得十分畅快,便直接开口说道。阿贵没有办法,只得从一边再拿来两柄练习的木刀,跟方洪陪练了起来。

    ……

    “嚯。”转眼便是半月的时间,方洪和阿贵在院子当中激斗不停,二人是有来有往的,打的好不热闹。

    经过这么些天的练习,方洪对于那套刀法掌握的越是熟稔,出招也不似一开始那样,只会从头用到尾。

    相反,因为他心思灵动,招式在他手中,仿佛天马行空一般。前一招还是在刺你脖子,下一招就能把刀锋一转,从下阴往上撩。

    好好的一门战场搏杀的刀法,被他用的阴狠诡谲,原本这套刀法就没有多少美感,他这么一来,就更加难看了。

    可难看是难看,威力却是不俗。这其中最有体会的还是阿贵,方洪出刀不拘一格,让他十分难受。但他也不好说什么,难道这刀法的威力变强了,还成错事了?

    方洪手掌一翻,将刀尖向下,手掌紧握着刀柄,用力的往阿贵的脚背上面刺去。一般人是很少使用这一招的,因为如此一来,就会被后背露出空档来,给敌人可乘之机。

    阿贵打斗经验多丰富,自然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破绽,脚下朝后一退,同时,在方洪身体下弯的时候,刀刃往其后背砍去。

    但是,方洪却瞬间变招了,原本朝下刺的木刀,瞬间往上撩去,用刀背往阿贵的下阴砸来。阿贵眼疾手快,立马变招,将手中的刀往前一架,而身上则是惊出了一丝冷汗。

    方洪或许是经常在村里同那些顽童打架的缘故,出招比杀人术还不要脸,为求胜利几乎什么手段都用。要不是二人只是在喂招,说不定他连扬沙子吐口水这样的招式都能用出来。

    尽管是这样,也让阿贵觉得苦不堪言,他那大开大合的刀法,在方洪面前,变得极端畏畏脚,手段根本就放不开。方洪的刀法太过于诡异,东一刀,西一刀的,根本防不胜防。

    而他更加狠辣的手段也不能拿出来,他出招讲究一击毙命,总不能跟自家少爷来这一套吧。

    “呼……好了,今天就练习到这,真舒服。”在打了半天之后,阿贵的气息都有些不匀,但方洪却依然是那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他一边打斗,香火一边恢复他的精力,耐力简直强到让人绝望。

    因为这,阿贵不由得再次感叹命运不公,如果少爷这体质出现在他身上,他早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年关将至
    在长宁县往东大约三十来里的地方,有一座百十来丈的矮山,这山生的奇怪,形如一只站立不动的秃鹫,故名秃鹰山。?八一?中文? ≠.≤≈1≤Z≤W≥.=≠因为山道狭窄,杂木丛生,很是易守难攻,所以,经常会为盗匪占据.

    前些日子,一伙大约三百来人的匪徒上了秃鹰山,为之人便自号秃鹰,烧杀劫掠,无恶不作。驻扎在四周的卫所军队多次围剿,却奈何不得。

    “头儿,咱们啥时候能开张啊,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大家伙也想过个好年呐。”在秃鹰山顶的寨子之中,一个面无二两肉,腰背有些弯曲的汉子朝着秃鹰问道。

    “驼子,他娘的就你着急,这事能急的么?现在官兵在到处围剿,你要是敢跳出来,第一个拿你开刀。等着吧,总有山头比我们先熬不住。”秃鹰喝干了碗中的烈酒,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不由得把身上的衣服解开一点,然后朝着那汉子喝骂了一声。

    “嘿嘿,我这不是担心粮食么,上次去县城……”驼子满脸赔笑,张口就说道,可才说到一半,立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嘴。

    上次县城之中折损了那么多精锐弟兄,可是头儿心里的一块伤疤,他哪里敢再提。

    “哼,等着吧,再过几天,我们干一票大的。”虽然他及时住口,但秃鹰的面上还是变得冷峻了起来,两只狭长的眼睛,仿佛是毒蛇的眸子。闪烁着寒光。

    ……

    因为临近年关,这县城里也逐渐的热闹了起来,整个城里似乎都散着食物的香气。一些孩童,在街面上到处的乱跑,撞到了行人别人也不生气,这不是要过年嘛,图的就是一个乐。

    方洪和阿贵两个人对置办年货什么的,都不怎么了解,好在,有赵掌柜在,早早的就派了几个伙计把年货给送了过来。

    至于方俊才,这老小子一心想坐上掌柜的位置,整天跟着赵掌柜的四处乱跑,人家拿他当个高手,也不好指挥他干这干那的,只得给他一点轻松的活计,让他消磨时间。

    “嘿嘿。”方洪正在指挥着那些伙计把年货给放好,却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咿咿呀呀的童音,抬头就看到囡囡端着一个木盘,此时正费力的迈过门槛。

    “囡囡,你怎么过来了?”方洪赶紧上前将她给扶住,这孩子走路还不利索呢,端着盘子跨这么高的门槛真是难为她了。

    “我娘亲做了枣花,让我来送点给哥哥。”囡囡将手里的盘子举起,送到了方洪手里。

    在这里过年的时候,几乎家家都要蒸枣花,就是把面团给捏成花朵的形状,再点缀以去核干枣,放到蒸笼里面去蒸。

    蒸好的枣花面团柔软有弹性,干枣被蒸汽一激,一个个也鼓胀了起来,咬在嘴里香甜又有嚼劲,是顶好的美食。

    不少人家会一次性蒸上不少的枣花,过年的那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吃。有些人喜欢将其回锅再蒸一遍,吃起来口感几乎没有多少变化。而有些人则喜欢下锅去煮着吃,滴上一点香油,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枣花很明显是刚出锅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闻着就有一道香甜扑鼻而来。面团被捏成一朵三瓣的花,每一朵花瓣上面都镶嵌着一颗红枣,看着很是诱人。

    方洪也不客气,当即便抓了一个枣花扔到了嘴里。一口下去,面团在嘴里滚动了一下,用力一咬,红枣便和面团一起被咬碎,热气,甜味,麦香,这几种感觉交织,吃在人嘴里暖烘烘,甜丝丝的,很是开胃。

    他一连吃了好几个,又抛了一个给阿贵,阿贵也不客气,当即站在一边大口大嚼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功夫,送来的这些枣花就被二人给吃干净了。

    黄王氏这做枣花的功夫还是挺有一手的,面团被其打的十分筋道。方洪在一边吃着东西,而囡囡则是在一边和黄皮子玩了起来。黄皮子很不耐烦的趴在地上,要不是方洪给了它一道香火,它早就跑了。

    开玩笑,它手底下的死伤的人类都那么多了,又岂能容忍一个人类小孩的撩拨。

    “囡囡,过来”在半晌之后,方洪朝着囡囡招了招手。囡囡松开了黄皮子的耳朵,然后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

    方洪从赵掌柜送来的年货当中,随意的拆开了一个纸包,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截腊肉,用红绳子拴着。这截腊肉大约有一斤多,被腌制的很好看,肉质紧密,还有一圈圈的纹理。

    “来,把这腌肉给带回去,你请我吃枣花,腌肉就是回礼,这叫礼尚往来。”方洪把绳子一抓,提溜到了囡囡手里。

    囡囡有些听不懂方洪的话,但还是把肉给抱在了怀里。闻着一丝丝的肉香,她可舍不得放手,家里难得吃点肉,更何况是这种腌肉。

    这年头,盐比肉还精贵呢,谁舍得用盐腌肉啊。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几次腌肉。

    “去吧,把肉带回家。”方洪拍了拍囡囡的小脑袋,囡囡则是蹦蹦跳跳,往家里跑去。她们家这次过年都没有吃上肉,现在有肉吃了,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阿贵,我老爹过年也不回来么?”在送走了囡囡之后,方洪便转过身去,对着阿贵问道。这都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老爹了,让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老爷在府城的事情还没忙完,可能没法回来了,再说了,这路上也挺乱的,还是等安定些了再说吧。”阿贵站在一旁,回答着说道。

    “也是,听闻各地都早闹匪患,这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方洪觉得也有理,传闻这虔城附近,出现了十几窝盗匪,搅得是人心惶惶,若是老爹这个时候赶回来,怕也不安全。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来继续练刀。”方洪让人把年货都给搬到堂屋里,把院子给腾空了下来。反正这闲着也是闲着,每日里练练刀,也能增长几分自保的本事。

    他那鬼头刀也快淬炼成功了,他还真想好好试试这刀的力量。(。)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刀成灾气至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天已经黑黢黢的了,天上看不见半点的星光和月光,寒风呼啸而过,哪怕守城巡逻的一些衙役,都懒得出来,只想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暖暖身子。八一  ㈠.1ZW.

    这一晚,不少人家早早的就睡了,因为明天是除夕,晚上还得守岁,所以今天睡的早一点,明晚才能有精神。

    方洪也早早的爬上了床,却没有睡觉,而是神躯出游,在城隍庙内炼刀。今晚便是这刀将要炼制成功的日子,他在欣喜之余,还有些紧张。

    他对于神道的许多法门,还处于一个半吊子的水平,有许多是他从神位当中捕获的一些零散信息,他也是处于一些半懂不懂的状态,也不知道这柄刀炼成功后威力如何。

    此时,在鬼头刀上还残余着一丝的煞气,其余的都已经被逼入到了刀身之中。现在,这柄刀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不凡的景象,隐约散着几分凛冽的寒意,就像是一方冰块似得。

    刀锋亮白如雪,在黑暗之中,仿佛是一轮弯月。而刀背黑沉沉的,似乎是一座连绵的山脉。锐利,厚重,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宝刀。

    “去!”方洪双手一拍,最后一道香火轰击了出去,混合着自己的念头,将那道煞气给打入到了刀身之中。

    嗡嗡嗡

    整个鬼头刀忽然震动了起来,出了有节奏的颤抖,把刀架震得呼啦作响。住在隔壁的庙祝,这一个月来已经有经验了,听到这声音,暗暗的念叨了几声城隍大老爷的名号,然后继续的睡了下去。

    “锵。”方洪的脑海之中,只觉得一道清越至极的刀鸣之声响起,而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恍若是阳光破开乌云,也像是巨斧劈砍混沌。

    紧接着,他觉得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出现在自己和鬼头刀之间。似乎这件兵器,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要自己念头一动,就能将其给御使住了。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错觉而已,他的念头虽然强大,但还不能显化于外,也不能干涉现实。若是真能干涉现实的话,那他就跟传闻当中的剑仙一般了,御使刀剑,杀人于千里之外。

    “这刀,可算是炼成了。”方洪围绕着鬼头刀,面上有些兴奋,他现在很想拿起这把刀演练一番,可惜却是神躯显露,拿不起来。

    这东西和他的笏板与行云令还不同,笏板是他神位的显化,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他自然可以让肉身和神躯都能掌握。而行云令则是用的某种异种金属,不是凡铁,他用人身拿着的时候,是一块金属牌,而用神躯握住的时候,便是真正的行云令。

    这鬼头刀虽然被他用煞气和香火祭炼了,但本质上还是凡铁,只是因为煞气而多了些特异而已,根本无法用神躯触碰。

    方洪在叹了几口气之后,便恋恋不舍的从城隍庙离开,准备肉身回窍。但是,他还没有飞到自家院子,忽然之间,便看到一团浓郁至极的灾气,往县城上面覆压了而来。

    这道灾气中蕴含的气息他很是熟悉,分明就是上次那帮秃鹰盗匪,只是没有想到,这帮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

    不过,若是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今晚是大年二十九,不少人会早睡,好方便明天守岁,若是这个时候进城大肆破坏,定然会造成极大的恐慌。

    方洪看到这般情况,他又如何能够让这帮人得逞。只是,这满城的人都在沉睡,他该如何才能叫醒?

    他的念头转动的飞快,很快就把目光放到了城隍庙内悬挂的铜钟之上。这铜钟本来是中原王朝作为礼器使用的,后来佛教传入,就成了寺庙中必不可少的法器。

    再后来,随着道教地祇的兴起,连不少城隍庙之中,也装上了这样的大铜钟。每日清晨的时候,庙祝都会将其敲响,用来唤醒沉睡的人们。

    方洪一挥手,召蝗术动,密密麻麻的蝗虫,瞬间飞出,然后一个个停留在那根敲击的铜柱上,翅膀一扇,那根铜柱便荡了起来,狠狠的砸在铜钟之上。

    “当……”一道悠扬洪亮的钟声,瞬间以极快的度,朝着四周扩散了出去。一个更夫正躲在一间小屋子里打盹呢,被这钟声一冲,吓得差点没摔在地上。

    还有不少人,也立时从睡梦之中惊醒,不过,他们只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在骂骂咧咧一番之后,便准备继续的入睡。

    “当当当……”钟声敲击的更加猛烈,前面的声音还没有消掉,后面的声音便又继续的响起,仿佛是层层的浪潮,传遍了长宁县的大部分地方。

    “妈的,是哪个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敲去死呐。”不少人家开始把灯掌起,冲着外面骂骂咧咧,还有人甚至穿起了衣服,准备去城隍庙看个究竟。

    而方洪,则是立马从那堆蝗虫之中,再分出了一股出来,飞到了供桌那里。这些蝗虫攀附在刀架上面,翅膀扇动,拖着刀架,缓慢的飞出了房间,然后逐渐的升高,往方洪家的院子里而去。

    而方洪本人,则是脚下生云,往城外而去,他倒要看看那帮盗匪来了多少人。

    他的度极快,只是数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城楼之处。虽然黑夜无光,但他乃是神躯,双目照见之处,一切皆白,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城外站立着密密麻麻的盗匪,粗略一数,至少有两百。

    这些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只点了十数盏火把,分成了十几个小团体,相互之间行进,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到这一场景,方洪都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知道做到这一点是有多么艰难的。他当初带着几个人抹黑去莫桥村,那几人还差点跟丢了,眼下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竟然还能保持队形不散,怕是正规的军队都没有这么厉害的。

    难怪他上次看那为之人的命格,是属于纯红命格,此人若放在军队当中,绝对个人才。(。)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尽人事
    这二百人逐渐的靠近成了县城,在他们的上空,化作了一道血红色的烟气,隐约的成战旗之形。?八?一  .随着众人的呼吸,声势有些骇人。

    方洪看到这等情况,便意识到了事情不好。身为神祇,最害怕两股力量,一是朝廷官府,因为这代表了正统,代表了人间的滔滔大势,哪怕是神祇,只要未成就阳神,也得在其之下退避三舍。另一个是军队,不论是朝廷的军队,还是叛乱的军队,只要形成合运,力量便能聚成一股,形成破灭的力量,让神祇受到重创。

    他如果是县里的城隍,说不得可以借助全城的力量,和这帮人抗衡。可他现在仅仅是个日游神,这里还不是属地,这帮人的力量一个冲击,就能把他的神躯给打散。

    而且,在这帮人面前,他的所有神通将全部失效,攻击根本就进不得对方的一里之内。

    方洪面色有些难看,眼下这帮人训练有素,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他这个阴神处处受到掣肘。想要正面对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这个城内,所有的衙役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人,这里面还要算上打更的,喂马的一些老弱病残,真正能打的八十个人不知道有没有。

    再加上,这些衙役都养尊处优惯了,让他们欺压良善还行,真要和这帮悍匪打起来,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方洪看着外面那伙盗贼已经靠近了,伸手一挥,身前立时出现了五团黑乌乌的烟雾,仔细一看,却是五片蝗虫群。

    而在这些蝗虫群出现的霎那,方洪的神躯一颤,似乎到了极限一般。

    这些蝗虫以极快的度飞入一片小树林里,沙沙沙的啮咬着,不一会儿,便有五棵大树被从根部给咬断了。然后这些大树多余的枝叶又被吞吃赶紧,只剩下光溜溜的一整根。

    “嗡嗡嗡。”这些蝗虫一个个的抓在大树上面,翅膀用力,以缓慢的度将五根树木给抬了起来,然后不住的升空。

    “什么声音?”秃鹰正握紧钢刀,摸索着前进呢,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低沉的震荡声,便不由得朝着天空看去。

    不过,他这边点着火把,亮度比较高,看向黑暗处的时候,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估计是什么鸟儿或者虫子吧,我们先进城要紧。”驼子站在一边也朝着空中瞄了两眼,有些无所谓的说道。

    “说的也是。”秃鹰也没有在意太多,这天上能有什么东西,难道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他们正在朝前走了没几步,只觉得大地猛然一震,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仿佛面前有千军万马一般。

    “不好!”秃鹰下意识就往边上一躲,感觉到一丝强横到无法抵挡的力量,擦着自己的脑袋而过。他一转头,却现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人,被一根海碗粗的,两丈长的木棍给砸的不住吐血,眼看着就不活了。

    而紧接着,又是接连四根木头从天上坠落,砸入到人群之中。不过,这一次或许是他们的运气比较好,四根木头只有一根砸在了人群之中,其余的三根都落在边上。

    秃鹰众人在惊悸之余,也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这里里城墙还有百十丈的距离,就算是往下扔滚木,也没有扔这么远的吧。

    在这黑夜之中,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是鬼神所为。

    而远处的方洪,不由得暗骂了一声,这帮人聚集在一起,合运冲天,煞气逼人,他的念头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凭借感觉指挥蝗虫往下扔木头,竟然大半都扔偏了。

    不过也难怪,这为的秃鹰乃是纯红命格,气运不凡,若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了,那反倒是咄咄怪事了。

    方洪叹了一口气,神躯逐渐的在虚空中消散,回到了自己的肉窍之中。

    “啊哟,头儿,我们伤了八个兄弟,跑了二十一个。”一会儿之后,驼子捂住自己的手臂过来,向秃鹰汇报着说道。

    在夜里行军,最怕的就是生动乱,因为一乱,就容易有人逃跑。他们这才二百来人,还算是好的,若是上万的军队,晚上生问题,怕是得跑掉几千人。

    “快,不要墨迹了,把火把全部升起来,你们十个人,跟我过来。”秃鹰的面上显出了一丝戾气,他们这还没有动手呢,便折损了这么多人,让他简直就要狂了。

    同时,他也怀疑此事是否真有那冥冥中的存在干涉,不然也太诡异了吧。一想到这,哪怕他心性坚固,都有些打退堂鼓了,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抱有恐惧心理的。

    只是,在一瞬间之后,他立马就打消了退走的主意。这山上的粮食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手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已经不满了。再说了,他上次损失了三十人,这次也损失了接近三十人,对他的威望将是不小的打击。如果再不来一场胜利,他在山上的地位将会变得十分尴尬。

    于是,他在一番念头闪动之后,便让人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

    “嘿哈。”很快,火把便升了起来,四周变得亮堂堂的,秃鹰山的一众盗匪大声的呼喊了起来,声势颇壮。

    这城中的衙役,哪怕反应再迟钝,也知道这个时候大事不好了。在城头之上,呼啦啦的出现了数十个人,紧张的看着下面,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帮盗匪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攻击县城。这长宁县附近,只驻扎着一只百户所,人数不过百十来人,前些日子,为了剿匪,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抽调了,守着大本营的不过十几人,就算他们派人送信,也无法赶过来救援。

    不过,这帮盗匪仅仅是在城下呼喊,却不进攻,让城楼上的一众衙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当中,有十几个矫健的汉子,摸着黑正用绳索往城楼上攀爬而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进城
    方洪的肉身从睡梦中苏醒,此时,整个城东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不少人都在怒骂着,因为城隍庙就在城东,这大半夜钟声响起,先遭殃的便是这里的人。?八一?? ? ㈠.??1㈧Z?W

    而阿贵也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站在院子当中。

    “阿贵,快去通知赵掌柜,让人把所有的伙计都叫起来,连家伙什儿也给准备好,在米铺那里集合,今晚怕是不太平了。”方洪直接从房内推门出来,对着阿贵吩咐着说道。

    很多时候,店铺里的伙计,也是重要的战力,大部分人也都是粗通武艺的,毕竟,这年头可没有镖局,你要是出远门运货送货什么的,总不能指望官府给你帮忙吧。

    “少爷……”阿贵一阵犹豫,若是今晚真的不太平,那也是少爷的安全最重要,他怎么能离开呢。

    “快去,不要磨叽。”方洪抬起眼皮,看了阿贵一眼,虽然震慑术没有动,但因为神性在逐渐的侵染人性,说话间自然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压得阿贵忍不住想要服从。

    “好。”阿贵一犹豫,便一咬牙,赶紧冲出了院门。他准备快些把事情告与赵掌柜知晓,然后也能快点回来保护少爷。

    “你们也去,把你们的同伴都叫起来,准备好棍棒。”方洪也把睡在杂役房的两个伙计给叫了起来,大声的吩咐着说道。

    “是。”二人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是少爷吩咐,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朝着远处跑去。

    方洪一个人站在院子之中,心头仿佛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那帮秃鹰盗匪竟然胆子大到了这个程度,竟然公然过来劫掠县城。那为之人是脑子被驴给踢坏了么?要是真的惹怒了朝廷,他们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很显然,那为之人乃纯红命格,是不太可能做出这样明显昏招的,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了,那就是外面的局势已经恶劣到一定的程度了,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变的极弱。

    “不过,我乃一方神祇,受命于天,岂能容忍恶徒纵横。”在方洪的双目之中,倒映出一层金光,神圣威严,气度不凡。神祇接受众生参拜,也当解救众生于水火。

    “锵。”在他说话之间,天空之上,陡然掠过了一道细微的白芒,一柄三尺长的鬼头刀,从天空坠落,直直的插在方洪的脚下。

    方洪伸手朝前一抓,紧紧的握住了鬼头大刀的刀柄,一丝丝冰冷的凉意,从他的手掌之中升起,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头,仿佛这柄刀,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嗡。”刀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真如一条活着的生灵。

    “呜呜。”黄皮子感应到刀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忍不住的仰头一啸,在这黑夜之中,出了诡异悠远的叫声。

    “我们走。”方洪一招手,大步的踏了出去,而黄皮子纵身一跃,紧跟其后。

    ……

    在城头之处,大部分的盗匪在下面制造动静,而秃鹰则是领着十几个身手好的,悄悄的摸上了城楼。

    “不要动,让人把城门给打开。”秃鹰一个翻身,跃了出来,将一柄刀直接架在了一个干瘦中年衙役的脖子上,看其服饰,应该是班头。

    此人是三班当中皂班的班头,因为这新换了主簿,他也看到了自己上进的希望,便想努力做点成绩出来,好顶了赵成的位置,成为快班的班头。

    要知道,虽然二人同为班头,但这位置却是天差地别的。皂班负责值堂役,整日里搁大老爷面前晃悠,还得负责巡逻的事宜,根本没有半点油水。哪有那快班快活,专司缉捕之职,是个人都得巴结着。

    不过,他这还没有上进几天,竟然就被盗匪给挟持了,让他有些欲哭无泪。

    “别,别杀我,你们……快去开门呐!”这班头可没有舍生取义的勇气,朝着手底下那帮人大喊着说道。

    反正这些劫匪进城,估计也只是为财,总不能是想要把县城给攻占了吧,别开玩笑了,要是敢攻城,那就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就这几百人,哪有那资格呀。

    只要把他们的给喂饱了,他们自然也就离去了,犯不着为这事把命给丢了。再说了,这些盗匪数目众多,自己等人守不住城池也是应该的。

    听了他的吩咐,很快,几个衙役便冲了下去,用力的把门闩给抬了起来,将大门缓缓的给拉开。

    这些衙役也是基本上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也是怂了,连一个有血性的都没有。

    “哈哈哈,给我把他们给捆了。”秃鹰哈哈一笑,一脚将那班头给踹翻在地,一脸不屑的说道。不过,他可不会傻到去杀衙役,这些人都是青壮,万一知道没了活路,那定会拼命,说不定会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他们这次进城,就是打定了主意,城里那帮官员肯定会选择忍气吞声,而不是上报给朝廷。想想也是,偌大的一个县城,被一帮盗匪给端了,你要是敢向上诉苦,京城那帮大人物不把你活剐了才怪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帮官员上报了,他们也不怕,他们准备在捞完这一笔之后,便去河南,投靠如今声势颇壮的刘六刘七等人。反正这鸟日子也过够了,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一场,说不定能搏一场大富贵呢。

    “走,跟我去城东,好好逛一逛那些大人物的府邸。”在将这些衙役处置好之后,秃鹰大笑了一声,往城中而去。

    这城东城西住的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把他们给劫了,弄个几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有了这些钱,他们便可继续招兵,然后一路再劫掠,等到了河南的时候,怕是手底下能有四五千人了。

    秃鹰一想到自己的规划,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打小便爱好舞蹈弄棒的,只是如今这天下,武人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让他颇为烦闷。

    前些日子,他趁着灾年,落草为寇,反倒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干的是风生水起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劫掠
    秃鹰领着一大帮子人,呼啦啦的往城东而去,几乎每人手里都举着火把,仿佛一条火龙在街道之间前行。八一中??文网  ≥.≈1ZW.

    不少人家从门缝里看到这般声势,吓得赶忙缩头。妈呀,劫匪竟然进城了,那帮官老爷到底干什么吃的。

    “走走走,这里就是县衙,进去好好找找,应该有不少钱。”在去往城东的路上,正好要经过县衙,秃鹰不由得狞笑了一声,挥着自己手里的钢刀喊道。

    “这县令家里定然有不少银钱,兄弟们随我上啊。”驼子跟在一边,大喊了一声,立时便有二十来人紧跟着他,冲入了县衙的后院。

    “你们干什么!”张裕明刚刚被外面的钟声给吵醒,还没有来得及明白生了什么事情,便看到一伙贼人如狼似虎的冲了进来。

    “把这狗官给捆起来,你们其他人给我翻翻,他家里有多少财宝。”驼子用刀背在张裕明的脑袋上毫不客气的一磕,然后他身后便出来两人,用绳子把他给绑了起来。

    “你们这帮土匪,抓捕朝廷命官,那是要掉脑袋的!”张裕明没有想到眼下这帮人胆子这般大,同时也在心里暗叫苦也,自己本来都已经运作好了,这过了年之后,就能升官了,怎么遇上了这档子事儿啊。

    “嘿嘿,给我老实一点,我们会不会掉脑袋那是我们的事情,你要是再啰嗦,我就让你掉脑袋。”驼子毫不客气的踹了对方一脚,冷笑着威胁道。他对于这帮尸位素餐的官员可没有任何好感,一个个就知道吃卡拿要,真正的正事一个都干不了。

    张裕明这下子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的闭起来嘴巴。

    不一会儿,他的这间屋子被弄得乱七八糟,就像是被风给刮了一样。“驼爷,我们就找到这点钱。”几个盗匪抓着一些碎银子和铜钱走了过来,对着驼子说道。

    驼子打量了一下那堆银钱,用手抓了抓,估摸着连一百两都不到。

    “啪。”他上前一个巴掌打在张裕明的脸上,然后一脚又踹在其肚子上,“妈的,你一个知县大老爷,就这么点钱,别跟我说你是清官,其余的钱藏哪儿了?”

    张裕明翻到在了地上,脸上一片涨红,也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他本来还打算来个宁死不屈的,但一看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子,立马就怂了。

    “这这……我前些日子为了运作一个位子,把钱都花的差不多了,真的就剩这么点了。对了,你们去徐江家里,他是新任主簿,最近巴结他的人多,至少也能弄个几千两。”张裕明哭丧着个脸,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佐官给卖了。

    “驼爷,应该是真的,我前些日子听我一个亲戚说,这狗官要调离了,怕是真没钱了。”一个盗匪走到了驼子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妈的,便宜你了,大家伙跟我走。”驼子又是一脚踢在张裕明身上,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走去。反正这城里有钱人多的是,也不在乎这么一个。

    他们在门口和秃鹰汇合,把此间的事情说了一下,便继续往城东进。

    “从这家开始,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抢到多少银子都是你们自己的。”秃鹰等人来到了一间大院子的门口,大笑着说道。

    他知道,自己手底下这帮人对自己没有多少忠诚感,想要让他们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必须要满足了他们的胃口。

    “喔……”随着他的一句话,这帮人便像是出了笼的群狼,一个个的冲了出去。几个人把木梯一架,便翻了墙去,从里面把大门给打开。只是一会儿的事情,便从里面传来了呼救和惨叫的声音。

    虽然这户人家有些钱财,但家中却没有多少护卫,在这些盗匪的钢刀之下,丝毫反抗能力也没有。这些商户不是朝廷的人,所以盗匪们也没有留手,谁要是不服,便一刀砍下,让你身异处。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你们可不能拿走啊。”秃鹰伸手从一个中年人身上扯下来一块玉佩,随手塞到了手中的布袋里。

    秃鹰也不废话,手起刀落,掠过了中年人的脖子。一道血液溅出,中年人双目瞪大,眼看着就不活了。

    “老爷……”而随着这个中年人的死亡,院子里不住的出啼哭的声音。这年头,男子便是家里的顶梁柱,这顶梁柱要是塌了,这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哟。

    “妈的,都杀了。”秃鹰面上露出了一丝不耐,吵什么吵,真是让人心烦。听了他的命令,他手底下的众人立马挥出了刀子,不一会儿,这座府邸便安静了下来。

    这些人既然跟随着秃鹰进城劫掠,那都是见过血的,杀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

    一丝丝的血腥气,很快就逸散了开来。一般人若是闻到这股味道,定然会觉得不适,但秃鹰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半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你们好了没?好了就放火!把不值钱的东西都扔了,这些铜钱要了干啥!”在过了大约一刻钟的,秃鹰拎着有些沉甸甸的袋子,走到了院中,大吼了一声。他看到一人还拿着几贯铜钱,立马上前踹了一脚。

    真是没见过世面,要抢也抢珠宝啊。

    很快,一众劫匪便松松垮垮的站在了院子当中,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喜色,同时,眼中都带着一丝疯狂和坚定。

    一个个都尝到了甜头,谁要是敢打断了他们财路,他们就敢要了谁的命。

    “走了走了,去下一家,大家动作快点,免得那帮王八蛋把钱给藏起来了。”秃鹰用钢刀敲了敲地面,对着众人喊道。

    “走咯走咯。”众多劫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一个个欢呼着冲出了门。而最后出门的几人,则是随手将手中的火把给扔到了屋内。在一众欢呼和狂笑的声音当中,青烟升起,火光冲天,将整个黑暗给照亮,但是更深的黑暗却隐藏在这片光明之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算计
    方洪紧了紧手中的刀,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八一?  ≤.≠≤1≠Z≠W≤.≈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冲天的火光,在那火光的背后,可以听到不住传来的惨嚎之声。

    “怎么还不来?”他跺了跺脚,先前他就让阿贵去叫人,这都这么久了,怎么人还没到?面对这二百来人,他总不能一个人就冲上去吧。那不是英勇,而是白痴。

    “少爷,少爷,我来了。”就在他焦急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了阿贵的声音。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趟的人,在这帮人中,不仅有五十几个伙计,还有三十几个衙役。

    “少爷,我们在半途中遇到了赵成班头,便一起来了。”阿贵将身形闪开,果然,在那伙衙役的最前头,站着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

    赵成朝着方洪一点头,面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今晚的事情,对他而言,几乎就是一场灭顶之灾,若是不能处置好,他不仅位置保不住,怕是脑袋都得丢了。

    “我的人刚刚禀报说,这帮贼匪数量不下两百,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兵器数量也不够,根本不是对手。”赵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手底下的衙役倒是还能有把刀,而方家的那帮伙计,手里最多也就一根木棍,跟贼匪干起来绝对很吃亏。

    “这里各家商铺也有伙计,我们挨家找人,把人给聚起来。”阿贵在一边插话了,这里的商铺有不少,若是把伙计都拉起来,至少也能有三百来人。哪怕持着木棍,也能给人以极强的威慑。

    “不行,我们不能再分散人手了。”赵成直接拒绝了这个意见,在场有八十来人,这些人中有店铺伙计,也有县里的衙役,这大晚上的,本来就比较混乱了,若是再派出去,那就更难掌控了,到时候逃兵也不知道会出现多少。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跟那些贼匪死磕的。

    “既然我们的人手不能增加,那就可以把敌人给分散了。”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方洪开口插话了。

    这句话,让赵成把目光给放到了他的身上。说实话,方洪在众人之中一点都不显眼,甚至赵成都将其给忽视了。

    “怎么说?”赵成似乎也抓住了些什么,沉声的向方洪询问道。

    “虽然我们的人数比那帮人要少,但我们也有优势,那就是比他们熟悉城里的道路,我们应该挥我们这一个优势。”方洪本来就比城里的人更早知道盗匪袭击的事情,他从一开始便开始思索应对之策了,再加上念头远远比起寻常人要活跃,脑子转的也快,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成型。他将自己的想法跟赵成一说,赵成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

    ……

    “那些屋子看着不高大的就不要进去了,直接放火便是。”秃鹰一脚踢在驼子的屁股上,你小子脑子抽抽了吧,看到屋子就往里冲,找大户人家呀。

    “是是。”驼子摸着屁股,在一边谄笑着说道。然后就抄起一个火把,随手就扔到了一户人家的屋顶上面,不一会儿就燃起了青烟。

    “哗啦啦。”就在他们刚刚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忽然之间,在一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之声,听着人数挺多的样子。

    “大家不要乱跑,准备迎敌!”秃鹰的脸色先是一变,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这城里能有多少衙役,就算拉上一些青壮,又有几分战斗力?

    这两方对垒,凭借的可不仅仅是人数的多寡,相反,在这夜晚战斗,你人数越多,队形就越容易混乱,尤其是临时拉起的青壮,怕是还没死几个人,就得自己溃逃了。

    “锵锵。”一众盗匪一个个赶紧把手中的长刀给拔了出来,在火光下闪耀着雪白的光芒。他们都是山寨的精锐,自是各个佩刀。

    “杀。”从那巷子里面,冲出来七八个衙役,后面还不住的传来呐喊之声,在那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藏着多少人。

    这些衙役冲出来,也不进攻,只是装模作样的虚砍了几下,紧接着,从那巷子当中,不住的扔出一些石头出来。

    这帮盗匪站的很是密集,哪怕这些石头没有丝毫准头,也砸的不少人头破血流的。“妈的,砍死他们。”这些劫匪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一个个嚷着要冲到巷子里,砍死这帮人。

    但这些衙役跑得更快,一转眼就钻进了巷子,遁入了黑暗之中,而刚刚还密集的脚步声,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别追了!”秃鹰一把喊住了手下的人,刚刚那些衙役出来的蹊跷,怕是有诈,他可不敢让这帮人乱跑。这城里房屋那么多,巷子也幽深曲折,在黑暗中走失了,那就麻烦了。

    自家的头儿吩咐,那些盗匪只得愤恨的止住了脚步,先放这帮王八蛋一马,还是正事重要。

    可他们还没有从刚刚的怨气中恢复,从另一边的巷子之中,又出来一拨人,照常朝他们砸石头。他们可没有携带盾牌什么的,这大街上又没有什么遮挡,又被砸的个人仰马翻,便是秃鹰,在一时不察之下,都中了招,肚子上被砸了一块石头。

    “不能动,不能动。”秃鹰赶紧勒令手下人不要乱跑,同时,在他的心中,也升起了一丝焦躁之心。他有些明白了这帮衙役的做法,分明就是要搅乱他们的军心。但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他的手下人却不能明白啊,一旦手下人的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定然会违逆他的命令,前去追击那帮人,到那个时候,就正好中了敌人的诡计。

    就在他动念的功夫,从四周的巷子里,不住的又扔出来了石头,把一众盗匪气的哇哇乱叫。这帮跳虫太烦了,打又不能打,躲又没法躲,自己等人是来劫掠的,不是来受这等鸟气的。

    有几个人当即有受不住了,抄起手里的钢刀,便往黑暗当中跑去。“妈的,快回来。”秃鹰大骂了一声,便想要把人给叫回来,一帮蠢货,这不是去送死么。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几个人非但没事,反倒是那些袭击的衙役传来了求饶和逃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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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诱敌深入
    “哈哈哈,那些衙役都是怂包,被我们两下给打跑了。?八?一?  ㈧.?㈠1?Z?W㈠.?”那几个盗匪从小巷子里出来,十分得意的说道。他们刚刚脑子一热,就冲到了黑暗的巷子里,他们进去后就后悔了,万一敌人在里面埋伏,那他们还不被乱刀给砍死啊。

    可就在他们忐忑不安的时候,那些衙役却四处的溃逃,还不住的出了求饶之声。让他们在惊愕之余也不由得大为得意,原来这帮人如此胆小,亏得头儿还如临大敌呢。

    “我就说嘛,县城里的衙役怎么有胆子冒头。”听了几人的话,其余的盗匪也都在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对那些衙役多加贬低,同时,他们心中对于秃鹰也多了一丝不信任,觉得他未免胆子太小了,连一些怂包衙役都要那么小心。

    “大家排好队形,不准擅自离队。”秃鹰只觉得心头无比的烦乱,他能够敏锐的看到手下的那些眼神,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尊敬了。

    吃他们这碗饭的,想要收束住手下,一个是凭借自身的实力和威望,另一个是凭借自己的钱袋子。如果这两样都没有,那大家凭什么跟着你?

    他知道,经过多次的变故,他的威望已经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若不是他实力高强,还能暂时的控制住局面,怕是这些手下早就跑了。

    在他下了命令之后,虽然众人嘴上是答应了,但不少人却是在心里头谋划了起来。要是那帮衙役再出现,他们肯定要上去砍下几个人头。嘿嘿,这杀官府的人,说出去可威风的紧呐。

    他们正这般想着呢,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面,又有人冒头了,果然还是那帮衙役。照旧是老把式,先是出来呼喊,然后又往外扔石头,将一众盗匪急的是哇哇乱叫。

    这一次,一下子冲出去了二十来人,愤恨的到巷子里一阵乱砍。一个个衙役跑得比谁都快,眨眼就没了影子。而那些追出去的人,只得带着一肚子火回来了。

    妈的,刚刚应该多来一些人的,到另一边去围堵,两边包抄,保管那帮人一个都跑不了。

    “不准追了,赶紧给我放火,把这些屋子都烧了。”秃鹰一脚踢在一个跑回来的盗匪身上,愤恨的说道。若不是怕引起哗变,他都要杀人了。

    他对于那些衙役,已经是不胜其扰了,干脆把四周的房屋都给烧了。那些人不是喜欢东躲西藏么?我把这都烧了,看你们该怎么躲。

    只是,这一次他倒是失策了。他喊出放火之后,几乎无人听他的,就算他有几个铁杆打算动手,一看其他人不动,也伫立在原地了。

    大家当然舍不得把四周都烧了,这里还有不少人家还没进去劫掠呢,你要是烧了,那未免太可惜了。再说了,刚刚那帮衙役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料理了,何必需要烧房子呢。

    “去呀,你们他妈的快去呀。”一看手下人都不听命令了,秃鹰只觉得身体气的抖,这帮子蠢货,敌人那么明显的手段你们都看不见么。

    看他喊得那么大嗓门,几个胆子小的,慢吞吞的上前,准备用火把点燃四周的房子。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伙衙役又冲出来了,对着他们就是一顿嘲讽。

    “我日了他祖宗,老子砍死你们这帮王八蛋。”一看到这些衙役又来了,呼啦啦的冲出去一大帮子的人,真是一群讨厌的老鼠,有种就不要跑。

    这一次冲出去的,基本上有五十来人了,整个队伍瞬间就空了不少。而秃鹰都他妈快上火了,你们这帮笨蛋,不要瞎冲啊。

    “啊……”在黑暗之中,传出来一阵惨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求饶之声,此起彼伏的。听的外面的人心里头痒痒,这些衙役战斗力那么弱,早知道自己也上去砍杀一阵的。

    就在他们暗自恼恨的时候,从他们身后的一个巷口之中,也传出来了一阵喧哗之声。这让许多憋着火的人立马找到了方向,在秃鹰还没开口之前,一个个都嗷嗷的冲了出去。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惨叫之声,在那惨叫之中,还夹杂着“有诈”、“卑鄙。”之类的,但这些声音还没有让人听的真切,便传来了“劫匪大爷求饶命啊”这类喊得更大的求饶声音。

    “哈哈哈,还真是畅快。”赵成顺手就一刀挥砍了出去,斩在了一个盗匪的脖子上,对方眼看着就不活了。

    他们事先就商议好了,将那三十来个衙役分成几组,基本上一组有七八个人,再带领一些伙计,在各个巷口里制造动静。

    再通过不断的挑衅,激那些劫匪的火气,等那些劫匪过来追击的时候,先是佯装不敌,一直到敌人麻痹大意的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刻。

    那第一波冲过来的劫匪虽然有五十来个人,各个手中持刀,但在黑暗之中,他们陡然遭遇到袭击,再加上前面一阵混乱,他们不清楚敌人有多少个,还没有开打,自己先乱了章程。

    因为巷口狭小,仅仅能容纳数人并列通过,这也导致了五十几人的队伍,被拉的极为狭长,前后之间距离极远,根本不得呼应。

    前面的几个劫匪被衙役和那帮伙计一拥而上杀了之后,那些伙计便大声的喊出讨饶的话,让后面的人以为是自己人把对方给砍了,便更加拼命的往前面挤过去。

    而前面的人,自然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个个是拼命的往后退,这队伍就更加混乱了。这就起到了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很多贼匪都是莫名其妙折在了自己人手里。

    秃鹰看着眼前还剩下不足一百来人,心中有些犹豫,他到底要不要带着剩下的人到巷子里救援。若是不救,自己的这些班底说不定就死光了,就算他们剩下的人可以活着出城,那他这头领的位置也坐不下去了。可是若前去救援的话,那不正是中了敌人的奸计,在那黑暗之中,说不定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

    他左右是为难,心中拿不定主意。(。)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
    “大家快救人,里面有诈,是敌人的圈套,兄弟们被杀了不少了!”就在这时,一个满是哭腔的声音,从巷子里传了出来,然后便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跑了过来。???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秃鹰赶紧让人升起火光,在光芒的照耀之下,看到是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有人识得,这正是他们的一个同伙。

    “怎么回事?”秃鹰早就料到了不好,但此时心头还是一沉。

    “巷子里埋伏着不少衙役,估摸着得有数百人,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这个盗匪是跑在最前面的,他被人砍了几刀,却不是在要害。恰巧,他的四周是一个巷子的岔道,他跑入了岔道,在绕了几个弯之后,侥幸才跑出来。

    “什么?”众劫匪大吃了一惊,县城竟然有这么多衙役,这怎么可能!哪怕一些上等县都没有这等规模吧。一时间,他们看向四周巷口的时候,只觉得像是巨兽的嘴巴,随时能把人给吞噬掉。

    “休要胡言乱语,这城里能佩刀的衙役数量不过百人,其中大半都在城门口被我们给抓了,城内的最多也就三四十人,我怀疑是有人在虚张声势,我们可不能自乱了阵脚。”在准备进城之前,秃鹰早就把情报给收集好了,数百衙役,别开玩笑了。

    “那我们怎么办?里面可都是我们的兄弟啊,我们可不能抛弃他们!”混他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兄弟义气,倒不是说他们都明了忠信什么的,纯粹是只有报了团,他们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他们现在人数不足一百,士气还大跌,若是被城里的人给知晓了,绝对不介意给他们来个痛打落水狗。

    “走,我们进巷子!”秃鹰也是杀伐果断之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可不能鼠两端,犹豫不决,不然人心就散了。他能做的,只有站在大多人这边,哪怕咬碎了牙,也得和血往肚子里咽。

    他们这些人手中都持着火把,很快便把巷子给照亮了。这城东多少富裕人家,院墙都修的极高极长,一家一户的连在一起,只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巷子隔断着。

    他们顺着喊叫的方向,往一条岔口而去。但进了岔口之后,却未曾现任何人的踪影。没办法,他们只得继续向前。

    “泼水。”他们正走着呢,忽然从一边的院墙上传来了一声呼喝,紧接着,便在院墙上出现了十几个人,一个个手中举着木盆,便往下倒水。

    “哗啦啦。”一盆盆的水瞬间把众人给浇了个透,不仅仅把大部分的火把给浇灭了,就连他们身上穿着着厚实衣裳也给淋得湿漉漉的。

    要知道,现在可是大年二十九,不是什么大夏天,天气冷得很,这身上淋得透透的,就算一会儿不被砍死,也得被冻死啊。

    而也正是这一盆水,也把大家的热血给打的冰凉的,妈的,连刀都快要握不住了,还怎么打下去?

    “格格……头儿,我们快撤吧,要是再来几盆水,这真的不用打了。“驼子的身上被淋了不少水,棉衣已经湿透了,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自己身上,让他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走,撤!”秃鹰一拳砸在了一边的墙上,确实,这大冬天的,身上沾染了湿气,那可是要死人的。不如先退出去,再杀入那些富户家里,找一些衣服先换上再说。

    “杀呀。”就在他们打算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从岔口的另一端,便出来了一道道喊打喊杀的声音。因为这大部分的火把都被熄灭了,众人根本就不知晓对面过来了多少人,走在排头的,下意识的就往后面缩。

    可这巷子那么狭窄,他们根本就无法后退。就在他们仓促之间准备迎敌的时候,为一个衙役便是一刀砍出。

    此人正是赵成,别看他长得五短身材,但力气却是不小,早年也是学过一些武艺,这一刀下去,那贼匪当即就毙命了。

    “少爷,少爷,您可不要乱冲啊。”方洪跟在那帮衙役的后面,手中持着鬼头刀,阿贵是心惊胆战的看着他。这可是数百人的大混战,您老就不要瞎掺和了,若是出了事情,他该怎么跟老爷交待啊。

    在这样的混战之中,个人武力是最没用的,哪怕你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得在这么多的冲击之下丧命。便是阿贵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冲入了人群后还能活着出来。

    而方洪则是郁闷无比,自己好不容易炼制了一把宝刀,还学的一身刀法,到现在竟然连个贼毛都没有摸到,自己哪有那么弱。

    他比起在场的众人,其实优势不小。他身体一直都被香火滋润着,体力充沛,精力源源不绝,到现在都没有疲累的感觉。其次,他是神祇,哪怕在黑暗之中,视物依旧如同白昼一般。再加上他手中的鬼头刀,可是他特地炼制的,锋利无比,差不多是宝刀级别了。

    可让他憋屈的是,阿贵始终挡在他的前头,让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基本上贼人都没有可能靠近他一丈以内。

    “大家退,快点退。”秃鹰一看形势不好,赶紧往巷子里面撤退。他原本是领头的,因为那帮衙役是从后面袭击的,此时反倒让他跑到战线的最后面去了。

    而中间是狭小的巷子,里面挤着满满当当的人,他根本就无法过去救援。没办法,他只能率先往里面退去,给最前面的人留下闪躲的空间。

    方洪看着盗匪的队伍开始后撤了,悄悄的瞥了阿贵一眼。看到阿贵正在留心着战局,他嘴角立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身体一侧,便拐入了一个巷子口里面,没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灯光照明,哪怕熟悉的人在这巷子里乱跑都得迷失了。不过,方洪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这黑暗中的任何一个岔口,他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

    “少爷!”阿贵刚刚把目光转移回来,却是脑子嗡的一声,现自家少爷不见了,不由得焦急喊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黑暗中的刀
    方洪过了年才十七,正是不可安分的年纪,自己磨刀霍霍的准备了那么久,哪能就在一边观望啊。八一中文 .所以,他偷偷的舍了阿贵的保护,冲入了边上的巷子里。

    他的度很快,在巷子里七扭八扭的,便绕了一大圈子,来到了秃鹰盗匪的后方之处。

    “快点,不要磨叽,不要回头望!”秃鹰着急的有些上火,他的那帮手下,这个时候闭着眼睛往前跑便是,干嘛还要回头查看其他人的情况,这么一耽搁,反倒让道路被阻断了。

    不过,哪怕他这般的喝骂,受到的效果也是有限,这里人马混乱,他的声音被掩盖了不少,离得较远的,根本就无法听到。再加之在黑暗之中,不少人心生惧意,都并不肯往前走,生怕前面也有伏击。

    秃鹰正待继续喝骂,却在霎那之间,感觉到一丝凉意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挥砍了过来。他在生死间游走了这么长时间,瞬间就明白这是什么了。

    黑暗中有人!

    他身体的反应极快,脚步瞬间的止住,往反方向一扑,整个人狠狠的砸在地上,看着很狼狈。但是也在间不容之间,躲过了这一击。

    而他边上的一人,则没有这么好运了,一刀寒芒掠过了他的膀子。那刀只是微微的滞涩了一下,便一路顺畅,直挥而下。

    在黑暗之中,一道滚烫的鲜血泼洒而出,一只手臂横飞了出去。而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喊之声。

    这大冷的天,被砍断了一条手臂,就算是一时不得死,那也活不了多久了。

    别人看不到此间的状况,而方洪确实看的清清楚楚的。那鲜红的血,白茬茬的骨头,甚至于那一刀砍中了肉身的摩擦滞涩,都清晰的倒映在他的心头。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不是惊惧,不是悲喜,也不是热血沸腾,只有淡淡怪异和了然。就像一个人早就听说了某种美食,在无意间尝到了之后,才哦的一声,原来就是这个味道。

    这一声惨叫,让整个队伍更加的混乱,他们身处在黑暗之中,看不见四周,后面有追兵,前头还有埋伏,让他们如何能够不慌张。

    方洪又是一刀砍出,他依然是往秃鹰的身上砍去的。此人身具纯红命格,具有很强的组织能力,只要有他在,这帮贼匪就很难被击溃。所以,擒贼先擒王。

    秃鹰极为的警觉,感觉到身侧再次传来淡淡的呼啸之声,连忙往边上躲去。但这一次,方洪却是吃了乖,不再像先前那般使出全力了,而是顺势朝前一捅,用刀尖狠狠的戳向对方的心脏。

    他就是欺负秃鹰不能视物这一点,你躲呀,看你能躲多久。向前刺可不比直砍,直砍的时候带起的风声大,只要注意就能听到了,可直刺出去,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噗哧。”这一刀刺出的时候,秃鹰脚下恰好打了个趔趄,让刀刺得偏了一点,但还是刺破了他的左臂,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看到这一点,方洪暗暗的摇了摇头,对方毕竟是命格在他之上,这气运也是不俗,这本来必杀的一刀也能被其给碰巧躲了过去。

    不过,方洪也没有因此而丧气,只是继续的挥砍着手里的刀。他这鬼头刀,用煞气凝练,最能冲撞气运,损伤命格,多砍几刀,总能把你的气运给破了。

    他这里死追不放,但秃鹰却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其手臂上的伤口之上有两寸长,鲜血流淌了下来,煞是恐怖。再加之那黑暗中不住袭来的冷刀子,让秃鹰知晓,再等下次,自己肯定活不了了。

    秃鹰也是当机立断的枭雄性子,现不对,立马不再犹豫,脑子一横,把身边的一人往刀子袭来的方向一推,而自己则紧跟其后,也往那里冲去。

    他凭借自己的感觉,明白这里应该藏着一个人,那说明这里肯定有一条岔道,不然无法给人容身。他把手下人推出去,就是为了先挡住那人的刀,然后自己再乘机出手。

    按照他的想法,自己推出去一个人,肯定可以牵制住对方的刀子。自己再一顿乱砍,肯定可以反客为主,将黑暗中那人给砍死,大不了牺牲一个手下而已。

    他这主意打的是不错,按照他的所想,既然自己看不见对方,那对方也该看不见自己才是,只要自己抢先出手,必然能先干掉对方。

    如果是旁人,此时肯定已经着道了。但方洪双目如电,视黑夜如白昼,秃鹰的这点伎俩,被他给看的清清楚楚的。

    所以,在秃鹰推人出来的时候,他步子往边上一踏,让出了一个位置,而与此同时,手中的鬼头刀狠狠的捅出去。

    那秃鹰此时正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只要那边传来声响,他便往哪里砍刀。却在忽然之间,心脏微微一跳,似乎慢了一拍似得。

    他的身体微微的一颤,背后的寒毛升起,这种感觉,他只有在小时候遭遇一只独眼老狼的时候体验过。要不是后来有人出手救他,他那时就丧命于狼吻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记住这种感觉,他管这个感觉叫死亡。

    他下意识就要后退,但那刀更快,一把插入了他的小腹之中,只是微微有些阻碍。“好锋利的刀!”这是秃鹰的第一感觉,随即,一阵撕扯般的痛苦,出现在他的心头。

    他也是悍勇之辈,双手狠狠的往下一抓,扯住了刀背,准备将刀给拔出来。可方洪早就把他的意图看的清清楚楚,在其出手的时候,便猛然一抽手里的长刀,顺势再次的劈砍而出。

    秃鹰正硬着一口气,准备拔刀,可肚子上那刀突然抽离,让他忍不住的痛呼了一声,气息立马就泄了,身体猛地打了个颤。

    他正脑子空白的这档口,那刀重新砍下,对着他的脖子而来。秃鹰不愧是纯红命格,这命硬的很,受到这般重创,依然还能有所反应,当即把脑袋一低,准备把这一刀给躲避过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晋升判官
    不得不说,秃鹰这本能反应端是厉害,他这一低脑袋,还真的把这必杀一刀给躲了过去。八一??中文 =.≤1ZW.

    但方洪看到他这个动作,却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万分的熟悉。这不是在刑场上的时候,那帮囚犯伸脑袋的模样嘛。

    所以,他当即变招,脑子里则是浮现出杨正赤着上身,挥刀猛砍而下的模样。而他的手上,也不由自主的变成了那般动作。

    他可以过目不忘,甚至连你的运劲方向,都能模拟的分毫不差。当即,这一刀仿佛闪电,竖劈而下。

    “轰。”一团浓烈至极的煞气,瞬间在刀身上升起,化作一柄黑漆漆,阴森森的巨大鬼头刀,随着方洪手里的刀一齐斩出。

    那巨大鬼头刀劈砍在秃鹰的纯红命格之上,原本那燃烧着不停的纯红火焰,当即熄灭,露出了一方红玉。

    “咔嚓。”一声,那红玉上面马上就出现了一条裂缝,原本禁锢着的气运,也以极快的度倾泻而出,转眼间便散了个干净。

    同时,秃鹰的那颗大好头颅,也是飞起了一丈多高,在地面上连续滚动了好几下,才稳住不动。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睁着,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折在了一个少年的手里。

    “这砍头的刀,原来需要用砍头的刀法!”方洪却没有去看他,只是横托着刀,赞叹着说道。此时,刀身上面半点血迹未曾沾染,刀锋如雪,刀背如山。

    他刚刚也是无意的,使用出了杨正砍头的动作,却恰好契合了这把刀,使得鬼头刀力量大增,竟然一击就斩杀了秃鹰。

    “砰。”秃鹰那血红色的命格,直接在虚空中炸成了碎片。方洪只是张口一吸,其中大部分的命格力量,都被其给吸收了过来。

    在吸纳命格力量的那一霎那,他的双目微微一黯,身形止住不动,神躯瞬间从体内跳跃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在他的头顶之上,那团纯白色的云雾,不住的翻涌起来,仿佛是煮沸的热水,分明有一种强大而蓬勃的力量,正在从里面孕育着。

    方洪脑袋后面那巨大的太阳虚影,也开始扩大,无尽的光芒朝着四周扩散了出去。

    “怎么回事?”不远处正在厮杀的盗匪和衙役,忽然间觉得眼前似乎光芒一闪,看到了一片的白色光辉。但又仿佛是幻觉,什么都没有。

    “轰隆隆。”方洪的命格不住的震颤着,一丝丝欣喜的情绪攀爬上了心头。这是一种位阶的蜕变,他打破了原本的桎梏,向着更高处晋升。

    “轰。”在过了几息之后,那白蒙蒙的雾气之中,霎那间升起了一抹红色,仿佛是最炽热的火焰,高高的悬停在虚空之中。

    命格带红!

    他原本只是白色命格,仅仅是白身而已,连功曹之位都坐不得。如今他命格中已经升起了红色,身处的层次生了变迁。

    这道红色,以极快的度在侵染着白色,不一会儿,红白便趋于平均,整团命格呈现上红下白的模样。

    在其命格拔升的时候,一道通天彻地的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度,他的衣饰开始生了变化,原本胸口绣着着的犀牛图案,变成了彪的形状。

    大红袍服的边角,蔓延上了一层暗金色丝线绣着的花纹,右手之上,多了一杆小儿拳头粗,三尺来长的狼毫大笔,整个人显得威猛霸气,双目开阖之间,多了一层威严。

    “今南方功曹属下日游神,累积功德,救民水火,特擢升为长宁县文判,暂摄城隍职。”一道虚无宏大的声音,在方洪的心中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方洪在高兴之余也有些疑惑,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神祇了。若是有的话,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若说没有,那这道声音是怎么回事?自己是怎么升官的?

    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他一般是不会去深究的,旋即,他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上来。

    文判,也就是凡间百姓所说的文判官。城隍为一城的主官,文判和武判便是其属官,乃是从七品,权势大的很。

    文判一般主官城内的一应大小事物,有不能决断的,则上报给城隍。而武判则是统领全城的阴兵,行抓捕之职。

    “嘿嘿,没想到竟然直觉越过了功曹之位,迈入了七品的行列。”方洪一抖自己的衣袖,心里觉得万分的开心。

    他举起了手里的判官笔,仔细的端详了起来,这支笔严格意义上应该算是法器了,和鬼差手里的戒尺、拘魂索类似,具是神祇体系中的规则所化。

    当然,他这支判官笔可比鬼差的那些法器厉害的多。

    “善恶。”方洪在手中的狼毫笔上,看到了两个金光闪耀的大字,端是清晰。善恶乃是何意?这是判官的权柄,赏善罚恶!

    由此,这也是衍生了方洪的一个新的神通,判决术。

    判决术动了之后,可以根据对方身上的怨气以及功德的多少,来对其进行裁决。如果对方功德高于怨气,则对其气运进行增幅。若怨气高于功德,则对气运进行削弱。

    这个神通说起来还是比较鸡肋的,比如说,一个大善人和方洪过不去,若对其使用了这个神通,那就是妥妥的资敌了,对方会因为气运的增长把你给压得死死的。

    “去。”方洪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自己这新的神通,将手中的大笔一挥,一道无形的金光,霎那间便扩散了出去,笼罩在了前面激斗的众人身上。

    而他的体内,霎那间消失了八百四十道香火,这判决术,可以对一个人使用,也可以对多人使用,上限是二十人。

    如果对一个人使用,那需要消耗一百道香火,每增加一人,便需要多消耗五十道香火。所以,他全力施为之下,消耗的香火数量是一千零五十道。

    不过,他这支判官笔另有神异,可以降低他香火的消耗,只需要耗费原来八成左右的香火。同时,还能减小神通对他神躯的冲击力,让他施展更多的神通。(。)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判决术
    在那道金光掠过众人身躯的时候,方洪可以清晰的看到,大部分人的气运开始消减,原本还是白蒙蒙的一片,很快就变得灰白了。??八?一?  ≈.≥≥1ZW.

    这让方洪有些目瞪口呆,他原本的打算是,使用了这个神通,让衙役的实力得到加强,让贼匪的力量变得虚弱。

    只是没有想到,这帮衙役也不是好东西,身上积累的怨气也不少。只有站在最后的一个老衙役,身上的功德多过了怨气,让自身的气运得到了增加。

    “啊哟。”因为各自的气运削弱,不论是衙役还是贼匪,都纷纷的意外频出。不是刀子砍到了自己人身上,就是脚下一歪跌倒了。不一会儿,基本上就各个带伤,丧失了战斗能力。

    倒是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那个老衙役,他原本就是在快班里面喂马的,就等着养老了,今天事突然,人手不足,就把他拉来充人数了。

    他这眼睛也不怎么好,晚上根本就不怎么看得清东西,这巷战的时候,虽然点着几个火把,但他基本上就跟个瞎子一样。他耳朵更差,平常跟人说话,都得靠着耳边喊。

    当然,他虽然不能打,总要装装样子的,就把腰刀抽了出来,作势在那里胡乱的挥舞着。他可是站在最后面的,离得那帮贼匪好几丈呢,就算刀再长,也砍不到人家身上。他也乐的如此,挥舞得倒是起劲。

    只是,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身前一空,他直觉以为是队伍往前挪了,便迈着步子往前冲。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跟大家伙走散了,那他一晚上就得呆在这巷子里了。

    “霍霍。”他一边走,一边胡乱的挥舞着刀,他也不敢用大力气,万一伤到自己人怎么办。“次啦。”还没有踏出去几步,刀尖便磕到了一个贼匪的眼眶之上。眼睛可是要害之地,这被刀尖给磕了一下,那可是要命的,对方当即便是一声惨叫。

    那个被磕到眼睛的贼匪,右眼中鲜血流淌,捂着眼睛,拼命的往后面退去。他却没有注意到,他边上已经倒了一个人,他脚步在那人身上一碰,便身体失衡,往一边倒去。

    更邪门的是,他身前不远处便猫着一人,此人没有被判决术覆盖,正把刀竖在身前戒备着。在黑暗之中,他只觉得自己手里的刀好似戳刺到了什么重物,“噗哧”一声,一道热乎乎的液体飙出,浇了他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老衙役也是胆小,以为自己把刀磕在了自家人身上,不住的道歉。

    方洪漂浮在半空之中,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他的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气运这东西的诡异和强大,若是哪一天自己失了气运,怕是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感叹完毕之后,他又接连丢了几个判决术,这一次他学乖了,也不指望那帮衙役了,便直接把判决术释放在贼匪的群中。

    只是片刻的功夫,这帮贼匪便自己乱了起来,大部分都是被自己人给伤到的,还有小部分则是刚刚淋了冷水,被冻得了病。等到衙役和伙计们把火把升起来的时候,看到贼匪们个个带伤的样子,差点没把下巴给惊掉了。

    “哎呀,救救老子,你们这帮人都死了么?”当然,受伤的可不仅仅是贼匪,还有一开始那几个衙役,而不幸的是,赵成也在其中。

    “头儿,你怎么了?”剩余的衙役急忙上前,把赵成给扶了起来。此时,赵成的脑门上有一处很大的淤青,身上还有不少鞋印。

    “妈的,刚刚是谁把老子给推到了,还敢踩老子!”赵成气的是满脸红,他先前正一马当先,跟那帮贼匪厮杀呢,不知怎么的,就被人给撞了一下,直接倒在了地上。而随后,便有好几人踩踏在他身上,要不是他肉多,现在已经被踩死了。

    衙役们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好笑,但又不敢声,只得憋在心里。

    “少爷,你没事吧。”而在这里照亮了的时候,阿贵也找到了方洪,在方洪身上来回的查验了一下,现没有伤口,在舒了一口气。

    “我哪有那么弱,你看,这秃鹰还不是被我给杀了。”方洪一把推开阿贵,一脸臭屁的指着没了脑袋的秃鹰,得意的说道。

    “少爷,你以后可不能再这般莽撞了,不然我没法跟老爷交待。”阿贵根本就不理他这一茬,什么秃鹰秃鹫的,哪有少爷的安危重要。

    “好了好了,啰啰嗦嗦,就跟个婆娘似得。”一看阿贵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战绩,方洪有些兴味索然。

    秃鹰盗劫掠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由那帮衙役去做了,方洪一看左右无事,便带着阿贵回家去了。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方洪因为精神疲累,倒是睡的安稳畅快,但是整个长宁县可就乱套了。

    城东地界不少人家都被盗匪给劫掠了一番,不仅家财被抢走了,屋子被烧了,就连人都死了不少,一片愁云哭声,不住的传入人的耳朵,让整个城池添上了几分悲戚。

    而官府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能丝毫作为都没有,赶紧派人抚恤伤者死者。毕竟,这住在城东的,可都是有些地位的,万一闹腾起来,这城内的官员可受不了。

    “混账,简直就是混账,朝廷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高的城池竟然还能让贼匪进来!”在县衙的大堂之上,张裕明在把自己的怒火拼命的洒在手下人身上。昨晚他被那帮秃鹰盗匪好一顿羞辱,若不是运气比较好,现在都身异处了。

    “明府,我等兄弟费尽了努力,才将贼人尽数抓住,您要火,可不要对着我等,应该问问孙平才是。”因为张裕明快要调离了,赵成对其倒是没有多少尊敬,虽然站立在一边,但语气却丝毫不软。

    他口中的孙平,正是皂班的班头,也就是那个放贼匪入城的那人。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这事早就被赵成给探得一清二楚。(。)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城隍福地
    若是最终贼匪把县城劫掠之后,又安然离开,那孙平等人就算受了点责罚,也不会怎么样。? 八一中??文 ?.㈧1ZW.毕竟,大家都丢脸,有能耐你去把贼匪给拦下来啊。

    可现在问题是,赵成还真的把贼匪给拦下来了,还是一网打尽,一个不落,连贼头都被杀了,那结局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孙平带着六七十人,还有坚固的城墙,却被人一锅端了,而赵成领着三十几人,硬生生把二百多人给尽皆抓住,这有了对比,孙平的行为就显得尤为恶劣。

    “孙平之事,本县自会追究。”张裕明被赵成给顶了一下,心头的怒火更甚,但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无力感,他对于长宁县的掌控越来越弱了,连一个不入流的班头都敢这样跟他说话。

    但没办法,他即将离开这里,俗话说人走茶凉,大家伙也不需要再把他当回事了。而且,赵成这次立下的功劳太大了,就凭借着这手政绩,人家也有骄纵的资格。

    赵成看张裕明更加窝火了,便没有再刺激他,只是告了个退,便转身离开了。在离开的霎那,他则在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虽然他口口声声的喊着要追究孙平的责任,但实则心中确实很感激这厮,若不是对方将贼匪放进来,哪有他这巨大的功劳。

    不过,他在这个时候依然保持着清醒,并没有因此肆无忌惮。他哪怕功劳立的再大,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皂隶,大明朝向来重文轻武,若是就他一个武人独领风骚,那让上头那些文官大老爷的脸往哪放?

    所以,他这份功劳虽然是他自己的,但他一定得分润出去。可分润给谁呢?这是一个问题。这个人必须要是一个文人,位置定然还需要在其之上。

    那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了。要么就是长宁县的明府大老爷,要么是县丞,要么就是新任主簿徐江。

    明府张裕明是最先被排除的,他都要外调了,你就是把这份功劳给他,也只能对他锦上添花而已,等他一走,你是屁的好处捞不到,还会得罪县城里的其他人。

    赵成所犹豫的,一直便是徐江和县丞。县丞是八品官,仅次于县令,论起地位的尊崇,还在徐江之上,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可关键是,如今这个县丞也是个外来户,性子还偏软,就算把功劳给他,他怕是也不能掌控住局面。

    最后便是徐江了,说实话,赵成不想把功劳分给此人。因为前些日子,他可是一直都拼命的巴结着这位新任主簿呢,可人家对他是不冷不淡的,始终吊着他的胃口,这让他很是气恼。如今掌握了功劳,他如何还甘心做这样的事情?

    可看事情是不能这样看的,徐江是本地人,凭借这场功劳,应该能坐上县丞之位。到时候,凭借他本地人的优势,再和自己联手,必然可以将下任的县令给架空,整个长宁县,也就成了他们的天下了。这样合则两利的事情,还是让人颇为心动的。

    最后,赵成脑子一拍,做出了一个决定。当即唤来一个衙役,让人下请帖,今晚邀请徐主簿去邀月楼一叙。

    ……

    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按照以往,今日应该是处处张灯结彩,就等着过年了。可昨晚死了不少人,这个时候,谁还能笑得出来呢。

    方洪神躯出游,脚下云雾弥漫,看着偌大一个城池中的悲伤气氛,也觉得心头不舒服。他是这座城池的主管神祇,城中每个人的命运,都跟他戚戚相关。

    “这么多的冤魂。”他的念头将整个城池给笼罩了起来,现昨夜枉死之人一共四十八人,这其中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六十三,最小的才两岁。

    见此状况,方洪微微摇头,大袖一挥,一众冤魂便尽皆被他给吸纳了过来。在这之中,他还现了秃鹰的魂魄。

    此人也算得上是枉死的,这魂魄也没有消散呢。而且,或许是因为对方生前作孽太多的缘故,周身杀气滚滚,双目血红,已然有了几分威势。

    方洪一时没有想好怎么处置他,直接打的魂飞魄散吧,未免太浪费,可留着不杀,也对不起他一身怨气。只能暂且收着,看以后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在飞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便来到了城隍庙之前。他如今已经是文判,并且暂代了城隍之职,自然有资格将自己的福地落户到城隍庙中了。

    “着。”方洪踏入庙中,轻轻的伸手一按,从虚空之中,便升起了一方虚幻的场景,在最当中的,是一座小而低矮的庙宇,还挂着一个土地庙的牌匾。

    前些日子,虽然他已经晋升成了日游神,还暂摄了功曹之职。但功曹只是相当于大土地,属于十几个土地神的头头,他本质上还是土地位格,所以福地也是土地庙的模样。

    随着他单手往下一按,这座福地便开始下沉,只听到轰隆一声,福地便落到了城隍庙之上。“咔嚓嚓。”那座土地庙也以肉眼可见的度破碎成一块块的,然后又飞的组合起来,变成一座更大的庙宇。

    原本的土地庙,从外面来看,仅仅是一座小房子的模样。而如今,却变成了一座三进出的院子,屋子有十几间,四周以高高的院墙围着,最前面是一扇镶嵌着铜钉的朱红色大门,气派又威严。

    门口悬挂的牌匾也换了,成了城隍庙三个字。

    虽然他还不是城隍,但暂代城隍职,这福地也成了城隍庙的样式。毕竟这判官乃是属官,可没有自己的单独庙宇。

    在福地落成的那一瞬间,方洪和整个城池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异常。他想要知晓什么,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知晓。

    并且,这长宁县之外的百里地界,他也能模糊的掌控着,却不如在城池中这般得心应手。这也是为什么城隍会分封四大功曹的原因,就是为了更加清晰的了解四周的动静。(。)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大封鬼差
    “轰。?八一  ?.㈧?1㈠Z?W”随着城隍庙的成型,一团浓烈至极的香火力量,直冲云霄,烟雾滚滚,覆盖了十数里的方圆。

    方洪只觉得自身滚热异常,仿佛站在太阳当中似得。不过,这些香火对他自身却没有丝毫的伤害,反倒拼命的往他身体当中汇聚而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这些香火就变得更加凝实,化作了一层如同琉璃般的物质,紧紧的包裹着方洪的神躯。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身躯体坚固异常,哪怕被雷电水火侵袭,都无法损伤。

    身如琉璃,净无瑕秽。

    说白了,就是神躯开始凝练了,变得更加坚实和纯净了。在一开始,他是土地神,连厕所中的一些污秽都会惧怕,若是飞的太高,甚至会被太阳给灼伤。

    他成了日游神之后,对于阳刚或者污秽的一些东西,抵抗力就变得更强了。直到如今,他神躯坚实,哪怕寻常雷电,都无法伤及分毫,更不要说阳光和污秽了。

    “好强大的力量。”方洪感受着自己越凝实的神躯,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仿佛是人身一般,不再有阴神的那种诡秘阴森之感,似乎念头一起,便能够显化于人前。

    当然,显化于外他是暂时不用想的,他如今还不能破开虚幻,直达现实之中。若真有那般伟力,这世间有谁还能是他的敌手?

    要知道,他这身神躯,刀枪不伤,力大无穷,一拳砸下去,何止千斤力量,若是能显化于外,便是真正的万人敌。

    在凝练了神躯之后,他又在自己的福地中晃悠了一圈,现这城隍庙正堂和他的土地庙的制式差不多,也就是多两个偏殿,这是给文判武判处理事物的地方。

    按照常理,方洪得坐在文判殿中的,不过,这福地里也没有其余的神祇,他当然是大喇喇的往城隍主位上面一坐。

    “嘿,说起来也是奇妙,几个月前我还来拜访城隍大老爷呢,我现在自己就成了城隍了。”方洪抖了抖身上的官袍,有些得意的说道。

    在得瑟了一会儿之后,他将袍袖一甩,从其中跌落了四十八团身影出来,却是那些在昨夜枉死之人。

    最当中的便是秃鹰,其身上滚滚煞气,将其余魂魄逼得不敢靠近。

    “我这城隍庙正好差些人手,正好拿尔等充数。”这些人都属于横死,怨气十足,若是吸收了足够的阴气,怕是都能成为厉鬼,点化成鬼差,定然力量非凡,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至于为什么不将他们封为自己的属神,那纯粹是这些人还没有资格。神祇,牧狩一方,力量强大,怎么能够随意的封出去。分封神祇,不仅要命格足够,还需要具有一定的才能,反正方洪至今是没有现满意的。

    方洪将手中的判官笔一挥,在虚空之中,凝练出了一个巨大的“敕”字,迸出道道的金光,窜入这帮冤魂当中。

    在这些人里,有白苍苍的老翁,有刚刚会走路的幼童,甚至还有一些妇女在其中,若是直接点化成鬼差,那样子未免不美。所以,他索性多用了点香火,把众人的模样改变了一点。老翁就变成了中年壮汉的样子,而幼童则是化作二十来岁的青年。至于里面的妇女,则变成了丫鬟侍女的模样。

    当然,这些侍女实际上也是鬼差,只是长得不同而已。

    “我等拜见文判大老爷。”在点化成鬼差之后,这些人纳头便拜,恭敬的给方洪磕了几个头。方洪虚虚的一托,便将他们带起。

    “嗯,这江西大旱,灾年在即,你们持我敕令,去各地监察,有异动就就来跟我汇报。”如今虽然秃鹰盗匪被消灭的,但各地贼匪依然有不少。还有很多饥肠辘辘的灾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暴动。

    “遵大老爷令。”这帮人的身上,微微的闪烁过一阵金光,便各自脚下带风,朝着四处飞去。那层金光,便是方洪的敕令,可以让他们在方洪的属地之中自由的行走。

    在众鬼差离开离开之后,方洪便看着唯一留在原地的秃鹰。秃鹰身上怨气极重,力量也够强,若是封为鬼差,定然力量极强。

    但此人作恶多端,嗜杀成性,实在是有违天道,若是将其封为鬼差,对他人未免不公平。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方洪忽然一伸指,一道金光飞出。

    秃鹰的魂魄忽然如同烟雾一般翻滚了起来,他的双目变得更红,脑袋上面长出了鬃毛,嘴角衍生出了两根粗大的獠牙,身体也开始变大,指头逐渐的开始消失,变成了硬质的蹄子。

    “吼。”他身躯伏跪在地上,仰天怒吼,变成了一只狮头虎身马蹄的异兽,身上还有一层厚厚的鳞甲,四蹄在地面上一踏,便出了清脆的响声。

    “哈哈哈,既然你作恶多端,那就给我当坐骑吧。”方洪看着这只异兽,十分大声的一笑,然后一屁股坐在这只异兽的身上。

    在其坐上去的瞬间,一套马鞍辔头也套在了异兽的身上,方洪只是一拉缰绳,异兽便乖乖的走了起来。

    “走,随我出去看看。”方洪念头一动,使用了行云令,而异兽的脚下,便生出了层层的云雾,载着他往外面飞去。

    说实话,这只异兽的度还没有方洪自己飞的快,但看着威风啊。方洪的本意是将其贬为牛马的,但想了想,哪有神仙会骑牛马啊,这也太没有品味了,他当即便自己按照小时候看过的麒麟图案,生生的造出了一个异兽出来。

    话又说回来了,这秃鹰只是变成了异兽的样子而已,可没有真正麒麟那些神通,也只能让方洪过过眼瘾。

    “踏踏踏。”异兽一抖自己的鬃毛,四蹄就踏在虚空之上,出了清脆的响声。方洪也像是找到了玩物一般,驱使着对方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往东,可把异兽累的够呛。

    天可怜见,方洪凝练了神躯之后,不仅变得更加坚固,重量也有接近千斤吧,若是能显化于现实当中,绝对是一走一个大坑。异兽载着这么重的分量四处跑,那可是真的吃不消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分赃
    方洪驾着异兽,在长宁县转悠了一大圈,最后在城东之地停下。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这里丧乐和哭泣的声音依然不绝,只听的人心头沉重。

    看到这般状况,方洪不由的一拍脑袋,自己光顾着分封鬼差,竟然忘了让他们见自己亲人最后一面了。

    他赶紧把众鬼差重新的召回,等夜间他们与亲人见过一面之后再派出去。

    “这位官老爷,您就行行好吧,你们把贼匪都抓捕了,我们都十分感激,可贼匪抢走的银子,可是我们家全部的资财了,您若是不还给我们,那这个冬天我们可怎么过呀。”就在一家灵堂的门口,几个人正不断的给一个小吏磕头,恳求着说道。

    “各位快些起来,我等只是来安排抚恤事宜的,这劫走的财宝,可不归我们管呀。”小吏的面上露出了难色,他只是县衙中的文书罢了,哪有那权力过问赃银。

    再说了,那些抢走的钱一旦进了各位官老爷的口袋,再想拿出来可就不容易了。我就是想可怜你们,也没有办法呀。

    “你们不是在一家衙门么?我们给您磕头了,您帮我们说说好话吧。”那帮人依然不肯离开,大声哭诉着说道。

    “这……”小吏更加手足无措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他人微言轻的,就算是上前说话,人家也不会搭理他呀。“这……好吧,我去试试。”

    可他如今被人拉住,为了脱身,只好暂时的先答应下来。

    “那些钱被赵成给吞了?”方洪一听这事,觉得心头有些火气,他原本看赵成还挺顺眼的,此人做事上道,在贼匪进城的时候,也胆敢冲在前面,算是个汉子,怎么能做这样不齿的事情。

    城东这些百姓,家被烧毁,亲人被杀,已经十分可怜,若是连这点钱都要贪墨,那跟畜生何异?

    不过,他也没有莽撞,直接就去找赵成算账。神祇当至公至正,不偏不倚,不能仅凭一些片面的言语给人定罪。说不定赵成另有什么隐情,还是先查看清楚再说。

    ……

    “徐主簿,我这可算是请到您老了。”在邀月楼的一个雅间之内,赵成满满的给一个面容生硬,看着有几分古板的中年人倒了一杯酒。

    “哈哈,这新上任事情比较多,实在是走不开啊。”徐江的眼皮子跳了跳,他能够听出赵成语气中隐晦的不满之意。不过,人家有牢骚也是应该的,谁让自己前些时间晾着人家了呢。现在情况反过来了,赵成掌握着主动,他反倒要上杆子求着了。

    “这也是应该的,正事为重。”赵成倒也没有咄咄逼人,他和徐江接下来还是需要合作的,若是把人给逼得太紧了,以后就不好处事了。

    他的退步,也让徐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也好看了很多。说实话,他很需要这次的功劳,他乃是举人出身,想要做到更高的位置那是不可能了,唯一能觊觎的,也就是八品的县丞。一个本地的主簿,和一个本地的县丞,那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要他当上了县丞,哪怕新来一个县令,他都有把握将其给架空,让长宁县成为他的一言堂。可若只是一个主簿,怕是需要跟人合力,才能与县令抗衡。

    “来,赵班头,我先敬你一杯。”既然人家退步了,徐江当然也得退让,混官场就是这样,大家你好我也好,花花轿子人抬人。

    二人几杯酒下肚,这气氛就热烈了许多,说话之间,也像是老友一般。

    “徐兄,我跟你说啊,我不仅要把功劳跟你分润,便是那批财物,我也要分你三成。”赵成喝了几杯酒,脸上泛起了一丝红色,口中说话还喷着酒气。

    “哦?三成?”徐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没有洒出来。他也听说了,那帮贼匪在城东各个人家劫掠,可是抢了不少好东西,后来这些东西都被赵成给收了过去。

    他当然也眼热这些财物,当官的,有几个人是为了兼济天下的?大部分还不是为了那点黄白之物。听闻那些东西加起来怕是有几万两银子,他哪怕贪墨一辈子都弄不到这个数啊。

    “你就舍得白白给我?”徐江虽然心中有些震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当然舍不得……可这东西我难道能独吞了不成?我不傻,吃独食那可是要命的,你这有一份,县丞那里也得有一份,还有那些典吏,文书,衙役,每个人都得有。”赵成面上自嘲的一笑,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谁甘心就这么拱手让人。

    可他又怎么敢吃独食?功劳这样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他想要跟谁分润都行,大家挑不出毛病。可这赃款却是大家的,你要是敢独吞,那就等着被大家伙报复至死吧。那些人联合起来,你指望他们成事不行,但坏你好事却绰绰有余。

    “那我有没有一份呢?”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火气的声音,从一边传了出来。赵成听闻此言,双目也是一睁,然旋即又沉了下去,面上换成了笑意。

    “原来是方少爷啊,当然会有您的一份,毕竟你们家伙计也是出了大力的……只是,您这听墙角的毛病,可是得改改了。”赵成一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方洪。

    “哦?那我那一份能有多少?”方洪几步的走了进来,似乎真的很好奇。

    “怎么说,也有个几两银子吧,够您买糖吃的了。”赵成将手里的酒杯端起,有些调侃的说道。他原本想要巴结着方洪,就是为了和徐江牵个线,可现在他不需要了,那方洪在他眼中,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他也从来没有真的把方洪给放在眼里过,什么玩意儿,一个乡绅的儿子,真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他要是想动,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果对方敢拿这次的功劳做文章,他不介意手下多几条人命。

    “那你可真够小气的。”方洪哂然一笑,径直在一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黄粱一梦
    “你是方家那小子吧,怎的这般不懂礼节?”徐江不认识方洪,但既然赵成说是方家的少爷,那应该就是方大元的儿子了。八一?中?文 ≤.≥≤1=Z=W.

    他一向为人古板严肃,方洪一个小辈竟然偷听他们谈话,还大喇喇的上前坐下,这让他很是看不过去。

    “礼节是跟人讲的。”方洪抬眼看了徐江一眼,轻轻的一按桌子,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他这句话一说,徐江当即色变,“你说什么!”

    “听不懂么?这也难怪,毕竟,话也只有人才能听的懂。”方洪现在真的是很生气,如今长宁县各地都不安稳,城内生了动乱,这帮官老爷竟然不想着如何善后,就想着怎么贪墨钱财。

    “混账!来人……来人……”徐江当真是气坏了,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的辱骂过,只觉得胸口闷,面皮涨红。

    而在他说话之间,赵成也已经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拎方洪的衣领。但方洪的度更快,一把按住了对方的两个胳膊,双手狠狠的用力。

    “啊……”别看方洪身体瘦瘦弱弱的,但这力气却是大的吓人。赵成惨叫了一声,双臂之中传来咔嚓的响声,似乎断裂了一般。

    “方洪……啊……你不要自误!”赵成额头上都冒汗了,他不知道方洪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袭击衙门之人。还有,守在外面的衙役都是死人么?怎么听到声音还不进来?

    “不要自误的是你。”方洪一手按住赵成的脑袋,一手用力,用力的一撕,赵成的一根手臂就像是鸡腿一般,直接被撕断了。

    鲜血像是喷泉一般的涌出,赵成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之声。而方洪,则是好整以暇的将那半截手臂一扔,砸在了桌面之上,把那些汤汤水水给四处乱翻。

    “呕……”徐江看到这一幕,再也忍受不住了,趴在一边拼命的呕吐起来。这场景实在是太恶心了,他还能看到那鲜红的皮肉和白森森的骨茬。

    “说吧,这些钱你们准备怎么处理?”方洪走到了徐江的边上,把手上的血迹在他身上擦了擦,随意的开口说道。

    但二人一个在呕吐,一个因为手臂被扯断了在嘶嚎,哪有心情理会他。方洪一看,这可不成啊,看来你们二人还是没有记住我的手段。

    “姥姥的,问你话呢!”方洪一把将徐江的帽子扯掉,抓住了对方的头,便往桌子上面死命的磕了起来。

    “砰……哗啦……”徐江整张脸狠狠的扣在桌面上,那些热汤热水全部翻在他脸上,面部又和桌面撞了一下,不仅鼻子鲜血横流,就是牙齿都断了几颗。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徐江胆寒了,他哪里见过这阵仗,哪怕贼匪杀人,也不过是一刀的事情,哪有这么折磨人的。

    “我们一会儿就把钱给分一下,散给各个人家。”都到这份上了,再多的钱也比不上这条命啊。同时,他的心里打定了主意,在这事过了之后,定要派人把这小子给抓起来,袭击朝廷官员,你有多少给胆子啊。

    “什么?你还打算抓我,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徐江以为自己能混过这一次的时候,方洪却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怒骂着说道。

    “啊……你怎么知道……”徐江当即就傻眼了,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方洪又狠揍了徐江一顿,把他打的满口吐血,不住求饶,才肯罢手。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徐江现在真是老实了,眼前这个人连他的心头所想都能知晓,那实在是太可怕了,难道是什么精怪妖魔之流?

    “哼,算你识相。”方洪把徐江的衣襟松开,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似乎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他这副模样,反倒让徐江更加的畏惧。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如果一天之后还没办好,那可不是像今天这般简单了。”方洪凑近了徐江,轻声的警告了一句,然后转身从这件屋内离开。

    “呼……”看着方洪的背影,徐江整个人都近乎虚脱了,身上冷汗直冒,无力的斜靠在桌脚那里。无意之间,他又瞥见了赵成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黑。

    “主簿大人……主簿大人……”徐江正待爬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不住的传来呼唤之声,他眼前不住的迷糊,场景也在变换,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衙役。

    其中一个衙役正有些焦急的推着他,这副样子,反倒让徐江迷糊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他再次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却现还是在邀月楼的那间屋子当中,四周完好,没有任何的血迹和狼藉,赵成正伏在另一边,身躯微微的有些抽搐。

    “这是……喝高了?”徐江用力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中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做梦啊,差点没有把他给吓死。只是,这个梦境未免太真实了。那个血迹,那个疼痛感,都像是真的一样。

    对了,那个人是谁来着?好像很熟悉的感觉,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徐江努力的回忆着梦中的场景,却怎么都记不起那个打他之人的模样。他分明记得那个人很熟悉啊,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子。

    这种感觉很多人都会有,越是在努力的想某个事情,却偏偏记忆中一点影子都没有,让人几乎想要抓狂。

    “算了,纠结这干什么……”半晌之后,徐江苦笑了一声,便不再去回忆,只把刚刚的事情当作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啊……我的胳膊!”就在这时,赵成也陡然从梦中惊醒,面上带着无比的惊恐,第一件事却是嚷着自己的胳膊。而也是这句话,让徐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阵阵凉意从他的脊梁骨往上爬着,同时冷汗也从后背涌出。

    这……不是做梦!

    感谢七点太辣鸡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待到赵成彻底清醒过来,徐江把自己做的梦和对方说了一遍,二人只觉得头麻,此次定然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不然哪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  ?八?一中文? ?.㈠?1?Z?W.

    事已至此,他们当然不敢再贪墨这些赃款。和性命相比,这些钱财真的算不得什么。而且,那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存在,万一你死了也无法逃脱对方的手掌心,那就更凄惨了。

    “可这些钱该怎么分啊,谁知道哪些财宝是属于哪家的?”在决定将钱财还回去之后,二人又为另一件事情犯难了,被劫掠的人家有十几户,这些钱上面可没有标记是哪家哪户的,他们该怎么分下去呐。

    也不能让人来认领啊,换你你能认识自家银子长得啥样啊。再说了,万一生了冒领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样吧,我们不如人头来分,把这些财富均分成若干份,每个人都能领到一份,这样就算有不公平的地方,谁也说不得什么。”徐江在沉吟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赵成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确实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而且,他能够主动把这些银钱还回去,那些人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可唯一有些忧虑的是,那个神秘的存在会不会因此对他们不满意?

    “我们现在就去城隍庙,向城隍老爷禀报此事,若真有妖魔作祟,城隍老爷应该会保佑我等。若是此事是城隍老爷对我们的惩戒,我们也能借此说明自己的苦衷。”经此一役,二人对于神怪之说,已经是坚信不移了,唯有跟神灵表明心迹,才能求的一个安稳。

    “此言极是,我们这就过去。”徐江用力的点了点头,他的心中也是慌乱,生怕此事不能完美解决,他们会落得梦中的那般下场。

    ……

    二人很快就吩咐下去,以他们二人的权力,很快便有人把祭品给送了过来。不仅仅有猪头活鸡,还有一整只全羊,供品简直算是奢华了。

    但他们不在乎啊,那神秘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利剑悬停在他们的脖子上面。若是能花钱买命,他们就是再花十倍的价格也愿意。

    “来来来,二位,快快进来吧,你们的虔诚城隍老爷一定会看到的。”庙祝看到徐江和赵成一齐过来,眼睛都快笑细了。这两位可是大人物啊,说句毫不客气的,他们二人联手,整个长宁县都没人能跟他们抗衡。

    “你先出去吧,不得放外人进来。”徐江面无表情,在踏入城隍庙正殿之后,便一挥手,把庙祝给轰了出去。

    庙祝也是识趣,他知道,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因为恶事做的太多,便需要向鬼神祈祷,以求心里安稳。一些他不应该听到的话,他也不能去听。

    “吱呀。”他在出去的时候,顺手将大殿的门给关了起来,整个屋子里瞬间就阴暗了下来。只有在供桌之上的两盏明烛着幽幽的光芒,照映在城隍判官的脸上,更显得威严莫测。

    “罪人徐江、赵成,因贪恋钱财,罪孽深重,如今已经悔改……”二人伏跪在蒲团之上,恭敬的磕了几个头,然后将自己的罪状以及对那批钱财的分配方案讲了出来,希望能得到城隍老爷的明断。

    他们说完之后,便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既然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秘的存在,那城隍老爷说不定也是有的,自然恭敬异常。

    “呼。”二人正在张望,忽然之间,四周狂风大作,把摞在一边的黄裱纸卷的到处乱飞。就在他们惊骇之余,面前忽然传来了一声骇人心神的怒吼,一只狮头虎身马蹄,浑身鳞甲的异兽从虚空之中踏出,一个浑身散逸着金光,根本看不清面目身形的伟岸神祇,出现在其背后。

    “城隍大老爷!”二人在惊骇之余,也无比的激动,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神祇,简直就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很好,你二人既有悔改之意,上次的事情,我便不再计较。”那尊伟岸神祇开口了,声音仿佛若洪钟,充满了威严大势。但也如潺潺溪流,逐步的流淌到你的心中,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臣服。

    “谢大老爷!”二人眼中露出狂喜,互相对视了一眼,上次的事情果然是城隍老爷所为。如果是精怪戏耍了他们,他们还要担忧对方是否会喜怒无常,或者加害他们的性命。但既然是受到万民供奉的正神对他们的惩戒,那就不用担心了。毕竟,城隍土地这类正神,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还是十分正面的。

    “如今长宁各地都不得安宁,你二人身为掌权者,当积极平定混乱,安抚百姓,行煌煌正道之事。”方洪也无异与二人为难,他也知道,像贪官这样的事情,是无法止住的。他就算杀了二人,也会有其余的人来贪墨。不若留二人一命,以观后效,如果还是劣迹斑斑,再行惩处也行。

    再说了,他乃是阴神,虽然有赏善罚恶之权,但也不能过分的干涉阳间之事。这二人还是朝廷的官员,若是直接打杀了,未免会惹来朝廷气运的攻击。

    “谨遵大老爷教诲。”方洪的声音,就是那煌煌赫赫的雷音,轰击在二人心头最薄弱的地方,让二人对以往的一些罪责懊恼不已。

    “你等且去,当记住,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每个字都光明正大,尤其是最后三个字,更是化作了一尊神祇,伫立在二人的心头。

    话一说完,眼前的一切场景重新变化,再一次的变成了平静无波的模样,刚刚的大风,好似一点都没有生过一样,那一摞黄裱纸,依然静静的摆在了那里。

    “举头三尺有神明……”赵成反复的念叨着这句话,眼中的敬畏越的浓重,轰得一声,他的体内分出一道细线,和冥冥中的方洪联系到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徐江的身上也分出来一条细线,没入了虚空之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主意
    “这两人真是太怂了,被我随便这么一吓,就没了章程。八一?  ≤.≠≤1≠Z≠W≤.≈”方洪呆在自己的福地之中,看着外面敬畏异常的二人,不由撇了撇嘴。

    如今在这长宁县,基本上只要命格在他之下的,他都能轻松压制。比如说徐江和赵成二人。虽然他们的实权不小,但本身命格太低,一个是九品的主簿,一个连品级都没有。方洪只要不伤及他们的性命,那是怎么整都行。

    “看在你们成了我信众的份上,我就不难为你们了。”方洪拍了拍手,这二人毕竟是命格中带红,一人提供的香火数量几乎是寻常人的十倍。

    “城隍大老爷,我等还有一事相求!”就在方洪以为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赵成忽然又跪了下来,狠狠的给方洪一磕头。

    方洪原本还觉得有些无聊呢,一听这话,立马注意力又集中起来了。赵成这厮胆子不小啊,刚刚成了本老爷的信众,就开始要着要那了。

    “大老爷明鉴,这笔赃款,我本欲与一众官吏均分,大家一起得了好处,便不会有怨言。可若将这笔钱尽皆还于百姓,我怕众人将怨恨于我啊。”赵成把自己的苦处给说了一遍,大家都知道他得到了这笔钱,都等着吃肉呢,忽然听闻他把这肉送人了,那大家如何肯甘心?

    如果众人都对他有怨言,那他以后在长宁县该如何混?他能够拥有如今这般权势,一是因为他的位置重要,二便是因为他是本地人,当地的人都愿意卖他面子。

    一旦他失了人心,那就基本上离死不远了。

    “就这?”方洪听完了之后,不由得翻了翻白眼,他还以为什么事呢。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找自己,我是文判,不是丫鬟,这关我毛事。

    再说了,就算我肯帮你出手,那要我怎么做?挨个把那些官吏给吓一顿?那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城隍大老爷,若是此事能完美解决,我必定再次送上丰厚的供品……”赵成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方洪的态度,这点小事,在神灵看来,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哗啦啦。”他正说着,忽然之间,整个城隍庙的正殿之中,飞起了一片黑雾,不住的有嗡嗡声传来。二人定睛一看,却是无数的黑色蝗虫。

    “嘿,城隍老爷答应了?”赵成正高兴着呢,以为这些蝗虫是城隍老爷派给他的救命法宝。但这些蝗虫却停在了半空,不住的蠕动了起来,逐渐的化作了一个斗大的字。

    “滚!”……

    “徐主簿,这可怎么办呐。”赵成和徐江二人被方洪给赶了出来,赵成的面上有些讪讪,徐江和此事没有多少关联,但是他却不成。

    “赵班头,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救你。”徐江因为可以置身事外,反倒更加冷静一点,所以,他能够想的更多。

    “还请徐主簿救我。”赵成此时正两头为难呢,一边要讨好城隍大老爷,一边不能引起城内官吏的反扑,真是难做呐。

    “城中官吏之所以会因为财物而仇视于你,无非是你的震慑还不够强,若是你有足够的威慑力,完全可以无视他们。”徐江因为城隍的缘故,已经彻底和赵成站在一边了,赵成的实力壮大,他这边底牌自然也增加了。

    “我手下虽然掌管着百十来人,但真正听我话的,也不过五十人。而且,我身为武人,岂敢仗势欺人。”赵成皱起了眉头,按照徐江的说法,难道要用手下的人去威胁城中官吏?这个法子肯定不行,只要人家一封书信给按察使司,自己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你多虑了,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等昏招,你可还记得巡检司?我是打算从巡检司上面做文章。”徐江摇了摇头,缓慢将自己的意图道来。

    “巡检司?这不是没人了么?难道你是想……”赵成忽然抓住了一点什么,若不是徐江提醒,他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个部门了。

    当初大明朝初立,各地都不曾安稳,于是太祖于各州县都设置一个甚至多个巡检司,品级不过是从九品。但是实权却是不小,因为巡检司能够领数百人。

    巡检司,说的玄乎,其实也就是民兵组织。从百姓中选一些弓马娴熟,稍有武力的,负责本地的治安。

    不过,随着天下承平,连卫所的那帮正规兵都开始越来越臃肿了,哪里还需要这些民兵了。再说,巡检司要养活那么多人,和衙役的职能还重叠,县里当然不乐意了。于是,巡检司这个部门,便逐渐成了一个空壳子。

    甚至于,在前几年的时候,全国各地的巡检司都裁撤了不少。长宁县因为靠着罗塘河,所以贸易繁华,倒是没有撤巡检司。如今,倒是适合他们来做文章。

    “我想让你重立巡检司,到时候,你手下便有三四百人甚至更多,便可剿灭长宁县四周的盗匪。”徐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赵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剿匪一旦成功,便可借此获得巨大的威望和财富,在加上手中的人马,定然可以镇压那些有鬼域之心的宵小,唯一所虑的便是,这钱财从哪里来?

    要知道,巡检司可是一个权力很大的部门,要不是没钱支撑,他这个快班班头都得在人家面前矮一头。他赵成想要重立巡检司,最关键的问题便是钱。

    待到赵成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徐江则是眼中露出了一丝光彩,“我乃主簿,这如今的典吏是我的人,我会让六房给你便利的,应该能支撑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需要你跟城隍老爷打个欠条了。”

    按照徐江的打算,他将要从衙门当中抽出一部分钱财来,支撑巡检司。当然,这部分钱定然是极少的,但衙门能提供的可不仅仅是钱,还有兵器和粮食,这东西有时候可比钱要珍贵许多了。

    至于他所说的跟城隍老爷打欠条,赵成是听懂了,但他却不敢去做。开什么玩笑,刚刚他只是小小的请求一下城隍老爷,就直接被拒绝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打欠条
    所谓的打欠条,当然是把主意打到这批赃款上面。八一中?文网  .秃鹰盗匪劫掠那么多有钱人家,这批财富加起来怎么也得值个数万两。哪怕从其中分出一半来,都足够武装那三百人的巡检司了。

    有了钱粮,再加上县衙提供的刀兵,只要稍微操练几日,便能出去剿匪了。毕竟,活跃在长宁县四周的那些盗匪虽然猖狂,但以前也仅仅是贫民,武器装备落后的很,要不是仗着地利,早就被打散了。

    “你去试试吧,城隍大老爷乃是正神,就算不会同意,也不会为难你的。再说了,你这钱财也不是一借不还,等到剿匪成功,自然有财富来弥补亏空。”徐江催促着说道,他也希望此事能够成功呢,一旦此事能成,他的地位也将直线上升,他和赵成二人一文一武,定然可以把长宁县经营的水泄不通。

    “嗯,先打欠条,这事看起来有点意思。”二人已经成了方洪的信众,他们的对话,早就清清楚楚的被他给窥见了。

    他暂摄城隍之位,本来就有护佑一方平安的职责。若是能够借助巡检司的手剿灭盗匪,那打欠条之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方洪想了想之后,便再次的召唤出一群蝗虫。这些蝗虫飞出了屋子,落在了赵成和徐江二人面前。

    二人见此异状,便知道是城隍大老爷来了,当即立于原地,躬身行礼。

    这些蝗虫在半空中化作了一行文字,虽然写的模糊,但二人依然可以辨认,“半数金银,三月之期。”

    看到这句话,徐江和赵成的面上露出了欣喜,看来城隍大老爷是答应了。长宁县的四周不过是十几波贼匪,规模较大的不过几家,其余的都是些乌合之众。

    给他们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应该能够成事。就算不能全部消灭,消灭个几波应该不成问题。

    ……

    在一片哀叹和哭声之中,这新年终于是到了。除了城东之外,不少人家依然在张灯结彩。或许正如那陶元亮说的,“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下雪了呀。”方洪蹲在门口,看着天空中不住坠落下来的雪花。先是只有指甲盖大小,不一会儿,就就真成了鹅毛大雪。

    下雪,意味着旱灾已经解了。可是这有什么用,庄稼该旱死的,也早就已经旱死了,现在那些饿着肚子的人,还得遭受寒冷的袭击。

    “噼里啪啦。”在远处,还有着爆竹炸裂的响声,声音此起彼伏,一片片红色的纸屑被炸上了天空,和雪花混合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吃煮饽饽咯……”方洪看着漫天的大雪,囡囡却端着个饭碗,从自家院子里跳了出来。她的碗里放了小半碗的汤,里面是一个个扁扁的饺子,看着颇为诱人。

    “来,给我吃一个煮饽饽。”看着囡囡那副天真可爱的样子,方洪便招了招手,对着囡囡说道。往日在乡下的时候,银钏过年倒是会包很多的饺子,不过今年他搬入了城中,家里就几个大老爷们,也就没人愿意动这个手。

    “给。”囡囡蹦蹦跳跳的就跑了过来,用筷子给方洪夹了一个。方洪赶紧上前用手捏住,然后塞入了嘴巴里。

    这饺子的做法和别处不同,有几分古法的意味在里面。别处吃饺子都是出锅后放在大盘子里,让蘸着酱醋吃。而囡囡吃的这个,是放在汤水里面的,这汤水中分明是加了香菜和小葱,使得这饺子不仅内里滚热,吃的时候还粘着汤水,十分的爽口痛快。

    这饺子馅应该是用咸肉做的,肉质比较硬,但看得出来,做的人别出心裁,将咸肉切的比较细碎,吃在嘴里一点都不塞牙,反倒满嘴喷香,让人还想再吃几个。

    不过,方洪看着囡囡微微护着碗的架势,便打消了这个主意。自己虽然嘴馋,但还没有没品到和小孩子抢食吃的地步。

    “吧唧吧唧。”方洪和囡囡坐在院子的门槛上面,方洪看着外面雪花,而囡囡则是奋力的和这些水饺做斗争。随着囡囡碗中的饺子告罄,外面的雪也下了薄薄的一层。

    方洪的双目幽幽,虽然表面上是在看着雪花,但瞳孔之中,却倒映出无数的场景。在这些场景之中,有人躲在破败的屋子之中瑟瑟抖,有人趴在人家的大院门口乞食,还有的人,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囡囡,我们去玩雪人吧。”方洪看着这样的场景了一会儿呆,却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把囡囡唤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要堆一个囡囡出来。”囡囡显得十分开心,赶紧把手中的碗给放了下来,像个小兔子一样的冲入了雪花之中。

    “小心着凉了。”方洪上前几步,将囡囡嘴角上面沾染着汤汁给擦了干净,同时,手掌当中微微的飞出一道香火,化作了一层微弱但坚韧的力量,护佑在了囡囡的身侧。

    囡囡很活泼,也不怕冷,很快便用手堆了一个两尺高的雪堆。她又开始转过身去,做了一个雪球,开始在地上滚动了起来,雪球很快就滚的越来越大。

    方洪也没有闲着,也动手堆了一个雪人,他力气大,也不怕冷,堆得雪人更大,不一会儿,就堆了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起来,他又用手按实拍打,把雪人的身体给做的紧实了几分。

    做完了身体,他又开始捏雪人的脑袋。不过,他这脑袋没有做的圆滚滚的,反倒捏的方方正正,做了个乌纱帽的形状。

    “囡囡,你看,这像个什么?”方洪把雪人的脑袋往身体上一安,然后把囡囡拉过来问道。

    “嗯……像是县衙里的大官,不对不对,像是庙里的神像。”囡囡看着雪人,觉得二者都挺像的。

    “哈哈哈,是啊,这就是大官,这就是神像。”方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夸赞着说道,同时,他在心里自嘲的念叨了一句,“都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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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必须死掉一些
    过了年之后,便要开春了,但这天气并未见如何的转暖,反倒日日飞雪不尽,把不少道路都给堵塞了。八一  ≈.≈=1≠Z≠W.县衙里派人去四处扫雪,顺便把路边冻死之人给收殓一下。

    赵成的巡检司,也开始扩招了起来。这巡检司也是有巡检的,是一个枯瘦的小老头,不过,这个小老头也仅仅是挂着一个名头而已,实际掌权者还是赵成。

    谁让赵成掌握着钱袋子和粮袋子,只要这老头不肯合作,他随时可以把钱给抽掉,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因为有了钱粮,巡检司的人员很快就重新充足了起来。这旱灾雪灾接连而至,不少人家连饭都吃不上,这里应召人员,当然是抢着要来了。

    赵成也没有什么人都要,反正这来的人那么多,他选择的余地也多。身家不清白的不要,身体不够强壮的不要,个子不够高的也不要。

    “操练起来,我养你们,可不是想养一帮软脚虾。”赵成手中举着一根棍子,在一众队列之中呼喝。一个个青壮,老实的按照教导,一板一眼的演练着。

    赵成的气运仅仅是白中带了那么一点红,想要迅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着实有些难度。不过,他也仅仅是训练一些民兵罢了,也不指望能调教出精锐之师,只要勉强过得去,那也就成了。

    “禀报城隍大老爷,在西南方向,一伙贼匪大约百人,正往莫桥村而去。”这一日,方洪正在院中习练着刀术,却听到有鬼差前来禀报。

    “莫桥村,他们还真会选。”方洪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将刀往边上一放。莫桥村也在当初的南方十五村当中,并没有受到多少旱灾的影响,也算是收获颇丰,看来那帮贼匪早就探听好了消息。只是,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走,可那帮贼匪依然要下山劫掠,怕是真的要断粮了。

    “可巡检司的人才刚刚招募,连刀子都使不利索,这个时候定然一点战力都没有。更不要说穿越被大雪覆盖的山路赶到莫桥村去救援。”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指望巡检司的人,那还不如他亲自出手呢。

    这股贼匪的势力并不强,也没有像秃鹰那般命格强大之人,应该不难对付。

    他返回了屋内,把门反锁,然后纵身一跃,神躯从肉窍之中脱离。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拍,秃鹰化成的异兽,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到异兽出现,方洪一手挥舞着行云令,一手拖拽着异兽,脚下升云,迅的往莫桥村的方向赶去。

    至于为什么不骑着异兽,别开玩笑了,这东西是秃鹰所化,度还没有方洪自己飞的快。按照对方的脚力,估计飞到那里天都黑了。

    方洪借着行云令的度,很快便赶到了长宁县的西南之处。按照他的了解,此处盘踞着的盗匪数量不多,一共也就百十来人,这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老弱妇孺。可据鬼差的探查,这次来的人也有一百人左右,难道那些人是倾巢出动?

    方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老弱妇孺出来干嘛,还是这种大雪封山的时候,不仅无法提供帮助,还会成为拖累,这是出来抢劫还是出来乞讨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里出错了,可等他真的看到这帮人的时候,他才现,还真是老弱妇孺一起出来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老弱妇都出来了,没有看到小孩子的身影。

    这帮人当作,各式的兵刃也参差不一,有些青壮拿着短刀短斧,有些人则是拿着锄头铁叉,最令人吃惊的是那些老人和妇女,他们竟然只是空着手,手里什么都没有拿,甚至衣服都单薄的可怜。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方洪的心头愈见疑惑,便没有出手,只是悬浮于虚空之上,静静的看着这只队伍。

    “哗啦。”一个老人脚下一把踩空,身体朝着山坳之中滚去。边上的人救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落下去。

    “磕头!”看着有人掉下去,却无人想办法救援。而是在带头的一个汉子大喊了一声之后,众人纷纷的跪在地上,给那老人滚落的方向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在磕完之后,他们又继续的上路,面上已经麻木,但眼神里却依然有着丝丝的希望。方洪更加看不懂了,这伙人是什么意思?

    一行人继续的前进着,山路很难走,不仅湿滑,还陡峭,再加上这厚厚的白雪,简直都要人命了。

    没走一会儿,便又有一个人滑了下去,这次是一个年纪大约四旬的妇女,众人依然如同刚才那番,先是磕头,然后又继续的前行。

    “你知道……他们这是在干嘛么?”方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仿佛这帮人是一群狂热的教徒。于是,他便询问着身边的一个鬼差。

    这个鬼差是他派来监控此处的,应该对这样的行为有所了解才是。

    “启禀文判大人,据小的所知,他们应该是在自杀。”那鬼差在生前的阅历远远过方洪,他便把自己所察觉的说了出来。

    “自杀?他们不是滑下去的么?”方洪觉得有些奇怪,但随即心神一紧,想到了一种很残酷的可能性。

    “若不是自杀,为什么老人和妇女也要跟在队伍里面,他们从加入队伍的一开始,便打定好了自杀,或许他们是无意中坠落的,但也是自杀。”鬼差看着那些人,面色有些沉重。

    “为什么要自杀?”方洪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他却不敢说,因为这个答案他接受不了。他希望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来证明自己是想错了。

    “大人,据小的猜测,可能是他们的粮食不够了,为了保证青壮和幼童能活下去,老弱和妇女必须死掉一些……大人,他们都是自愿的,我看得出来。”那鬼差看着方洪,认真的说道。

    “必须死掉一些……必须死掉一些,才能活下一些么?”方洪紧了紧拳头,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前些天他做的那个雪人,还真的冰冷的可怕。(。)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个世界有病
    方洪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让赵成他们训练军队,把山中的贼匪给剿灭掉,就能万事大吉,和平安稳了。八一  .可他今日才现一件事,这些贼匪也是人,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落草为寇?若不是肚子填不饱,谁愿意四处劫掠?

    所以,这问题的根源不在这些贼匪的身上,而是在城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甚至他这个神祇的身上。

    极少数的人,掌握着极大多数人的命运,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更可笑的是,这极大多数的人却并没有从这极少数人这里得到应有的东西。

    所以,这个世界有病!人,生而就是平等的,不是谁手里的玩具。

    方洪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当初赵掌柜对他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的时候,那就站在多数人那边,这总没有错。

    多数人这边,谁是多数人?是那些贼匪?还是那些百姓?亦或者是那些官员?在他看来,贼匪和百姓都是一体的,他们才是那受害的大多数人。

    贼匪去劫掠百姓,这就相当于当初佛祖所遭遇的一个问题,鹰要去吃鸽子,若是不吃了鸽子,它就会死。可若是吃了鸽子,鸽子就会死。

    方洪不是佛祖,他没有悲天悯人的大慈悲。但是,他现在有一个将问题转嫁的对象,那就是城中的那些官员。

    长宁县内,有钱人家极多,上次秃鹰不过劫掠了十几家,便获得数万两银子,这对外面的百姓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但方洪却不会选择对这些人下手,因为他们多是商户,钱再多,也是他们自己赚来的。这赚钱的过程中,或许有些龌龊,但方洪不会选择一棒子打死。

    他主要针对的,还是朝廷的那些官员。去看看城西那些官吏各家修葺的房子,一个个都奢靡至极,丝毫不亚于城东,以他们各自的俸禄,是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这些人,正事不干一件,但吃卡拿要却是样样精通,把自己给养的肥肥的,却丝毫不在意外面的百姓死活。

    就算外面造反动乱了又能怎样?反正有朝廷顶着。若是朝廷赢了,动乱结束,他们照样过太平日子。若朝廷输了,大不了改朝换代,可就算改朝换代,他们也只是换个朝廷,继续的当官。毕竟,这本地的乡绅就这么些人,朝廷不倚重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们正是这样的有恃无恐,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可方洪却不会惯着他们,难道没了他们,这个世界就不转了?只是那些人,都和朝廷关系密切,动一两个没有问题,要是动一群人,肯定会引起朝廷的反噬。毕竟,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基石。

    “我想要动他们,那就必须从俗世入手。”方洪的心中,第一次的兴起了对权力的渴望。若是他的人身掌控住了长宁县,想要做什么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像现在这般束手束脚。

    神灵有神灵的好处,力量强大,只要命格在自己之下的,都可能随便的压制。而人身也有人身的好处,哪怕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刀,也能杀死一个天潢贵胄。

    方洪二者兼具,若是不能齐头并进,未免太浪费了。比如说他如今这种情况,若是只靠着神灵的力量,他最多不过威慑几个官员,再多,就会引起朝廷的气运压制。若是只靠着人身,他不过是一个富户之子,在城中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这个世界有病,那就得治!”方洪的双目之中闪烁着神光,心中便打定了主意。其他的地方他管不着,但这长宁县,乃是他的地盘,他就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在他脚下,那帮贼匪,已经走出去了好远。在雪白的大地之上,能看到一个个的小黑点,就像是蚂蚁一样。或许,他们的命运也像是蚂蚁,人命如蚁!

    “轰。”方洪的身上,香火蒸腾,霎那间变得伟岸神圣,身上闪现着琉璃色的光芒。他的念头,瞬间扩散了下去,化作了一层浅薄的力量,将面前的百多人给笼罩了进去。

    “止步!”众人正在艰难的行进当中,忽然之间,只觉得眼前一花,无尽的温暖力量将他们给围绕了起来,甚至连身体都多了几分力气。而他们的面前,则是出现了一尊无比巨大的身体,半虚半实的,如同那书中的神灵一般。

    方洪以一个人的精神,笼罩在百人的身上,难免会力有不逮。所以,在众人看来,身形就显得有些虚幻。

    “啊……这是神灵么?”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随即便跪倒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他们不认识这位是什么神,但只要是神,他们都得跪拜。

    不少年纪比较大的人,都流出了浑浊的眼泪。神灵这是过来解救他们的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是受到再多的苦难也是值得的。

    “你们往原来住的村子走,那里会有你们想要的。”方洪的声音,威严飘渺,在众人的心底响彻,让人从心底生出信服感。

    众人一听此言,便不住的磕头,神灵开口说的话,他们如何会不相信?

    “去吧。”方洪挥了挥手,那巨大的身影,转眼便消散不见了。而众人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重新变成了那副大雪漫天的模样。

    “走,我们回村。”他们以前都是西南边一个村子里的村民,后来因为干旱,全村人死了不少,其余人为了谋生计,便进山落草,靠那些个青壮打劫勉强度日。

    于是,众人拖着脚步,开始往相反的地方而去。不知是不是错觉,回去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的腿脚充满了力道,寒冷也减轻了几分。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自是把功劳归于神祇,认为这是神灵的保佑。

    “老叔!”就在众人往回走没有多久,一个干瘪的老头忽然脚下一滑,便往山下就要滚去。这山道艰难,腿脚不好的,很容易就滑下去。

    感谢浩然之气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谴
    因为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这群人中的老弱也没有了死亡的念头,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但是,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一旦摔倒,哪里还能站稳?边上的人就是相救,也已经赶不上了,眼看着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悬空了。?八一中?文 .

    就在此时,老头的眼睛忽然一失神,瞳孔微微的放大,眼皮垂下,整个人变得没有丝毫的生命波动。而他的右手,则是非常准确的探出,一把抓在边上的一块凸起上面,任凭如何的滑不溜手,他依然轻松的抓住。

    借着手上的力量,他微微一个用力,身体便翻了个跟头,稳稳的落在了山道之上,仿佛是经年的老松,不动不摇。

    边上的人已经惊呆了,他们这是产生了幻觉了么?年纪这么大的一个人,竟然做出了这般的动作,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他们这才想起,此事定然是神灵保佑啊,不然眼前的事情如何解释?一想到这一茬,众人身上的力气再次提起了几分,这是他们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神灵的力量。

    他们原先住的村子,叫做白崖村。因为他们的村子以前善产棉花,到了棉花收获的季节,就开满了漫山遍野的白色棉花,因此得名。

    如今,他们的这个村子,已经破败不堪,没有丝毫的人烟。原本村子里有数百人的,饿死一半之后,另一半都进入了山中。

    他们在到了村子之后,便四处的寻摸着。神灵告诉他们,这村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这东西在哪呢?

    “是时候了。”方洪看着众人已经来到了村庄,双目之中,便升起了道道的绿色光芒。他手中的判官笔一个挥舞,一层绿色的光华,便从他的身侧朝着四周扩散了去。

    正是五谷丰登术,不过,这一次的五谷丰登术比上次使用的香火更多,对神魂的震荡更大。因为这门神通,原本就是在秋天收获之时用的,可以让庄稼得到丰收。可如今是大冬天的,万物枯寂,想要逆反时节,消耗定然更多。

    “噼里啪啦。”只是一瞬之间,大雪之下,都响起了道道清脆的噼啪之声,仿佛是有人在下面放鞭炮似得。

    而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一道道细嫩的芽子,从白雪之下探出头来,并且飞的增长着。

    一边是勃勃生长的幼芽,一边是冰寒无比的白雪,两种本不该同时出现的事物一齐出现在众人之前,给人无比的冲击力。

    这大地之下,本来就有去年枯死的一些庄稼和种子,方洪使用五谷丰登术,强行的焕它们的生命力。如果在神道昌盛的时候,他胆敢这么做,早就被捆缚上天庭,一刀给斩了。

    神祇不得随意干涉世俗,他此等行为,已经搅乱了人间的秩序。不过,如今这天地,连天庭都没了,也没有天庭的御使神将会来捉拿他。

    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白崖村的地方,已经变得黄澄澄的,稻子长到了半人高,沉甸甸的麦穗,就像是黄金一般。地里还有不少其他的东西,比如说扁扁的豆角,儿臂粗的黄瓜,还有小孩脑袋大小的萝卜。

    这地里有不少的种子,有些种子是无意间遗落在这里的,有些是年前种下,准备第二年收获的。不管哪些种子,在五谷丰登术之下,都一齐成熟了。

    而最多的,还是棉花,在山脚下的那片田地之中,长出来满满当当的棉花。一个个几乎都有拳头大小,一团团的极为雪白,几乎和雪花一样,只是一个代表了温暖,一个代表了寒凉。

    这些棉花,都是去年的时候剩下的,因为干旱,棉花还没有长成便已经枯死了。

    整个白崖村的众人,已经欢呼了起来,粮食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再挨饿了,棉花能让他们不会被冻死。

    他们在这里欢呼,却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已经变得有些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大团乌云在汇聚。

    方洪在释放了五谷丰登术之后,他便看到自己的脑袋之上,多了一团乌沉沉的黑云。而他本人,则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要遭遇什么劫难一样。

    “这不会要劈我吧。”方洪看着那团黑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的眼神可比普通人敏锐多了,那团黑云之中,分明已经开始有些细微的雷电在闪动了。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那团黑云之中,陡然飞出来一道银白色的电光,瞬间就劈砍在了方洪的身上。

    “啊……”方洪一声惨叫,神躯立马变得焦黑一片,一种痛入骨髓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全身。同时,无尽的阳刚暴虐的气息,在他的身上肆虐,他心中涌起了大恐怖,仿佛常人坠入水中一般,明明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却觉得是无尽的黑暗。

    “我要死了么?”他乃是阴神,这阳刚正大的雷电,正是他的克星。他在成了文判之后,一般的雷电几乎伤害不了他了。但这道雷电,乃是冬雷,最是猛烈,是极寒深处孕育的一道阳刚之气,他根本就抵御不了。

    他在冬日里使用五谷丰登术,使得本该万物复苏的时节却结出了硕果,逆反了时节,已经算是违逆天道,虽然没了天庭,不会有人拉他去治罪。但这天道尚存,天地间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谁要是违反了,那就该受到惩罚。

    寻常人类,因为个体的力量比较低下,哪怕做出有些违反天道的事情,也不会有事。但方洪不同,他是神祇,此番举动,已经吸引了天道的注意力。

    不过,就在方洪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金光,从虚空之中蔓延了出来,瞬间将他的身体给包裹了起来。这道金光暖和而坚韧,让方洪觉得自己的快要溃散的神躯,重新的弥合了起来。

    “呼……”几个呼吸之后,雷电退去,而方洪则是心有余悸的站在远处。他对刚刚那雷电无比的惊骇和忌惮,他敢保证,刚刚那雷电就是为了杀他而来,要不是金光保护了他一下,他现在已经陨落了。只是,这道金光是什么来历……怎么有点像是给他提升神职时候的那股力量?

    方洪这里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但外人却毫不知晓,只有一些人看了看天空,念叨了一声,好大的冬雷啊。

    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所以更新有点不稳定,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齐头并进
    方洪挨了这一记雷劈,精神损耗的极为严重。? 八?一中文 .当即便唤来了一个鬼差,在这里盯着,而自己则是神躯回窍,进了肉身修养去了。

    一进入肉身,他的整个神魂,便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温热的水中,十分的舒适。同时,他的面色也以极快的度变得苍白,他的精气都用来养神了,肉身自然也就变得虚弱了起来。

    方洪体内的香火,紧跟着飞快的渗出,用来修补肉身,二者之间,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循环。不一会儿,他的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这般做法,很大的消耗了他体内存储的能量,这么快就饿了。

    他当即让阿贵替他去买一些食物去,而他自己则是把那堆年货挨个打开,寻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吃的。

    ……

    “给我用力的刺,杆子给我握紧喽!”在巡检司门口的一处空地上,赵成依然在认真的训练着士兵。

    这些士兵手中都是持着长矛,在用力的朝着前面捅刺着。原本,是打算给这些人配上腰刀的,不过到库房里一瞧,那些腰刀基本上都破破烂烂了,能使用的就那么几把。

    这巡检司可是招募了数百的士兵呢,这点刀哪里够用?而这些巡检司的士兵也不属于兵部的,也没法让上头往下派些兵器。没办法,赵成只得让人打造一批长矛出来。

    说是长矛,其实也就是几根竹竿镶上一截矛头,打造起来也方便。而且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就算用坏了也不心疼。

    再说了,这东西上手也容易,也不要你讲究什么套路,站直了往前捅就好。只要你摆开了阵势,倒是也挺唬人的。

    赵成口中呼喊着命令,看着眼前这数百人,心中涌起了无限的豪情。这些人都将是自己的班底,以后在长宁县,有谁敢跟自己做对?

    不过,他这个念头一起,便又想起了城隍老爷,立刻打了一个激灵。自己就算再厉害,也得被城隍大老爷给压一头啊。

    他正暗自念叨着城隍莫怪的时候,却现在空地栅栏之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少年的脚下还蹲着一只黄皮子,却是那方家的少爷。

    一看到方洪,赵成忽然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惧怕的感觉。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似乎他曾经在哪里被对方教训过一般。但随即他就有些自嘲的一笑,自己怎么可能会被对方教训过,我又没失忆。

    “原来是方家少爷,这里是巡检司训练的地方,你快些离开吧,小心治你个罪。”赵成看自己竟然被一个少年给吓住了,心中有些不爽,这语气当中,便多了几分不客气。

    “赵成,你这胆子不小啊,难道膀子不想要了?”方洪看着赵成,几日不见,对方头顶上悬浮的命格红气又壮大了几分,看来他的地位又有所拔升了。

    “什……什么!”赵成原本都没有打算再理会方洪,一听他这话,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背脊有些凉,似乎自己最深处的某个秘密被人给得知了一般。

    “你自己应该清楚,去把徐江给叫来,我有事找你们。”方洪轻轻的一笑,自己打开了栅栏,走入了巡检司的这片营地。

    “你是谁!”听对方竟然还提到徐江这个名字,赵成更加的惊骇,他原本还以为刚刚是巧合,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大胆,你这是在责问我么?”方洪的眼皮子一抬,瞳孔之中泛起了幽幽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力量,轰击在赵成的脑海之中。

    在霎那之间,赵成只觉得脑子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记。他在城隍庙祭拜,已经成了方洪的信众,方洪的震慑术对他而言尤为强烈。

    “城隍大老爷……”赵成瞳孔放大,刚刚那道力量让他十分熟悉,很像他在城隍庙中感受到的气息。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方洪就是城隍大老爷,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快去叫徐江,我有事吩咐你们。”方洪看了赵成一眼,并没有给出过多的解释,他对于这帮利欲熏心的官僚,并没有多少的好感。

    若不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力量,方洪甚至都不愿意露面。

    “是……是……”赵成现在哪里还敢放肆,当即摸了摸额头上面的冷汗,小步的朝着徐江家的方向跑去。

    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原本是不打算暴露自己身份的。毕竟,相比起神躯而言,他的肉身就是一个短板,若是被人给暗杀掉的话,那他永远只能做冷冷清清的阴神了。

    但是,昨日之事也让他想清楚了,他身为神祇,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毕竟局限太大,若是在现实中没有强大的力量庇佑,一旦被人觉他的身份,就很容易招来灭顶之灾。

    或许那样的可能性很小,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可不想等到祸患临头了,才追悔莫及。而且,他现在是真正的将自己当作了一尊神祇,而不是把神灵的身份当作一件好玩的事物。

    神祇的职责,便是代天牧民,他或许救不了全天下的百姓,但至少要保证自己辖下百姓不再受那饥饿和寒冷之苦。

    不一会儿,赵成便领着徐江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徐江的身上正穿着官袍,脑袋上的乌纱歪在一旁,显得有些狼狈。

    二人看到方洪,正要过来行礼,却忽然眼前一花,四周变成了一间空荡荡的大厅,在这大厅的中间,摆着一只红木的椅子。

    遇到如此诡异的事情,赵成和徐江二人再无半点疑虑,看来方家大少真的是城隍老爷,不然哪有这般神通。

    方洪径直的往椅子上面一座,抬眼看向二人,虽然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赵成二人却觉得他无比的伟岸,忍不住的匍匐于地。

    “你等所见,便是我在俗世中行走的化身,我现在有事需要你们去办,你们可要认真的听着。”方洪看着二人,语气平淡,但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成了城隍之后,神性对他的侵染愈的严重,若是经常和他相处还不觉得,可如果几个月不见他,就会现他变得稳重了许多。(。)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大忌
    “请大老爷吩咐。???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既然是城隍老爷的吩咐,二人自然不敢推辞,连忙答应了下来。

    “好,我需要你们去抄家,你们敢么?”方洪看着二人,似乎很满意他们的态度,于是,开口便来了这么一句。

    “抄……抄家?”二人听了这话,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城隍大老爷莫不是在说笑吧,还是说大老爷根本就不知道抄家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个是主簿,一个是班头,虽然在长宁县权势还算可以,但这抄家哪里是说抄就能抄的。没有上头的旨意,那就不叫抄家,而是叫抢劫。

    “你不是练了三百士兵么?我现在需要你领着这些兵,到城西的各个官吏的家中去抄家,把他们家中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方洪似乎越说越没谱了,赵成和徐江只听得的心惊胆战。

    如果抄的是普通人或者一些商户的家产,他们凭借自身的影响力,那还是可以压下去的。可城隍老爷让他们去抄那些官吏的家,这不是去送死么?

    别看他们在长宁县很有权势,那是因为大家知道他们不好惹,真要硬碰硬难免两败俱伤。可自己若是敢上门抄家,先不说在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脚跟,光是那帮人联合起来,就足以把自己二人给弄死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长宁县本地的,在这里经营了数百年,关系错综复杂,若是顺藤摸瓜,找起关系来,说不得和朝中的某些大员还能拉扯上,又岂是自己二人能动的?

    “城隍大老爷,此事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旦我们前去抄家,那就等同于造反呐。”二人觉得方洪的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便劝诫着说道。

    “让你们抄家,你们便去,这里是我掌握的一些名单和罪证,你们按照名单,谁要是敢阻拦,你们就甩出罪证,要么掏钱,要么就去死。”方洪做事不喜欢磨磨唧唧,就像他平时对付别人一样,他从来就不按规矩出牌,你要跟我讲道理,我偏偏给你一拳。

    赵成和徐江只觉得脑袋一震,便是一阵剧痛,随即,大量的信息便涌入了他们的脑海之中,似乎要把他们生生给塞爆。

    好一会儿,他们才缓过劲来,却现在脑子里多了一大堆的东西,微微的一翻,却是那些官吏平日做的一些肮脏事以及各家财产的账目。

    遇到这般情况,他们在惊讶莫名的同时,心里也不住的苦笑。城隍大老爷想的太简单了,一般情况下,只要双方不是死敌,哪怕掌握了这些东西,也基本上不会拿出来的。

    因为一旦拿出了这些东西,必然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要是整不死对方,那就是你自己死了。而且,此事一旦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大家会认为你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谁还敢真心跟你亲近?

    所以,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如果他们真的拿这些东西去要挟城中的官吏,要么自己二人凭借铁腕手段,把这事给生生压下,要么就是迎来对方疯狂的反扑。

    “给你们五天的时间,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这件事背后的深层意义,他们能懂,方洪自然也懂。但那又如何?整个长宁县的一切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只要他想,任何的阴谋都无所遁形。

    而且,他的神躯负责监视整座城池,肉身负责维系外面的势力。二者互不牵扯,就算朝廷的气运反扑,也应不到神躯之上。

    他们二人还待继续解释,却现四周的空间不住变幻,面前重新变成了巡检司空地的场景。而先前站在他们面前的方洪,也不知道从何时离开了,刚刚的一切,就仿佛是一场梦境。

    但他们知道,刚刚的绝对不是梦境,城隍大老爷真的让他们去抄家,还是去抄那些官吏的家。这可是一个棘手至极的任务,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撞的粉身碎骨。

    可若是不去,城隍大老爷第一个不会饶过他们。去抄家好歹只是跟人斗,不去那就是跟神做对。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最终还是打定了注意。

    妈的,抄!抄家!

    ……

    在城西的边上,有一间三进出的大院子,院墙修的极高,大门开的极大,墙角虽然偶尔能看到些青苔,但还是能看出主人家的气派来。

    这是县衙户房书吏许兆年的家,许家在本地虽然不是大姓,但也经营了近百年,虽然许兆年仅仅是个小吏,但权势确实不小,等闲情况下,便是县令也无法对其呼来喝去的。

    而且,户房主事的油水也是丰足,让他家的势力再次的扩展了不少,在乡下地方,他们家的良田便有近千亩,佃户百十来人。

    “老爷,去年的年景不行,各地绝收,所以收支只能勉强平衡。”许兆年坐在家中,暖炉烧的很大,哪怕他只穿了一件单衣,依然不觉得寒冷,而他的面前,则站了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正在向他报告去年的情况。

    “无妨,等来年朝廷应该会有赈济的款子下来,倒是不虞这个。”许兆年摇了摇手,这倒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对了,赵成那里怎么样了?上次他捞了一笔银子,总不会一人给独吞了吧。”

    许兆年询问到了赵成的事情,在年前的时候,赵成从那帮贼匪那里,弄到了不少的银钱,按照规矩,他应该不会独吞的吧。

    “这……老爷,您还不知晓么?赵成把那笔钱的一半还给了遭祸的人家,还用余下的钱重组了巡检司,招了数百来个青壮,据说徐江也跟其打的火热,现在他的声势壮的很。”这老者把最近的事情跟许兆年这么一说。

    “什么?还有这事?”因为是过年期间,他都多日没有去衙门了,也没有听说此事,现在陡然听管家这么说,不由得大吃一惊。

    “赵成这厮所图非小啊!”许兆年也是人精,一听赵成这手段,立马就猜到了几分,若是那巡检司真的练出来了,那长宁县怕就真是赵成的天下了。

    感谢天堂向左朕向右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抄家
    “去,把其余几房的主事都给我请来,这赵成想翻天,我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对了,去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惊动了徐江。八一  ㈠.1ZW.”赵成在得了功劳之后,便忙不迭的请徐江喝酒,要说二人没有牵扯,那是谁也不信的。

    “是,老爷。”这老者一弯腰,赶紧的出了堂屋。只是,他还没有迈出大门,就被外面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在他们家门口,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站了上百个人。这些人身穿统一的制式服装,手中还拿着一杆长矛,虽说队形有些散乱,但这气势倒是很足,为站着的却是赵成和徐江二人。

    “徐主簿,赵班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个老者心里头虽然有些毛,但他可不信这两人会乱来,便开口问道。

    “砰。”赵成一把将大门推开,然后粗壮的大手抓住这老者的衣领,用力的一甩,便将其甩出去老远。

    “哎哟。”老者虽然精神矍铄,但力气哪里能跟赵成比啊,当即就在地上滚了几下,口中出了哀嚎之声。

    此间的动静,也已经惊动了许兆年,他连忙披上衣裳,从屋内冲了出来。

    “赵成!你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么?”虽然许兆年仅仅是个不入流的户房主事,但他另一个身份可是许家的家主,在隐形势力上并不弱于赵成。

    “造反?我们是在替朝廷清除蛀虫。”徐江冷笑了一声,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既然他已经决定跟着城隍老爷了,那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是生是死就一条路。

    “你们在说什么?我奉劝你们不要自误!”许兆年眼睛眯了起来,这两人莫不是吃了疯药了,怎的这么反常,说什么胡话呢。

    “许兆年,弘治十三年,你为霸占西河村的那百亩上等肥田,便设计将那户人家的男丁抓捕入狱,留下孤儿寡母七人无法过活,只得将田贱卖于你。弘治十四年,你儿子贪恋城南的孙家寡妇美色,便趁夜对其施暴。为了杜绝后患,不把事情走漏出去,你又派人把孙寡妇给害死,尸体就扔在城外的乱葬岗……”徐江翻阅着方洪提供给他的信息,将许兆年的罪状挨个报了出来。

    或许在寻常人看来,许兆年的龌龊事是罪大恶极,但徐江倒是没有多少的在意。这些事情,他也见得多了,这年头,有几个是真正的纯良之辈?便是他自己,做的烂事也一大堆。

    “徐江,你可不要胡说八道,万事是需要讲证据的。”虽然徐江把他的罪证说了那么多,但这都是没影子的事情,有不少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就是想查那也没法查。

    “哦?那你从正德三年开始贩卖私盐的事情也是我在胡说八道?你把账本藏在地下密室的事情也是我在胡说八道?”徐江根本就不指望前面那些罪状能打倒对方,但这贩卖私盐,那可是死罪。

    大明一朝,贩卖私盐几乎也就比造反罪轻一点,那可是要抄家灭门的大罪。

    这句话一说,许兆年只觉得脑子一轰,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事他怎么会知道?因为贩卖私盐的干系太大,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说,唯一负责联系的,就几个亲信,难道是他们泄露的?

    “许书吏?您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么?”徐江的眼中含着笑意,他这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死穴,心中可是快意的很。

    许兆年无话可说,人家连账本的藏匿之处都找到了,自己这还如何的隐瞒。就算自己死咬着牙不认罪,外面可站着百多人呢,搜也能搜出来了。他可不信这帮人都上门了,还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既然你们会跟我说这些,那定然是另有所图,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许兆年虽然心中恼怒,但这个时候还没有失去冷静,便沉着脸说道。

    “哈哈哈,聪明,两万两银子,一分不少,此事便就此了结,没有人会再拿这事做文章。”徐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不可能!我家产虽然丰厚,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许兆年一听这话,眼皮子不由的乱跳,这人疯了么?他家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家都不会有存钱的习惯,有钱也会去用来买地开铺子。家中真正能花销的流水银子,千两就算多的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家总资产我核算过,现银两千六百五十二两,良田九百二十八亩,店铺十五家,密室里还有珍珠一百二十三串,极品红玉珊瑚一架,玉如意十二个,明珠二十四颗,还有各类字画孤本,加起来差不多价值两万五千两。拿不出钱,就拿东西抵债。”徐江捻了捻自己的胡须,轻轻的抬起眼皮,看着许兆年。

    许兆年被他这么一瞧,只觉得透体冰凉,仿佛眼前这人是魔鬼一般。自家的家产,连他自己有多少也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可眼前这人,说的这般详细,这未免太恐怖了吧,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许书吏,您说,是您自己把银子送到巡检司呢,还是我们帮您呢?”赵成走到了许兆年的边上,冲着他嘿嘿一笑。

    “啊……”许兆年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口中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心中只想着两个字,完了……

    看他没有说话,赵成冲着门外一挥手,外面巡检司的人立马冲了进来,仿佛虎狼一般,迅的开始搬动许兆年家里的东西。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来人呐,抢劫啦……”整个许家是一片鸡飞狗跳,不住的传来哭喊之声。但巡检司这帮青壮如何会松手?赵成可是跟他们许诺过了,这次抄家得来的钱,他们会拿出一成当作赏银,给大家分一分。

    赵成一看许家屋子都快要被搬空了,便带头走入了许兆年的书房,把几个书橱给搬开,露出了一个大洞。

    这个洞内便是许家的密室,里面藏着一些珍贵的事物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感谢相逢对面作不识同学的一千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细水长流
    许家的密室倒是不小,十几丈方圆,里面放置着几个大箱子,还堆积着一些粮食。八一  ≤.1ZW.同时,此处和外面还是相通的,一根竹管插在墙壁上,淅沥沥的往下滴水。这些水滴都顺着地上的一道水槽流淌出去。

    一般在大户人家,都会修建一个这样的密室,除了藏匿重要东西之外,还是避祸之所。若是遭遇了乱年,只要全家往密室中一躲,就能安然无恙。里面有粮食有水的,躲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老东西,家里的宝贝倒是不少。”赵成随便的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抓出来一把珍珠项链,眼中露出了一丝贪婪。

    不过,他可不敢独吞,很快收敛了心神,把珍珠给放了下去。举头三尺有神明,他的一举一动可都被城隍老爷给盯着呢。

    而徐江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他在一个箱子中翻找到了一些账本和地契,他随意的翻看了一下几下,除了有一些是许家店铺的账本外,还有一本是他们家贩卖私盐的本子。

    “利润这么高?”徐江只是翻看了几下,心中便砰砰的跳了起来,许家光是贩卖私盐,每年纯利润至少就万两银子,简直就是暴利。而且,制盐的成本极低,只要有运输的途径,基本上只要坐在家里就能收钱了。

    不过,徐江虽然羡慕,却不会去沾染着买盐生意的。先不说此事有多危险,光是这上下打通的事情,就足够头疼了。制盐的事情,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你制造私盐很容易,可想要将其运到各地贩卖,那就难了。

    他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个主意,虽然自己贩卖私盐不成,但可以依靠许兆年啊。对方竟然能够卖了几年的私盐都没事,说明渠道还是稳固的,只要将其抓在手中,那就是一只会下蛋的鸡。

    而且,这事还没有半点危险,一旦有了事情,便将对方给推出去,自己则可以置身事外。

    “城隍大老爷,小的有事禀报。”徐江拿定了主意之后,却没有擅自做主,反倒躬身的朝着城隍庙的方向行礼。

    而赵成一看他这般动作,吓了一跳,赶紧也躬身立在一旁。

    “何事?”二人刚刚站定,眼前便陡然一花,四周变成了一望无垠的空地,而方洪立于他们面前。

    这并不是说方洪使用了虚空挪移的法门,把他们给带到了其他的地方。他只是利用自己的念头,构筑了一方幻境,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这里而已,他本人在家中,而徐江二人也还在许家密室里。

    “大老爷,我有一个想法……”徐江把自己所思考的东西给方洪说了一遍,他有八成的把握,大老爷一定会同意他的做法。

    方洪的双目之中闪烁着神光,不一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幻境消失,他整个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徐江二人的脑海中却盘桓着一句话,“自决。”

    自决?一听到这个两个字,徐江立刻就明白了,大老爷让他自己决定,那就是默许了。

    “这个徐江倒也是个人才,也知道杀鸡取卵不是长久之计。”方洪点了点头,心中对徐江的观感好了一点。他刚刚回复了“自决”两个字,便是对其行为的默许。

    至于为什么是默许而不是明说呢?因为二人在呼唤他的时候,他是神躯显化,若是明说,那就插手到这件事当中去了,很容易引起朝廷气运的弹压。只有说的含糊其辞,才能断绝危险。

    ……

    “完了,一切都完了呀。”许兆年跌坐在地上,双目有些无神,他许家这么多年的家业,从今日起就彻底的没了,那他那么大一家子该如何过哟。

    但他又不敢真的鱼死网破,现在他虽然是家财没了,但他要是敢拼命,那可能连这一大家子的命都给葬送了。

    “兆年兄,这地上这么凉,还是快些起来吧。”徐江踱着步子,走到门外,看到许兆年在喃喃自语,便扯出了一丝笑容,上前将其扶起。

    仇人就在眼前,许兆年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将其给推开。

    “兆年兄,我这有一条活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把握住?”徐江拍了拍许兆年身上的泥水,开口说道。

    一听这话,许兆年才缓慢了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徐江一眼,虽然知道肯定没有好事,但事情总不会更糟了吧,“什么活路?”

    “这一次,我只从你们许家取走五千两银子。”徐江笑了笑,看着许兆年的眼睛说道。

    “什么条件?”听到这话,许兆年先是有些震惊,五千两银子虽然也很多,但也没有到动摇他们家根本的地步。但他也知道,这世上是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的,便沉声的问道。

    “你们家的私盐利润,每年给我八成分红。”徐江凑近了许兆年的边上,声音缓慢,但坚定的说道。

    “不行!最多一半!”许兆年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把主意打在这里。不过,他也略微的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不怕对方从他这吸血,因为对方吸你血说明你还有价值。而一个人没有了价值,才是最可怕和可悲的事情。

    “好,成交!”徐江一拍手,答应了下来,这私盐一年的纯利润有万两银子,一半也有五千之数,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只要看好了许家,那就是一棵摇钱树。

    “哼。”许兆年看着徐江得意的模样,便冷哼了一声,挥袖走入了内堂。他现在有了利用的价值,心中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来人呐,把刚刚搬的东西给放回远处,我们拿些珠宝就行。”徐江挥了挥手,让巡检司的人把东西给放下,刚刚那些人搬走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他既然答应了只取五千两,那就拿点珠宝抵消就是了。

    很快,巡检司的人便把东西给送回了远处。而徐江赵成站在门口,按照名单,该去下一家了。吏房主事可也是个肥差呢,家底也很是丰厚,应该能给他们不少惊喜。(。)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杀人
    徐江二人在出了许府之后,便挨个去了其他官吏的家中,除了那些真的贫苦的,其他的人一概都给抄了。八??一中文 .这其中也有不少是与他们关系亲近的,也没有留情面。

    没办法啊,城隍大老爷在上头看着呢,大老爷可不会管你的亲疏远近,你要是敢留情,那就是跟城隍做对。

    一时间,整个长宁县是敢怒不敢言,可各个官吏都有把柄被徐江他们给抓住了,要是给抖出去,那就连小命都要玩完。

    不过,徐江也知道,若是一下子把他们的家底都给抄干净了,说不得就会逼得人拼命。所以,他就跟众人定下来协议,可以分批把钱给还清,第一次只需要交五千两便行。

    而且,他还偷偷耍了一个手段,那就是这五千两只要银子,银子拿不出来,就用珠宝抵债,各家的商铺和田地却一分没动。

    这也很好理解,若是优先把田地和商铺动了,那些人没有牵挂,说不定就举家跑了,那剩下的钱他找谁要去啊。

    ……

    “这长宁县是怎么回事?徐江赵成是要造反么?”在一间酒肆当中,一个胡须浓密的中年人,正焦急的踱着步子,他的边上站着几个人,看着是酒肆的伙计。

    “总旗,此事要不要报与上头知晓。”其中一个伙计微微的一躬身,按在了腰间,那里露出了一截刀身。

    “泉子,小五,你们二人赶紧出城,将此事报与百户知晓。”中年人也察觉出了这里的不对劲,这帮人竟然拥兵自重,擅自抢夺官员家中的财产,已经有了造反的迹象,他们身为朝廷耳目,要第一时间把此事报与上头知晓。

    “是。”其中两个伙计当即奔往后院,从马棚里面牵出了两匹枣红马。这两匹马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身量也不高大,但四蹄粗壮有力,很明显是善于长途奔跑的。二人熟练的给马匹套上嚼子和马鞍,翻身上马,迅的出城而去。

    长宁县不算很大,二人骑马,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出了城门口。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往府城的方向而去。

    但是,他们刚刚出城没有多久,在官道的中央,看到了了一排拒马,把道路给堵得严实,他们根本就过去不得。

    二人不由得脸色一变,这拒马乃是军队才会使用的东西,寻常盗匪都不会使用这东西,这里怎么会出现此物?

    “来啊,把这两个私通贼匪的人给我抓了,前些日子那帮秃鹰盗匪能够安然进城,定是他们的相助。”就在此时,从边上的密林之中,冒出来一大帮子的人,为的却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

    “你们胡说什么!我们可是……”其中一人立马开口反驳,但话刚刚说到一半,从密林中便射出来一支箭,直直的扎在他胯下马匹的身上,马匹一声痛苦的长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而那人也一把从马上摔了下来。

    “找死!”另外一人双目中精光一闪,当即一抽自己腰间的长刀,从马上跃了下来,朝着赵成那里攻击而去。

    “好啊,竟然敢私自佩刀,来人,将贼人直接杀了,不留活口。”赵成大喝了一声,一挥手,他身后的数十人便手持着长矛冲了过来。

    “哼。”那人也不看这些巡检司的民兵,眼睛只是盯着赵成。脚步霎那间在地上交错踏过,一刀往赵成的身上劈砍而去。他看到这般情况,知道这些人已经坚定了要杀他的决心,索性将这为之人给劫持了,再谋出路。

    “刷。”他刚刚踏出几步,天空之上,陡然罩过来一张黑漆漆的网子,他反应不及,当即被罩住。边上数人用力一拉,网子收缩起来,将他捆缚在其中。

    “不好!”他没有想到,这帮人竟然准备的如此周密。难道说,他们自己人当中有内鬼?不然敌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自己等人的行踪,还能有时间做好准备?

    “噗嗤噗嗤。”在其被捆住之后,数十个巡检司的民兵,用力的把手中的长矛刺下,把他身上扎了数十个窟窿,鲜血横流,眼看着就不活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万分的不甘心。

    “你……你们……”而先前落马那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亡魂大冒,这帮人胆子太大了,这是真的要造反呐。

    他才吐出几个字,又一张渔网罩了上来,长矛几下穿刺,也将其给送上了西天。

    “哼,我们怎么会造反呢。”赵成冷笑了一声,缓步走到一个人的身边,在其怀中一阵摸索,摸出了一块木质的令牌,背面写着一行字,开头赫然却是“锦衣卫”三个字。

    “来人,把他们扔到黑水山脚,这些天狼群倒是猖獗,竟然连续吃了好些个行人。”赵成拍了拍手,将牌子重新扔到了那人身上。

    他倒是没想着隐瞒这两人的身份,你锦衣卫出门报信,被狼给吃了,这与我何干?你信没有送到,也怪不到我的头上。

    他也不怕身边的几人泄露了秘密,这长宁县有城隍大老爷监察着,难道怕他们翻了天去?再说了,杀锦衣卫的事情,他们可也有份,一旦传出去,谁都别想讨了好。

    “走,我已经准备好了美酒香肉,大家随我回去喝几杯,暖暖身子。”赵成一挥手,除了负责处理尸体的那两人,其余人都欢呼了起来。

    在这灾年,能吃上酒肉,那可是最快意的生活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可最近把那些官吏的家里给抄了之后,兄弟们的手头上都阔绰了许多,班头大人也隔三差五请他们吃肉,感觉这腰肚都宽了不少。

    众人欢呼过后,开始有条不紊的打扫着地面,把有血迹的地方给清理干净,尸体则是用板车拖着,往黑水山那里而去。

    黑水山可是长宁县附近有名的恶地,那里岩石裸露,草木难生,还有不少虎狼环伺,连贼匪都不敢靠近,这两具尸体扔过去,怕是很快就得被吞吃干净。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城池合运
    “命格提升了!”方洪坐在城隍庙的主殿之中,他的瞳孔之中,神光隐隐,头顶上悬浮的红白交界的命格,逐渐的开始生了变化。?  ?八?一中文 .

    红色占据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度增长了起来,而白色则是在减少。这说明了他的命格在逐步的提升。

    想要提升命格,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击溃别人的命格,将其给吞噬了。第二个就是提升自己的地位,掌握更多的权势。

    这两个法子,不论哪一个都是很难的。因为一般而言,命格是天生注定的,你是什么命,才能拥有什么样的位置。一旦改命,就意味着逆天,逆天改命!

    不过,方洪乃是神祇,他和寻常人不同,寻常人乃是个体,只要擅自改命,灾劫就会如同雷霆般的降临下来。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明明身处高位,却会遭遇种种困境的原因。

    方洪他可以吸纳信众,一尊神祇,被无数人参拜,和无数人休戚相关,就算有劫难,也会被无数人一同分摊,他所遭受的压力要小许多。

    在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的命格终于不再变化,红色大约占了八成左右,在整个长宁县,就属他的命格最高了。

    哪怕县令张裕明,都赶不上他。因为张裕明虽然占据着县尊的位置,但看其根本掌握不住局面就知道,他的命格实在是普通,不过是半红半白而已。

    “呼。”在命格停滞不动的时候,一道红通通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长宁县的地区,仿佛火焰一般,全部朝着方洪的身上汇聚而来。

    整个长宁县的一举一动,都全部倒映在他的心头。不论是城中长吁短叹的官吏,还是巡检司中畅快喝酒吃肉的兵丁,亦或者街道上奔走玩耍的孩童,尽皆清晰明了。

    随着这道火焰越来越浓,似乎不少人都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觉得身体暖烘烘的,仿佛有一个大火炉在边上似得。

    “合。”方洪将手中的判官笔朝下一挥,那些汹涌澎湃的火焰,瞬间汇聚一处,在虚空中凝练成一个虚幻城池的模样。

    “轰。”随着城池的成型,整个长宁县所有人只觉得脑子一蒙,仿佛大地震动了一下,但在一瞬之后,又没有丝毫的异样,大家还以为是幻觉。

    但如果此时有精通望气之士的话,就会现,此地城池气运蒸腾,瑰丽无比,实乃是繁华之相。

    “城池合运,果然不凡。”方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周的气运,化作烟霞,从他的口窍之中流过,然后又吐了出去,重新回到了那虚幻城池之中。

    在他命格提升了之后,便以自身的力量,将城池的气运合并起来,化作凝实的形体。如此一来,城池的气运只会增强,不会散失,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繁华。而同时,他这尊和城池一体的神祇,也会逐步的壮大。

    “哈哈,架子已经搭起来了,那就需要再添砖加瓦,让它变得更强大。”方洪得意的看着城池,仿佛在看一件得意的作品。

    ……

    时间过了半月,城内闹腾了这么久,也终于是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个新年,过的不少人心惊胆战,咬牙切齿的,不过好在,这些不太安分的事情,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踏踏踏。”一帮穿戴整齐的兵丁,从街道上面走过,每个人的手中都持着一杆长矛,步伐整齐,街面上不少人都退到一边,小心的看着这帮人。

    “近来因匪患滋生,致使民不聊生,故县衙决定,重建巡检司,剿灭贼匪,护佑一方平安。”一个壮年衙役,手中持着铜锣,不住的敲打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原来是剿匪的。”大家听了这个消息,看向巡检司兵丁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起来。在这个年头,当兵的被称作臭丘八,不仅仅是因为武人地位地下,还因为军纪不严,常常骚扰百姓,所以百姓对其观感并不好。

    但如今,这长宁县周边的贼匪很多,甚至有一支差点把县城给劫掠了,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大家的生活。如今听说巡检司要去剿匪,大家自然拍手称快。

    巡检司的众人,在出了城之后,便沿着官道,往西北边而去。这南边因为方洪开掘了河道,旱灾不如何严重,但其他几个方向就不同了,百姓几乎一粒粮食都没有收上来,全靠着余粮度日,余粮吃完了,要么饿死了,要么就上山去当盗匪,劫掠其他村子。

    不过,他们如今准备剿灭的这一支盗匪,却并没有那么简单。为的叫刘大胡子,是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手下有几个硬茬子,再加之对方训练手下很有一套,声势端是不小,不比上次的秃鹰盗匪要差。

    而且,对方的所图似乎非小,不断的把四周一些弱的盗匪队伍给收编了,现在手底下的人有近三百,能打硬仗的有二百人。

    这帮人和那些普通盗匪不同,普通盗匪是寻常百姓组成的,没有多少组织能力,还养着一大趟子老弱妇孺,战斗力弱的很。而刘大胡子则是专门收青壮和妇女,年老的和年幼的都不要,最大化的节省了粮食。

    “这里就是青石崖么?”在一处颇高的坡地上面,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个高那个身穿着劲装,微微落后一步,而个子稍矮的那个,则站在前面,极目远眺着前面的山崖。

    “少爷,这大冷天的,您跑这么远干嘛,这前面就是刘大胡子的人马,很危险的。”阿贵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还是太任性了,前些日子秃鹰盗匪进城,他就去凑热闹,现在巡检司剿灭刘大胡子,他又要过来。

    “别担心,你不是教了我一套刀法嘛,这不去战场厮杀一番,如何能领悟其中的精髓?”方洪笑了笑,摇摇手说道。

    “什么?少爷你还要上去厮杀?”阿贵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少爷是来观战的,没想到还要进人群杀敌,这太危险了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石崖剿匪记
    巡检司的队伍来的很慢,毕竟是三百多人,这雪地又不好走,度当然提不上来。八一? ? ≤.=1ZW.方洪远远的站在山坡之上,看着这些人的气运,不由得摇了摇头。

    虽然来人的数量众多,但却并未能凝实成一块,依旧散乱无比。别看他们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真要打起来,战斗力不会高到哪里去。

    当然,他的要求也太高了些,这些人不是正规军,也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再加上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能有如今的规模,已经算是过得去了。

    赵成行在最前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身上穿着一身厚厚的棉布衙役服,腰间跨着刀,看着倒也威风。

    他身上穿着的棉布衣裳,是他让人特制的,里面塞得是压实的棉花和薄薄的铁片,别看不怎么厚,但分量却是不轻。不仅能够抗风,便是等闲的刀兵都伤不得。

    “前面就是青石崖了,大家原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进攻。”赵成远远的已经看见青石崖了,便一挥手,让众人在原地休息。他们行军了这么久,大家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若是此时进攻,大家不会有多少斗志。

    赵成让手下人休息,自己却没有闲着,眼睛在四周扫视了起来。这青石崖易守难攻,想要上山,只有一条路,若是强攻,伤亡必然极大,还不一定有成效。他想要寻找一下,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小道。

    其实,他本来是不愿意一开始就找刘大胡子麻烦的,因为对方的势力最大,也最难缠,他想着先拿其他的贼匪先练练手再说。可昨晚城隍给他托梦,让他今日就来剿灭刘大胡子,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他刚刚看了半圈,眼睛确实不自觉的一缩。因为他在一边的山头之上,看到了两个人。

    “大老爷……”他情不自禁的就要喊出声来,但下一刻,脑子一蒙,所有的话都憋在了嘴里。他立刻知道了,这是城隍老爷不愿意声张。

    “赵班头,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方洪看到赵成已经到了,便缓步的走下了山坡,来到了赵成的边上。

    “城……方少爷,还真是巧了……”赵成额头快要见汗了,他宁愿方洪是用冷冰冰的命令话语,也不愿意对方这么客气的说话。这位可是神祇,活生生的神仙,真是要命了。

    “让你的手下快些吃饭,吃完后就上山,将山路给堵上,不让任何一个人下山。”方洪没有理会赵成的惶恐,只是开口说道。

    “这……大家刚刚跑过来,身体正是疲惫的时候,不如让他们歇息一番?”赵成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家都一副劳累的模样,他觉得在这个时候出手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方洪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赵成的心脏立马就像被马蜂给蜇了一下似得,他恨不得打自己给嘴巴,眼前这位可是城隍老爷,自己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快吃东西,半刻钟之后我们出,快点,快点!”他连忙转过身去,对着众兵丁命令着说道。一听这话,不少人当即就抱怨了起来,有些人则是在告饶,这都快累死人了,哪有力气打仗。

    “快点吃,废什么话,饷钱还要不要了?”赵成上去就踢了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口中骂骂咧咧的。这些人被他给操练的怕了,一个个虽然不乐意,但也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吃完,然后快的起身。

    看着这些人的表现,方洪有些失望,这也太烂了吧。还指望他们来保护自己呢,不行,还是得狠狠的练下去。

    一行人不情不愿的,就来到了青石崖的山脚之下。青石崖极陡,只有一条路往山上而去。这条路还极为狭窄,只能容纳一人行走。卫所的官兵多次前来围剿,都未见成效。

    众人看着那高耸的青石崖,还有狭窄的小道,不由得打起来退堂鼓,他们原本以为,剿匪就是摆开了阵形,先由两边的头头上去厮杀一阵,然后大家再一拥而上。可现在这场面,跟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啊。

    “来啊,大家都站好了,给我把这山道堵住。”赵成按照方洪的吩咐,也不进攻,只是让人守住山道就好。虽然他不知道城隍老爷这是何用意,但大老爷吩咐的,他只要照办就是。

    众人一听不需要上山,心中也安稳了一些,这山道如此狭窄,极为难爬,一不小心就能摔下来。而且还容易被敌人给逐个击破,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过,站在山脚,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这山间多是怪风,冷飕飕的,吹在人的身上,简直把你冻得直跳脚。而他们手中还要持着长矛,不一会儿功夫,他们便觉得手上开始失去知觉了,冻得**的。

    不时的有人用手去哈气,或者是来回的走动搓手,如果是一两个人,还没有什么。可三百多人皆是如此,那整个队伍就显得极为混乱了。

    赵成看到这般情况,只觉得面上有些难看,他当初跟城隍老爷商议,拿出一半的钱来重组巡检司,结果就训练出来这么一堆东西,当然很没脸。

    他悄悄的看了看方洪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的异常,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的心里下定了主意,回去一定要狠狠的操练这帮兔崽子,丢人的玩意儿。

    “少爷,远处来了一支队伍,听动静应该有数百人。”在方洪的边上,阿贵忽然耳朵微微一动,眯起眼睛朝着远处看去。

    “不着急,等着吧。”方洪也顺着阿贵的视线看去,事实上,他比阿贵要更早知道来人。只是,他故意没有声张而已。

    “在这青石崖附近,除了刘大胡子,应该没有其他的人马了,那来人定是刘大胡子无疑了。少爷,我们还是先退吧。”这帮巡检司是来剿匪的,一会儿跟刘大胡子免不了一场厮杀,少爷跟着搀和啥呀,阿贵一手抓住方洪的胳膊,劝告着说道。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活金刚
    “阿贵,你怕个啥,少爷我都没有害怕。八一  ㈠.1ZW.”方洪满不在乎的说道,而阿贵在一旁不住的苦笑,我是怕您有个闪失啊,您还真以为跟秃鹰盗匪斗了一场,就真的能上战场了?那是仗着天时地利,真要面对面打起来,那性命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有敌人来了,大家做好准备。”在过了数盏茶之后,巡检司当中,才有人看到了远处黑压压的队伍,赶紧起身,把自己手里长矛给抓紧了。

    这些兵丁训练的时日还是太短,光是排列队形,便花了半刻钟的时间,一直等到刘大胡子的人马快到眼前了,才堪堪的排好队伍。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县衙里的那帮废物,怎么?你们这是来剿匪的?”远处的人马走到了近前,为一人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年纪大约四旬,满脸的络腮胡子。此人正是刘大胡子,他认得赵成,一看这架势,立马开口嘲讽着说道。

    他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一看巡检司那帮人的队形,就知道是一帮乌合之众,别看人数众多,一打起来,立马就会被击溃。

    只是,他没有想到,县衙官兵的消息会这么灵通,竟然正好选在他们出去劫道的时候过来,把他们给卡在外面,无法借助地利,凭白增大了损伤。

    “刘大胡子,你别嚣张,老子今天就把你给剿灭了。”赵成一看对方这嚣张的话语,当即就骂了出来。

    “嘿嘿,疙瘩,去给他一个教训。”刘大胡子只是一笑,他的身后的众人依次让开,便走出了一人来。此人一出现,不少人的脸上就变色了。

    尼玛,这未免太恐怖了。身高八尺有余,腰围极阔,就像是一座肉山似得。偏偏此人身上的肉还极为结实,并没有如同波浪一般翻滚,说明其力量极大。而手臂之上,则缠着一圈锁链,锁链的一端拴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铁球,此时正拖在地上。

    “咕嘟。”不少人咽了一下口水,这还怎么打,此人简直就是个怪物,只要冲入人群之中,还不如切瓜砍菜一般。

    “活金刚!”赵成的脚下也不由得软了几分,他早就听说过,在刘大胡子的手下,有一人生的极高极壮,人送外号活金刚。可不知道竟然高大到这个份上啊,几乎高了寻常人小半截身子,常人只能到他的胸膛之处。

    “喝。”活金刚走出队伍之后,朝着众人狞笑了一声,右臂便猛然一用力,将手中的锁链甩出。他的力量太大了,那根手臂粗的锁链,陡然一直,如同铁棒一般,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

    “砰。”一声巨响之后,被寒冷天气冻得如铁坨般的大地,立马出现了一个凹陷,不少人一缩脑袋,这要是砸在身上,怕是得立马变成肉泥了吧。

    便是阿贵看了,都冷汗之流。虽然他也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本身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微强壮了那么一点,可不能跟这个非人类比。在这一刻,他都想强行把方洪给架走了。

    “来啊,你们这些废物,也好意思剿匪,回家喝奶去吧。”刘大胡子看到巡检司众人两股战战的模样,便大笑了起来。

    “城……方少爷,您看此事怎么办?”赵成没有办法了,看手下人这架势,怕是不肯上去拼命啊。他早焦急之下,只得去向方洪求救。

    你有活金刚,我也有活城隍呢。你那是假的,我这可是真的神祇。

    “你们来前不是带渔网了么,是当摆设的么?”方洪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帮人真是白白糟蹋了银子和大米,我来之前都特地让你们带渔网了,你们竟然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渔网?……是是,我知道了……”赵成这才一拍脑袋,在方洪托梦给他的时候,特地提醒了一句,多带些渔网,原来是用在这里的。

    “快快,拿渔网,往他身上抛。”在得了方洪的指点之后,赵成赶紧踹了边上一人两脚,让他们去准备渔网。

    “哗啦啦。”很快,后面几人便得了命令,用力的一抛,将渔网罩在了活金刚的身上。这原本能够将数个普通人笼罩的渔网,只是堪堪的罩住活金刚的身体。

    在这渔网上面,镶嵌了一些细小的铁片,这样才能让网子抛的更远。被网子罩住之后,活金刚双目一睁,伸手就要去撕扯身上的网子。

    但接连又是几张网子被扔了过来,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身上。“嘿呀。”巡检司众人用力的一扯绳子,渔网收缩,把活金刚牢牢的捆缚在其中。

    “哈哈哈。”虽然被一层层的渔网束缚住,但他的双腿仍然行动自如,用力的往后一踏,便将那数人给拖拽着向前,任凭众人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

    “上啊,上啊。”赵成看到此人力气这么恐怖,眼皮子不由得乱跳,他赶紧指挥其余人也去拉渔网,可不能让活金刚给跑了。

    “哈哈哈,跳梁小丑。”刘大胡子也没有让手下人出手,只是在一边哈哈的大笑着。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

    “次啦。”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活金刚的度开始慢了下来,但渔网似乎也达到了一个极限,在两边人一个用力之后,便断成了两截。

    “废物,都是废物。”赵成只觉得满脑子都是汗,城隍大老爷可是在一边看着呢,自己就这表现,未免太差劲了。不行,得想个法子,把这活金刚宰了才行啊。

    他现在可不敢再去求救了,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可是知道一条铁律,你要是想让上头看重你,就需要你流露出异于常人的地方,不然为什么要提拔你?

    他如果再不有点特殊表现,城隍老爷定然会对他失望,以后想要再出头,那就难了。

    他的眼睛在四下里扫动着,忽然看到地上有几罐火油。因为他们在准备剿匪之前,肯定要准备一些常用的物品,这火油是他们准备用来点火把用的。他看到这几罐火油,脑子里立马浮现了一个主意。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旗
    赵成眼睛一转,一转身回头,以迅雷之势,便从地上抄起一罐火油,双手抱起,狠狠的朝着活金刚的身上砸去。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咣当。”活金刚的脑袋很硬,火油罐子当即便被砸的粉碎,黄褐色的油水,当即从他的身上淋了下来,同时,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传了出来。

    “不好!”刘大胡子先是没有在意,可当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脸色一变,他知道赵成是打算干嘛了,竟然准备活活的把他手下人给烧死。

    “疙瘩,快跑!”他看活金刚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便大喝了一声。活金刚明显脑子不怎么好用,一听刘大胡子让他跑,他撒丫子就往自家的人堆里跑。

    “嘿嘿。”赵成一看这样,伸手拿起一只火折子,便往活金刚的身上扔去。虽然他扔东西准头不怎么样,但没奈何活金刚的身躯庞大,一下子便砸到了对方的身上。

    “呼。”一道火焰,顺着火折子就窜了出来,霎那间把活金刚的整个身体给覆盖了起来。“啊啊……”活金刚一看自己身上全身火焰,吓得当即就了狂,拼命的乱撞了起来。

    “不要回来,不要回来!”刘大胡子再也淡定不了了,这活金刚的力量他可是知道的,一旦打起来,几十个人都架不住。更何况对方已经了狂,拼命起来,自己手下的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但是,活金刚已经被火烧的丧失了理智,哪里还肯听他的命令,先是在人群里乱撞,后来又在地上拼命的打滚,刘大胡子手下的贼匪,往各个方向乱跑,而有些跑不及的,则被撞的筋断骨折。

    巡检司的那帮人在边上差点都看呆了,这事情反转的未免太快了吧,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大个子,转眼就变成了这倒霉样子。他们再看向刘大胡子的时候,眼神中就有了一丝莫名的好笑和同情。

    “妈的,我让你们来是看热闹的啊,快上去打啊。”赵成一脚踹在一个人的屁股上面,对面都乱成一团了,你们不知道上去捡现成的,难道等人家完事儿了再排好队形跟你硬干么?

    “上啊……”巡检司的众人,当即操着长矛就冲上去了,阵形杂乱不堪,当即就和那帮贼匪混战到了一起。

    “我日他娘的……”赵成一看这样子,只觉得快吐血了,这帮王八蛋,竟然连捡便宜都不会。队形,排好队形,逐个击破啊,人家都已经那么乱了,你们不排队形就搅和进去,那跟正面厮杀有什么区别?

    他把自己的嗓子快要喊破了,巡检司的众人才勉强排列好了队伍,听着为之人的号令,往外捅刺的长矛。

    而经过这么一耽搁,刘大胡子这边的混乱也结束了。活金刚被烧的浑身焦黑,不过他皮糙肉厚的,再加上地上有不少雪,倒是没有被烧死,只是重伤而已。

    贼匪也开始有序的排列了起来,跟巡检司的人对抗着。贼匪的个体战斗力要比巡检司的人厉害,但是他们持着的都是各种式样的刀具,长度赶不上长矛,在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吃了不小的亏,死了十来个人。

    但是,长矛的柄是木制的,当矛头被刀给削掉了之后,威力立马大减,巡检司众人就反过来被贼匪砍得哭爹喊娘的。

    “快,捅刺的时候度快点,不要给敌人削掉矛头的机会。”赵成站在最后头,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很快就能看出问题的弊端所在。其实,贼匪使用的武器又不是什么宝刀,想要一下子砍断木头也不行,只要捅刺的度够快,矛头就很难被削断。

    而且,矛捅刺的造成的伤害,远远要高于刀砍。刀砍的受力面积很大,只要不是劈在要害,基本上不会死人,连伤都可能不会有。毕竟这大冬天的,大家穿的也不少。而长矛捅你一下,就算不是要害,只要卯足了力气,也能一扎一个血窟窿。

    听了赵成的指挥,众人开始有意识的加快捅刺的度。不过,这样一来,也把他们的节奏给打乱了,不仅杀伤力没有提高,反倒误伤了不少人。

    看着混乱的局面,方洪觉得也是时候了,他虽然有心想要让这帮巡检司的士兵见见血,但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他的瞳孔之中,散着幽幽的光芒,霎那之间,整个长宁县的气运,便如同火焰一般的翻滚,全部的降临到了巡检司众人的顶上。

    现在这种情况和先前不同,先前是针对朝廷官员,他的神躯自然不适合出手。可如今是为了剿匪,乃是行人间正道之事,对朝廷有裨益,朝廷气运不仅不会因为这事攻击方洪,相反还会相助于他。

    长宁县的气运以极快的度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杆猎猎的战旗,在虚空之中不住的飞舞着。这柄战旗,便是军队气运凝结之后的产物,只有真正的精锐身上才会产生。

    不过,巡检司的士兵并未达到这一步,方洪只是借助长宁县的力量,强行凝结出战旗,为士兵们加持力量。等到战斗结束,一切还是会回归原样的。

    “哗。”随着战旗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士兵,几乎同时的踏出一步,虽然脚步听着依旧有些杂乱,但比先前好了太多,而他们手中的长矛,也同一时间的刺出。虽然不少人的身上带着泥土和血迹,但此时,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浓浓的肃杀之气,仿佛真正的铁血之师一般。

    赵成的嘴巴张了张,他刚刚还打算继续指挥来着,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在操练的时候,都没见这帮兔崽子这么整齐过。

    不过,他也没有疑惑,这事还用问嘛,肯定是城隍老爷的杰作啊。有城隍大老爷在身边,要说没有异状,才是最诡异的事情。

    而刘大胡子,也是眼皮子乱跳,这到底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刚刚还一团散沙的官兵,在这一瞬间变得这么生猛了,难道刚刚这些人在扮猪吃老虎?以这些人的军容,连卫所的兵都比不上啊,只有北边的边军才能压上一头吧。

    这几天要在西安和家这里来回跑,更新不稳定,后天就好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溃不成军
    “喝。? 八?一中文? ≤.≤=1≈Z≈W≠.≥”所有的官兵,再次的迈步,动作整齐划一,比先前要好了不少。所有人只觉得,脑子无比的冷静,而身体却极为亢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

    而他们在这一刻,也能感受到自己同伴的节奏,在同伴踏步的时候,他们也在同一时间踏出,这如同他们的本能一般。

    “刺。”所有人一齐刺出场面,整齐的队列,此时化作了一个宽阔的钢铁刺猬,只是一击,便有十几人被捅死。

    “退,退后。”所有的贼匪,看到这恐怖的一幕,都心头骇然,生不出半点的抵抗之心,纷纷的朝着后面退去。在这个年代,战斗的比拼,装备之间的影响并不是很大,最关键还是拼气势和胆量。

    大部分的军队在厮杀的时候,正面战死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在溃逃的时候,被敌人给挨个击杀的。

    像这样的情况,巡检司的众人就像是一堵墙壁,缓缓的朝着前面逼近,每一步迈出的幅度并不大,但极为坚定,让你生不出半点的反抗心思。

    这些贼匪虽然凶悍,训练的日子也比巡检司的人久,但毕竟不是正规军,看到如此森然的军纪,一个个吓得胆子都快破了。

    “退走,退走。”刘大胡子一看形势不好,当即一转马头,对着手底下的人呼喊着说道。但是,不少人却并没有随着他一起逃跑,而是溃散在一旁,有些人甚至准备往青石崖上爬去。

    “不好,这帮人太阴险了。”他看着那些往青石崖上跑的人,不由得一拍脑袋,这帮官兵太歹毒了,竟然想的这么深。

    巡检司的消息很灵通,正好选在他们出去打劫的时候,大举进攻,把他们上山的路给堵住了,如果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这些官兵的战斗力也不强,真要捉对厮杀,他也不怵。可谁能想到,巡检司的人战斗力突然变得这么强悍,几下就把他的手下人给打散了。

    就算是这样的情况,刘大胡子也认了,技不如人,大不了跑路嘛。可现在问题又出现了,他们的家当大多在山上呢,不少人当然不肯抛弃自己的财物跟自己跑路,一个个都想着怎么上山。

    这样一来,问题又绕回去了,这山路可被巡检司的士兵堵着呢,你们不跑,那就是在这等死呢。

    现在,上火的就成了刘大胡子了,他看着自己的轰乱成一团的手下人,知道大势已去。他也是果决的性子,知道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当即一拍马,舍弃了自己的手下,往远处而去。

    “阿贵,替我掠阵。”方洪一看刘大胡子要跑,自然不肯放过了,此人的命格乃是白中带红,虽然比不得秃鹰,但也不弱了,要是吞噬了,裨益也是不小。

    方洪大步的朝着前面冲去,同时震慑术动,直接把刘大胡子的马匹给震得乱跳,将其从马背上给颠了下来。

    “刷。”只是走了几步,方洪的脚下一挑,勾起了一把一尺来长的杀猪剔骨刀,应该是哪个贼匪掉落的。他的鬼头刀留在城里呢,出来的匆忙,倒是没有去拿。

    “少爷……”阿贵只觉得脑子有些痛,怎么哪儿都有你啊。这刘大胡子你别看他打不过就跑,但身上却有不俗的武力,你这小身板上去,又怎么是对手。

    他的心里,一阵阵的后悔,早知道如此,在给少爷喂招的时候,就下点重手了,免得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哎哟。”刘大胡子一把摔了下来,但他从马背上掉落的那一霎那,也不忘将马背上的腰刀给抽出。

    他的惨呼声刚刚喊出一半,陡然间觉得面前寒光霍霍,下意识的就往边上一滚,虽然动作难看了一点,但是却将那一刀给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

    “小兔崽子!”他一抬头,确实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瘦弱的身材,大大的脑袋,看着就文弱不堪。他当即觉得火从心头起,妈的,虽然老子败了,也不是你这么个小屁孩能欺负的。

    他刚要出手教训这小子一顿的时候,忽然间,看到那小子朝下劈砍的刀势猛然变招,朝着前面捅刺了过来。这剔骨刀的头部很尖,一旦捅到身上,那立马就是一个血窟窿。

    “找死!”刘大胡子是何等人物,当即将手中的腰刀往上横砍而出。剔骨刀不过一尺长短,但这腰刀有三尺长,方洪在没有捅到他之前,便要被腰刀给开了膛。

    但一切只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方洪已经变了一次招,想要第二次变招已经是不可能了。但方洪打架,又岂会囿于常理?他看刘大胡子挥刀的那一瞬间,便右脚一踢,一片雪块夹杂着雪花,砸了刘大胡子满脸。

    如果刘大胡子是站着的,这雪块自然砸不到他的脸上。但奈何先前他一个懒驴打滚,此时还未站起身,当即便被雪块给糊了一脸。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一茬,一般武人对决,大家都是拉好了架势,你一招我一招的,连下阴眼睛这类要害都很少攻击。这扬沙子踢雪块,分明就是小孩的无赖打法,他当即就懵了。

    而他这么一走神,手中刀子的度便慢了几分,等他明白过来之后,方洪的剔骨刀已经离他不足一尺。

    没办法,他只得再次的来个打滚。虽然心头更加恼火,但这时候还是小命重要。

    “噗哧。”他才刚刚滚了一半,便觉得脸上一阵剧痛,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出现在右脸之侧。而他面前的雪地上,赫然插着一把剔骨尖刀。

    “哎呀,扔偏了。”方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本拟是把这把刀当暗器扔出的,但却一点准头都没有,只是给刘大胡子的脸上添了一道伤口。

    而刘大胡子则是暗自庆幸,幸好是偏了,不然要是扎到自己的耳朵,怕是连脑袋都得来个对穿。同时,他也对方洪升起来一丝无力的感觉,这厮分明就是顽童手段,怎么阴险狡诈怎么来,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感谢浩然之气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抓错人了
    “小贼,我杀了你!”刘大胡子也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在一番惊吓之后,也觉得无比的恼怒。??八一  ≤.≤1ZW.看到方洪的剔骨尖刀已经脱手,便反手一刀,往方洪的身上劈砍了过来。

    “大胡子,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跑。”方洪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险之又险的将那一刀给躲开。虽然手中没有兵刃,但他并无任何的惧意。

    一听这话,刘大胡子陡然一惊,他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自己的手下已经被击溃了,他有这时间还不抓紧跑,就算把这小子杀了,那他也会被巡检司的人给抓住的吧。

    他就是这么一犹豫,手中的刀子不由得慢了几分。他在这一瞬间动了好几个念头,是现在就跑,还是把这小子杀了在跑?

    现在就跑的话,生存的几率高一点。可不杀这小子,他的心气难平啊。

    “算了,先放他一马,等老子缓过劲来再做打算。”刘大胡子终究还是觉得小命重要,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有机会杀死这小子。

    可是,他刚刚跑出几步,忽然之间,一道如同豹子般的矫健黑影从边上窜了过来,度极快。他下意识的就要横刀格挡。

    但那黑影只是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一抓一按,他便觉得手上一麻一空,长刀便被人夺去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是一个高大壮硕的青年,穿着一身劲装。此时,对方手中正倒持着他的那柄长刀。

    “少爷既然需要你留下来喂招,你就不许走。”阿贵随手将那柄长刀插在地上,十分平淡的说道。他原本还担心方洪的,可看了几下之后,现自家少爷临场挥的不错,便稍稍的安心了。

    许多练武之人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在自家演练的时候,武艺十分高。可一旦真刀真枪的上了战场,便十分威力也挥不了五分,尤其是第一次战斗的时候,更加的不堪。

    他没想到方洪的心理素质这么好,和一个悍匪头头干架的时候依然能百分百的挥出实力。对于这一点,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说这是优点吧,那他们家少爷绝对会蹬鼻子上脸,看到危险就往上冲。你说这是缺点,不知道多少习武之人巴不得能有这缺点呢。

    “你……你无耻!”刘大胡子一看自己的兵器都被夺了,只觉得万念俱灰,无比的绝望,悲愤的看着方洪。

    “我让你快点跑的啊,你自己跑得慢,怪我咯?”方洪挑了挑眉头,笑嘻嘻的说道。他可不会讲江湖中那一套规矩,再说了,这个刘大胡子是悍匪,手底下杀得人不知道多少,杀了他就是积阴德啊。

    “有种我们单打独斗,我要是胜了,你就放我走?你敢不敢?”刘大胡子眼看着没有活路了,便用语言刺激方洪,他觉得以对方的少年人心性,说不定会答应自己。

    “拉倒吧,你的实力太差,根本不配跟我打,你还是乖乖的留在这儿吧。”方洪根本就不搭理他这一茬,轻蔑的看了刘大胡子一眼。虽说此人也有些武力,但和阿贵相比差的太远,他刚刚试了一下,实在是太烂了,现在根本就懒得理会。

    此话一出,刘大胡子的脸上是青红交错,半是羞恼,半是气愤,自己纵横在长宁一带,打的官兵都哭爹喊娘的,竟然被一个少年看不起,他当然抹不开这脸。

    “这位少爷……您就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有罪,我不该聚众劫掠……”刘大胡子在一番变脸之后,陡然往下一跪,一边求饶,一边还狠命的扇着自己的嘴巴。

    “我保证以后都不再犯了,我要是再犯,我就是狗……”他膝行向前,一把抱住了方洪的腿,大声的哀求道。

    方洪还没有开口,刘大胡子忽然跃起,一手抓住了他的脖子,死死的捏住。

    “快,快点让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这小子。”刘大胡子狂笑了一声,这小子到底还是年纪太浅,连这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还想跟我斗。

    而他这句话刚刚出口,他怀中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一个肘击,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肋骨之上。力量之大,他甚至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只是这一下,刘大胡子的眼珠子差点没有从眼眶里飞出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出惨叫,一只手臂,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的从侧面抽了过来,正好砸在了他的耳朵之上。

    “轰隆隆。”刘大胡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震成了浆糊,双眼忍不住的翻白,然后软绵绵的栽倒在了地上。

    他到临昏迷前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少年的武力会这么强悍,那为什么先前还要耍那些小手段?就这身手,当少爷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当杀手啊……

    而此时,最懵的还不是他,而是阿贵。阿贵扭了扭自己的手腕,脸上微微有些郁闷,自己展现了那么精彩的空手夺白刃,难道这个王八蛋眼瞎么?竟然敢挟持我?我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

    就在刚刚,刘大胡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先是拼命的求饶,然后一把扑了过来,将阿贵给抓住。阿贵当即就恼了,先给了一记肘击,然后又是一招双峰贯耳的不完全版,一个呼吸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而这一切,只有方洪知晓内情。他可是神祇,别人只要对他有敌意,他当然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所以,在刘大胡子下跪的那一霎那,其便已经陷入了幻境当中。

    刘大胡子以为自己抓住的是方洪,其实抓着的是阿贵。于是,他就悲剧了。

    “这货死了没?没死就补一刀……赵成,你那边加快点,别磨叽。”方洪上前踹了踹刘大胡子,又转过身去,朝着赵成喊了一声。

    “好……马上就成。”赵成这边,其实也到了尾声,这帮贼匪本来就被杀得溃不成军,在逃跑的时候,更加不堪,被巡检司的众人追上就是一顿乱捅,杀的哭爹喊娘。

    感谢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百里无匪患
    当赵成等人提着刘大胡子的人头,还押着一百来个俘虏走进长宁县城的时候,整个县城里面的人都沸腾了。八一中文 .大家纷纷从家中走出,挤上了街头,就是为了观看这一盛况。

    自从去年十月以来,大家都过的十分压抑,先是旱灾,后来又闹匪患,前些日子,秃鹰盗匪都进了城劫掠,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不安定的状态当中,生怕哪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现在听闻悍匪刘大胡子被剿灭了,这无疑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一些富裕的人家,拿出了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而没钱的人家,就拿出木桶,拿根棍子一阵的乱敲。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弄出一点响声来,好表现自己的欢欣鼓舞之情。

    “哈哈。”赵成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胸口处挂着个大红花,脸上笑的是油光灿烂。而刘大胡子的人头,则用托盘装着,也挂着红花,由一个巡检司的人托着,就这样跟在赵成的后面。

    “呼。”站在人群之中,方洪可以清晰的看到,赵成的气运,瞬间的增长,命格也稍微的生变化。这是所有人对赵成的崇拜,汇聚成了这股力量。

    方洪的口鼻微微的一吸,赵成身上的力量,便化作了一股无形的烟气,全部的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上。赵成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手下而已,不需要那么多的气运,他也不愿意让对方成长起来,免得养虎为患。

    而这一切,赵成一无所知。他就是在一个恍惚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点什么东西,但随即,他就摸了摸脑袋,估计是自己高兴过头了,也难怪,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称赞过。

    长宁县城,因为这场胜利,热热闹闹的过了三天,在这几天之内,大家过的可比过年开心多了。刘大胡子这一灭,长宁县周围再也没有强大的贼匪,他们出行就安稳多了。

    最高兴的则是一些商家了,他们资财多,贼匪最喜欢盯着他们。前些日子,他们因为四周闹匪患,连城都不敢出。再加上这大冬天的,罗塘河也冻上了,他们的货物根本无法运过来,实在亏损了不少。

    现在好了,四周两大贼匪一灭,虽然更远的地方还是去不了,但附近一些地方就畅通无阻了。就算赚不了什么大钱,也能止住亏损。

    不过,赵成也没有因此而昏了头脑,他自己清楚,这场仗打的实在侥幸,要不是有城隍老爷相助,就他手下那帮酒囊饭袋,早就被人给干死了。

    他只是给了巡检司众人一天休整的时间,休整过后,便又操练了起来。虽然方洪给他们强行凝聚的战旗已经散去,但那天战斗的记忆,依然有些许残留的下来,这也使得巡检司的军纪好了不少,至少要比当地的卫所官兵要强。

    在继续又操练了十来天之后,他便又领着巡检司去各地剿匪。秃鹰和刘大胡子这两个最大的贼匪势力被剿灭,其余的根本就不谈了,那些人多是一些村民落草,装备武力都很弱,除了能仗着地利,其他一点优势都没有。

    等到赵成的军队一到,除了有几股勉强对抗之外,大部分的都望风而降。毕竟,刘大胡子被剿灭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可不敢继续对抗下去。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整个长宁县周边的贼匪全部被消灭,整个环境为之一清。此处的情况,甚至都惊动了南直隶,不少人对长宁县这个名字,暗暗的留了心。

    现在各地都不安稳,刘六刘七等人的声势越来越大,甚至都敢挑衅京城。现在则是盘踞在大明腹地,让南方和北方被阻隔成了两半。如此一来,整个大明朝对于地方的掌控,各地匪患丛生,长宁县的情况,显得那般引人注目。

    三月的时候,春天的气息已经很重了,各地的雪水早就融化,汇入了各个河沟之中。罗塘河的河水,也重新的涨了上来。

    所有的生机,仿佛在蛰藏了一个冬天之后,肆无忌惮的冒出了头,连带着整个长宁县,都热闹了许多。

    而最热闹的,则要数城南了。城南的外面,就是罗塘河。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码头,每日停泊的大小船只,能有数十艘,往来的客商苦力无数,喧嚣声不绝。

    “掌柜的,来两碗茶。”方洪走进了城南的一个小茶棚,一屁股坐在一条长凳上面,阿贵则是坐在他的边上。

    “好咧。”里面传来一声悠长的应声,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便走了出来,肩上搭着白毛巾,一手中提着长嘴的茶壶,另一手,则摞着两只大海碗。

    “答答。”掌柜的手法很熟练,微微的一甩,将两只碗就准确的摆在了二人面前,身体微微一弯,茶壶口便飞出来一条清润的白线,冲入了茶碗之中。不一会儿,两只碗都满了。茶水堪堪达到碗沿,却没有丝毫溢出。

    “掌柜的好手艺。”方洪看到这般状况,不由得夸赞了一声。因为是满满一碗茶,他也不好端起,便俯下身嘬了一口,一丝清香便溢满了口齿。“茶,也是好茶。”

    “您说笑了,就怕贵人喝不惯。”掌柜的满脸的堆笑,这茶是山中的野茶,也不名贵,只是给这里苦力解渴用的。看方洪二人的打扮,身家怕是不菲,能得一声赞叹,掌柜的也高兴。

    “喝的惯,喝的惯。”方洪连连摆手,端起茶碗又喝了几口。他以往在羊角水村,家里也喝茶,不过,方大元崇尚节俭,对物质需求不高,他平日里也接触不到什么好茶。

    “客官,这是一叠香干,是小店送的。”没过一会儿,掌柜的又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两小块方方正正的香干,还有一些卤煮的花生米。

    “哟,这感情好,谢过掌柜的了。”方洪也不客气,当即便捏起一块香干,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有淡淡的咸味和茶香味,很有嚼头,越咬越是清香。那缺了一块的地方,还有着一圈圈的纹理,看着像是一种艺术品。

    这香干,便是豆腐干,把新鲜的豆腐给榨干了水,便能得到这东西。各家的做法不同,有些人家喜欢放茴香,做的咸一点,可以佐酒。而掌柜的做的比较淡,在吃茶的时候咬上一块,那就是绝配。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有客远方来
    方洪和阿贵坐在茶棚之中,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香干和花生米,再看着河边热闹的景象,倒是有几分惬意。八一?中?文 ≤.≥≤1=Z=W.

    当然,他们这次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的,而是为了迎接一个人。前些日子,方大元派人捎来书信,说是有一个贵客要从南直隶过来,让方洪帮着迎接一下。

    “也不知老爹说的贵客是谁?也不说的清楚一点,难道我们就在这干等着么?”方洪又喝了几口茶,满满的一碗茶此时已经见半,他的耐心也损耗了不少,便有些不爽的说道。

    “老爷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少爷您等着就是了。”阿贵在一边笑了笑,他相信自家老爷不会犯这等低级的错误,此番举动,定然另有深意。

    方洪撇了撇嘴,倒是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桌子,喊掌柜的再送上来一些吃的。

    “哗啦啦。”就在方洪二人继续吃喝的时候,远处的河面之上,缓缓的驶过来一艘巨大的船只,有十来丈长,四五丈宽,通体木制,吃水极深。

    看这船的样式,应该是一艘粮船。在船的甲板上面,站着十来个身影,或是做书生打扮,或是庄稼汉的模样。

    因为如今各地都在闹匪患,6路难走,这水路反倒兴旺了起来。不少人家都会舍点银子,借商船来往各地,既快捷又安全。

    “小姐,你看,前面就是长宁县了,等我们到了就安全了。”在甲板之上,站着两个女子,为的穿着绿色的对襟衣裙,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而她的身边,则是站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

    按理来说,这良家的女子若是抛头露面,必然会引起大家的指指点点。不过,她们二人站在船上,却无一人靠近,反倒一个个远远避开。

    因为……她们长得太丑的。那个被呼作小姐的,身段倒是窈窕,但却是一脸的麻子,嘴角还有一个长着毛的大痦子。而那个丫鬟更是难看,眼睛小,嘴巴大,蒜头鼻,皮肤黝黑,几乎女性不该有的,她全有了。

    寻常人只要看了她们一眼,便不再想看第二眼。也没人误会她们不是良家,要是长这么丑都不是良家,那也没有良家女子了。

    “莺儿,小声一点,莫要惊扰了别人。”那小姐赶按住了丫鬟的嘴巴,这口没遮拦的,咱俩这是逃难来了,你还那么大声。

    不过,很明显,她这是多虑了,边上的人都离她们好几丈远呢,再加上这江风很大,外人根本听不着他们说话。

    “小姐,你说方坛主能不能撑得住啊,教中那些人近来越加的放肆了。”丫鬟听了小姐的吩咐,赶紧把声音给压低了,但依然在小声的问道。

    “什么方坛主,在外面要叫方老爷……我们要相信方老爷,只要那些人没有得到汉王遗库的剩余地图,方老爷便不会有事。反倒是我们,千万要藏好了,免得让方老爷分心。”小姐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是是,方坛……方老爷说,这次过来接我们的是他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方老爷那么厉害,他家公子肯定也很厉害。”这小丫鬟的思维跳的有点快,刚刚还在担心方大元呢,一转眼就跳到另一件事情上了。

    “别犯花痴了……莺儿,我可以告诉你,方老爷不希望我们把他公子给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你也千万别说漏了嘴,把我们的身份给泄露了出去。”小姐用指头叩了小丫鬟的脑袋一下,告诫着说道。

    “知道啦,小姐,这句话您都说了好几遍了。”小丫鬟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子,有些委屈的说道。

    “船靠岸了啊,要下的抓紧下去。”二人正说着话,船只便缓缓的逼近了岸边,因为粮船吃水很深,不能靠岸太近,只能架起一块木板,让人上下。

    “哟,徐主簿,赵班头,你们也在这啊。”方洪喝了一肚子的水,正打算找个角落放放水,却看到赵成等县衙人员,一溜的站在码头那里。四周还有衙役和巡检司的人巡逻,把苦力都给驱赶走了。

    “原来是方少爷,今日有新明府调任过来,我等来此迎接。”徐江一看是方洪,心头忍不住一个哆嗦。任谁跟一尊神灵面对面谈话,都会有这样诚惶诚恐的感觉。不过,他也知道这四周有外人在,倒是没有说漏嘴,只是言语之中比较恭敬。

    “新任明府?张裕明不干了?”方洪这些日子还真没有注意到县衙官员的变动,这张裕明命格不过是半红半白,这明府的位置坐不稳当也是正常。

    “是,张县令升官了,去了别处做了同知。”徐江满脸的堆笑,给方洪说了一遍。他边上的大小官员,都在心里暗暗吃惊,徐主簿一向冷面示人,怎么今天这么反常?这位方少爷又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让主簿大人如此对待?

    “同知?那祝他好运了。”方洪哂然一笑,张裕明也是好玩,这县令还坐不稳当呢,竟然想着去做同知。如果上头有人护着还好,若没有庇佑,迟早得从那位置上掉下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继续等人吧。”方洪有些尿急,便挥手离开了此处,找个角落解决了一下,才施施然的出来。

    “你等妇人,不思在家相夫教子,反倒抛头露面,毫无廉耻之心,真不知你家人是如何教导的。”方洪刚刚出来,便听到一艘大船上面,传来了一阵激昂的斥责之声。

    “哼,你这酸秀才,不就是想抢在我们前头先下去嘛,还找那么多理由。”在那斥责之声刚落,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反驳声音。

    “酸秀才?好笑,我可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你这刁婆子,真是满口胡言。”那人当即冷笑一声,半嘲讽的说道。

    听到这争吵的声音,方洪忍不住的眯起眼睛,抬头往那粮船上头看去。进士出身?这是新来的县令么?不过听着声音,也不像是个稳妥的人。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在粮船的一侧,架了一条木板下来,在木板的两边,则是分别站着一男二女,那男的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长得不高,眼睛有些小,穿着一身宽大的儒衫,倒是有几分可笑。?八一?中??文 ≥.≠1ZW.而那两个女的,方洪看了之后,忍不住的眼皮子一跳,丑,太丑了!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丑的女人,和她们一比,上次到黄王氏家中争吵的那婆娘都算是美女。

    “进士……”一听对方报出了家门,那开口的小丫鬟当即就不敢出声了,这进士老爷可都是当官的,她们可惹不起。

    “让开,不知礼数。”那男子看把二人给吓到了,忍不住的一阵得意。当然,他其实话也没有说尽,他是进士没错,却只是三甲进士,也是传说中的同进士,和那如夫人是一个道理,提起来就有些尴尬。

    他要不是三甲进士,也不会被派来当这什劳子的县官,早就到翰林院做清流去了。好在,他有个叔父在南京吏部做官,一番运作之后,把他送来了长宁县。

    这长宁县可是好地方,外面各地都闹匪患,就这里一片清宁,随便当个几年官,就能捞到大把的政绩,可是不少人眼里的肥差。

    他在喝退了那两个女子之后,便大摇大摆的从木板上面走了下来。他也没有兴致去为难那两个女子,刚刚的呵斥,只是因为二人挡了他的路而已。

    像他这样的三甲进士,也只能在一些小地方作威作福了。当年在京城做观政的时候,随便出来个人官职都比他大,出身比他好,实在是憋屈。便是一些举人,都不大瞧得起他。他在京城窝了几年,现在可算是出头了,自然要好好耍一下威风。

    “这位可是新来的明府李柏青大人?”他先前的说话声音早就传到了下面,县衙的人一听他是进士出身,那没错了,**不离十就是新来的县令了。

    “这是我的大印和文书,你们检验一下吧。”那男子抬头扫了一眼县衙众人的服饰,心里头很是满意,人都到齐了,看来大家还是挺尊重自己的嘛。

    徐江走上了前去,将文书检验了一遍,这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一般而言,也没人敢假冒朝廷官员。

    “见过明府大人。”文书检验无误之后,众人立马冲着李柏清一行礼,这位可就是以后的上官了,不管怎么样,这礼数可得周到了。

    “嗯,各位不用多礼。”李柏清心中大为高兴,但面上却故作严肃,在拿捏了几分架子之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

    这是他叔父教导他的御下之道,这对待手下人呐,必须得严苛,因为只有这样,你稍微流露出些许善意的时候,那些人就会诚惶诚恐,感激不尽。而且,御下一严,自己的命令他们才不敢阳奉阴违。

    “明府大人,我等在邀月楼置办了一桌酒席,是给您接风的,还望您能够赏脸。”徐江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上前一步说道。

    李柏清听了这话,也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反倒上下打量了徐江的官袍一眼,“你是县丞?”

    “大人说笑了,我是长宁县的主簿徐江,这位才是县丞。”徐江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指着身后一位老者说道。

    “胡闹,你是主簿,只是九品,县丞是八品,官位在你之上,为什么由你来领头替我接风?”李伯清大喝了一声,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近些日子一来,徐江和赵成合力,先是抄家,把长宁县上下的官员都给梳理了一遍,后来又组建巡检司,剿灭盗匪,声势无比浩大,大家也习惯了徐江做带头人,谁料到,新来的明府会拿这个做文章。

    “嘿嘿,我听闻长宁县吏治清明,路不拾遗,没想到,内部却是上下尊卑不分,真是让我失望。”李柏清继续的斥责着说道,他叔父还教导过,这新官上任,必须得立立威风,让大家看到你的手腕,这样别人才会跟着你混。

    毕竟,这县令乃是外来户,若是不赶紧显示出自己的强硬来,如何会有人来投靠?长此以往,绝对会被手下的吏员给架空了。

    因为县令和佐官之间,只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没有任何的任免权,所以,这也导致了佐官极其容易架空县令。

    他看徐江仅仅是个主簿,但却能凌驾于县丞之上,就知道其肯定是个强势人物。他要的就是打击强势人物,不这样,如何杀鸡骇猴?

    一看新来的县令如此表现,众人心里头没当回事,就当是看热闹了。他们倒是没有什么站队问题,尼玛,每个人的罪证都在徐江手里捏着呢,活得不耐烦了才去投靠别人。

    只有县丞,面上十分难看,他也看开了,被人压着就压着吧,反正他习惯了,可经过县令这么一提,他立马被放到了火中烤,左右不是人。

    现在站出来吧,就得罪了徐江,他可不敢。不站出来吧,那就是跟县令过不去,这位可是他名义上的上官啊。

    “明府大人,去吃饭吧,这里人多,大家争执起来,怕是不好看。”徐江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意,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混账,你目无尊卑,我是在教训你,你当是看热闹啊,还不好看,我看谁敢看!”李柏清被不软不硬的顶了一下,心中更火了,不杀杀你的威风,以后还怎么办事?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整个码头上,所有的苦力都被驱逐到了远处,在这地方,除了一大趟子的县衙官员之外,也只有方洪和阿贵站在这里。方洪是什么身份?徐江和赵成又如何敢驱赶他?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闲杂人等在这?你们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李柏清一看到方洪二人,只觉得长宁县真是要整顿了,按照礼部的规定,新任上官到来,佐官必须出迎,还得洒水,清道,以示尊重。而现在这像什么话,这里可是迎接朝廷官员呢,怎么有闲人在边上看热闹。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刺客
    “呃……关我屁事……”方洪其实也没有在看热闹,他真是在这等人的,徐江他们也没跟自己说这里不能呆啊,这把火烧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八一  ㈧.??1?Z㈠W㈧.㈠

    “你们几个,给我把他们赶走。”李柏清冲着几个衙役一挥手,命令着说道。他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几个闲人而已,随手驱走便是。他主要还是要对付徐江,必须要立立威风。

    但是,他的命令出口之后,那几个衙役却没有动,只是抬头看了看他们的班头赵成。他们可是赵成的亲信,自然知道自家头儿对这位方少爷可是亲近的很,岂敢擅自动手?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不动手?”李柏清看那两个衙役没有动手,不由得一愣,这是要翻天啊,我这一来,连两个衙役都指挥不动?

    “徐主簿,我这还有点事情,先行告辞了,你定要招呼好明府大人。”赵成上前一步,朝着徐江拱了拱手,挥手便带着一众衙役和巡检司的人走了。

    开什么玩笑,让自己去赶城隍老爷,你脑子坏了还是我脑子坏了,你不过是一个过路的县令,老子来迎你那是给你面子,还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衙役和巡检司的众人一走,这里立马就空了大半,远处的苦力,也缓慢的走了过来,他们还以为这帮官老爷结束了,便准备继续干活。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班头,告诉他,他被撤了。”李柏清这回是真的被气坏了,徐江目无尊卑就算了,大小也是个主簿,可这衙役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个班头,怎么敢这么对自己?

    “明府大人,赵成班头事情确实很多,尤其是近些时间,各地贼匪丛生,城内治安成了很大的问题。若是您撤了他,怕是明天就有乱子了。”徐江笑了笑,恭声的说道。

    “你……”李柏清双目一瞪,觉得心口一口气有些提不上来,他在威胁自己,他竟然在威胁自己。这个徐江明面上是说一个假设,但李柏清知道,只要自己敢撤了赵成,明天绝对会有大乱子生出。

    “明府大人,我们在邀月楼等您,你忙完了事情,可一定要赏脸。”徐江在警告了李柏清之后,便一拂袖子,扭头走了。但是在离开的时候,朝着方洪重重的一点头。

    他这是做给城隍老爷看的,赵成先前为了方少爷,可是当场甩了县令的脸,如果他不做出一些姿态的话,怕是城隍老爷不高兴。

    赵成走了,徐江也走了,余下的大小官吏面面相觑,这二位可够狠的,直接给新来的明府来了这么一刀,那以后有热闹瞧了。

    “下官想起户房中还有些事情,便先行告辞了,还望明府莫要怪罪。”在徐江二人离开之后,许兆年也朝着李柏清拱了拱手,告了个罪便离开了。

    许兆年的表态,也代表了长宁县其他吏员的态度,他们皆有罪证在徐江手里,也只能跟着徐江混了,既然不能鼠两端,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在许兆年之后,众人依次告退,转眼之间,码头边上就已经没剩几个官员了。

    “他们……他们怎么敢!我要上告吏部,把这些人统统拿掉!”李柏清站在原地,心里头是冰凉一片,手掌在不住的颤抖着。他意气风的来上任,却落得如此局面,如何能受得了?

    而且,像他这样常年受人白眼的三甲官员,也最恨别人看不起他,他已经把长宁县上下都记上了仇。这也包括方洪在内,他可是瞧得真真的,这些人是为了维护他才跟自己翻脸的。

    “您就是方少爷是吧,我们是从南直隶过来的,劳您过来迎接了。”那两个女子也从船上走了下来,一眼便看到了方洪边上的阿贵。她们是不认识方洪,但认识方大元的护卫阿贵。

    “你们……就是南直隶来的贵客……”方洪看着二人,舌头微微有些打结,虽然他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但这两女子长得实在太丑了。

    “是啊,我们是方老爷的远房亲戚,外面现在比较乱,我们到这避难来了。”那小姐还没有开口,边上的丫鬟便叽叽喳喳的喊了出来。

    “二位一路辛苦了,对了,我爹最近怎么样了?”听闻外面很乱,方洪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方大元。虽然老爹对他挺严苛的,但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是比较想念的。

    “方老爷好的很,就是有些记挂方少爷。”小姐笑了笑,回答着说道。方洪依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生民簿》上写着两年后方大元会出事,实际上也代表着,两年之内是安全的。

    “二位随我来吧,赵掌柜已经给你们准备了院落,你们就安心在这呆着,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方洪略微的领先几步,给二人带路。

    “狗官,吃我一刀!”就在方洪领着二人才走出没多远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十来个黑衣人,从各个角落窜出,朝着李柏清的身上挥刀砍去。

    “啊……救命啊。”李柏清正暗自恼恨呢,却忽然看到十来个刺客朝着他冲了过来。他当即吓得是亡魂大冒,连滚带爬的往边上跑去。

    “姥姥的,在我的地盘敢杀人!”方洪一看这情况,当即就火了,这里可是老子的地方,我经营了这么久,你们竟然敢搞事情。

    “阿贵,你去报官。”方洪赤手空拳,就往前面冲去。而阿贵则是一拍脑袋,少爷又开始了,怎么哪儿有危险您就往哪跑啊。当然,他可没有真去报官,保护少爷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喝啊。”方洪度极快,这些日子,经过香火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的身形虽然没有变化,但筋骨血肉已经变得紧实致密了许多。他刷的一下就跑到了一个刺客的身前,一拳往人家面门上捣去。

    “啊……”那刺客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搅局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眼前一只拳头在飞的变大,接着就狠狠的砸在了他的眼眶之上。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阴差阳错
    那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被打的凹陷了下去,脑袋不由得往后面仰去。八一?中文 ?.㈠1ZW.他都没有来得及往后面退,一只手便抓在了他的脖子上面,用力的往地面上一摔。

    “咔嚓。”一声脆响之后,那人像是一滩烂泥似得,软绵绵的躺在了地上,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别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哇……”那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惊呼了出来,这位是方老爷家的公子?怎么这架势不对啊,身手竟然这么好。

    “小子,敢来搅局!”其余的刺客一惊,待到现只是一个少年的时候,惊讶立时变成了恼怒,有五个人当即朝着方洪扑了过来。

    “嘿嘿。”方洪巍然不惧,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就算打不过,跑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少爷,小心!”阿贵刚刚准备去救方洪,就现一个刺客从自家少爷的背后窜了出来,一刀往其后背上挥砍而去。

    “别担心。”方洪念头延伸而出,虽然不能干涉现实,但却如同他的耳目一般,四面八方的动静,全部的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只是脚步往边上一错,伸手朝着那刺客的手臂上一抓一按,一拖一拽,那刺客手上便陡然觉得一麻一空,手中的刀便被夺走了。

    看到这一幕,阿贵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慢了一拍,面上露出了苦笑。少爷的武学悟性太高了,自己上次只是在擒拿刘大胡子的时候,施展了一遍夺刃之术,他便学会了。

    “姥姥的,在老子的地盘也敢放肆。”方洪反手就是一刀,砍在那刺客的胸口之处,划出了一道一尺来长的大口子,血液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喷了出来。

    “刷刷。”他刚刚砍完这个人,其余的四个刺客也紧跟着来到了。他们几人举着刀便往方洪的身上砍去,方洪的度再快,也无法回身自救。

    “大胆!”阿贵疾呼了一声,步子猛然一踏,瞬间冲到方洪的边上,身躯一撑,便将方洪护在怀中,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下这几刀。

    他答应过老爷,一定会护佑少爷安全,哪怕自己死了,也得救下少爷。

    “震慑术。”在阿贵的怀中,方洪的瞳孔之中,闪烁过几点幽光,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轰击了出去。

    “轰隆隆。”四名刺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震,意识都停顿了,耳边好似传来不绝的落雷之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手下不由得慢了许多。

    “找死!”阿贵是何等的身手,一看几人动作变得迟缓,当即抓住了机会,一把从方洪的手中夺过长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白芒,而四人的脖子上,便爆开了一团血花。

    不出手则已,出手则杀人。

    “尔等好大的胆子,我们杀这狗官,你们胆敢阻拦!”一连折损了六人,余下的十人也是大为惊骇,朝着方洪这里厉声的喊道。

    “你们在外杀人不关我事,但这长宁县,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方洪推开了阿贵,扭了扭手腕。开什么玩笑,你们要杀的是县令,要是新来的县令一来就被杀了,那得引起多大的震动?

    方洪在长宁县中,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他上次让徐江去抄家的事情,万一朝廷因为死了一个县令而派人下来查,把他抄家的事情给查了出来,那他该怎么办?虽然无法对他造成损伤,但他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准备等死吧。”那为的刺客愤恨的看了方洪二人一眼,一挥手,便分散开来,朝着各个巷子之中躲去。这次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还是先离开再说。

    “少爷,你没事吧。”阿贵看着那十个刺客离开,也是微微的舒了一口气,他虽然武艺高,但对付那十个刺客也是勉强,别看他一刀就杀死了四个人,那实在是因为这四个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病,竟然在刺杀的时候呆,才给他抓住机会的。

    “没事,我们走。”方洪看着十个刺客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你们往长宁县里躲?确定不用再考虑考虑么?那里可是我的地盘。

    就在方洪几人离开了码头的时候,站在河边的李柏清,在颤抖了几下之后,整个人瘫软到了地上,太吓人了,尼玛,这太吓人了。我宁愿在京城被人鄙视死,也不愿意在这被杀了。

    “班头!是那个班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先前他要开革了那个班头的时候,徐江警告了他一件事,只要他敢撤了那个班头的职位,长宁县就会生出乱子来的。这才没有多久,便有人来刺杀他,这不就是大乱子么?

    “无法无天!这长宁县简直就是贼窝。”李柏清只觉得浑身冷,要说刚刚那些刺客跟那个班头没有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不好,竟然有刺客行刺县令,巡检司,快随我来!”而远处的赵成,此时也得到了县令被刺杀的消息,脸色不由得大变。

    虽然他看不起新来的县令,也敢去拂了对方的面子,但可不敢坐视其在长宁县内被刺杀死了。县令,乃是一方的主官,真正意义上的朝廷命官,受六部直辖,一旦被人给刺杀死了,那绝对就是一件大案子,朝廷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那脸面可就丢尽了。

    “明府大人,你没事吧。”赵成匆忙的跑到河边,现李柏清正面色苍白的呆立在那里。“不要碰我,离我远点!”李柏清一看是赵成,面色更见难看,仿佛看到了杀人的恶魔。

    赵成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柏清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不过,他也没有惯着人的习惯,你不高兴见着我,我还不高兴看你呢。

    “我们走,抓凶手去,你们队留下来保护县令。”既然李柏清不待见赵成,赵成也懒得理他,只是留下了一队人马,便转身离开了。一队有三十人,就算那些刺客再来,也能抵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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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网打尽
    “呼……为什么长宁县内会出现这么厉害的高手,竟然坏了我们的大事!”在长宁县的民居之内,一个刺客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一张粗豪的脸。?八一中?文 .

    而其余之人,则是肃立在一旁,不一言。今天的事情确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赵成提前撤走了巡检司的人,给了他们极好的时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简直轻而易举。可到了最后,却被人给搅和了,还让他们损失了六个人。

    “你们可有人知晓,那二人是何来历?”为之人叩了叩桌子,对着身后的众人询问着说道。他们这些人是前几天才刚刚抵达长宁县的,对这里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

    “老大,你看那二人出手的痕迹,像不像教私营的手段。”众人尽皆的摇头,只有一人,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教私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很像。”那为之人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少年出手夺走刀刃的那一夺一抓,分明就是教私营的擒拿之术。

    教私营是白莲教豢养的一个军队,里面培养了最精英的士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几乎每一个都精通杀人术,能以一当十,十分厉害。

    “那这么说,那两人教私营的精锐?在长宁县能现教私营的人,那定然是方大元的人,他的手下可真喜欢多管闲事……哎,不对啊,我听那高个儿喊了一声少爷……”为之人先以为二人都是教私营的人,却一想不太对。

    “我知道了!那少年是方大元的儿子!”他忽然的反应了过来,面上露出了浓郁的喜色。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这方大元倒是挺自信,竟然也不隐藏他儿子的身份。

    旋即,他又懊恼了起来,方大元的儿子既然会出现在码头之上,那定然是迎接谢家的那个人。他们这次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谢家的那个女子嘛。

    “错失良机,错失良机啊,若是能直接杀了谢家女,我们也不用去杀朝廷命官了。”为之人有些后悔。

    他们先前明面上是要杀李柏清,真正的目标却是谢家的那个女子,也是方大元要保护的那人。几天之前,他们接到命令,说是谢家女要离开南直隶,让他们在路上伺机杀掉。

    不过,因为方大元布置的实在缜密,他们不知道谢家女走的是哪条线路,只是猜想可能往长宁而来。

    但对方一旦进了长宁,那就是方大元的地盘了,按照方大元的缜密性子,长宁县内觉得布置森严,想要在这里杀掉谢家女,实在是比登天还难。所以,他们便想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刺杀一位朝廷命官。

    只要杀掉一位朝廷官员,必然会引起朝廷的震怒,然后派人下来彻查此事。这样一来,方大元在长宁县内的势力就只能隐藏的死死的,免得被现。而这个时候,他们就有机会下手杀人了。

    这个主意本来打的倒是挺好,但谁料到会突变故,竟然遇到了方大元的儿子,还被杀了六个人,他们的计划全部被打乱。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谢家女竟然也是今天到达长宁的。

    “你们这几天藏好了,尽量不要露头,等熬过了这几天,我们再出手。”他们几人是新近才来长宁县的,属于陌生脸孔,要是抛头露面的,很容易被人现异常。

    “放心啊,老大,就长宁县这帮酒囊饭袋,还想现咱们?”有一个黑衣人不屑的笑了一声,他们都是精英,要是能被衙役给现,那也就不用混了。

    “哼,话虽如此,你们也别放松警惕,免得阴沟里翻船。”为之人把脸色一板,训诫着说道。不过,他也只是顺口提醒了一句而已,他可不真认为自己等人会被衙役找到。

    “砰砰砰。”他们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砸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嘈杂的喊话声音。“里面的刺客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快出来受死!”

    屋内的十人面上一惊,怎么可能,那些衙役怎么会这么快找上门来?他们在逃走的时候,都是专挑人少的地方走的,而且他们还都各自分散开来的,怎么可能会被现?

    “现在怎么办?”先前那还满口不屑的黑衣人,面上有些讪讪,妈的,这脸打的真是及时。

    “翻墙走,隔壁是个空院子,我们从那走。”为之人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果断的一挥手,朝着墙角靠去。

    这帮黑衣人伸手极为敏捷,在地上微微一用力,双手在墙头一抓,微微的一翻,便纵身越过。

    “走你!”而几人刚刚翻越过来,正待从隔壁屋子的后门离开,一张大网就从天而降,把他们给盖了个严严实实。他们正待挣扎,那大网陡然一个收缩,便把他们给困在了其中。

    “哈哈哈,大胆反贼,竟然敢刺杀朝廷官员,胆子不小啊。”赵成挺着个大肚子,从边上走了过来,面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朝廷的鹰犬,你们怎么知道爷爷们在这?是不是有人泄密的?”被困在渔网中的人骂骂咧咧的,他们没想到,这帮衙役这么厉害,连这里都布置好了。

    “妈的,老实点,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敢废话。”赵成根本就不搭理他,只是撇了撇嘴,一脚踹了出去,踢在为那人的屁股上。

    “你……狗官,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为之人哪里受过这等侮辱,他在白莲教中,地位也是颇高,不然也不会派他来执行这次的任务。

    “给我掌嘴三十下,然后把衣服扒了,挂城头。在这长宁县内,以后谁要是乱动刀兵,他们就是下场。”赵成冷笑了一声,这可是城隍大老爷的命令,城隍老爷严禁城内动武,这帮人竟然敢在这里杀人,实在是狗胆包天,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真当长宁县是他们家啊。

    “你敢!”网内的众人咒骂了起来,他们在白莲教内,也算是有名有号的人物,要是被扒光了衣服,那真的什么脸都没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邀请
    “咣咣咣……刺客抓着了,大家快去瞧啊,被扒了衣服吊在城头呐。八一中?文网 ? ≈.1ZW.”长宁县就这么一点大的地方,有一点风吹草动,又能瞒得过谁?昨日县令被刺杀的事情,已经闹得是沸沸扬扬,不少人也颇为惊恐,连县令都敢有人杀,那自己等人的安全还能有保障么?

    不过好在,县中衙役的效率还听高,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都不到,那帮刺客都被抓住了。这让大家的心安了下来,也对赵成产生了极强的信赖。不愧是剿匪的英雄,这办事就是漂亮。

    在长宁县的城头之上,一顺排的挂着十个人,一个个都光不出溜的,没有穿任何的衣服。这才刚刚开春,天气还比较冷,这十个人冻得不住的打颤。这倒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们没穿衣服啊,被一城的人在下面指指点点的,哪怕脸皮再厚的人,都得疯了。

    被挂在城头上面的十个人,一个个紧闭着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也堵上,今天生的事情,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杨涛他们都被抓住了,这帮狗官,真是好恶毒的心思。”在人群之中,一个人咬牙切齿的,紧紧的攥了攥拳头。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你这把人衣服给扒了,以后让他们如何见人,就算是救回去,人也废了啊。

    “长宁县,我记住了,等经主大势一起,定要将全城屠尽。”那人愤恨的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转身就要离开。

    “砰。”他猛地一掉头,便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此人穿着一身衙役的服饰,手中还挎着刀。

    “嘿嘿,原来这还有一个,跟我们走一趟吧。”那衙役让开了位置,后面站着的十来个人,便一把上前,将其给绑了起来。

    那人当即就傻眼了,也忘了该去反抗,尼玛,这也太邪门了吧。他们是怎么认出我来的,难道是有叛徒告密?

    ……

    “呼。”方洪呆在自家的小院当中,微微的张口一吸,那些汇聚在赵成身上的气运,尽皆的被他给吸了过来,而他身上的命格微微的有了几分增长。

    他将徐江和赵成推到前头,让他们二人闯下了好大的名头,也获得极大的气运。而他只要负责定时的收割就好,不能让他们的命格生实质性的增长。

    这也是为什么,赵成明明已经立下了大功,却依然没有升迁的原因。

    方洪自己还仅仅在一县之地厮混呢,如何敢让二人升官,一旦他们二人成长了起来,命格远远在他之上,他可就得受到反噬了。

    他在吸纳完了气运之后,便从边上刀架上头,拿起了一柄木刀,挥舞了起来。他的念头强大,周身的每一丝肌肉,都能完美的受到其掌控,每一刀挥砍出去,绝对不差分毫,也不会有半点的颤抖。

    “喝。”方洪吐气开声,忽然身体一收,整个人蜷缩起来,接着便是一震,四肢又尽可能的舒展。他这般做法,寻常人绝对会伤及筋骨肌肉。但他不怕,他有香火的滋养,一旦身体出现暗伤,立刻就会得到修复,身体还能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一连演练了一个时辰,方洪才将木刀往边上一掷。丝丝缕缕的香火,仿佛是一条条的小蛇,往他的身躯之内钻去,化作了浓厚的精气,缓慢的滋养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十分舒适,就像是寻常人泡在温泉中一般。方洪找了个角落,往那一坐,把黄皮子抱在怀里,微微的小憩了起来。

    “少爷,大部分的商户已经来了,就等您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掌柜的跑了过来,把方洪给推醒了。

    “啊……已经来了,我这就去。”方洪揉了揉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起身,进屋换了一身的衣裳。

    “少爷,您这邀请各家商户干什么?难道有什么生意要跟他们谈?”看着方洪换了衣服出来,赵掌柜有些好奇的问道。

    前些日子,少爷忽然找到自己,让自己给城内的十几家商户一张请帖,说是有事要跟他们商量。

    “当然是有好处要给他们。”方洪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诞。

    赵掌柜闻言只是笑了笑,少爷倒是学会自己拿主意了,连这事都要神神秘秘的瞒着自己。

    二人当即便领着几个伙计,往邀月楼而去。邀月楼不愧是长宁最大的酒楼,每日里往来的达官贵人不少。尤其是罗塘河解冻之后,商贸重新的繁华,这里来往的客人倒是更多了。

    “方少爷,赵掌柜,你们来了,快点里面请。”方洪和赵掌柜刚刚到达这酒楼的门口,酒楼的主事便迎了出来。

    方洪在这长宁县呆了这么久,城内做生意的大多都认识他,都知道这位是方家的继承人,说话可是客气着呢。

    方洪朝其点了点头,便径直往二楼上面而去。他定了一个雅间,各家的商户代表已经来了。

    “各位久等了。”方洪走入了门内,朝着屋内的众人拱了拱手,众人当即起身,也赶紧回了一礼。这位方少爷是如今方家的头面人物,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各家的掌柜,天生便要矮一头,可不敢受这礼。

    方洪扫视了众人一眼,他给各家下了请帖,那些商户却只是派了这些掌柜出马,分明是看轻他的意思啊。

    掌柜说的好听,其实也只是给人打工的,自身也没有多少话语权。一些决策性的东西,还是得东家拿主意。

    “方少爷,您这突然邀请我们各家来到这里,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在众人依次落座之后,一个镶着金牙的胖子站了起来,朝他询问道。

    “别着急,你先坐下来,都是做掌柜的人了,还这么急躁。”方洪看了一眼这个胖子,往主座上面一坐,也没有着急。其余众人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倒也不好再多说话,只好坐在一边,只是这气氛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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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给你们个好处
    菜一道道的被端了上来,烤乳猪,桂花烧鹅,酱烧肉……一共十道热菜,十二道凉菜,尽皆做的极为精致,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动。???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咕咚。”不少人咽了一下口水,虽然在场的众人都是各家的大掌柜,但也是给人打工的,每年领个二十贯的钱,除了补贴家用之外,也没有多少的余钱。

    像这样的一桌菜,没有个二三十贯,根本置办不下来。他们总不能拿出一年的薪钱,只为吃这么一顿饭吧。

    众人都有些拘谨的坐正了身体,鼻尖闻着饭菜的香气,食指大动。但一个个都不好意思下筷子,只得看着坐在主座上的方洪。

    “咳咳,我今日请大家过来呢,是有一件好处要给各位。”众人的心思,全部都被方洪收于眼底,但方洪偏偏不着急动筷子,反倒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的事情。

    听了此言,大家都在心里都哀嚎了一声。这个时候谈事情,我们为了赴你的宴,可都还没有吃饭呢,你就不能大家吃到一半的时候再说么?

    “方少爷有什么好事给我们呢?您就明说吧。”先前那胖子又站了出来,在场的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不好表现出急于吃饭的样子,只得强行压下腹中的饥饿和舌尖的口水。

    “各位呢,要么是经营粮食生意的,要么是贩卖棉花的,我这有一批粮食和棉花,希望能卖给各位。”方洪笑了笑,把自己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原来就是这事,不过,这冬天已过,粮食和棉花的价格都降了,我们可不会按照冬天的价格来进货啊。”一听是这个事情,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方家也经营米铺,估计是家中冬天的粮食没有卖出去,现在准备低价售给他们。

    “当然不会按照冬天的价格进货,一石粮食十两银子,棉花则是按一斤三分白银来算。”方洪叩了叩桌子,清声说道。

    他这话一说,在场的众人当即愣住了,众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终于,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才有一个掌柜笑了出来。

    “方少爷,或许……您还没有弄明白情况,这已经开春了,各地的粮商都能过来了,粮食不值钱了。还有这棉花也是,冬天已经过了,棉花也得降价。您这价格不降反升,难道当我们是冤大头么?”那个掌柜笑着解释了一遍,或许这方少爷并不了解行情。正常的时候,一两银子可以买两石粮食了,好家伙,他直接给翻了二十倍。还有这棉花也是,一斤能卖一分银子,按照方洪这价格,就是冬天也卖不出去啊。

    “这样吧,方少爷,这一石粮食,我给您三钱,一斤棉花算您半分,您家的货我就全要了,算是给您个面子。”一个掌柜的开口了,他只当刚刚方洪是在瞎胡闹。

    说句实在话,他这价格并不算低了,毕竟他这是进价,总得有点赚吧。而且这冬天已过,他们自家的囤货还没卖完,能收方洪的粮食和棉花,已经是吃了不少风险了。

    “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么?我既然是给你们大便宜,当然得按照我的价格来。”方洪面上依然挂着笑容,但在场的各位掌柜的,面色却有些难看。

    怎么这位有些不知好歹啊,你真当自家的粮食是香饽饽啊,我们能买那是给你爹面子,见好就收吧。

    “方少爷,您是在开玩笑吧。”最先说话的那个胖子,眼中露出了一丝讥笑。

    “我是认真的。”方洪看了他一眼,面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方少爷,我店中还有事情,先走了。”那胖子站起了身,朝着方洪拱了拱手,径直便离开了桌子。只是他走的时候,眼睛还巴巴的在桌子上停留了一小会儿,这满桌子的菜,一口都没机会吃了。

    而其余的人也纷纷的起身,各自找了个理由开来了。这不是带人玩的嘛,就算你们家粮食是给皇上吃的,也卖不了这个价格啊。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啊?”在场的众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赵掌柜还在,他也有些不解,少爷这玩笑未免太过了吧。

    “我这次也没有打算让他们接受。”方洪倒也不以为意,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被切好的乳猪肉,放到了口中,“猪肉烤的不错,很嫩。”

    “那您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赵掌柜的不理解了,少爷这行为莫名其妙啊,到底是想要干嘛。

    “没请他们吃饭啊,我是点了一桌子自己吃的。”方洪哈哈一笑,端起了汤碗,把桌上的浓汤也喝了一大口,然后拎起一只烤鸡大吃大嚼了起来。

    赵掌柜也无语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都是邀月楼最好最贵的,花了不下二十贯,这顿饭未免太奢侈了。

    “赵掌柜吃啊,别客气,就我们两个人,甩开膀子吃。”方洪的嘴里塞得严严实实的,他在来之前可是刚刚练过刀,消耗挺大的,现在肚子正饥饿着呢。

    赵掌柜摇了摇头,不过,事情已经生了,再说也无益,他也拿起来一双筷子,夹起了一些肉菜吃了起来。

    “方少爷,您按照您的吩咐,这是米饭。”就在此时,邀月楼的伙计走了进来,端着一个托盘,盘子当中,放置着两只饭碗。

    “好香啊,这是什么米?”这饭碗一放到桌上,赵掌柜便闻到了一丝浓郁至极的香味,这味道不像寻常美味那么馋人,但却似乎能激起你内心深处对于食物的渴望。

    “这是稻米?”赵掌柜看着面前的瓷碗,碗中的米粒颗颗晶莹,几乎每一颗都有寻常红豆那么大,一丝丝热气从米饭上面蒸腾而出,香味正是从其中传来的。

    他试着挑了一筷子,放入了口中,就在吃入口中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陡然瞪大。米饭温温热热的,似乎外面有一层油脂,放在嘴里极为的舒适,轻轻的一咀嚼,软糯而有嚼劲,似乎把糯米和稻米的味道融合为了一体。

    赵掌柜一连吃了好几口,丝毫没有配菜,但却吃的极有滋味。你甚至会觉得,在吃这种米饭的时候,配菜不仅是多余的,甚至会影响到稻米本身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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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卖米
    “少爷,您说的粮食,便是这种米么?”吃了一整碗的饭,赵掌柜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八一中?文网  .因为商人的敏锐性,他很快察觉到了方洪的意图。

    “当然,你说这种粮食,值不值十两一石?”方洪手中的筷子不停,口中有些含糊其辞的说道。

    “值!当然值!说句不好听的,便是贡米和这一比,也远远够不上。”赵掌柜眼神有些热烈,这样的稻米,简直不似人间所有。这种米或许普通人不会买,但哪个地方没有有钱人?甚至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一石十两都是低了。这要是请客的时候来上这么一碗米饭,绝对很有面子。十两银子谁都见过,但这么好吃的米饭谁吃过?

    “那就得了,一会儿我会让人运五百石粮食进城,先在取出五十石在方家米铺售卖,剩余的再卖给刚刚那些人,不过,到那个时候,粮食可就不这么便宜了。”方洪吃的更加起劲了,说话都有些费力了。

    “哈哈,那个时候,怕是各家的脸都要绿了。不过,有一个问题,这米饭总得煮了才能知道好吃,我们直接这样售卖,怕是没人来买,要不我们在米铺门口立个大锅,让大家免费先尝尝。”赵掌柜不愧是常年做生意的,立马就想到了这一茬。

    “不用,直接卖,会有人买的。”方洪倒是不管这个,当即便拒绝了赵掌柜的提议。赵掌柜经过刚刚的事情之后,也知道自家少爷不是瞎胡闹的,也就没有再劝,估计少爷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

    ……

    “白崖新米,十两一石,童叟无欺,概不还价。”只是半天之后,方家的米铺外面,便挂起了一个大招牌,一个伙计扯着嗓子,开始吆喝了起来。

    这伙计在喊的时候,面上有些羞赧,底气颇为不足。十两银子一石米,这东家是怎么想的?怎么可能有人来买。

    “哈哈,方家米铺真是穷疯了,冬天剩下来的粮食,还卖十两银子。”长宁县的米铺,都是在一条街上。正所谓同行是冤家,大家看方家米铺这等作为,不由开始了冷嘲热讽的。

    “是啊,听闻是那方大元儿子的主意,想那方大元也是个人才,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各家店铺的掌柜伙计,都抱着膀子,蹲在墙根聊了起来。

    这幸灾乐祸,是人类的天性,大家都把方家作为这话题的对象,一个个就仿佛真成了挚友一般,谈得是热火朝天。

    “我敢打赌,要是有人来买米,我就把这算盘给吃了。”在一堆人当中,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算盘一抖落。他是金家米铺的掌柜,名叫金满仓,乃是城中金家的一个远方亲戚,因为有些算账的本事,便来投靠主家,做了一家店面的掌柜的。

    “哈哈哈,金胖子,你可别胡咧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买,我就看你吃不吃算盘。”便是有另一家店铺的掌管打趣着说道。

    “陈老三,你去啊,我看你敢不敢去?”金胖子也不怵,当即把算盘往桌上一扔。这方家米铺的事情,简直就是个笑话,大家都把他当二傻子看呢,你要是去买米,那不就比二傻子还傻嘛。

    “就你金胖子能……”那陈老三当然不敢去,方家的人不要脸,他可还要脸呢,哪好意思做这样的事情。

    “掌柜的,少爷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啊。”一个伙计埋怨似得跟赵掌柜说了一句,这十两银子一石米,那还不如抢了,就算别人家有钱也不至于这般糟蹋啊。

    “去去去,你小子老实干活就是,别质疑少爷的决定。”赵掌柜挥了挥手,把面色一沉,虽然他对方洪有信心,可这米再好,大家不尝一口,谁会来买呢。

    “哎……”伙计叹了一口气,拿起搭在肩头上的毛巾,把柜台上的灰尘给擦拭了一遍。这开春时候,本来就不是售粮的旺季,还把价格定这么高,鬼才会来买呢。

    “伙计,给我来五石米。”这伙计正心不在焉走神的时候,一人敲了敲柜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伙计给吓了一条。

    伙计正要对他怒目而视,却一眼就看见了对方身上的衙役穿着,那圆润的脸庞,五短的身材,似乎在哪见过。

    “赵……赵班头!”伙计认了出来,当即就惊呼了一声,这位不就是剿匪的那位赵班头么?这位不仅是长宁县百姓心中的守护神,还是县衙位高权重的快班班头,手下领着数十个衙役,数百个巡检司士兵。

    “五石米,快些,这些现银。”赵成伸手掏出了五十两银子,放在了桌上。他倒是显得很有耐心,这脸上也是笑呵呵的。伙计这才反应了过来,也不称一下银子,便直接收了起来,然后赶紧喊人去后面的库房搬运粮食。

    “哈哈哈,你们看,还真有傻蛋去买米。”在隔壁店的米铺当中,一个闲汉正斜靠在墙头,一边听着边上众人的吹牛打屁,一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他一看有人近店铺了,当即大喝了一声,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特有意思的事情。

    “嘿,还真有傻蛋去了,就是这身影好像有点熟悉。”便是有一人也朝那望了一眼,扣了扣鼻孔,觉得这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你们俩王八蛋声音小点,那是赵成班头,不要命了!”金胖子本来正打着算盘算着昨天的旧账,一看站在方家米铺门口那身影,差点吓得没把算盘扔了。别看这位是班头,但放在长宁县,那是真正掌握权柄的人,前些天县令刚到任,这位该不给面子还是不给。

    金胖子的话,就像是一只大手,一把掐在了这两个闲汉的脖子上。这二人张了张嘴,互相看了一眼,额头上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他们竟然骂赵成班头是傻蛋,这要是被听到了,那可就真的死定了。

    “方家啥时候跟赵班头扯上了关系,看样子还不浅啊。”金胖子看着隔壁米铺门口的赵成,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买米
    金胖子感叹了一声这方家真是好运,竟然交结上了长宁县的头面人物,以后在这做生意,谁敢不给三分面子?

    不过,他的心里也在冷笑,这人情是越用越薄的,方家好不容易抱上了赵成的大腿,竟然就让人用在买粮食上。? 八?一中文? ≤.≤=1≈Z≈W≠.≥或许人家这次会高价买你点粮食,但心里肯定有芥蒂。时间一长,再多的人情也没了。

    “赵班头,你也来买粮食了。”金胖子刚刚在心里腹诽完方家,就看到远处一人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此人穿着一身官袍,面容古板,看到赵成还开口打了招呼。

    “原来是徐主簿,这不刚刚买了五石,您也来买?一会儿我找几个衙役,帮您把粮食送家去。”赵成嘴角也咧开了笑容,但面上却没有任何意外。城隍老爷高价售粮,自己都过来捧场了,徐江又岂会放弃这个机会。

    “那就谢过赵班头了,伙计,你给我也来五石。”徐江后半句是跟米铺的伙计说的,他也买了五石的米,刚刚和赵成相遇的时候,赵成看似无意的提了一下自己买了多少米,他也是玲珑人物,当然知道赵成的意思。

    他们二人在城隍老爷面前地位差不多,若是二人买的粮食不一样多,少的那人心里难免有疙瘩,觉着会不会惹得城隍老爷不开心。

    “好咧。”那伙计看的是嘴唇打哆嗦,妈的,今天什么日子,真是见了鬼了,连着两位大人物来着买米。而且,还是亲自来买的,以往买米,这些人物谁会亲自来啊,谁家没几个仆人丫鬟之类的。

    “徐江?”金胖子眼睛都有些直了,在长宁县内,或许徐江的名声没有赵成那么响亮,但权势丝毫不弱,甚至犹有甚之。因为徐江是文官,在大明朝,可一直都是文人的天下。你武人的位置再高,也不及文人受人尊敬。

    这位徐主簿原本一直都不显山不露水的,但自从当上了主簿之位后,强势崛起,统率六房,盖压县令县丞,还和赵成合作,为巡检司提供钱粮,军政都插手,权势无双。

    “真是好运气……”看着长宁县权势最重的两个人都站在方家米铺门口,金胖子不由得咂了咂嘴巴,虽然他心底还是认为是方家靠上了这两颗大树,但眼前的场景确实有些诡异,怎么看着像是这二位来讨好方家呀。

    可金胖子这还没有纳闷完,从街的那头,便走出来一连串的官吏,有六房的主事,还有各班的班头,基本上长宁县能说上话的人都来了。

    “这……这是县衙搬方家米铺来了?”整条街上的人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有一个爱说俏皮话的伙计,喃喃的来了这么一句。

    还别说,这话还挺形象,除了县令和县丞没来,县衙里的头头脑脑都来全了。

    “这方家的面子可真大。”一个掌柜拨了拨手中的算盘,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的嘬了嘬牙花子,满脸的羡慕。

    他们可不会认为方家的米真的那么好,可以让这么人踊跃来买。肯定是方家人的面子大,这些官员都愿意来捧场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经此一事,方家名声就彻底打出去了,谁还敢轻视他们?悔之晚矣啊,早知道在邀月楼就答应下来了。”金胖子看着面前一个个走过的县衙头面人物,心里头一阵阵的懊悔。

    当时方洪说有一场大便宜要给他们,他们还当对方是痴人说梦。现在看来,真正愚蠢的是他们,若是能和这些头面人物拉上关系,可不就是一场大便宜嘛,是他们自己把这场富贵给推出去了啊。

    不论在场的众人如何的懊悔,但方家米铺的五十石米,很快就卖完了。大部分是那些官吏买的,还有一些是先前被方洪邀请的各家商户,他们想要弥补一下和方洪的关系,便也买了一些米。

    当然,方洪也不在这里,注定他们的这番举动是白做了。

    ……

    侯三是县衙的一个衙役,隶属于快班,他平日里为人油滑,会拍马屁,倒是颇受赵成的信赖。今日,他看自家班头去方家米铺买了五石的米,好家伙,一石米十两银子,方家的人这心可真够黑的。

    但是,班头都去买了,他总不能干看着吧。作为了合格的狗腿,当然就得紧跟着上头的脚步吧。于是,他也扣扣索索的跟着买了几斤,花了他半贯钱,这可是他大半月的辛苦费,可把他心疼死了。

    “侯三,你这拎着的是啥呀,别人孝敬的?”他刚刚到家,他婆娘就迎了上来,顺手就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拿了过来,还用手掂了掂。

    “啥孝敬的啊,这是我买的,花了半贯呢。”侯三还在心疼自己这钱呢,说话有些有气无力。

    侯三婆娘是个典型的市井妇女,她把袋子打开,一看只是几斤大米,当即就火了。“侯三,你脑子有病吧,花那么多钱就买这点东西?”

    “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去去去。”侯三也懒得解释,把鞋子一脱,就往床上一躺。反正东西已经买了,还能怎么样?

    “你就可劲败家吧,别躺了,一会儿我爹要来,你去沽点酒,切点烧肉。”侯三婆娘又骂了几句,便拿着米袋子,往厨房走去。

    到厨房后,侯三婆娘熟练的给铁锅里倒了点水,到灶里把灰烬翻了翻,塞了团草进去。不一会儿,火星就把草给点着了,锅膛烧的热热的。

    在一边烧着水,她又去边上拿起一个笸箩,准备淘点米。刚刚打开米缸,她又犹豫了一下,想起了侯三带回来的那袋米。

    “我倒要看看,这半贯钱的米有啥吃头。”侯三婆娘自言自语的说着话,拿个竹筒舀了两下,弄了几两稻米,倒入了笸箩之中。

    “嘿,米倒是挺白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吃着如何?”她用粗糙的手指在米粒上捏了捏,一颗颗米粒长得像是细长水晶,有红豆大小,看着倒是挺喜人的。

    感谢浩然之气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白牙米
    “闺女,你们家烧的什么东西,这么香?”侯三出去沽了酒,切了肉,不一会儿,这饭也熟透了,一股子香味透着门缝往外钻。? 八?一中文 ㈠.??1㈧Z?W而一个老汉则是一把推门进来,扯着嗓子叫嚷着。

    “爹,你来啦。”侯三婆娘急忙把老汉给迎了进来,这老汉弓着个腰,精神倒是矍铄,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你们家做的什么米饭?怎么恁香啊?”老汉的鼻子用力的耸了耸,只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侯三带回来的,还挺贵的呢。”虽然这米饭很香,但侯三婆娘依然有些怨言。家里又不是多有钱,吃什么不是吃啊。这几碗饭,可比酒肉都贵了。

    “我来尝尝。”老汉倒是不在意他女儿的抱怨,反正这钱也不是他出的,他也不心疼,当即便拿了一只碗,拿起一双筷子扒拉起米饭来。

    只是吃第一口,他的眼神就变了,好像镀上了一层光。好吃!这米饭实在是好吃,他活了五十来年,虽然不能说阅历多丰富,但这各种稻米也吃过不少,像这样味道的米饭却从未品尝过,他甚至都觉得,这不是凡间该有之物。

    不论是何种米饭,哪怕再好吃,不加配菜,吃多了也会觉得寡淡。但这稻米不同,对你有一种来自身体本能的吸引。

    一碗饭下肚,老汉甚至觉得自己的筋骨都升起一丝暖洋洋的感觉。他以前是在地里给人掘藕的,经常需要泡在冷水里,这身体早就落下了病根,时常觉得骨头刺痛。可吃了这碗饭,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里都往外冒热气,特别舒服。

    “痛快!这啥米啊,我回头也去买点。”老汉吃了一碗饭,觉得自己像是喝了一大碗酒似得,浑身都暖,便嚷嚷着对着自己的女儿女婿喊道。

    “爹啊,这米贼贵,您老就别想了。”侯三撇了撇嘴,可拉到吧,十两银子一石的米,就您老这点家底,洗洗睡吧。

    “嘿,你小子,我老汉就这么穷啊。”老汉把眼睛一瞪,不就是一点米,再贵能到哪去?

    “我买了六斤,花了我半贯钱,您老自己算吧。”侯三缩了缩脑袋,从桌上捏起一块熏肉,嘿嘿一笑。

    老汉当即蔫了,从坛子里倒了一大碗酒,咕嘟嘟的喝了一口。

    ……

    没过三天的功夫,方家卖的米,便在长宁县彻底出名了。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现了这米的美味,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把这米的味道给宣扬出来的。反正有米的人家,都是赶紧做了一锅饭尝尝味道,而没米的人家,则想办法去整点米来吃。

    根据方家传来的消息,这米说是从白崖村产出的,所以叫白崖米。但是因为百姓以讹传讹,因为米粒细长像是尖锐的牙齿,就又唤作白牙米。

    “少爷,不少商铺的主事都来了,您要不要见一面?”方洪正在屋内练刀,赵掌柜找上来门来,面上挂着欣喜之色。

    “不着急,等一等。”虽然外面的白牙米已经极为火爆了,但方洪却显得很是淡定。该干嘛干嘛,绝不会让外事影响自己的心思。

    他受到神性的侵染越来越深,不仅仅思维变得冰凉活络,便是性格也生了变化,颇有几分稳重的架势。

    “方家小儿到底在干嘛?我们怎么说都算是他的长辈,他这未免太过慢待了吧。”在方家米铺的后堂,十来个身着锦衣的乡绅富商坐在位置上面。一人在喝了一大口茶之后,有些愤然的说道。

    这些人都是各家米铺的真正主事,和那些掌柜的不同,他们是能说得上话的,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家族的决策。

    “现在是我们求着人家,人家当然得拿捏着架子。”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们家那掌柜,已经被我给辞退了,老眼昏花的东西,这么好的米竟然就这么推到门外,要是我,当时就全给买喽。”最先说话那人,一听这个话茬,便气不打一处来。

    而其余的人听了这话,只是在心里笑。你就吹吧,马后炮谁不会放?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大家还不是得巴巴的上杆子求人?

    一直过了有一个时辰,就在众人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方洪才姗姗来迟。

    “各位,久等了。”方洪走入了后堂,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也不待众人回礼,便径直的往主座上头一坐。

    “方少爷。”在场的众人,面色有些不虞,这番举动,未免太轻浮了,自己等人好歹也是跟他父亲一个班辈的,他这有些不像话了。但是,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哪怕不高兴,也得受着。

    “各位的来意,我也知晓,也不废话了,一口价五十两银子一石。”方洪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他这话音刚落,一个乡绅当即就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违法的事情咱不做,再说了,抢钱哪有这来得快,六十两一石。”方洪笑了起来,你爱买不买。

    “你……”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这位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啊,做生意的,讲究有来有往,哪有一次就把生意给做绝了的。想他这样咄咄逼人,以后怎么谁敢跟他做生意?

    “方少爷,没有这样做生意的,我们做生意,总得有点利润,你不能让我们赔本赚吆喝吧。”众人面色很是难看,便沉着脸对方洪说道。

    “门没有关,如果怕赔本,那就出门左转,七十两一石。”方洪对于这样的话,根本就不信,以白牙米的神奇和美味,意义已经过了寻常的商品。这东西你要是自己吃,肯定不划算,但你要是当作礼品送人,那价值就不同了。

    一些达官贵人,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也不稀罕你那点钱。可你要是在找人办事的时候送点他们没吃过白牙米,那说不得比使出千两银子的效果都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放血和大放血
    方洪接二连三的提价,当即就搞的众人不敢开口了。八一中文 =.≈≠1≥Z≥W≈.≤别开玩笑了,开一次口就加一次价,他们的心脏可受不起。

    可他们又不甘心花这么多银子买粮食,一个个心里就像是被小猫抓挠了一样,痒的很是难受。

    “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我们方家米铺便提一次价,一次加价十两,若是各位不抓紧时间,一会儿就没这么便宜了。”方洪看着众人的神态,将他们的心理分析的透透的。一个个都贪心不足,都不满足现在的价格。索性,方洪就帮他们做决定。

    “好狠!”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忍不住的一个哆嗦,这位真是好狠的手段,完全是断了他们的后路。方洪的意思很明显了,要么放血,要么大放血,你挑一个吧。

    “我买!给我来二十石。”一个商人满脸的肉痛,二十石粮食,那就是一千四百两银子。在以往,可是能买三千石粮食呢。

    “好,王员外一会儿去找赵掌柜登记一下,因为您是第一个买的,我再送您五石粮食。”方洪将茶碗一放,当即大声的说道。

    “谢过方少爷了。”这王员外面上也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心中对方洪的观感倒是好了一点。这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让人珍惜,他费了这么大代价才把白牙米买到手,方洪张口就送了五石,让他都有些感激涕零了。

    “我也来吧,我买三十石。”看到王员外带头了,其余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反正一会儿就涨价了,现在不买那只会亏得更加厉害。

    在场众人的心防,就像是被大水冲垮的堤坝,一个个再也不肯坚持了。商人都是重利的,见好就收吧。

    很快,白牙米就被卖了大半,一共卖出去了三百六十五石,再加上先前在方家米铺售卖的,一共是四百一十五石,前后加起来有两万六千多两的银子,着实是一大笔的钱。就算是方家全年的利润,也远不及这么多。

    在场来的十来位商人员外,只有五个人没有出手。或许是嫌价格太高,或许是另有主意,反正是一石粮食都没买。

    既然粮食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各个商人也都告辞了。他们要亲自看着白牙米进到自家仓库才能安心,毕竟是几千两银子的东西,要是出了问题,那真是能把人悔死。

    “少爷手段真是高明,转眼便是这么多钱入账,倒是让小老儿汗颜了。”送走了诸位大商人,赵掌柜走了进来,满脸喜色的说道。

    “我哪有什么手段啊,全凭这白牙米好,而且,这才哪到哪,等着吧,他们一会儿还得再破费。”方洪哈哈一笑,赚了一大笔钱,他也是高兴。

    “哈哈,若是您一直这般赚钱,怕是长宁县的商人得恨死您。”赵掌柜摇了摇头,半开玩笑的说道。

    “那就让他们更恨我一点吧。”……

    ……

    “二爷,都打听好了,这些米确实是从白崖村运出来的。根据传闻,几个月前,白崖村遭逢土地神显灵,原本田地里干死的庄稼在大冬天里全部都活过来了,还结出粮食,便是这白牙米了。”金胖子站在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瘦高个面前,一脸恭谨的说道。

    金家是长宁第一的大粮商,对于这白牙米也最是上心,这么好的米他们若是不能抓在手里,始终不能放心。听闻方家传出来的消息,这白牙米乃是白崖村产的,他们便派人去确认了一下。

    “土地神显灵?呵呵,不过是乡下愚夫的无稽传言罢了。这白崖村我也听过,只是那里盛产棉花,没听说还盛产稻米啊。我估计是种子的问题,你回头再去问问。”这个瘦高个,便是金家的米行的主事人,排行老二,所以人称金二爷。

    金二爷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土地肥沃的话,那为何前几年不见有白牙米的传闻?那只有可能是种子上面的文章。

    “二爷,起先小的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白崖村的人给了我这些。”金胖子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布袋,从里面倒出了一些红枣、花生还有一个扁扁的柿饼。

    “这是?”金二爷随手捏起一个花生,把壳给剥了,花生仁扔到了嘴里。他只是轻轻的一咀嚼,眼神就变了,这花生极脆,吃在嘴里也很香。虽然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但吃起来让人很是过瘾。

    “看来不是种子的问题了,这天下哪有这么多好种子,难道真是土地的原因?”金二爷在吃了一颗花生之后,把红枣和柿饼也尝了一遍,心中确定了一些事情。

    “二爷,小的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我们去把白崖村的土地给盘下来?只要有了这么土地,那还不就相当于有了个会下金蛋的鸡啊,哦不,是下金山的鸡。”金胖子谄笑着说道,他当然要极力促进此事,金家有了钱,那就相当于他有了钱啊。

    “盘下土地倒是可以,可我就觉得不对,这白牙米可是方家先现的,那为什么方家没有盘下白崖村的土地呢?难道他们是傻子?”金二爷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毕竟这事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由不得他不生疑。

    “二爷,您这是完全多虑了,方家那小狗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机灵的人。您看他这般做生意,就完全把事情给做绝了。”金胖子却丝毫不在意,在他看来,方洪今日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愚蠢了。

    “你这话也有理,反正买卖土地,也花费不了多少钱,你明日……不,你现在就去白崖村,快点把土地给盘下来,免得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金二爷若有所思,他今天可算是见识了方洪的目中无人,觉得此人真有可能是个目光短浅的败家子,便对金胖子吩咐着说道。

    “好咧,您就瞧好了吧。这事肯定做的漂漂亮亮的。”金胖子拍在胸脯保证道,他的心里也是狂喜,只要把这差事做好,以后钱还能少了他的么?

    新年祝大家新年快乐,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买地
    “秦老五,秦老五,快点出来。?? 八一?中文 ≤.==1≈Z=W≠.”金胖子从金家出来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往白崖村而去。虽然路途崎岖,但他怕耽误了时间,便雇了一辆马车,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

    “哎,金爷,您来了。”秦老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裳,裤脚卷起,身上还粘着泥巴。

    “快点,去把村里的里长和族老都请来,我有事要商量。”金胖子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水,虽然现在天气并不炎热,但他心里头可燥着呢,这白崖村的土地还没拿到手,他这心就放不下来。

    “金爷,您去我们村祠堂吧,族老他们正在接待城里来的几个大掌柜呢。”秦老五咧开了嘴巴,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指着祠堂的方向说道。

    “糟糕,要坏事儿。”一听这个,金胖子撒腿就跑,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要是这白崖村的土地卖给了别人,那他就得悔死了。

    白崖村的地界并不肥沃,地上常有横生的乱石。村里的小道也是崎岖,一不留神就能把人给绊倒了。但金胖子在这个时候,却像是猴子附体一般,一步几蹿,灵活无比,把秦老五这个本地人看的目瞪口呆。

    不过好在,虽然他来晚了一步,却也没有落后多久。村里的族老正在和那几个掌柜说着话,这倒是让金胖子舒了一口气。

    “呼……各位族老,这白崖村的土地有多少,我们金家米行都要了,多少钱尽管开价好了。”金胖子走进了祠堂,一手扶着屋心的柱子,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他在进来的时候,就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掌柜,现这些人根本不是金家的对手,当即就放下了心来。事实上,金家乃是长宁县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对于大部分商行都不用放在眼里。

    “哦,金爷来了啊,我们这正商讨着呢,这几位也是来买地的。”白崖村的里长年纪不大,看着连三十岁都没有,但浓眉大眼的,特别精神。几个族老坐在他的后面,满嘴是豁牙,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脸上全身掩饰不住的喜意。

    买地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他们才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啊。

    “白崖村的土地谁都不能跟我们抢,他们要是出好价钱了,那我就在他们这每亩的价格上再加一两银子。”金胖子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其余的几个掌柜,凭我们金家的财力,光压都能压死你们。

    可让他意外的是,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那几个掌柜的并没有露出愤然之色,反倒眼神有些幸灾乐祸。

    “金爷果然大气,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卖与您了,我们白崖村能卖的土地一共五百六十五亩,每亩收您百两银子,那总共就是五万六千五百两银子……”在说到这个价格的时候,里长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我的老天爷啊,这么一大笔钱,真是跟做梦似得。

    “原来是每亩百两银子……什么!每亩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钱得了?”金胖子先是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就像是被蜇了一下似得,当即跳了起来。

    “金爷莫恼,说句良心话,我们这要价高么?我可是听闻徽州那边,有良田一亩能卖五十两银子,那里的田能有我们这的好么?”这里长按住了金胖子,一脸认真的说道。

    平常的一亩水田,十两银子顶天了,那能卖五十两银子的,都是最顶尖的田地,能当传家宝的留给后人的,谁会舍得卖?真正称得上有价无市。

    “话不能这么说,我又没亲眼看到田里长出白牙米,万一我买了砸手里了……”金胖子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他商人的本性在作怪,总想压压价再说。同时,他的心里在暗骂,难怪那几个混蛋一点都不阻止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金爷,瞧您这说的,这样吧,我们不卖了,我们本本分分过日子,是你们非要买的,现在您还来质疑我们,这人呐,我们丢不起,不卖了……不卖了……”一个族老当即就火了,刷的站了起来,冲着金胖子就嚷嚷了起来。

    “别啊,我这说笑呢,您可别往心里去,没有质疑你们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吧,这价格未免太高了,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金胖子一脸的谄笑,这可不能不卖啊,不卖二爷不把我皮给扒了?

    “嫌高啊?送客。”那族老倒也硬气,手上抓着一副好牌,便死不松手,那神色,让金胖子一阵咬牙切齿。

    “这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么?”金胖子抓着族老的袖子,一脸哀求的说道,一下子拿出五万多两银子来买地,就是金家也受不了啊。

    “有啊,我给你支个招,这做人呐,不能太贪,要不这样吧,你们几家把田地给分一分,就算得到的土地少了,但花费也少了呀。”那族老也是个人精,当即磕了磕烟袋,笑嘿嘿的说道。

    这主意倒是不错,毕竟五万多两银子太多了,他们金家还真不敢冒这风险。只是,这年头,最能赚钱的还是垄断生意,要是把大好的利润分出去一些,他还真舍不得。

    “这倒也是个法子,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其余几家也没有反对,因为他们也知道,如果金家真的打算独吞的话,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现在有个机会,总得抓住。反正这白牙米很是紧俏,整个大明朝这么大,还愁没销路么?

    “这笔买卖太大了,我拿不定主意,要不我回去找主家商量商量?”金胖子额头见汗了,这可怎么整啊,还是得跟二爷商量一下。

    “不送,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这到了明天,来的人肯定更多了,那个时候,就不是你们几家在分土地了,可得抓紧时间。”那族老凑近了金胖子的边上,贼兮兮的一笑,满口的烟味熏得金胖子脑壳都疼了。

    看着这老东西的样子,金胖子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兴修水利
    金胖子不敢耽误,连夜赶了回去,跟金二爷商议了一下之后,当即决定拿下一半的土地,不过,一半的土地也得花费他们将近三万两银子,金家几年才能赚回来的财富。八一??中文 =.≤1ZW.

    “嘿嘿,方少爷真是英明啊,这一亩地百两银子,还真的有傻子买。”卖了地,白崖村的众人一个个眼睛都笑细了,哪家哪户没个几亩地?田多的人家甚至十几亩数十亩了。他们卖了一半的地,却赚了至少数百两银子,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呐。

    有了这笔钱,他们便购置了耕牛和铁器,重新的开垦荒田。反正对他们来说,能吃上饭就行了,才不管好不好吃呢。白牙米那种东西,只能上达官贵人的桌子。

    “徐江,我们现在能动用的钱财还有多少?”方洪将徐江叫到了方家的一间铺子当中,开口询问着说道。

    “方少爷,我们从各个官吏的家中得了大约三万五千两银子,从各地匪徒的手里得了有两万两,再加上一些珠宝粮食,总的应该过六万两银子。除了花费在巡检司上头的,我们能动用的大约是四万五千两。”徐江倒也是干实事的人,一听方洪询问,便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还有这么多钱,你说,我在长宁县修建一处堤坝如何?”方洪敲了敲桌子,略微的沉思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修……修堤坝?”徐江倒是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城隍大老爷会提出修堤坝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们这些官员应该考虑的事情。

    “去年一场旱灾,长宁一县数万人受到了影响,数以千计的人没有了生路。唯有修建堤坝,挖掘陂塘,旱时能蓄水救灾,涝时可排水保民。”方洪这个计划想了许久,从去年冬天便开始谋划了。

    “方少爷,此事关系太大,我回去立个章程,再和工房的主事商议一下。”徐江面容一肃,点了点头说道。他在读书之处,也想着济世救民,为一方百姓谋福祉。只是这后来久久不得上进,便在这县里厮混着日子,把什么远大的志向都抛之了脑后。

    “好,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尽快完成此事。”方洪很认真的说道,他打算将长宁打造成自己的大本营,这百姓的日子当然得弄好。因为百姓才是他这尊神祇的根基所在。

    “定当不辱使命。”徐江重重的一点头,便起身告辞,往县衙而去。

    ……

    “不行,我不同意,如今旱灾刚过,百姓尚未恢复元气,应当把重心放在修养上面。若是在这个时候大修水利,实在是劳民伤财之举。”徐江等人想要修建堤坝,当然绕不过李柏清这个槛,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引起对方的拼命反对。

    李柏清反对也是有理由的。这兴修水利,虽然于他而言,也是一桩大功绩,但此事也得分为两面来看,若是在他的任上没有再生旱情,那这水坝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再说了,他刚刚来到此处,还未立足脚跟,当然先得把权力给抓到手。若是徐江提出一个意见他就答应下来,那他还有何存在感?

    “明府大人,去年一场旱灾,除南方十五个村子之外,其余尽皆受害,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若不趁着现在修好堤坝,等到旱灾再来,那百姓又该如何自处?”徐江已经领了城隍老爷的命令,当然要严格执行下去。

    “真是好笑,就算兴修水利,也当得到农闲之时吧,如今刚刚开春,百姓都忙于耕种,又如何腾得出手来,就算是你强行征收青壮,你又能保证他们没有怨言么?”李柏清言辞也是激烈,大声的斥责着徐江。

    徐江闭口不言,似乎被驳得无话可说。而李柏清的眼中,微微露出冷笑。

    “明府大人……”过了好一会儿,徐江才缓缓的开口,眼睛直视着李柏清。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李柏清也丝毫不惧,他乃是主官,直接受六部辖管,他们若是兴修水利,必须要通过他向上要钱。当然,除非你有很硬的关系,不然这钱是要不下了的。而不巧的是,李柏清身后的关系还是挺硬的。他叔父在南直隶的六部做官,别以为南直隶的官员都是养老的,实际上,在这南方之地,南直隶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我想说,这件事我只是知会您一声罢了,就算你不同意,也不会影响大局。”徐江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讥笑。他们又不用上头拨款,当然不会受到制约。

    “大胆!你这是目无尊上,信不信我告你一个擅越之罪?”李柏清大喝了一声,狠狠的拍在桌子之上。

    “爱去不去。”徐江一拂袖子,当即从县衙之中出来。既然李柏清想要撕破脸,那就不用给他面子了。

    “你!”李柏清都要气死了,这帮长宁县的人难道都是疯子么?徐江不过是一个佐官,就算兴修了水利,那这个功劳大部分也得被自己分润啊。可他为什么还要顶着自己干?难不成他真打算成为那种福泽一方的大清官?

    徐江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和工房的主事商议了一宿,第二天就把章程拿了出来。他们准备修建十二座堤坝,以及一座用来蓄水的陂塘。

    这十二堤坝难度倒是不高,只是在十二条支流中修建一座可供开关的阀门而已,凭借工房的那些匠人,完全可以达到。修建陂塘更是简单,只要让青壮把一条较大的支流再拓宽挖深就行。以长宁县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原本在徐江的计划当中,还是准备修建一座拦河大坝的,给整个罗塘河泄洪分流,不过,这罗塘河有数十丈宽,连接贡江,水量极大,想要修建这么一座堤坝,绝不是一县之力能完成的,耗费的时间也会很久。在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放弃了。

    与其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还不如去拓宽一下各个分支的河道,这样达到的效果应该不差。

    感谢贺小齐同学和卡路里狂飙同学的三次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西柳河河神
    “来来来,修河道了啊,每月五两银子,包吃饭,需青壮五百人,快去县衙登记啊。? 八?一中文 ㈠.??1㈧Z?W”徐江把章程立好了之后,拿给方洪看了一下,方洪觉得可行,第二天便开始招人了。

    一个个机灵的少年顽童,在得了赏钱之后,便拿着铜锣,走街串巷的喊了起来。同时,一些衙役也开始往各个村子而去。相比城内而言,各个村子之中能招收的青壮更多一点。

    “每月五两银子,乖乖,县里的大老爷可真是大手笔。”一些闲散的懒汉一听这价格,当即就心动了。基本上每个月有个一两银子,就能过上很体面的日子了,每个月五两,便是各个店铺的大掌柜都没这薪资。

    因为这价格开的太高了,不少人都过来报名了。尤其是城南码头上的苦力,他们都是青壮,但是一个月也只有那么紧巴巴的百十来文,和这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苦力们都来修堤坝了,那就没人来码头运货了呀,这可是苦了各大的商家,只得给他们提价,这才勉强留住了一些人。

    而各个村庄里面的青壮更是踊跃,一个月五两银子,光是粮食就能买十石,他们辛辛苦苦伺候家里的田地,也差不多这个数。哪个更占便宜,他们当然拎得清。再说了,这修堤坝总不能一个月就能完成了吧。

    只是三天的功夫,前后便来了六百多人,徐江也没有一股脑全要,把那些名声不好的懒汉都给剔除了,最后收了五百六十几个人。

    “嘿呀嘿,用力的挖,把这里的河道给拓宽了。”徐江最后选定了西柳河作为陂塘,因为西柳河是罗塘河最大的一条支流,覆盖的村子也最多,只要横向挖宽,再加深,就是是一个天然的蓄水陂塘。

    此时,西柳河已经被从中间用泥沙袋给堵住了,下游的水已经被排开了,露出了黑乎乎的河底。不少人正在拿着铁锨挖着淤泥,还有人负责用箩筐将其挑到远处。

    “少爷,您来这干嘛呀?”阿贵跟在方洪的后面,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少爷也正是的,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

    “阿贵啊,你有没有现你最近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方洪朝着阿贵笑了笑,而他手里的黄皮子,也出了呜呜的声音。

    阿贵脸色当即有些绿,他这还不是被逼的么?少爷这一天到晚都不让人省心,专门喜欢往混乱的地方跑。现在这么多的人在这挖河工,又脏又乱的,少爷来这干嘛。

    “什么东西烧着了,你闻到烟味了没?”二人沿着河边走着,方洪忽然耸了耸鼻子,一股子呛人的味道传入了他的鼻中。

    “这位少爷,那是在祭拜龙王爷。”听了他的话,阿贵没有回答,倒是底下的一个河工听到了,扯开了一个笑容,大声的嚷嚷道。

    “祭拜龙王爷干嘛?我们这有龙王庙?”方洪有些奇怪了,这里又不靠海不靠江的,没有祭拜龙王爷的习惯啊,你们拜神不是应该拜我么?

    “龙王庙倒是没有,不过这修水坝嘛,总得仰仗着龙王爷,拜拜总没事。”那河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家平时也是这样,拜神也都是很随意的,有什么需要拜什么神。

    或者换一种说法,是他们有什么需要,才会衍生出什么神来。就比如在科举制度之前,哪来的什么文曲星,还不是因为需要才封神的。

    “你们这样乱拜神,小心城隍老爷不高兴。”方洪蹲在河边,看着远处升起的袅袅烟气,半开玩笑的说道。

    “哈哈哈。”那河工笑了起来,朝方洪摆了摆手,便继续的开始干活。

    方洪当然不会真的不高兴,像他们这类神祇,并不需要信众对他们整日恭敬的参拜,只要念头中相信他们,敬畏他们,他们便可以凭此得到香火。

    他看着河道之中忙碌不休的河工,看着越来越宽的河道,心头一动,一丝玄妙的感觉,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的脑海之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道道席卷过来的波浪虚影。在这些波浪之中,有无数的鱼虾在游曳。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他在水底睁开了眼睛一般,他看到阳光透过了水面,化作了一片片的光柱,照耀的人双目热。

    “这是……水的力量……”方洪的双目之中,有无尽的光芒在闪耀着,他的拳头微微一握,霎那之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远处西柳河的河底升腾而起。

    “咕噜咕噜。”西柳河被从中间拦断,下游已经干涸,河水都被堵在上游。此时,上游的水流,没来由的翻滚了起来,就像是被煮开了一般。

    “砰。”一道水流直接炸开,河水朝着四周溅去,把四周的人给吓了一跳。那些挖河工的人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河水。

    过了好一会儿,看到水里没有了动静,大家才微微的放下了心来。“估计是一条大鱼吧,好家伙,这么大动静,怕是有一人大小了吧。”

    一个河工吐了口吐沫,然后大声笑着说道。他这句话一说,气氛也轻松了下来。

    “控水术!”而此时,方洪却惊喜莫名,自己刚刚竟然掌握了水系神祇的力量,他感觉到,自己竟然和西柳河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西柳河的河神。

    水系神祇和6地神祇的侧向各不相同,6地神祇容易获得香火,但战斗力偏弱。而水系神祇香火不多,却个个神通广大,破坏力惊人。尤其是当年的黄河水伯,更是生性暴虐,动辄把千里沃土变成水泽,不知道多少6地神祇到天上去告状,但因为他的神通实在厉害,上头也压不下去。

    方洪眼馋水神的力量好久了,如今自己也能掌握了,实在是值得高兴。

    这西柳河的河神,官职乃是九品,和土地神相当。但论起战斗力,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6地神祇当中,唯一有实力跟水系神祇抗衡的,也只有山神了。但山神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度简直就是坑爹,只能被动挨打。换句话说,就是水神打不过山神,但山神也打不着他们。

    祝大家新年快乐,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水的力量
    下意识的,方洪的神躯,便从肉身之中脱离,一身红色的官袍,如同火焰在燃烧一般。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神躯如玉,坚固无瑕,一道无形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在附近十数里的地界,所有的飞禽走兽都觉得身体酸软,伏在地上瑟瑟抖。

    “哗啦啦。”在他的脚下,此时多了一条河流的虚影,在不住的涌动着。如果仔细看去,这分明就是西柳河的样子。

    “行云。”方洪的念头一转,体内消失了四千多点香火,而那枚行云令霎那间动。在整个长宁县的地界,瞬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变得无比阴沉。

    “要下雨了!”河道里面的河工匆匆忙忙的爬了出来,看着天的架势,分明就是暴雨要来临的样子。若是不赶紧撤出,一会儿大雨把河塘淹了,他们都得死。

    “少爷!少爷您在哪?”阿贵被混乱的河工给拥挤着,入眼的只有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却没有现方洪的踪迹。

    而逐渐的,整个西柳河四周也开始起雾了,环境变得越来越朦胧,等到人群散尽之后,他再想寻找方洪的踪迹,却现少爷已经消失了。

    “少爷!”阿贵是心急如焚,若是少爷坠入河道之中,那就真的危险了,等老爷回来,又该怎么交待?

    “布雨!”方洪的神躯悬浮于空,脚下的西柳河越的暴躁了起来,水浪不住的拍打着拦截的泥沙袋子,似乎一只不安分的野兽。

    “哗。”随着他的念头运转,轰得一声,漫天的乌云好似漏掉了一般,瓢泼似的雨水,拼命的流淌了下来。

    “这就是水神的力量!”方洪越飞越高,无数的雨水穿过了他的身体,稀里哗啦的落到了地方。他运用了这般神通,丝毫没有觉得疲惫,反倒有一种精力无穷的感觉。

    西柳河的河水越的激荡了起来,不住的冲刷着两岸和拦截的袋子,一层层的波浪叠加到一起,力量一层层的积蓄,那些堆积的老高的沙袋,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

    “轰。”在几息之后,一个浪头拍下,狠狠的砸在沙袋之上,只听到一声巨响,无数的沙袋开始崩塌,被滚滚的河水一卷,便朝着下游而去。

    “决堤了,决堤了!”躲在树下避雨的河工们,听到这个声响,心生升起了庆幸的心思,幸好自己等人及时撤出了,不然在这决堤的巨浪之下,绝对难逃生路。

    而阿贵则是面色苍白,少爷,少爷应该不会在下面吧。

    “呼。”方洪长啸了一声,他的脚下是滚滚的浪潮,他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了河流,裹挟着莫然能御的大力,朝着大地上头冲刷了过去。

    难怪水神一个个都暴虐异常,任谁掌握了这么强的力量,都想要拼命泄一番。再加上他们眼红6地神祇的富足日子,心思当然更加扭曲。

    既然我不能创造,那我就毁灭!

    “刷。”方洪的念头随着水流流淌而下,用力的往河底冲刷而起,只是一卷,便将河底大量的淤泥给卷了上来。不一会儿,原本还黄的河水就变得黑漆漆,浑浊异常。

    “继续冲刷。”他继续的操控着河水,利用河水的力量把河道给冲刷的越来越深,原本不过一丈多的河道,在来回冲刷的几次之后,就有了三丈多深。

    不过,方洪也觉得自己的念头越来越沉重,因为这河水里面裹挟了太多的泥沙,这些泥沙对于河水来说,就是异物,每次搬运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哈哈哈。”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在大笑了一声之后,便裹挟着这些泥沙,往岸边冲去。“哗啦。”一声响动,一道浪头仿佛是水龙一般,扭动着身形,往天空冲去。

    幸好此时已经有无数的水雾把西柳河的四周遮挡了起来,不然,定然又能能够看到,一条浑浊的河流,在天空中不住的飞舞。

    饶是如此,也有一些眼尖的人现,在迷雾之中,隐约有一条细长的东西在扭动着。

    “龙……龙王爷,是龙王爷!”一个河工瞪大的双眼,颤抖着喊道,不由的膝盖一软,往地上一跪,不住的磕着头。

    他这一喊,其余人也注意到了。虽然那雾气之中的长条状东西十分模糊,但对于百姓来说,能悬浮在天空之中的,定然是神异之物。再加上长成这模样,不是龙王爷又是谁?

    “稀里哗啦。”河水飞腾在天空之中,不住的有淤泥和泥沙坠落下来,落到了岸边,不一会儿,那溪流河水重新变得清澈透明,再次的落回到了河道之中。

    因为河道变得更深了,河水落入河道,便只能覆盖三分之一的地方。好在,西柳河连同着罗塘河,从交界之处,罗塘河水不住的倒灌,只是片刻功夫,西柳河就满了。

    随着西柳河的河水越来越多,方洪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出现了一丝矛盾的感觉,那就是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了,但这股强大的力量却很难操控。就好像他原本抡着一个十斤重的锤子,后来有人把他的锤子换成了三十斤,虽然更重了,破坏力也更强了,但他却拿不动了。

    他现在正是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从罗塘河水倒灌的时候开始的。

    “姥姥的,我知道了,我掌控住了西柳河,但却没有掌控罗塘河,罗塘河水进入西柳河,就相当于稀释了我的神力。”方洪暗骂了一声,他原本还打算着,让人把西柳河再挖的大一点,最好挖的比罗塘河都大,那他的力量就强大了。谁知道出现这样的状况,把他的计划给打乱了。

    他的神力被稀释之后,就得花时间巩固自己的力量,才能把西柳河彻底的炼化。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去炼化其余的河流,也能达到这个效果。这样还能省了人力,毕竟,想要把西柳河挖的跟罗塘河一样大,那耗费的时间就太长了,凭借长宁县的实力,挖个十年都不一定能做到。

    感谢浩然之气的一千起点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船行水上
    这场雨一直下了半个时辰,才逐渐的止住。?八一?中??文 ≥.≠1ZW.在大雨停了之后,那些河工便在县衙众人的指挥下,准备继续的下去挖河道。

    “这……这……”他们一个个刚刚走过来,一看河道,当即就呆住了。他们堆砌着用来拦截河水的泥沙袋子已经被冲垮了,河水重新充满了河道。这倒不是关键的,关键是,他们透过那清澈的河水,可以看到无比幽深的河道,光看着就有些渗人。那深度,至少也得两三丈吧。

    在挖掘之前,他们可是测量过的,这河道最深的地方,不过一丈五尺,怎么这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肯定是龙王爷显灵了,刚刚大家伙儿可是看到了。”一个人惊叫了起来,他们先前可是在河道上看到那巨大的龙形虚影的,这事**不离十了。

    此话当即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于是,一个个更加虔诚的祭拜了起来,纷纷在地上磕头不止。而从念头中产生的香火之力,则是不断的融入到方洪的神魂之中。

    不论是龙王爷还是城隍,都仅仅是一个名号而已,反正在长宁县内就方洪这么一个神,所有人产生的香火愿力,都会被他给接收。

    “少爷,少爷……你哪去了?”别人都在祭拜,只有阿贵一个人,还在沿着河道拼命的找寻着。他看着幽深清澈的河水,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凉意,若是少爷真的被河水给冲走了,那该怎么办?

    “喊什么喊?少爷不在这呢么?”阿贵的嗓子快要喊哑了,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少爷。”一听这个声音,阿贵猛然回头,不是方洪又是谁?他惊喜的一把按住方洪的肩膀,那铁钳似得五指,差点没有把方洪的骨头给掰断了。

    ”疼疼疼……松开松开……”方洪被捏的惨叫了起来,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增长,但和阿贵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对不起,少爷。”阿贵赶忙松开了手,面上有些讪讪,不住的道歉。

    “走,我们回家。”方洪摸了摸被捏疼的地方,龇牙咧嘴的说道。“好咧,我这就去准备马车。”阿贵看到方洪找到了,心情也变好了,当即要去把马车给拉过来。

    “你傻了吧,这刚刚下过雨,道路泥泞,马车不方便,我们坐船回去吧。”方洪摇了摇手,长宁县的道路,他可是有所领教了,晴天尚且难走,下雨天更是遭罪。反正这西柳河和罗塘河相连,顺着西柳河,可以一路达到长宁城南码头。

    “……少爷……”阿贵不由得一阵头大,少爷这又来了,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过,少爷吩咐了,他也只得照办。

    西柳河靠近赵家庄,他跑了几步,花了点钱,雇了一艘小船。正好现在田地也不是很忙,人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撑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夫,他的船很小,也就一丈多长,四五尺宽,像是一条柳叶。不过,船夫的手艺很好,竹蒿轻轻的在河底一撑,小船便在水面上划过一条细痕,往远处而去。

    “少爷,您站稳一点,小心落了水。”方洪就这么站在船头,把阿贵看的心惊胆战,这么大一点的小船,这么站着容易掉下去。

    “阿贵,你闭嘴。”一听这唠叨的话语,方洪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最近这是怎么回事?阿贵越来越有老妈子的架势了。

    阿贵张了张嘴巴,想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少爷的脾气很倔,连老爷的话都不一定听,更不要说他了。

    “这位小哥,你就放心吧,小老儿我划船都三十多年了,稳得很。”倒是那老船夫帮阿贵解了围,他的竹蒿左右再次一撑,小船的度再次加快,但船只却没有出现多少颠簸。

    阿贵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船家。

    “哗啦啦。”方洪的念头探入了河水当中,在修筑堤坝的时候,那些船工祭祀龙王爷,而恰巧兴修水利这件事是方洪促成的,所以,这阴差阳错之下,反倒将方洪捧上了河神的位置。

    他们现在还在西柳河中航行,方洪感受着河水中传来与他亲近的力量,精神也变得活泼了起来。大地神祇辖下生灵太多,众人的愿望也不同,当他的精神沉入其中的时候,只会觉得是一种煎熬。但沉浸在河水之中的感觉不同,河水的力量很单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头,让人很是舒服。

    “控水术。”方洪在心中默念,体内瞬间消失了八十道香火。使用一次控水术,需要消耗一百道香火,但他有判官笔,可以节省香火。

    “哗啦啦。”在船底之处,霎那间出现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以肉眼可见的度,这个漩涡在壮大起来。

    “哎哎……”这艘小船,原本以极快的度在前行,忽然之间一震,把上面的三人差点给摔下去。

    那老船夫抬眼一看河水,面色立马就生了变化,这河水里面竟然出现了漩涡,怎么可能,此处河流并不湍急,怎么会出现漩涡?

    但是,他也知道,一旦河流中出现漩涡,以他这样的小船,定然会十分危险,只有快点驶出这里才是正道。

    可就在他正要用力的时候,那团漩涡又迅的散去,化作了一道平缓的水流,在船底微微的推了一把,将其送到了十来丈之外。

    “邪门,真是邪门。”老船夫的额头已经见汗了,刚刚那场景着实诡异,似乎凭空生出了一个漩涡,而这个漩涡又凭空的散去,莫非这河底有什么精怪在作乱?他瞥了一眼深邃的河底,那底部幽深,似乎能够吞噬一切,让他的心中更加没底。

    方洪不知道,自己这无意中的一次行为,让一位吃船上这碗饭多年的老船夫开始怕水了……

    “怎么回事?”阿贵声音提高了几分,对着老船夫问道。

    “应该是这里靠近两条河流的交界口,所以产生了暗流,没事,过了这段就好了。”老船夫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阿贵又没有这方面的见识,当然就相信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挑衅
    方洪心里暗笑,却没有戳穿老船夫的谎言。八一中文 .只是用控水术缓慢的操纵着水流,托着小船前进。他这是在缓慢的熟悉着水神的神通,水神的力量强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淹没四周的大地,他可不想让长宁县的百姓戳他脊梁骨。

    “刷。”他托着小船还没有前进多远,力量便陡然一散,念头变得沉重无比,他再想操控水流,耗费的精力是先前的十倍。

    方洪抬头一看,却现自己已经出了西柳河,小船进入了罗塘河。罗塘河的体积,比西柳河要大的多,力量也更加浩瀚。罗塘河河神的神位,估计能和长宁县城隍的位置相当,若是斗起法来,更是能够轻松碾压城隍。

    “早晚有一天,我得把你给炼化了。”他盯着船下的这条巨大河流,心里暗暗念叨了一声。这罗塘河可是真正的大杀器,一个浪头下去,便是城池都能给你淹了。

    不过,现如今,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他连西柳河都未能完全掌控呢,想要掌握罗塘河,那更是没影子的事情。

    “咕嘟嘟。”方洪继续的运使着控水术,虽然现在已经不在西柳河了,但他这神通依然是照用不误的。毕竟这只是一个九品的神通,以他如今从七品的神位,消耗还是撑得住的。

    因为有他帮助的缘故,这小船的度很快,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长宁县的码头,便遥遥在望。

    “让让,别挡路。”快靠近码头的时候,船只便多了起来,大量来往穿梭的商船,让此处变得无比热闹。

    除了各式商船之外,还有一些画舫船。画舫之上,站立着不少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因为此地客商很多,也刺激了倡优这一行当的繁荣。

    方洪几人的小船,夹在这些大船当中,显得有些狼狈。那些大船行驶时带起的波浪,就能轻松把小船给荡开。

    “这位少爷,您可要坐好了。”老船夫把竹竿在边上的船只上一撑,小船便灵活的在夹缝之中穿梭了起来,度丝毫不慢。

    “噗通。”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码头的时候,一个果核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方洪这里砸来。方洪的精神力敏锐,随时散布周身,当即跨出一步,果核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落在了水里。

    “谁啊,他娘的这么没教养!”方洪刚刚就被那些大船给挤压的有些憋屈,看到有人竟然用果核砸他,当即就火了。

    他抬头一看,在他们边上不远的地方,有一艘十几丈长的画舫,在甲板上面,摆着一个案几,一帮打扮妖娆的女子,正簇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不时的有调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方洪正要再次出声怒骂,船上那个青年随手又是一块橘子皮丢了过来。这一次,橘子皮正在砸在了他的脚下。

    “在长宁县竟然有人敢这么对我?阿贵,上去揍死这个王八蛋。”方洪的眼皮子一挑,对着边上的阿贵喊道。

    “少爷,这不好吧。”阿贵的主要目的是保护方洪,而不是成为一个打手。人家就随手扔了两个东西,说不定不是故意的,何必这么不依不饶的。

    他其实也是为了方洪好,能够上画舫喝酒的,基本上都是有钱有势的,若是结了仇,说不定会给方家的生意带来很大的不便。

    “让你去你就去,你不去我就去了!”方洪抬脚就踹阿贵,阿贵不敢躲,只得生受了这一脚。

    “少爷……”阿贵还待再劝,方洪一把夺过船家手里的竹蒿,狠狠的往画舫上面一扔,那帮人正在喝酒呢,被一根竹竿砸在案几上,汤水酒杯当即都被打翻了。

    “妈的,谁啊!”船上那青年被吓了一跳,一把推开了几个女子,朝着四周警惕的观望着。

    “是你爷爷我,敢用果核丢我,你狗胆不小啊。”方洪一手叉着腰,站在小船上头,冲着那青年嚷嚷着喊道。

    “哎呀,你个乡巴佬挺狂妄啊,报上名姓来!”船上那人一拍船舷,俯身向下,反倒被方洪这架势给气的笑了起来。这长宁县的人竟然这么嚣张,希望他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后,不会吓尿了裤子。

    “报什么名姓啊,叫爷爷就行。”方洪笑了笑,把手摆了摆,一副让对方不要客气的样子。

    “你小子敢占我便宜,来人呐,给我揍他一顿!”那人把眼睛一瞪,只是一声呼喝,从画舫之内,便走出七八个大汉。这些人都穿着劲装,黑衣黑裤,身上筋肉结实,脚下步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一出现,便有两人一步跨过船舷,跃到了方洪所在的小船上面。小船在站了三个人之后,已经没有多大的空隙,这两人一来,便显得很是拥挤了。

    那老船夫吓得抱头蹲在一边,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的折腾。阿贵虽然不想惹事,但人家已经欺上门了,他当然不能缩了。在二人刚刚跳上船,立足未稳的时候,陡然一拳轰出,打在了一人的鼻子上。

    “砰。”鼻子乃是人体极其脆弱的地方,两道血线瞬间便顺着其鼻孔流淌了出来。而他整个人也是涕泪横流,感觉鼻梁骨都要断了。

    在解决一人之后,阿贵朝前踏出一步,一手抓住了另一人的衣领,往前一推,脚下一绊,此人便被按倒在了地上。

    他正要反抗,阿贵猛然一砸其腹部,将其五脏六腑都要打烂,那人如同一个被烧红的大虾,蜷曲在了那里。

    “还是个硬茬子!”画舫上那青年有些惊讶,不过,却没有任何的害怕,反倒有些兴奋。这么厉害的身手,若是能招揽在身边,那自己的安全可就有极大的保障了。

    “那个汉子,跟我混吧,一个月二十两,干不干?”青年见猎心喜,便立马对阿贵下了橄榄枝。一个月二十两银子,那可算是绝对的高薪了,便是长宁县的那些掌柜的,都远远比不上。

    “敢挖我墙角?你小子挺嚣张,阿贵,一会儿给我把他照死里打!”方洪一听也是笑了,冲着阿贵吩咐说道。

    感谢贺小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抓人
    “哈哈哈,乡巴佬,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一会儿看我不抽烂你的嘴!”那青年站在画舫上头朝着方洪冷笑了一声。?八一  ㈧.??1?Z㈠W㈧.㈠

    虽然被解决了两个人,但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能打败两个人,那还能打得过十个人么?你能打得过十个人,那能打得过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么?他有的是钱,光用钱就能砸死你。

    “我这暴脾气,你找死。”方洪把袖子一撸,纵身就要往画舫上头跳去。阿贵眼疾手快,把他给拉住了。

    少爷您可真是傻大胆,这画舫乃是大船,上头的护卫不少,你就这样冲上去,那不是找死么?

    “阿贵,你上,把他们都给我解决了。”方洪被拉了下来之后,朝着船上吐了一口口水,

    阿贵点了点头,脚下一用力,便跃出了七八尺远。在贴近画舫的时候,双手一个用力,抓住船舷,身体一翻而过,稳稳的立在了画舫之上。

    “好身手,跟我混吧,一个月三十两。”那青年看的是双目放光,对于阿贵身手的评估更上一层了。

    “嘿嘿,开玩笑,我给我们家护卫一个月都开一千两银子的,你这穷鬼,也好意思在这得瑟。”反正吹牛也不要钱,方洪也就得瑟了起来。

    “放屁,你个乡巴佬也出得起这么多钱?”那青年根本不信,一个月一千两银子,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值这个价。

    “阿贵,他看不起你家少爷,给我打死他。”方洪站在一边骂骂咧咧的,脚下还不断的踢在那被干翻的两个人身上。

    “得罪了。”阿贵朝几人一抱拳头,便冲了出来,既然这些人先动手了,那他就得把问题给解决了。

    “上!”画舫上头的六个护卫面色一沉,朝着阿贵冲了过来。他们对阿贵可是抱着怨气呢,公子竟然给他开了这么高的价,他们几个人每月薪钱也才五两银子。

    武人本来就易怒冲动,更是有攀比的心思,有心要给阿贵一个教训,也想让自家公子看看,自己并不弱于人。

    看着六人冲了过来,阿贵的眼神一厉,右掌一柄,化作手刀,霎那间冲了出去。而他却没有现,四周空气微微的震荡,一道道无形的震慑轰击在六人的脑袋上。

    “刷刷刷。”他的手刀用力的劈下,往一人的身上落去,这六个人都是练家子,虽然他可以打败,但估计也是一场苦战。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手掌一把劈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丝毫反抗都没有,便昏倒在了地上。

    阿贵心里无比的诧异,但他也没有来得及多想,身形闪动,一拳一脚往剩余几人身上砸去。他在教私营的时候,教头就曾经警告过他们,只有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教头还给他们展露过自己身上刀疤,这是他当年看到一个小孩,一时手软,被那小孩反手给捅了一刀,差点连命都葬送了。

    “砰砰砰。”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剩余的几人也一并被解决了。阿贵没有受到任何的抵抗,这些人的武力连寻常人都不如,就像一个个的稻草人一般。

    “娘的,废物!”那青年一看这情况,直接给吓了一跳,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猛人,他手下的护卫虽然不能说以一当十,但以一当五还是可以的,此人如此干净利落的就解决了,未免太可怕了吧。

    “哈哈哈,你不是嚣张的么?我要打死你。”方洪在小船上看到这一幕,当即大笑了起来,无比的嚣张。

    “你不要得意,你要是敢伤害我一根毫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青年往后躲了几步,朝着方洪也放了一句狠话。

    “好啊,既然你这样说,我要把你的毫毛都给拔干净!”方洪在小船上站定,双脚一用力,双手掰住船舷,也跳上了画舫。虽然这画舫挺高的,但他身体素质挺好,十分的灵活轻便。

    “你敢!我乃沈家三少爷,你不要自误!”这个青年一看方洪跳了过来,再看看他边上那强悍无比的阿贵,再次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就自误了。”方洪一把上前抓住了青年的领子,青年正要反抗,就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虽然没有用多大了力气,但也疼得厉害。

    “你死定了,等你们长宁官府的人过来,我要让他们把你给抓起来。”这位沈家三少爷大喘了几口气,便对方洪喝骂道。

    “看你这架势,你们家很有权势啊。”方洪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一脸玩味的说道。

    “哼,我们沈家世代经商,家财千万,乃是虔城第一的富户,上至布政使司,下到县城官衙,哪里没有关系?若是你们长宁县的县令知道我被你抓了,肯定会把你千刀万剐的。”沈家三少爷冷哼了一声,朝着方洪嘲讽着说道。

    小子,腿软了吧?你死定了,看我一会儿怎么炮制你。

    “嘿嘿,还是一头肥羊。”方洪却丝毫不惧,反倒笑嘻嘻的说道。他看着沈少爷头顶上的气运,已经化作了金灿灿的摇钱树,绝对是巨富人家。说实话,要不是看在这小子这么有钱的份上,他才懒得搭理此人呢。

    “你还不赶快放了我,你现在松开我,再给我磕两个头,我说不定对你的惩罚轻一点。”沈少爷轻蔑的看着方洪,厉声的说道。

    “沈家三少爷是吧,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一下,那就是万一……我的意思是万一,您可别多想,万一你被人家给绑架了,你的家人会花多少钱来赎你?”方洪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对着沈少爷说道。

    “你……你想要绑架我!”沈少爷有些懵了,看着方洪这打扮,也不像是绑匪啊,再说了,这里是长宁县的码头,对方就两个人,怎么可能是绑匪呢?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绑匪,你这样污蔑我,我可会生气的。”方洪把脸色一板,一拳砸在沈少爷的脑袋上,怒气冲冲的说道。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明目张胆的诬陷
    沈少爷都快要哭了,那你到底要干嘛?你倒是说一声啊。?? 八一?中文 ≤.==1≈Z=W≠.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家人肯出多少钱?”方洪再次一巴掌扇在沈少爷的脑袋上,骂骂咧咧的问道。

    “一……一千两……”沈少爷看着方洪凶神恶煞的样子,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了起来,然后哆哆嗦嗦的说道。

    “一千两?看来你不值钱嘛,杀了算了。”方洪一手抓起对方的领子,将他给架到了船舷一层,要往水里扔去。

    “不不……是一万两,一万两银子!”沈少爷吓得尖叫了起来,他可不通水性,这要是掉下去,怕是得淹死了。

    “嘿嘿,一万两?打要饭的呢,杀了。”这个答案还是让人无法满意,方洪把沈少爷的脑袋往下按去。

    “您来开价,您想要多少!”下面幽深的河水,仿佛一张大口,将沈少爷最后的一点胆量给吓破了,他怕自己说的价格还是无法让方洪满意,便让方洪自己说个价格。

    “一口价,十万两银子,买你这条狗命。”方洪将对方重新给拖了上来,大声的说道。

    “十……十万两!这也太多了!”沈少爷被方洪的狮子大开口给吓坏了,他们家的每年的纯利润,也大约这个数目,家里人如何会为他出这个钱?

    “嫌多啊,那就算了。”方洪撇了撇嘴巴,双手一用力,再次的把对方给提了起来。

    “给!我给!”沈少爷都快要哭了,嘴上赶紧答应了,但这心里却更加纠结。这可怎么办啊,虽然自己是家里的三少爷,但沈家是一个大家族,主家支系的人一大堆,他又不是最出色的,就算他答应了这个价格,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啊。

    “这才对嘛,没吓着吧,来,喝口酒压压惊。”方洪从一边的案台上,拿起了一个歪倒的酒壶,递给了沈少爷。

    沈少爷也不敢不接,便拿起酒壶,凑着壶口勉强喝了几口。

    “上道。”方洪笑了笑,看看人家,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不说其他的,就凭这份识时务,寻常人就比不上。

    “怎么回事?听说这里有人斗殴?”等到这里事情快要完结的时候,一帮衙役才哗啦啦的跑过来,为的正是赵成。

    沈少爷一看到长宁县的衙役来了,身形不住的颤抖着,脸色涨的通红,娘咧,救星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啊。快点把这个王八蛋给逮起来了,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好了,既然衙役到了,你就跟他们走吧,记得把钱给交过来啊。”方洪拍了拍手掌,让画舫靠岸,自己径直的上了码头。

    “我是沈家的三少爷,就是虔城的沈家,你们快点帮我把他抓起来!”沈少爷被一帮衙役簇拥着,立马大声的吼了起来,指着方洪说道。

    “哎呀!”赵成在朝着侯三暗暗点头之后,便一拳砸出,砸在了侯三的眼眶之上。侯三往后退出一步,一声惨叫。

    沈少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让你们抓人,你们干嘛自相残杀?吃了疯药了?

    而让他更加吃惊的则是在后面,侯三一把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往自己手臂上一割,当即鲜血沁出,把袖子给沾湿了。

    “沈家的人了不起啊,竟然敢打伤官差,罪同造反,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赵成一看侯三竟然自残,先是有些吃惊,随即就又笑了起来,好小子,演戏而已,竟然这么拼命,不枉我对你的一番栽培。

    “你们……你们是疯了么!”沈少爷直到被人给抓起来的时候,才如梦初醒,用力的反抗着。长宁县这帮人怎么回事?是他们有病还是我有病?

    “小子,现在你赶紧写一封信,送到你家去,要么交出十万两银子赎罪,要么就准备被砍头吧,胆子不小啊,竟然敢袭击官差。”赵成嘿嘿一笑,用力的拍了拍沈少爷的脸颊。

    “你们这些土匪,我要到见你们的县令,我要一个说法!”沈少爷大声的叫嚷了起来,这里太可怕了,自己不过乱扔了一个果核,就敢敲诈自己十万两银子,还官匪勾结,简直污秽不堪。

    “不好意思,你见不到了,快写。”赵成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白纸,后面有个衙役捧上来一副笔墨,放在了沈少爷面前。

    “少爷,今日之事,未免有些太过了,无故招惹强敌,实为不智。”在方洪二人离开之后,阿贵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

    “如果今日之事,是我老爹做的,你还会产生质疑么?”方洪抬起了头,静静的看着阿贵,面上再无半点的嚣张姿态,仿佛刚刚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样。

    “不……不会。”阿贵被方洪这样平静的眼神一照,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全部的秘密都被人给看透了。他把头一低,如实的回答着说道。因为他信任方大元,以方大元的睿智,如果做出今天的事情,那绝对是另有深意的。

    “那就得了,以后这样的问题少问,要相信少爷我。”方洪陡然笑了起来,一拳擂在了阿贵的身上。

    “是。”他这么一笑,阿贵的心也陡然松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在方洪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他觉得很有压力。平时嬉笑怒骂的时候,倒是不怎么明显,可一旦认真起来,那气势比方大元都足。

    方洪当然虽然心怀不怎么宽广,但也不会因为一个果核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主要是他在此人的气运背后,看到一抹巨大的灾星虚影。这道灾星虚影,他很是熟悉,去年的时候,他就在那个刘三和赵燧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灾星。

    听闻如今刘六刘七二人的声势无比浩大,甚至敢攻击大明京师,虽然被击退了,但足见其势力之大。而这个人竟然能跟反贼扯上关系,就让方洪有些玩味了。

    要知道,此地是江西,不是刘六刘七的势力范围,难道说,那帮反贼打算把触角伸到这里来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要命的信
    方洪虽然不喜欢如今这个朝廷,但他必须得承认,如今这个朝廷才是正统,代天牧狩万民,哪怕再昏聩,也不容置疑。八一??中文 =.≤1ZW.但刘六刘七之流不同,他们说好听一点,是草莽豪杰,说难听一点,就是一帮造反的。

    这些人裹挟着强大的灾厄气息,掠过整个大明天空,就像是流星一般,虽然一时璀璨,但不能持久。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祸乱正统王朝的气运,让朝廷的统治变弱。当然,这最终导致的结果还是百姓日子更加难熬。

    所以,相比起大明朝来说,方洪更加讨厌刘六刘七这帮人。

    ……

    在离长宁县几百里的虔城城东之处,有一所上百年的老宅子。虽然这宅子看着已经有些古旧了,但无人敢起轻视之心。因为这是虔城最豪富的沈家,沈家的历代家主,素来都有沈半城之称。

    “潭儿在长宁被抓了,他还写了一封信回来,说是他那里袭击了官差,已经被抓了,只有缴纳十万两银子,他们才肯放人!”沈家如今的家主,名叫沈如山,就在今日早上,他收到了一封信,说了他三儿子被抓起来的消息。

    “长宁县?他们那里的人怎么那么大胆?”沈如山把这消息一说,在场的众人是一片哗然,长宁县的人怎么敢这么做?

    要知道,他们沈家的生意遍布了大明朝各个地方,在江西境内,更是他们的地盘,不要说小小一个长宁县,便是府城中的人都不敢惹。

    “所以,我想找你们商议一下,这事情怎么解决?”沈如山请来的,都是沈家直系的子弟,是沈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给御使衙门送去一封信,把长宁县的事情一说,我就不信了,长宁县那帮人会胆子那么大。”其中一人有些不在意的说道,县城于他们所言,是很渺小的存在,他们随便动用一点能量,就能让一个县衙大地震。

    “哼,若事情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长宁县那帮人已经把信送到我们沈家了,难道他们会不知道我们的能量?”沈如山心中其实也微微有些担忧,长宁县直接把矛头对准他们,难道是现了什么?

    “大兄,肯定是你想多了,长宁县那帮人不过傻大胆罢了,他们以为我们世代经商便好欺负么?”先前说话那人,却觉得是沈如山多虑了。以往也有不少官员,觉得他们沈家软弱可欺,将他们当成肥猪,准备来宰一刀。当然,最后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最好是这样,我们派人去跟长宁的人协商一下,若是能把赎金压到一万两以内,就答应他们,如今是特殊时候,可不要太吸引人注意。”沈如山点了点头,觉得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好。”其余的人也知道沈如山这特殊时候指的是什么,便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沈家暗中资助刘六刘七,已经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可不能太过于高调。

    他们正定下调子,准备派人去长宁谈判的时候,沈家的大门被人给敲响了,一个街头的顽童,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从长宁县衙的人送来的。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把信送到了沈如山几人的身边。沈如山他们赶忙把信封给拆开,却见信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概不还价!”

    “这……这怎么可能?”其中一人怪叫了一声,而其余的人,也觉得后脊梁冷。他们刚刚才决定把赎金压下来,怎么就有人送来了警告的信件?刚刚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在场的就这么几人,一个人也没有离开过,就算有人想泄密,也没有时间啊。

    “或许只是巧合,管家,快去外面看看,把送信那人给抓住!”沈如山也觉得此事有些诡异,但他好歹也是见过风浪的,也没有被唬住。

    “对对对,快去找人!”其余几人也赶紧喊道,他们觉得今天这事处处透着蹊跷,不弄明白始终不能安心。

    “老爷,又有一封信送来了。”可管家还没有离开,门子便冲了进来,手中挥舞着一封信封。众人一看,心立马就凉了半截。

    “打开!”沈如山挥手对着管家说道,虽然神色如常,但他负在身后的那双手,却在微微的颤抖着。

    管家先前没有参与密议,也不知道这信上有什么诡异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各位老爷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他随手就把信封给拆开,扯出了一张信纸来,上头写着三个大字,“不许找!”

    “啊……”这下子,管家明白了一点什么,他们刚刚才决定去找人的,对方竟然已经知晓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一样。

    “怎么半?我们该怎么办?”大家对于冥冥中未知的事情,总是充满了畏惧,这一封封诡异的信件,已经把他们的心神给搅乱了。

    “说不定,对方这信是提前写好的,只是在诈一诈我们。”沈家的三老爷脑子一转,说出了一个可能性。

    “不会的,这信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明显是临时写的……”沈如山的手指颤动的更加厉害,他忍不住的看向了屋顶,难道真的有鬼神在监察他们。

    “我沈家愿意出十万两银子,不会再还价分毫。”忽然之间,沈如山小声的对着空气说道,面上表情凝重。

    他这一说话,在场的众人都猜到了他的意图,各个把心脏悬起,等待着什么。

    “老爷老爷,外面有人送来信件。”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响起了一个丫鬟的喊声。沈如山几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往边上的太师椅上一瘫。他们敢确定,在他们附近,没有人窃听,因为沈如山说话的声音不大,就算你站在屋外,也根本听不到。

    管家赶紧跑上前去,将信封夺了过来,哆嗦了好几下,才将信件倒了出来,洁白的纸面上,这一次只有一个字。

    “乖。”

    感谢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欲修堤坝
    在沈府的门外,那送信的孩童,一蹦一跳的走入了一处巷口,他刚刚迈入其中,身体忽然一软,往地上一倒,似乎昏迷了一般。八一  .

    而在他倒地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其身上窜出,悬浮在半空之中。不过,这道身影只是支撑了几息时间,便逸散了出去。

    在长宁县的城隍庙之中,方洪的神躯微微的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的疲惫。虽然成为判官之后,他的神位比以前提升了很多,但依然不能离开自己的属地,他将自己的一丝念头寄托在飞鸟之中,才勉强送出数百里之外。

    而且,以前的行云令,对他也没有效果了。因为那柄行云令,只是一件在城隍属地内部行云布雨的神器,离开了城隍属地,当然得失效。

    “不过,有了这十万两银子,我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虽然为了吓唬沈家人,他耗费了不小的力气,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三天的时间,沈家人便把十万两银子给送了过来,还全是现银,一点折扣都没有。好家伙,整整十大箱子,就这样抬到了县衙当中。

    这事把赵成看的是啧啧称奇,当时城隍老爷让抓人的时候,他还觉得要价太高了呢。那沈家是何等身份,会这么乖乖的就范?可没成想,人家就是这么的痛快,痛快到赵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这十万两银子能干嘛?如果让他去花费,他这辈子哪怕天天吃香喝辣的,也用不完。如果用到军队当中,那足足可以养活一万人大半年。

    当然,这些事情他也只能想想而已。这钱虽然明面上是缴纳给县衙的,但实际上还是给城隍老爷的,他要是敢动一个子,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在这笔银钱到手的第二天,城隍老爷便给他和徐江托梦了,让他们二人着手准备在罗塘河上面修建拦河大坝的事宜。

    初听到这件事,让他们无比的震惊,修建拦河大坝?这事可是不能胡闹的。想要修建大坝,就必须把罗塘河的河水给拦截住一部分,若是没有数万的民工,此事万万是办不到的。再者,现在已经开春了,等到了盛夏,这河水还得暴涨,到时候极其容易出事故。

    所以,不管从何角度分析,此事都是弊大于利,得不偿失的行为。

    但既然城隍老爷吩咐了,哪怕他们的前头是刀山火海也得迎着头皮上啊,再说了,城隍大老爷乃是神祇,说不得有什么玄妙的法子。

    时间一晃而过,河边的柳树从芽黄色变成了翠绿,映在荡漾着水里,随着水波流淌,到处都被染上了绿色。

    如今已经是四月了,天气逐渐的炎热了起来,河边搬运活物的苦工,也换上了一身粗布的短袖衣裳。但饶是如此,汗水还是从他们坚实的胸膛上头滴落了下来。

    “今长宁欲修堤坝,使百姓不受旱涝之苦,请龙王爷保佑。”时间临近中午了,不少苦力正坐在一个个棚子下面休息,却看到河水之上,穿行着一艘大船,船上摆着祭坛,不时有人在念叨着祭词,还有人在撒着黄纸。

    “听闻你们长宁县要修拦河大坝,也不知道县衙那帮人是怎么想的?钱多烧的么?”一个富商擦了擦胖脸上头的汗水,微微摇着头说道。

    “贵客此话怎讲?修建水利,这不是好事么?以后百姓就不要再受洪旱之苦喽。”一个茶棚的掌柜,一听这话,便有些奇怪的说道。

    “嘿嘿,你这就不知道,想要修建堤坝,必须先拦截住部分水流。而这罗塘河西高东低,水势不小,冲击力不弱,想要堵住这水,实在困难。你们听说过浮山堰没有,当年梁武帝想要在淮水中修建浮山堰,耗费二十万民工,花了两年时间才修好。这其中,死去的人就过十万人。虽然罗塘河比不得淮水,但凭你们一县之力,也是够呛。”那富商也是见多识广,正好此时闲得无聊,便跟人多扯了两句。

    “这么说来,这拦河大坝是修不成了?”掌柜的看着宽阔的罗塘河,心里有些担忧。他是长宁本地人,当然希望这里不会再生灾难。

    “难呐,很难呐。”富商摇了摇头,虽然他口中喊着很难,但他却可以确定,这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机会。

    “准备修建拦河大坝了?”方洪忽然心生感应,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原本静止不动的河神神位,开始生了松动。

    他本来就掌管了西柳河的位置,在前面的一个多月,长宁县又6续的在其余十几条河流上开始修建了堤坝,他也顺势的掌管了那些河流。

    不过,这些河流仅仅是罗塘河的支流,十几条加起来,还不足罗塘河的十分之一。对方洪来说,也仅仅是聊胜于无罢了。

    而今天,罗塘河上面的大坝准备修建了,他河神的神位,也开始缓慢的拔升,他的力量,已经能够朝着罗塘河中渗透了。

    “哗啦啦。”在他的脑海之中,十三条河流的虚影,缓缓的浮现,这其中,就数西柳河最是凝实,因为西柳河是陂塘,修建起来方便,他基本上已经炼化了。其余十二条河流,则显得有些虚幻,毕竟修建堤坝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这十二条河流上面的堤坝才刚刚修建,方洪也未能全部掌控。

    而此时,在这十三道影子的边上,出现了一道更加虚幻却庞大了十倍不止的河流。气势磅礴,似乎有无尽的力量蕴含在其中。这条河,正是罗塘河。

    罗塘河神之位,堪比城隍,而方洪此时,仅仅是个判官,官位差了半品,所以,他念头入侵到罗塘河之内的时候,十分的困难,他甚至能感受到磅礴河水里蕴含的巨大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方洪在城隍庙中的神躯,忍不住的睁开了眼睛。他抬起了头,看向了长宁县的天空,一道城池的虚影,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这道城池虚影,便是长宁县的合运。众志成城,这合运乃是长宁县所有百姓意志的聚合,也代表了一种大势,哪怕神灵也只能引导,而不可违逆。

    “敕。”方洪站起了身体,每过一息,他的神躯便庞大许多,等他完全站起了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了百丈之高,那城池的虚影,如同一方大印被他握在了手中。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强练罗塘河
    在他抓住长宁气运的霎那,他的念头便瞬间暴涨了十倍,全部的精神,仿佛化成了无所不入的水流,朝着四面八方扩展了过去。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整个长宁县内,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尽皆倒映在他的心中。他乃是判官神职,暂摄城隍位,相当于伪城隍,掌控长宁县还是比较勉强的,以前的他,对于县城以外的地方,掌控很是薄弱,必须要分派鬼差去监察。

    而如今,他手握长宁气运,力量层次拔高,甚至越了寻常的城隍。

    “现在,开始炼化罗塘河!”方洪的神躯大放光明,双目之中,更是投射出两道通天的光柱,头飞舞,气势恐怖。长宁县内的所有鬼差,纷纷伏跪在虚空之中,朝着尊神参拜。

    炼化罗塘河,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因为此河水量很大,贯穿了长宁县,影响着全县生民的生死。最关键是,罗塘河河神的力量太强大了,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果仅仅是一地城隍,哪怕在力量再强大,也无法直接干涉现实。若是被大军围剿,他的庙宇都能被砸掉。可拥有了河神之位就不同了,哪怕你来个万人大军,我直接卷起滔天水浪,也能把你给淹了。因为河水,便是物质,实实在在的存在于现实当中。

    方洪的念头,化作了一张大网,逐步的渗压到河水之中。原本还有些波澜的河水,仿佛瞬间被冻结了一般,变得平整一块,任凭天上的风如何的吹拂,都完全撼动不了。

    就在方洪准备炼化罗塘河的时候,两艘大船行驶了过来,划过了平整的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了两条长长的印子。

    唯一奇怪的是,这两条船不是在一前一后前行,而是紧靠在一起。并且在它们之间,夹着一个“井”字形的架子,这个架子很扁,两面还钉着各种木棍和木板,底部则包裹着铁皮和坠着石块。

    “放架子!”徐江站在一艘船上,在到了地方之后,便命令船工把这个架子给放到了水里。

    “哗啦。”一声,这整个架子便沉了下去,很快,河水便荡漾了一下,一层漆黑的淤泥翻了上来。

    “赶紧放沙袋,别耽误了时间。”徐江一看架子放下去,便大喊了一声,很快,一个个船工便忙碌了起来,他们像是合作默契的蚂蚁,一个个将提前准备好的泥沙袋子,投入到“井”字形架子的空隙当中。

    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一幕,徐江不仅没有任何的高兴,反倒把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担忧。

    这种先搭建架子,再填入泥沙的法子,是寻常的拦河之法。想要修建大坝,就必须得把河水给截住。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宽阔的河里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退一万步说,这架子搭建成功了,又能撑多久?万一生决堤,那在下游修建水坝的河工,可都得被淹死。

    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法子,是好是坏也只得硬着头皮一试。而且,他相信有城隍大老爷的保佑,应该不会出事情吧。

    可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之间,他脚下便猛然一震,身下的船便往一边翻起,而他的身体一个立足不稳,要往河里滚去。其余的河工也是,一个个面露惊骇之色。

    他们还是错估了河水的浮力之大,因为架子乃是木制的,虽然下面包裹了铁片和坠了石块,但依然远远不够。

    这架子一浮起来,当然就横了过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杠杆,一头压在南边那只船上,一头顶在北边那只船的下面。

    徐江的眼里可满是绝望,他不会游泳啊,他打小就钻研圣贤之道,哪有空子学习游泳。还有不少的船工,他们也不会水啊。因为这里的船工,大部分都是被招募过来修堤坝的青壮,他们以前只是农民,并不是专门吃船上这碗饭的。

    “啊……”徐江惨叫了一声,便觉得身体一悬空,整个人掉入了水中,一掉进水里,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挣扎,可挣扎了半天之后,他依然没有沉下去,反倒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托着他的身体,让他浮在那里。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一起掉下河的河工,也俱都浮在水面上。这种漂浮和寻常人理解的还不一样,一些熟悉水性的,也可以躺在水面上,哪怕手脚不动都不会沉下去。

    可他们这些人,都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头上脚下,有些人甚至连手脚都没有动,仿佛他们四周包裹着的不是水,而是泥土一般。

    “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啊。”不少船工大哭了起来,一个个面容无比的激动,如今生的事情,于他们而言,就是神迹。

    而徐江也是有些目瞪口呆,他知道有神灵的存在,但对于神灵的力量,他每次领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而且,他相信,今天的这股力量,绝对不是龙王爷,而是他背后的城隍大老爷。

    因为这兴修水利的事情,都是由城隍大老爷起的,而那所谓的龙王爷,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有露一下。

    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呢。

    “哗啦啦。”他身边的河水,陡然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忽然流淌了起来。如果仅仅是河水流淌,那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流淌的河水谁没见过?可你见过一条河上,流淌着十几股不同方向的河水么?

    这些河水仿佛一条条的游蛇,在四处的游走着,又迅的缠绕到了木架之上。“吱嘎。”水流用力的一缠一拉,一整根木架便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整个木架便缓慢的直立了起来,又缓缓的朝着水下沉去。

    在场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如果说刚刚的事情,他们还能勉强接受,可眼前一幕,已经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了。除了神灵,又有谁能做到这一幕?不少人在这一霎那间,便成了最虔诚的信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背生横鳞
    在架子被重新安好之后,徐江便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四周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空,方洪的身影,迅的在他的面前出现。八一??中文 .

    “你们快点去安放其余的架子。”徐江正要行礼,方洪便一脸严肃的对他开口说道。话说完之后,方洪的身形便消散不见。

    “咕嘟嘟。”而在同时,河水也滚动了起来,化作了一道道的水柱,将落水的众人,缓慢的托起,最后推到了两艘船上。这一幕,让众人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快快,快点搬沙袋,把架子给夯实了。”眼看着上船的众人还要磕头,徐江赶紧站了出来,下着命令说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龙王爷特地把这架子给安置下去,可不就是为了快些把河水拦截住嘛,他们要是把这事给耽误了,那如何跟龙王爷交待?

    信仰的力量,着实是恐怖的,这帮汉子,一个个只觉得自己身上涌动着无穷的精力,搬起沙袋来,健步如飞。

    不一会儿,这个架子就被填满了,在用力的夯实了之后,便又来了两艘船,这两艘船同样携着一个木头架子,船舱里也满是泥沙。

    因为罗塘河很宽,一个架子根本无法将其拦住。在这两艘船来了之后,先前那两艘船便重新的驶了回去。

    搭建截断河流的木架,肯定不可能就一个两个,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大的船来搭载,就算有的话,凭借水流对木架的冲击力,也无法将木架给安置好。

    拦截河水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五百多民工,一连修筑了二十来天,才把堤坝给修筑好。泥沙,生铁,石块,都是以万斤为单位的往里面填。

    这座修筑好的泥沙大坝,长有近二十丈,宽也有四五丈,高度则近乎三丈,一般人站在这里,就显得十分的渺小。

    宽阔的河水,被拦截在大坝的另一边,任凭其如何的流淌,都无法跨越雷池一步。而另一边的河道,因为河水不继,已经逐渐的枯竭。

    “已经炼化了十分之一。”方洪的精神,时时刻刻都附着在河水之中,在河水被截断的那一霎那,他感觉到,自己对于罗塘河的掌控进一步的加大了。

    他用自己的念头束缚着河水,努力往西边流淌而去。要知道,这罗塘河的地势乃是西高东低,往东处流淌乃是天地规则,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这样的规则。

    说实话,要不是有他的神力束缚,凭借县衙众人铸造的拦河堤坝,根本就守不了多久。再加上如今已经到了盛夏,河水量大涨,很容易就会生决堤。

    “汩汩。”如果此时有人看着河水的话,就会现,河水是在缓慢的往高处而去的,水中的一些落木,在坚定的往上游爬升。

    而在贡江和罗塘河交界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少来往的商船,都被阻拦住了道路,只能返航或者另选道路。

    和贡江相比,罗塘河的水量又显得不值一提了。滚滚莽莽的江水,往罗塘河里灌去,但罗塘河在方洪神力的包裹下,又开始了倒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只得形成了漩涡。

    “噼啪。”方洪神躯的背后,忽然炸开,冒出了一排排的鳞片,这些鳞片初看仿佛鱼鳞,但在其上,却有一圈圈分叉的纹络,看着无比的玄奥。

    这些纹络开始蔓延,逐渐的到了手臂之上,最后又到了全身。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面前的虚空之中,有无数细微的水汽,他只是念头一动,便可以让这些水汽随心意流转。

    方洪的瞳孔之中,闪耀出点点的光芒。而整个长宁县天空的云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吸收了进去,直接消失不见了。方圆百里的天空,都变得一片清朗,灼热的阳光直直的照耀了下来。

    不少做工的苦力怨声载道,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更热了,简直是要人命了。不过,他们的抱怨还没有持续多久,天上的云层就重新出现,并且变得加的厚实,把阳光结结实实的给遮挡住了。

    “这才炼化了十分之一的罗塘河,便有这等力量,若是能全部炼化,我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呼风唤雨。”方洪的面上出现了喜色,在那排鳞片出现的时候,他控水的能力再次的增长,念头已经能深入细微之处。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河水当中,用自己的力量慢慢将河水束缚,直至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快点把这堤坝给拆了!”几日之后,在河水被拦截之后,干涸的河道之上,正有不少人在用力的打着地基,准备修筑拦河堤坝。

    而此时,一帮穿着皮布罩甲,斜纹布护腰,腰间挎着腰刀的官兵走了过来,伸手便去驱赶做工的青壮。

    “这位兵爷,您这是干嘛?这是县衙要修建的拦河大坝,您为何要阻拦?”一帮青壮的领头人站了出来,朝着这帮官兵拱手问道。

    “这是县衙要修建的么?那可有县尊的应允?”那官兵之中,站在最前面的,脚下蹬着一双铆钉鞋,腰间还悬挂着腰牌,看其样式,分明就是一位百户。

    “您说笑了,若是没有县尊的应允,我们如何会修建堤坝。”那领头人满脸的赔笑,却觉得这官兵的问题有些奇怪,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不懂县衙里面的龌龊事情,理所当然的认为修筑大坝乃是县令的主意。

    “笑话,若是有了县尊的应允,那为何县尊会让我等前来拆除堤坝?你等可知道,因为修建堤坝,导致商船无法进入长宁,耽误了多少的事情?”百户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了领头人。

    “这事就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我等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那领头人被推了一步,也不敢反抗,便低着头说道。

    “命你们在半天之内把堤坝拆除,休要我等动手。”百户声音增大了几分,对着众人命令着说道。

    “什么时候卫所都能插手县内的事情了?”他的声音刚落,在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道嘲笑的声音。一转头,却是赵成。

    感谢贺小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群起攻之
    “赵成,你来这干嘛,修建堤坝不是你的职责吧?”那百户看到赵成到来,面上没有丝毫的异色,反倒一副正该如此的样子。八一中文?网  .

    “裘鹤,这阻挠堤坝修建,便是你的职责么?”赵成丝毫不让,眼睛盯着对面之人,厉声的说道。他识得此人,正是驻守长宁的卫所百户裘鹤。

    “哈哈,我听闻有歹人和刘六刘七勾结,借修筑堤坝之名,拦截河道,破坏通行,还打算蓄水淹没长宁县,做下伤天害理之事。我乃是地方百户,当然要阻拦这样的行为。”裘鹤不慌不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你放屁,这修筑堤坝,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休要乱说。”赵成一听此言,当即就破口大骂,你说话还能再没谱一点么?这大瞎话编的太扯了。

    “那好,这修筑堤坝的事情,你们可曾得到县令的命令?”裘鹤被骂了也不恼,反问着说道。他那不温不火的话语,就像是蜘蛛的大网,开始逐渐的把赵成给套进去。

    “自然是得到了。”赵成也不是蠢人,也看出对方是早有准备,但他口中也没有给对方留下破绽。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请县令大人来此对质,我可是听说你和徐江二人,一起架空了县令,真是好大的胆子。”裘鹤冷冷一笑,眼睛上下打量着赵成。

    “你去叫人啊,我还怕你不成。”赵成心里越的觉得不妙,他一直都不大瞧得起李柏清,只是他没有想到,李柏清会和卫所的官兵扯上关系。卫所和县衙之间互不统属,也很少往来,他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二者会勾结到一起。

    “不用叫了,本官来了。”李柏清大步的走了过来,而他的后头,还跟着不少身穿锦衣的商人和身体健壮的苦力。

    “县尊大人。”虽然赵成心里是恨透了这个搅局的人,但在外人面前,这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毕竟,下官架空上官,乃是官场大忌,要是传出去,不论对谁都不好。

    “赵成,你好大的胆子,一个月前,你竟然敢绑架沈家的少爷,勒索了十万两银子,还不经本官的允许,便修筑这堤坝,难道真当这大明的天下是你自己的么?”李柏清一看到赵成,便大喝了起来,厉声骂道。

    “严惩恶人,恢复水道!”而在李柏清说完之后,他身后的商人们,便大声的抗议了起来。因为方洪逆行水道,导致贡江和罗塘河交界的地方生出了一个大漩涡,商船根本无法过来,让这些商人损失了不少银钱,他们当然要抵制堤坝的修筑了。

    “李柏清,你不要过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鼓动这些人过来,还不是为了夺取权力。为了一己私欲,便置大是大非不顾,真是卑鄙小人。”赵成看到眼前这帮人的嘴脸,便禁不住的怒骂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怎么说也是当了这么久的班头,说起话也是言辞激烈。

    “赵成,你这反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涨啊,不过,你也就口头上耍耍威风罢了,我现在下令,已经被撤职了,乖乖的束手就擒吧,要是敢反抗,就以造反论处。”李柏清笑眯眯的看着赵成,畅快的说道。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谋划很久了,别看他是别处调任过来的,但他叔父在南直隶可是在六部任职的,手下自然有些能量,这长宁的百户,便是他的一个后手。

    正好赵成和徐江自己作死,又是勒索又是修水利的,而更巧的是,这些事情还碰触到了商人的利益。

    虽然当年太祖皇帝很痛恨商人,但是在整个大明朝,商人的地位却是空前的高,不仅商人可以参与科举,更是有不少大商人都在操控着大明的政策,能量很是恐怖。

    李柏清趁着这个机会,和长宁的商人一拍即合,联合起来对赵成他们难,再加上卫所的力量,完全可以把赵成他们碾压的粉碎。

    “城隍老爷,快些来救命啊,小的快撑不住了。”看着面前一个个或是嘲笑,或是狰狞的面庞,赵成在心里暗暗的呼唤着方洪,眼下,也只有城隍大老爷能够救他了。

    但是,他的呼唤却像是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此时方洪正把精神沉浸在河水之中,除非有人摇动他的肉身,不然很难唤醒的。

    “苦也,早知道今天会有这样的情况,我就把巡检司的人带来了。”赵成心里苦,这次随他而来的,不过是十来个衙役,这些衙役当中,虽然是他的亲信,却跟他没有利益关系,难保不会叛变。

    “赵成,还不束手就擒!”裘鹤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腰刀抽出一半,大喝了一声说道。

    “束手就擒!老子就是造反也不就擒!就你们这帮土鸡瓦狗,也配让我投降?呸!”赵成也把手里的腰刀一抽,他背靠着城隍大老爷,也有几分胆气,再加上李柏清等人的嘴脸着实难看,也把他给惹火了。

    “好啊,终于说实话了,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李柏清大笑了一声,造反这样的话也是能乱说的么?他一挥手,卫所的官兵便齐踏步,将赵成等人给包围了起来。

    “此事我一人担下了,你等就不要搀和了,免得害了你们的性命。”赵成看着外面一圈的人,知道自己几人不是对手,便对着边上的衙役喊道。

    “头儿……我侯三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如何待我的,我都知道,以前我家里穷,要不是您接济着,我早就饿死了,我家里那房媳妇,也是您给介绍的,虽说丑了一点,但能持家,能生养,我侯三这辈子就是您给的,我这命也得给您留着!”别的衙役都在犹豫不定,唯有紧跟着赵成的侯三,眼圈一红,死活不走。

    “好小子,是条汉子!不肯走就不走吧,大不了老子下辈子给你做跟班,让你做头儿,也让你威风威风。”赵成一拍侯三的肩膀,哈哈大笑了一声。人这辈子,能得一个可以把命都豁然给你的人,值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拆大坝
    “抓起来!”李柏清再次的催促了一声,眼中露出了狠毒的光芒。? ? 八一中?文? .他乃是一县之尊,是这长宁县地位最高的人,岂可任由属下人摆布?徐江和赵成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他当然要杀之而后快。

    一众官兵纷纷的抽出长刀,将赵成和侯三二人而架住,而其余的衙役,则一个个抱着头,躲在一边,不敢动弹。

    虽然卫所因为承平已久,变得臃肿和腐朽,但几十个人抓两个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侯三,怕不怕?”赵成看着四周明晃晃的刀子,嘴角裂开了一个笑容,回头对着侯三喊道。

    “怕?我要是怕,就跟那帮软蛋一样蹲着了。就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婆娘,我要是死了,她可不要给我偷汉子。”侯三哈哈一笑,还有心思开玩笑。他这句话一说,把那帮衙役臊的满脸通红。

    “嘿嘿,你家那婆娘,就是送给别人人家都不要,你就放心吧。”赵成听了之后,大声的揶揄了起来。

    “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乱扯。”李柏清看着赵成的这副样子,心里头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没能让对手磕头求饶,让他觉得有点不爽。

    “徐江呢?去几个人,把徐江也一起给逮起来。”在暗骂了几声之后,他又回头朝着裘鹤询问道。在他们来这之前,他们便让人去抓捕徐江了。

    裘鹤也正疑惑呢,徐江不过是一介书生,不通武力,应该早就被抓住了呀。难道说对方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溜之大吉了?

    “禀报县尊大人,徐江已经抓到!”在他们皱眉思索哪里不对的时候,忽然之间,就听到有个惊喜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一看,却是县里的王老全。这王老全啊,说起来也是挺悲催的。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巡检司的巡检,官位是从九品,虽然不高,但也不错了。可后来,县里供不起巡检司了,这基本上就成了一个空衙门,而他手下也没了几个人,成了实实在在的冷板凳。再后来,赵成重立巡检司,虽然他还是巡检的位置,但已经没有了实权,卡在那里特别的尴尬,甚至很多士兵都不认识他这位巡检。

    “今日我看此人想要进入巡检司,面色着急,便亲自将其擒获了,交给县尊大人。”王老全走到了李柏清面前,一脸讨好的说道。

    “好好,今日你立了大功,我会记住你的。”李柏清看着被王老全身后几人给擒拿住的徐江,心里大为高兴,用力的拍了拍王老全的肩膀。他也知道,这老东西肯定没有说实话,定然是先前从别的渠道知道自己会有大动作,才敢动手抓徐江的。不过,他也不怕,只要拿掉了徐江和赵成,这其余人翻不了天去。

    “谢县尊。”李老全面上的喜色更甚了,有算命先生跟他说,他这五十岁之后会转运,这可不就来了么?

    “徐江,你也被抓来啦?”赵成看着徐江也被抓了,心里头有些苦笑,但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哼,赵成,你看你训练的兵,竟然被人给策反了,我刚刚进你的巡检司,就被人给抓了。”徐江间赵成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

    “你可不要冤枉我啊,这些兵不是我的,是原本巡检司里的老人,我的人怎么可能会听这老东西的话。”赵成大声的喊起冤来,他为了不养虎为患,特地提防着王老全呢,他手下大部分人都不认识王老全,又如何被策反?

    “反正我们要是死了,就是被你给害死的。”徐江也不想听赵成的解释,眼神空空的看着前头。

    “我们哪有那么容易死……举头三尺有神明!”赵成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口中喃喃的吐出了一句话,或许在安慰自己,或许在安慰徐江。

    “是啊,有神明。”他们二人最后一点的希望,便是那神秘强大的城隍大老爷,只要城隍老爷想要保他们,他们就不会死。

    可是,这神明在哪儿呢?任凭他们怎么呼唤,就是没有半点回应?

    “拆!给我把这堤坝给拆了!简直就是在瞎胡闹!”在徐江二人被抓住之后,李柏清的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也得命令人赶紧把堤坝给拆了。

    虽说这修建一个拦河大坝,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但这东西,也就搏一个虚名,万一在生点事故,他这乌纱就保不住了。

    而且,前些日子,徐江他们捞了一大笔的银子,再加上沈家的那些钱,加起来都将近二十万两了,就算用掉了一些,那也有十万两左右。这么一大笔钱,如果光靠薪俸,他一辈子都弄不了这么多。

    而一旦停止修建堤坝,这笔钱就会全部入了他的口袋。他上头有人,再花钱运作一下,这好位置都任由他挑选了。

    “对,赶紧把堤坝拆了,我们这等着做生意呢。”跟着过来的这帮商人也喊了起来,他们有些是长宁本地的人,有些则是滞留在这里的客商,如果各地不安稳,6路很容易被盗匪给劫了,只有船上能安全一点。

    而如今因为这堤坝,导致罗塘河和贡江交界的地方出现了大漩涡,把他们的商船都堵在了外面,可把他们急的快上火了。

    那些苦力赶紧扛着铁锨和麻绳,往堤坝那里走去。而修筑堤坝的河工,一个个面色为难,他们收了钱是来修筑大坝的,可不是来拆大坝的。

    “不能拆,你们不能拆啊,被龙王爷知道了,龙王爷会怒的。”大部分的河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有十几个人,却跳出来叫嚷了起来。

    他们都是一个月前,真正见识过神灵伟力的人。那四处流淌的河水,那托起他们身体的水浪,都让他们坚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有神灵的存在。修建堤坝,可是龙王爷的意思,他们又怎么能违背?这些人不知好歹,万一龙王爷起了大水,整个长宁县都得被毁于一旦。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河上的神灵
    “什么龙王爷,愚人村夫的流言而已,来人,给我拆!谁要是敢反对,就和这两个人等罪!”李柏清对这话嗤之以鼻,这龙王爷又是哪来的,要是真有龙王爷,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修建堤坝。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不能拆啊,会有大祸的。”那十几个人,拼命的过来拦截着,但却被孔武有力的官兵一脚一个的踹倒了。虽然卫所兵的战斗力不咋的,但对付一帮没有兵器的青壮还是没问题的。

    “你们……会遭报应的!”卫所官兵将这些人一个个的捆缚了起来,但那些人还是在大声的叫嚷着。有些人心底害怕,在那里拼命的磕着头。

    “给我把他们的嘴给堵上,听着让人心烦!”李柏清摇了摇头,一脸的厌恶。这帮愚民,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竟然在这里妖言惑众。

    很快,这些河工就被堵上了嘴巴。而其余的人,则被驱使着,去拆除堤坝。这修筑堤坝很难,但拆除就简单了。

    只要往堤坝上面打出一个大洞来,凭借河水的力量,就能把堤坝给冲毁了。

    方洪的全部心思,全部都沉浸的河水当中,他一边用自己的精神束缚河水,一边体悟着河水所蕴含的力量。

    他的心灵,彻底的被放空掉了。他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了河流,无所不至,畅通无阻,能够滋养万物,也能摧毁一切。

    他的精神只是微微的一震,便从河流当中脱离,分散成了万千,和虚空中的无数微小水汽连接到了一起。而这些水汽,则仿佛化作了他的耳目,让他可以聆听数百里外的动静。

    通过这些水汽,他所看到的东西比较模糊,甚至只有一些残缺的影像,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极大的补充。他凭借判官神职,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自己辖地内部的东西,但对于辖地之外,就仿佛瞎子一般,哪怕出了一寸,也无法窥探到。有了这个能力,他就可以窥探更远地方的事情了。

    “哗啦啦。”他的念头又是一转,无数的河水从罗塘河上升起,化作了漫天的水汽,这些水汽以极快的度笼罩在长宁县的上空,又以极快的度凝结到一起,化作了蒙蒙的小雨,落了下来。

    掌握了河神神通之后,下雨对他而言,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但他现在下的这场雨,却不是普通的雨。

    他将一千点香火融入到了雨水之中,下出的已经算是灵雨了,对于植物有着滋养作用。虽然比不得五谷丰登术的效果好,但胜在范围大,并且消耗少。

    这是水的生之力量。

    方洪运使各种水系神通,玩的不亦乐乎。水系神祇和大地神祇不同,城隍土地乃是守护城池之神,直接受天庭管辖,品级之间最是严苛,神通和神位息息相关。但水系神祇,更加注重对于河水的感悟,你对水之力量的感悟越深,实力也便越强大。

    曾经就出过这样一个奇葩的事情,某条蛇妖因为修行日久,被天庭招安,封为了井神,就在一条深井里做神。它神位低微,只是从九品,香火也不足,修行度很是缓慢。但是没想到,他的那口井是和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连接到一起的,于是,他便借此领悟了无数的水系神通。虽然神位依然是从九品,但修行度却是夸张,最后甚至直接化龙,成为了一尊井龙王,便是那些大江大河的河神都能平起平坐。

    就在他准备继续感悟河水力量的时候,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河水颤动了起来,他的精神负担也加重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感觉到河水在摆脱我的力量。”方洪对于罗塘河仅仅炼化了十分之一,他强行逆转河流,对他精神的负担还是挺大的,但是刚刚,他觉得自己的负担又增大了一分。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起了大风,另一个,就是拦河的堤坝要崩溃了。

    方洪的精神遍布河流上空,自然知道不是起风了,那就说明一种情况了,堤坝要崩溃了!

    方洪吓了一大跳,虽然这堤坝不怎么稳固,但有他支撑着呢,只要不出大乱子,就不会崩溃。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这堤坝碎了,那凭他一人的力量,可收束不住。

    在河的那一头,和贡江和连着呢,贡江时时刻刻往罗塘河注水,庞大的水量,一瞬间就能把他精神给冲垮。

    他的意识在河水之中,度极快,霎那间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来到了堤坝之处。此时,堤坝的上下,正有数百人在忙碌着。这些人不是在忙活着修筑堤坝,而是在拆除堤坝。

    方洪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惊怒异常。他如今才把罗塘河炼化了十分之一不到,一旦这堤坝被拆了,他当即就得被打回原形,这么久的功夫,全部都要白费!

    “你们动作利索点,我们等着通船呢!”一大帮的商人可坐不住,指挥着苦工干这干那的。

    “简直就是找死!”方洪的念头闪烁,天空中的水汽,忍不住的翻腾了起来,化作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覆压在了天空。

    “这是要下暴雨啊,下暴雨也好,说不定这水量一涨,能直接冲破堤坝,也省了我们不少功夫。”李柏清看着天空,不由自言自语的说道。这盛夏时候,下暴雨是常见的事情,他也没有多想。

    只有那十几个被捆缚起来的河工,拼命呜呜叫了起来,他们的眼中露出了惊恐和狂热,这肯定是龙王爷来了,这是神灵的力量!

    而徐江和赵成,也是满怀希望的看着天空,城隍老爷来救他们了么?嘿嘿,可得好好治治这帮王八蛋,最好把他们都给淹死。

    “轰。”就在众人念头转圜之际,一大片的河水忽然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而在水柱之上,则站立着一个用河水凝结的身影。

    这身影的上半身是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则是一条蛇尾,浑身鳞片布满,看着十分狰狞。而其面部则显得有些模糊,五官不显,只有一双眸子,耀眼的仿佛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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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正面对抗
    “这……这……”李柏清看着水面上浮现的那道狰狞身影,吓得心脏一个突噜,这是什么怪物。?八一中文??网?  .眼前的场景,已经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龙王爷!”那些正在准备撬动堤坝的河工,一个个都骇然的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着头。他们前几天就听人说,这河里有龙王爷,他们当时还不太相信呢。

    裘鹤等卫所的官兵,也是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河水当中出现的状况,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眼前这身影,就算不是神灵,也是妖魔鬼怪之流。

    方洪借水化形,他本拟化作一个人形的,但在霎那之间,他福至心灵,觉得化作人身蛇尾,才是他应该有的形象。

    “哗啦啦。”在他的身下,一层层的河水,化作了巨大的漩涡,盘旋在他的身躯之下,整个罗塘河的河水,都在拼命的涌动着。而天空之上,黑云变得更加阴沉,似乎快要压到人的头顶了。

    “刷。”一道水流霎那间从他的手掌之中飞出,掠过了束缚着徐江和赵成的绳子。在极高的度之下,那两根粗糙的麻绳瞬间就被斩断。

    “感谢神灵相救!”徐江二人大喜,朝着方洪纳头便拜,这城隍大人还真是厉害,一出手便是这么大的动静。李柏清啊李柏清,你不是嚣张么?等死你吧你。

    李柏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虽然这怪物没有说出一句话,但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分明是为了这二人而来。

    “跑!”李柏清的心头,升起了一个念头,不顾脚下的酸软,赶紧朝着远处跑去。虽然他是一介文人,但在这紧急关头爆了潜力,度跑得倒是不慢。

    “嗖。”一道水柱,从虚空之中,陡然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根一丈长,儿臂粗细的长箭,霎那间掠过了虚空,往李柏清的肩头而来。

    “嗡。”在方洪出手的那一瞬间,李柏清的脑袋上头,陡然出现了一方官印,官印轻轻的旋转着,一层层金色的光华,从其中流淌了出来。

    这根长箭直接穿过了大印,正要往李柏清的身上而来,但长箭却猛地一松,化作了一滩水流,把李柏清给淋成了落汤鸡。

    虽然水流是物质,但必须得用精神收束。李柏清乃是县令,是正儿八经朝廷中人,受到朝廷的庇佑,方洪的念头,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我……我没死!”刚刚的事情,把李柏清给吓了一大跳,但他现自己仅仅被淋湿了,在奇怪之余,也大为庆幸。

    方洪第一次出手失败,双目之中的精光,变得更加耀眼。长宁县是他的地盘,他不允许出现不受他掌控的存在,哪怕朝廷气运,也休想阻拦他的脚步。

    “我听闻刘六刘七正闹得厉害,看你朝廷的气运,能帮助他多久!”方洪从来往于长宁县的客商那里得知,刘六刘七横亘在东部和中部,生生的把大明朝的南北给隔开,这就相当于一把利刃,切开了大明的气运。

    如果是在大明朝的鼎盛时候,他可不敢直面朝廷气运,但如今不同,大明生了叛乱,朝廷气运大损,对地方的掌控变得很弱。而他此时不仅手握长宁合运,还强炼罗塘河,将长宁之地凝练一体,或许在数量上比不得朝廷气运,但质量上丝毫不让,甚至犹有胜之。

    “轰。”方洪的精神全力搬运,霎时之间,一个巨大的浪头飞起,在天空中中化作了一个水球,往李柏清的身上撞击了过去。

    “轰隆隆。”随着方洪的全力出手,李柏清头顶上的那个官印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立刻大放光明,散出阳刚炽烈的气息。

    俗世王朝,乃是天地正统,受到万民的祭拜和信仰,力量也最是强大。哪怕那些受到敕命的正神,都不敢硬抗。

    水球的度很快,每个呼吸都能飞出去十来丈,很快便赶上了李柏清。在方洪念头的操控之下,水球狠狠的往下砸去。

    “砰。”水球砸在了官印之上,一道无形的震荡波纹,瞬间蔓延了出去。而在那官印的身后,则是浮现出一大片山河的景象,在这山河当中,有绵延千里的长城,有四四方方的城池,还有那无数形形色色的百姓和权贵。

    只是,在这片江山的正当中,有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被人用刀一把斩下,隔开了南北。可以看出,这巍峨壮丽江山的背后,是衰朽和虚弱。

    “破!”方洪的神躯,此时正盘踞在长宁城隍庙之中,身高百丈,手握气运,念头和整个辖地的生民联系到了一起。

    水球猛然往下一沉,他的念头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方洪借助长宁县的力量,精神壮大了十倍不止,再加之大明王朝此时正陷入战乱之中,气运很是虚弱,此消彼长,他并不落下风。

    他的神躯,变得越澄澈纯净,他的力量也变得更加强大。虽然他依然只能存在冥冥之中,无法破开虚空,显化于现实,但是,在这一刻,长宁县所有的百姓,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清明起来,仿佛念头变得无比活跃,以往一些难以想明白的事情都迎刃而解。而同时的,他们的面部却微微的红,脑子隐约刺痛。

    方洪全力的攻击朝廷气运,自然影响到了辖下的百姓,那冥冥中产生的碰撞力量,搅动了众人的念头。但是,凡人的身躯孱弱,精神太过于活跃,肉身就承受不住了。

    而在罗塘河边上,声势更加的恐怖,不少河工和士兵,都觉得脑子剧痛,同时,他们的瞳孔纷纷充血,似乎在下一刻都要爆开了。因为他们靠的太近了,受到了的影响更大,精神变得无比活跃,连一些小时候模糊的影像,都记得清清楚楚。

    人的大脑,是有保护机制的。为了不影响运转,会自动的隐藏一些久远的事情。而此时,那碰撞产生的波纹,就像是一个巨大风暴,把众人脑子里一些埋起来的事情都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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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照杀不误
    最痛苦的就要数李柏清了,他处于碰撞的中心,最先受到了冲击。?八一?? ? ㈠.??1㈧Z?W他的大脑,就仿佛被人用铁钎给狠狠的搅了一通,肚子里翻江倒海,差点没有呕吐出来。

    他的双目变得通红,无数的血丝蔓延出来,脸上血气上涌,几乎要爆开。他的精神因为太过于活跃,他的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座宏伟城隍庙的模样,一个百丈高的巨人,手中托着一尊微小的城池虚影。

    在那巨人的对面,则是一片壮丽的江河山水虚影,散着灿烂的金光,二者正在生着剧烈的碰撞,一层层波纹散逸了出来,往四面八方而去。

    “咔嚓。”他的耳际,清晰的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他就看到那片江河山水,以极快的度破碎了开来。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随着那江河山水的破碎,他头顶上面的官印,也迅变得黯淡,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也会破碎开来。

    “砰。”方洪操控的那个水球,霎那间砸了下来,把李柏清给包裹在里面。整个水球有好几丈宽,李柏清一进入其中,便开始呛水,使劲的扑腾着。但整个水球是密闭的,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喘息。

    “呜呜呜……”李柏清的双目开始往外凸起,眼球几乎要破眶而出,无情的河水从他的口鼻侵入,灌入了他的肺子和胃子。

    众多的士兵和河工看着这一幕,吓得两腿都软了。这位可是县令大老爷,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们面前被淹死了么?

    他们悄然的抬眼看了一下河流上空那个人身蛇尾的身影,心中更觉凛然,不论这位是受到万民供奉的正神,还是祸乱世间的大妖,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半刻钟之后,李柏清的气息已经全无,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哗啦。”方洪借水凝练的身躯散入到了河水之中,罗塘河水重新恢复了宁静,要不是县尊大人的尸体还躺在那里,一切就好似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

    “徐江,这事该怎么解决?县令死了。”赵成看着李柏清的尸体,小声的询问着徐江。虽然李柏清死了让他觉得很畅快,但这烂摊子他们得收拾。

    “还能怎么办?李县令巡视堤坝,无意落水,施救无效,身死当场。咱们就这么往上报!”徐江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李柏清死了,这文章怎么做,还不是由他们的心意?

    “这几百人就在这看着呢,这事怎么瞒下去?”赵成有些挠头,徐江这是卖的什么药?他咋有些不懂呢?

    “当然瞒得下去,过不了几天,整个长宁县就会传遍一个消息,李县令被龙王爷给杀死了,但是,这事要是你听到,你会相信?”徐江冷笑了一声,就算被几百人看到又能怎么样?关键这事传出去谁会信?

    尤其是普通百姓嘴里的话,就算传到其他地方,别人也只会以为李柏清作恶多端,大家才会传出一些被神灵杀死的流言出来。真是笑话,要是好人会被神灵给杀死?

    自古以来,大家都相信神灵是公正的,是正直的,而谁要是被神灵给杀死,那就是坏蛋。

    “你这么一说倒也对。”赵成听徐江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他本身就不是蠢人,刚刚是因为一时慌乱,才没有想到这一茬。

    “你们快去把堤坝重新垒好了,别惹了神灵的火气。”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赵成也继续得瑟了起来,双手被在后面,对着一帮河工命令着说道。

    “那……那啥,赵班头……”而此时,最尴尬的,则是裘鹤一行人。他们跟着李柏清一起赶过来,现在李柏清被神灵给杀了,那他们该怎么办?

    继续刁难赵成几人?他们没这胆子。想要当作什么事都没有生?别天真了,人家得势了会饶过他们?

    “你小子,挺嚣张啊,敢对你赵爷拔刀子!”赵成一手拍了拍裘鹤的左脸,恶狠狠的说道。

    “没有……赵爷,我再也不敢了。”说起来,裘鹤这百户,乃是正六品的官员,级别比李柏清还高。但这大明朝,向来是文官掌权,武官除了勋贵之外,其余人的地位真是低的可以。别看他是个六品,就算是四五品,一帮七品的文官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小子,回头送点银子来,看我这火气能不能消掉。”赵成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似乎还嫌弃裘鹤的脸脏。

    但裘鹤却一点怨言都不敢有,这位可是背靠着神灵呢。李柏清得罪了神灵,现在尸体在那呢。要是自己不识相,那也准备等死吧。

    “是是,我回头就准备好银子。”裘鹤面上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赵成可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这准备点银子送过来,那准备多少合适呢?多了吧,自己这心里就该滴血了,少了吧,万一人家这火消不了,那可不得自己受着啊。

    ……

    李柏清死了,一个新任的县令,上位才几个月就死了,虽然在全国翻不起什么浪花,但是这长宁县内却传的是沸沸扬扬。

    不少人说啊,这李柏清是被龙王爷给杀死的。这样的传言,在长宁的百姓之间,还是很有市场的。大家对于神神怪怪的东西,还是很迷信的。倒是一些读书人,对此是嗤之以鼻,他们反倒认为此事另有蹊跷,说不定有人谋杀了县令,又往县令的身上泼脏水。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徐江和赵成二人并没有阻止,反倒让人又编织了一些谣言,掺杂在其中,让那些传闻变得越来越离谱,而事情的真相就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一个月之后,此事已经被人逐渐的淡忘了,只是在当地留下了一个龙王爷惩治贪官的传说以及一座龙王爷的庙宇。

    而就在此事快要完结的时候,吏部便传来了任命,就是让原本的县丞做县令,而徐江则是升任了县丞。说起来,这个结局算是最完美的了。李柏清可是有一位叔父在南京六部做官,背景着实大的惊人,说不定就会因为他侄儿的死亡而怪罪下来。而这个时候,新任的县令可就得受到重点关注了,毕竟,谁是既得利益者,谁的嫌疑便是最大的。

    徐江和赵成二人,却可躲在后面,闷声大财。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招募流民
    没有了李柏清这个钉子,长宁县算是真正成了方洪的天下。八一????中文 ?.1ZW.至此,他可以安心的炼化罗塘河了。

    不过,想要真正的炼化罗塘河,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加紧督促河工修筑拦河大坝了,但这人口基数摆在这呢,就算想要加快进度,也是力不从心啊。

    后来,徐江给他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吸纳流民。如今刘六刘七在造反,转战南北直隶、山东,河南以及湖广等地,各地的百姓,除了依附这二人的势力之外,余者皆背井离乡,往没有战乱的地方逃窜。

    这江西之地,虽然也不怎么清明,但至少没有战乱,不少流民就往江西而来。只是,流民的数量太多,各地的城池接纳不过来,不少人都被拦在了城门之外。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谁知道这帮人里面有没有乱军,万一冲入城内作乱,谁又能挡得住?

    如今,长宁县却反其道而行之,大肆的招揽流民过来。这消息一出,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当然是蜂拥而至。

    如今这些流民连填饱肚子都困难,要求极低,只要一个大馒头,都能让一个青壮为你卖一天的力气。不过,这么多的人都挤过来,管理就成了很大的问题,一个不慎,便会引暴动。

    于是,徐江便将那些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打散,总共分成了五支,每一支的内部,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也就是说,在每一支里面,你基本上就只认识你自己的家人。这样一来,所有人就孤立了下来,不会紧紧的抱团,生暴动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在分出五支之后,徐江又让赵成派出巡检司的人,分头带领这些人去建造住宿的地方。幸好现在是夏天,哪怕房子没有盖好,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被冻死。

    长宁县虽说不是很大,但辖地范围内空地荒地倒是不少,完全可以再建立几个村庄,开辟一些田地来。

    好不容易,这些灾民算是安顿下来了,但这么多张嘴,又没有粮食来源,总不能就靠着县衙的接济吧。虽说徐江他们手里很有钱,可有钱也不能这样子花呀。

    于是,肉戏来了。

    徐江派来官吏,开始招募河工。干一天活,给二十文钱加三个大馒头。这个价格高不高?真心不高,还低的可怜。但是,对于这些灾民来说,能有吃有喝还有工钱,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但另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面前了,那些原有的河工,一个月可是有三两银子呢,薪钱是这帮人的好几倍,若是被人知晓了,那还不造反啊。这世界,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是人,凭啥我的薪钱就低?万一引起那些外地人的同仇敌忾,就会生出乱子来。

    徐江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主意,那就是分出等级来。他将原来的河工,称之为总工,而新来的,就被叫做小工。总工的价格每月三两银子,小工的价格每月六百文再加每天三顿饭。

    小工只有表现优异的,才能升为总工。而总工要是消极疲懒,也会被降为小工。他很巧妙的化解了本地人和外地人的矛盾,而将其转化为了上级和下级的矛盾。

    到时候,他再竖立几个典型,把一些外来的河工升为总工,这样一来,就会激起众人的士气,一个个肯定会拼命的干活。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御人之道了,有时候,并不是一味的高薪才能让人为你卖命,而是要分出上下来,让在上面的人享受到优越感,让下面的人知道努力的方向。

    这样一来,修建堤坝的度果然快了许多。原本就五百多个人在施工,如今直接增加到了两千人,再加上大家的士气昂扬,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

    时间进入了七月,虽然已经入了秋,但太阳依然火热,灼的人浑身烫,无处可躲。但是这长宁县倒也怪异,隔三差五便是蒙蒙的阴雨天,外界的温度丝毫影响不到这里。

    在城东的小院当中,方洪站在屋檐下头,看着天空中飘飞下来的雨雾。从他的身上,透露出一丝轻灵空洞的气息。

    如果此时有人看着他的话,就会现,那些雨雾在贴近他身体的时候,会瞬间的收束起来,化作了一颗颗的水珠,然后沿着他的髻和衣服滚落下去,而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丝毫的湿意。

    “轰隆隆。”方洪的身体之中,隐约的传来了一丝轰鸣之声,仿佛潮汐在拍打着岸边的石头,这是他体内血液撞击肉身的声音。

    而他的皮肤之上,也越来越红,仿佛血液似乎随时都能够破开皮肤而出。“哼……”在半晌之后,方洪的脑子忽然一阵晕眩,身上的红色全部散去,显露出一丝苍白之色。

    他能操控水流,当然能操控血液,待到他精神入微之后,现自己的血液之中,满是杂质。他当然就想要将这些杂质给祛除出去,不过很显然,他这个打算失败了。

    人体的结构,最是复杂,这些会对人健康产生影响杂质,其实已经和血液纠缠到一起了,并不是他想要祛除就能够祛除的。

    “少爷,您怎么站在这里,小心着了雨。”阿贵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方洪站在外面,便叮嘱着说道。

    “得了吧,我老爹那里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么?”方洪挥了挥手,这都大半年了,老爹还不回来,这让方洪有些担忧。

    “老爷如今在南直隶,应该没事,少爷不用担心,怕是如今乱匪太多,阻隔了行程。”阿贵安慰着说道,而事实上,他也有几个月没有接到方大元的来信了。

    “最好是这样。”方洪上下的打量着阿贵,《生民簿》上所言,方大元是和阿财阿贵一同死亡的,若是真的有危险,至少也等到阿贵和方大元相遇之后再说。

    阿贵被方洪这奇怪的眼神看的有些毛,本来吧,按照他的心性,是不会这么轻易动摇的,主要是自家少爷这眼神太过犀利和明亮,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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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章 杨敬业
    快要到晚间的时候,天空上的乌云散去了,太阳已经西去,映照在西半边的天空之上,把天空的云朵都照耀成了橙红色,连绵出去一大片,煞是好看。八一?中文??网  .

    几个守门的衙役,懒洋洋的站在门口,此时,也只有稀疏的几个行人匆匆而过,显得乏味而无聊。

    “快些关了门吧,这都累了一天了。”虽然还没到关闭城门的时候,但也差不了多久了,一个衙役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尘,对着另一人说道。

    “也行,反正这也没什么人了。”另一个衙役也觉得双腿有些酸软,便点头应了下来。

    正当他们让人推动绞盘,关闭城门的时候,一只手一把按在了城门之上,本来缓缓关闭的城门陡然就是一缓。

    “什么人!”这两个衙役立马便是一惊,这城门高大,需要用绞盘才能关上,此人一只手就能拉住城门,真是好大的力气。

    “二位官爷,我还没有进入呢,我进来再关门。”那人往前踏出一步,便从门缝之中钻入,站在了两个衙役的面前。

    这个时候,二人才有机会打量眼前这人。此人的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或许是三十岁,光看样貌有些说不准。因为他头上面已经有些花白了,但是这面容却没有一丝皱纹,红润有光泽,看着也像是三十岁的人。

    同时,此人的身体很是雄健,肩膀宽,双臂修长,五指粗大,看着像是一个练家子。打量着这个人的身形,两个衙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再下杨敬业,这是路引。”这个男子很是客气,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有着褶皱的纸张,递给了两个衙役。

    “原来是南直隶来的,不过这路途遥远,你孤身一人上路,倒也有些本事。”仔细的查验了一下路引,两个衙役也没有刁难他,便放行了。

    “在下幼时习武,有些防身的技艺,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杨敬业朝着两个衙役拱了拱手,便迈着大步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人的背影,两个衙役心里头有些嘀咕,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真是奇怪。

    等他们回过头来,看到城门的时候,这脸色才陡然一变。他们知道哪里不对劲了,这城门已经关上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半尺的小缝,哪怕一个瘦小的人都很难钻进来,这么魁梧的一个汉子竟然一把就进来了,还没有丝毫的勉强,莫非此人是鬼怪不成?

    “笃笃。”方洪正在屋内吃饭,阿贵就这么站在一边。此时,却听到院门响了,有人在外面敲门。

    “你找……”阿贵赶紧去开门,一打开院门,他正要询问,忽然之间,瞳孔便是一缩,双臂颤抖了起来。

    “教……教头,你怎么来了?”阿贵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嘴唇哆嗦了一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教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当年教头不是过誓,永远不出教私营的么?

    “阿贵,快有十年没见了吧,你这功夫倒是精进了不少。”男子只是看了一眼阿贵的身体,便道出了其根底,不说其他的,光是这份眼力就足够骇人了。

    “教头……您来这里干什么?”阿贵虽然心情激动,但是脚下没有退后一步,在眼神深处,甚至蕴含着一丝警惕。

    “怎么?这么久没见,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男子微微的一笑,似乎没有看出阿贵的异常。

    “教头,这院子不是我的,我得去问一下少爷。”阿贵面露难色,虽然他说是要询问一下方洪,实际上还是婉转的在拒绝这个男子。

    “阿贵,既然是熟人,那就让人进来吧,你把人堵在门口,像个什么样子?”这里的动静,方洪听的是一清二楚,便出声喊道。

    阿贵没有办法,只得让开了一个身子,放男子进来。

    “介绍一下,鄙人杨敬业,来自南直隶,曾经教过阿贵一些粗浅把式。”男子大步的走入了堂屋之中,站在了方洪的面前。

    “原来是杨先生,请坐吧,不知吃饭了没有,要不一起吃点?”方洪站起了身,指着边上一个凳子说道。

    “那就谢过少爷了。”杨敬业也没有客气,一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伙计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肉,往嘴里一扔,微微一咀嚼,便咽了下去。他的度极快,但动作很稳,只是一小会儿,大半的菜便被消灭。

    方洪见状,也重新坐了下来,继续开吃。因为原本他只是一个人吃饭的,只准备了三盘菜一碗汤,这临时加了一个人,菜反倒不够吃了,幸好杨敬业也不挑食,没有菜就吃白米饭和馒头,就这样空口吃了五碗的白饭另加两个大馒头。

    “这路上辛劳,许久没有吃过一口热菜,倒是让少爷见笑了。”吃完饭之后,杨敬业端正了一下身形,冲着方洪笑了一声。

    “不妨事,若是不够,我让人再做一点。”方洪连连摆手,丝毫不介意对方的饭量。

    “那倒不必了,吃的太多,这人情就大了,到时候反倒不好下手了。”杨敬业赶紧摇了摇头,拒绝了方洪的好意。

    “哦?这么说的话,您是要来对付我的?”方洪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向杨敬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我这次来是准备带走两个人的,只是想要跟您说一声。”杨敬业见方洪有些误会了,当即澄清着说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您是要带走那两个女人?”一听对方这话,方洪有些好奇。上次从南直隶来的那两个丑女,身份很是神秘,既然此人千里迢迢的从南直隶赶来,怕是为了那两个人吧。

    “您说对了,我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只得辛苦这一趟了。”杨敬业有些无奈的说道,但是同时,他的话语也代表了一种自信,他定会带走那两个人的。

    “教头,这里是长宁县!”听着二人的对话,阿贵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他没有想到,上头能够请动这位下来。一旦这个怪物出手,长宁县的人谁能挡住?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我们打个赌
    “有区别么?”杨敬业抬起了头,看着阿贵。八?一  ≤.≥≥1ZW.虽然这长宁县是方大元的大本营,布置森严,但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多费些手脚而已。

    “教头,你不要太过分了!”阿贵将拳头紧紧的捏住,但是却不敢上前一步。倒不是他怕死,他是怕万一惹怒了此人,对方会伤及少爷的性命。

    “阿贵,怎么跟你教头说话呢,杨先生是长辈,你这态度有些过分了啊。”方洪轻轻的叩了叩桌子,转过头去,教训着说道。

    “杨先生,我这手下人不懂事,您要是有事,就赶紧去忙吧。”方洪呵斥完阿贵,面上就再次的换上了笑容。

    “不愧是方大元的儿子,油滑的很。”杨敬业的眉头一挑,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方洪看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方洪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自己也吃饱了饭,杨敬业便准备离开去办正事了。

    “等等,杨先生,我们打个赌吧。”在杨敬业快要踏出院门的那一霎那,方洪忽然高声喊道。

    杨敬业的脚步就是一顿,立在了原处。“我们打个赌,我们就赌你抓不住那两个姑娘,若是你输了,你可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是我赢了呢?”杨敬业觉得觉得好笑,同时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不会赢的。”方洪笑了笑,依然大声的回复道。

    “哈哈哈。”杨敬业大笑了起来,挥了挥手,迈着大步离开了这里。或许方洪的话语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顽童的玩闹之举罢了。

    “少爷,你根本就不知道教头有多厉害!”阿贵听着方洪狂妄之语,面上一阵焦急,没有见识过教头武力的人,都不信世间会有这般人物。

    当年他在教私营的时候,亲眼看着教头和一头数百斤的棕熊搏斗。那个时候,教头赤着上身,和棕熊硬碰硬纠缠了半个时辰,最终一掌将棕熊的脑袋给轰碎,而其自身却只是微微有些脱力。

    他们这些教私营的士兵,每个人想要离开教私营,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能在教头的手下撑过十招。

    阿贵自己是八岁的时候进入教私营的,在各种非人的训练之下打磨了七年,十五岁的开始挑战教头,第一年只撑过了三招便落败,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转好。

    第二年撑过了五招,第三年是七招,一直到第五年的时候,他才成功的撑过十招。而如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估计现在连十招都撑不过去了。

    倒不是他武力退步了,相反,他的武力精进了许多,但是,教头的进境更加恐怖。九年前的时候,教头身上还有一丝戾气,动手就把人重伤。而如今,教头的气势变得无比平和,不知道的人,都可能以为他是个好好先生呢。

    “阿贵,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方洪看着阿贵,一脸认真的说道。

    说实话,这个杨敬业很恐怖,因为不管是谁,在方洪的眼里,都能看到其身上的气血,老人的气血衰弱,年轻人的气血旺盛。但是,方洪看到杨敬业的时候,对方的身上,气血微弱,几乎不察,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冷血动物一般。

    但是,杨敬业的脚步稳健而有力,气息舒缓而悠长,面容红润,精力旺盛,分明是气血极其充足的迹象。如此,只能说明一个道理,对方对于自身的筋骨气血已经掌控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程度,就像是一尊修行了千年的老龟,血气隐匿于内,不丧失分毫,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损耗。

    但是,方洪丝毫不怕他,因为对方还是一个人,既然是人,那就好对付。

    那两个面容丑陋的女子,也被安排在城东,离方洪的住所隔着大半条街。不过,方洪除了上次码头和二人见过一面之外,便再也没有接触过。

    盖因这年头男女大防严重,就算方洪不顾及名声,也得顾及一下人家的名声。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两个人长得太丑了,方洪压根就没有心思接触。

    此时,街道上面已经没了人了,因为最近长宁县外来的流民增加了不少,到了晚间的时候,县里便实行宵禁了。任何一个晚上出来走动的人。都得受到盘查,若是说不出一个原因来,那轻则拘禁,重则杖责。

    杨敬业沿着石板路,缓步的往前头走着,他的步子迈的很大,但落地却无声,仿佛是猫儿在走路一般。寂静的夜色笼罩了长街,他的顶上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什么人?过来接受盘查!”他就要走到那两个女子的院落了,忽然之间,从四下里冒出来十来个衙役,而为的一人,矮矮胖胖,五短身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朝着他喝问道。

    “原来是几位官爷,我想要绑走这院内的两个人,还望行个方便。”杨敬业朝着为的这个胖子一拱手,满脸认真的说道。

    “贼子大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想在这撒野!”这胖子当然是赵成了,他一听杨敬业这话,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这人也太嚣张了,竟然当着衙役的面说要绑人?真当自己几人是吃干饭的?

    “几位官爷,你们最好答应,不然,我可就不敢保证什么了。”杨敬业抬头看了赵成一眼,身形忽然一闪,霎那间便跳到了一丈多以外,一拳轰击在边上的一座院落大门之上。

    “咔嚓。”那厚实的门板,霎时被震裂,一道道的碎片朝着四周崩裂,院内隐约传来惊叫的声音。

    这一下子,也把赵成给吓了个够呛,差点没有从高头大马上头跌下来。我的老祖宗哎,这是哪里来的妖怪,一拳打破了这么厚的院门?就我这身体,可不够一拳挨得。

    只是,他也不能就此认怂啊,这当着这么多的小弟呢,要是他就这样放此人在长宁县内撒野,以后还有何威信所言?再说了,他背后有城隍大老爷呢,要是就这么跑了,又怎么跟城隍老爷交待?

    感谢万丈苦海一叶舟同学、木华之光同学、2893同学还有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一个高手
    “官爷,你们现在还要拦我么?”杨敬业静静的立于原地,看着赵成等人,双目平淡,似乎没有任何的焦距。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当……当然!”赵成虽然心里害怕,但依然把脖子一拧,冲着对方喊道。

    “那就得罪了。”听到赵成这么说,杨敬业似乎有些意外,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整个人便冲了出去。

    他的度极快,只是跃出一步,便来到了赵成身边。他的左手成掌,猛然朝着那高头大马的身上拍去,而他的右手,则是屈指成爪,往赵成的衣领抓去。

    “咔嚓。”别看他的手掌舒展柔软,但拍击在马头上的瞬间,那马头便粉碎成一团,那枣红马嘶鸣了一声,当即倒地。

    同时,杨敬业的右手,也抓到了赵成的衣领之上。按照他的打算,此时已经一把就将这个衙役给擒拿了。但,他失算了。

    在他手指触碰的赵成衣服的时候,赵成的双目之中,忽然闪过了点点的幽光,全身的气息全部收敛,整个人变得无比的沉静。

    “刷。”赵成肥胖的左手轻轻的朝前一抓,便捏住了杨敬业的右手,几乎同时,他整个人一跃而起,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砰。”脑袋破碎的枣红马狠狠的倒在了地上,颤抖了几下,就不动了。

    而在这具马尸的边上,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两个身影在相互对峙,弯弯的月亮悬停在他们的头顶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住了。

    一帮衙役张大了嘴巴,自家的头儿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虽然他们知道赵成会武,但是不知道这么强悍啊。

    这个贼人可是一拳把那么厚的木门给砸碎的,头儿竟然能硬接对方一招,让他们有些不敢相信。

    杨敬业的眼神也是微微的一变,流露出一丝明显的错愕,他观看这个衙役的身体,腰背不正,大腹便便,血气虚壮,虽然有些武艺,但只是粗浅把式,不值一提。可在对方抓住自己手掌的瞬间,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手掌仿佛生铁一般,力量大的惊人。

    “是个高手!”杨敬业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但是,他的疑惑更甚了。习武之人哪怕扮猪吃老虎,也最多收敛气势,这自身的筋骨是无法隐藏的。可他在抓住对方手掌的时候,分明察觉到此人的筋骨松散,不应该有这么大力气啊。

    真是奇哉怪哉。

    “呼。”赵成的眉眼微张,右手微微的一个颤抖,便甩开了杨敬业的手。同时,他的左手成拳,狠狠的朝着面前之人的脑袋砸将了下来。

    杨敬业身形一沉,脚趾张开,仿佛两根粗大的树木,紧紧的抓在地面之上。他的双膝微曲,腰马扎实,一拳也轰了出去。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筋骨再壮实,也很难挥出千斤之力。但是,大地的力量是无限的,他双脚紧贴着地面,以自身的力量为传导,借助大地的力量,气力瞬间增加了数成。

    “砰。”二人的拳头相撞,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杨敬业的身体微微一个摇晃,而赵成则是往后一连退出了好几步。

    “好充沛的血气。”方洪的神躯降临在赵成的体内,微微有些吃惊,虽然杨敬业收敛了气血,但在撞击的那一霎那,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一道炙热如同火焰一般的力量,在烧灼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从赵成的体内驱赶出去。

    好在,他的神躯已经成就了判官之位,琉璃无瑕,比起土地神的时候好了许多,这气血并不能伤害到他。

    “再来。”赵成如同蛮牛一般的继续冲撞了过来,一步抵得上过去数步,往杨敬业的身上靠去。

    “真是麻烦。”杨敬业甩了甩手,虽然他一拳把这个衙役给击退了好几步,但对方的力气也不小,他的手腕也有些麻。

    看着赵成再次的冲了过来,他的脚步微微的一错,便闪到了一旁。但是,赵成似乎早有准备,双臂一张,拦腰将杨敬业给抱住。

    杨敬业被这股大力一撞,连呼吸都有些一滞。不过,他的脚下生根,不动如山,并没有被撼动,反倒一掌往赵成的后背拍去。

    实际上,别看赵成一招很是凶猛,但在行家的眼里,却是破绽百出,这不是把自己的要害暴露给别人么?

    只要高手一掌下去,就可以打断他的脊柱,将其给废掉。

    不过,杨敬业也不是傻子,赵成好歹也是朝廷的人,他也没有自找麻烦,他这一掌乃是往对方的腰眼拍去的,就是为了让对方失去力气。

    “蓬。”这一掌下去,极为沉闷,若是换做旁人,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了。但赵成依然生龙活虎的,脚下还陡然一个用力,硬生生的把杨敬业给推出去好几步。

    他此时正被方洪附身,力量的来源全是香火,别说被打中了腰眼,就是被踢爆了下阴,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喝。”一连往后退出好几步,杨敬业的左脚如同闪电般的点出,一把踢在了赵成的膝盖上头,赵成脚下立足不稳,整个人便要摔倒。而此时,杨敬业的身躯用力的一扭一缩,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瘦猴一般,当即就从赵成的双臂之间脱落。

    这缩骨功,江湖上流传已久,不少耍杂技的艺人都会。但能够做到杨敬业这般随心所动的,几乎一个都没有。他这份功力,已经当得上是神乎其神了。

    在脱离了赵成之后,杨敬业右手一推,一道劲力甩出,将赵成推的再次滚动了起来。他这用的乃是巧劲,就算你力气再大,他只要破坏了你的平衡,自然让你无法站立起来。而你无法站立,自然无法在打下去。

    “官爷,这件事我们应该到此为止了,你知道的,我不想下重手。”杨敬业这次只是受人所托,带走谢家那两个女子而已,并不想跟朝廷的人结仇。

    他们这些学武之人,哪怕再厉害,也最多做到十人敌,百人敌,一旦朝廷派出大军来围剿,他们也得殒命。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两个高手
    在一连翻出了几个滚之后,赵成似乎也认命了,软趴趴的往地上一趟,要不是口鼻之间喘着粗气,别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八一中??文网? ? ≠.≤≥1≤Z≤W≥.≤

    四周的那帮衙役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头儿没事吧,你说这以往也没看你这么积极过,怎么今天就上杆子往上冲呢?

    杨敬业抖了抖衣服,把褶皱给抹平了,这长宁县出现这么一个高手,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按照这个衙役的身手,别说在县城里做个班头了,就是到边关去做一员虎将都绰绰有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他正要迈步进入院子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上,站着一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人。

    此人头上带着一顶乌纱帽,一身绿色的官袍,脚下蹬着厚底黑面的鞋子,双手抓着腰间的带子,仿佛要到县衙之中办公。

    在看到此人第一眼的时候,杨敬业的眼皮子便跳动了起来,因为他在此人的身上,看到了跟那个衙役一般的气息。

    脚下分明不正,却可站的不动分毫。筋骨仿佛稀疏,但能打出千钧的力道。怪异,十分怪异。

    “你是何人!“杨敬业大声一喝,他不知道这个长宁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区区一个县城境内,有着两尊高手。这两个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足够让他忙活一阵的了。

    那个中年人没有说话,但是四周的一帮衙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徐主簿……哦不,是徐县丞怎么来这了?”

    这大晚上的,徐县丞不在家睡大觉,晃悠到这里干嘛?

    “刷。”徐江没有答话,反倒双手成爪,脚下往前一跃,朝着杨敬业的身上撕扯了过来。一看他这个动作,杨敬业的瞳孔便是一缩,因为他现,眼前这个官员的实力还在那衙役之上。

    在平时的时候,赵成五大三粗,膘肥体壮的,力气当然要胜过徐江了。但被方洪附身之后,一切就反过来了?

    为什么啊?因为赵成的身体沉重,血气充足,方洪想要附身,滞碍太多。徐江就不同了,他的身体比较瘦弱,抵抗力不强,反倒能够让方洪挥出更多的实力。

    徐江来的太快,杨敬业当即便是双手一横,脚下往后退去。徐江的双手飞舞,度极快,一爪连着一爪的往下挥舞下来。

    在交手的一瞬间,杨敬业竟然有一种被压着打的感觉。这个官员的力气更大,度更快,招式更加凌厉,仿佛狂风暴雨一般,让人连呼吸都苦难。

    也就是他杨敬业了,如果换做旁人,此时早就落败了。跟着赵成来的衙役,已经看呆了,谁**能告诉我生了什么?头儿那么能打就算了,什么时候县丞大人也这么厉害了?这还是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文人么?

    杨敬业手臂上面的袖子,已经被徐江给撕烂了,露出了两只强健而细腻的胳膊。“喝。”杨敬业一个用力,双臂上密密麻麻的浮现了一层青筋,好似一条条蛟龙盘踞在上头。

    他用力的一震,十指一并,仿佛两杆长枪,生生的往徐江的身上刺去。虽然徐江的爪子伤害不得他,但再这样下去,他的衣服都得被撕碎了,到时候就难堪了。

    “砰。”他这手掌戳在徐江的身上,就仿佛在击打一块顽铁,让他的手指感觉到一阵阵的疼痛。而对方却仿佛没有任何的感觉,双手依然朝着他的面部抓来。

    杨敬业没有办法,只得继续后退。他虽然身体结实,但眼睛还是弱点,要是被人给抓到了,肯定会被撕扯破的。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力量强大,动作迅捷,身体结实,似乎还不知疼痛。”杨敬业一边打,一边心惊。哪怕是他,都不能规避疼痛,一旦过了极限,他只能靠意志硬抗了。

    而对方被自己戳中一下之后,竟然连眉头没有动一下,要么是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到达对方的极限,要么对方没有任何痛觉。

    这不管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他希望面对的。

    他这个时候,脑子里忽然浮现了方洪在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是不会赢的!”

    一想到这一茬,他不由得有些骇然,如果仅仅是那少年手下有这么两位高手的话,他倒不会这么吃惊,他所在意的是,这两个高手竟然都在衙门里任职。这是什么概念?这就代表着,整个长宁县,怕是已经成了方家的天下了。

    “谁说我不会赢的?仅仅凭这两个人,还动不了我!”杨敬业这个人,虽然一直都表现的彬彬有礼,但实际上,他本人的内心还是很骄傲的。他自信自己的武力,一切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这个念头一起,杨敬业身上的气势再次的一变,一直以来的那股懒散气息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透露着一股子精悍。

    修身可以养性,可以养武,但是不可以杀人。这杀人,还是得露出杀气来。

    他的脚下一错,身形仿佛蝴蝶一般,左右飘飞,飘渺无踪,徐江的度是快,但用的还是死力气,并没有多少技巧可言。杨敬业来回的避让,便让其攻击全部落空。

    杨敬业的右脚微微划过一个半圆,整个人便横跨而出,瞬间出现在了徐江的身后。而同时,他的双手往前一插,从徐江的胳膊肘中穿过,双手在其关节处一拧一缩,便将其给束缚住。

    这是江湖中有名的擒拿之术,是从元蒙的摔跤术中化来,对于自身的柔韧性要求极高,若是自身修为不够,反倒会伤到自己。

    不过,杨敬业的缩骨功已经大成,这擒拿之术当然是信手拈来,一把就扣住了徐江的双臂。徐江双臂被缚在后面,自然无法用力。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脑袋狠狠的往后一撞,一记头槌往杨敬业的鼻子上而来。

    “砰。”杨敬业动作更快,右臂一横,便硬抗了一记。徐江的力气极大,这脑袋也是很硬,这两人相撞,徐江看着没有事情,但杨敬业却觉得手臂一阵酸软,几乎要被挣开。

    感谢天堂向左、朕向右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一堆高手
    徐江在一记头槌之后,杨敬业的手臂已经酸软,如果他乘胜追击,是有机会脱逃的。?八一?中??文 ≥.≠1ZW.但他偏偏没有了丝毫动静,软趴趴的垂下了头。

    杨敬业的心里更见疑惑,怎么回事?这两个都是这样,仿佛突然爆了极强的力量,但时间一过,就变得比普通人还不如,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诡秘的事情。

    他正在皱着眉头思索的时候,忽然之间,耳后传来了一道急啸的的风声,光是听这声音,就能够让你头皮麻。

    这道声音一出,杨敬业的身体霎那间就做出了反应,双臂用劲一抖,把徐江给抛出。而他自己也是一低头,躲过了这一击。

    他的心里无比的惊骇,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高手。以他对环境的敏感,这十丈之内,没有这么强大的人才是啊?难道一个人可以瞬间跨越十丈的距离?

    杨敬业回头一看,此人身穿着一身衙役的服饰,尖嘴猴腮,身材矮小,一看就是油滑之人。“还是这个样子!”哪怕以他的心性,都觉得一阵的烦躁。这些武者都是哪来的?班头会武,县丞会武,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衙役也会武,还都这么厉害?

    “娘咧,这家伙是侯三?”杨敬业震惊,那帮衙役更震惊,如果是赵成和徐江会武功还有得解释,赵成以前练过武,而徐江他们不熟,人家没准就练过两下子呢,可这侯三什么时候也这么能打了?

    侯三这家伙他们可都是清楚了,这货以前就是个破落户,靠着拍马屁,成了赵成的亲信,平日里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那都是往后躲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侯三的身手极为矫捷,如同一只猴子一般,左躲右闪的。杨敬业也是被惹得有些着急了,手段尽出,以快对快,在空气中打出了一道道的气爆之声。

    “砰。”一炷香之后,杨敬业一拳轰击在侯三的胸口,侯三整个人横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一堵墙上。

    “刷。”侯三刚刚倒地,忽然之间,站在边上的一个衙役,头颅一沉,双目中闪耀过一丝丝的寒光,整个人的血气收蔽了起来,仿佛是一具尸体。

    他朝前跨出一步,朝着杨敬业袭击而来,根本就没有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还有完没完了!“杨敬业的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怪异,像这种级数的高手,哪怕大明朝都找不出几个来,这边竟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哪怕他再着急,也得硬着头皮打下去。没办法,这帮人的攻击一个比一个凌厉,他要是挨上一记,自己也不好受。

    “呼呼……”这场战斗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十几个衙役全部都倒下了了,但是杨敬业也没了力气,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人,这体力就是有极限的。这些高手个个力大无比,身硬如铁,难缠至极,他也是靠着自己的意志,才强行撑下来的。

    “啪啪啪。”杨敬业正在努力的恢复气力,在他的身后,响起了清脆的鼓掌声音。他没有回头,也猜到了来人是谁。

    “杨先生,您可是赌输了。”方洪缓缓的从黑暗之中走出,他的怀中抱着黄皮子,身后跟着阿贵。

    此时,阿贵的面上露出了强烈的不敢置信。他眼中所向无敌的教头,此时竟然趴在地上大喘气,而打败他的,仅仅是十几个衙役。

    按照教头的武艺,不要说十几个衙役,便是二三十个,也照样是白搭。因为教头不仅仅力气够大,便是度也极快,那些衙役上来就是送菜。

    “这赌约我可没有承认。”杨敬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重新开始打量起了方大元的这个儿子。

    这个叫方洪的少年,初看和寻常人并无两样,一身锦袍,瘦弱的身体,但是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仿佛世间并无能压倒他的事情。

    在对方的眼睛里,他能够看到一种自信,一种万事万物尽皆掌握中的自信。这种自信,他曾经也有,不过,今天被人给打破了。

    “不,你承认了,所以,你输了。”方洪笑了起来,也在打量着杨敬业。说句实在话,他还是挺钦佩这个人的,虽然靠着车轮战术将其打败,但自己的神魂仍然有些震荡,需要入窍修养。

    “嘿嘿,你倒是挺了解我。”杨敬业轻笑了一声,他本身是特别骄傲的一个人,当时方洪跟他打赌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答应,但心中也在较着劲。如今失败了,也不好耍赖。

    “行了,你想要我给你做什么事?”在说了这么几句话后,杨敬业觉得自己终于有些缓过劲来了。

    “给我做护卫如何?”方洪真心是想要招揽杨敬业,此人的实力高强,一旦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自己的安全可是很有保障的。毕竟,自己虽然可以实行附身术,但附身的时候,自己的神躯会脱离肉窍,危急关头,说不定会损毁了肉身。

    “别说笑了,你要是坚持这个要求,我当场就走。”杨敬业哂然一笑,自己虽然答应了这小子的要求,但也别太过分了,真当我不敢食言啊。

    “好好,当我没说,那我想询问一下,是谁派你来的,还有我老爹如今的状况如何?”方洪也知道杨敬业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收服的,便没有再多加逼迫,便换了一个要求。

    “我欠了陈显荣一个人情,便答应他来带走这两个女娃,不管成功与否,这个人情都算是了了。至于你爹,我不知道的,我是教私营的,又不参与上头的争斗,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会太好,他都把圣女送到长宁来了,说明他自身都难保了。”杨敬业挑了挑眉头,开口说道。

    “陈显荣?白莲教的那个经主?”方洪一听这个名字,有些回想了起来,当初林致远化名张文彦进入羊角水村教书,而这个林致远便是白莲教陈经主的人。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猜测
    “少爷,您怎么会知道这些!”阿贵有些吃惊,老爷一直都避免少爷参与到他们的事情之中,怎么少爷好似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还是说,老爷改主意了?

    “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方洪也不跟阿贵解释,反正自己是少爷,也不需要跟手下人解释这么多。“不过,我有些奇怪的是,那两个女子谁是圣女?还是两个都是?”

    这做圣女吧,你就是不长的倾国倾城,至少也过得去吧。那两个人长得那么丑,是谁的口味那么重,把她们推为圣女的啊。

    “我怎么知道,我教私营只管训练士兵,不管其他的。”杨敬业也没见过圣女的样子,再说了,这些事情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哦,这样啊,那没事了,你可以走了。”方洪随意的挥了挥手,然后自己转身就往自己小院的方向走去。

    “这……这就完了?”这下子,反倒是杨敬业摸不着头脑了,对方费劲巴拉的把自己给留下,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还想咋的?留你吃个宵夜?”方洪头也没有回,他看得出来,这个杨敬业属于一门子练武的那种人,不参与白莲教内部的斗争,既然如此,再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了。

    “你就不要我给你爹带封信?”杨敬业摸不清方洪的脾气,便试探着喊了一句。

    “不用了,我在这一切安好,他要是想担心,就让他担心去吧。”方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现在想知道方大元的情况,而不是想让方大元知道他的情况,就算带封信过去又如何,反正自己也收不到回信。

    杨敬业吃了个钉子,不由得有些尴尬,这少年还真是有脾气,跟他父亲一点不像,方大元这个人就虽然狡猾,但不会当场给你难堪。

    “小姐,我们好像没事了。”在小院里面,那丫鬟紧紧的巴在自家小姐的身上,脸上全是惊慌,耳朵却尖尖的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没有事,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小姐倒是显得很是淡定,白了自家丫鬟一眼,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我……我不敢。”那丫鬟把脑袋躲在小姐的背后,眼睛偷瞄着门上的那个大洞,那个人竟然一拳把木门打了这么大一个洞,要是砸在自己身上,那肯定没命了。

    “绿袖,你说你的胆子能不能大一点,小姐我可是指望着你保护呢。”女子的心里是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的叩了一下丫鬟的脑袋。

    “小姐,我可打不过你,你保护我还差不多。”绿袖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委屈的说道。

    “好了,起来吧,这次来的是杨教头,就算想要带我们走,也不会伤害我们的。”女子摇了摇头,她了解杨敬业的秉性,此人是个武痴,做事情很有原则的。

    绿袖虽然不知道杨教头是哪位,但是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她的心里也微微的放下了心来。

    “走吧,我们回去睡觉吧,这都折腾到半夜了。”女子换了一根蜡烛,重新的将其给点燃了,因为外面的打斗持续了挺长的时间,原先烧的那根蜡烛已经用完了。

    “小姐,那什么杨教头不会再来了吧。”绿袖扯着女子的衣角,有些担忧的看着外面。

    “回去睡觉,废话不要那么多。”女子将绿袖给推出了门外,一把将房门给关了起来。她是知道自己这丫鬟的性格的,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你要是跟她搭话,能烦死你。

    关闭了房门之后,女子坐到了圆凳上头,双手架在下巴上头,脑子里则是回想起了先前生了事情。

    杨敬业她是知道的,教私营的教头,一身武力乃是白莲教之最,并且,他的隐形势力也很庞大,因为教私营里出来的士兵,除了一部分成为各个头脑的护卫之外,不少人还成了杀手、死士之类的,这些人加起来,可不容小觑。

    本来吧,今天杨敬业过来,她都打算认命了。别人不太知晓杨敬业的武力,她却很清楚,甚至于,她还亲眼看过对方出手。

    大约是五年前,朝廷的官兵得知了教私营的驻地,便派兵去围剿。因为白莲教本身是民间结社,蓄养私兵已经犯了大明律。她那时隐瞒了身份,正跟在教私营中学艺,便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

    杨敬业一人冲入到大明士兵的队伍中去,把千人大军生生的凿开了一个缺口,杀死了不下五十人,最后还生擒了那带兵的千户。

    也是在这一次之后,教私营为了躲避朝廷追击,把自己的驻地从山东转移到了南直隶的附近。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武力卓绝的杨敬业,会在一个小小的县城之中折戟。虽然这里是大元叔的大本营,防守严密,但也绝无可能拦住此人才是。毕竟,杨敬业已经达到了一个巅峰,单单论起身手,已经足以跟历史上的诸般猛将媲美。

    “这些衙役的实力这般厉害,应该不是大元叔留下来的后手吧。”女子的眉头紧蹙了起来,觉得有点想不通。

    大元叔待她极好,如果手下真的有这么多高手,肯定不会瞒着她。而且,要是真有这么多高手的话,他也不会用在南直隶过的那么艰难了。

    “可如果不是大元叔留下了的,那这么多的高手会是哪来的?朝廷的锦衣卫?”女子觉得自己的思维越走越堵,根本就没有头绪。至于方洪,她是本能的忽视了,方洪的年纪跟她相仿,或许可能还低一点,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大一股能量。

    “如果真是朝廷的人,那我在这里,可比回到南直隶还要危险。”她想到了这个可能之后,后脊梁有些凉。回到南直隶,陈显荣需要通过自己拿到那一半的汉王遗库地图,倒是不会伤害自己,但朝廷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直接杀人。

    “不,不应该啊,如果是朝廷的人,直接抓了我便是,看那些人的架势,分明是要保护我的。”女子继而又推翻了先前的想法,脑子里却是越来越乱。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大漩涡
    因为想的太多,女子几乎一夜没睡。??八一?  ?1?ZW.而同样没睡的,还有方洪。

    在罗塘河的中心之处,一圈圈的水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伟力操控着,绕着一个点不住的旋转着。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方洪的神躯伫立在那里。

    “嘶。”方洪张口一吸,从水面之上,便升起了一阵清凉的气息,不住的往他的神躯上头缠绕了过去。

    今晚他一连使用了十几次附身术,精神的消耗有点大。同时,杨敬业的血气太过于凝练,虽然伤害不得他的神躯,但烧灼在身上,也不好受。

    方洪在水面上一连吞吐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才觉得身上的烧灼感消了下去。水能毁灭万物,但同样也能滋养万物。这主要是他未能彻底炼化罗塘河,若是他真正成为此方河神,他的神魂深处,便会凝练出河流烙印。到那个时候,清凉滋养之气就生生不绝,哪怕杨敬业的血气再壮,也伤害他不得。

    在神躯恢复正常之后,方洪的念头再次无尽的扩展开来,笼罩到了整个河流之上,继续的炼化了起来。

    如今,他已经把罗塘河炼化了六成左右,虽然未得河神之位,但能操控的水流力量远远过了之前,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的淹没长宁县。

    不过,这件事太伤天和,虽然方洪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天罚之类的,但朝廷的气运,绝对不会容他,说不得会生生的剥离他的神位。

    一夜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天刚蒙蒙的亮,在贡江之上,一艘乌槽船,缓缓的划过了水面,往长宁县的方向而来。

    在船头之上,站着一个头戴乌纱,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年纪在四旬上下,颔下是三绺长须,江风吹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衣服吹的不住鼓荡。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些衙役,手持着腰刀,一脸的严肃。

    “刘御史,前头便是罗塘河,但是近些日子,罗塘河与贡江交界处出现了一个漩涡,船只不好过去,我们一会儿到前面的地方下船,换乘轿子进入长宁县。”就在这时,一个衙役从后面过来,小声的开口说道。

    “漩涡?这长宁我也来过,以前可以直接从贡江进入罗塘河,怎么会突然出现漩涡?”刘御史有些讶异,便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啊,不过有人传闻,是长宁县修建拦河大坝,堵截了河水,导致此处出现了漩涡,各地的商船都不得进入,不少人只得从此地换乘6路。”那衙役把自己听说来的一些消息说了一遍。

    “这长宁县倒是挺会折腾的,不声不响就开始修起了堤坝,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民脂民膏。”刘御史轻笑了一声,双目眺望远方,在他的视线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分叉的河口。

    “是啊,幸好您刘御史来了,不然,这里的百姓还不知道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呢。”衙役点头哈腰的,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个马屁。

    “我是为了调查李柏清之死的,这修堤坝的事情,我再看看吧。”前些日子,新任的长宁县令死了,虽然县衙里上报的是失足落水,意外死亡。但毕竟是朝廷命官的突然死亡,肯定要派人下来检查一下。

    “您刘青天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长宁县真的欺压百姓,您定然不会不管的。”衙役嘿嘿一笑,继续拍着马屁。

    “好了,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们把船行到那漩涡附近,我想要看一看。”刘御史挥了挥手,对着下面吩咐道。

    “您这是干嘛呀,前面漩涡还挺大的,若是船只靠近,怕是会被吸过去,不得进退啊。”那衙役赶紧阻止着说道。

    “驶过去。”刘御史看了他一眼,声音加重了几分。

    “是。”衙役看到刘御史有些不高兴了,当即一点头,小步跑了下去。

    既然刘御史放话了,这船上的人当然得遵从,船只继续的朝着前头行去。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便离那漩涡不足三百丈了。

    罗塘河的水量,当然远远的赶不上贡江,但是在河流分界的地方,依然有三十来丈宽。而在这么宽阔的地方,一个差不了多少的巨大漩涡,在缓慢的旋转着。

    茫茫的河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推动着,那漩涡的中心深不可见,漆黑一团,似乎一切东西靠近,都会被吞没进去。

    在船上眺望的众人,一个个都心生骇然。如此庞大的漩涡,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万一被卷进去,绝无逃脱之理。

    “走吧,我们走6路。”刘御史也是一阵惊悸,如此危险的地方,他也不敢拿生命冒险。他当即吩咐了下去,掌舵的当即改变方向,准备从一侧登6。

    就在他们准备改变方向的时候,江风陡然增大了许多,将船只往漩涡的方向吹去。这夏秋之际,天气是说变就变。

    如果在其他地方,他们完全可以从容应对,但此处靠近漩涡,这江风一吹,很容易就倾覆了。

    船上的众人尽皆立足不稳,刘御史要不是一手扶着船舷,刚刚便已经摔倒了。

    “快,快降下帆布!”掌舵的赶紧吩咐了几人,把鼓风的帆布降了下来。原本江水刮的是细风,船帆完全张开,可以借力而行。但此时若还敢高挂帆布,那就是找死了。

    “刘大人,您赶紧进船舱,免得受伤。”几个衙役扶着刘御史,往里面走去。同时,他们这也是为了不妨碍船工做事。

    “好……好的。”刘御史扶了扶自己歪倒的乌纱帽,面上有些惊魂未定,他的心里不住的暗骂,要是早知道此处这么危险,打死他也不来看这漩涡。

    就在船上混乱的时候,江风越来越大,哪怕船帆被降了下来,船只依然在坚定的往漩涡那里靠去。这其实也不仅仅是江风的原因,跟此处的河水也有关系。在离漩涡两百丈左右的时候,河水已经受到了影响,在不住的将四周的东西给拖拽过去,越是靠近,这拖拽的力量越大。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气运镇河
    船只离漩涡越来越近,哪怕踩动车轮桨的人越来越用力,都无济于事。?? 八一?中文 ≤.==1≈Z=W≠.因为水流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他们想要摆脱就变得更难了。

    但是,就在众人心生绝望的时候,忽然之间,他们船只的颠簸变得小了。不少人惊魂未定,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船工壮起胆子,往水里看了一眼,却惊骇的现,以他们船只为中心,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力量扩散出去,迅的延伸到远处,将漩涡给消弭掉了。

    没错,就是消弭。

    原本还数十丈宽的漩涡,此时只有十几丈了,并且,它还在不住的缩小,估计数盏茶之后,就会完全的消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船工瞪大了眼睛,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此番画面,太具有震撼力了,已经完全过了他们的想象。

    其余的人,也纷纷的趴到了船舷那里,看着下面的景象,一个个尽皆瞠目结舌。

    船只的动静变小了,刘御史等人,也从船舱里出来。他们看船工都在往河里看,心中也生出了好奇之心,便顺着大家的目光看了下去。

    “听闻这罗塘河里住着一位龙王爷,还惩治过贪官,莫非是龙王爷显灵了了?”一个船工想起前些日子的传言,便喃喃的说道。

    “我觉得啊,定是龙王爷看到我们的刘青天过来的,便主动的放开水道,让我们过去呢。”先前拍刘御史马屁的那个衙役,一拍手掌,大声的叫了起来。

    “是极是极,大家快快把船帆升起,我们往长宁县去,就走水路过去。”那掌舵的也是个玲珑性子,一听那衙役这样说,便也喊了起来。

    “这样的话,大家就不要乱说了,免得冲撞了神灵,我们继续前进吧。”刘御史心中得意,但面上却依然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极为正派。

    而他的心里,则是忍不住的琢磨了起来。这里的漩涡阻隔了无数的商船客船,尽皆无法通行,他一到这里,就通行了,此事要是宣扬出去,那对他的名声可是有极大的便利啊。

    这大明朝的官场之中,分为浊流和清流两股,像县令,知府这等治理一方的官员,叫做浊流。而像御史言官、翰林编撰等人,则被称作清流。清流好名,浊流好利。

    他是御史,自是清流,所以,对于这名声向来是很在意的。一旦今天的事情为外人知晓,他的形象就立起来了,说不定那些说书唱曲的,还会来一出“刘青天过罗塘河”的故事,以后官场之路绝对亨通无比。

    他这边在得意,但方洪那边就恰恰相反了。他今日正在如同往常一样,努力的炼化着罗塘河,却在突然之间,感觉到一道强大的镇压力量,降临到了河水之中,将他的念头全部瓦解,让他再也收束不住河水。

    他这里收不住河水不要紧,那边拦河的堤坝可受不了啊。如今正是降水充裕的时候,不论是贡江还是罗塘河,水量尽皆的大涨。这么沉重的河水若是不经收束,时间一长,堤坝绝对会被冲垮。

    “姥姥的,哪个王八蛋坏我好事!”方洪怒气冲天,神躯从河中飞起,站在高处朝着远处眺望着。

    他只看到,一艘乌槽船正缓缓的沿着罗塘河,像长宁县的方向驶来,如果仅仅是一艘船,那倒也没什么。关键是,从那船上,正倾泻下无尽的金光,这些金光,着水面不住的扩散,将方洪的念头,迅的给驱赶出去。

    在那片金光的背后,是一大片锦绣的江山,一朵朵的气运升腾,演化成大鼎、金印,生生的把河水给镇压了下来。

    “真是可恶,这又是哪来的官员,所蕴含气运远远过了李柏清!”方洪心里头暗骂,李柏清虽然也能够有朝廷气运护身,但和这一比,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如果说,李柏清他可以随意的打杀,但此人他可不敢杀了,一旦杀了,这梁子可就结大了,说不定大明气运会竭尽一切反扑。

    “但是,就算不杀你,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方洪是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你让我不爽了,我也让你不爽。

    “召蝗术,去!”方洪一挥手,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便漫天的飞舞而去。他成判官之后,这召唤来的蝗虫,数量更大,身体更坚固,比以前声势要强许多。

    “嗡嗡嗡。”无尽的蝗虫,在天空之中飞过,如同一片乌云一般。它们以极快的度,飞到了河边的一处树林。只听到“沙沙”的一阵响动,地面就像是被人用铁犁给耕过一样,泥土四处的翻去。

    而同时,地面之下,数十几只黄皮子、田鼠、野兔之类的畜生,迅的窜了出来。但是,他们刚出来,就被一群蝗虫给干翻了。

    这群蝗虫一个个的抓住这些畜生,翅膀一振,便将它们给带了起来,往乌槽船的方向而去。

    “唉,你们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在船上头,刘御史站在船头,迎风直立,心中正畅快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或许是河水的声音,这里风大,要不您老就进去吧。”他身边的那衙役耳朵没有那么好,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胡闹,我乃御史,代天子监察四方,为天子耳目,又岂能被船舱蔽目?”刘御史开口就斥责了一句,当然,他也就是说的好听而已,实际上,他既然打着“刘青天过罗塘河”的戏码,自己这主角定要露面了。

    “嗡嗡嗡。”他正要再说话,那嗡鸣声更重,似乎从天上传来的。他忍不住的抬头一看,就现一道黄色的影子,往他的脸上砸来。

    “砰。”那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软绵绵的,但也很重,他的鼻子当即就流血了。而在这东西之后,又是一大堆东西砸了下来。

    “吱吱。”他张眼一瞧,一堆的黄皮子、田鼠还有野兔在乱跑着。田鼠、野兔还好说,这两种畜生虽说跑得欢了一点,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危害。

    但黄皮子就不同了,这东西会放屁啊!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见过御史大人
    这些树林里的畜生,在被蝗虫给抓住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敢动弹,因为这些蝗虫的身上,带着一股子神威,虽然微弱,但动物的感觉都很敏锐,还是给察觉到了。?  ?八一?中文 .

    可一旦被扔下来之后,他们就现,那道神威消失了,这紧绷的神经自然也就松懈了。他们感觉到四周有动静,便纷纷的动用了自己的手段自保。

    田鼠和野兔,没有什么本领,一遇到危险,只能乱跑。但这黄皮子不一样,它们的屁股位置,一个个的喷出黄雾来,整个船上,当即笼罩上了一层臭烘烘的味道。

    尤其是那个刘御史,被一只黄皮子给砸中了之后,那黄皮子把他当成敌人了,对着他就喷了一道黄雾。黄皮子喷出来的,其实也不是屁,而是一种液体,所以,他那青色的官袍,当即就沾染了一大块的黄色,看着很是恶心。

    “呕!”刘御史哪里经过这个阵仗,当即就呕吐了出来,他有心想要把衣服给换了,但他来这的时候,就带了一件官袍和几件常服,现在官服脏了,根本就没法换洗。

    最要命的是,一会儿就到长宁县了,他身为巡查御史,定要接受长宁县上下官吏的夹道欢迎。可他这一身狼狈,又怎么能够见人?

    他自诩是清流人物,若是沾了一身秽物,不说自己面子上难看,就是被士林中人给知晓了,也得调笑几句,说不得会起个“臭味御史”的外号。

    “哎……不对,我按照原本的行程,是从6路进城的,长宁县的官员,肯定也在那里迎接。如今我改走了水道,他们还没有得到通知,我可以先下船,进入驿馆,然后再借口身体不适,拖到明日再接见他们。”刘御史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情,心里头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恼怒了起来。这帮该死的畜生是怎么出现的?这船在水中心行驶,离岸边有好几丈,难不成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

    要不是这帮畜生,自己何必这般狼狈,连进个下头的县城都得躲躲藏藏的。

    过了好一会儿,这船上的畜生都被船员给清理干净了,刘御史看着心里就火大,命人把他们都给扔到河里去。谁曾想,这些小东西都会游泳,不仅会游,游得还很欢畅,一只黄皮子甚至还潜了个水。

    看到这一幕,刘御史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郁闷,贼他妈郁闷。

    “一会儿,大家在到了码头的时候,不要停留,直接去驿馆。”刘御史沉着个脸,转身对着众人说道。

    “是。”身后的众衙役点了点头,其实,不仅仅是刘御史中招了,便是他们身上也不怎么干净,有着一股子味道。

    船只的行进度不慢,在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长宁县的码头,已经遥遥在望了。因为河口被大漩涡给堵住了,商船不得进入,码头自然显得很安静。

    “快快,大家快下船。”随着乌槽船靠岸,刘御史让几个衙役在前头开路,自己则是像是做贼一样,紧跟在几人的后头。

    他在下船的那一刻,忍不住的一拍脑袋,真是糊涂了,应该先把身上的官服给换下来的呀。穿着一身常服,这目标还能小一点。

    不过,幸得这码头上没有什么人,除了几家闲的慌的茶老板,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快走快走……”虽然众人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刘御史犹自在不住的催促,生怕被更多的人看到狼狈之相。

    “下官恭迎御史大人!”就在他们快要走出码头的时候,迎面却撞上了一大队的人马。为的是穿着青袍的县令,身后跟着一大帮子长宁县的头头脑脑。

    刘御史的动作僵住了,身体停在了那里,他的脸色先是红,随即又是青,怎么回事?按照常理,这些人不是应该在城东的路上准备迎接自己的么?怎么会出现在城南的码头?

    “你们……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强行的让自己不要失了风度。但他身上的那滩污秽以及不断散出来的浓郁恶臭,还是让他定不下心神来。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狼狈的时候,他就会变得万分敏感,他甚至觉得,在场的众多官吏都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下官等人已经备好了酒水,还望御史大人能够赏脸。”说话的是新任的县令孙士杰,他原先是县丞,在李柏清死了之后,他顺势上位,也算是熬到头了。

    当然,这位置是上去了,在长宁县的话语权还是弱,真正掌握权势的,依然是徐江和赵成二人。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他的年纪大了,能当上县令已经是意外之喜,哪里敢要求这么多?

    “不用了,你们都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去休息了。”刘御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吃饭?你是故意的吧,没看见我身上有这滩东西么?你是在恶心我还是在恶心你自己啊。

    “那就恭送御史大人了。”孙士杰等官员也乐的如此,这以往上头下来的官员,一个个都鼻孔朝天,眼睛长在脑门上,高傲的很,看到他们这些地方官员就喜欢拿架子。现在御史要走,他们当然不会拦着了。

    在刘御史众人走干净了之后,长宁县众多官吏一个个终于咧嘴笑了出来。他们对于这些御史巡按之类的官一点好感都没有,为什么?因为这些官员自诩是清流,对他们这些浊流的官向来是看不起的,平时遇到了,没毛病也得给你挑出点刺来。

    噢,你们这帮人屁事不干一个,这弹劾骂街的本事倒是不小。这事情都被我们做了,累死累活的,完了还得被你们骂的跟个孙子似得,说没火气才怪呢。

    “走,今日既然御史大人不去,我们自己去邀月楼喝一顿。”孙士杰呵呵一笑,对着众人挥着手说道。他的心情也是不错,就是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徐县丞知道刘御史会从河道过来?他们本来都到城东迎接了,是听了徐江的话,才赶到这里来的。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验尸
    这位刘御史,名字叫做刘百川,乃是南京都察院的江西道御史,品级乃是七品。?八一 ? ㈧.?㈧1?Z?W㈧.㈠七品官,不算高,但放在文官的身上,还是一个御史的身上,那其实还算是可以的了。一些浊流的官儿或者武官,哪怕品级比他高,也得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大人。

    本来嘛,这大明朝的官员制度就比较怪异,就像那内阁的几位大臣,左右也不过才是六品。可这区区的六品官,不知道要让多少人打破脑袋。当然,为了看上去好看,那些辅次辅都会挂个大学士的名,甚至挂少师、少傅之类的官阶。

    不过,他这个御史,说起来有些尴尬。他是都察院的官,但却是南京都察院的官。在大明朝,你要是这个官的名字前头缀一个南京,那就得矮人一头。

    因为永乐年间迁都到了北京,南京作为留都,也保留着一套和北京相同的班子。北京有六部,南京也有六部,北京有都察院,这南京当然也得有都察院了。

    他这御史,比起北京都察院的那些御史,天然上要低一等。虽说品级相同,但你说出去,人家也会“哦——”的一声,原来是配养老的官儿。

    刘百川特别在意自己这身份,一门心思的想到真正的都察院去当官,哪怕品级降个半品,他也愿意。这人呐,一旦在意某个事情,便会很敏感,也很容易患得患失。

    比如说,他平日里看到别人对他不恭敬的时候,他就会想,是不是因为我是南京的官儿,那小子就看我不起呢?别人对他恭敬了,他也会想,是不是此人是假心假意的对我的,说不定背后笑我呢。

    而别人对他不冷不热了,他就更生气,此人肯定是瞧不起我,竟然敢忽视我。

    而昨天在码头上面的那件事,最是让他耿耿于怀,他竟然在一帮地方的官吏面前丢脸了。这帮官吏,可都是浊流的官儿,一个个污浊不堪,心里满是肮脏心思,脑子里是利欲熏心,肯定会在背地里笑话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此事给宣扬出去,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几乎是一夜没睡,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如何又睡得着?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浆洗过了,用皂角胰子擦洗了干净,但是,他穿在身上,始终觉得在隐隐臭。

    第二日一早,他就来到了县衙之中。他来到这长宁县,毕竟是有正事要办的。不过,验尸一事,也仅仅是走个程序而已,他想早点办完,早点拉倒。

    “恭迎御史大人。”刘百川带着一大帮子的人进入县衙,长宁县的上下哪里敢怠慢,上到县令,下到六房小吏,尽皆出来迎接。

    “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调查李县令身死一案,按照你等所言,上任县令李柏清乃是失足落水而死,本官想要确认一下。”他看着人都到齐了,心里觉得好过了一点。不管怎么样,这长宁县明面上对于他还是挺尊敬的。

    “是是,下官等人早已准备好了。”孙士杰赶紧上前说道,李柏清突然死亡,按照惯例,朝廷会派人下来查验的,他们把尸体只是收殓到棺材里,并未下葬。再说了,李柏清又不是本地人,就算下葬也不会埋葬在长宁。

    不一会儿,几个衙役便抬着一具涂着黑漆的杉木棺材过来,放在县衙的后院,他们熟练的把铆钉给撬开,将棺材板给拿掉。

    一拿掉棺材板,一股子恶心的臭味便冲了出来。这个味道,让刘百川想到了昨日黄皮子的那个屁,肚子里不由的有些翻滚。

    如今正是炎热的时候,就算尸体保存的再好,也高度腐烂了,闻着味道还罢了,要是往棺材里看,那才渗人呢。

    “大人,您到外面稍歇,此间的事情,有仵作便好。”这味道太冲了,孙士杰都受不了了,刘百川当然也受不了,当即点了点头,一同出去了。

    从他身后的衙役当中,走出来一个面目老实的衙役,这衙役的肩上挂着一个木质的箱子,很明显,是一名仵作。

    想要验尸,当然不能是长宁本地的,不然要是跟官吏沆瀣一气,这就算有冤假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一会儿,这个院子里头的人,都已经走空了,只留下一个散着臭味的棺材和在尸体上忙碌不停的仵作。

    长宁县的人也不怕查,虽然李柏清确实是被杀死的,但不管你怎么检验,他还是溺水身亡啊。身上也无别人殴打捆缚的痕迹,任你怎么查都找不出问题来。当然,都过了这么久了,就算有问题,又早就随着血肉一起烂掉了。

    在过了大约一炷香之后,那仵作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捏着一根乌黑的簪子。这个簪子不过七八寸长,端头是一颗同样乌黑的圆球,看不出来是珍珠还是玉石。

    “御史大人,我在死者的喉咙内,现了一根银簪,据估计,李柏清大人应该是被人一簪子刺破喉咙,最后窒息死亡。出手这人,应该是一个高手,而且个子应该不高,是从下往上刺出的,据估计应该是女子。”仵作满脸的沉重,然后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一个个面上全是震惊之色,簪子?怎么会有簪子?当时怎么没有被现?

    “不可能!你在作假!”开口的是赵成,他是亲眼看着李柏清被城隍老爷给溺死的,怎么可能是被人用簪子刺杀死亡的。

    “这根簪子,在死者的体内至少放置了两个月,才能变成这样,就算我会说谎,难道证据还会说谎?”仵作面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将手中的簪子举了起来。

    长宁县的一个仵作上前,将簪子拿了过来,看了一会儿之后,也跟着点了点头。却是这样的,这根簪子应该是银制的,只是外面沾染了腐烂的血肉,才会黑,而且看其样子,绝对不是新近才放入死者体内的。

    “那就是说,李县令是被杀死的?”刘百川一睁眼睛,万分吃惊的说道,他原本以为这次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还另有隐情,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连朝廷命官都敢杀?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真实目的
    整个长宁县的官员,各个面色难看。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李柏清溺死身亡,他们虽然未曾亲眼所见,但当初李柏清的尸体他们还是看到的。

    那具尸体之上,并无任何的伤痕,绝对不可能是被这根簪子给杀死的。那这根簪子怎么解释?难道是仵作在作假?

    他们尽皆把目光放到了验尸的仵作身上,刚刚验尸的时候,只有这么仵作在场,若是想要动手脚的话,简直易如反掌。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何居心?李县令溺亡,乃是数百人亲眼所见,如何又是这簪子所杀?”徐江的面色铁青,他是最清楚此间事实的人,仵作如今这样说,分明就是在栽赃陷害。

    “大胆!这个仵作,乃是我御史衙门的人,向来老实,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本官识人不明么?”刘百川大喝了一声,冲着徐江喊道。“王老七,你继续的说。”

    “大人,其余的,小的也看不出来了。不过,小的以为,想要查清楚案子,还是得从这根簪子入手。”仵作没有多言,只是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根簪子之上。

    “簪子?”刘百川对着簪子端详了一会儿,却没有现什么异样,这东西沾染了血肉,整个黑漆漆的一根,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大人请稍等一会儿。”仵作赶紧让人去打来一盆水,将这根簪子泡在了水里,用手揉搓了几下,将上头的污垢给擦洗了干净。逐渐的,露出了一根银色的金属簪子来,端头是一颗碧绿的玉石,看着价值不菲。

    在场的众人,都是官吏,对于这些女人家的事物,并不怎么了解,哪怕被洗涤干净了,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这个簪子,好似是这几年南京最流行的款式,叫银枝雨露。就这么一根,至少得十两银子。”倒是有个老衙役,叫破了这簪子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这个老衙役,乃是跟随着刘百川一起来这的。因为做事老道全面,刘百川对他也蛮熟悉的。不过,刘百川就疑惑了,这老衙役很明显不是风花雪月场所的老手,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难道他那又丑又胖的老婆娘还戴这东西?

    “御史大人容禀,小的有一侄儿在大婚之前,咬牙买了一根这样的银簪,当作聘礼。那时小老儿我也觉得此物华美,便记在了心头。”老衙役如实的开口说道。

    “南直隶的款式?难道这凶手乃是南直隶的人?”既然这簪子是南直隶的款式,那凶手也就有很大的可能乃是来自于南直隶。

    这长宁县不大,这外地来的,应该很容易就能排查出来了。

    “御史大人,李柏清县令分明是落水身亡,如何又会出来凶手,还望大人明鉴!”徐江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他们报上去的时候,说李柏清是溺死的,如果现在查出来是被杀,那他们这些官吏都逃不了责任,说不定会被一撸而下。

    徐江在长宁县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掌握了话语权,又如何肯放弃如今的这一切。

    “哼,如今证据确凿,你还在这喋喋不休,本官是该相信你,还是该相信证据?”刘百川冷笑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徐江。

    “下官只是实话实说,谁知晓这仵作有没有做什么手脚?他这么着急的把银簪给洗干净了,就算上头有什么异样,也是完全看不出来了。”徐江丝毫不让,此时涉及到他的身家性命,可得要据理力争。

    “闭嘴!你屡次阻挠本官的判断,我不得不怀疑你另有居心!”刘百川大喝了一声,这个小小的县丞,竟然敢屡次的顶撞自己,莫非真当自己是好脾气不成?

    徐江当即不敢多言,刘百川乃是御史,只要随便到上头说自己两句不是,自己当即就得被罢官,这也是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无奈之处。

    “来人,你们快去查看一番,最近一些时日,可有南直隶过来的人,女子尤为要注意!”刘百川看徐江不敢再说话了,便对着身边的衙役吩咐着说道。

    “是。”一众衙役当即点头,各自走出了县衙。

    原本长宁县的外地人很多的,因为此处有罗塘河,商船来往频繁。不过,最近一些时日,因为出现了大漩涡,商人几乎不来这里的,导致这里的外地人变得寥寥无几,排查起来也是简单。

    “城隍老爷,城隍老爷,快快救命啊。”刘百川派人四处的查找来自南直隶的人,这几乎就是把他们长宁县上下要一棍子打死了,徐江和赵成当然不甘心这样,便去恳求方洪。

    二人跪倒在城隍庙之中,不住的磕着头,希望城隍老爷能显灵,还救他们一命。

    “慌什么,这天塌不下来。”二人正在磕着头,眼前的场景,忽然生了变幻。四周变得白茫茫的,方洪的影子,从其中出现了。

    “大老爷,那刘百川凭空诬告,若是罪名坐实了,我等皆会获罪啊。”徐江看到方洪来了,便哭诉着说道。

    “你们先拖住他一个月,在一个月之内,不要让他离开长宁县。”方洪倒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实际上,对于那仵作的鬼蜮伎俩,他是一览无余,尽皆了然于心。

    人心若坦坦荡荡,胸中自有正气生出,便是鬼神也不能随意的窥伺你的心思。相反,一旦你生出阴暗的心思,想要把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反倒会被神灵给看破一切。

    仵作所持的那根银簪,确实是南直隶的货。但上面沾染的血肉,却不是李柏清身上的,而是另一具尸体上头的。仵作把簪子在那具尸体里插了很长时间,造成被血肉沾染的假象,然后再推说是在李柏清身上现的。他这一切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把长宁县的官员拉下马,甚至可是可以说,长宁的官吏只是受到了波及而已。

    这仵作乃陈显荣的暗手,他的实际矛头,还是直指方大元和那两个藏在方家的女子。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拖
    “拖住一个月?这该如何拖?”徐江二人还有疑问,但方洪已经散去。?  ?八?一中文? ?.㈠?1?Z?W.他是神祇,不是奴仆,这主意当然得你们自己想去,要是事事都靠我,我凭什么要扶持你们,随便找个人不行么?

    “怎么办?刘百川这个老狗,要是想走的话,谁能将其留住?”刘百川乃是御史,整个长宁县的官员都得矮他一头,谁敢拦住他?

    “既然城隍老爷吩咐了,那我们就是想尽了办法,都得把刘百川拖住。刘百川他要是想要乘船离开,我们就凿船,要是想乘马车离开,我们就杀马,有能耐他就自己跑回去!”赵成的性子比较直接,当即就狠辣的说道。

    “这……也行,虽然不入流了一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种凿船杀马的行为,有些下三滥,官场中很避讳这样的事情,但如今,也是唯一的法子了。徐江沉吟了一会儿,觉得此法可行。

    只要破坏掉刘百川的出行工具,他就是有心,也走不出这片地方。

    “不过,这个法子不能用的多了,一旦刘百川起了提防,我们就难有作为了?”赵成虽然想出了这个法子,但觉得,此计不能长久。

    “不不,你错了,我觉得有这个法子,就已经够了。”徐江的双目之中,却忽然闪过一道的精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赵成微微的侧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徐江。就凭自己二人的实力,想要拦住刘百川的脚步,怕是拦不了多久吧,一旦暴露了,那他们就危险了,除非他们动用决心,把刘百川杀死在这里。

    但长宁县刚刚死了个县令,要是再死一个御史,那就太引人注目了。一旦被人调查,他们全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刘百川强行要调查李柏清死亡一案,已经触碰到了长宁上下所有官吏的霉头,你想想,一旦刘百川把人屈打成招,硬说李柏清是被人谋杀的,那长宁县所有的官员都得受牵连,最低也得处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嘿嘿,可以这样说,他在决定重查此案的时候,便已经得罪了所有的人,那些六房的主事,几个班头,主簿,乃至县令,都巴不得刘百川去死呢,而他们,就将会成为我们的助力。”徐江想的比较深远,便给赵成分析着说道。

    “原来如此,徐县丞真不愧是耍弄笔杆子的,就是比我这粗人要强。”赵成一听这话,当即大为赞叹,确实是这个道理。刘百川已经得罪了所有的人,虽然他是过江龙,但也等着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反扑吧。

    ……

    “砰砰砰。”这长宁县内,外来的人本就没有多少,这加起来,不过就十来个人,很快,便查到了那谢姓女子那里。

    “官差,是官差来了!”在院子里面,绿袖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动静,不由的有些惊慌,赶紧跑回去找自家小姐。他们是白莲教的人,天然和朝廷官府敌对。

    “官差?他们为何会上门?”因为此事生的太过突然,她们也没有事先得到什么消息,也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小姐,我怕来者不善,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从后门走。”绿袖心里害怕,便一把扯住了女子的衣服,小声的说道。

    “愚蠢,此时我们若是跑了,不正好说明做贼心虚?而且,我们一旦如此,你让方家怎么办?”女子嘴唇一抿,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冷色。

    她的直觉告诉她,此事绝对不会简单,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那我们怎么办?”虽然绿袖平日里跟自家小姐没大没小的,但实际上,一旦小姐认真起来,还是很让人惧怕的。听到女子语气不善,绿袖的声音更小的。

    “开门。”女子直视着砰砰作响的院门,轻缓但坚定的说道。

    “吱呀。”门被打开了,七八个衙役冲了进来,不由分说,便将二人给围住。

    “几……几位官爷,你们这是……”在这些衙役冲进来的一瞬间,女子立马就换了一副神情,满脸的害怕,看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而那帮衙役,则是嫌弃的看了二人一眼。这两个人实在是太丑了,一个满脸的麻子,一个五官长得乱七八糟的,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几个这么丑陋的。

    “听说你们来自于外地?怀疑你们跟一场命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因为这两人太丑了,这些衙役也懒得多说话,上前就要去推搡二人。

    那绿袖,被一个衙役在后面用力的一推,差点摔倒。而那个女子,则是在一个衙役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身体微不可察的扭动了一下,然后也做出要摔倒的动作。只有那个衙役,还有些纳闷,啥时候自己手劲这么大了,也没有感觉怎么用力啊。

    “快走,别耽误功夫,御史大人还在等着呢。”为的一个衙役一皱眉头,正要命人把二人给抓起来,但女子却拉着绿袖自己站了起来,很老实的跟在前头。

    “算你们识相!”为衙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两个人长得太丑了,他也不高兴和她们接触,既然二人这般上道,他也没有再做刁难。

    “这位官爷,可以问一下,这什么命案啊,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可不是杀人犯啊。”女子声音中带着惊惧,但暗地里却旁敲侧击的问道。

    “你问这么多干嘛,等到了,自然就知晓情况了。杀没杀人,可不是由你空口白牙说的,一切的是非公道,都由御史大人评判,你二人等着便是。”衙役有些不耐烦,便随口呵斥道。当然,在他的心里,他也认为这两个人不是杀人犯了,哪有胆子这么小的杀人犯?再说了,她们又不是什么相貌周正的女子,那死去的李柏清,怕是连看她们一眼都欠奉,又怎么会有机会便被近身击杀呢?

    “是是,我们知道了,不问了。”女子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很聪明的闭上了嘴。这个时候,若是打听的太多,反倒会有嫌疑,一切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她只希望,这背后不要有陈显荣的影子,不然可就麻烦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问罪
    “赵掌柜,小姐他们被带走了,我们是否去救人?”在衙役把两个女子押走之后,从那小院的附近,走出来十来个汉子,这些汉子,都做伙计打扮,为的却是方家米铺的赵掌柜。八一  ㈠.1ZW.

    原本,身为生意人的赵掌柜,总是弯着个腰,脸上挂着笑容。但此时,他却是直起了身子,眼睛微微的眯起,看着那帮衙役的背影,目光有些不善。

    “救人?你是想害死大家么?此处老爷经营了十几年,少爷也在这里,一旦我们劫人,势必会引起朝廷的注意,我们在这所有的势力都得化作流水。先不要动,静观其变。”赵掌柜面无表情,沉声的说道。

    因为刘百川决定重审李柏清身死一案事太突然,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还未能想出应对的法子。但是赵掌柜敢肯定,此次的事情,肯定是陈显荣那帮人搞的鬼。

    只是他没有想到,陈显荣胆子会这么大,竟然敢暗中诬陷白莲圣女,这要是传出去,白莲教绝对会人心向背。圣女虽没实权,但却极为尊崇,地位还在经主之上。

    白莲教的教义便是追求平等,入教者皆为兄弟姐妹,这等残害手足的行为,绝对会得到所有人的唾弃。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没有证据,光凭猜测,还是无法把扳倒陈显荣的。

    ……

    在一行人到了县衙大堂的时候,在大堂之上,已经站立了十来个人,这些人有的做行商打扮,有些则是书生的模样,一个个都是面带了几分苦色,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福是祸。

    在谢姓女子二人进来之后,众人不由得朝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转过了脸去,眼中还有一丝厌弃和鄙夷。爱美是人之天性,这两人长得这么丑,大家自然不愿多看。

    过了没多一会儿,刘百川便从大堂的一侧进入,满脸严肃的坐在了案台之后,一拍惊堂木,如同惊雷,震慑的众人心头戚戚。

    在大堂上的众人,纷纷的跪下,便是那三个书生,也跪了下来。因为他们未取得功名,还没有资格见官不拜。

    “尔等皆报上名姓,说出自己家乡何处,若有半分虚假,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了。”刘百川声音响亮,充满了压迫性的气势。

    “小的李六强,是江淮庐州人。是因为行商,才路过此地。大老爷,我可没有犯事啊,你可别抓我。”最先说话的,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商人,一看到这个阵仗,吓得腿脚都软了。

    但任他如何求饶,刘百川依旧是一言不,最多就是鼻子里哼出来一个音,表示自己听到了。

    “在下王秋成,乃南直隶,此番是往江西拜见恩师的,因为路过长宁,便再次歇脚。”第二个说话的,是其中一个书生。

    刘百川再次“嗯”了一声,继续看向了下一个人。

    余下的众人,依次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很快,便轮到了谢姓女子。

    “启禀大人,小女子名为方翠翠,来自江淮安庆,此次来长宁,乃是为了探亲。”谢姓女子也没有傻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便用了一个化名。

    便是绿袖,也诌了一个绿苗的化名,她在说完之后,就紧紧的抓住了小姐的手臂,吓得瑟瑟抖。

    “嗯?”刘百川的眼神,在谢家女子和一个书生的身上,来回的转着,这个书生倒是来自于南直隶,但他不是女子,应该不会使用那种样式的银簪。而这个女子,倒是有可能用这个簪子,但女子不是来自于南直隶啊。

    当然,不是来自于南直隶,也是有可能买到来自南直隶的簪子的。可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嫌疑了。

    事情有一点难办,刘百川不由得敲了敲脑袋,有些头疼。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案子给办好的,倒不是他有多么的刚正不阿,实际上,他只是听说了李柏清的一个叔父,在南直隶六部做郎中,正儿八经的五品高官。他想要好好的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好让人家领他一个情。

    能在六部之中做到郎中的,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主掌一司,权力也是不小。别看人家前头也缀着一个南京,但跟他这个,却不是一回事。

    刘百川是个御史,这天底下,御史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是哪个?虽说他们负责监察官员,但这活也容易得罪人啊,或许你昨天弹劾的一个人,正是某个大员的亲属,莫名其妙的就上人人家的黑名单,你这到哪说理去?

    但郎中就不一样了,这全天下,南北六部的郎中加起来也就那么几十个人,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别看南京的那帮官员是来养老的,但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盯着京城呢,一旦有人出了点岔子,他们就把人往死里整,别人那缺空出来了,他们就能顺理的上位了。

    这养老的,也不是永远都在养老。这京城掌权的,也不会永远都能掌权。

    “好了,你们的情况,本官基本上已经了解,我敢确信,杀死李县令的凶手,就在你们当中!”刘百川的心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面上却毫无异样,反倒冷笑了一声,对着众人说道。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的神情都生了变化。有人面带迷茫,有人面露惊慌,还有人在强作镇定,反正众人的心里,皆是不怎么平静。

    他们还不知道生什么事情呢,就被抓到了这里来。可听这位大人的意思,要抓的那人,杀死了一位朝廷命官,那这罪名可就大了,弄不好得诛九族啊。

    所有人都在用眼光各自打量着身边的人,眼神中含着一丝警惕,说不定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方翠翠!你还不认罪?你蓄意接近李县令,在趁其不备的时候,一簪子刺破了他的喉咙,将其杀死,实在是罪无可恕,来啊,给我把这个犯妇抓起来!”刘百川忽然大喝了一声,惊堂木一拍,指着谢姓女子喊道。

    “什么……”谢姓女子暗叫了一声不好,怎么这人会把矛头直指自己?难道他是陈显荣的人?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朝廷之中了么?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定罪
    不对啊,如果此人是陈显荣那一伙儿的,那他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针对我,而是在我和那个书生之间摇摆不定?

    谢姓女子可是一直都偷偷注意着刘百川,在刚刚众人说明了自己情况的时候,此人的目光分明有些犹豫不决,绝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给自己定罪的。?八一  ≈.≈≠1≠Z≤W≥.那这也代表了,他并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谢家女子不知道李柏清的身份以及刘百川的龌龊心理,她当然也就不清楚刘百川这么做的原因。

    而在大堂之侧,一直听着刘百川破案的那个仵作,却面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他虽然以簪子把原本已经成了定局的事情重新搅成了浑水,但还没有真正开始动手。他原本打算,通过一系列的举动,将线索串联到谢家女子身上,只是没想到,刘百川一步到位,直接就抓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他不少的功夫。

    这一切,运气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因素。比如说,要不是前些日子罗塘河里多了个大漩涡,导致了来这里商人变少,他们想要通过排查外地人的法子把谢家女子抓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在最繁华的时候,长宁县的商人能有数百人,这其中不乏一些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便是刘百川,也不敢动手抓人。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手拿着枷号,把谢姓女子给抓了起来,一看到这般动作,谢姓女子下意识的就要动手,但她的拳头只是紧了紧,旋即又松了下来。不能动手,一旦动手,就会给方家招来灭顶之灾。

    “不要伤害我家小姐!”一直在一旁瑟瑟抖的绿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了谢姓女子,大声的叫嚷着说道。

    但那几个衙役如何会跟他客气,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将绿袖的右半边脸给打的肿了起来,整个人都摔倒在了地上。

    而女子,仅仅是蹙了下眉,心里头涌起了万般的无奈,这真是左右为难啊。陈显荣的谋划,越来越让人感觉到可怕了。

    自己明明已经输了,却还没有半点头绪,连敌人的半点想法都摸不透。

    “你们其余人可以走了。”看着女子被抓了起来,刘百川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对他来说,这个叫方翠翠的女人是不是杀人凶手不要紧,只要他说是,那就是了。

    这个女子长得这么丑,又没有什么大的背景,正是一个上好的替罪羊。不过,他也得再做一些准备,比如说,把那根银簪上头,刻上“翠翠”两个字。这样一来,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这位大老爷,小女子没有杀害县令啊,您说的那位县令,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女子虽然心中已经无比惊怒,但面上却表现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

    “哼,犯了罪的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犯罪了,这件事本官已经证据确凿,你休要抵赖了。”刘百川在心里冷笑,证据在一会儿就确凿了。

    女子正要再行辩解,忽然之间,那一直站在旁边的仵作站了起来,他一把走到了女子的身边,仔细的端详着她的面部。

    “王老七,你在胡看什么?这是公堂,你休要放肆!“刘百川一看仵作的这番动作,便呵斥着说道。这个王老七,未免太胡来了,在公堂上做出这么轻浮的事情。再说了,这个女子长得这么丑,你也看的下去。

    而女子一看到仵作这个目光,心脏陡然的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要往后退去。但那王老七的动作更快,在她的脸颊处一抓,一张薄若蝉翼的皮子就被抓了下来。

    这皮子一脱落,便露出了一张白如凝脂的俏脸出来,或许是长时间的不见阳光,女子的面上显得极为苍白,但是,也正是如此,才更加衬托出女子的双眸幽深,如深墨。

    “这……这是……”刘百川一看这个场景,眼睛都差点直了,一方面,是一个人陡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让他万分吃惊。另一个方面,这个女子的美貌确实惊人,他哪怕在金陵的秦淮河上,都未见过这般国色。

    “大人,我听闻,在西南有一门极为厉害的伪装之术,可以将人塑造成其他的样子。今日看她的脸侧似乎有蹊跷,便斗胆上前一试!”王老七恭恭敬敬的将那张皮子递给了刘百川。

    刘百川接过那皮子,上面五官皆具,栩栩如生,这张皮子有些泛黄,一旦戴在人的脸上,就显得皮肤晦涩无光,再加之上面还有无数的细小麻子,和一个带毛的大痦子,这不论是谁带上,都得立马变得奇丑无比。

    “好啊,你还说你不是刺客,若不是刺客,何必伪装成这样?”刘百川将皮子放在了案台之上,冲着女子喊道。

    女子面上全是冰霜,她最担心的一点还是生了,陈显荣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竟然打算暴露他的身份。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了,那就相当于逼着大元叔的手下来救自己啊。

    如果没有暴露身份,她就是方翠翠,可一旦身份暴露,她就是白莲教圣女。白莲教的圣女地位尊崇,若是遇到了危险,而四周的白莲教弟子不来相救,那就是大逆不道,将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果然,在她这个念头生出没有多久,从县衙的外面,便冒出来一声怒吼,“狗官,纳命来!”

    一个身穿伙计服饰的汉子,手持着一把锋利的腰刀,一把冲入了大堂里面,那些衙役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汉子靠近御史大人。

    “不要杀人!”女子惊呼了一声,手下的动作丝毫不慢,身形只是一错,便将禁锢自己的那个枷号往上一举,挡住了这一刀。

    “劫持他就好,不必杀人!”这个刘百川,怎么说都是七品的御史,若是杀死了他,定然要引起长宁县上下的反扑,他们说不定都没法离开,只有先劫持住对方,伺机再寻求逃跑的道路。

    既然已经成这个局面了,女子也就不再犹豫不决,心里很快打定了主意。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少爷,快走!
    “好”那伙计也醒悟了过来,他刚刚确实冲动了,当即冲了上去,将刀架在了刘百川的脖子上头。?  ?八一?中文 .

    刘百川面上一片苍白,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这是怎么个回事啊,为什么抓了一个女子,会引来刺客。

    “小姐,您没事吧。”从门外,又冲出来十来个伙计,由赵掌柜带头,他们也没有蒙面,反正已经这样了,他们就算蒙面,也会查到方家的头上的。

    “我没事,先把此人带着吧,谁要是敢上来,就往这狗官身上割刀子。”女子也不是柔弱之辈,当即便号施令说道。

    “好,没问题,那其余人呢?”赵掌柜点了点头,这在大堂之上,还站着七八个衙役,和两个文书呢,他心里打算着,将这些人一起杀了得了。

    “除了那个仵作,其余人都放了!”女子是因为那个仵作,才被拆穿了身份,心里很是恼怒。她正要命人杀了那仵作,但回头一看,这个仵作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跑了。估计,是趁着混乱离开的。

    “小姐,此人定然没有跑得太远,我去杀了他!”一个伙计站了出来,自告奋勇的说道。他相信,一个小小的仵作,他很快就能解决的。

    “不用,那人以后再杀,我们先离开长宁再说。”女子阻止了他,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离开这里,万一等附近的卫所军队反应过来,他们都走不了了。

    “是。”那伙计恭敬的应声答道,白莲教之中,圣女地位尊崇,他们这些普通的弟子,对于圣女的话不会有任何的违逆。

    “嘿,想跑?经主既然命我拆穿你,自然早就有了准备了,你就好好享受吧。”那仵作从县衙的一侧小门离开,在离开之前,转身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经主神机妙算,这帮人一旦落入一个大网,后面便有两三个大网跟着,就算你本领通天,也得被缠的死死的。

    而女子一行人,一路从县衙往东而去,他们既然已经决定撕破脸了,当然不能呆在城中了。但方洪还在院子里呢,他们临走之前,总要把少爷给带着。

    “少爷,快随我离开,这里呆不得了。”十来个人,来到了方洪的院子外面,也不敲门,只是一脚把门踹开,现在已经没时间磨叽了,还是逃命要紧。

    “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慌慌张张的?”方洪从屋内走出,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把目光放到了被挟持的刘百川脸上。

    “别问了,我们赶紧走吧。”赵掌柜的面上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淡定,反倒对着方洪催促着说道。这些事情,一句话半句话说不清楚。

    “不着急,我这还没吃饭呢,要不大家一起坐这吃点?”方洪笑了笑,一点都没有惊讶或者着急的样子。

    而其余的人,只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啥玩意?这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想着吃饭。你看看我们手里抓的,那可是大明的官员,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懂不懂掉脑袋是啥意思?

    “没时间了……”一个伙计,向前一步,一掌往方洪的脑后拍去,不管怎么样,先把少爷打昏过去再说,等离开了这里,再解释也不迟。

    “呼。”这伙计也是练家子,动作有力迅捷,眼看着就要拍到方洪身上了。但在间不容之间,一只手从横向里抓来,一把按在了对方的手臂之上。

    “这背后袭击人,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方洪抓住这伙计的胳膊,面上挂着笑容。而那个伙计,却是面色大变。

    自己是从后面突然袭击的,二人又靠的那么近,就算是实力比他高好几倍的人,都很难挡住。可少爷连身都没有转,反手便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这份实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少爷,您就跟我们走吧,我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赵掌柜看方洪这般倔强,便苦口劝说着说道。

    “天大地大,也比不上人的肚子大,要不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谈事情的经过?”方洪放开了那伙计的手,依然不着急。

    “老赵,没时间了,我们先走吧。”众人从县衙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女子也没心情跟方洪在这磨叽,便开口说道,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准备抛弃方洪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方洪显露出来的武力这么强大,若是他不肯走,在场的众人也很难带走他。若是把时间给耽误了,大家可都活不了了。

    “不行,若是抛弃了少爷,我又该如何跟老爷交待!”赵掌柜却不同意,方洪乃是方大元的独子,若是方洪出了事情,方大元绝对会疯的。

    “我去交待,不关你的事。”女子现在考虑的,是众人的安危,若是因为方洪一个人,把大家都搭进去,那才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少爷,您就跟我走吧,不要耍脾气了。”赵掌柜不知道方洪今天是怎么回事,以往不是挺明白事理的么?

    “你们呐,还是沉不住气……阿贵,我的菜好了没?”方洪把手往后一背,然后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最近一些日子,他基本上足不出户,阿贵也便没了事情可干,他就让阿贵没事学着做菜,不仅可以打时间,还能省的请一个厨子。

    “哼!”女子一听他这带着调侃的话,只觉得胸腔都要被气炸了。此人也太自私了,就他一个人,耽误了大家多少的事情。赵掌柜也是,不知道从大局考虑,只会愚忠。

    “少爷!”赵掌柜都要给方洪磕头了,您就跟我走吧,留在这里,绝对会没命的。朝廷对于白莲教,可不会心慈手软。

    “老赵,我命令你,跟我走!”女子把脸给扳了起来,她是白莲教圣女,若是强行下令的话,赵掌柜再不愿意,也必须得遵从。

    “这……”赵掌柜额头之上,显出了一丝的青筋,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一边是白莲教的兄弟,一边是老爷的独子,他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人
    就在赵掌柜犹豫不决的档口,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踢踏声音,很显然,有大量的人马正在往这里而来。八?一?中?文网  =.≥=1≈Z≤W≈.=

    众人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终究还是没来得及离开。不过还好,他们手里还抓着一个官员呢,至少会让外面的人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大胆刺客,竟然敢劫持朝廷命官,罔顾朝廷法纪,实在是罪该万死!”卫所的百户裘鹤,站在小院的门口,大声的喝道。

    而众多的士兵,已经摆好了架势,弓箭劲弩都拉满了,刀剑已经出鞘了,一个个都紧盯着院门里头。这帮凶人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连御史都敢抓。

    “你们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杀了这狗官!”赵掌柜上前一步,将刀架在了刘百川的脖子上头,怒喝着说道。

    他微微一个用力,锋利的刀锋,便在刘百川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线,把刘百川吓得哇哇乱叫。这可不是乱玩的,再加一把力气,他的喉咙就被划破了。

    “不用管,直接抓了贼人,这些人丧心病狂,竟然直接杀了朝廷命官,我们一定要为刘大人报仇!”裘鹤根本就不管这个,刘百川不过是一个御史而已,大家互不统属,他们卫所也没有保护他的职责,他才懒的救下他的性命呢。若是因为刘百川的缘故,让贼人跑了,那自己反倒会吃了挂落。

    “你……你们敢!你们这帮臭丘八,若是我有半点损伤,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院子里的刘百川,一听这帮士兵竟然不顾他的性命,准备强攻进来,当即气的脸的红了,不由得破口大骂了起来。

    “上!”裘鹤一挥手,根本就不搭理对方。他们这些当兵的,最恨的就是文官,尤其是清流的文官。一个个就知道耍嘴皮子,从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人,端是恶心。

    就在一众士兵,快要进入院子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壮硕的汉子,站在了门口,把门给堵住了。

    “滚出去,我这吃饭呢,你们来干嘛?”在那壮硕汉子的背后,走出来一个消瘦的少年,少年眉头皱起,有些不善的看着外面这些兵丁。

    “哟呵,你这小子,挺狂妄的。妈的,给我把他剁成肉酱!”裘鹤以为是谁呢,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嘴角便露出了一丝狞色。这人是傻子吧,不知道我们卫所是干嘛的?

    而一看这副情况,赵掌柜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少爷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接二连三的出昏招啊,不仅害死了大家,也害死了他自己。

    “我劝你最好滚出去,不然的话,事情可不会那么简单的了。”方洪看着裘鹤,一脸认真的说道。

    “哈哈哈,在这长宁县,还没人敢这么威胁我!”裘鹤被方洪这态度,气的反倒笑了起来,他还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人。

    “我不信。”方洪撇了撇嘴,眼神里分明就是戏谑。

    “妈的,老子亲自剁了你!”裘鹤这暴脾气,这个时候哪里还收得住?大骂了一声之后,便抄起腰刀,往前砍去。

    “裘鹤,你他妈的给老子住手!”他刚刚准备出手,后面便响起了一声怒吼,赵成骑着一匹快马,迅的跑了过来。

    “赵班头……”裘鹤手中的刀再也没能砍下去,赵成的话,他可是要听的,因为赵成可是有龙王爷撑腰的,上次李柏清不听话,可是在他们一行人面前,被龙王爷给活活溺死了。有这件事在前,他对赵成心怀了几分畏惧。

    “你眼瞎了?连方少爷都敢动!”赵成一把从马上跳了下来,劈头盖脸就冲着裘鹤一顿乱骂。而裘鹤,面上却是青一阵,紫一阵的,十分的难堪。

    虽然他害怕赵成后头的龙王爷,但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任由赵成辱骂,尤其是当着他这么多下属的面,那他以后还有何威信所言。

    “此人不过是一介布衣,赵成,你给我一个面子,不杀了他,我的脸往哪搁?”裘鹤沉着声音,把自己所有的火气都给压住了。

    “给你面子?你他妈还有面子?给我滚!”赵成一听这话就火了,你这小子胆子太大了吧,还要杀城隍老爷!我要是给了你面子,那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赵成!你说什么!”裘鹤一听赵成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当即就要疯了。赵成这话说的,太侮辱了人,他就算再怕死,也忍受不了这个啊。

    “我的话只说一遍,不滚蛋,我就杀了你!”赵成一只手在裘鹤的脸上狠狠的拍了拍,杀气腾腾,脸上满是狰狞!

    “来人,给我杀了他们!”裘鹤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攒不住怒火了,他们这些做武官的,哪个不是血气方刚,怎么受得了这个耻辱。就算龙王爷要杀他,那他也得先杀了赵成再说。

    “你杀得了么?”赵成不屑的一笑,他的话音刚落,从拐角之处,冒出来一队队的士兵,这些士兵,手持着竹矛,穿着巡检司兵丁的衣裳,人数至少是裘鹤等人的五倍。

    赵成这是全力动手了,把巡检司的所有人都派了出来。而裘鹤因为匆忙赶来,只带了六十来个人,根本不是赵成这些人的对手。

    “赵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看到来了这么多的人,裘鹤的脑袋,忽然又清醒了。龙王爷太过于虚无缥缈,对他的震慑还不够,但眼下黑压压的一群巡检司士兵,可是实打实的一股力量。

    “什么意思?杀人!给我把这帮人的兵甲都给卸了,谁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杀了!”赵成一脚踹在了裘鹤的肚子上,大声的说道。

    “是!”巡检司的士兵,齐声的应道,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只把卫所的兵给吓得面色苍白。在经过多次的剿匪之后,巡检司已经成长了许多,战斗力比起卫所还要强上几分。再加上这人数一多,气势当然就足了。

    裘鹤一只手捂着肚子,疼得冷汗都下来了。但是,他的心里翻起的浪涛,比身上的痛楚要强烈多了。赵成为了一个普通富户,竟然要跟他们卫所做对,他们卫所可是代表了朝廷,难道他想造反不成?

    感谢老王同志和浩然之气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雁过留毛
    “我们该怎么办?”几个总旗将裘鹤给扶了起来,小声的问道,在他看来,长宁县的这帮人都疯了,分明就是打算扯旗造反了。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赵成……你可不要自误!”裘鹤的脸色不住的变幻,咬紧了牙关,声音从嗓子之中喝出。

    “滚你的蛋!”赵成骂骂咧咧的,一口老痰吐了出去,“给我把他们都给抓了,敢反抗,格杀勿论!”

    一众巡检司的士兵,迅的往前面跑出,一根根竹矛,抵在了众卫所士兵的身上。虽然卫所兵的装备精良了一点,但他们都是世代传承下来的军户,不少人只想着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平日里操练很是懒散,此时看到巡检司这么多人,谁还敢反抗?

    “哗啦啦。”很快,众多卫所兵的衣甲和兵器都被卸了下来,如同小山一般的堆在地上。而那些士兵则一个个缩在一起,显得很是狼狈。

    裘鹤忍不住的闭上了眼睛,大势已去,大家只能祈求赵成不会把他们杀了吧。

    “快,快把我救下来!”一看众多卫所的士兵被卸了兵器,刘百川也高兴了起来,同时,他的眼里还流露出一丝畅快,叫你们不救我,现在倒大霉了吧。还是长宁县的这个班头仗义啊,等我回去了,定要替他美言几句。

    但赵成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的走到了方洪的身边,微微的弯腰,躬身行礼,口中喊了一声“方少爷”,那副架势,仿佛是最忠诚的奴仆。

    刘百川愣住了,赵掌柜愣住了,裘鹤愣住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原先以为,方洪最多不过是和赵成有什么关系,毕竟,官商勾结,什么时候都有。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赵成会以这副态度对待方洪,这分明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

    “你看看你们,都像个什么样子,把人给放了吧,人家好歹也是保卫大明的士兵,以后可不得这么无礼了。”方洪伸手虚点了赵成几下,似乎有些责怪。

    “是。”赵成赶紧点了点头,不过,他倒是不认为方洪是真的在斥责他,若是城隍老爷不喜这个行为,也不会等到他把人都抓了,才说这话。

    “来人,送卫所的各位同僚离开。”赵成咧嘴一笑,转身对着自己的一众手下喊道。巡检司是民兵,卫所是官兵,说起来,也勉强算是同僚了。

    裘鹤一行人有些呆,这就完事了?他们还以为这帮人会把他们给杀了呢,毕竟,攻击朝廷的士兵,已经等同于造反了。

    “还不快滚?难道让我送你们一程?”赵成低头看着裘鹤,眼神之中,露出来一丝的凶光。

    “好……好,我们这就走。”人在屋檐下,能捡得一条命就不错了,裘鹤哪里还敢耽误,当即一弯腰,要把地上的衣甲和兵器捡起来。

    “啪。”他刚刚要拾,一只大脚却踩在了那件衣甲上头,裘鹤抬起头,面色难看,不知道赵成此举是何用意?

    “人可以走,兵甲留下。”赵成双手抱在怀里,真是开玩笑,你们卫所的这帮老爷兵,虽然战斗力差了一点,但装备可是真好,虽然巡检司不能直接拿来用,但只要找些铁匠裁缝,把这些衣甲改头换面,一样是可以用的。

    裘鹤咬了咬后槽牙,只得松开了手。这回丢人可是丢大了,不仅寸功未立,连衣甲都给丢了,要是传出去,他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他的心里头,把赵成一行人,都给恨上了,同时,他还恨上了王老七,在昨天,一个仵作忽然找上了门,给了他一千两银子,说是他只要把卫所的兵带上,驻扎在长宁外头,保准送他一个大功劳。

    裘鹤动心了,倒不是说他在乎这个大功劳,而是在乎这个一千两银子啊。他们这些当兵的,其实日子过的真苦啊,他只是一个百户,手底下靠着一百来个人在自给自足,前些日子,还出了几个逃兵,把他弄的是焦头烂额。如今看到这一千两银子,哪里还会犹豫?

    而他进了长宁县之后,现果然有十几个凶人,他赶忙就追了过来。虽说他的手下战斗力不强,但毕竟六十几个人呢,抓十来个人还不是小意思嘛。

    可谁料到,被赵成横插了这么一杠子,不仅人没有抓到,还把自己的兵甲给搭了进去。他刚刚获得的那一大笔银子,怕是有一半得花在重购兵甲上头了。不然的话,他手底下的人连个兵器衣甲都没有,那可就笑死人了。

    “赵成,长宁县,你们给我等着!”在出了城门之后,裘鹤回头看了一眼长宁县的城门,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厉色和愤然,这口气,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

    “少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看到气势汹汹的卫所士兵被赶跑了,赵掌柜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赵掌柜,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点东西。”方洪笑了笑,挥手招呼众人进入堂屋,而赵掌柜一看他这样,便也没有再问。既然少爷不想回答,他又何必惹人不快呢。

    白莲教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这就解决了?他们一个个急的跟个上火的猴子似得,却来了个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果。再一对比方少爷那风轻云淡的样子,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就像是一个小丑,人家已经算定了一切,他们还在这干着急。

    而谢家的那个女子,眼睛里也有一丝茫然。她一开始面对方洪的时候,还抱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毕竟,她自小便要经历无数的斗争,见过无数的风浪,对于这个小地方的人,天然便有一种优越感。

    可今天生的事情,把她的那点优越感,给撕扯的一点不剩。或许,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才是真正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吧。

    “小姐,您先请。”赵掌柜往后退出一步,给女子让开了一个身子。这里圣女才是领头的,他如果随着方洪去吃饭,把圣女给抛下,那便是僭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谢朝雨
    “来来,尝尝这道清蒸鲈鱼,这可是我亲自去罗塘河里捞的,你们看看鲜不鲜?”在赵掌柜和女子落座了之后,方洪从东厨之中,端出来一个白瓷盘,在盘子当中,卧着一只数尺长的鲈鱼。八一中?文网  .

    这条鲈鱼的身体饱满完整,身上斜切开一道道的口子,鱼肉一片片的,形如柳叶。在鱼身之上,还搁着几片葱姜,看起来很是简单,但随着腾腾的热气,一丝丝河鲜的香味扑鼻而来。

    在鲈鱼上桌了之后,方洪拿起一双筷子,也不招呼赵掌柜二人,便自己夹了一大块鱼肉,往嘴里面塞去。

    “好鲜!”鱼肉一入嘴,满口的鲜味都要满溢出来。鱼肉很是紧致,没有入口即化的口感,但咬着很是带劲。这煮普通的牲畜肉,就得要烂,越是烂才能入味。但煮鱼肉,则是相反,鱼肉本身就嫩,不能煮的烂,烂了就松了。

    吃了一大口之后,方洪赶忙又夹了一筷子。这条鱼确实是他在罗塘河里捞的,他正在炼化罗塘河,这河里的鱼虾,都任由享用。他特地选了一条肉质比较好的,带回来清蒸。

    女子看着方洪吃东西的样子,有点愣,她看到方洪在不动声色之间,便在长宁县编织了这么大的一张网,又在不动声色间,动用雷霆手段,将卫所的士兵尽皆抓起,她原本以为,眼下的这个少年,是个心机深沉,智计过人的阴狠人物。

    但看对方在吃饭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澄澈,仿佛世间能吸引他的,只有这盘中的美食。他的眼里心中,也只有这食物的鲜美。一切的心机谋划,都被他给抛的远远的。

    女子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丝寒意。她觉得,世间最可怕的,就是这样的人。万事万物,都不被他放在心上,没有得失心,没有愧疚心,如佛如魔,看破一切,万事成空。说白了,就像是那玩耍的孩童,看了一窝蚂蚁,他可以给蚂蚁送点虫子米粒,也可以一脚踩死蚂蚁,万事由心,他不会因为帮助了蚂蚁而高兴,也不会因为踩死了蚂蚁而内疚。一切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做?那是因为他想做。

    “你们干嘛不吃?不合口味?”方洪敲了敲盘子,把女子从沉思之中惊醒了。女子摇了摇头,拿起一双筷子,吃了一片鱼肉。

    肉质很鲜,但她却味同嚼蜡。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不会就叫方翠翠吧,难道你是我老爹的私生女?我可是听赵掌柜叫你小姐了。”方洪吃了几片鱼肉,便嘿嘿的一笑,开口说道。

    一听这话,赵掌柜的脸色一黑,少爷这也太口没遮拦了,圣女也是能随便调侃的?但是,他这身份在这,也不好开口说话,权当作没听见了。

    “我姓谢,我叫谢朝雨。”女子倒是没有什么避讳的,当即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打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倒是没有什么礼教的思想,也就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嗯,名字倒是不错。”方洪有些意外,他只是随口这么一问,没成想,人家真把名字告诉他了。这下子,他对于谢朝雨的观感好了不少。

    “过奖。”而谢朝雨也有些意外,她这名字的出处,很多人第一反应便是摩诘居士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很少有人能说到《诗经》上头,毕竟,这《诗经》属于五经,哪怕是读书人,选择以其作为本经的都很少。

    女子万万也想不到,方洪其实是读书太少,方洪读的那点书,都是通过别人梦境里学来的,只有系统的一些经典他学习了一点,至于诗文一类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学过。甚至于,这小子连摩诘居士是谁都不知道。

    几人在闲谈了几句之后,便没有继续的说话。方洪是因为一心扑在美食上头,而赵掌柜二人,则是一肚子心思,哪有心情说话。

    “对了,一个月之后,我要去一趟南直隶,你们跟我一起去吧。”方洪在吃完之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开口说话。

    “少爷,您为何想起要去南直隶?”赵掌柜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老爷把圣女送到长宁来,便是因为南直隶的局势太过于紧张,哪有上杆子往上撞的。

    “我老爹都快被人给弄死了,我再不去,就得给他收尸了。”方洪笑了笑,赵掌柜等人被人家一记组合拳,给逼得四处乱跑,那南直隶的形势定然到了很危险的时刻了,他想早点把老爹救下,也好安心。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南直隶的那个陈显荣,老是在长宁搞事情,已经让方洪感觉到厌烦了,还是一掌拍死最好。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去,为何要到一个月之后?”谢朝雨也想赶紧去南直隶,她自小便在很险恶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外表柔软,内心坚毅,也不想永远被大元叔给护着。

    “我乐意。”方洪挑了挑眉头,随口应对了一句。难道他会说,这罗塘河还需要一个月,才能炼化好了么?

    谢朝雨被方洪这态度给噎的说不出话来,打小开始,围聚在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便是方大元,也不会以重话说她,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好了,小姐,今天的事情这么多,我估计您也累了吧,我们下去歇歇吧。”赵掌柜夹在中间,也很是头疼。

    “嗯,我们走吧。”谢朝雨点了点头,也没有生气。她可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站在门口,方洪目送着二人离去,在他们走远了之后,他便把目光放到了刘百川的身上。

    这个御史,是一定要死的,不过,却不能死在长宁县,不然影响就太大了。县令死了,下来查县令的官员再死了,傻子都能够看出不对劲来。

    “来啊,将刘御史送回县衙,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一个月之后,我要亲自将其送回去。”方洪负着手,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赵成当即便走了过来,一把将刘百川提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下不为例
    “妈的,赵成,还有方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裘鹤一群人,从长宁县出来之后,便往卫所的方向跑去。?八一  ≈.≈≠1≠Z≤W≥.

    在被扒了衣甲之后,他们只穿着一身的中衣中裤,行走在道路上头,不时要忍受别人异样的眼神,别提多膈应了。

    “是啊,回头我们把此事上告到千户那,把巡检司直接给端了,看赵成如何再得瑟。”边上几个总旗也跟着一起应和,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丢人丢大了。

    “不过,赵成的后面站着龙王爷,可不是好相与的,可不要惹恼了神灵。”说话的是走在最后的一个总旗,他跟随着裘鹤一起,可是亲眼看过龙王爷威的,直接就把县令给杀了。那一幕,对他的震撼至今犹在。

    “怕什么?我们卫所又不靠近罗塘河,就是龙王爷也没有法子过来吧。再说了,神灵难道可以胡乱杀人么?”另一个总旗当即反驳着说道,他这句话,其实也算是自我安慰。总不能因为惧怕神灵,把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当孙子,他可不乐意。

    “对啊,怕什么,真要是说起来,我们就把罗塘河给填了,看他如何兴风作浪。”这个插话的,明显是脑子不好使的,罗塘河那么宽,你当是小河沟啊。再说了,你把罗塘河给填了,长宁县的百姓还不活扒了你啊。全县的百姓,可都靠着这条河饮水和灌溉呢。

    “得了吧,林大有,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肯长脑子。”边上一个总旗,一拳擂在他的肩膀上,骂了一声。

    “嘿嘿,我不就这么随便一说嘛。”那林大有也觉得自己这牛皮吹的有点夸张,但他脸皮厚啊,只是笑了笑,也不在意。

    “不要说话!什么声音!”裘鹤被这帮手下给说的有点心烦,正要让他们闭嘴的时候,忽然间耳朵动了一下,似乎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好像是水声……百户大人,这附近有一条小河,叫五柳河。”一个总旗也听了听,随即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裘鹤点了点头,但丝毫没有放松的样子。赵成的背后,站着龙王爷,他现在一听到水声,就有些心里慌。

    “哎,不对啊,一条小河的水声怎么这么大?”林大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嘴里面嘀咕着说道。五柳河他也知道,不过一丈多宽,七尺来深,因为河流不大,水也不湍急,但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跟大江大浪一样。

    他这话说者无意,但裘鹤一听,就心脏慢跳了一拍,涌起了一丝强烈的不安。他猛然一回头,眼睛凝视着远处,一条巨大的水浪,正冲天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甚至能看到一丝丝七彩颜色。

    “我的亲娘咧……”不少士兵,也看到这到水浪,一个个惊呼出声,吓得赶忙往后挪了几步。眼前的场景,着实太诡异了。他们的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龙王爷出手了。

    “呼。”那条冲天的水浪,在众人惊惧的眼神之中,缓慢的收缩了起来,化作了一条巨蟒。巨蟒的身体,微微的抖动了起来,甩出去一大片的水滴。然后,这条巨蟒的身体游动着,便往众士兵这里而来。

    “啊……快跑!”如此诡异的一幕,谁还敢呆在这里。先不说这条巨蟒会不会攻击人,光是对方那重量,都能把你给压死了。

    裘鹤的面庞,变得无比苍白。龙王爷出手了,唯有神灵,才能有这般伟力。他大口的喘了几下,却没有逃跑。逃?又能往哪里逃?

    “砰。”这条巨蟒,忽然间一甩身体,它那几人合抱的粗壮尾巴,狠狠的抽在裘鹤的身上,裘鹤仿佛一只破麻袋,直接就横飞了出去。

    “咳咳。”摔出去了好几丈,裘鹤只觉得自己的五脏都转了一圈,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差点要呕吐出来。

    “嘶嘶。”巨蟒的身形游动,冲入到人群之中,四下撞击,只是呼吸之间,数十人便被冲的人仰马翻。

    幸好,这条巨蟒收着一点力气,不然,这些人早就被拍死了。

    所有人都绝望的看着这条巨蟒,太可怕了,他们在对方面前,根本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就跟个小鸡崽似得。

    把众人给撞翻之后,巨蟒没有再继续出手,而是仰天嘶吼了一声,从它的身上,流淌出一道道的水流,慢慢的在地上蠕动,化作了四个大字。

    下不为例!

    所有人看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惊,随即就是一喜,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一次饶过他们了。一个个当即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砰。”巨蟒炸开,化作了一滩流水,在地面上流淌而过,重新的回到了五柳河之中。而地面之上,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嗬……”裘鹤无力的跌倒在地上,背后已经被汗液给势头了。太可怕了,如果对方想要杀他们,就跟闹着玩一样。

    他们先前才升起的报复念头,此时已经彻底抛在脑后了。别开玩笑了,这么巨大的一只怪兽,要是冲到他们卫所之中,哪怕再多的人,也得被干死了。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完了,谁要是私下里报复,别怪我心狠手辣。”过了好半晌,裘鹤才定下了心神,回头对着自己的这帮手下吩咐道。

    他就怕自己的哪个手下不知好歹,又偷偷回去报复,然后把大家都给害死了。

    “是……是。”这不用他说,他手底下的士兵也是不敢报复的,今天生的事情,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神灵不来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烧高香了。

    “走,我们回去吧,刚刚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都忘掉,免得惹来麻烦。”裘鹤挥了挥手,有些无力的说道。他们不知道这位神灵的脾气秉性如何,不过,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明显不是很大度,万一他们在外头说错了话,又把神灵给惹恼了,那又是一桩平白来的祸事。

    众人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出逃
    天逐渐的黑了下来,今天虽然不是十五,但是月亮依然又大又圆,静谧的月光洒了下来,给地面镀上了一层水银色。八一中??文网? ? ≠.≤≥1≤Z≤W≥.≤

    罗塘河上,水平如镜,一轮皎洁的明月,倒映在水中,偶尔游过一两只鱼儿,水面便颤出一层层的涟漪,将月亮给打散。

    方洪的神躯,坐在水面之上,念头如同大网一般洒了出去,一点一滴的炼化着罗塘河。如今,距离上次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天左右,他将罗塘河,也炼化了八成。

    “噗通。”在长宁南岸的码头边上,一颗小石子,无意间从岸上滑落,掉落到了水里。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极为清晰。

    “小心点,别惊扰了城里。”刘百川从一边的草丛里露出了头,对着边上的衙役,小声的怒骂了一声。

    “是是。”那衙役面上有讪讪之色,不住的点头哈腰。

    “这帮人竟然敢软禁本官,分明就是要造反。”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罗塘河,刘百川几步的跨出了草丛,嘴里面愤恨的念叨着。

    前些日子,虽然他被赵成他们给救了下来,但自此以后,他就被软禁在了县衙之中。话说的好听,什么是怕贼人再来伤害他。你们要是怕贼人伤害我,倒是把那几个人抓起来啊。

    好不容易,他才寻了一个空,派人贿赂了南门的守城衙役。南门靠着罗塘河,相当于有了一个天险,防守并不严密,只是象征性的派了几个衙役。

    这几个衙役倒是很好搞定,一看有银钱可拿,喜滋滋的就答应了下来。就这样,趁着夜色,刘百川几人便从城内逃了出来。

    当然,为了不打草惊蛇,刘百川只是带了三个信得过的手下,其余的人,现在还住在县衙之中。

    “大人,船就在前头,我们一会儿上船,唤醒老高他们,就可以离开了。还真是巧了,今天晚上有风,只要我们鼓起风帆,长宁县的人就算现了,也是追不上的。”一个衙役伸手感受了一下,喜滋滋的说道。

    老高就是载他们过来那艘船的船老大,因为城内客栈太贵,驿站又不给船夫居住,只能住在船上,现在倒是正好方便了他们离开。

    “笃。”几人借着月光,很快便摸到了那艘船的附近,一个衙役甩起一块石头,扔到了船上去。晚上睡觉的时候,船夫们把供人上下的木板给收了起来,他们一时没法上去,只得先把人叫醒再说。

    船上的人睡的比较死,在众人砸了好几下之后,才有一个人一脸不耐烦的从船舱里出来,他倒想看看,是哪个混蛋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扔东西。

    “谁啊?不想活了吧,这大晚上的……”那船夫揉了揉眼睛,打了几个哈欠,有些很不爽的说道。他的视力不好,并没有看清岸边众人的模样。

    “你小子马尿灌多了吧,这是御史大人,快点放下船板,让我们上去。”一个衙役低声的呵斥了一声,那船夫定睛一看,睡意登时就没了。我的娘哎,御史大人怎么大晚上来这了。

    这船夫不敢怠慢,当即回到船舱,将一块木板给顺了下来,刘百川带头,三个衙役跟在他的后头,几步就上了船。

    “快,把老高叫起来,我们现在就开船,离开这里。”刘百川进入船上之后,心头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可算是逃出来了,这一波三折的,真是要吓死人了。

    “呃……这个……”那船夫看着刘百川,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几个衙役,有些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傻了,让你去把人叫起来,大人要离开,老高还在挺尸么?”刘百川边上的衙役看船夫这蠢样,一脚踹了过来。

    “哎哟……这位官爷,不是我不想叫啊,高老大和其余的人,都被赵班头请去喝酒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船上就我一个人,这船开不了啊。要不等明日大伙儿都回来了,我们再走?”那船夫面露出苦笑,我一个人怎么能把这船开起来啊,不说别的,就是这车轮桨,你一个人哪怕踩的累死了,也没法让这船动起来啊。

    “你说什么?去喝酒了!”刘百川当即就激动了,一把按住了这船夫的肩膀,什么玩意儿,我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们竟然去喝酒了?还是跟赵成去喝的?

    “是……是啊。”船夫被这抓的有些疼痛,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只是有些紧张的说道。御史大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明天出不行么?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几个衙役也傻眼了,大家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没法乘船离开,那可怎么办呐,难道要灰溜溜的回城?可这长宁县就是一个狼窝啊,进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走,下船,我们想其他办法!”刘百川的脸阴沉的几乎要滴水了,走水路是最快捷的法子了,但这乌槽船这么大,仅凭他们几个人,休想将其给开走。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赵成不早不晚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船上的人给请去喝酒,是否是现了什么?

    几人又匆匆忙忙的下了船,站在了码头之上,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斥着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光靠他们一双腿,怕是跑不了多远,就得被逮回来。

    “我们找个村子躲一下,最好能跟人买匹马或者毛驴,反正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被人给抓到,抓到了一切就都完了。”刘百川是领头的,他朝着四方看了看,才压着声音看到。

    几个衙役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但他们的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大晚上的,道路那么难行,又那么远,可真是要累死人了。也不知道途中会不会有狼,他们几个没有兵器在手,要是遇到了野兽,那可就等死吧。

    “走吧,等逃过了这一劫,本官定会为你们请赏。”刘百川也看出了大家士气不是很足,便开口许诺着说道。这样子,大家的精神才振作了一点。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走官道
    “走走走,小心着点,不要给人现了。八一??中文 .”刘百川一行人,沿着城墙,往城东而去。城东靠着官道,也最是平坦开阔,大部分的村子,都离官道不远。

    几人很快就摸索到了官道那里,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因为明月皎洁,也并不如何难走。

    “我们沿着官道先走一段,然后奔往乡间的小道,免得被人给追上。”因为官道就是笔直的一段,他们要是一直走官道,一旦城内现异样,派快马来追,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但走小道就不一样了,这些小道通往各个村子,不仅崎岖,岔道还多,往里面一钻,谁知道你跑哪去了。

    “是,大人。”三个衙役也压着声音,小声的应道。

    不过,这官道他们只是走了没多远,就觉得脚板硌得慌。长宁县因为靠着罗塘河,往来的商人很多,但是大部分的商人,是决计不肯走这条官道的。

    因为这官道并不好走,不少地方都坑坑洼洼的,就算是平坦的地方,也铺上了一层碎石子。人要是走在上头,脚底板又疼又痒,很是难受。要是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洼之处,说不定会跌个跟头。

    “长宁县这什么路啊,县衙都干什么吃的!”走了没有三百步,刘百川就暗骂了起来,他虽然不能说娇生惯养的,但也很少走路出门,一般出行都有轿子或者车马,哪里遭过这罪。

    看着刘百川一脸阴郁的样子,几个衙役也是苦笑,这道路,别说是御史大人了,就是他们走着都费劲,简直是要命了。

    但没办法,脚疼总比命都没了要好吧,一个个只得咬着牙坚持往前走。

    好不容易,他们才走到一个通往乡下的岔道那里,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乡下的小路虽然没有官道开阔,但至少是泥土路,没有石子,踩在上头不硌脚,可算是不用受折磨了。

    “噤声,有动静。”就在此时,一个衙役忽然伏下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而其余几人,也是吓了一跳,这大晚上的,哪来的人啊。

    他们赶紧往边上一缩,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在那条小道上头,有十来个人举着火把,正来回的巡视着,通过那火光,可以认出这帮人的身份。

    巡检司!

    “怎么会是巡检司的人,大晚上他们在这干嘛?”看到了巡检司的人,刘百川觉得有些不妙,巡检司是由赵成掌控着的,难道是赵成现自己跑了?所以派人来搜查的。

    “大人,我们继续往前走吧,长宁有不少的村子,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就换一条路……不过,就是这官道太折磨人了。”他们就几个人,可不是巡检司那些人的对手。

    “好,我们继续走。”既然岔道上有巡检司的人,那他们再往前,那就一头跟人撞上了,只能继续走官道,去其他村子了。

    刘百川咬了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率先走在了前头。他只是走出了几步,便龇牙咧嘴了起来,他的脚下已经起了水泡,每走一步,就像是刀割。

    明月越升越高,就像是一轮玉盘悬挂在天际。今夜的月亮,或许是因为没有云层的缘故,出乎意料的明亮。

    但是,官道的几人,哪有心情管这个,一个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很是匆忙。走了这么久,他们觉得脚底板快烂掉了。

    “前面……前面就是岔道了!”刘百川的靴子,已经被磨损了一个大洞,他的衣服,也被官道边的树枝给拉破了,头散乱,显得很是狼狈。

    三个衙役也是精神一振,老天爷啊,终于又看到岔道了。

    但是,他们的欢喜还没有持续多久,面上的表情便僵住了,因为他们看到,在那条岔道上头,也有十来个巡检司的士兵在巡逻。

    刘百川看到这个情况,都有种想要放弃的打算了,就这破破烂烂的官道,还再走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大人,我们怎么办?”几个衙役,也到了极限,一个个又累又困,嗓子像是要冒烟,脚底板估计已经烂了,每走一步都疼得要死。

    “走,继续的走,被抓住了,我们就都是死。”刘百川也很累了,但毕竟已经走了这么久了,白白的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他这个时候,也没有用什么高官厚禄去鼓舞士气,他知道,现在说这个虚的没有用。只有让几人感受到紧迫感,才会跟着自己走下去。

    果然,他这话一说,三个衙役的面上便是一凛。他们擅自出逃,一旦被抓住,长宁县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唯有继续走下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们一行人,继续的沿着官道走了下去。明月渐渐西斜,算算时间,刘百川几人,已经走了有近两个时辰了。

    “娘哎,这条岔道终于没有巡检司的人了。”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便又看到了一条岔道。而值得高兴的是,在这条岔道上,并无任何巡检司士兵的踪迹。

    “老天保佑,我们总算是熬过来了。”几个衙役只觉得快哭出来了,真是不容易,一夜的时间跑了这么远,可算是没白费。

    “走吧,那不远就是一个村子,我们稍做休息,便买几匹马,大家骑马走。”刘百川也很高兴,指着前头说道。他虽然不怎么会骑马,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小路比起官道来,显得有些狭窄,而且,因为前些日子,刚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泥泞。但这对于众人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几个衙役把自己脚上的靴子给脱掉,也摘掉了破破烂烂的足衣,露出了那满是血泡和口子的脚底。他们就这样踩在泥地里,大步的往前面走去。

    烂泥地很松软,踩下去虚不着力,但是,几人火辣辣的脚底碰触到那冰凉的泥土,却觉得很是舒服,就差没有呻吟两声了。

    刘百川有些艳羡的看着几个衙役,但他自诩是读书人,是不会做出这等失礼的事情的,只能继续穿着靴子,走在小路上头。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逗你玩的
    这个岔道通往的村子,叫裴刘庄,以裴姓和刘姓居多,算是一个较大的村子,能有二百多户人家,人口近千。? 八一中文? =.≤1ZW.

    现在已经过了深夜,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几人摸着黑,总算是进了庄子。他们一连敲了好几家,但都没有人来开门,一些脾气暴的,甚至直接就骂了出来。

    刘百川哪里受过这气,有心想要报出自己的身份。但话到了嘴边,就又停住了。自己是逃出来的,要是大声的嚷嚷,被有心人知道了,说不定会惹来其他的麻烦。

    他们只得受住,挨家的敲门下去,可依然没有收获。几人又气又急,可又无可奈何,难道还能直接破门而入不成?像这样的村子,基本上住着的都是同种同姓的,往上数个几代,说不定大家还是一家人。要是自己敢硬闯,就等着被人围攻打死吧。

    “大人,您看,那一家灯还亮着,我们去瞧瞧。”一个衙役抬起头,看到在东南角的一户人家,此时正亮着一丝火光。他们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突然看到了灯光,觉得无比的亲切。

    “我们快点去吧。”刘百川也是大喜,这来的是太及时了,这家还亮着灯,那就是说明还没睡,说不定好交流一点。

    他们走过了村里的一座小桥,再走了几步,就来到了这户人家的门前。

    “来来,大家继续喝酒。”在屋内,传来了一道道乱哄哄的喝酒划拳的声音,一听到这个,众人只觉得又渴又饿,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狠狠的吃喝一顿。

    一个衙役心急,就要上去敲门,但被刘百川拦住了。“莽撞什么!粗手粗脚的,让我来!”刘百川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

    那人面上有些讪讪,当即将高举的手给放了下来。

    “笃笃笃。”刘百川轻轻的上去敲了几下门,很轻缓,但声音很脆,让人听起来不会反感。敲门声一响,里面喝酒的声音便是一停,接着,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吱呀。”门被打了开来,是一个三旬左右的汉子,此人穿着一身窄袖对襟的衣裳,面容黝黑,显然是一个常年劳作的人。

    “我们几人路过此地,想要借您家住一晚,不知可否?”刘百川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对着这个汉子笑道。

    “刘……刘御史……”他原本以为,这个汉子会点头答应或者摇头拒绝,谁知道,这个人在结结巴巴了半晌之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刘百川吓了一大跳,而那三个衙役也是面色突变,这怎么在这村子里,还有认识他们的人啊?他们又没有穿官服,这大晚上的,怎么会被人给认出来了?

    “御史大人,我是江阿三,那天您就是乘坐我们的船来这的啊。”那汉子不知道刘御史为什么会变成这般姿态,他当初在船上,可是经常能看到这位大人,自然记住了对方的模样。

    “那……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长宁县至少有三十里,这个船夫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他正在问询着,院内堂屋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在屋内,放着好几个酒桌,每个酒桌都坐着十来个人。看这些人的样子,应该都是那乌槽船上头的船夫,因为刘百川认得其中一些人。

    但这些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在主桌之上,坐着两个他很熟悉的人。

    徐江和赵成!

    “哈哈哈,老徐,你看我这套子下的如何,他们这不是来了么?”赵成一把站起了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刘御史,真是巧了,没想到你也来这喝酒了,来人呐,快点准备一副碗筷。”

    “刘御史,您请上座。”而在座的一些船夫,一个个都热情的让刘百川上席面。他们不知道刘百川被软禁的事情,还以为他也是被邀请来的。只是为什么刘御史看着那么狼狈啊,难道是路上遇到打劫的了?

    “赵成!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刘百川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阵阵的黑。

    他将先前的事情一点点的捋顺,终于是明白了。怪不得守门的衙役那么好贿赂,原来都是假的,自己等人的行程第一时间就被赵成给知道了。

    赵成又把船上的人请去喝酒,就是为了不让自己乘船离开。这个时候,自己只得寻找车马离开,那就必须得走官道,进村子。

    而对方又在各个岔道上面安排人马,唯独裴刘庄没有安排人,这样一来,自己只能往裴刘庄而来。这裴刘庄离县城那么远,他们几人可是被逼着走了这么长的官道,对方的用心,着实是险恶。

    刘百川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自己辛辛苦苦的一系列举动,或许在人看来,显得那么可笑和落魄。

    “御史大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赵成笑呵呵的,虽然口头上否认了,但那脸上分明就是在说,一切就是我设计的,有种你咬我啊。

    “好……好……”刘百川伸手朝着赵成点了两下,忽然之间,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往后面倒去。他奔走了这么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受到这等刺激,哪里还受得住,一把晕了过去。

    整个屋子里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呆,御史大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就晕过去了?

    “哟哟,快点把御史大人扶起来,你们看这摔的,地上脏不脏啊。”赵成赶紧上前一步,用手托住了刘百川,同时,他还对着那三个衙役大声的喊道。

    三个衙役此时已经六神无主了,他们跑了这么远,却一头撞见了敌人,那是半点活路都没,哪里还有心思扶起刘百川。

    “我来掐人中。”赵成用自己粗壮的大拇指,用力的按在了刘百川的人中上头。刘百川只觉得胸口那气往上一顶,当即就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可他一看到赵成那正咧嘴笑的肥胖大脸,立刻双眼又是一翻,整个人再次昏了过去。

    感谢被遗弃的蛀虫同学五百币打赏,感谢李木玉、抱玉真人两位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罗塘河君
    刘百川被重新的带回了长宁县,经过了这件事情,他也老实了不少,不再谋划着逃跑的事情了,乖乖的呆在县衙之中。八一  ≈.≈=1≠Z≠W.

    时间匆匆的流过,转眼便是半个月之后。

    “哗啦啦。”这一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整个罗塘河的水,都变得极为狂暴,仿佛被大风给吹卷了一般,但在罗塘河之外,依旧是一片安宁祥和,阳光灿烂,看着十分诡异。

    因为罗塘河的异样,赵成便做主让河工们休息了一天。这都累了好几个月了,大家也都疲惫不堪,自然各个是欢欣鼓舞。

    “啪。”罗塘河之中,一道河水变成了狂暴的蛟龙,狠狠的撞击在岸边,那四处飞舞的水珠,正要往周围扩散,但在离开河岸的那一刻,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收束住,重新的回到了河水之中。

    “咕嘟。”河水就像是沸腾了一般,不住的翻滚着,逐渐的开始升高,一个人身蛇尾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此人的面目先是有些模糊,在蠕动了一会儿之后,便清晰了起来,分明就是方洪的模样。而他的尾巴,也是越来越凝实,上面的鳞片凸显了出来,若不是呈现半透明的样子,别人都肯定以为这是一条真正的蛇尾。

    方洪的尾巴一甩,整个人身下腾起一道水浪,将其高高的托起。天空之上,逐渐的出现了一丝黑气,只是霎那之间,黑气便成了黑云。黑云压得很低,仿佛就在人的脑门之上。

    长宁县的百姓,不少人一摸自己的身上,只觉得今天水汽似乎很重,皮肤都有些湿漉漉的。

    “咔嚓。”在那层黑云之中,陡然划过了一道闪电,整个天地似乎都亮了一下。仿佛一柄巨大的刀刃,把黑云给劈砍了下来。

    这片黑云,乃是方洪运使神通唤来的,但这道雷电却不是。雷电乃是至刚之阳之物,代表了天地间的刑法,非阳神无法掌控。

    他强炼罗塘河,成就了罗塘河神,严格来说,并不为天地所容。这天下神祇,天神地祇是主流。天神便是天庭掌控星辰、雷电的各大神灵,地祇就是地上被百姓祭祀的土地城隍。天曰神,地曰祇。

    而山神、河神一类,勉强也能归类到地祇一类,但他们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因为真正的山神、河神数量极少,他们的实力也极为高深。比如说山神,除了五岳以及一些名山大川有神灵之外,其余的都无法孕育神灵。河神也是一样,只有大江大泽才有神灵,黄河的河伯,长江的诸位江神,或者是四海的几个龙王,这些都是登记在册的神灵。而像罗塘河这样的河流,一般是不会有正神存在的。

    就算是有河神,也是一些精怪之属,因为修行到了年头,被天庭招安,就给了一个名分,让他随便掌管一段河流。

    方洪强行炼化了罗塘河,并不入正祀。像他这样的存在,通常被人叫做野神毛神,若是天庭尚在,肯定会被剿灭的。

    现在天庭不存,但是神道规则尚在,他想要成为河神,就必须要度过这一重劫难。这种劫难,便叫做“逆天改命劫”。

    “轰。”雷电下来的极快,狠狠的砸在了河水之上。整个罗塘河之上,都泛起了一层紫光,显得无比的瑰丽,又无比的凶险。

    方洪的神魂,仿佛被狠狠的剜了一记,一道强烈无比的烧灼感和酥麻感,出现在他的心头,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差点就要崩溃开来。

    “镇压。”他的双目之中,投射出通天的光芒,神躯变得无比浩大,一把抓在了长宁县的气运之上,自身的念头瞬间扩大了十倍。

    这河神之位,虽然不入正祀,但他本身还是一位从七品的判官,依托着长宁县,并不是无根之萍。

    而就刚刚那一下,将他差点给打成了重伤,带借助着长宁县的气运,他暂时的将伤势给压了下去,并且念头中充斥着一道亢奋的感觉。

    这就是强大力量带来的错觉,一个人陡然掌控了过自身十倍的力量,内心就会无比的膨胀,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方洪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在力量增长了之后,他对雷电的惧怕之心尽去,反倒一甩自己的尾巴,整个人腾空而去,念头化作了一个大锤子,狠狠的往雷电的中心砸去。

    “砰。”只是第一下,整道雷电,都轰鸣了一声,无数的电光飞舞。而方洪的神躯,也被一道酥麻感传遍。但酥麻归酥麻,却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再接我一拳。”方洪大笑了一声,那百丈高的身形,用力的握拳,再次的砸下。雷电又是颤动了一下,上面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砰砰砰。”他的双拳如风,一拳比一拳猛烈。反正他这十倍的力量,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怕浪费,自然是怎么爽快怎么来了。

    “大家快看。”他这里打的爽快,但整个长宁县,却看的胆战心惊。所有人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一团明亮的闪电悬挂在天空,而在那雷电之下,则有一个人蛇身的巨大身形,正和闪电对抗着。

    虽然方洪的神躯未能显化于外,但他以念头包裹着河流,借水化形,外人自然能看到他的模样。

    “那……那是龙王爷……”有一些河工,当初看过龙王爷杀死李柏清,自然认得龙王爷的形象,便脱口喊了出来。

    而其余的百姓,看到了这副模样,一个个吓得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虽然各地都流传着不少神话传说,但真正看到神灵,他们还是头一回。

    他们每拜一下,便有一道细微的香火力量,沿着冥冥的虚空,往方洪的身上而来,这也导致长宁县的气运越来越强,方洪所能挥的力量也越来越大。

    “轰隆隆。”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猛。到了后来,每一拳下去,那雷电便会小一拳。

    “咔嚓。”在小半个时辰之后,雷电轰然破碎,变作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而整个长宁县百姓的脑袋里,都出现了一个声音。

    “吾乃罗塘河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前往南直隶
    “哗。?八一  ≥.≥≠1≠Z=W≈.≥”一艘乌槽船,行驶在罗塘河之上,风帆高悬,被东风一吹,便高高的鼓起,船只以极快的度往前而去。

    “真是奇了怪了,小老儿我掌了这么久的船,第一次这般轻省。”老高是船老大,此时他正站在船头,一脸纳闷的说道。

    虽然把三杆风帆全部都升了起来,但今天的风并不如何的大,这里的河水也并不湍急,怎么船只行的这么快?

    “可能是龙王爷保佑吧。”老高正在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而此时,一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从船中走出,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原来是方少爷,小老儿也是这般想的,哈哈。”老高一抬头,却现是长宁县的方家少爷。这位少爷似乎和御史大人的关系匪浅,他可得小心伺候着。

    而且,方少爷这话或许还真没错。前些日子,他可是亲眼看到了那龙王爷显灵。当时,他正巧在船上,便看到整条河水都被雷电染成了一层紫色,可差点没把他吓死。不过,说来也怪,那雷电竟然也不伤人,别说他们船上的这些人,便是河水中的鱼儿,也一条没死。

    “我们一会儿就到贡江了吧。”方洪看着远处,河水茫茫,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把人的视线给阻隔。但他的念头掌控着整条罗塘河,自然清楚前面就是罗塘河的末端了。

    “是的,方少爷,前面就是贡江了,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就从贡江到赣江,然后进入长江,最后一直到南直隶。”老高如实的回答道。

    方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的心里,是有一些紧张的,进入贡江,就等于出了长宁的范围,也不知道他的神躯能不能出窍了。若是不能,他的念头就会失去束缚,干扰着他的思维,让他无法睡眠,到时候,不要说帮助老爹了,怕是自身都难保。

    “大伙儿小心了,一会儿就进入贡江。”看方洪不说话了,老高在呆了一会儿之后,便告了个罪,下去指挥船夫进入贡江。

    贡江的体积和水量,皆是罗塘河的十倍以上,船只的掌控难度也变得更大,老高须得提醒船上的众人一下。

    “哗啦。”刚刚到达江河交界的地方,便是一道大浪撞了过来,拍击在船身之上,所有人都明显的感觉到,船只变得颠簸了许多。

    “刷。”风帆鼓得更大,几乎成了一个半月形。如今虽然已经入秋,但江风依然不小,卷的浪头层层的翻滚了起来。

    而在进入贡江的那一霎那,方洪便明显的觉得,自己的神躯,被死死的压在体内,无法出窍。同时,他的念头迅乱窜了起来,让他的脸迅变得苍白,紧接着就是涨红,几乎要滴血。

    “方少爷,您是不是晕船了?快点进船舱休息吧。”老高的眼尖,一眼就现了方洪的异常,赶紧上前搀扶着他。

    这常年在6地上的人,陡然上了船,肯定会有不适的。他以为方洪这是晕船了,便让其进入船舱中躺着。

    “没事。”方洪一摆手,从嗓子眼里吐出了两个字。声音很是沙哑,就像是破锣摩擦的一般。随着他神位的提高,他离开辖地的反噬也就越大。

    神祇,受命于天,也受制于天!

    在几个呼吸之后,方洪猛然吸了一口气,从他的脑海深处,重新的出现了一道力量。那道力量,呈现一条河流的模样,浪花拍击,河水清澈,正是罗塘河。

    随着罗塘河虚影的出现,方洪的念头重新的被收束住了。这道河流虚影,便是罗塘河的意志,也相当于方洪的权柄,方洪正是依靠着这道权柄,成就了罗塘河君。

    随着念头被收束住,方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好转了开来,双目中重新绽开了精光,整个人充满了力气。

    “哗。”那河流的虚影,流遍了方洪的全身,让他遍体舒泰,清清凉凉。而在霎时之间,那到河流的虚影,从他的体内冲出,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具人身蛇尾的神灵形状。

    这尊神灵,面目靛青,头齐腰,容貌却是方洪的模样,在其手肘之上,还逆长出两道鱼鳍,一条修长的青色尾巴,盘旋在身下。滚滚荡荡的河水,化作了虚影,盘踞在下方。

    罗塘河君!

    河君神位,乃是方洪自己凝练出来的,并不是神道敕封,不受天地承认,算是邪神野神一类,不得享受祭祀。如果换作别的野神,不能得到祭祀,他们便会进行血祀,就是以活人的生命作为供品,从而壮大自身,这也是为什么野神也被成为邪神的原因。

    但方洪不需要,他还兼任着长宁县判官之位,这是正儿八经的正神,在上天那里挂名的,香火享用不尽,完全可以供给给河君神位使用。

    这种奇葩的事情,也只能出现在这个神道崩坏的年代。神道未创之前,天地本无正神邪神的区别,便是传闻那黄河河伯,都享用过血祀。神道创立之后,便出动全力剿灭邪神,实在剿灭不了的就招安,给他一个正神位,也算是皆大欢喜。

    如果在神道鼎盛的时候,按照方洪的这种行为,不仅天庭不会放过他,就是各个水系的神灵,都无法饶过他。毕竟,这罗塘河虽然没有河神,但是罗塘河乃是贡江支流,贡江又是赣江支流,再往上数,赣江又是长江的支系。他敢炼化罗塘河,那就是挖长江诸神的墙角啊,那些伟力无边的江神能放过他?

    “方少爷,您没事了?”老高看着方洪,不由得有些愣,这位刚刚面色还那么难看,怎么突然又变得精神奕奕了?真是奇哉怪哉。

    “我一开始进入这大江大河不适应,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方洪一只手抓在了船舷之上,给老高解释了一下。

    “嘿,您这身体还真是没说的,想我当年才上船的时候,可是被折腾了大半个月。”老高这才释然了,有些人还天生就不晕船呢,方少爷只是恢复能力好了一点,可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感谢年年有雨鱼同学和佑一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采菱
    乌槽船在贡江行驶了半天之后,便进入了赣江之中,赣江更加的宽阔,水量更大,同时也更加繁华,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些商船在水面上行驶而过。八一  ≠.=1ZW.

    这大明一朝,虽然和前面的朝代一样,商人的地位不怎么高。但在实际操作上,对商人并未如何压制。商人不仅可以科举,商税还很低,导致商业极为繁荣。

    “老高,你们船上可有鱼竿?”这船上的日子,也颇为无聊,来回就这么一点大的地方,走几步就到头了。一开始,看着江河的风光,还颇有兴趣,看的久了,也没了意思。

    “有的,有时大伙儿闲来无聊,也会钓钓鱼,我这就跟您拿。”老高赶紧跑了下去,不一会儿,手里便提着鱼竿和木盆过来了。

    “辛苦了啊。”方洪将鱼竿接了过来,客气的感谢了一声。老高连连摆手,自己着低贱的身份,如何当得起贵客一声谢字。

    看的出来,这鱼竿并不是什么精贵之物,毕竟,船上的伙计多是一些苦力,怎么会有那么多闲心思浪费在鱼竿上头。

    这根鱼竿只是细细的一根竹子,端头系着一道蚕丝线。鱼钩是铁做的,只是弯弯的一个钩子,上面还有着斑斑锈迹,分明是很久没有用了。

    鱼饵则是米饭粒,因为鲤鱼、鲫鱼等鱼类,多爱散着芬芳的饵料。不过,方洪倒是没有用过,以前他都是挖一些地龙,这东西鱼类也爱吃。

    “噗通。”方洪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船边,将鱼线一甩,鱼钩当即就没入了水中,他的眼睛则是微微的眯起,开始打起盹来。

    没过一会儿,他的鱼线便陡然一动,方洪的念头活跃,对身体的掌控也强,在鱼线稍有波动的时候,他便知晓了。

    但这钓鱼,可不能鱼线一动就提杆,那样很容易脱钩。就算鱼咬中了,猛然一个挣扎,也能给跑了。

    方洪顺手将鱼竿往钱一送,那条鱼便往后拖拽而去。在鱼拖拽的时候,他又开始缓慢的拉扯。如此一来一往好几回,把鱼的力气给折腾没了,他才猛地一提鱼竿,一条接近两尺的鲤鱼,啪的摔在了船上。

    看的出来,这赣江上头的鲤鱼还是挺凶的,哪怕落到了船上,依然“噼里啪啦”的乱跳着,把船板拍的作响。

    方洪一把抓住了鱼,将鱼钩从其嘴里给顺了出来,抬手一抛,这条鱼便摔入了水盆当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在换了饵料之后,他便又继续钓起了鱼来。

    “采菱采菱,东湖之滨。湖水清且涟,菱实脆而鲜。”他正钓了没有多大一会儿,便听到一声声悠长沧桑的调子,词调简单,但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调子,是从一个小渔船上头传来的,渔船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翁,因为是背对着,大家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模样。

    “没想到此处百姓,也有隐士之风,真是人杰地灵之处。”谢朝雨正巧此时出了船舱,一听到这歌声,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但听了这歌声,老高却是面色一变,赶紧让人调转帆布方向,同时,在船头挂上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南京都察院江西御史刘”几个字。

    “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么?”谢朝雨有些奇怪,这好好的,老高调转方向干嘛?

    “这位姑娘,那不是钓鱼的,也不是什么隐士,他应该是鄱阳湖的水匪,来这里是踩盘子的。你看他唱的采菱,哪里是采菱角啊,那是在采我们啊。”老高赶紧解释了一下,但手上不慢,赶紧调转了船头。

    在乌槽船变了方向之后,那那艘渔船也没有跟上来,这让老高微微的舒了一口气。幸好他们船上有一位御史坐镇,也算是官船了,估计那帮水匪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攻击官船的地步。

    “这水匪劫掠船只,就没有官府管一管?”方洪将手中的鱼竿甩了甩,有些好奇的问道。

    “官府管了,可是没用,这些水匪各个熟谙水性,还专门使用小渔船,有官兵前来,他们就四处分散开来,进入各个岔道,官兵根本抓不住他们。”老高苦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方洪点了点头,各个岔道河口的水流很浅,官府的大船无法进入,这倒是给了水匪门可趁之机。

    “我们快点离开吧,虽说他们没有追来,但保不齐会有意外,还是早些离开为妙。”老高常年行船,知道这帮水匪的尿性。

    这里面的人良莠不齐,有些规矩严的,不会乱来,可一些比较混蛋的,也会去劫掠官船,劫完之后不杀人,一些官老爷为了保全面子,就选择不了了之。

    “嘿,今儿个的菱角挺肥。”他们的船只还没有走出多远,便看到十几条小船,从各个方向汇聚了过来,把一艘十数丈的大船给围了起来。

    在那些小船上头,都站立着六七个赤着上身,扛着利刃的汉子。在靠近了大船之后,所有人的手中,都抛出了一个铁钩,勾在了大船之上,就仿佛一支狼群围住了肥羊。

    “这支水匪,应该是白鱼帮,他们的数量不多,但各个是精锐。几乎每个人都能力敌数人,尤其是在水里,他们更是厉害。”老高看到这帮人,便给众人解释了一下。

    “白鱼帮的口碑如何?”方洪继续把鱼竿甩入了河中,优哉游哉的钓起了鱼来。老高看的有些愣,这位爷也是傻大胆,这前面就是水匪了,他还有心思钓鱼。

    “口碑?这水匪能有什么口碑啊,无非是多劫一点和少劫一点的区别,再说了,他们手下哪个没有杀过几个人啊。”老高是行船的,可看不惯这些水匪。

    白鱼帮的这些水匪,伸手一扯绳子,便顺着船舷,跃入了商船之中。那商船上头的众人,各个哇哇乱叫,但几个水匪只是一亮刀子,尖叫声便被生生的咽了下去。

    “哎,谁是主事的啊,快点把商船靠岸,货物我们只取一半,老大说了,这叫盗亦有道!”一个光着脑袋,脸上有个大伤疤的汉子开口喊道。

    “这位好汉,我们这是李侍郎的船,你们可不能乱来啊。”这在外行船的,为了减少损失,通常都会在某个官员那里挂个名。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当家,我们好像被黑了
    “废他妈什么话,什么侍郎侍狗的,乖乖的给老子把船靠岸,不然我就宰了你。? 八?一中文 .”那光头才不管这个的,他们白鱼帮要是害怕官府,也就不在这里做劫匪了。他们劫船,看的可不是挂什么牌子,他们看的是货物的多寡,就刚刚那跑掉的乌槽船,一看就没载货,就是求自己等人去劫,他还懒得去呢。

    “这……”那主事还在犹豫,这货物又不是他的,若是丢了,他可赔不起啊,以后自己哪里还有活路。

    “次啦。”光头也不跟他多说,当即一刀砍下,把那主事的大腿给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像不要钱一样的喷了出来。

    这主事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当即惊叫一声,眼睛一翻,就昏倒了过去。而其余的人更加害怕,一个个缩成了一团。

    “快点,把船靠岸,别让老子再动手!”光头大喝了一声,一脚踹在一人的身上,眼神之中露出了凶光。做他们这一行的,没点杀气是镇不住人的。

    船上的伙计哪里敢耽误,一个个赶紧调转了船头,往岸边而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商船的度太慢了,磨磨唧唧了半晌,才行出了半里不到,可把一众贼匪可急的有些火大。

    “三当家的,会不会是这船上的东西太多了,才这么慢,要不我们再找一个船,把货物分出一部分来,这样说不定就会快一点了。”在那光头的边上,一个小个子的贼匪悄么声的说道。

    “要不说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这点子都能想出来,有道理,来啊,再给我拖个船来。”光头一听这话,当即就一拍手掌,高兴的说道。

    这赣江上头,往来的船只不少,但多是一些货船,真正的空船不多。但巧得很,方洪所在的乌槽船只是载了一些人,没有放货物,自然就被白鱼帮的人给盯上了。

    船上有没有载货,还是要看吃水的程度,吃水深的,就载货了,吃水浅的,就是只载人的,**不离十。

    “我的娘哎,白鱼帮的人追上来了!”老高本来已经把乌槽船驶出去了一段距离,但一掉头,就现后面跟了好几艘小渔船,吓得当即就叫了出来,命令伙计全力赶路,可不能被抓住了。

    但让他上火的是,明明风帆已经全部升起了,但这船的度就是不快,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被白鱼帮的人给赶上了。

    “老赵,准备动手!”谢朝雨的眼神一肃,冲着赵掌柜喊道。他们白莲教的势力庞大,从没有将这些小杂鱼给放在眼里,如今这帮人敢欺上门来,他们定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哎,别动手,说不定人家是来给我们送钱的,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脾气这么暴啊。”方洪赶紧拦住了他们,然后对着谢朝雨说道。

    “少爷,您这别开玩笑了,这里可不是长宁县,那些水匪杀人不眨眼的,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赵掌柜看着方洪,自从经历过上回的事情之后,便知道少爷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说出这句话,还多是在试探,是不是方洪已经准备了什么底牌。

    “好,我们等着。”谢朝雨被方洪说了一句,微微一笑,一挥手,命人将兵刃给收起来。

    “妈的,让你们停船没听到啊。”那几艘小船很快就靠近了乌槽船,用和先前同样的法子,这些水匪很快就爬上了船。

    “这逆风,没怎么听清,各位好汉有什么事啊?”老高赶紧上前解释了一遍,一脸赔笑。

    “好了好了,别废话,把船给我开回去,我们白鱼帮征用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个水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着老高说道。

    老高有些犹豫,他可不想跟白鱼帮的人有所交集,便抬头望向了方洪等人。

    “行了老高,别耽误功夫,赶紧把船给我开回去。”方洪把老高推了出去,老高再看看其余人也没有反对,便一咬牙,指挥着船夫们再掉头。

    “这小子倒是挺识相。”几个水匪看了方洪一眼,原本以为这船上的人会抵抗一下呢,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乌槽船按原路返回的时候,度倒是挺快的,这让老高不由得暗骂,要是刚刚逃跑的时候能有这度,早就跑掉了。

    不一会儿,乌槽船就来到了商船的边上。光头也不废话,命人在两艘船之间架了一块木板,便让伙计们开始运货。

    这是一艘粮船,货舱里头,放着满满当当粮食,所有的伙计,都老老实实的把粮食给运到了乌槽船上头。

    “大伙也去搭把手,动作麻利点。”方洪一拍手,冲着乌槽船上头的众人喊道。赵掌柜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少爷这是要干嘛呀,难道准备讨好白鱼帮的人?可没这必要啊。

    “走吧,走吧,早点办完事情,我们还得上路呢。”老高点了点头,冲着手下人一挥手,便到商船上头搬起了粮食。

    “不错,这小子挺上道,我很喜欢。”光头一看方洪出声了,先是一愣,随即就大笑了起来。以往这些人被劫掠了,哪个不是垂头丧气,胆战心惊的,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

    方洪也笑了笑,朝着光头拱了拱手,命人继续去把粮食给扛过来。

    “好了,好了,就搬这么多,差不多够了。”这商船上头的粮食,大约有数千石,往乌槽船上搬了有五百石,乌槽船的体积比较小,比不得货船,放不了那么多的粮食。

    “快点开船,就往西岸停靠。”光头命令十来个手下进入乌槽船,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各个小渔船。

    “吱呀。”乌槽船上头,堆满了粮食,这度倒是慢了很多,三根桅杆,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呼。”就在老高正待转头的时候,忽然之间,江上起了一阵大风,风帆被吹的鼓鼓的,而整艘乌槽船,以极快的度,往前方驶去,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将商船和渔船抛在了后头。

    光头眼睁睁的看着这艘船飞一般的跑了出去,而他身后那小个子水匪,手里的刀咣当吊在了地上。

    “三……三当家,我们好像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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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围攻
    “妈的,老子要你提醒,快给我追!”光头差点没给气坏了,他们辛辛苦苦把粮食给运到了乌槽船上,竟然一下子都被人给抢了,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给狠狠的踩了。八一  =.==1≥Z≠W≥.≈≈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放下帆布,不然杀了你们!”方洪他们船上,可还站着十来个白鱼帮的水匪呢,他们一看不对劲,当即就举起手中的利刃,厉声的说道。

    “赵掌柜,我们可以动手了。”方洪抬了抬眼皮,冲着赵掌柜说道。赵掌柜也不含糊,一挥手,原本还老实模样的伙计,立刻露出了凶狠的獠牙,将这些水匪给包围了起来。

    虽然这些水匪凶悍,但这些伙计也不是吃素,每个人都练过武,人数还多,只是没几下功夫,便将众水匪给制服了。

    “来人,把这些水匪给挑了脚筋,扔江里去。”赵掌柜也是狠辣的性子,对着众伙计喊道。这些伙计将手中的长刀一转,划过一片刀光,便飙出来十几道鲜血。

    这个场面,只把老高看的心惊胆战,原来他的船上,还有这么多的凶人,一个个说挑脚筋就挑脚筋,狠辣无比。

    “噗通。”十几个水匪,直接被扔到了江里去。这里毕竟有外人在,白莲教的众人也不好杀人,不过,这些人被挑了脚筋,落入江中也只能等死了。

    “少爷,今天这事有些蹊跷啊。”在解决了这帮水匪后,赵掌柜觉得奇怪,少爷好似知道这帮人要找乌槽船运粮,还有这风,来的着实怪异,一点征兆都没有。

    “是蹊跷,我也纳闷呢。”方洪站在船边,看着水下扑腾挣扎的水匪,笑了笑说道。但他的面上,却丝毫没有纳闷的样子。

    赵掌柜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少爷这话说的太敷衍了,分明就是不想解释,他身为下人,也不好多问什么。

    乌槽船在急行驶了半个时辰之后,因为鼓帆的风小了下来,度也开始变慢了。

    “这些粮食怎么办?”乌槽船上头,被放了五百多石粮食,这些东西毕竟是从白鱼帮的手里头抢的,烫手的很,老高可不敢收着,这帮少爷小姐的,以后屁股一拍就走了,可他还得在船上讨饭吃呢,要是被白鱼帮的逮到,那可就完了。

    “这些粮食就给你们吧,要是全部卖了,也能有个二百多两银子,就当是船资了。”方洪倒是大方,这些粮食一点都没打算要。

    老高苦笑,我可不是看上了这些粮食,虽然这些粮食能值不少钱,可谁敢去卖啊,白鱼帮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好了,放心吧,这些粮食你们就安心的卖,不会有事的。”方洪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老高面上的忧色,依然没有减少。

    “唳。”就在船只行了没有十里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急啸的声音,响彻了四方,一团黄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炸开。

    “不好,白鱼帮的人赶来了。”老高的面色一变,这东西是各个水匪的传讯工具,做的和炮仗差不多,但声音很响,还有颜色,一旦这东西出现,就意味着水匪要全力动手了。

    赵掌柜也有些紧张,这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在船上的人加起来不足五十人,要是真和当地的帮派干起来,怕是真的撑不住。

    他们白莲教虽然势大,但在江河之中,并无多少力量,这帮人有时候连官府都不甩,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随着那团黄雾的扩散,从四周的各个水荡里头,不住的驶出了小船,在船上,站着一个个赤着上身,手持长刀的水匪。

    而在这些小船的中间,有一艘三丈长的木船,尾尖翘,进退如飞,站着两排的汉子,而在这些汉子当中,却有一个中年的白衣秀士。

    “鹰船,这是鹰船!”别人不认识,但赵掌柜常年和朝廷打交道,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艘船的来历。

    鹰船乃是大明水师的标配,度极快,十分灵活,可以冲入敌方的战阵之中,杀得对方无力招架。既然这艘船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白鱼帮的这些人跟大明水师交过手,还获得过胜利。

    “今日听闻有人胆子不小,从我白鱼帮的手里坑了一批货物,我倒要看看,是哪方的豪杰?”鹰船上那秀士,一抖自己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扇了几下风,风度翩翩,仿佛是城中钻研经文的读书人。

    赵掌柜上前一步,正要报出自己等人的来历,但方洪却一把拉住了他。

    “你们这些粮食,被我们御史大人给征用了,你们快点回去吧,不然等我大明水师一到,定要把你们统统剿灭。”方洪站在船头,声音洪亮,朝着白鱼帮的众人喊道。

    “狂妄……胆大包天……”方洪这话一出,白鱼帮的众人当即议论纷纷,他们一个个靠刀子混生活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哈哈哈,有趣,你叫什么名字?”白衣秀士倒是没有生气,他只是把方洪当成了一个愣头青,仗着有点势力就不知所以了。殊不知,在这江河之上,从来都是凭借拳头说话的,真的惹急了大伙,就是朝廷官员也照杀不误。

    “你个劫道的,也配知道本少爷的名字?快滚,懒得收拾你。”一看到这个情况,方洪勃然变色,指着这个白衣秀士喝骂着说道。

    白衣秀士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闪过一丝铁青。他名字叫柳白鱼,以前是个落第秀才,后来混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因为有点头脑,被众水匪奉为老大。

    他闲暇的时候,喜欢读一些草堂,十分艳羡里面的谋士军师,羽扇纶巾,衣袖翩翩,在谈笑之间杀敌,端是潇洒。所以,他平日里也刻意的模仿。

    今天,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指着鼻子喝骂,他这脸哪里还放得下?什么狗屁风度,都滚一边去,先干死这小子再说。

    “给我抓住这小子,我要活剐了他!”柳白鱼一甩折扇,怒声的说道。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大明水师
    “哗。八一  ?.㈧?1?Z?W㈠.㈧”随着柳白鱼的一声令下,白鱼帮的水匪就像是饿极了的狼,一个个都抛出了铁钩,勾住了船舷,用力的一扯,便飞身而上。

    “哎哟。”老高吓得瑟瑟抖,往角落里缩去。这帮水匪,人人悍勇,杀人不眨眼,这位少爷没事惹人家干嘛?这不是害了大家嘛。

    “你们这些人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刘御史的船。”方洪看着这些水匪上来,丝毫不惧,依然在喝骂着。

    “死到临头的,还不自知!”白鱼帮的水匪一个个冷笑不已,这小子怕是一个纨绔子弟,连当前的形势都分不清。

    赵掌柜看到这个情况,一个个都抓紧了兵器,暗暗的戒备着。

    “砰砰砰。”忽然在这个时候,从不远处的地方,出现了一连排响脆的声音,水荡之中,腾起了一大群飞鸟。

    “是官兵的火铳!”白鱼帮的立马打了一个激灵,这声音他们极其熟悉,绝对是官兵水师来了。

    这火铳威力很大,要是打在人的身上,立马就是一个血洞洞。当然,弊端也大,就是装填很慢,比不得弓箭弩矢,而且还很容易哑火,尤其是在水上作战,火药经常会湿掉。要不是这样,这江上的水匪早就被剿灭了。

    “大家快走,此处河道宽阔,对官兵极其有利,我们不是对手。”柳白鱼瞧了一眼远处,已经能看到一艘大船的身影,当即下令,让人撤退。

    “这帮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同时,他心里暗骂了一声,官兵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可让人太憋屈了,他还想宰了那小子出出气呢。

    “官兵来了?”白鱼帮的人听到了火铳的声音,一直被软禁在船舱内的刘百川当然也听到了,他的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自从被软禁了之后,一直都是吃不好睡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一刀给砍了。如今听到大明水师的动静,他哪里还坐得住,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喊,让人来救自己。

    但他不敢,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冒头,怕是水师还没有来,自己就会被这帮凶人给杀了。

    刘百川的眼睛,在整个房间里四处的扫视着,却现一侧的窗户没有关紧。这个窗户有两尺宽,只要你体形正常,基本上都能钻过去。

    “好机会!”刘百川就差笑出了声,如今船上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走。然后再找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的等待着救援。

    “砰砰砰。”大明水师的船队已经靠近了,十几丈长的海沧船,以轮击水的车轮舸,可以分成两船的连环船……林林总总,一共有五十来艘,每一艘船上,都站着不少的官兵。

    这些官兵,要么手持着藤牌、长枪,要么手持着细长仿佛一根管子的火铳,一个个军容整齐,气势非凡。

    这些官兵一出现,方洪的念头就波动了起来,神躯沸腾,自主的从体内飞出,化作了人身蛇尾的模样。

    他的神躯,长飞舞,双目之中露出了凝重之色。和他以前看过的卫所官兵不同,这些水师个个煞气逼人,隐约已经凝成战旗气运,十分厉害。

    倒不是说这些士兵的本身实力多么强悍,若是单打独斗,这些士兵不一定就是卫所兵的对手。可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的那根管子,被唤作火铳的事物。从这东西上头,散出腾腾的火煞之气,要是击中了他的神魂,便是他的神魂也得受伤。

    传闻火药这种东西,乃是出自于方士的丹炉,后来普及后,有巧匠将其制造成炮仗。而炮仗这东西,一制造出来,就是为了祛除邪异的。

    每逢过节的时候,便需要燃放一些炮仗,将邪气给赶走。一些弱小的阴神鬼魂,被炮仗的火气一撞,就得化作飞灰。

    而这火铳,是在炮仗的基础上加以优化,使其可以杀敌,也使得上头的煞气更重。方洪这个级别的神祇,或许能承受住几火药,但多了肯定受不了。

    方洪费了很大的力气,将神魂重新回窍,死死的封锁在体内。这等凶煞之物,对于阴气最为敏感,万一被火煞给伤到了,那连哭都没地哭去。

    “是白鱼帮的人,妈的,又是这帮崽子,给老子干死他们。”船上领头的,是个身穿甲衣的黑脸汉子,满嘴的虬髯,乍一看,真像是猛张飞。

    这汉子声音刚落,便又是一排的火铳声音,落到了白鱼帮的小渔船上头,不少人的身上炸开了血洞,直接就横死当场。

    “大家分散,划船离开。”柳白鱼大喝了一声,心疼的要死,这些人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班底,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但是,那些小渔船,只是在原地打了几个转,还是停留在那里。在小渔船的下方,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漩涡,散着强大的吸附力量,将这些渔船死死的给拖拽住。

    “怎么回事!快点划船!”柳白鱼看着这些小渔船还是没有动静,就差没有跳了起来,他们能跟官兵抗衡,所依仗的不还是灵活和机动么,要是小船跑不了,那还怎么玩?

    “大当家,这船好像被什么给拉住了,一点都划不动啊。”那光头三当家,苦着脸跑了过来,真是邪门了,好好的船怎么动不了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管了,传令下去,赶紧跳水离开,在老地方集合。”柳白鱼脸都给气白了,对着光头说道。

    “好,大当家。”光头站在船头,冲着几个小头目做了几个暗语,很快,命令就传了下去,江中不住的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

    白鱼帮的水匪都擅长游泳,虽然游泳的度比不得船只的度,但胜在隐秘,往水里这么一潜,鬼知道你钻哪里去了。

    “老子也得跑了。”柳白鱼把折扇一扔,长袍的下摆一卷,就往水里头一跳。他虽然是半路出家当水匪的,但这水性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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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劫持
    “想跑?网梭船,给我上。?八一中文??网?  .”那大胡子嘿嘿一笑,跟水匪打交道这么久,他们难道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网梭船很小,比水匪的渔船还小,形状像是一根梭子,只能载三四个人,吃水只有七八寸,度很快,哪怕一些很小的河道,依然可以畅通无阻。

    “撒网!”人的力气是有限的,这些水匪光顾着逃命,没有节省力气,很快就后力不济,度慢了下来。而在这个时候,从网梭船上头,便洒下了一张张黑沉沉的大网。。

    这些大网都是由蚕丝混合苎麻制成的,在上面还镶嵌了一些铁蒺藜,往水里一扔,就沉了下去。

    这些渔网做的都很大,往水里一抛,再一拖拽,不仅将藏在水下的水匪给抓了上来,还能拉不少鱼上来。

    那些水匪一冒头,船上的官兵当即就一枪刺下去,根本就不要活口。这些水匪罪大恶极,杀了一点都不冤枉。

    柳白鱼一看这个情况,吓得心脏突突的跳。他看了一眼岸边,离他这里还有好远呢,怕是自己还没有游过去,就被官兵给抓到了。

    他是匪,要是被抓到了,别说能活下来了,能不能有个全尸还不一定呢。

    他的眼睛在四处的乱转,心里头在思索着对策。忽然之间,他的眼睛一瞥,看到了在那艘乌槽船的一个窗户那里,有半截身影。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正拼命的往外爬。

    他当年好歹也曾立志于科考,自然认得这服饰。青色应该是七品官,先前那小子喊船上有个御史,估摸着就这货了。

    他也不管这个御史为什么从窗户逃跑,他只知道,自己这活命的机会来了。只要自己抓住这个御史,就一定能有机会逃脱了。

    为什么?因为这御史虽然只是七品官,但那是清流言官呐,如今能掌握话语权的,可不就是这帮清流么?大明水师的人,绝对不敢为了抓捕自己而让一个文官被杀了。

    要是这帮丘八真敢这么干了,那等待他们的,只会有两条路,一个是被撤职,另一个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然后再撤职。

    “好机会。”柳白鱼在水里潜出去七八丈远,缓慢的靠近了船只,尽量不引起任何的动静。他从也悄悄的从腿上抽出了一把匕,被他给含在了嘴里。

    这能做到一帮水匪的老大,光有脑子没有拳头也不行,柳白鱼虽然不能说武艺多么厉害,但也过得去,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书呆子。

    他顺着船沿垂下来的一根绳子,偷偷的往船上爬去。这根绳子,还是先前白鱼帮的水匪留下了的,一头是铁钩,牢牢的卡在船舷上,倒是正好便宜了他。

    “嘿嘿,我终于跑出来了。”刘百川费了好大的劲,总算钻出了窗户。虽然这窗户不窄,但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能出来也很不容易。

    他出了窗户之后,眼睛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水师船只了,但他不敢呼喊,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现,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便站着不少长宁县的凶人。他小心的踮着脚,慢慢的往后面倒退,生怕出一点的声音。

    “别动。”他正往后退了没有几步,便撞上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子,紧接着,他的脖子便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给抵住了。

    刘百川吓了一大跳,完了完了,千躲万躲,还是被人给抓到了,估计这人会一刀杀了我吧。他绝望的叹了一口气,闭目等死。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从此以后都离他而去了。他还没有把都察院前头缀着的南京字样给去掉,实在是不甘心呐。

    “施黑脸,你给我听着,现在这个御史在我的手里,你快点放我们离开,不然我就杀了他!”柳白鱼一手抓着刘百川,拔高了嗓门,对着远处喊道。

    他这声音,因为离得太远,水师的人倒是没有听到,但是乌槽船上头的人却吓了一跳。一个个回过头来,才现刘百川已经被人劫持了。

    看到这一幕,大部分人的脸色都生了变化。老高等人是吓得面色苍白,这御史大人怎么被抓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而赵掌柜和谢朝雨等人,也暗叫不好,刘百川他们本来是准备到南直隶附近再杀的,因为他掌握了太多了秘密,绝不能留。但是,如今刘百川被人给抓了,万一那水匪头目用其作为交换条件,使得刘百川获救了,那他们这些在船上的人,肯定会死。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大明水师那里,为的那个大胡子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是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下子事情难办了。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么个机会,可以将白鱼帮的人给一网打尽。若是因为这个御史而前功尽弃,他定然不会甘心。

    可如果不救这个御史,那麻烦就更大了。那些文官集团,可不会管你的解释,一个个只会在后面讨伐你。如果现在只有水师自己人,他完全可以不管那御史的死活,反正这江水渺渺,消息传不出去。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附近还有不少其他的船只,尤其是那乌槽船上头,还站着那么多人呢,消息很容易就会走漏了。一旦走漏了消息,那就是他们这些人的死期。

    “营正大人,怎么办?”一个营副脸上也是黑的可以,任谁现自己立功的机会没了,这心情都不会好的。

    “放人,让他们离开。”大胡子紧了紧拳头,一咬牙,传令了下来。没办法,只能放人了,功劳可以将来再挣,但命只有一条。

    “是。”虽然一众官兵尽皆不服气,但这个时候,只能听令。很快,一艘艘的网梭船就重新的退回来了。

    “哈哈哈,还是大当家的厉害,这帮鸟丘八,还想杀老子。”网梭船刚刚撤退,几十个水匪便从水里冒出了头,大口的呼吸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同时,他们的嘴里也是骂骂咧咧的。你指望这些粗人的嘴里能说出好话,只把一众官兵气的面色通红,憋屈无比。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这是个意外
    “还有,把你们的海沧船留给我们,不然,我就杀了这个狗官。?八一?? ? ㈠.??1㈧Z?W”一看水师的人撤退了,柳白鱼知道,自己手里这个官员的分量不轻。索性,他就提出了更多的要求。

    这海沧船乃是大船,有十几丈那么长,能站一百来人,度也快,这个要求对于官兵来说,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营正,这孙子得寸进尺,可不能答应他。”几个营副围在大胡子的身边,气的身体抖,答应让他们离开,大伙儿已经很憋屈了,要是再送了船,那以后他们还怎么在同僚面前抬起头?

    最关键是,这个先例不能开。要是以后谁都劫持几个官员索要船只,那水匪还怎么剿?

    大胡子把自己的手指捏的嘎巴作响,双目圆瞪,恨不得现在就让手下人强攻。但他又不能这么做,他是营正,必须得为全营的将士负责。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盏茶,我就砍他一根手指。”柳白鱼看着水师的还在犹豫,便再次的大喊出声。

    “别……别动我,快……你们是哪一营的?都聋了么?快把船给他们呀,难道你们要看着我被人杀了?”刘百川也是急的大叫,真要是被人斩断了手指,就算能活下来,那也是残废一个。

    “娘的,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人。”一个脾气比较爆的营副,一把跳上了边上的一艘网梭船,就要去杀人。但大胡子只是朝前踏出一步,单手一抓,便将此人给拽了回来。

    “回来,把船给他们。”大胡子强行压住了怒火,心头已经恨极,经此一役之后,他们这一营怕是要彻底沦为笑柄了。

    在说完之后,他便命令众人从海沧船上头撤离,一起到了其他的小船上头。这些小船载重很小,这些人一上去,当即就显得十分拥挤。而众人的心里,则更是憋屈,为了一个什劳子御史,他们的脸都给丢尽了。

    “哈哈哈,去几个人,把这艘船给我弄回来。”柳白鱼看着水师的人这么听话,便朝着水里喊了一声,当即便有好几个水匪,迅的游到了海沧船那里。

    他们上船之后,一个个踩着车轮桨,将船给驶到了乌槽船的附近。“嘿嘿,这么大的船,老子还没有玩过呢。”在中途,不住的有水匪跳上了船去,很是兴奋的走来走去。

    这些水匪嘈杂的话语,不住的传入到一众大明水师的耳中,每个人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一次又一次的践踏。他们可是官兵,竟然被水匪给捏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现在船已经给你们了,可以放人了吧。”大胡子抬起头,冲着柳白鱼喊道。他的语气不含任何感情,十分生硬。

    “是你傻还是我傻啊,要是现在就放了人,我们还能跑得了么?从现在开始,你们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们上了岸,这狗官我们会把他放在一个小船上头,你们到时候把他救下来就是了。”柳白鱼嗤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明明处于弱势,但因为拿捏住了对方的要害,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乱来。这件事若是写入话本,那也是极为出彩的一幕啊。

    大胡子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指望这些人现在就放了这个御史。

    “老三,把船靠过来。”柳白鱼冲着右边喊了一声,当即那海沧船便划破了江水,靠了过来。海沧船比乌槽船要高,体积也要大,一过来,那层层叠荡的水流,便将乌槽船冲击的左右乱晃。

    “嘿嘿,我们走咯。”看着海沧船靠近了,柳白鱼便一手持刀,一手抓着刘百川,缓慢的往后头退去。

    “小姐,我们不能让刘百川走了。”赵掌柜微微的抬起袖口,在他的手腕之处,露出了一支乌沉沉的袖箭。

    “不能动手。”谢朝雨伸手虚虚的拦住了赵掌柜,现在杀死了刘百川,固然可以让他闭嘴。但是,这袖箭是从他们这里射来的,大明水师的人也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他们有问题,到那个时候,反倒麻烦了。

    还不如让刘百川先被绑着,将大明水师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然后他们可以趁机打个时间差,在官兵营救刘百川的时候,他们赶紧逃跑。就算最后事,他们也早就跑远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刘百川不死,那长宁县肯定会被朝廷清算,到时候,方家的根底,都会被拔除的一干二净。

    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选择损失最小的那一条路。

    “放木板,让我过去。”柳白鱼冲着海沧船上头喊了一声,几个水匪立刻顺了一块数尺宽的木板下来。

    柳白鱼拖着刘百川,正要往木板上走去。却没有注意,在他的脚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滩水迹。这滩水迹十分奇怪,若是靠近了看,就会现,上面有一层层的波纹在滚动着。

    “啪。”他一脚踩了上去,水花朝着边上一溅。柳白鱼也没有多想,这船上有些积水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只觉得,他的脚下变得无比滑腻,当即便立足不稳,朝着后面仰去。

    这人要跌倒的时候,手臂会自然的胡乱挥舞,柳白鱼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他却忘了,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柄匕呢。

    “噗哧。”他手中的匕,从下往上,直直的插入到了刘百川的脖子之中,瞬间就将对方的喉管隔断,一道鲜血溅出,刘百川很快就没了气息。

    “噗通。”柳白鱼和刘百川同时的跌倒在了地上,只是,一个是活的,一个是死的。

    看着鲜血从刘百川的喉咙中流淌出来,柳白鱼傻眼了。人质竟然死了?他娘的,自己刚刚可是把大明官兵给得罪的惨了,要是被人给抓住了,那还不得活剐了自己啊。

    而海沧船上头的水匪,原本庆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刘百川的尸体。一时之间,整个江面上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江宁
    “干,给我杀了这帮王八蛋!”刘百川意外的死在了柳白鱼的手中,一众官兵在愣神之后,大胡子陡然大喊了一声,声音仿佛惊雷,把刚刚所有的憋闷和戾气都倾泻了出来。八一  ?.1ZW.

    而其余的官兵,等这一刻也是很久了,一个个举起了火铳,一颗颗的弹丸,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宣泄了出来。

    “砰砰砰。”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有十来个水匪的身上被开了血洞。“跑啊,快跑啊。”水匪们被吓破了胆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水里跳去。

    但是,官兵又如何会放过他们,一艘艘网梭船驶了过来,一张张大网抛入了水中,将这帮水匪,挨个的给抓住,一刀捅死。很快,整个江面之上,便成了血红之色。

    这附近还有不少船只呢,船上的人看到这仿佛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瑟瑟抖。

    太惨烈了,大部分的人,连杀人都没有看过,陡然看到这样的一幕,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柳白鱼悄悄的跳入了水中,想要趁乱逃跑的,殊不知,他早就成了官兵的重点照顾对象。别人都能跑了,唯独不能把他给跑了。

    十几艘网梭船将其给团团围住,从船上同时刺下来数十根长矛,将他直接给捅成了马蜂窝。一人还将他的头颅割下,让他死无全尸。

    而柳白鱼到死的时候,都在想一个问题,好好的一滩水,怎么会那么滑呢?那又不是油。

    ……

    官兵剿灭了白鱼帮的水匪之后,只是稍稍询问了方洪等人一些情况,便让众人离开了。当然,从他们说话的字里行间,还是能够听出些许警告的意味。刘百川是死在白鱼帮的人手中,而且是死于意外,并不是官兵没有倾力相救,他们不希望船上的人出去瞎说。

    对于这一点,老高等人自是唯唯诺诺,给答应了下来。御史大人死在了他的船上,已经让他很是惶恐了,又如何敢再得罪水师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像他们这些跑船的,哪怕得罪了地上的官儿,也不能得罪这水里的兵啊。县官不如现管,都是在水上混的,人家水师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们。

    在接下来的十天之内,方洪等人是一路平稳,没有遇到任何状况。毕竟,水师动用雷霆手段,把白鱼帮给剿灭了,足以让其余的水匪安稳一段时间了。

    他们从赣江出来,又进入了长江,在长江中颠簸了整整八天,才进入南直隶的地界。

    到了南直隶一带,说话的口音,以及生活的方式,已经生了很大的变化。方洪从未出过长宁县,觉得外面什么都是新鲜有趣的。

    他们是从江宁下船的,江宁是金陵附近的一个小城,不过,说是小城也是相对金陵而言的,实际上,此城论起繁华程度,远远要高于长宁县。

    在此城的北边,有一个很大的码头,每日来往的大小船只不绝,能连成一条条的巨龙,看着蔚为壮观。

    方洪等人下了船,便进入了江宁之中。江宁的城池修筑的并不高大,毕竟,此处依靠着长江天险,并不需要像北方那样踞城而守。

    在城门之外,摆放着无数的摊位,有卖菜的,有卖牲畜的,也有卖一些当地吃食的,人来人往,着实是热闹。

    四周的人,都用着官话在交流,方洪需要认真的听,才能听出个大概的意思。但他一点都没有觉得麻烦,反倒认为很有意思。

    这大明朝的官话,其实是就是江淮地区的语言,而方洪身处江西,平日里用的当地的土话方言。

    “蜜汁藕,刚刚出锅的蜜汁藕。”方洪走到了一个摊贩那里,一个竹篾编成的席子,下面架着几个木头凳子,就成了一个摊位。边上烧着一个黑漆漆的大锅,锅中煮着十来个肥嫩香甜的藕节。

    在他们家乡之地,吃藕都是直接下锅煮或者切片炒着吃。但这里却是在每一块藕节之中灌入糯米,用筷子压实后,在放入汤水锅中炖煮。

    蜜汁藕好不好吃,有两个关键,一个看是糯米有没有压实。藕节煮熟了之后,压实的糯米会膨胀开来,从藕孔之中溢出。咬在嘴里,软糯鲜甜,消暑可口。第二个关键,便是这锅内得加入红糖,红糖会给藕节上色,呈现红褐之色,并且会让汤水变得粘稠,如同蜜汁一般,将藕节捞出,还会拉出细长的丝。

    “我要一个。”方洪这几天在船上,吃的最多的就是鱼和干粮,他都觉得自己身上都有鱼腥味了。

    “好咧。”那摊主熟练的拿起一个竹抄,朝着汤水里头一探,将一大块藕节给捞了上来。他往案板上头一放,便运刀如飞,很快便将这一截蜜汁藕给切成了四大块。

    这藕节只有切成了大块,咬着才过瘾。方洪用手直接就抓起了一块藕片。因为红糖的缘故,连藕孔里头的糯米都被煮的红,此时已经爆了出来,黏黏的,看着十分诱人。

    方洪二话不说,便大大了咬了一口蜜汁藕。糯米充分的吸收了红糖汁,一咬下去,汁水便顺着他的下巴流了下来,都溅到了他的身上。他赶紧一手托在藕节下头,蹲在了一边,生怕再脏了衣服。

    藕被煮的酥烂,但里头却是脆脆的,满是甜香。糯米很黏牙,明显是新米,吃在嘴里很是舒服。一口下去,既有软糯,也有脆甜,好几种滋味交替,很是过瘾。

    “赵掌柜,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点?”方洪吃的大呼痛快,一回头,现后头还有人呢,便含糊不清的问道。

    “……不用了,少爷您吃吧。”赵掌柜扯出了一个微笑,摆了摆手。倒不是他自重身份,不好意思,主要是这快到金陵城了,已经是陈显荣的地盘。可以算得上是危机四伏,他哪有心情吃东西。

    看他们不吃,方洪也不客气了,蹲在摊位旁边,继续大快朵颐了起来。以前在方大元的身边,他是万万不敢这么个吃法的,但自从老爹不在之后,他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金陵城内
    吃了一整块蜜汁藕后,方洪肚子里算是垫吧了点东西,但依然没饱。??  八一?中文 ㈧1?Z?W㈠.其实成了神祇之后,对他肉身的负担还是挺大的,若是寻常人的神魂那般强大,身体早就枯竭了。在各个宗教之中,总是有各种羽化或者虹化的传闻,那便是魂魄太强,肉身太弱的缘故。

    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同理,修性不修命的,也是一大病。何谓之性?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何谓之命?一气氤氲是也。严格意义上来说,所有的地祇和神灵,都是只修性不修命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肉身,也不谈修命这个问题了。

    神祇,天生便是修性的高手,借助众生的愿力,淬炼己身,直至阴极阳生,成就阳神,显化于世。成了阳神之后,便再也不是无声无形之物,有了实实在在的寄托。

    但方洪不同,他从得到神位的一开始,便有肉身。神魂日益的壮大,肉身就成了羁绊,长此以往,便会如同许多修行人士一般,化虹而去,只余下一团无形无质的精神。

    不过,他是正神,可以使用香火,他的香火时时刻刻的滋补自身,让身体日渐强大。这种强大,并不是说他可以有千斤之力,或者快逾奔马,虽然力气和度方面的增加也有,但不会那么夸张,主要还是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纯净,更适合神躯的居住。

    阴神的力量,时时刻刻的腐蚀着肉身,而香火又要出来滋补肉身,这就导致方洪的消耗很大,所以经常会感觉到饥饿。

    在吃了蜜汁藕之后,方洪擦了擦手,又去吃了五香茶叶蛋,鸳鸯烧饼,豆腐脑……几乎把一溜的美食都吃了个遍。

    但吃了那么多东西,他肚子一点都未见凸起,让赵掌柜一行人看的啧啧称奇。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便进了城,找了一间客栈梳洗了一番之后,便雇了一辆马车,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江宁离金陵很近,而且官道修的很平整,只是半天的功夫,便能够到达。

    没来金陵之前,方洪从未想象过,世间会有如此雄伟繁华之地。六七丈高的城池,厚度也有四五丈,人站在城下,显得无比的渺小。

    和江宁不同,在金陵城外,并无任何的摊贩,只有一条宽阔平坦的石板路,一直通往官道。门中站着两个身着厚重衣甲的士兵,身形挺直,面容肃穆,让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都自觉的闭嘴不说话。

    方洪把车帘给撩了起来,仰头看向天空,在九天之上,金陵的气运连绵出去数百里,呈现龙虎交汇之状。钟山龙盘,石头虎踞。

    只是瞧了一小会儿,方洪便闭上了眼睛。金陵虽然已经不是皇城,但毕竟是陪都,大明的气运,至少有一成在此。

    众人在城门口下了车,步行进入城内。方家是开了很多商铺,但还是民籍,所以,他们算是士绅。但没有功名官职在身,这进城就得下车。

    进了城之后,方洪明显的感觉到,暗中有不少人把视线放在他们的身上,赵掌柜他们也现了,但一个个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一路往城东而去,没有走多久,便来到了一间很大的宅院门口。门上并没有悬挂牌匾,门前也没有挂灯笼,此时天已向晚,夕阳罩在大门之上,显得有些落魄。

    “笃笃。”赵掌柜上去敲门,好半天之后,那大门才打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从其中探出来头来。

    他正要询问,忽然看到了赵掌柜和谢朝雨,面上的表情陡然一变。“小姐,赵德贵,你们回来做什么?”

    赵掌柜满脸的苦笑,他也不想的呀,但小姐坚持要回来,他也不好违逆。

    “快进来。”那老者赶紧把门给打开了一点,让众人进门。在看到方洪的时候,他微微的愣了一下,方洪笑了笑,朝他点头示意。

    一行人径直的穿过天井,进入到了堂屋之中。方大元得知了消息,也从偏厅之中出来。

    和一年前相比,方大元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鬓角隐约的能看到一些花白,由此也可以知道,他最近过的并不如意。

    “你们怎么来了?”方大元的眼睛在众人中扫了一圈,然后把目光停留在方洪的身上,眉头有些皱起。

    “大元叔,这让你一个人留在南直隶,我放心不下。”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谢朝雨开口说话了。

    “嘿嘿,老爹,好久不见了。”方洪捏了捏鼻子,声音有些怂。这都十好几年了,面对老爹这黑脸,他都有阴影了、

    “你们赶紧离开,趁着陈显荣的人没有动手,你们从后门走。”方大元没有理会方洪,只是抬头对着谢朝雨等人说道。他这话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反倒充满了不容置疑。

    “大元叔……”谢朝雨还想争辩几句,自己这好不容易赶过来的,哪有这么快就离开的啊。但她的话没有说完,方大元就抬手止住了。

    “老赵,我让你好好的保护小姐,你就这么个保护法么?”方大元转头看向了赵掌柜,赵掌柜嗫嚅了两下,把头给低了下去。

    “忠叔,你现在带着他们离开,我去吸引陈显荣的注意力。”在训斥了赵掌柜几句之后,方大元就对着先前开门的那个老奴说道。

    “好,老爷您小心。”忠叔点了点头,他知道,小姐等人来金陵城的事情,定然瞒不过陈显荣等人,如今只有分兵两路,让陈显荣尾难顾。

    “我不走,大不了就去‘请圣女’,再东躲西藏下去,也不是办法。”谢朝雨却显得异常决绝,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她这话一说,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请圣女”可从来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一不留神,都有性命之危。

    “胡闹,真是胡闹,朝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大元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动怒,但他现在真是生气了。

    “大元叔,只要我成了真正的圣女,陈显荣才翻不起浪来。”谢朝雨却很冷静,她这个决定,是她在一路上思考了良久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开
    “不管陈显荣如何,都是我跟他的斗争,你还小,不要搀和到此事之中。八一? ? ㈠.㈠?1ZW.‘请圣女’会有那么简单么?就算你能忍受其中的苦痛,但你能保证陈显荣不会在其中作梗?若是你死了,你如何对得起你父母?如何对得起你鱼姨?”方大元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胖胖的脸庞,也涨的红。

    谢朝雨低着头,最终还是没有拗的过方大元,在她小时候,要不是方大元和鱼姨拼命相救,早就死掉了。所以,方大元对她而言,就像是父亲一般。若是自己真的要去“请圣女”,大元叔定然是最伤心的。

    至于方洪,一直就被晾在一边,根本就没人搭理,这让他有些尴尬。我好歹大老远来救人的,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老赵,阿贵,你们随我留下,忠叔,你独自一人带着小姐和……和这个小兔崽子走。”方大元用手指敲了敲脑袋,对着老仆吩咐着说道。

    “是,老爷。”忠叔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谢朝雨走在了前头,方洪本拟是打算跟老爹说两句话的,但方大元直接就走了,连看他一眼都欠奉。

    “不要我救拉倒,你自己玩去吧。”方洪也不是个好脾气,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救人,竟然还给自己耍脸色,他这小暴脾气也上来了。

    忠叔领着方洪二人,进入了后院,却没有立刻出去,反倒进入了东厨之中。

    “少爷,小姐,你们怕是饿了吧,我先给你们下碗面吧。”忠叔嘿嘿一笑,从一边拿了一只围裙,系在了腰上。

    现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出门的,说不定就有陈显荣的人在外面盯着。还是等老爷在外面闹出了动静,他们再出去也不迟。他们接下来怕是得跑许久,很费体力,还是吃饱了再说。

    谢朝雨心有忧虑,吃不下东西,便没有说话。但方洪一听眼睛就亮了,这感情好,他们从江宁出来之后,也过了半天时间了,这还没有吃饭呢。

    忠叔走到了东厨的一角,那里点着一只炭炉,炭炉上头放着一口小黑锅,似乎在烧着什么东西,出咕嘟嘟的声音。

    打开了锅盖,忠叔用大铁勺搅了两下,里面是翻腾的大骨,看这样子,应该是猪骨汤,汤汁洁白如牛乳,一丝丝勾人的香味,拼命的往你的鼻子里钻去。

    “真香。”方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锅汤应该是高汤,熬得够久够劲。

    忠叔一笑,将黑锅高高的端起,高汤仿佛瀑布一般倒悬而下,滚入了灶台上的一口铁锅之内,汤水在锅内打了个转,却一滴都没有溅出来,显然对劲力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

    他又到了灶台之下,往锅膛里翻搅了几下,冒出了些火星之后,便往里塞了几团干草,很快干草就被燃了起来,便又趁机往里面放了一下木柴和树杈,让火烧的更旺。

    看火势猛了起来,忠叔将锅盖盖上,又从一边抽了一柄宽背的菜刀,抄起了一块腊肉干和几张百叶。

    腊肉干是五花肉熏制而成的,外表被熏得有些黑,但切开之后,瘦肉是泛红的,而肥肉晶莹如同水晶,看着特别的馋人。

    忠叔上下的运刀,将一整块腊肉切成十几片肉片,几乎每一块都相同的厚度,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由此可见他手上的功夫很是厉害。

    切完了腊肉,便开始准备切百叶。百叶,其实就是豆皮,每一张都薄如纸。忠叔将几张百叶叠在一起,切成一页页的长条,每一条有一尺长,一指宽。

    在汤水沸腾了之后,忠叔将肉片放入锅中,炖煮了起来。腊味比较干,所以用来炖煮或者清蒸是最好不过。

    肉片煮透了之后,便将面条放入了锅内。这面条是干面,是将面拉成形状之后,又进行晾干,可以长久储存却不减风味。

    面条下锅之后,也就差不多可以等着吃饭了。快要出锅的时候,忠叔又往里头放入了百叶,放了小勺的盐。

    不需要放油,因为高汤本来就是猪骨荤汤,再加之其中还有熏肉,若是再加油就腻了。

    “好香啊,我自己盛。”方洪有些迫不及待了,抄起筷子就要去盛面,但被忠叔一把给拦住了。

    “你小子毛手毛脚的,能做什么活?”忠叔从方洪的手里夺过筷子,闪电般的往汤水里一抄,一团面就被夹了起来,轻轻的一甩,就落入了海碗当中,显得风轻云淡,看着也赏心悦目。

    紧接着,他有用铁勺往锅里一舀,勺子里不仅是浓香的汤水,还有熏肉片和百叶,满满当当的全部往碗里一倒,盖在了面上。

    “吃吧。”忠叔把碗递给了方洪,然后又拿起两只海碗,给自己和谢朝雨一人都装了一碗。

    “吸溜吸溜。”方洪也不怕烫,抱着碗就大口的吞咽了起来,面条和汤汁混合着灌入口中,汤汁鲜美,面条坚韧,特别的爽快。再咬上一口腊肉,忠叔故意把肉切的比较厚,但炖的比较烂,吃起来咸香却无半分的肥腻。

    方洪这吃相,不仅让忠叔看的笑眯眯的,也让谢朝雨也多了几分胃口,也跟着吃了起来。

    “你老是看着我干嘛?”方洪把一碗面给吃了个见底,一抬头,却现忠叔正盯着自己看。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开口问道。

    “你跟你娘长得真像,尤其是这吃饭的模样,你娘在小时候,也喜欢这样吃饭。”忠叔感慨了一声,眼神中露出了些许缅怀。

    “你见过我娘?”方洪来了几分兴趣,他很小的时候,娘亲就死了,他对于自己的娘亲,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何止是见过,你娘就是我带大的,她小时候可调皮了。长大了之后,更是鬼点子无数,你爹当时都快头疼死了。”忠叔咧嘴一笑,低头吃了几口面。

    “那倒是挺有意思的。”方洪也笑了,他老爹是最古板不过了,摊上了这么个媳妇,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鸡鸣寺密道
    方洪还待再问一些关于他娘亲的事情,但忠叔却闭口不谈了,似乎在忌讳着什么。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方洪也是识趣之人,既然人家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了。

    在吃了一大碗的腊肉干丝面后,方洪还觉得有些没有吃饱,又到锅里舀了点面汤,再从一边的篮子里摸出了两个面饼,就这样呼噜噜的吃了下去。

    “你小子,看不出来啊,饭量这么大。”忠叔见方洪这么能吃,面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这么瘦弱的身子,很难想像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这才哪到哪?再有这么多东西我也吃得下去。”方洪也不抬头,把面饼咬了几口,抱着海碗喝了几口汤,口中模糊不清的说道。

    “嘿,你小子倒是不谦虚。”忠叔被这话给逗乐了,“一会儿我们还得跑路呢,你要是吃的跑不动,我可不背你啊。”

    “我吃饱了,背你跑都没问题。”方洪满不在乎的说道,嘴里咬的更欢了。

    谢朝雨在一边吃着,看二人来回斗嘴,心头的阴霾了少了些许。

    “砰。”就在众人说着话的当口,从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响,桌上海碗中的汤水都晃荡了几下,差点没有洒出来。

    方洪的眼皮子一抬,一道冲天的火煞之气,汹汹的燃烧,哪怕他的神魂藏匿于体内,都能感觉到那烧灼之感。

    “什么动静?”他在心头震荡的同时,也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事,老爷存了点火药,都给扔到金陵分舵里头了。”忠叔把最后一口汤给喝完了,然后才十分淡定的说道。

    方洪听了这话,背后都有点生出冷汗了,老爹这也太生猛了。这可是金陵城,大明的陪都,竟然敢在这玩火药,还是去炸金陵分舵。这相当于把朝廷和白莲教都给得罪了,要是被人现,那绝对没有半点活路。

    “放心吧,老爷做事那么谨慎,是不会被人现把柄的。好了,现在我们也该走了。”忠叔起了身,走到了后门之处,左右的观望了几下,把方洪二人给招呼了过来。

    出了门口,方洪远远的瞧了一眼,现在东南方向,一团火光照耀了半边的天空,不少嘈杂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

    “这火药也太猛了。”方洪暗暗的咋舌,老爹到底是用了多少火药啊,竟然炸出了这么大的火。不过,虽然老爹直接拿火药去炸金陵分舵,这举动看似很鲁莽,但仔细一思索,也能看出其中的深意来。

    这白莲教是秘密结社,不容于朝廷,一旦金陵分舵爆炸,朝廷的人肯定会赶来救火。而白莲教的人,在这个时候,不仅要救火,还得把他们结社的痕迹给掩盖掉,要是被朝廷现了,那肯定又是一个大麻烦。这么做,完全可以牵扯住陈显荣等人大部分的注意力。

    由此也可以看到,老爹在金陵城并无多少势力,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去炸金陵分舵了。就算是有了损失,也跟他无关。

    众人一路往南边而去,不少人都被远处的火光给惊动了,街面上十分的嘈杂。方洪三人混在其中,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

    “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们出不了城去,我带你们去鸡鸣寺,那里有一处密道,可以直通外面。”忠叔虽然看着老迈,但脚下走路的度丝毫不慢,领着二人一路往鸡鸣寺而去。

    鸡鸣寺在他们的东南方向,已经很靠近城墙了,城外便是玄武湖。只要从密道出去,再进入玄武湖,陈显荣就再难抓住众人了。

    毕竟,湖里和6地不同,湖里开阔一片,不怕有人跟踪。只要进入其中,谁知道你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方洪也跟着忠叔后头跑,跑到一半的时候,他现不对劲了,“哎,不对啊,我是过来救老爹的,我在这跑啥?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难道就是为了再跑回去的么?”

    这事就整尴尬了。

    但这面都吃了,火药也炸了,要是自己就这么回去,老爹会怎么看我?说不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直接上棍子一顿乱揍。

    于是,方洪又开始纠结了。得想个办法啊,要是真从金陵城跑了,那就陷入死循环了。就在他这思索着的功夫,几人便已经到了鸡鸣寺了。

    夜间的时候,寺庙已经关闭了,忠叔也没有领着他们去敲门。毕竟,就这么敲开大门,那也太显眼了。鸡鸣寺上下数百口的人,谁知道有没有陈显荣的暗线?

    鸡鸣寺始建于三国时期,明朝在此定都后,曾重新修缮过,规模庞大,建筑如云,哪怕在黑暗之中,都能看到无数的石塔经阁。忠叔将二人带到了鸡鸣寺东边的一处偏门,在叩开了之后,一个小沙弥将他们迎了进去。

    “普济小师父,了凡监院可在?”在进去了之后,忠叔朝着那小沙弥行了一礼,小声的问询道。

    “施主,监院还在做晚课,我带你们去吧。”小沙弥也对忠叔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三人往里面走去。

    虽然白莲教创立的初始,算是净土宗的一支,但如今已经完全变样了,更类似一个江湖势力或者什么结社组织。所以,小沙弥也称呼忠叔为施主。

    在一个寺庙之中,监院的位置还是挺高的。所以了凡监院有一个自己的院落,这个院落处于偏僻的一角,四周种着一些散乱的竹子,门前还有一些自己种植的蔬菜,看着就无比清幽。

    方洪几人进入院子的时候,可以听到房内传来抑扬顿挫的诵经声音,吐字清晰,绵柔连贯,听着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监院,方家的几位施主来了。”小沙弥轻轻的敲了敲门,门内的诵经声音戛然而止,不一会儿,房门就打了开来。

    了凡是一个中年和尚,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面容白皙,僧袍一尘不染,给人一种无比出尘的感觉。他的嘴角始终含着笑,丝毫没有监院该有的威严。

    “施主,随我来吧。”在看到忠伯的时候,了凡就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了门内,而忠伯领着方洪二人,紧跟其后,也进入了房间之中。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被抓了
    了凡来到了自己的床榻之前,将席子掀开,露出了一方平坦光滑的木板。八一  .他伸手在边上一摸,抓起来一方铜环,只是轻轻的一提,木板便被提起。而下方,则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多谢监院。”忠叔客气的朝着了凡行了一礼,带头钻入了大洞之中。而谢朝雨紧随其后,也跳进了里面,只有方洪,踌躇了一会儿之后,才跟着进去。

    三人进去之后,了凡回头盖上了木板,将席子给铺上,重新的坐了上去。但他并未诵经,只是盘膝静坐,小沙弥普济站在他的一边,睁着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家监院。

    “监院,你生出了烦恼心。”过了好一会儿,小沙弥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充满了童音的无邪,在安静的房间内,却有一种振聋聩的力量。

    了凡抬起了头,看向小沙弥,嘴角依然是微笑。“是啊,善心所十一,恶心所二十六,善恶不均,谁人没有烦恼心?”

    普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监院说得也对,是人都会有烦恼心,就像他,昨日看到一个香客在吃麦芽糖,他也想吃,可是寺内吃不到。

    ……

    “这里哪来的一条密道?挖了这么深?”方洪几人深入了密道之中,忠叔点了一个火折子,借着暗淡的光芒,缓慢的前行着。

    可以看出,这条密道离玄武湖不是很远,因为这洞内很是潮湿,一摸四壁,还有水迹。地面上也很不平,坑坑洼洼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栽个大跟头。

    “我也不知道这密道是哪来的,不过应该有数百年历史了吧。我猜或许是鸡鸣寺的和尚为了躲避战乱,保留传承,才建了这么个地道。”忠叔也不太清楚这地道的来历,但他也知晓,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出来的。这江南之地,和西北大地还不同,西北大地土地比较松软,挖地道很简单。但这江南土地厚实,而且鸡鸣寺靠山,更是难挖,想要挖出一条通往外界的地道,至少得费十来年的功夫。

    方洪一边跟忠叔说着话,一边抬眼打量着地道,双目之中泛起了丝丝的幽光,整个黑暗的大洞,在他的眼中仿佛白昼一般。

    这地道的开凿,还真是让人惊叹,要知道,这地下很难辨别方向,一不留神就能凿的偏了,鸡鸣寺的和尚为了开辟这个地道,肯定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和心血。

    “等等,不对。”方洪的瞳孔微微的一张,他在身前的地面之上,看到了一排杂乱无章的脚印。这些脚印很新,分明就是新近才踩上去的。这地道里头很潮湿,地下也比较泥泞,只要有人踩过,肯定会留下脚下。

    “好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呀。”看到了这些脚印,方洪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不过,他非但没有担忧,反倒有些兴奋,他正愁着怎么回去呢,要是这么安全的出了城,那还玩个屁啊。

    众人在地道之后,走了有好几里,隐约的可以听到外面的水声了,这代表着差不多也快到头了。

    “刷。”就在此时,从潺潺的水声之中,出现了一道凌厉的风声。方洪的眼神好,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从一边跳出,一刀往忠叔的身上砍去。

    “好胆!”忠叔别看人已经老迈,但是感官依然敏锐,双目圆睁,手中刀光一闪,一柄宽背厚实的菜刀出现在手中,抬手往前面一挡,和那长刀碰撞,划拉出来一连串的火花。

    而谢朝雨也是身形一错,身体紧贴着山壁,耳中听着风声,往那黑衣人那里攻去。黑衣人受到了两边夹击,却并未见如何匆忙,反倒缓步的往身后退去。

    方洪看到,在其身后,离地一尺的地方,有一根手指粗的麻绳,静静的挂在那里,而在头顶之上,则是一张一丈宽的大网。

    看到这一幕,换做别人的话,肯定出声提醒,或者偷偷的把机关提前触。但方洪能这么做?不能!他要是救了忠叔二人,那就直接逃出去了呀。他辛辛苦苦的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逃出去的么?

    所以,看到了这个机关,方洪不仅没有出声提醒,反倒嘿嘿一笑,上前几步,紧紧的跟在忠叔二人的后头。

    在靠近绳索的时候,那黑衣人悄然的迈出大步,从上头跨过,而忠叔二人,因为不能看清脚下,便离得那绳索越来越近。

    “崩。”忠叔往前走出一小步,小腿触碰到了绳索。他心头暗惊,正要跳开。但此时一张大网迎头罩了下来。他和谢朝雨二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大网给笼罩了起来。

    在大网落下的这一刻,从黑暗之中传出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升起了火把。在经历了一开始的刺眼之后,谢朝雨和忠叔总算是看清了来人。一共是八个黑衣人,每个人都将头脸蒙住,手中还持着长刀。

    方洪也被大网一起给罩住了,他用力的挣扎了一下,现这大网还挺结实的。嗯,很好,看来这帮人准备的挺用心的。

    “不用费力了,这大网通体用蚕丝编织,十分结实,哪怕利刃都很难斩开。”谢朝雨摇了摇头,有些抱歉的对着方洪说道。

    “陈显荣这人可真是厉害,连了凡监院都被收买了么?”忠叔叹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一步出了差错。

    “了凡那秃驴,想要让他合作还不简单,只要他不听话,我们就一把火烧了鸡鸣寺。”一个黑衣人轻轻一笑,有些不屑的说道。

    “闭嘴。”他身边的一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口中呵斥着说道。

    “好了,将圣女和这两个人一齐带回去。”其中一个黑衣人,对着左右吩咐了一下,其余的几人当即上去把忠叔手里的菜刀给夺了下来,然后又用镣铐把三人的手脚给锁了起来。镣铐之间相连的铁链很短,只有一尺来长,就算想跑也跑不起来。

    不过,虽然三人已经被抓住了,但黑衣人并未对他们不客气。因为谢朝雨毕竟是圣女的身份,他们白莲教徒可不敢不客气。不仅是他们,便是陈显荣也不敢伤害谢朝雨。

    感谢之秋以晴同学和七点真辣鸡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要吃烤鱼
    “方少爷,这事真是不好意思了,把你给牵连了进来。?八?一中文?网 ? .”谢朝雨知道,方大元其实一直都不想让方洪进入他们这个圈子,现在连累方洪也被抓了,她觉着有点抱歉。

    “没事,你一个姑娘家都没怕了这帮人?我还能怕了?”方洪倒是显得很无所谓,大大咧咧的说道。

    谢朝雨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哪能一样啊,她是白莲教的圣女,陈显荣不敢杀她,最多也就把她软禁。但其余人不同,一旦没了作用,陈显荣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八个黑衣人,领着方洪三人,沿着地道继续的往前面走去。不一会儿功夫,便从这里走了出去。此时,已经是午夜了,天上星星点点,明月如勾,显得有几分清冷。

    方洪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此时正在一个斜面的坡上,密道和外界连接的地方,被浓密的藤蔓遮挡住,若不是知道内情,万万想不到这里会有一个地道。

    抬起头,不远的地方就是玄武湖,幽幽的水光泛着点点光芒,仿佛金子碎在了水里,偶尔有大鱼跳出水面,拍打出了道道涟漪。

    一行人出了城后,从玄武湖上头,划过来两艘小船。那两个划船的船夫,显然也是个练家子,手中的竹蒿一撑,小船便如同箭矢一般的射了过来。

    “走,带他们去碧柳庄。”三个黑衣人提着方洪几人,上了一艘船。而其余的人,则进入了另一艘船。

    “谢姑娘,你说他们敢不敢杀我们?”方洪被镣铐锁着,坐在船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有些无聊,便找谢朝雨说话了。

    “自然不敢,我是圣女,你是方坛主的儿子,要是能杀我们?他们哪里需要费功夫抓我们?”谢朝雨看了方洪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就太好了,那个谁,我饿了,你们去给我抓条鱼,我要吃烤鱼。”方洪一脚踢在了船上,大声的冲着几个黑衣人嚷嚷道。

    那些黑衣人蒙着脸,也没有搭理他。在他们看来,这小子纯粹是没有看清楚局面,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了,没杀你是免得和方大元结下死仇,难道还指望我们供着你?

    “我说我要吃烤鱼!”方洪双脚被镣铐锁着,却猛然朝着船上一砸,一道巨大的力量,瞬间传遍了整艘小船。小船瞬间就往下一压,一道水浪咕嘟嘟的翻了上来。

    那几个黑衣人本是站在船上的,直接就立足不稳,扑通扑通的掉进了河里。

    “哈哈哈,快去给我做烤鱼,不然我就把这船砸了。”方洪大笑了起来,十分欢乐的看着坠入河中的几个人。

    那些黑衣人拼命的在水里挣扎着,虽然他们都熟谙水性,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湖水之中,有一道拖拽的力量,把他们往水底拖去。他们只有用尽全力,才能保持身体不下沉。

    谢朝雨和忠叔一脸惊色的看着方洪,怎么可能?方少爷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哪怕是教私营的杨敬业,都没法一脚把小船给砸成这样啊。

    “你们怎么样了?”那船夫看着几人落水了,立刻将竹蒿一挑,伸了过去,准备将几人给拉上来。

    但是,他才刚刚伸出杆子,方洪就往边上一按,整个船往边上一倾,船夫也是扑通一声,掉入了河中。

    本来,按照这些人的功夫和根基,哪怕小船再晃荡,也不会这么容易掉入水中的。但想想方洪是干啥的,罗塘河君,专门跟水打交道。而且,他现在是野神的身份,不受约束,更是肆无忌惮。在这湖水里,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快去救人!”另一艘船上的六个人,大吃了一惊,赶紧要去救人。但只见到湖水之上咕嘟嘟的冒上了几个泡,落水的几人都沉了下去,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五个黑衣人外加一个船夫,眼巴巴的看着湖水,黑沉沉的水面,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能将一切都给吞噬进去。他们的同伴,再也看不到丝毫的消息。

    “你们剩下的人,快点给我抓鱼烤鱼,不然我就火了。”方洪敲了敲小船,冲着剩余的人喊道。

    不过,他们还是不搭理方洪,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湖水是被人为操控的,心想是否这水底有什么暗流,把人给卷走了。

    “不听话?那你们有种就不要上这艘船,不然我还把你们弄下去。”方洪也是光棍,大喇喇的往船上一趟,斜眼看着剩余的人。

    反正这船上的人都被他给弄下水了,船也没法走了,大不了大家就都滞留在这里,看谁最着急。

    “怎么办?”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若是这小子不肯合作,他们还真不敢上船,万一再把他们弄下去,那也难逃一死啊。

    “方少爷,这小船上也没法生火啊,要不等到了地方,我让人多烤几条鱼给你?”一个黑衣人沉着声音,忍住了内心的憋屈,开口说道。

    这都什么操蛋的事情,这船上我怎么给你烤鱼,把船烧了咋办?

    “滚你的蛋,不给吃鱼,我就不走了。”方洪耍起无赖来,任你怎么好声说都没用。一听几个黑衣人不肯合作,当即就破口大骂。

    “咔咔。”一个黑衣人把拳头给捏的作响,这纨绔子弟真把自己等人当作奴仆了,真想一拳砸他脸上。

    “别冲动。”边上一人赶紧拦在了他的面前,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狠狠的揍这小子一顿。但要是因此坏了经主的大事,谁能担待得起?

    “好,方少爷,前面有一个湖心岛,我们先上那里,给您烤鱼。”那人朝着方洪拱手行了个礼,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啊,算你识相,就你来撑船吧。”方洪努了努嘴,对着这人说道。那人心神一颤,就差没打自己个嘴巴子,叫你多嘴,这小王八蛋喜怒无常,要是把自己被弄下水,那可就没命了。

    而边上的谢朝雨和忠叔,则是有些愣,这算什么?这是被抓来做囚犯的还是被当作大少爷供起来的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学狗叫
    那个黑衣人胆战心惊的上了小船,从水里捞起竹竿,费劲的开始撑了起来。八一??中文 .他几乎没怎么撑过船,再加上心里害怕,只把小船弄得晃晃悠悠的。

    他还真怕方洪把他给弄下水,这水下可有暗流,基本上下去就没命了。这小命捏在外人的手里,几人能保持淡定?

    划了半天之后,两艘小船才靠近了一个湖心岛,”方少爷,这里就是湖心岛,我们这就去给您捉鱼。”

    那黑衣人此时累的浑身是汗,衣服已经湿透了。这划船是很累人的事情,他又不熟练,白白浪费了不少力气,但此时还得低声下气的跟方洪说话。

    “不用了,我又不想吃鱼了,你,就是你,给我学个狗叫。”方洪懒洋洋的躺在那里,要不是脚上还锁着镣铐,就差翘个二郎腿了。他眼睛看向了边上小船上的一人,然后开口说道。

    “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过分。”被方洪点名的那个人,脾气还比较爆,一听这话,当场就火了。

    “那我翻船了。”方洪身体左晃右晃的,而整个小船,也随着晃荡了起来,一层层的湖水翻滚了起来。撑船的黑衣人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了下来,害怕自己栽倒进河里。

    “陈十一,让你学狗叫你就学,可不要害我啊,又不会掉一块肉。”划船那人抓着船边,冲着边上呵斥了一声。

    “陈九,你他娘的说什么?要叫你叫,我才不叫。”那陈十一也火了,被这么个小兔崽子给拿捏住,你丢不丢人啊。

    “噗通。”陈九还待再骂,但是船身一个倾斜,他直接就掉了下去。不过,幸好他的两只手抓着船沿,这才没有沉下去。

    “救命,救命啊。”这水下,果真有一股拖拽的力量,把人往下拉去。身处这看不见底的玄武湖,四周黑暗一片,陈九觉着万分恐怖,生怕这水里窜出来个什么东西。

    “学狗叫,不然我就把他手给砸开。”方洪看了陈十一一眼,慢悠悠的说道。陈十一的脸气的通红,这小兔崽子太可恶了,若是叫吧,自己这脸就丢尽了,若是不叫,那陈九就得死了。陈九要是因他而死,那经主该如何看他?

    一时间,陈十一的心里满是纠结,嘴巴嗫嚅了两下,却没有终究没有出声音。

    方洪将两只脚抬起,往正抓着小船边缘的陈九手上一砸,陈九只是一声惨叫,一只手便松了下来。就在他松了一只手的霎那,他觉得身体往下一沉,差点没有被拉入湖底。

    “陈十一,你个王八蛋,当年你受伤的时候,要不是老子带着你逃跑,你还能活到现在?现在为了我,你连声狗叫都不肯,算我瞎了眼了。”陈九在水中破口大骂,这事关小命,由不得他不激动。

    就在他骂人的这档口,方洪的脚再次高高的抬起,准备往另一只手上砸去。

    “……呜……汪……”陈十一还是妥协了,先不说陈九确实救过他,再说了,若是真的见死不救,以后在经主那里也没法交待啊。

    方洪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过了一会儿,唑了唑牙花子,才把耳朵侧了过去,“大声地,我听不到。”

    陈十一脸色涨的越厉害,但既然已经叫过一声了,心头的障碍就小了很多,便把眼睛一闭,再次的喊了一声,“汪……”

    “哈哈哈。”方洪大声的笑了起来,十分的畅快,但听在一众黑衣人的耳中,却无比的刺耳,这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方少爷,这么做未免太过了吧,小心他们会给你小鞋穿。”谢朝雨在一边小心的提醒方洪,这方少爷胆子也太大了,这些人虽然不敢杀人,但要是软禁你的时候,对你动点手脚还是没问题的。

    “来,举个例子。”方洪似乎来了点兴趣,开口问道。

    谢朝雨有些语结,她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她怎么知道这些人会给你什么小鞋穿。

    “嘿嘿,这事我熟啊,我跟你讲,以前在家的时候,阿财阿贵经常帮助老爹欺负我,我就偷偷的给他们菜里吐口水。或者他们上厕所的时候,我在门口点炮仗。”方洪一看谢朝雨提起了这个话题,便来劲儿了,说起了自己以前做的那些缺德事。

    他说的是吐沫横飞,但忠叔的脸却拉了下来。这混小子说什么瞎话呢,能在圣女面前说这些东西?

    但谢朝雨却听的津津有味,不时还出了笑声。她打小就有好几个师父教导着读书识字,长大了些之后,又习武练功,前些年还进入教私营,学习杀人之术,对于这些事情从未经历过。她也习惯了被人安排好一切,从未想过改变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宿命或许就是打开汉王遗库,然后用里面的金银财宝,起兵夺了朱氏王朝。

    二人说着话,两艘小船慢悠悠的划过了湖水,往南边而去,天上的弯月已经隐去了大半,星光却依旧璀璨,天高地迥,真的好似能入得画去。

    在过了有半个时辰,远处已经能看到边岸了,隐约的,瞧到一个巨大的庄园立于湖边。在庄子的四周,种着无数的绿柳,此时虽然已经过了赏柳的时节,但依然能感觉到其中的雅致味道。

    “方少爷,这前头便是碧柳庄了。”陈九此时已经从水中爬了起来,此时已经入秋,晚上还是比较冷的。再加之他浑身湿透,被晚风一吹,忍不住的有些抖。

    “这到了碧柳庄了,能把我们的镣铐打开了吧。”谢朝雨看着这个庄子,眼中透露出一丝冷色,抬头对着陈九说道。

    “哎,我这就给各位解锁。”陈九一点头,谢朝雨是圣女,自己等人私自绑她,已经是犯了大忌讳,若是上了岸,再被白莲教的信众看到,那更是会掀起轩然大波,便是陈经主都吃罪不起。

    可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现了一个问题。钥匙是放在陈六身上的,但是陈六刚刚被方洪给弄下水了,现在估计已经沉到湖底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碧柳庄
    最终,众人还是拖着镣铐进入了碧柳庄。八一中?文网 ?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陈九带着方洪几人从侧门进入,专门挑幽静的小道走。

    “哎,这碧柳庄是什么地方?”方洪用胳膊点了点谢朝雨,开口询问道。

    “碧柳庄是陈显荣在金陵城的别院,他一年有大半的时间会住在这里。”谢朝雨倒是知道这个地方,便给方洪解释着说道。

    “那他们怕啥?这里不都是陈显荣的自己人么?”方洪有些好奇,既然这里是陈显荣的地盘,那这些黑衣人干嘛走的这么小心,生怕被人看到这些镣铐。

    谢朝雨想了想,“这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陈显荣是我教的经主,他负责给信众讲经解惑,所以信众皆敬重他,但我教中信奉的是无生老母,而圣女是无生老母的俗世化身。”

    虽然谢朝雨讲得比较含糊,但方洪还是听懂了大概的意思。这陈显荣是负责用教义蛊惑人心的,专门替那些信众洗脑,信众们都对他很忠心。但是,白莲教的教义又讲了,无生老母才是最大的,而圣女是无生老母的化身,自然也是最神圣的。

    这就有一个矛盾了,在圣女和经主面前,那该选谁呢?如果一些信众铁了心要跟陈显荣混了,那自然不提,但这其中难保有一些狂热的信众,要是看到圣女被镣铐锁住了,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是这处院子了,圣女您就在这里休息,我这就去给您找钥匙开锁。”这镣铐不可能就一把钥匙,在庄内还有备份的,陈九当即告了个辞,便小步的走了出去。而其余的几个黑衣人,依然守在方洪几人的身边,寸步没有离开。

    “我饿了,我要吃烤鸡,还有银鱼羹,再来点大骨汤和饼子。”方洪走进了院子的堂屋,往一个椅子上一坐,大声的喊着说道。

    几个黑衣人佯装没有听到,这都上岸了,你还想装大爷?美得你。有种你现在把我们弄下水啊。

    “你们要是不送点吃的过来,我现在就大喊,让别人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圣女的。啧啧,白莲教教义里头没教你们怎么软禁圣女吧。”方洪嘿嘿一笑,一副狡黠的样子。

    “把他的嘴给堵上。”几个黑衣人一听这话,只觉得一阵头大,这小王八蛋太他妈可恶了,专挑你软肋怼。

    一个黑衣人当即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白布,往方洪那里走去,虽然不能杀了这小兔崽子,但把嘴给赌上还是没问题的。

    “你要干什么?”方洪的脸色陡然变了,表情似乎有些紧张。那黑衣人面罩下的脸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他右手伸出,要去捏住方洪的下巴。就在他要碰到方洪的时候,忽然之间,方洪朝前迈出一小步,整个人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方洪的力气并不大,撞在人的身上,连晃荡都没有引起。那人不以为意,正待继续动手。但忽然之间,他的面色就涨红了起来,整个脸越来越红,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如果把他的衣服给脱掉,就会现,他的身体变得无比的苍白,脸色却红的像个火炭,以脖子为分界线,泾渭分明。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痛,而心脏的跳动却逐渐的趋于缓慢,他忽然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喘不过气来,胸口越来越闷,瞳孔开始放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张口想要呼救,但是嘴巴却出不了半点声音。

    “陈十二,你怎么了?”其余的几个人赶紧将他扶住,一把扯开了他的面罩。那黑衣人正要伸手指向方洪,而在这个时候,他的气息忽然又通了,全身的血液重新流了回去,他觉得全身就是一松。

    “没……没事。”他看向方洪的眼神,已经是充满了忌惮,此人莫非是精通什么截脉闭穴之术,着实恐怖。

    他可不认为刚刚是自己病了,他的身体健康,能吃能喝,要是被人撞一下就病,那也太扯淡了。

    几人奇怪的看了陈十二一眼,你刚刚那样子,像是没事么?但他们也没有多问,他们的身份,注定他们不会有太多的好奇心。

    其中一个人从陈十二的手中拿过白布,要去堵住方洪的嘴,但是却被陈十二给给阻止了。“他既然想吃东西,那就给他吧,他是方大元的儿子,此事涉及到上层的博弈,我们也不好慢待了。”

    陈十二说完之后,便小步的离开了屋子,往伙房而去。其余的人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方洪,怎么这陈十二转性了?他以前不是脾气最火爆的么?今儿个这么听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陈九回返,拿着一串的钥匙,给谢朝雨和方洪解开了镣铐,却没有给忠叔解开。这也不能怪他们区别对待,谢朝雨是圣女,身份敏感,不能用镣铐锁着。而方洪则是比较邪门,把大家整的比较头疼,索性也给开了。

    但忠叔不同,别看其一副老迈的模样,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狠人,横行西北,绰号人厨,就是现在实力也很厉害,要不是他们在黑暗中使计将其给擒了,怕是全军覆没了都没法抓住他。

    方洪瞧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也知道,忠叔武力强大,万一再带着谢朝雨跑路了,那可就将他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来来啦,我们吃点东西。”方洪活动了下手腕,这镣铐还是挺重的,这手臂都已经酸了。此时,陈十二已经把菜肴什么的,都给端了上来。

    碧柳庄地处玄武湖边上,离城内并不是很远,伙房里各种食材充足,方洪要吃的那几道菜也不难做,只是小半个时辰便齐活了。

    “吃吃吃,你小子就知道吃。”忠叔没好气的看了方洪一眼,是该说他心大呢,还是脑子不好使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饭。这来之前可是刚刚吃了一碗面和几个饼子,哪有这么快又饿了的。

    “你懂什么?反正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多吃一点,也不算亏本。最好能把这碧柳庄给吃穷了,那才叫大快人心。”方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伸手撕了一个鸡腿,大吃大嚼了起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脚
    “老爷,碧柳庄送来了一份请帖。八一  ≤.1ZW.”第二天一早,阿财便快步的走入了院内,将一封烫金的帖子交给了方大元。

    一听到“碧柳庄”这三个字,方大元的心里头不由得咯噔了一下,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陈显荣一直只是派暗探监视着他,很少跟他正面接触,怎么今日了一个帖子过来?难不成……

    昨日朝雨几人刚刚来到金陵城,今天陈显荣便约他见面,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方大元顺手就打开了请帖,上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大元吾兄尊鉴,一别经月,甚是想念,今荣略备薄酒,请兄小酌,万勿推辞。”

    这请帖上头的字,个个古拙苍劲,仿佛镂刻在纸上一般。由此可以看出写字之人的功底不凡。

    手中持着请帖,方大元良久不言,阿财侍立在一边,也不敢询问。在半晌之后,方大元一抬手,“去,给我备好轿子,我要去碧柳庄。

    阿财看着老爷的脸色不对,也没有迟疑,当即去后院准备去了。

    碧柳庄离得城内不远,坐着轿子,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其实,坐马车会更快一点,但金陵城内不让走马车,免得堵塞了道路。

    白天时候的碧柳庄,比起晚上少了一分静谧,但是却多了几分明媚。哪怕已经入秋,但四周的柳树依然葱翠。一阵风吹来,裹挟的潮湿的水汽,把人一身的疲惫都给吹散了。

    庄内有一个圆形的小湖,四周并不规整,如果从高处看的话,整个湖泊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莲花,在莲花的中心之处,则有一个亭子。

    在亭子里面,此时正摆着一个案台,一个五旬左右,黑黑须的男子,坐在其后,身前放着一个精巧的炭炉,炉子上头,则是咕嘟嘟的在烧着水。

    男子看得出来,是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面容白皙,皮肤润泽,让人一见,就忍不住的想赞叹一声谆谆君子。

    “老爷,方大元来了。”这条亭子,仅仅依靠一条七八尺宽的长廊和岸边连接,一个管事小步的沿着长廊走了过来,小声的说道。

    “请。”男子的眼睛微微一睁,缓声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让人不自觉的就想听他说话。

    管事退了下去,不一会儿,方大元便迈着大步,走到了亭子之中。

    “大元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男子没有转身,只是听到有脚步声,便开口说道。

    “陈显荣,你装神弄鬼成癔症了吧,别跟我玩这些虚的,圣女是不是在你手上?”方大元也不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陈显荣是经主,方大元是舵主,二人在级别上,差不多是平级,不过一个是负责说经解惑,一个是负责具体的事物。

    白莲教便是一个一半像宗教,一半像江湖势力的组织,双方也是分工明确。

    方大元是虔城分舵的坛主,如果在江西,势力自然比陈显荣要强。但陈显荣胜在地位要高一点,尤其是在总舵,大家更买他的帐。

    “哈哈哈,昨晚我几个手下正巧碰上圣女,便邀圣女到我这住几天。对了,一起同行的那小子,就是你儿子吧,也一起来做客了。”陈显荣轻声一笑,本来谢朝雨躲在长宁县,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但既然回到了这金陵,那万事可就由不得她了。

    方大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雨终究还是被陈显荣给抓到手里了。以陈显荣的性子,为了得到汉王遗库的地图,肯定会不择手段。再加上方洪也被抓了,自己几乎是输的一败涂地。

    “大元兄,你我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需要什么,只要你交出地图,我保证大家都好过。”陈显荣提起了烧开的水壶,熟练的往一边的茶杯中倒水。

    方大元的拳头紧了紧,旋即又松了开来,他当年答应过谢朝雨的父母,要帮助朝雨打开汉王遗库,起兵反明。可一旦交出地图,那一切的谋划都完了。

    陈显荣也不着急,慢悠悠将茶杯中的茶水倒了出去,然后又倒了一杯热水。他知道,方大元一定会妥协的,不论是为了谢朝雨,还是为了他儿子。

    “来人,将圣女和方少爷请来。”他微微的侧过身去,那管事的一点头,便快步的走了过去。

    一听到陈显荣这话,方大元额头青筋一挑,眼睛中闪过一丝的厉色,这明显是在逼自己摊牌,半点缓和的余地都不留。

    事实上,在谢朝雨被抓的那一刻,便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大元兄,我今天把话交在这里,只要你留下地图,我现在就让圣女和你儿子离开,若有食言,便不得回归真空家乡。”陈显荣信仰比方大元等人要虔诚许多,所以,他这话已经相当于毒誓了。

    但方大元依然在犹豫,你说的好听,只是保证让圣女离开而已,难保不会在背后动用什么手段,把圣女给杀了。

    毕竟,一个圣女的号召力还是不弱的,白莲教中不少低级信众都很拥戴。

    “老爹,你来了啊。”就在方大元下定不了决心的时候,方洪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笑嘻嘻的开口打招呼。

    方大元没有搭理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心没肺的,没看我这正头疼呢么?

    “你就是方洪吧,昨天我手底下四个人,可是折损在你的手里的。”方大元不搭理他,但是陈显荣却来了兴趣。

    昨晚的时候,他听人过来汇报,说是这小子把船给弄翻了,船上他的几个手下都给掉到了水里。好巧不巧的是,正好碰到了暗流,把那几个人都淹死了。

    “你就是陈显荣?”方洪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此人,当初在林致远的梦里,他瞧见过陈显荣的模样。

    陈显荣面上依然挂着笑容,缓慢的晃了晃杯子,轻轻的吹拂了一下茶水。虽然方洪这话说的很不好听,但是他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生气。

    他正待将杯中的茶水饮下去,忽然之间,就看到了一只脚由小变大,一把踹在了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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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没这么干的
    “噗通。?八??一?  =.=≤1=Z≤W≈.≥”陈显荣根本就反应不及,被那脚一踹,往后翻了个跟头,一头就栽进了湖里。他手里端着的茶杯,摔在了地面上,来回的转了几个圈,茶水都给洒了。

    方大元傻了,谢朝雨傻了,连一边站着的管事也傻了。

    “姥姥的,原来你就是陈显荣,老子正找你呢,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没事来找我麻烦干嘛。先是去羊角水村,那个林致远是你派来的吧。还有杨敬业,竟然让他到长宁县抓人,不知道长宁县是我地盘啊。昨晚还敢派人抓我,真是惯的你。”方洪直接跳起脚来,冲着水里的陈显荣破口大骂。

    而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目之中,倒映出一条河流的虚影,水浪拍击,一尊人身蛇尾的神灵,悬浮在河流之上。

    与此同时,在湖底缓慢的升起了一个漩涡,化作了一股拖拽的力量,往陈显荣的身上笼罩了过去。但是,在这股水流一碰到陈显荣的时候,立马便溃退了,方洪用来束缚的念头,也变得散乱一团。

    方洪一惊,睁眼一看,现在陈显荣的头顶之中,出现了一朵洁白无瑕的硕大莲花,气运翻腾,在莲花的核心之处,泛着金黄之色。

    气运如金,这已经能在一府之地大放异彩了,不过,这团气运并不属于陈显荣自身,而是靠着白莲教的信众强行提升起来的。

    这也很好理解,就像是当世的一些大儒,或许他们本身没有任何官职,但是门生弟子遍天下,也受无数人的崇敬,如此一来,他们的气运便会被撑起,诸邪不得侵袭。当然,很多大儒自身养着浩然之气,本身气息就阳刚好大,不惧邪佞。

    陈显荣差不多也是这样,他乃是经主,白莲教的信众敬重他,导致他的气运也很强大。毕竟这白莲教能在朝廷的围剿下存活这么久,本身的实力还是挺强的。

    “真是晦气。”方洪没想到会出现这个变故,最主要还是陈显荣的气运隐而不显,连他都没有看透。

    “老爷,老爷您怎么样?”那管事差点没给吓死,赶紧去拉陈显荣上来,方洪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了,而且手段也太无耻了。这双方博弈,哪有把人给推下水的?那又不是小孩子在耍无赖。

    “你也下去吧。”方洪上前就是一脚,给那管事屁股上来了一下,将其也给踢下了水。管事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终于浮了上来。这金陵就靠着长江,会水的人不少,就算不怎么熟稔,但至少淹不死。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老贼给杀了呀,杀了一了百了。”方洪站在亭子上头,就是不让陈显荣上来,只要陈显荣一靠近,他就一脚踹过去。

    但方大元和谢朝雨还是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没有这么干的。大家哪怕互相看不对眼,也不至于把人往河里推啊,推完了还打算把人给弄死在水里。

    最关键的是,这里是碧柳庄,是陈显荣的地盘,这么一搅和,哪里还有他们的活路,本来占理的事情也不占理了。你们到人家庄子里搞事,就是被杀了也是活该。

    “来人,来人,快把他们给抓住,他们把经主推下水了。”被方洪一脚踹下水的管事,扯起嗓子大喊了一声,当即便从一边跑来了三十几个人,这些人身穿着黑衣,手持利刃,一个个孔武有力,几乎没有弱手。

    “你这逆子,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方大元伸手指着方洪,手指不住的颤抖,这把陈显荣推下了水,那就是把人往死里得罪,暴怒之下的陈显荣,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们都在湖心亭之中,而湖心亭通往外界的道路,就那么一条,那三十几个人已经从那条路走来了,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怕什么,我可是跟阿贵学过几天把式。”方洪毫不在意,虽然这来的人多,但这些人可没有大量的气运撑着,他根本就不怕。

    “别胡闹,一会儿你站我身后,我带你冲出去。”方大元一把将方洪拉到身后,而他自己则是大步冲出,往那三十几个人那里跑去。

    在方大元看来,方洪学的那点假把式能顶个什么用,学武是要从下打根基的,你这小子学了几天就飘了,虎不虎啊。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儿子,既然这小子犯了这大错,那他这做老子的就得担起来。

    方大元也练过武,年轻的时候实力也不弱,这些年懈怠了不少,但他觉得,怎么着都比方洪要强吧。

    “唉。”方洪一手扶着额头,怎么老爹就是死活不相信自己很厉害呢,这还想着露一手呢。

    就在叹气的这档口,方大元已经冲了上去,一拳往一人的身上砸去。方大元身体肥胖,这气力也是不小,若是一拳给砸实了,也是受不了。

    但是,他这拳法,分明已经生疏了不少,拳头打出去,再也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毕竟,人到中年了,思考的东西多了,也就没了年轻时候的热血。

    他面前的那个汉子,有些顾及方大元的身份,左手将刀给收了起来,右手则是成掌,往方大元的手臂上截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守在附近的,实力尽皆不弱,哪怕比不得杨敬业,但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他只是一看方大元这架势,便知道这位方坛主的功夫荒废了,他只要单手,就能将对方给拿下。

    “砰。”此人的五指一把抓在方大元的胳膊上,准备将他给擒住。方大元虽然知道不是对手,那依旧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而那个人正待加把力气,忽然间呼吸一滞,全部的血液往脑袋里冲来,脑袋轰鸣了一声,身体当即就是一个趔趄,便一头栽倒到了河里,连个扑腾都没有。

    方大元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自己这也没有用力啊,怎么一下子就把此人给打翻了?再说了,此人的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上,就算自己全力出手,也打不过啊,真是邪门了。

    不过,也没时间给他思考了,因为其余的人已经冲了上来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看过高手么
    方大元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莫非此人有什么急病,正巧被自己给赶上了?这事情生的太诡异,他只能往运气上头想了。?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这眼看着其余人也冲了过来,方大元一咬牙,迎头冲了上去。“砰。”他的身体,一把撞在了一人的身上。

    那人身体虽然不能说多么魁梧高大,但也厚重敦实,以方大元的力量,想要将其撼动,实在是痴人说梦。

    但是,就在其撞上的那一霎那,那人忽然口吐白沫,面色变得通红,口鼻之中都快要溢出鲜血来。在几个呼吸之后,他也是一头栽倒,坠入了湖水之中。

    “点子扎手,用兵器啊。”那管事一头从水里露出,没有看清楚具体的打斗场景,还以为是方大元实力高深,一下子就干掉了碧柳庄的两个护卫,便大声的嚷嚷道。他说完之后,还回头看了陈显荣一眼,此时,陈显荣面沉如水,黑的怕人,眼神仿佛是阴鸷的毒蛇。

    既然管事都这样吩咐了,那这些护卫也不再留手了,他们都是拿人的钱财,自当为主家效力,一个个抽出长刀,往方大元的身上砍去.

    方大元的面上一凛,脚下在地面上一勾,将先前一个坠河护卫的长刀挑了起来,一把握在手中。

    “当。”他长刀往前一送,和一人的兵刃碰撞在一起,出了清脆的交鸣之声。

    “呃……”那名护卫,忽然身体抽搐了起来,面容也变得通红,旋即又往湖水当中栽了进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方大元都有些怀疑自己了,一个两个还能是运气,但这第三次用运气解释就太苍白了,这难不成是无生老母保佑?

    他是白莲教的坛主,虽然不像经主、开示等人那么虔诚,但也算是无生老母的信众,眼前的场景,也只有这才能解释。

    方大元微微的侧过头,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下谢朝雨,谢朝雨乃是白莲圣女,是无生老母的俗世化身,或许这中间有什么干系。

    他的眼神里转过一丝光芒,当下也不耽误,直直的往前冲去,也不防护自身,就这么一刀挥出。在内行人看来,他此时身上全是破绽,两招就能被杀死。

    “当。”他和前头一人长刀再次碰撞,果不其然,此人照旧身体抽搐了几下,接着同样的翻进了河里,不知生死。

    这下子,方大元的胆气大壮,心口也生出了一丝豪气,仿佛出笼的猛虎,长刀或是横劈,或是竖砍,舞的寒光闪动。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当即便又有十来个人躺了下来,一时之间,湖水之中躺着十来个人。这下子,可把陈显荣给惊得不轻。他从来都不知道,方大元何时变得这么能打了,这简直已经是非人类了,看这情况,怕是能和杨敬业相提并论了吧。

    而那批护卫也胆寒了,他们也是人,也会害怕,他们这帮兄弟,被人一刀一个给砍翻了,跟个小鸡崽似得,根本就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啊。

    陈显荣的眼神,更加显得阴沉,今天的事情,他有了两个失算的地方,一个是没想到方大元那儿子这么无耻,竟然一脚把自己踹下了水。另一个就是没有想到方大元这么能打,瞧这情况,就算是剩下的人一起上了,都不是对手。

    “看来……得动用底牌了。”陈显荣摇了摇头,这个底牌他本来是不打算动用的,但看现在的情况,不动是不行了。

    “噗通。”他正在想着,准备用出底牌的时候,忽然间身边便是炸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拳头在他的面前放大。

    “砰。”那拳头一下子砸在了他的脸上,只是转眼的功夫,他的一只眼睛就变得乌青一片。他被这一下给打懵了,呆呆的看着打他的方洪。

    “看你老小子的样子,是没怀好意吧,肯定又在算计着什么东西,该打!”方洪又是一拳打了上来,把陈显荣的另一只眼睛也给打肿了。

    “我杀了你!”陈显荣哪里受过这等侮辱,面色气的红,大吼了一声,向着前头冲了上来。他在水里划了两下,往方洪的身上抓了过来。

    “还想抓我?”方洪大笑了一声,也不看看我是干嘛的,要是在水里被一个凡人给弄翻了,他这个罗塘河君也不用做了。

    他的身体十分的灵活,往边上一躲,陈显荣便扑了个空。在对方扑空了之后,方洪又回身一按,把陈显荣压入了水中。

    陈显荣拼命的挣扎,但方洪将其一抱,便一同沉入水中。姥姥的,既然神通杀不死你,那我就用亲自把你给拖进水里,看你会不会死。

    方洪也是狠了,这老货实在是烦人,三天两头的搞事,索性杀了,以后也乐的轻省。

    谢朝雨站在岸上,傻傻的回不过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洪竟然跳到水里去杀陈显荣了,这陈显荣可是白莲教的经主,要是真的杀了,那还不引起轩然大波啊。若是处理不好,她这个圣女和方大元都得受到牵连。

    她想把方洪给喊上来,但二人已经埋入了水中,哪怕她喊破了嗓子也没用啊。

    方洪潜入水里,他是罗塘河君,天生和水亲近,一丝丝清凉的气息从他的毛孔之中进入他的身体,让他没有丝毫憋闷的感觉。

    但陈显荣就不一样了,一被按下去,就开始呛水,瞳孔放大,汹涌的水流,拼命的往他的胸腔里头灌去。他双手用力的挣扎,但无济于事,方洪的力气,又岂是他能够挣脱的?

    “老东西,今天就淹死你。”方洪朝着陈显荣冷笑了一声,死死的拖拽住他的身体,不给他上岸的机会。

    而再看陈显荣这边,一开始挣扎的十分有力,但没过一盏茶时间,力量就开始变弱了。身体开始无意识的颤抖,眼白也往上翻。

    就在方洪准备再等一小会儿,将此人彻底溺死的时候。他的神魂忽然一颤,耳中则是听到了几声如同雷霆的脆响,他的眼皮子一抬,看到一道道浓郁的火煞之力弥漫了开来。

    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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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质在手
    方洪心头一惊,当下也顾不得陈显荣,一把从水下浮了上来。?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火铳乃是至刚之阳之物,还充斥着破坏力极强的火煞,他神位尚低,一把两把还好说,要是来个几十把,他可受不了。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这些火铳是朝谁打的,当初在赣江之上,他可是见识过这东西的威力,一个弹丸下去,能把人的身上打出一个血洞洞,恐怖的很。若是打在老爹身上,哪还有活命?

    他从水里露头,看见在不远处的岸边,站着五十来个人,这些人的手中都持着一根类似于烧火棍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把众人围住,气氛十分紧张。

    不过还好,老爹没有受伤,看来刚刚这些人只是放了个空炮,并没有杀人。

    “方大元,你好大的胆子,在碧柳庄之中竟然敢暗害陈经主。”先前落水的管事,此时已经爬上了案,冲着方大元怒叱着说道。

    “火铳!你们竟然有门道弄倒火铳。”方大元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没有想到,陈显荣这里会有火铳,还这么多,这种东西,便是朝廷的军队都很少配备,也不知道对方从哪弄的。

    火铳这种东西,装填养护比弓弩麻烦,但是威力极大,就比如说杨敬业吧,实力强大,可以生搏狮虎,但要是被数十把火铳给围住,那也是身死当场的命。

    这东西根本不是血肉之身能够抗衡的,只要一扣扳机,任你横练功夫多么到家,也得一把毙命。

    “这些就不是你们需要知道的了,方大元,你和你儿子这次算是犯了我教的忌讳,我就算现在让人格杀了你,也不会有任何的事情。”那管事冷笑了一声,对着方大元说道。

    “你会杀了我么?那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得不到。”方大元并没有多少畏惧,汉王遗库的地图没有交出来,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死的。

    “是啊,你能活下来,但是你的儿子……”管事转过了身去,将眼神放到了刚刚从水里冒头的方洪身上,而他的话音未落,几十根火铳便对准了方洪。

    这把方洪给吓了一大跳,火铳这种东西可不是瞎玩的,真的会死人的。

    “你敢!”方大元声音瞬间拔高,方洪却是他的短板,虽然他对于方洪很严厉,但心中对于自己的儿子,是一直保持着愧疚之心。

    “你看我敢不敢!”方洪胆大包天,竟然要杀死陈经主,如今经主还在水下,生死不知,管事的心里已经恨极。

    二人正在说话的功夫,方洪的眼珠子一转,一头扎入了水中。“砰砰砰。”一连几十下火铳的响声炸开,把水面打的乱晃。方大元的拳头一下子就捏紧了,他生怕这些火铳伤到方洪。

    不过,这些弹丸进了水中,就没了什么威力,方洪半点伤害都没受到。他潜入水中,一把将陈显荣给抓住,然后双腿一用力,便浮了上来。

    “陈老狗在此,你们不要妄动。”方洪一手抓着陈显荣,朝着岸上大声的喊道。这一次,倒是没有弹丸射来,倒不是害怕伤到了陈显荣,实在是火铳刚刚打过一次,现在得装填火药和弹丸,麻烦的很。

    那管事一看已经陷入昏迷的陈显荣,面上立刻出现了担忧的神色,经主这可不能死啊,要是死了,他们这些人就没了依靠。

    “放心吧,这老小子还没有死呢。”方洪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一拳砸在了陈显荣的肚子上,当即一大口湖水便从其口中呕出。

    陈显荣并没有醒来,但是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方洪慢悠悠的上了岸,然后回头将陈显荣也给拉了上来。

    “快放了我家老爷!”管事看经主还被对方给提溜着,当即目眦尽裂,上前就要去救人。

    “不要动哦,你家老爷这条命已经去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敢乱来,我可不敢保证会生什么事情。”方洪微微一笑,作势要将陈显荣再推下河。

    管事当即就止住了步子,这小王八蛋做事不讲套路,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看老爷这样子,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只要你肯放了老爷,我可以做主放你们走。”他死死的盯着方洪,沉声的说道。现在一切事情,都比不得老爷的命重要。

    “走?我为什么要走?这里风景这么好,又有那么多好吃的,我才不想走呢。”方洪随手将陈显荣扔在了地上,这老货还挺沉,老是抓在手里,时间长了他也吃不消。

    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小子还得瑟起来了,不过,老爷还在对方的手里,他就是满肚子的火也泄不出来。

    “那你想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有几分嘶哑,显然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来,给我学个狗叫。”方洪笑眯眯的,这手里抓着一张好牌,当然要坐地起价。不服气啊,来杀我啊。

    谢朝雨一听这话,不由得苦笑不已,这方少爷还真是爱玩,动不动就喜欢让人学狗叫,还偏偏让你无计可施。

    “你不要过分!”管事的额头上跳出了青筋,在这碧柳庄,他的地位仅次于陈显荣,要是学了狗叫,这脸可就全部丢尽了。

    “不学啊……”方洪嘴角翘起,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忽然之间,他一把蹲下,上去就抽了陈显荣两个大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省,当即陈显荣的脸就肿了起来。

    “我……我学……汪……汪呜……”看着对方如此狠辣,管事再也绷不住了,当即哆嗦着嘴巴,学了两声狗叫唤。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学的还蛮像的,当狗当习惯了吧。”方洪大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畅快。他这损人的功底也是不弱,把管事给臊的满脸通红。

    “好了,现在你们把所有的火铳都给我扔到河里,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过了时间,你们经主的小命可就没了。”旋即,他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这火铳是不能留的。这玩意儿能打伤他的神躯,万一走火,那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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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跑路
    “你不要得寸进尺!”管事就差没吐血了,这些火铳,是他们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弄来了这么几根,就这么扔了,那就是在剜他们的肉。?? 八一?中文 ≤.==1≈Z=W≠.

    方洪撇了撇嘴巴,也不说话,上去再抽了陈显荣两个嘴巴子。话说,这样的感觉还真是爽啊,你们不想扔,那就随你们的便咯。

    “你……”管事的眉心跳了跳,就差没有上火了。这小子根本就不跟你讲理,这种憋闷感,简直让你要疯了。

    “扔了,把火铳都扔了!”他回过头去,对着一帮护卫大声的喊道。那些护卫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当即一个个把火铳扔到了水里。

    “你们很听话嘛,好了,这老狗还给你们吧。”既然火铳都没了,方洪的心也放了下来,这陈显荣对他也没用了,便就拍了拍手,招呼管事过来。

    管事小步的过来,一把将陈显荣给扶了起来,试探了一下气息,现老爷还活着,当即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方洪走到了谢朝雨了旁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谢朝雨此时还没有回神,她真是有点被吓到了。

    方洪的胆子太大了,便是她这个圣女,都不敢在陈显荣面前胡来。毕竟,她这只是一个尊号而已,如今白莲教四分五裂,各大坛主、经主都各自为政,甚至有些经主都直接自立门户,像什么白阳教,红阳教,这些都是从白莲教中分出去的。

    而陈显荣是各大经主之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南直隶被其打造的水泄不通,便是方大元到了这,也只能低着头做人。

    不过好在,方洪并没有真的杀死陈显荣,不然后果可就严重了。只要陈显荣不死,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方大元看了看方洪,然后摇了摇头,今天的事情,虽说方洪的做法胡闹了一点,但也算是解了局,不然他就真的要交出地图了。

    他缓步的沿着过道,往岸边而去,而方洪和谢朝雨跟在他的后面。一众护卫纷纷的后退,没有阻拦。

    走到一半的时候,方洪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忠叔还被抓着呢,我们还得把忠叔救出来。”

    “没大没小,忠叔也是你叫的?你应该叫忠爷爷。”方大元冲着方洪呵斥了一声,忠叔的辈分很高,虽然是奴仆身份,但方大元却将其视作半个父亲。

    “哦。”方洪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忠叔还是忠爷爷,都没啥区别,无非就多喊一个字嘛。

    管事看着自家老爷没事,又看了看方洪几人的背影,忽然间变了脸,大喊了一声,“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快点抓起来!”

    这些人绝对不能放跑了,不仅仅是尊严的问题,还事关汉王遗库的地图。陈显荣将方大元困在金陵城,不就是为了等谢朝雨自投罗网,好趁机拿到地图嘛。如今已经是到手的鸭子,如何还能让他们飞了?

    虽说火铳被扔到了水里,但碧柳庄毕竟还是陈显荣的大本营,光是护卫就有一百来人,哪怕堆也把他们给堆死了。

    “是!”一众护卫,各个如同虎狼一般应声答道,紧接着便朝着方洪三人这里冲去。“姥姥的,竟然想耍赖。”方洪冷笑了一声,瞳孔之中闪过丝丝的幽光,朝着那管事看了一眼。

    这个管事本来正一手扶着陈显荣的,忽然间觉得脑子一阵轰鸣,全身的血液乱走了起来,甚至在他的皮肤上头,出现了一个个尖刺,似乎血液要从其中冲出。

    “啊……”管事惨叫了一声,便往后栽倒,而他扶着的陈显荣,也一同栽进了水里。“噗通。”一个巨大的水花溅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的经主掉下河了,还不赶紧去救啊,要是被淹死了,我可不负责啊。”方洪大笑了一声,对着这些护卫喊道。

    他这一提醒,才冲出十来个人跳进了水里,游着去营救陈显荣二人,但其他的人依然死死的堵着路,不让他们离开。

    “你说你们这是何苦呢,别盯着我们啊,快去救人啊。你看看你们的同僚,都去拍马屁了,要是把你们的经主救上来,那就是大功一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不再话下。再看看你们,陈显荣说不得还会认为你们不忠心,你说这到哪里说理去?”方洪朝着面前的众人一笑,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但不管他怎么说,他面前的这帮护卫都没有动弹。这些人又不是傻子,不会因为方洪一两句话就争着下去救人。

    “哎,还得靠我出手啊。”方洪叹了一口气,刚刚自己看到火铳被扔了,有点昏头了,应该把陈显荣抓到门口再放人的呀。

    “别胡闹,一会儿跟着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方大元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方洪的脑袋上,这小子还来劲了,就这小胳膊小腿的,能顶个什么用?

    方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里头有些郁闷,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很厉害啊,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跟我走!”方大元也不给方洪时间去惆怅了,大喊了一声之后,便一马当先,朝着前面冲去。同时,他在心里暗暗的念叨,希望无生老母能够继续的保佑他。

    “上。”碧柳庄的护卫也是一拥而上,一齐冲了过来。就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忽然之间,西北方向升起了一道浓烟,炽热的火舌被风一吹,往四周席卷了过去。

    “不好,庄子着火了!”一众护卫看到这般情况,有些傻愣在这里了。碧柳庄全部都是木质结构,一旦着火,要是不去扑灭了,很快就能把整个庄子烧没了。

    “快去救火吧,晚了就没机会了。”方洪朝着众护卫喊了一嗓子,语气中全身幸灾乐祸。看来老爹还是准备了后手,竟然连火都放了。

    “走。”一个护卫一挥手,当即便分出一半的人,赶紧准备去救火。当年经主为了建造这碧柳庄,可是花费了不小的代价,要是给烧了,经主还不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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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赶紧离开
    “南边也着火了。?  ?八一?中文 .”这刚刚有人往西北面跑,忽然瞧见南面也冒起了烟气,腾腾的黑烟,就像是一条孽龙,扶摇着往天空而去。

    整个庄子里,四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不住的有人在喊“走水了”。

    “走,先抓住几人,再去救火。”剩下来的护卫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做好了决定,救火固然重要,但必须得先把这几个人给留下。他们还剩四十来个人在这,足够拿下方大元等人了。

    “跟我走。”方大元当先一步,往外面冲去。“拦住他。”一众护卫聚拢在了一起,围成了一堵人墙,死死的挡在前头。

    方洪站在最后,双目之中,出现了一条河流,念头化作了一张大网,将所有护卫的身体都笼罩着。在场护卫的数量过了四十,这对他的神魂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他的念头运转,几乎在那一霎那间,在场的护卫,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一跳,然后身体开始凉,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开始逆行了起来。

    血液乃人之根本,一旦紊乱,他们连刀都抓不起来,更别提去抓人了。方大元朝着他们一撞,一个个当即就人仰马翻,朝着四面栽倒。

    如此简单便撞翻了一众护卫,这让方大元更加笃信,是无生老母在冥冥中庇佑着他。

    方洪和谢朝雨紧跟其后,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整个碧柳庄的人都只顾着去扑火,他们很容易的就出了碧柳庄。

    “老爷。”他们刚刚出了庄子,便看到门后头闪过了几个人影,却是阿财阿贵和忠叔。

    “刚刚我们悄悄的摸进碧柳庄,正巧碰见了忠叔,然后我们看到了庄内护卫调动,便猜到了情况可能不妙,便擅自放了一把火。”阿财将先前生的事情大略的说了一遍。

    方大元朝着他们一点头,并没有责备他们,刚刚形势真的十分紧张,若不是那一把火,他们或许就栽在里头了。

    “现在我们还是先离开,其他的事情回去再说。”如今庄内护卫在救火,不定什么时候就完事了,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嘿嘿,这事我们早就料到了,便顺手从庄里偷了几匹马。”忠叔笑了一声,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经验无比老辣,早就有所准备。

    “好,这下子倒是不用担心走不脱了。”虽说这里离金陵城不是很远,但若是步行,很容易被快马给追上。

    忠叔领着众人往西走了数百步,在拐角的小树林中,拴着十来匹骏马。他给其中的六匹马解开了缰绳,分交给了众人。而剩下的马匹,他则是上前一刀一个,尽皆的捅死。

    “希律律。”那几匹马痛苦的长嘶了一声,鲜血从它们的伤口中冒出,一个个拼命的挣扎着,但奈何被拴在树上,根本跑动不得。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这些马匹便没了声息。这些马若是不杀,那就相当于资敌,忠叔这点意识还是有的。

    “方洪,你不会骑马,跟我同乘一匹。”方大元朝着方洪招了招手,他也知道自己这儿子,打小就住在村里,肯定不会骑马,便开口说道。

    “谁说我不会的?”方洪朝着面前的骏马身上一拍,一脚踩在马磴子上头,翻身就上了马。那匹马下意识的就要跳起来,但方洪念头化作了一根细针,一把刺入了马匹的脑袋之中,一丝丝温和静谧的意念传递了进去。

    人乃万物之灵,想要将其拖入梦境十分困难。如果在他的辖地内做还好说,出了辖地就要耗费极大的精神。但牲畜不同,它们智慧低下,很容易就被控制了。

    “走。”方洪的心思几乎和马匹想通,他一拍马身,胯下的骏马当即就飞奔了起来,度极快,一溜烟就跑远了。

    “可以啊,少爷这骑术倒是精湛。”忠叔一拍手掌,他当年就是横行西北的马匪,骑术好不好,他一眼就能看出。看方洪这架势,都有几分人马合一的样子了。

    方大元有些吃惊,这小子从哪学来的骑术,真是奇了怪了。不过旋即,他就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是对孩子少了关心,连他啥时候会骑马的都不知道。

    看着方洪已经跑远了,其他人当即也是跨上了各自的马匹,一路奔驰而去。

    ……

    “方洪,今天晚上,你就给我离开,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留不得。”一回到城内的宅院,方大元便把脸一沉,冲着方洪说道。

    方洪今天差点没把陈显荣给杀了,事情的影响太大了,不说陈显荣不会善罢甘休,便是白莲教的其余高层都不会答应。虽然方大元自己是白莲教的坛主,但方洪并没有入教,还是一个外人,这外人敢杀白莲教的经主,绝对会引起所有人的敌视。毕竟,这已经涉及到了脸面的问题。

    “那老爹你呢?我们一起走吧。”方洪有些担忧的看着方大元,看他老爹的意思,分明就是打算留在这。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这一大堆烂摊子你来收拾啊。”方大元没好气的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是白莲教的坛主,哪能说走就走。

    “那我也不走了,不就是白莲教嘛,不管谁来,我照样能把他们踹河里去。”方洪一听方大元不肯走,他也不乐意了。他可是从生民簿上头知道,方大元的寿命止于三十八。

    这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是新的一年了,换句话说,在明年的任何时间,方大元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别胡闹,我现在就安排忠叔带你离开。”方大元一听方洪又在吹牛,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忠叔是个老江湖了,有他的照料,自己也能够放心。

    “我没胡闹,我跟你讲啊,我这身武艺啊……”方洪一听方大元又看轻了他,当即就有点不服气。但方大元根本就懒得听,转身就走了。

    他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烦心呢,这陈显荣差点被杀死,白莲教其余的经主、开示、长老甚至各大坛主,定会出来难,他得想着如何接着。

    “方少爷,你就听大元叔的话吧,这是非之地,还是不要踏入为妙。”谢朝雨也在劝说方洪,她对于把方洪牵扯进此事,一直都比较愧疚。

    感谢佑一同学和卡路里狂飙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杜老鬼
    天刚刚有些向晚的时候,两个人影,便各自背着一个包裹,往城外走去。?? 八一中文 ≈.=≈1≠Z≠W=.≥二人一边走,一边口中还交谈着。

    “少爷,您就认命吧,乖,听话,等出了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忠叔拍了拍方洪的肩膀,脸上笑眯眯的。

    方洪翻了翻白眼,真把自己当小孩子哄啊。不过,他对于离开金陵城,倒是没有多少的抵触,反正自己驱使神通,也不好在人前显露,这暗中行事更好。

    “哎哟,忘了一件事,少爷,您先跟我来。”眼看快到城门了,忠叔忽然一拍头,想起了什么,“这人老了啊,就容易忘事。

    方洪跟着他一同到了暗处,忠叔将背后的包裹解开,拿出来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皮子,抬手就往方洪的脸上一敷,然后在边角之处,用蘸了水的刷子,轻轻的刷了刷。

    “这什么东西呀。”被这一层皮子覆盖了面部,方洪觉得有些不适应,便张口说道。

    “先别说话,等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张口,这东西叫千面,是西南巧匠制造出来的,可以给你换个脸。”忠叔笑了一声,给他解释道。

    方洪的念头放了一丝出来,绕着自己转了一圈,便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形象。被这皮子敷在脸上之后,他立刻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脸色很白,眼袋很大,脸上看着还有些浮肿,让人看第一眼,便不想看第二眼。

    有的时候,丑也是一种伪装,让人不想看你,自然就不会现你脸上的破绽。

    在给方洪化妆之后,忠叔则是一把将自己的头散开,用戒箍将其束起,又在唇角贴上了一圈大胡子,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他是个四处游方的行者。

    “走,现在咱们可以出城了。”在贴好了胡子之后,忠叔抖擞了一下,哈哈一笑,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钵盂,大步的走在前头。

    方洪也是一甩包袱,紧跟在后头。

    出了城之后,二人沿着小道,往一个偏僻的村落而去。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才赶到村子当中。

    “今晚我们在这休息,明天一早我送你往北走。”忠叔十分熟悉这村子的道路,很快来到了村子西头的一户人家。

    “杜老鬼,死了没?”忠叔伸手推开了院门,扯着嗓子冲着屋里喊道。“原来是老厨子啊,你没死我怎么会死呢?”屋内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旋即就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一个老者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老者看着应该有六十几岁了,佝偻着腰,穿着一身蓝布衣裳,已经十分破旧。不过,他站的很稳,身形丝毫没有颤抖的感觉,他手中举着的油灯,仿佛焊在那里一般,纹丝不动。

    在其脸颊之上,有一条横向的刀疤,切过眼睛,所以,他的右眼是瞎的。这么一个人,若是被小孩子看到,肯定会吓得啼哭不止。

    “这小子是谁啊,难道是你的私生子?”杜老鬼一看到方洪,便沙哑的笑了一声,冲着忠叔说道。

    忠叔一听这话,当即脸色就是一变,“杜老鬼,你个老不死的不要瞎说,这是小姐的儿子。”

    “小姐的儿子?”杜老鬼的手掌微微一颤,仔细的打量着方洪,他一眼就看出方洪易容过了,但老厨子一向不会说谎,此事应该是真的。

    “咣当。”杜老鬼一把将手里的油灯扔了,然后伸手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原来是小少爷,老奴失言了,该打。”

    他打的很重,不一会儿,脸上便肿了起来。

    “好了,先进去再说吧,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也不知道改改。”忠叔摇了摇头,抬腿进了屋内。

    方洪在一边看的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他们这话,自己那老娘貌似很厉害的样子。

    “小少爷,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您喝茶。”进了屋子之后,杜老鬼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点茶叶,用开水烫了,给方洪端了上来。

    “多谢多谢。”方洪双手把茶碗接过,他这人就这样,你要是跟他过不去,他怎么着让你也不好过。但是,你要是对他很客气,他也会笑脸相迎。

    一看方洪这样子,杜老鬼连连摆手,说不敢当。眼睛却一直都盯着方洪,脸上满是堆笑。

    “好了,别废话了,这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弄点过来。”忠叔一扣桌子,对着杜老鬼不满的说道。

    “有,有吃的,我这就去拿,不过没什么菜,老厨子,你去做点菜,论起做菜的本事,我可比不上你。”杜老鬼笑了一声,当即跑到伙房,拿出来一个箩筐,筐里放着一些面饼。

    这种面饼,是用稻米磨成粉做的。稻米和小麦不同,小麦可以揉成面团,做出来的饼筋道弹牙,地道的北方风格。但稻米却只能和成面糊,直接贴在烧热的大锅上头烤制。

    这贴出来的面饼一面被烤的焦黄,一面则是极为松软,若是在和面的时候放上点细糖,这面饼就会很香甜。

    方洪这肚子很容易就饿了,当即就拿起一块面饼,放在嘴里咬了起来。面饼有些凉了,但却不硬,直接咬着吃也不妨碍。

    “我去看看还能整饬点什么吃的来。”忠叔起了身,往伙房走去。他这外号,叫做人厨,一手厨艺自然出神入化,当下也不推让了。

    他到伙房里翻了翻,食材很少,也没有肉类,唯一算是荤腥的,怕是只有鸡蛋了,其余的就是几颗大白菜。

    毕竟这里只有杜老鬼一人生活,随便对付着过日子就行,哪里讲究那么多。

    他当即就醋溜了个白菜,他舍得放油,又用的是老陈醋,用大火爆炒了一翻,便直接出了锅。然后又做了个鸡蛋糕,这种鸡蛋糕呢,是江淮地区比较常见的一种吃法。

    将鸡蛋搅碎,放点水,放点盐,然后用小火慢慢的嘟噜着,火候到了之后,就会涨成很大一块,上面还有一个个气孔,看着就十分诱人。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会将鸡蛋糕划成一个个一寸见方的小方块,放点水,切点韭菜烧汤。鸡蛋糕吸收了汤汁,会更加的饱满,口味也更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跑了
    很快,忠叔便端了两个盘子上来,一个里面放的是醋溜白菜,一个是满满当当的韭菜鸡蛋汤。八一  ≤.1ZW.卖相自然比不得大酒楼的精致,可两道菜份量很足,让人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虽然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但并不是说摆盘越好看越好。有的时候,你摆的太过于精致,让人不忍动筷子,那反倒违反了做菜的初衷。说到底,菜做出来,是让人吃的,不是给你当摆设的。

    “少爷,您喝碗汤。”忠叔拿起一个木勺,给方洪盛了大半碗的韭菜汤,里面放了好多的鸡蛋糕,都快溢出来了。

    方洪搓了搓手,顺着碗沿哧溜了一口,把热腾腾的汤水吞咽了下去。刚入第一口,鲜美的滋味便溢的你满嘴都是。

    夹起了一块鸡蛋糕,外面一层已经有些焦黄,吃在嘴里,并不如寻常鸡蛋那般滑嫩,很是板实,里面的气孔吸收了大量的汤汁,一口下去,汤汁全都迸了出来。

    鸡蛋糕这种吃法,还是来自于民间,因为普通百姓难得见到荤腥,自然想方设法的将仅有的食材最大化的利用。一般而言,人们也不说**蛋糕,而是叫涨鸡蛋糕,把一碗蛋液涨出一锅来。

    醋溜白菜很脆,忠叔放了重油,大火猛炒。做荤菜忌讳多放油,但做素菜正好相反。素菜油少了,则十分寡淡。醋是老陈醋,金陵离镇江很近,而镇江最出名的,则是香醋,做出菜来很香。

    虽然今晚的菜色很少,也很简陋,但方洪吃的很是畅快。只有家常菜才最见功夫,这两道菜火候拿捏的妙到毫巅,忠叔这厨艺还真不是吹的。

    “老厨子,这大晚上的,你带着少爷来我这干嘛?”方洪在一边吃着,杜老鬼开口朝着忠叔问道。

    忠叔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一把坐在了一边的条凳上头,将今天生的事情给杜老鬼讲了一遍。反正都不是外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杜老鬼在一边喝着茶,一开始还很淡定,可听着听着,眼睛就开始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什么?少爷把陈显荣给踹下了水?还差点把他给给杀了?”杜老鬼声音提高了几分,这陈显荣他可是知道的,跟他们争斗了二十来年了,虽然互有胜负,但从未见其吃过这么大的亏啊。

    “所以啊,老爷才让我带着少爷去避难啊,这南方是不能呆了,走的越远越好。”忠叔苦笑了一声,这次祸患惹得太大了,不仅仅是陈显荣的难,便是整个白莲教都得震动。

    “这是得走,教中的那帮老不死,一个个都是疯子,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少爷今天那一踹,可真有小姐当年的风范啊。”杜老鬼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起来。

    “老鬼,你就别在这瞎鼓唆了,你去给我们安排辆驴车,明天我们得赶路。”忠叔把脸一板,这事情已经够复杂了,还在这添乱。

    “驴车没问题,我屋后就有,明早我喂点上好的草料和黄豆。”杜老鬼没有丝毫的含糊,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吃饱喝足之后,杜老鬼烧了点热水,让方洪洗漱了一下,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这今天忙了一整天,方洪也是挺累的,躺下就开始睡觉了。

    夜间的村子,无比的安静,便是各家养的黄狗都没有叫唤一声。方洪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临近三更天的时候,在冥冥不可见的虚空之处,一道青蓝色的身形,从方洪的肉窍之中脱离,静静的漂浮在虚空之中。

    这是一尊人身蛇尾的神祇模样,面容清秀,浑身不着一物,在手肘和额头,有一圈圈的鳞片。这便是方洪如今的神躯模样。

    在出了长宁县之后,他的判官神躯被束缚在体内,念头借助罗塘河君的神位显化,才会变作这般样子。

    “哗啦啦。”在这个村子的前头,是有一条小河流淌而过的。在方洪神躯显化的那一霎那,小河的河水忽然紊乱了起来,出现了一个个的漩涡,而里面的鱼儿,一个个也是静止不动,似乎感受到了河神的气息,不敢动弹。

    罗塘河君是野神,不入正祀,当然也不受神道规矩的束缚。他使用控水神通,或许没有在罗塘河中那般得心应手,但也不像正统神祇那般,出了辖地便半点神通都使不出来。

    方洪的念头缓慢的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笼罩到了杜老鬼和忠叔的身上。他们二人都是老江湖了,睡觉从来不会睡死,稍有动静,他们就会警觉。

    但被方洪的念头笼罩之后,二人的意识当中,便出现了一条无穷无尽的大河,河水静静的流淌,似乎能到达天地边缘。是一切的起源,也是一切的终结。

    他们深陷在大河之中,仿佛进入了母亲的怀抱,意识越的昏沉,不一会儿,二人便鼾声如雷,死死的睡去。

    在他们睡着的一瞬间,方洪适时的睁开了眼睛,一把将边上的衣服拿了起来,往自己身上套去。他也不担心声响会将二人吵醒,被他催眠了之后,别说是穿衣服的声音,就是打雷他们都不定能醒。

    方洪正要推开屋门,但却被从外面锁住了。看来忠叔也知道他不会很老实,可能会夜里偷回金陵城,便用锁将屋门给锁住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方洪。他单手在虚空中一招,四周的水汽便聚拢了过来,化作了一道潺潺的流水。流水轻易的就进了钥匙孔,将里面的锁芯一顶,整个大锁便“吧嗒”一声的开了。

    “嘿嘿,忠叔,对不住了啊,你就一个人走吧。”他偷偷的笑了一声,一把推开了大门,迈着大步,走入了黑暗之中。他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倒是没有多少紧张,反倒感觉有些刺激。

    这估计是艺高人胆大吧,他仰仗着河君神通,只要不是被军队围住,基本上是不会出危险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杀人
    方洪走在村中的小路之上,他的双目之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眼前的黑暗,被照的如同白昼一般,脚步稳健而迅捷。八??一中文 .

    偶尔村头会响起几声狗叫,但被他的眼睛一瞪,那些大狗都缩回了窝内,不敢冒头了。畜生对于神威的感应更加敏锐,自然不敢叫唤了。

    方洪走下了村子,来到了河边。他的念头一动,一群黑色的蝗虫凭空的被招了出来。如今他的判官神位被压制的厉害,这召蝗术的力量也弱的可怜,只有在长宁的十分之一左右。

    这些蝗虫迅的飞到了一颗大树上头,拼命的啮咬了起来,很快一颗一人合抱的大树便“哗啦”一声倒了下来。这些蝗虫又来回的把各个树杈给咬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整根。

    方洪上前几步,将这根木头给推的滚动了起来,一直推到了河里。没办法,这召蝗术的威力太小了,就这么几个蝗虫根本无法托起大树,只能他自己来了。

    “走咯。“方洪一把跳上了木头,河流的水流陡然翻涌了起来,化作了一股推力,迅的推动着他往前方而去。

    “哈哈哈,真是爽快。”方洪站在木头上头,两岸的风景不住的后退,晚风吹拂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一种御风而行的感觉。

    在站了一会儿之后,或许是腿比较酸,他骑坐在了木头上,两只脚垂在了水里。一直骑行了有半个时辰,他才从河边上岸。

    在又走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来到了一座有些烧灼痕迹的庄园面前,这个庄子的大门口,挂着一个牌匾,赫然写着“碧柳庄”三个字。

    方洪大步的朝着前面走去,大门被从里面反锁着,他随手召唤来一团蝗虫,将门闩给咬断,然后轻轻的推开了大门。

    并没有任何人现这里的动静,其实,在很多时候,大门这里的防守是最松懈的,这和人的思维盲区有关。如果是有人想要潜入庄园的话,因为是行鬼蜮之事,定然会选择走偏门或者翻墙进来。而庄子里的护卫也这么想,觉得敌人肯定不会走大门进来,对这里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方洪大摇大摆的走在庄园的路上,念头则是融入到虚空的水汽之中,他的耳目,瞬间扩展了数十倍,哪里有情况,他都会提前避开。

    他一路往东边而去,因为他感应到,陈显荣便是在那个地方。

    “哎,老爷醒了没?这金陵城最好的郎中都请来了,希望老爷能没事。”方洪刚刚的走过一个转角,便听到几个丫鬟在说着话,他当即一缩脑袋,止住了脚步。

    “醒了,不过身子还虚着呢,郎中说了,还好救治的及时,不然肯定熬不过去。”另一个人小声的接了一句。

    “这老东西,命还真是大。”方洪暗中撇了撇嘴,他把陈显荣从水里拉上来的时候,对方的命就已经去了半条,后来又随着管事一起掉下水,竟然还没弄死他。

    在两个丫鬟走远了之后,他继续的往前走,越是靠近陈显荣的位置,路上巡逻的护卫也越多。

    只是短短的数十丈之内,便有四支队伍在巡逻。

    方洪站在一棵树下,整个人隐没在阴影当中,他抬头看着前面的一间屋子。这件屋子灯火通明的,门口站着二十来个护卫,想要悄悄的进去,怕是不行了。

    “什么人?”他刚刚一只脚迈了出来,那边的护卫立刻就警觉了,大喝了一声,所有人的人朝着这里围了过来。

    方洪的眼皮子一抬,丝丝的幽光开始流转,而所有人的脚步,当即便是一滞。紧接着,他们一个个的面色开始涨红,但脖子以下,却是惨白一片,似乎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部。

    “噗通噗通。”一个个就像是木头桩子似得,接连的栽倒在了地上。这些普通护卫,命格低下,气运稀薄,根本阻拦不住方洪的神通。

    方洪并没有杀人,这些护卫只是拿钱替人卖命,只是白莲教的普通成员,罪不至死,他又不是杀人狂魔,不是逮谁都杀的。

    “谁在外头!”屋内传来了一声厉喝,听这声音,分明就是白天那管事。看来他对于自己的老爷还是挺忠心的,这个点儿了,还守在这里。

    方洪一脚踹开了房门,那管事正要开门呢,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屋内的灯光,他看清楚的方洪的模样。

    只是,方洪此时是易容过的,这个管事并没有认出他来。

    “你……你是何人?”管事色厉内荏的朝着方洪喊了一声,他眼睛的余光看着外头,二十几个护卫倒了一地,吓得额头都冒汗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解决了这么多的人,这度怕是得接近鬼魅了吧,便是教私营的杨敬业,都无法做的这么干脆。

    方洪也不回答他,念头一动,管事体内的鲜血便被牵引。在这一瞬间,那管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将里面的血液全部给挤了出去。而他整个人,则是呼吸都变得极为急促,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你……你……”这个管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也是忽然血液乱窜,才一头倒入水中,难道白天的事情,是此人干的?

    方洪依然没有说话,反倒抓住了管事的两只手,将他拖拽着,往一边的床铺之上而来。此时,陈显荣正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想要扯开喉咙大叫,但是身子太虚,根本没有力气。而且,他这个时候呼叫也没有任何用,因为四周的护卫都已经昏迷了过去。

    方洪按着管事的手,一把掐住了陈显荣的脖子。陈显荣气运隆重,无法用神通杀死,他只能用肉身的力量将其干掉了。反正陈显荣正处于虚弱之中,也无力反抗。

    “嗬嗬……”陈显荣拼命的挣扎着,但方洪的力气明显比他大,将他死死的按在那里。随着力量的逐渐加大,他的眼睛开始向上翻动,能够看到一大片的眼白。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吞噬气运
    陈显荣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榻上。?? 八一?中文 ≤.==1≈Z=W≠.而管事则是掐住他的脖子,昏倒在了旁边。

    随着他的死亡,他顶上的气运,也在缓慢的溃散,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朝着四周而去。方洪微微的张开嘴巴,轻轻的一吸,这些气运便往他的身体之中而来。

    这些气运,并不属于陈显荣本身,而是外人对他的崇拜而凝结出来的力量。在他死后,这些气运变成了无主之物,很轻易的就被方洪给吸收了。

    随着大量气运被吸走,方洪的眸子越来越亮,精光熠熠。而他的神躯,也迅的脱离躯壳,并且在其脑后,形成了一圈圈的光轮。

    气运这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你要是没有相应的命格,便无法承受隆重的气运,最后导致命不称位,出现种种灾劫。凡人不识气运厉害,一味的索取,一朝得势之后,就会如同流星般陨落。

    方洪将陈显荣身上的气运吸走了一半左右,其他的便任由其溃散。因为他的命格有限,再多的气运便受不住了。

    待到陈显荣的气运全部消失之后,他的命格便显露了出来。陈显荣的命格并不如何高,才是纯红之相,根本就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的崇拜,所以才有今天的横死。这一饮一啄,命中早已注定。

    不过,上天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会留给你一线生机的。若是在出现命不称位的时候,急流勇退,低调行事,还是有机会躲过劫难的。

    蚊子再小也是肉,方洪顺手将陈显荣的命格给吞了,将自身的命格提升了一丝,已经无限的接近纯红之相了。一旦他的命格完全纯红,他便可登临城隍大位。

    在杀了陈显荣之后,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黑的厉害,看样子快接近天亮了,他得早些脱身。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却现了陈显荣的魂魄,呆呆傻傻的立于原地。

    方洪一拍脑袋,他差点忘了一件事情,他老爹和陈显荣好像都掌握了一半的汉王遗库地图,都想要得到对方的那一半。如今陈显荣死了,那地图可得问清楚,不然就永远别想找到汉王遗库在哪了。

    “点兵术!”方洪伸手并成剑指,闪电般点出,在陈显荣的额头上一点,一丝金光蔓延出去,瞬间扩散到其全身。

    “砰。”就在几息之后,陈显荣身上的金光忽然崩溃,化作了点点碎片,消失在了虚空之中。方洪一脸的懵状,点兵术失效了?

    旋即,他暗叫了一声晦气,出了长宁县之后,他的判官神通力量大减,召蝗术召唤出来的蝗虫不足十分之一,这点兵术更是干脆,直接就失效了。

    而他如今河神神通之中,并没有点兵术。在水系神灵当中,点兵术是一项很强大的神通,并不是用来点化鬼差的,而是点化水族的。比如说数量庞杂的虾兵蟹将,都是用点兵术点化出来的。

    点化水族和点化鬼差不同。鬼差是魂魄转化而来,本质上还是魂魄,只是增加了力量而已。但虾兵蟹将不是这样,这是将一些普通的水族变成妖怪,已经是生命形态上面的跃迁。只有长江诸神、黄河河伯乃至四海龙王,才有这等伟力。

    方洪不由得挠了挠鼻子,这可怎么办啊,这魂魄若是不点化成鬼差,最多存留半天,很快就化作魂魄碎片消失不见了。那陈显荣关于地图的秘密,也都跟着消失了。

    他的眼睛在屋内滴溜溜的打量着,脑子里却是在思考,怎么着才能把陈显荣的魂魄给保存着。

    “哗啦。”他正没有头绪的时候,他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一阵阵的水声,抬眼看去,在一口小缸之中,养着一捧莲花,里面有几尾金红色的小金鱼在游来游去。

    “小金鱼?”方洪看了看这几尾小金鱼,一个个长得跟鲫鱼似得,只有一指来长,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着,十分自在。

    看着这些小金鱼,方洪的心里,不由的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当即伸手一招,陈显荣的魂魄便被吸了过来,并且不住的缩小,变得只有巴掌大小。人的魂魄,只有强弱,并无大小之分。就是缩小的跟微尘一样,也没有任何问题。

    方洪轻轻的一甩手,将其魂魄往一尾金鱼的肉身之中塞去。任何魂魄,若是没有寄托,便会消散,便是鬼差也一样。鬼差的寄托便在于那一道香火的力量。

    他决意将陈显荣的魂魄放到金鱼当中,使其不再是无根之源,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至于为什么选择金鱼,而不是其他的动物呢?毕竟金鱼的血是冷的,天生便充斥着阴冷气息,对于魂魄这类的东西并不会排斥。如果换做一只猪狗,甚至一只鸟雀,其中蕴含的血气,都可能灼伤魂魄。

    陈显荣乃是凡人,并未修行过魂魄,意志薄弱,很可能轻微的血气灼烧,都能让其魂飞魄散。

    “哗啦。”随着陈显荣的魂魄进入金鱼体内,那尾红色的金鱼,尾巴猛然一拍,打出了一大片的水花,紧接着,便僵硬了一下,直直的沉入了河水之中。

    “次啦。”在金鱼的身体之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一丝丝的鲜血溢了出来。陈显荣是人类的魂魄,以金鱼的身体,是决计无法承受住的。

    “去。”方洪屈指一弹,一丝丝香火便朝着金鱼的身上缠绕了过去。香火是可以淬炼身体的,这一点他早就实践过。比如说他自己,他的身体就是因为时常受到香火的淬炼,变得更适应神躯的居住。

    他的神躯,可比陈显荣的魂魄强大太多。所以,他打算将金鱼的身体淬炼一番,以适应魂魄的居住。

    一道香火……两道香火……三道香火……

    金鱼身体上的裂缝,不再增大,血液也不再流淌,只是身体依然在微微的颤抖着,显然,它依然在承担着极大的压力。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人的魂魄之中,记载着属于人的独特气息,想要强行塞入金鱼当中,肯定难度很大。

    一直僵持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条金鱼忽然扇动了一下尾巴,在水中四处乱窜了起来。“噼里啪啦”把水花打的四处都是。

    在其双眼之中,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那分明就是惊恐。它的嘴巴开阖,似乎想要说话,但只吐出了一个个的气泡。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风波
    “经……经主死了!”在第二天一早,原本昏迷在地上的护卫,一个个都醒了过来,他们的脑子一阵迷糊,到底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好好的就昏迷了呢?

    而在他们醒来之后,第一件事自然去查看一下经主怎么样了。八一?中文 ?.㈠1ZW.众人一进入房间,便看到了让他们目眦尽裂的一幕,经主躺在床上,此刻已经没了气息,脖子却被管事大人给掐着,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管事掐死了经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整个碧柳庄,任何一个人都能杀死经主,唯独管事不会,因为他对于经主最是忠诚,经主对他也最信赖,连一些隐秘的事情都会告诉他。

    “嗬……”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管事也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在他面前,有一道道的影子晃动着,好半天才看清楚了众人。

    “生什么事情了……”他正要询问,忽然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掐在老爷的脖子上头。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头冒出了冷汗。

    而其余的护卫,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管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人绝对不是管事杀的,但他们相信没用啊,要得白莲教其余人相信才行啊。

    “不……不是我,我怎么会杀老爷?是那个神秘人,昨晚一个神秘人来到这里,他还会妖术,这一切都是他干的。”管事一把瘫倒在地上,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大声的争辩着道。

    他这么一说,众护卫才想起,昨晚他们好似看到一个人,站在大树的阴影之下,但还没待他们看清楚来人的样子,便昏迷倒地。那不动声色便致人昏迷的手段,确实像是妖术。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们相信没用,他们只能如实的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让白莲教的上层拿主意。若是替管事说话,说不定上层还认为他们也参与了谋害经主的活动。

    大家都不是蠢人,在管事选择自己争辩的时候,一个个都选择了闭上嘴巴,佯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一看这副情况,管事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嘴唇哆嗦了几下,面色如同死灰。

    ……

    而在那金陵城外的村中,忠叔一早上起来,正要去给方洪开门,他刚刚走到门口,便现一把大锁掉在地上。一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便意识到了不好。

    他赶忙推门进去,床上没有人,一摸被窝,早就凉透了,说明少爷早就离开了。“这小子!”忠叔猛然一锤自己脑袋,暗恨自己昨晚怎么睡的那么死,难道是安逸的久了?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了?

    “老厨子?怎么了?”杜老鬼从另一间房出来,现了一脸恼恨的忠叔,当即便问道。还没待忠叔回答,他也现了不对劲。

    “被他给跑了?行啊,这都能跑了。”杜老鬼嘿嘿一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在方洪这个年纪,早就在江湖上晃荡了。年轻人嘛,出去闯闯总没坏事。而且,方洪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这大部分的江湖人都别想抓住他。

    “你笑个屁,我这就回趟金陵城,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找他老爹了,如果不是,我们还得把他找回来。”忠叔朝着杜老鬼瞪了一眼,上一次鸡鸣寺密道,就是他带队的,被陈显荣的人给擒了。现在才过了一天,方洪又出事了,他觉得自己这老脸都没地搁了。

    “你不用去,我去就好了,我知道你好面儿,要是小少爷没回金陵城,我们就自己出去找,这个时候,就不要给大元他们分心了。”杜老鬼主动将此事揽了下来。

    “也好,你快去吧,我先到附近找找。”忠叔点了点头,方大元如今也是举步维艰,哪怕告诉他少爷失踪了,也分不出人手来。

    二人说好了之后,便各自分头行动,他们却不知道,方洪其实也并没有走远,就在这金陵城附近。

    “嗖。”在一片山林附近,一只细长的雁翎箭穿过了空气,射到了一只野兔的身上。这只野兔本来正奋力的跑动着,在被长箭射穿之后,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下,才抽搐着不动了。

    “小公爷,好箭法。”从林边出现了十来道身影,这些人尽皆骑在高头大马上头,穿着劲装,背负着箭筒,手中持着做工精良的长弓。

    为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锦服的公子,年约二十上下,剑眉星目,俊朗不凡,他的胯下一匹骏马,通体红色,鬃毛迎风飞舞,好不威风。

    他的身后,当即就有一人下马,将野兔抓了起来,放在了一个皮带子里面。这个袋子有数尺宽,此时已经满满当当的,放了不少猎物。

    “小公爷的箭法,已经有了中山王之风。”边上一个健壮的汉子,满脸的笑容,出声夸赞了一声。

    “陈师傅过奖了,我这点粗末技艺,哪里能和先祖相比。”这公子摇了摇头,倒是不在意这番夸奖。

    他在说话之时,面上始终带着笑容,显示出了极好的教养。他这样的人,仿佛天生的贵胄公子,打小钟鸣鼎食,方能养出这般气度。

    “咳咳……”他在说完之后,忽然咳嗽了起来,面色也有些苍白,一直过了好几息的功夫,才缓了过来。

    “小公爷,您的旧疾又犯了,快些回去吧。这野外风大,若是着凉,怕是国公会怪罪。”那陈师傅一看公子这般,当即从马上接过去一件披风,一脸担忧的说道。

    “走吧,我们先回去吧。”咳嗽结束了之后,这公子面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生一般。只是他的眉宇之间,比先前多了一层黑气。

    “驾。”这公子一抖缰绳,胯下的骏马悠悠的走动了起来,身后的十来个汉子略微的让开几步,紧跟在他的后头。

    “吼……”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忽然之间,这片山林一片的震颤,一道响亮浑厚的吼声,从深处传来。

    众人的脸色不由得一变,他们都是在外闯荡过的,听出了这声音的来历。

    熊瞎子!

    感谢振东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救人
    熊瞎子这种东西,力量极大,可以生搏虎豹,度也快,呼啸之间,便能追上奔马,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威胁。八一??中文 .

    而且,他们这次是轻装出来打猎,并未携带劲弩火铳,若是和熊瞎子遭遇上了,基本上就没有丝毫活路。

    “走,快走!”那年轻公子的一抽马鞭,大喝了一声,而其余的人则是有序的成了一个半圆,将这公子护在中间。这是他们这些护卫的使命所在,必要的时候,用自己的生命为公子取得活命之机。

    “吼……”他们身下的马匹,刚刚的跑出没有几步,忽然之间,从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冲出来一道黑色的身影,转眼间便冲出了七八丈。

    那是一头成年的黑熊,有七八尺长,体重三百来斤,短吻宽颌,胸口有一道巨大的白色月牙,显得强壮而剽悍。

    如今已经是秋季,很快就要入冬,这黑熊在体内存储了大量的脂肪,度已经耽搁了不少,不然的话,还能更快。

    但饶是如此,黑熊的动作还是很迅捷,四肢迈动之间,离得十几匹马越来越近。众人胯下的马匹都是北方上等的好马,但是闻到了那暴戾的野兽气息,依然吓得有些颤抖。

    “快走,驾。”他们将鞭子甩的用力,在马匹的屁股上头,都出现了一道道的印子。马匹吃痛,只能拼命的奔跑。

    “咔嚓。”那公子胯下的骏马正拼命的奔跑,没有留神,一脚陷入了一个坑洞之中。此处乃是山林,地面不平也是寻常,只是这匹骏马正以急奔跑,一只马蹄陷落,当即就被折断,嘶鸣了一声,栽倒在地。

    而那公子被一道极大的惯性给甩的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着翻了几个滚,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显得狼狈不堪。

    “小公爷。”众护卫大惊,当即勒住马匹,将小公爷护在中间。“陈师傅,你我共乘一骑,快些离开。”

    虽然遭遇了此间的慌乱之事,但这公子却没有失了主张,反倒对着一边的护卫说道。

    “是。”陈师傅一点头,伸手将公子拉上了马,而其余的人则是默契的没有前行,经过这么一耽误,熊瞎子已经追了上来,他们必须留下了拦住这畜生,好给小公爷逃离的机会。

    “各位,麻烦了。”那公子知道朝着众人一拱手,他知道,这些人留下来,活命的机会很小。但是,大家必须这么做。他是主,余人是仆,可不会有什么同生共死或者让别人先走的理念。

    “愿为小公爷效力。”众人面色肃穆,重重的一点头,各自驾着马匹,形成了一堵人墙,将黑熊前进的道路给拦截住。

    “吼。”黑熊的双腿一用力,整个身体便扑了过来,狠狠的砸在了人墙之上。这看似坚固的人墙,仿佛纸糊的一般,当即就被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当先那人,直接被黑熊的巨力拍的筋断骨折,口中喷吐出一大口鲜血,眼看着就不活了。

    “上。”其余人等没有害怕,反倒伸手拔出了腰刀,朝着黑熊的身上劈砍而去。虽说他们用的是上好的钢刀,但奈何黑熊的皮毛极其厚实,一刀上去,当即就被滑开了。

    这个时候,最好的法子是使用钢钎或者精钢长矛,以点破面,才有机会破开黑熊的身体。

    众人一击未果,反倒被黑熊抓到了机会,回身拍了一巴掌,将几个人给击飞了出去。整个队伍,当即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黑熊的力量太强了,众人虽说有些武艺,但打在这畜生的身上,也是不痛不痒的。反之,要是不小心被这畜生来了一下,基本上就得重伤。

    “完了。”众人被摧枯拉朽般的打垮了,黑熊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一个汉子的身上,当即便将他的一根胳膊给撕开,鲜血横流。

    那人惨呼了一声,便昏迷了过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手臂被撕裂,不仅仅是身体上面的痛苦,对于精神的折磨更大。

    就在黑熊准备张口,进一步准备咬噬此人身体的时候,忽然之间,从一边的树上,陡然跳下来一道身影,此人一掌拍出,轰击在黑熊的身上,黑熊当即身体一滞,朝前翻了个跟头。

    众人尽皆惊骇,这么大一只黑熊,有三百余斤重,竟然被人一掌给拍翻了,那此人的力气不得有千斤重啊。

    他们抬头看向此人,此人身量不高,还十分的瘦弱,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如此,也显得其脑袋比较大。最吸引大家注意的,则是此人的相貌,端是丑陋。皮肤十分的苍白,脸上还有些浮肿,眼袋很深,让人第一印象,便是觉得此人是个沉迷于酒色之人。

    此人的手中,还端着一个漆黑的钵盂,钵盂之中有半盆清水,清水之中,有一尾红色的小金鱼,在来回的游曳着。

    “好厉害的身手。”这人刚刚是从树上跃下来的,这树有一丈多高,此人跳下来的时候,钵盂中的清水竟然半点不洒,这对劲力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

    “吼。”被打了一记之后,这黑熊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野兽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十分危险的。

    它当即便抛下了其余的人,身形一跃,朝着这人扑了过去。

    “好胆!”看着黑熊扑了过来,这人口中大喝了一声,袖袍一展,身体便朝着后面纵越了过去。别看其步子不大,但是一跃便是一丈多,动作潇洒至极。

    而在场的这些护卫,则是微微的揉了揉眼睛,他们看到这个人在往后跳跃的时候,身上好像弥漫过一层淡淡的白雾。但是没有看的真切,他们便以为是幻觉。

    神秘人一连往后跃出十来步,转眼便将黑熊引到了远处。众人对于他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此人分明就是怕自己和黑熊搏斗的余波伤到了他们。

    既然如此,这人应该是友非敌。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力搏黑熊
    这个神秘人,当然就是方洪了。八一中?文网 ? .他杀了陈显荣之后,便一直留在城外。这天快晚了,他本来打算找点猎物,好对付一顿晚饭。谁曾想,会遇到一只黑熊在害人。

    方洪虽然小心眼了一点,但他打小听多了说书的故事,很向往做一个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好汉。看到这样的情况,便起了跃跃欲试的心理。

    当然,如果他现在还是依仗判官神位,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了。判官的神位多在教化,审判,对于现实打斗没有丝毫帮助。就他这小身板,上去多少都是送菜。

    但他如今借助的是罗塘河君神位,当初他未曾彻底炼化罗塘河的时候,便借助河神烙印,抵抗住了杨敬业的气血烧灼。如今已然是真正的河神,自然更加不用怕这黑熊的气血。

    虽然在秋季,是黑熊气血最旺盛的时候,但还奈何不得方洪。因为黑熊毕竟是畜生,不会像人类一般打熬身体,凝练气血,气血庞杂而虚幻,火力并不如何旺盛。

    反倒在开春时候,他更得小心一点。开春之时,黑熊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气血消耗的差不多了,整个身体也是瘦骨嶙峋,虚浮的气血被消耗了干净,剩下的都是精髓。所以,在那个时候的黑熊最是凶猛。

    方洪的身形一抖,念头自动的汇聚四周虚空中的水汽,这些水汽化作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托在了他的身下,让其跳跃的距离增大了好多。

    如今,他的实力还是太浅,等到了高深时候,念头一动,便可以将四周的水汽化作了浓云密雾,他自己也可以借此腾空而起,真正如那腾云的神仙一般。

    黑熊的度也快,几乎和方洪相差不了多少,二人追逐之间,距离始终没有拉开,方洪在退出百丈之后。他忽然止住了脚步,单手握拳,用了阿贵曾经教过他的拳术,朝着黑熊的身上砸去。

    在他挥舞拳头的时候,四周的雾气陡然的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流,包裹在双手之上,仿佛一双手套。

    他的拳头砸在了黑熊的身上,黑熊身上传来的磅礴力道,就被水流给层层的卸开,传到他身上的力量少得可怜。同时,他的念头转动,拉扯着黑熊身上的血液,让黑熊的身躯猛然一滞,在外人看来,他是一拳下去,生生的将黑熊的扑势给止住。

    这里面最难受的,就要数黑熊了,它自是不能理解什么是血液,但是,它觉得对面这人每一击下去,自己的身体便一阵酥麻,再大的力气也得消了,让它无比难受。

    这也激了它的凶性,更加拼命的扑了过来。方洪身形一晃,手臂上的水流再次的化成雾气,将他的身体一托,飘飘然往边上跃起,动作腾挪之间,显得极其潇洒。

    得亏在场的这些护卫仅仅懂得一些粗浅的功夫,只觉得方洪十分厉害,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若是杨敬业在此,怕是得纳闷死了。一个人的武艺再高,最多就是增加度和力量,也没有这般轻飘飘的呀。

    毕竟,一个人练武之后,筋骨肌肉会变得更加结实,有时候别看一个练武之人瘦不拉几的,但他的身体可能会十分沉重。方洪这番动作,已经违背了习武之人的认知。

    “此人真是好厉害。”因为方洪的这般变故,那公子也停下了马,回头观望。他见一人竟然可以和黑熊肉搏,面上也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丝骇然之色。

    此人若是放在军队之中,绝对是一员猛将,哪怕千军万马之中,都可进退自如。这么一想,他不由得升起了招揽之心。

    就在他思索的这功夫,方洪这里的战局,已经接近了结尾。

    黑熊左突右冲,几乎是拼了老命,但偏偏方洪迅捷的像个狐狸,它打了半点,连人家的半根毛都没有摸着。相反,对方一拳打在它的身上,能让它难受个半天。

    在僵持了半天之后,黑熊再次的朝着方洪冲击过来,方洪故技重施,轻飘飘的躲闪了过去。而这一次,黑熊没有再回过头来,而是眼睛一蒙就往前疯跑,不一会儿,就跑的没影了。

    因为它也感觉到,自己奈何不了眼前这个人类,再打下去说不定吃亏的还是自己。而且,它废了那么大的精力才储存了点能量准备过冬,哪能白白的耗在这儿啊。

    看着黑熊跑了,方洪微微的一挥手掌,将身上缠绕着的雾气给散去。其实,他虽然不怕黑熊的血气灼烧,但自身也很难奈何得了对方。

    他毕竟未成阳神,神通带着阴气,被黑熊身上的血气一阻隔,真正对其造成的伤害其实有限。若是黑熊始终不肯走的话,他说不得也得吃个大亏。

    在激斗了这么久之后,方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晚饭还没吃呢,越的饥饿了,还是想着怎么把肚子给填饱再说吧。

    “这位英雄留步。”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声音在其身后响起。方洪转过头去,却是一个穿着蓝色锦服的青年男子。

    不得不说,此人绝对当得上一声俊朗不凡。这让方洪的心里有些泛酸,暗骂了一声小白脸。本来嘛,同为男人,此人长得未免太帅了。

    不过,这个念头他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就被此人的气运给吸引了注意力。我去,这人的气运也太旺了,绵绵密密,如同云层翻滚,内含紫光,无比精贵。甚至在其中,能看到一条巨大的蛟蟒在飞舞。

    运如蛟蟒,那是王侯之相啊。

    不过,唯一有些问题的就是,此人的命格不够,仅仅是纯青命格,虽然带上了一抹紫意,但依然不足以承担这么强大的气运。

    “可惜了。”方洪心里头有些惋惜,此人命格够高,若不是气运这么重的话,绝对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而如今,看其模样,应该活不过三十岁。

    这个公子面挂着微笑,他丝毫都不知道,对方这人在心里已经转过了百千念头。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魏国公府
    “呃……你找我有事?”方洪同情的看了一眼这个公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短命鬼。(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要我说啊,你现在就好好呆在家享福,能吃就吃,能喝就喝,把别人一辈子的好日子都赶紧过完。

    “在下徐奎璧,特来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这公子朝着方洪躬身行了一礼,十分客气的说道。

    “没事没事,就是顺手路过,要是没啥事,我现在就走了啊。”方洪随意的摆了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行侠仗义,保护弱者,这不就是说书人口中的好汉么。

    “恩公请留步,您于我有救命之恩,还望给个机会,让我能报答一二。”徐奎璧十分诚恳的对方洪说道。

    “报答?”方洪认真的看了徐奎璧一眼,看着小子的样子,应该很有钱,既然如此,不宰白不宰。“好,我给你机会,今天的晚饭你得包了,我要吃烤鸡,烤鱼,东坡肉。”

    说着说着,他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没办法,他昨晚从忠叔的手中逃跑,准备一个人单干,可到了饭点才现,自己竟然忘了带钱,他都饿了快一天了。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自己到树林里来找吃的。

    “呃……没问题。”徐奎璧先是一阵错愕,但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位还是个性情人物,如果是别人,肯定上杆子就往上爬了。毕竟,以他的家世,不知道多少人要巴结他呢。

    “走走,你早说啊,我都快饿死了。”方洪一拍肚子,大笑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远处便传来了轰隆的响声,抬头一看,却是数百骑兵。所有人尽皆穿着轻甲,度极快。

    方洪的眼睛微微的一缩,这些骑兵虽然在急奔驰,但动作之间井然有序,充满了韵律感。而且,在这些骑兵的上方,一只血色的战旗猎猎飞舞,气运化形,这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小公爷。”众骑兵将要靠近的时候,齐齐的一勒缰绳,战马整齐划一的止步,众人跃下马匹,朝着徐奎璧行礼说道。

    “诸位免礼。”徐奎璧朝着众人一点头,而这些骑兵看到小公爷没有事情,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刚刚收到急报,说是小公爷在外面遇险,可差点没有把他们给吓死。

    “恩公,请上马。”徐奎璧将一位骑兵的马匹给牵了过来,亲自递给了方洪。

    “我叫洪方,你叫我大洪还是小洪都行,这恩公的名号,听着别扭。”方洪摆了摆手,徐奎璧这客客气气的姿态,让他觉得有些难受。同时,他也留了个心眼,只是报了一个化名。

    “这……那我就叫您洪大哥吧。”徐奎璧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方洪易容了之后,因为眼袋极重,就像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汉子,看着比徐奎璧要大。

    “这个随你。”方洪倒是无所谓,给人当大哥,总比当小弟要好吧。在确定了称呼之后,他便翻身上了马,一抖缰绳,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而徐奎璧则是被其余的骑士拥着,也一齐而去。

    在临近金陵城的时候,数百骑兵便各自的离开了。他们都是驻扎在城外的,不便进城。只余下十余骑,护送着几人进入城内。

    众人一路往城西而去,越是往西走,这道路也变得越是宽阔平整,同时,路上的行人也变得更加稀少了起来。

    往西的地界,俗称“勋贵大街”,在这一条道上,住着的都是历代传承下来的勋贵,爵位最低的,也得是个伯爷,而最显赫的,则是镇守南京的魏国公。

    这大明朝虽然重文轻武,但唯独有一些人例外,那便是勋贵。勋贵也是武人,但是却没有多少文人会愿意跟其对着干。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勋贵地位极高,更重要的是,你根本就干不过他们啊。

    就算你每天上书弹劾他们,人家也不当回事,便是皇帝看了,也只会笑了笑,不痛不痒的罚点俸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皇权统治的基础,还是在这些勋贵的手上,勋贵掌握着重兵,是真正忠心于皇帝的人。

    纵观整个大明一朝,勋贵之中,最尊崇的只有四大国公,镇守京城的英国公和成国公,镇守云南的黔国公,以及这镇守南京的魏国公。哪怕许多王爷,都不如这些国公权势重。

    “魏国公府。”方洪看着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上挂着的牌子,不由的念出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字。国公的身份,基本上已经是站在了大明官场的顶端,毕竟,大明朝是不封异姓王的。便是当年的徐达,战功赫赫,也只是在死后追加了一个中山王的名号。

    “原来你家地位这么高啊,还是徐王爷的后代。”方洪原本就知道徐奎璧这小子身份不一般,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高。这魏国公的名号,他还是听过的。

    在乡野之间,开国那批名将的故事,可是被编成了无数的版本,说书人说的你耳朵起茧了。

    徐奎璧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抬手引着方洪从侧门就进去了。虽说方洪救了他一命,但也不会让方洪从正门通行的。

    他们这些勋贵人家,是很重礼数的,没有一定的身份,哪怕你救了老国公,也没有资格从正门进入。

    方洪也不在意这些俗礼,现在对他来说,还是吃饱了饭最重要。他这都饿了这么久了,几乎要前胸贴后背了。

    好在,魏国公府的伙房效率还是很高的,他和徐奎璧刚刚落座,下人便端上了菜上来。除了方洪要的烤鸡,烧肉之外,还有酱肘子、烤全羊林林总总的数十道菜,把桌子给摆的满满当当的。

    “够意思。”方洪朝着一拍徐奎璧的手臂,也不跟他客气,当即就上去撕了一块羊腿,大咬大嚼了起来。他吃饭的度很快,张口一咬,便撕扯了一大块的肉下来。

    而四周侍立的丫鬟下人看的有些呆,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身份。要知道,小公爷一向是注重礼数的,此人敢这么无礼,小公爷怎么还笑眯眯的?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徐俌
    在徐奎璧看来,方洪是属于民间奇人,这奇人自然有奇人的做派,要是一板一眼的,反倒显得古怪了。? 八?一中文 ㈠.??1㈧Z?W

    方洪吃饭的度,堪称是恐怖,不一会儿,烤全羊便还剩下半只,他在又吃了几口之后,便抓起一只酱肘子。肘子炖的极烂,轻轻的一咬,肉就从骨头上脱离,真有几分入口即化的滋味。

    而吃了这么多东西,他的肚子一直未见起伏,这让在场的众人啧啧称奇。这人到真是吃货,饭量都是寻常人的好几倍了。

    吃了些肉,方洪又抱着一盆鸡汤喝了起来,他在心底认为,这些是他救人的报酬,那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当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奎璧,你没受伤吧。”在他吃的正酣的时候,从门外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震得的耳朵都有些痒。方洪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老者,面色红润,头花白,身体仿佛铁塔一般。

    此人穿着大红的袍服,胸前的补子是一只硕大的斗牛,龙行虎步,顶上气运成蛟蟒之相,比徐奎璧的气运还要旺。

    而且,此人的命格也高,已经快接近纯紫了,比徐奎璧要高很多。本来嘛,要是没这么高的命格,哪有资格承受这么厚的气运。看这人能活这么久,命格肯定够硬。

    不用说也知道,此人便是如今的魏国公,徐俌徐公辅,也就是徐奎璧他老爹。

    “爹,我没有事情,亏得恩公救了我的性命。”徐奎璧赶紧起身,走到了老者的身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徐俌上下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现其除了额角的一些擦伤,并无大碍,便放下了心来。

    他这儿子,自小便有咳嗽的毛病,怎么治都不见好转。但这孩子又好强,喜好弓马拳脚,他拦不住,只得由他去了。谁料想,今日出城打猎,会遇见这档子事情。好在没有出现意外,不然他魏国公这一支,就得断了血脉。

    “让您担心了,这位是洪方洪大哥,是他救了我。”徐奎璧也是玲珑心思,他看他爹似乎对方洪有些冷淡,便故意将方洪给点了出来。

    “哦?”徐俌朝着方洪看去,似乎现在才注意到这位。但实际上,他一来的时候,便已经留上了心。

    此人长得面容丑陋,身体干瘦,面色苍白,一看就是被酒色给掏空了身体。要说此人可以生搏黑熊,就是打死徐俌也不信。

    说不定,今天的事情,就是此人搞的鬼,不然的话,哪会有这么巧的,他儿子很少出去打猎,这一出去就碰到了熊瞎子。

    当然,他为了顾全徐奎璧的面子,并没有当面的作,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而让父子之间产生裂痕。

    “原来是洪先生,我听闻先生可以生搏黑熊,不知是真是假?”徐俌微微的眯起眼睛,朝着方洪说道。他在说话之时,蕴含着些许威势,若是寻常人肯定会吓得打个哆嗦。

    “假的,我这小身板怎么打得过黑熊。”方洪连个头都没有抬,继续对付着手中的烧鸡,仿佛面前这位魏国公还没有一只烧鸡重要。

    而徐俌则是微微的噎了一下,他满肚子准备说的话全都被堵住了。妈的,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你不是应该说熊就是你赶跑的,小公爷就是你救得么?

    “可我那孩儿怎么说,是你打走的黑熊?”在顿了一会儿之后,徐俌才继续沉声开口说道。

    方洪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嘴上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那你应该问你孩儿去啊,你问我干嘛?我又不知道。”

    徐俌再次的碰了个软钉子,但人家这话也没错,是啊,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可以生搏黑熊啊,你问他干啥?

    而徐奎璧站在一边,暗暗的觉得好笑。自己的老爹身为勋贵之,又奉命镇守金陵,权势极大,平日里谁敢忤逆他?没想到碰上了个油盐不进的,竟然在这吃瘪了。

    “好了,爹,真是洪大哥赶走的黑熊,不仅仅是我,陈师傅他们也看见了,难道这还有假?”徐奎璧一看自己老爹有要作的迹象,当即上前做了个和事佬。

    他对他爹这臭脾气可是了解的,两句话不顺心就能吵起来,要是吵得过还好,吵不过上杆子就抽你。去问问金陵城的那些文武官员,哪个不怕他?

    便是六部之中的好几个侍郎,都被徐俌给揍过。没办法,他一个粗人论起吵架的功夫,还真的比不上哪些文人,只能用拳头解决了。

    “那小子,既然我儿子这样说了,那我就姑且相信你可以赶走黑熊,这样吧,只要你打得过我手下的亲卫,我便同意你留在国公府中。”徐俌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人给骗了,想想还是试探一下此人比较好,若是真有些实力,留下来又何妨?可一旦知道这人是骗子,他绝不会轻饶!

    在这金陵城,还没人敢到他国公府行骗。

    “爹,你这是干什么啊,洪大哥真有这份实力。”徐奎璧则有些不高兴了,他爹这样子,分明就是信不过洪大哥么。人家毕竟救过自己的命,要是这么一弄,他哪里还有脸啊。

    “此事你不用管。”因为自己儿子先天便患有疾病,他对徐奎璧可谓是爱护到了极点,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自己儿子。

    他们父子二人说着说着,都快要吵起来了,但是方洪,却是自在的打了个饱嗝,从一边拿起了一块方巾,把嘴擦了擦,又用一杯清茶漱了漱口。

    “我说……我什么时候决定留下来的?我来这就是为了吃顿饭,我说老爷子,您这么大的家底,不会连吃顿饭都舍不得吧。我现在吃饱了,也该告辞了,你们继续。”方洪将一边的钵盂给端在了手里,施施然的往外面走去。

    方洪这一走,可把徐俌给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自己这火急火燎的讲了半天,合着人家就没打算留下来啊。

    徐奎璧则是有些苦笑,他本来还打算招揽范大哥呢,现在是一点戏都没有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妖道士
    “爹,你这是干嘛?洪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你这么做,不是置我于不义么?”徐奎璧看着方洪远去,便有些气恼的对徐俌说道。八一中文 =.≈≠1≥Z≥W≈.≤

    “你别说这些废话,今日你私自出去打猎,差点把命给丢了,我还没说你呢。从今天开始,你以后不得出门了。”徐俌的脾气也倔,他本来就看方洪不顺眼,又被其噎了好几次,正憋着火呢,一听他儿子这样说,脾气也上来了。

    徐奎璧看了一眼自己老爹,然后就有些颓然的坐在了一张凳子上。他也知道他爹这臭脾气,你要是跟他顶着干,不定能生什么事呢。要是把火气迁怒到洪大哥身上,反倒给人带来了麻烦。

    “奎璧啊,这世道,人心险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一看自己儿子有些沮丧,徐俌的心也软了下来。因为徐奎璧打小身体便有病,再加之懂事听话,他也很少说重话。

    徐奎璧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算了,跟他爹争执这些也没有意义。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去跟范大哥道个歉吧。

    徐俌看儿子这个样子,也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有些话重了。奎璧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他有的时候,还真希望他儿子能顶撞他两句。

    父子二人因为此事有了些许嫌隙,一时空气有些沉闷,就在徐俌准备先行打破这气氛的时候,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士兵,面上带着一丝急色。

    “怎么了?”在外人面前,徐俌重新恢复了他身为国公爷的气势,微微的皱起眉头,喝声问道。

    一般情况下,中军都督府的人是不会进入国公府的,这个士兵前来,连个通报都没有,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妖道士跑了。”那士兵只是说了一句话,徐俌的脸色就变了,一把站了起来,单手紧握住太师椅的椅背,声音提高了几分。

    “妖道士怎么会跑的?那大牢守备森严,他又被镣铐给锁住,怎么会让他给跑了?”徐俌显然十分生气,这个妖道士的手段诡异莫测,若是逃出去,产生的危害太大了。

    “这……属下不知,不过,应该是用毒,只是不知道他的毒药是从哪里来的。”那士兵支吾了一下,面上有着愧色。

    “一帮废物,今晚务必要将其给抓到,这人在外多呆一天,百姓便多一分危险。早知道此人这么狡猾,当初就应该杀了他。”徐俌眼中透露出凌厉之色,他之所以没有杀妖道士,就是想要将其同党给吸引出来,没想到,竟然让其给逃了。

    “是。”那士兵一点头,赶紧离开了国公府。反正今晚金陵城已经关上了大门,妖道士是无法离开的。

    “妖道士……妖道士啊……”徐俌有些头疼,这个妖道士,乃是当年的西北一大盗匪,和另外两个人并称于世。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厨子,一个是书生。

    人厨子,妖道士,鬼书生!

    人厨擅长刀法和追踪,只要被其盯上的,几乎没有能逃脱的。鬼书生则是心思缜密,是三人中的智囊。至于这妖道,则是擅长毒药,对于毒药的御使,近乎出神入化,也是三人中最危险的一个。

    要是在城中四处散毒,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而死。

    二十年前,这三个人忽然从西北销声匿迹,江湖中从此没了他们的消息。只有两年前,妖道士重新出现,却是和刘六刘七混迹在一起。传闻刘六刘七每次想攻城的时候,便让妖道士先潜入城池放毒,让城内的军民无力反抗。

    可以这样说,刘六刘七如今声势这般隆重,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劳是属于妖道士的。

    他们不知道派了多少暗探杀手,才将此人给擒获,谁料想,这还没有几天,就被人给跑了。

    ……

    方洪出了国公府,天已经半黑了下来,勋贵大街寻常百姓不得踏入,所以这路上十分静谧。远处能听到秦淮河上传来的丝竹管乐之声。

    这金陵城,无疑是热闹的,哪怕到了晚上,也不会宵禁。毕竟,这城中的达官贵人太多,大家也是需要娱乐活动的,谁愿意整天呆在家里啊。宵禁的命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听着外面的热闹响声,方洪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姥姥的,刚刚忘了跟徐奎璧要点钱了,都怪刚刚吃的太酣畅,把这茬给忘了。

    出门在外,口袋里要是没点钱,那是寸步难行啊,吃饭没法吃,睡觉没地方睡,你看这大晚上的,难不成跟乞丐一起睡大街?

    “哗啦啦。”他正想着怎么弄点钱,忽然之间,钵盂之中的金鱼用力的一抖尾巴,将水都给甩了出来。

    “你个老东西,还喊饿了,一会儿找点小虫子给你。”方洪将金鱼捞了起来,捧在了手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这条金鱼,自然就是陈显荣了。方洪将陈显荣的魂魄塞进了金鱼体内,陈显荣的生命,便在金鱼的身上延续了下来。

    只是,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后遗症的。金鱼的身体毕竟孱弱,陈显荣的大部分的记忆都被封印住了,只余下三四岁孩童左右的记忆。

    换句话说,现在的陈显荣,已经相当于一个傻子了。当然,放在一条金鱼的身上,那就是妖孽了。

    只有随着金鱼的身体逐渐强壮,更加适应魂魄的居住,他的记忆才能解封。

    “哎,我想到一条赚钱的门路了。”方洪将手里的金鱼扔到了钵盂里,忽然间大叫了起来。他这一嗓子,把金鱼给吓了一大跳,在水里翻滚了一下,便沉了下去。它瞪着大眼睛看着水面,不知道这个人要干嘛。

    方洪想到,自己的手里可是抓着一条这么聪明的金鱼,要是拿上街去,不知道要惹起多少人看稀奇。倒是自己每人都收点钱,那还不财了呀。

    这么一想,方洪当即就变得美滋滋的,一手端着钵盂,迈着大步子,朝着秦淮河附近而去。秦淮河乃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方,是有钱人最爱去的销金窟,赚钱当然也最容易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秦淮河畔
    秦淮河,古称龙藏浦,自杜牧一《泊秦淮》之后,秦淮之名传遍天下。?八一  .在河流两岸,大小市集有上百,往来者日夜不绝。

    方洪捧着钵盂,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他的身子瘦小,倒也灵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秦淮河最繁华的地带。

    也就是夫子庙附近,各种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饰的,都不计其数,方洪看着四周来往的行人以及明晃晃的灯火,眼睛都有一种看不过来的感觉。

    他随意的找了一个地方,搬了几块青砖,就往上一坐,然后开口吆喝了起来,“来来来,看杂耍了啊,会翻跟头的金鱼,看过没?”

    他的声音虽然不小,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之中,他这一没招牌,二没摊位的,谁会瞧他啊。

    “姥姥的,没人理我。”方洪面上有些红,他这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竟然没人搭理自己,那还真的有点糗了。

    他的念头一动,四周的水汽纷纷波动了起来,仿佛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士兵,呈圆筒状。而他再次的出声,大声嚷嚷了起来,“来了啊,看热闹了啊,不看就没机会了啊。”

    他的声音顺着水汽,朝着极远的对方扩散了过去。这秦淮河附近,水汽很重,他的声音也传的很远。

    不少人被吓了一大跳,觉得耳朵眼都在麻。好家伙,这谁啊,嗓门这么大。

    经过这么一下,不少人就围了过来。这人竟然敢喊得这么大声,那说不得有什么惊人的绝活,看看也没事。

    “大伙儿都看过小猫小狗翻跟头,没看过金鱼翻跟头吧。”方洪看着围了这么多人过来,便自得的一笑,然后冲着众人说道。

    众人摇了摇头,这金鱼不通人性,怎么训练了翻跟头呢?倒是没有听说过这些。

    “那你们算是来着了,我家的金鱼就会翻跟头,还会作揖,打滚,只要人能做的,它都能做,来,给大伙翻个跟头。”方洪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给大家开始介绍这鱼。

    “开玩笑呢吧,哪有这么聪明的金鱼啊。”众人当然不信,哪怕家养的猫狗,能做到这些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一条金鱼。

    不过,大家的话还没出口,那钵盂里头的金鱼真的开始翻起了跟头,尾巴轻轻的一甩,头往下一低,便翻了个跟头。

    其实,在水里翻跟头是很容易的,毕竟有浮力,只要金鱼能听懂你的命令,十分轻易的就可以做到这一步。

    金鱼一个接一个的翻了下去,一直到快碰到钵盂的边缘了,就换了个方向,继续的翻了起来。

    “嘿,还真能翻跟头。”四周的人啧啧称奇,各个都把头给凑了过来,看着金红色的小金鱼翻来翻去的,还怪好玩的。

    “那是当然,不仅能翻跟头,还能做其他的。”方洪笑眯眯的站在一边,眼前的这些人,于他而言,可是一锭锭的银子。

    “那给我们表演个打滚。”有人在边上喊了起来,不少人也是纷纷附和。这么聪明的小金鱼,以后出去也是一个谈资啊。

    “想看打滚啊,那就得花钱了,啥时候凑足了十两银子,我就给你们看。若是凑足了二十两,还能看作揖,小金鱼作揖没看过吧。”方洪将自己的衣服下摆给兜了起来,冲着众人说道。

    这在场的人数不少,有钱人也很多,想要凑足十两银子还是很容易的。他这么一说,便有不少人开始准备掏钱,不就是一些银钱嘛,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方洪正准备等着收钱的时候,忽然之间,远处的人群一片哗然,似乎生了些许骚乱。

    “中军都督府有令,今晚全城宵禁,所有人即刻回家,违令者,抓捕入狱。”从那里,传来了一个大嗓门,连方洪这里都听到了。

    中军都督府?那是大明的五军都督府之一,是由历代魏国公掌管的。魏国公可是顶尖的勋贵之一,哪怕放在京城,都是最顶尖的大人物。

    而且,当代的魏国公脾气还很坏,在金陵城里,没人敢惹,什么镇守太监,什么六部尚书,说抽你就抽你,你还别想反抗,他手底下那么多人,你打也打不过他。

    这大明朝啊,也是怪异,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官,都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这官员之间互相打斗,还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就是在上朝的时候,也有不少人会直接干起架来,打的头破血流,要是换个糊涂皇帝,都能给你在旁边叫好。

    既然是魏国公话了,不论是勋贵还是官员,肯定都得给面子,只得暗叫了一声晦气,然后各自回家了。而其余的商人和升斗小民,更是不敢违抗了,也都离开了。

    只有方洪,看着面前快要走的干净的人,有些傻眼了。我说,你们就是要走,先把钱给了呀,老子可等着吃饭呐。

    尤其是,他都看到好几个有钱人都解开钱袋了,那些人在走的时候,又把钱袋子给收了起来,这让他差点要吐血。

    算了,还是先走吧,实在不行,只得做一回梁上君子了。以方洪的力量,想要偷点钱太容易了。可他这不刚刚做了好事救了人,还以好汉自居呢,觉得偷钱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可现在看来,也只能走这一步了。

    “不,我这叫侠盗,是劫富济贫的,也是好汉。”方洪很快的就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将钵盂重新的端起,美滋滋的随着人群离开了。

    不一会儿,秦淮河两岸的人就走了干净,连各个画舫都停靠在了岸边,灯光熄灭,陷入了昏暗之中。这条河流,进入了少有的平静之中。

    就在众人走干净了之后,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出现在一个巷子口,他的面色阴冷,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血污的中衣,在朝着远处的军队冷笑了一声之后,便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他在黑暗中迈着小步子,目标却是一家药行。想要从这重重的包围中杀出,还得先做点毒药出来。这家药行的生意很大,药材齐全,应该可以满足自己的需要。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梁上君子
    方洪随着人群,离开了秦淮河,往城东而去。?八一  ㈧.??1?Z㈠W㈧.㈠西贵东富,这是常见的城市格局,金陵城自然也不能例外,城东之地,多是富户,正好他去化些银子来。

    至于为什么不去城西?城西多是官宦人家,气运隆重,铺天盖地,而神通再强,也得受其压制,万一不小心被人给拿了,那反倒麻烦了。

    而商人就不同了,商人虽有财运,但不入正统,哪怕富可敌国,也仅仅是朝廷的豢养的猪羊而已,缺钱了就去宰割一刀。所以,哪怕他们的气运再强,对神通的压制也少。

    方洪在街道上一路的走着,虽说今晚宵禁了,但他的念头连接四周水汽,随时的监察四方,有任何动静,他都会提前避开,倒是不虞被现。

    他在挨个的看着各家的气运,行商会有财运,财运重的,家财自然丰盈,财运浅的,则困顿窘迫。若是为富不仁,则有损德行,招惹煞气,他就是看哪家的气运上有煞气,便去劫哪家的富。

    “善仁堂。”方洪走到了一家极大的院落面前,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家药材店,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人的堂院和库房。

    在这家的上空,悬浮着红彤彤的气运,如同红云一般,在深处甚至能看到一抹金黄之色,虽然未能化形,但已经很厉害了。此户人家,若是放在县城之中,绝对是富。放在府城之中,都能排在前十。

    家财万贯,豪富之家。

    不过,在这层气运之外,还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煞气,仿佛浓墨乌云,倾覆而下,若不是这家的气运足够旺盛,将煞气逼退,他们家早就破败了。

    “就你了。”这煞气着实让人是触目惊心,要是方洪不好好的劫掠一番,简直对不起自己。当即,他找了个隐蔽了角落,念头一动,四周水汽汇聚,托着他的身体,而他借势用力一跳直直的便越过了一丈高的院墙,进入了院内。

    在落地之时,他脚下有一层薄薄的水流转动,仿佛猫儿的脚掌,没有出任何的声音。这家只是富户,并不是官宦人家,所以虽然屋内有些护卫,但并不严密。方洪随意的在屋内走着,却没有被任何人现。

    “这钱会藏在哪呢?“方洪溜溜达达的,就走到了宅院的后头,这东边一半是住人的,而西边是货舱,靠近了之后,能闻到浓郁的药材味道。

    他对于这些药材,当然没有半分的兴趣,便往东边去了。方洪走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通过水汽,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床上躺着一个穿着中衣的女子,因为睡姿比较随意,胳膊小腿都露了出来。

    他的老脸当即就是一红,心里头却是啧啧了几下,这城里人就是城里人,皮肤可真嫩啊。

    不过,他也没啥偷窥的爱好,偷看了几眼之后,便往边上的房间而去。这隔壁房间住的是个老妈子,满身的鸡皮,方洪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这大晚上的,近距离盯着这么一个老妈子看,还真是挺渗人的。

    他继续的往东而去,转过了几个长廊,便又遇到了一个房间,他将念头探了进去,这一次,里面躺着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时正打着呼噜,边上睡着一个妇人。

    方洪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中年人脖子上挂着的金锁,看其精致的模样,应该能值不少钱。“嘿,就你了。”

    他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一道平稳而悠长的力量,往二人的大脑之中钻去。无穷无尽的河流,仿佛是生命诞生之处的羊水,让人忍不住的心思变得纯净,变得如同婴儿一般。

    那中年人和妇人睡的更加昏沉,面上则是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似乎遇到了人生最满足的事情。

    在二人睡死了之后,方洪一把推开了房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先是走到了那中年人的身边,将金锁给拽了下来。这金锁的分量不轻,怎么说也有个七八两。

    光是卖了这个金锁,怕是都得值个不少银子。但是,既然来都来了,那也不能空手而归,方洪就在屋子里四处的翻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在床头的一个小盒子里,翻到了一些宝钞,方洪撇了撇嘴,就随手扔到了一边,别看上面写着“一贯”二字,但实际上,这东西拿出去擦屁股都嫌硬。

    早些年,朝廷了不少的宝钞,代替银钱使用。但朝廷行这种东西,只不收,导致宝钞越来越多,根本就不值钱。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了。”方洪暗骂了一声,前几年朝廷就废除宝钞了,这根本就花不出去,也不知道这家人留着这些干嘛。

    他正要去其他地方找找,忽然间念头一动,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家人能赚到这么多钱,肯定不是傻子。他满脸的狐疑,便将那盒子重新的拿了起来。

    很快,他就现了异样。原来这个盒子的底部看着很厚,但其实是一个暗层,而打开这个暗层之后,则是一打的银票。

    银票和宝钞不同,宝钞相当于货币,但银票却是票据,当然,有时候也能当钱来使用。这些银票,面值最小的,也是百两,最大的一张则是两千两。

    商人在各地经商,要是进行大宗交易,总不能随身带着那么多银子吧。使用这些银票,就能方便很多了。

    而负责兑换银子的钱庄,则是利用各地银子成色的不同,赚取其中的利润,有时候也会出去放印子,也就是高利贷,反正花样不少。

    “嘿嘿,这倒是来着了。”金陵城内,便有一家钱庄,方洪暗笑了一声,便大喇喇的将这些银票收到了怀里。

    这些银票,只是粗略一估计,便有五千两左右,这几乎就是一大笔巨款了。寻常人一年也赚不了二十两,这一对比,就十分恐怖了。

    有了这么多钱,哪怕在接下来的日子,方洪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用担心钱不够用了。

    “还是不义之财来的快啊。”方洪小手一背,就出了房间,往回走去。今晚的行动还是挺成功的,去找个地方睡觉去。

    感谢佑一同学和土龙黄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道士(上一章章节写错了)
    方洪出了屋子,因为怀中揣着五千两银子,这心里自然高兴,已经开始盘算着,一会儿怎么使用了。?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嗯,先去客栈开个房间,好好洗个澡,这都累了好几天了,泡泡热水肯定很舒服。然后再去点一桌菜,什么?刚刚才吃的?那就点两桌。

    怕啥,大爷有的是钱。

    他正在走着,忽然之间,鼻子间闻到了一丝甜香的味道。他觉着有点奇怪,便凑上去又吸了两口。而紧接着,他就觉得四肢一软,整个人就要倒地。

    但他可是神祇,念头如同电光一般,霎那间流转,精神深入极其细微之中,感觉的自己的体内有一些极为细小的粉末。他当即搬运血液,卷动这些粉末,他的背上,很快就蒸腾起一片汗液,粉末全部从其中排出。

    “大晚上的,竟然遇到了同行,怎么?你也是来偷东西的?”方洪身上的酥软刚刚解除,就听到在拐角之处,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这老头身材干瘦,身上还有着不少血污,面色隐约青,散着阴冷的气息。

    “让老夫看看,你今晚偷了多少东西。”老头走到了方洪的近前,就要往他的怀中摸索过去。但是,他还没有碰到方洪,一只手便抓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方洪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头,“老东西,小爷可没有龙阳之好,这乱摸可不是好习惯。”

    老头大吃了一惊,正要往后退去,但方洪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的将其抓住。“撤手。”老头的指头一弹,一道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了开来,往方洪的身上而来。

    这东西是“腐骨散”,一旦沾染到皮肤上头,就会奇痒无比,一直痒的你就想抓,一直抓的看见骨头,但还是痒,甚至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方洪刚刚吃了个亏,怎么会再上当,念头一转,四周的水汽翻涌,将所有的药粉给包裹了起来。

    原本要扩散而出的药粉,被水汽一覆盖,当即就收拢了起来,迅的化作了一个米粒大小的丹丸,在虚空中滴溜溜的转动着。

    方洪单手一伸,丹丸便落到了他的手中。当然,因为天色比较昏暗,老头倒是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有些吃惊,怎么“腐骨散”对其没有半分用处?

    “老东西,想要害我?”他的念头再次的一转,手中的丹丸,迅的飞了出去,又“砰”的一声炸开,每一粒粉末都被一道水汽给托着,霎那间笼罩了对方的全身。

    “啊……痒啊,好痒。”老头先是身体一僵,随即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痒,头上,脸上,手脚之上,都奇痒无比。

    他想要赶紧去拿解药,但是他的一只手刚刚拿出药瓶,方洪的度比他更快,一把就夺了过去。

    “快给我!”老头的身上奇痒无比,但这毒药是他自己配的,他知道,这越抓就会越痒。在身体被抓破之后,药粉进入血肉就更难解除了。

    “拿着。”方洪笑了一声,将药瓶又扔了回去。老头赶紧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把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来一些液体,往身上涂抹了一番。

    在全身都抹了一遍之后,老头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娘的,今天竟然在这翻船了,连南京的刑部大牢都没有关得住他,却被一个后生给算计了。

    “小子,你赢了,老道士今天算是栽了。”这个老头一件件的把衣服给重新穿了起来,然后有些无力的说道。

    他本身不善武艺,打斗起来几乎被方洪完虐,而他的毒药也奈何不得人家,只能认怂了。作为一个老江湖,这点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混江湖的,你要是讲脸面,早就被人砍死了。

    “看你这样子,毒药使得挺厉害的,要不教给我吧。”方洪笑眯眯的,虽然是用的商量的语气,但眼神里却是闪过一丝凌厉,要是这老东西不答应,那就打到其答应为止。

    这毒药可是好东西啊,他虽然能够掌控空气中的水汽,但若是在干旱的地方,水汽稀少,那他的实力就得大大的削弱。

    而且,有了毒药,对他的力量是一个极大的补充。比如说,他被数十个人围攻,若是操控这些人的血液,对他来说负担太大。上次他在碧柳庄,被四十来个人围攻,就觉得十分吃力。可若是有了这么药粉,他用水汽托住,可以瞬间的扩散到极大的范围内,杀伤力岂止是成倍的增加啊。哪怕他面对数百人,都能从容而退,那个场面想想就很激动。

    “我教你倒是没问题,只是你确定你学得会?老夫能有今天的造诣,可是花了数十年的功夫。”老头有些轻视的看了方洪一眼,这毒药也要讲究药性的变化和搭配,药材的年份和脱水程度,会极大的影响毒性。不是说知道几种草药,就能搭配出来的。

    “你负责教就好了,废话那么多!”方洪上去就踹了一脚,这老东西,还得瑟起来了,信不信揍你?

    老头吓得一缩,当即不敢说话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可不想平白被打。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呆在刑部大牢呢,费劲巴拉跑了出来,却一头被撞人家手里了。

    “对了,你怎么这副德行啊,看你的样子,怎么跟个逃犯似得?”方洪上下的大量了一下面前这老头,有些奇怪的说道。

    “老夫可是从刑部大牢里面出来了,刑部大牢知道不?有数百个人看守着,连只鸟都进不来。嘿嘿,可还是被我给跑了。”这老头一说起这个,当即就来了精神,十分抖擞的说道。

    他当时托词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得了重病,那些看守的人怕他死了,当即就请了郎中,给他开了药。他偷偷的将药渣给留了下来,做成了毒药,然后弄翻了守卫,趁机就跑了。

    “呃……好吧,我还有个问题。话说,你不是说你是道士么?怎么一口一个老夫的?”方洪盯着老头看了半天,然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感谢陈仙森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金玉楼
    “老夫乐意。八??一  ≤.≤1ZW.”老头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往院子东边而去,而方洪则是走在他的后头。

    一路走来,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个人,一个个面色涨红,仿佛是喝醉了酒一般,鼾声震天。哪怕二人走路的声音很大,都未曾惊醒他们。

    看方洪的眼神有些好奇,老头的面上再次的露出一丝得意,“他们中了老夫的逍遥醉,没个一两天是醒不来的。”

    方洪饶有兴致的看着地上的众人,这老头的毒药果然神奇,不动声色之间,竟然可以把人迷得跟喝醉了似得。

    “老夫先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不然这也无法出门。”老头很熟络的推开了一个房间,这是伙房所在,他随手从缸中舀出一些水来,在大锅中烧了起来。

    “原来那些官兵抓的是你,你犯啥事了?”方洪找了个板凳,就往上一坐。这老头能引得官兵宵禁封城,那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造反,怕了吧。”老头嘿嘿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这杀头诛九族的大事,被他说的轻飘飘的。

    “你就这两下子,还有能耐造反啊。”方洪瞧着老头这样子,身上瘦无二两肉,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除了毒药厉害了一点,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

    “你还瞧不起我了,老夫混江湖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老头也不着恼,只是笑了一声,说话之间,将身上的衣服给除了下来,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脊背。

    他身上的伤疤,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添的,还犹自能看到上面的翻开的血肉。

    不一会儿,水就烧开了,老头往里面兑了点凉水,又往其中洒了点粉末,就拿起一块白布,对着身体擦拭了起来。

    每擦拭一下,他的肌肉就微微颤抖一下,显然十分痛苦。但老头的动作依然很快,只是数盏茶的时间,他就清洗完了,但那口大锅之中的水,变得有些黑红。

    老头换上了一身宽身的灰色衣袍,应该是哪个下人穿的,又将头梳理了一番,戴上了一个**帽,看着倒像是一个老管家。

    在其梳洗完毕之后,便一起出了门。而方洪的手里,握着几个小瓷瓶,这些瓷瓶都是从老头的身上顺来的,上头写着“某某丸”、“某某散”之类的。

    这些药瓶,原本是放善仁堂一些成品药丸和散剂的,里面的东西被老头给倒空了,放了一些毒药进去。方洪刚刚试了一下,这里面一共有三种毒药。

    一种是“腐骨散”,就是会让人全身瘙痒难耐的毒药。一种叫“逍遥醉”,被人吸入之后,就会晕晕乎乎,仿佛喝醉了一般。而第三种,叫做“软香酥”,只要闻了一点点,就会浑身酸软无力。

    这些东西,对于方洪都有大用,他当然都在抓在手里。一会儿等学了制毒之术,以后自己也就多了一门御敌的手段。

    “那小子,我们打个商量,你放我离开,我就给你五千两银子。”老头明显有些不死心,便跟方洪搭了几句话。

    “等你啥时候把制毒的法子教给我,我就让你走。”方洪看了一眼这个老头,五千两银子就想打我?我随便到一户人家转转,也有这个数了。

    老头暗暗的在心里叫苦,这制毒的法子,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他得赶紧离开了这个金陵城再说啊,只要在这里多留一天,他就多一天的危险。

    “这样吧,你跟我出城,我一样可以教你制毒的办法。你知道我这身份,不能在这多呆啊。”他犹自有些不死心,继续的说道。

    “闭嘴,再说一个字,抽死你。”他在一边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方洪有些不耐烦,便恶狠狠的说道。

    老头没办法,只得闭上了嘴巴。

    二人很快便寻摸了一间客栈,这是金陵城最好的一家,名叫“金玉楼”,取其金玉满楼的意味,虽然名字俗了一点,但地方却是真好,正处于金陵城的中心地带,东富西贵,边上不远就是秦淮河,客流量极大。

    本来这大晚上的,再加之宵禁,客栈是不准备迎客的,但奈何方洪直接砸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下来。那掌柜的二话不说,当即就给开了两间天字号的上房。

    “你就住隔壁一间,不许跑,要是敢跑,看我不收拾你。”方洪将隔壁的房间给推开,对着老头说道,而自己则是去了另外一间。

    这不愧是最好的客栈,里面的陈设确实不错,屋子挺宽敞,开门就是一个红木的桌子,和几张配套的椅子,上面刷着桐油,显得十分透亮。右边是一张雕花的大床,床的褥子和床单都是细布,看着松软舒适。一边还有一个小隔间,里面放着恭桶和洗澡的大木桶。

    推开了窗子,能够眺望到不远处的秦淮河。若是在寻常时候,秦淮河中灯火通明,热闹极了。但今日,却显得十分冷淡。

    方洪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对着客栈的伙计喊了一声,说自己要洗澡,让人烧点热水。这不愧是大客栈,效率就是高,伙房里热水十二个时辰都不停歇,不一会儿,几个伙计就提了水上来,还送来了汗巾。

    关了房门之后,方洪舒舒服服的泡到了大木桶里,热水的温度特意兑的高一点,烫着疲乏的身体,可真是舒服。他将脸上的“千面”揭开,又把汗巾湿了水,整个盖在了脸上,躺在桶壁上头,不一会儿,就觉着有些困了。

    方洪眯起了眼睛,身体陷入了放松之中,而他的念头,却是无比的活跃,一把从肉窍之中脱离,结合河神烙印,化作了一尊青面长,人身蛇尾的神祇。

    神祇的双目如电,霎那间穿过墙壁,目光落到了隔壁的一间屋子。那老头果然没有安分,进了房间之后,偷偷摸摸的把床单被罩给扯了下来,准备顺着窗户溜走。

    方洪轻笑了一声,要是这么容易就被这老小子给跑了,他也就不用混了,还是乖乖的留下来吧。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入梦
    老头走到了窗户的边上,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现没有声音,便蹑手蹑手的将床单系成的绳子抛了下去。八一中文 .他住在三楼,可不敢就这么往下跳。

    “滴答。”他正要顺着身子下去,忽然间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个水滴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却现他摆在桌上的一个茶杯上头,荡起了一层层的波纹。

    “怎么回事?”老头走了回去,看着茶杯,这好好的,怎么会有水滴到茶杯里。但是,他的眼睛,在看了茶杯第一眼之后,脑子就轰得一声,便再也挪不开了。

    茶杯里面的水纹,一层层的漾起,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的心神都能拉扯进去。老头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清明,逐渐的变得迷蒙,在一盏茶之后,噗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腐骨散,由半两阴干紫薇树皮,二两风干绵毛水苏、一两打碗花……制成。”在老头的梦境之中,他将自己的毒药方子,一股脑的全部都说了出来。包括各个药物的年份,风干程度,以及制作的法子,是烘烤成粉末还是捣成碎片,分毫不保留。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是极大的,若是寻常人学习,怕是得学个数十年。这老头能有如今的造诣,也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打磨。

    这就跟学医一样,你得了解各个药材的寒热性质,才方便对症下药。而这些东西,只有通过水磨工夫积累经验,极其浪费时间。

    “逍遥醉的材料是风干曼陀罗花,生乌草,香白芷……”这种毒药,其实是根据麻沸散的古方制造而成的,可以让你的身体失去知觉。

    腐骨散,逍遥醉,软香酥,迎风十里香,断肝肠……林林种种,毒药的数量不下三百,这较为寻常的,就是可以致人昏迷,使人手脚无力。而比较歹毒的,则可以在顷刻之间,将你毒的肠穿肚烂,一命呜呼。

    最神奇的,就属一种叫同生死的毒药,名字叫的唯美,但实际上却是一种药粉。一共有两份,单独吃下去任何一份都不会有事,但两种同吃,就会瞬间死亡。

    一般达官贵人家中,每次吃饭定会有人检验饭菜是否有毒,若是使用同生死,可以让人检验不出毒素。

    在小半个时辰之后,方洪从木桶之中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瞳孔之中,似乎有无数的信息流转而过,几个呼吸之后,才恢复如常。

    他从水中站了起来,身上沾染着的水珠,在一道无形的力量之下,都汇聚到了一起,然后连成一线,滚入了水桶之中,身上干爽舒适。

    他连擦拭都不需要,便直接穿起了衣服,然后躺倒在了床上,熟睡了起来。所有的念头都收蔽,精气蛰伏,养精蓄锐。

    ……

    “嗬……”第二天一早,老头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脑袋有些疼。这到底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好一会儿,才有了些许记忆。好像是昨晚自己看到了一杯茶水,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晕倒了。

    难道说,有人给自己下了迷药?不可能啊,他要是被人用迷药给弄翻了,那他完全可以抹脖子自杀去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或许是为了从刑部大牢出来,自己花费了太多了心力,导致身体撑不住了吧,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老头正准备出门,推门却现一个伙计站在门口。“客人您醒了啊,隔壁房的客人今早就走了,他让我给您送一封信。”

    “这小子走了?”老头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好要跟我学制毒之术的么?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不过,走了也好,看着闹心。

    他随手的扯开信封,里面是一个个好似狗爬的字,“老头,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的玩。对了,我一会儿要去通知官府的人,说你在金玉楼,如果你运气好,能够早点醒来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跑。”

    一看到这信上的内容,老头当即脸色有些白,这小子竟然通知了官府?这分明就是要自己的命啊,自己刚从牢中越狱出来,要是被抓住,那肯定就没有活路了。

    “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老头赶紧抓住了伙计的一个胳膊,伙计先是给吓了一跳,但他毕竟还是见过些阵仗的,当即结巴了一声,“大……大约是一个时辰之前。”

    “一个时辰!”老头差点没有跳将起来,姥姥的,一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不行,我得赶紧离开。

    他也赶不及收拾东西了,推开了伙计就往楼下跑,后脊梁上一水的冷汗。自己昨晚做了一点毒药,都被那小子给顺走了,要是来了官兵,他就等着挨宰吧。

    而且,就算他现在有毒药又如何?他最适合的,还是在暗处杀人。一旦暴露出来,官兵拿着火铳或者弩箭齐射,他当即就得殒命。

    他迈着大步,很快就走到了门口。现没有官兵围堵,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但他依然没有掉以轻心,说不定有暗探就埋伏在周围呢。

    “这位先生……”他正待离开,忽然肩膀被人一拍,他下意识的就一拂袖子,毒药就要甩出,可他拂完袖子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毒药都被那小子拿走了,点滴都不剩。

    老头回头一看,却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这位先生,和你同来的那位客人,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那掌柜有些奇怪,这客人反应怎么这么大。

    “信?又是信?”老头心里有些恼火,伸手将信封拽了过来,一把撕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上头写着五个字。

    “刚刚骗你的。”……

    “……他娘的,这小王八蛋!”老头深吸了一口气,把拳头捏的嘎巴作响,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人太可恶了,把自己耍的跟个小丑似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老江湖了,竟然屡次的栽在这个小子的手里。

    不过,他在暗骂的时候,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至少不用担心官兵来抓自己了,还真是有些心力交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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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齐聚金陵
    既然已经知晓了毒药的方子,老头对于方洪已经没了用处。? 八一中??文 ?.㈧1ZW.再加之此人乃是朝廷的逃犯,若是过多的交集,说不定会为自身招惹祸患。

    一早他就出了门,重新回到了“善仁堂”的后院之中。这家人昨日被老头给迷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正好方便了方洪行事。

    他悄悄的到药库之中取了些药材回来,虽然他知晓了数百种毒方,但大部分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他这次取出的药材,只是为了炼制一种毒药,名曰“迎风十里香”。

    此种毒药,原是南疆往南之地,人们用来祛除虫豺的香药。因为味道极香,传的极远,迎风能送出十里。后来,被老头给改良了一下,加入了一些使人身体酥软的药粉。若是在战场上洒了这么一下,不知道多少人会着了道。

    但毒药这东西,也有弊端,那就是不分敌我,若是在战场上敢这么玩,连自己人都会中招。再加之大范围使用的话,需要的药材就太多了,所以,寻常时候也用不上。

    不过,对方洪来讲,这东西的用处就大了。他的念头可以操控水汽,若是包裹着“迎风十里香”的药粉,完全可以笼罩极大的范围。而且,毒药往哪扩散,全由他的心思,在战场上头,简直就是敌人的噩梦。

    当然,这东西也并不是真就无敌了,若是敌人以湿布遮住口鼻,他也奈何不得人家。

    方洪拿了十几份草药之后,又从库房里顺了几件捣药的东西,然后才回到了金玉楼之中。而此时,老头早就离开了。

    他给了客栈百两银子,哪怕在这住上几个月都够了。到了房间里,他取出各种药材,开始配起毒药来。

    ……

    十月份的天气,因为入了冬,显得十分寒凉,四面青草枯黄,树木凋零,只是这份寒冷,不仅没有掩盖了金陵城的繁华,反倒平添了几分热乎劲儿。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几天金陵城内,多了不少的外地人。他们操着迥异的口音,却很快的融入到了金陵之中。毕竟,这是一座很包容的城市。

    “格老子的,这里就是金陵城啊,看着确实比我们那儿要宽敞不少。”到了晚间的时候,在金陵城的一处隐秘地方,坐着三十来个人,其中一人穿着一身麻衣,嘿嘿的笑着说道。

    听他的口音,应该是蜀地的人。

    而其余的人闻言,也都笑了起来,这南直隶素来是膏腴之地,以往被陈显荣给占着,他们没法插手,现在陈显荣死了,他们自然坐不住了。

    根据这里传来的消息,陈显荣是被他手底下的那个管事给杀了,不过,后来那管事供认,说自己是被方大元指使的。再加之那天方大元和陈显荣刚刚的生过争执,大家觉得这也站得住脚。

    杀害同教的兄弟,那是最大的忌讳。或许大家私底下明争暗斗不止,但是若是摆在台面上,那就得按照规矩来。

    如此一来,江西的地盘也得空出来。江西虽不及南直隶繁华,但此地在科举上出的人才极多,朝廷的官员,有不少是来自于江西,地方也算得上富庶。若是占了,也能有不少赚头。

    “那我们明日便去方大元的宅子,便是以教规处置吧。就算留得他一命,也必须三刀六洞,废了他这个人。”这次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皮肤粗糙而黝黑,眼中泛着一丝如毒蛇般的光芒。

    众人自然是赞同,方大元的势力虽然比不上陈显荣,但他掌握着一张底牌,那就是圣女。圣女是白莲教名义上的领袖,以往,也只有他才有资格跟陈显荣碰一碰,其他人只能观望。

    现在这两个人两败俱伤,大家当然要把方大元往死里整了。毕竟,这么大的利益,会让所有人眼红的。

    “你们知道,陈显荣为什么会和方大元死磕这么久么?”众人说的是热火朝天,就在此时,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在众人之间响起。

    说话这人,也是经主之一,名叫赵一德,不过,他这经主连个地盘都没有,只能在各地厮混,很是落魄,远远比不得陈显荣风光。

    “原来是赵经主?你知道内幕?”众人有些好奇,他们早就知道陈显荣和方大元不和,但却不知道具体的缘由是什么,从表面看,二人之间并无利益冲突才是。

    “哈哈哈,我自然知道,他们是因为汉王遗库!”赵一德笑了一声,上前了几步,大声的说道。

    “汉王遗库?这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众人,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听着像是一个宝藏的名字。

    “你们可知汉王是谁?”赵一德得意的看了众人一眼,他当初也是无意中得知这个秘密,遭到了陈显荣的追杀,他也只有在陈显荣死了,才敢冒头。

    他如今一个人,势单力薄,知道自己想要独吞这东西不现实,便决定分享出来,大家一起财。就算自己拿到的是极小一份,也足够后半生享乐了。

    众人自是摇头,这历代称作汉王的有不少,便是那刘邦,最初不也叫汉王么?

    “那你们可知道陈友谅?”赵一德继续的问道。这下子,大家就知道了,陈友谅乃是元末的一方霸主,势力之强,不仅远张士诚,便是朱元璋也不是对手。要不是鄱阳湖一役家底被火烧了个精光,自身也中了一记流矢,说不定如今的天下还能姓陈。

    “陈友谅此人能做到一方霸主,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后路,将国库的一半财富给藏匿了起来,一旦他失败了,还能借此东山再起。只是没有料到,他在鄱阳湖中身死,而后人又被朱元璋给软禁了起来,让他的算盘落了空。直到如今,这宝库都未被挖掘出来。”赵一德继续的解释道。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陈友谅全盛之时,雄霸长江以南,这搜刮来的财富几可敌国,哪怕只有国库的一半,也足够骇人了。若是能全部取出,大伙儿各个都能躺在金山上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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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从容赴死
    “汉王遗库的地图,一半在方大元的手中,另一半则在陈显荣的手里。八一中??文网? ? ≠.≤≥1≤Z≤W≥.≤如今陈显荣身死,那全部的地图怕是都得被方大元掌握了。”赵一德捏着自己的胡须,不无得意的说道。

    “这陈显荣和陈友谅同姓,莫非陈显荣是汉王后人,既然如此,方大元肯定不能占据大义,我们可以借着为陈显荣报仇的名义,让方大元交出地图。”一个人想了想,自以为自己的法子很妙。

    而其余的人,也是纷纷附和。他们这道理也站得住脚啊,毕竟这地图又不是你方大元,凭什么你来占据着?

    只有赵一德,有些轻蔑的看了那人一眼,“你搞错了,陈显荣和陈友谅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凑巧姓氏相同而已。陈友谅真正的后人,是圣女谢朝雨,人家的名分正着呢。”

    “此话怎讲?”众人有些不解?这陈显荣不是陈友谅的后人?怎么又把圣女给拉扯进来了?

    “陈友谅原本姓谢,他祖父入赘了陈家,他才改了陈姓。他儿子陈理为了避过明朝皇帝的耳目,便给自己的私生子又改回了谢姓。所以,圣女这一支才是正儿八经的汉王后人。”赵一德继续的解释了一下。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陈显荣才是横插一杠子的人,想要利用名分压人的主意,肯定得落空了。

    “我说,你们一个个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我们这么多人呢,一起给方大元施压,他若是肯交出地图,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交,也不怕他嘴硬,他不怕死,难道他还能不在乎他儿子和手下人的命么?”就在众人觉得有些失望的时候,赵一德有些不悦的开口说道。

    “是极是极,是我等想的岔了。这姜还是老的辣,今日这汉王遗库的消息是赵经主提供的,若是宝库觉出来之后,您理应分走一半。”蜀地那坛主哈哈一笑,对着赵一德说道。

    “那可不敢,小老儿只取其百一便可,太多了,我这福薄的命可受不起。”赵一德摇了摇头,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没什么势力,别看这些人说的好听,真要到了宝藏面前,肯定会第一个杀了自己。

    “赵经主高义。”余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赵一德知趣,便纷纷朝他一拱手,赞叹着说道。反正说两句好话也不会掉块肉,他们自然不会吝啬。

    而赵一德虽然一副不敢当的模样,但在心里却冷笑不已,什么狗屁高义,还不是看我识趣才这么说的。

    众人在接下来的时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各自怀着异样的心思离开了。赵一德的一番话,已经给他们的心湖搅起了波澜,再也无法平静。

    汉王遗库,汉王遗库啊!

    ……

    方家的宅院之中,或许因为年头久了的缘故,墙角结了一层厚实的青苔。近来天气变冷,青苔有些泛红。

    冬日的阳光带着些冷光,穿过了雕花的窗牖,照进了屋内。方大元郑重其事的穿上了一身蓝色的袍子,衣角之处,绣着金线,花纹繁复好看。在其胸口,同样用金线绣着一朵莲花。

    他将袍子穿好了之后,又拿起了一根玉带,缚在了腰间。他的动作十分认真,近乎到了苛刻,连肩头掉落的一根白头,都被其给拿开了。

    “老爷,人来了。”这个时候,阿财从门外小步的进来,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悲哀。

    “来的挺早。”方大元呵呵笑了一声,显得十分轻松。但从他的额角生出的皱纹来看,他一点都不轻松。

    “老爷,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阿财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该说。”方大元深深的看了阿财一眼,阿财一低头,不再说话。其实,有些话,不说也能猜到,无外乎就是带着圣女离开,以后隐居起来,不再和白莲教的人接触。

    这无疑是一条最好的保命法子,但方大元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当年答应过谢朝雨的父母,一定会带其重启汉王遗库,推翻朱氏王朝。

    他若是一走了之,就算是汉王遗库打开了,那也无法起兵。毕竟,白莲教的势力太庞大了,不仅在各地都有分坛,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教派,都跟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人或许不能帮你成事,但想要坏你事情却是易如反掌。

    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定计,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平息白莲教其余人的怒火。至于这剩下来的事情,只能交由谢朝雨自己去办了。唯有如此,才能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方大元走在前头,步子迈的极大,一点都没有畏惧的意思。不过是一死而已,他在入白莲教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将其抛之脑后了。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方洪那孩子了。他打小就没了娘亲,自己要是死了,他以后的路,就得一个人走了。自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倾注到了朝雨的身上,能给方洪的太少太少。

    “大元叔。”方大元刚刚走到了院口,谢朝雨从一边走了出来。谢朝雨穿着一身的白色衣袍,衣服的裙摆极多,仿佛一柄倒置的莲花。她脸上的“千面”已经摘掉,美丽的好似神女。

    “走吧,以后的路,好好走。”方大元笑了笑,继续的往前走去。他这句话说的时候,十分的不在意,但谢朝雨却觉得心头一痛,这已经近似于在交待遗言了。

    “大元叔,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在十八年前救了我的命,现在到我还给你了。”谢朝雨看着方大元的背影,面上显露出了一丝的坚定。

    “终于都来了,可把我给等死了,这帮老东西,度也太慢了。”而在金玉楼的方洪,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毒药,眼中倒映出方家大宅的场景,不由的喃喃说道。

    他在这金陵城,呆了一个多月了,都有些不耐烦了,这些白莲教的经主坛主,花了这么久,才全部都来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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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上门来
    方大元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面前站着的三十来人。?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得亏这院子比较大,不然还站不下这么多人。

    他瞧着面前打扮各异的汉子,眼睛微微的眯起。那身穿麻布衣裳,面容凄苦,好似吊死鬼的人,应该是蜀地常家的常万阴,传闻此人做事诡秘,不择手段,很能恶心人。

    那个穿着羊皮袄的,若没有看错,是山西胡家的人,真名已经没人叫了,因为善使一口大刀,所以有个诨名,叫“胡大刀子”。

    还有那身穿斑斓服装,不似中原人的黑瘦汉子,是苗家寨子的王六福,别看此人无甚奇特之处,但在养虫施毒方面,却是真正的行家老手。他身上穿着的宽大袍子里,指不定放着几条毒蛇或是蜈蚣呢。

    还有那一脸猥琐的老头,应该就是赵一德了,传闻他曾经被陈显荣给追杀,现在陈显荣死了,他倒是回来了。

    “人来的挺全。”看着眼前的众人,方大元只是冷笑。这些人都盯着南直隶和江西这两块地方呢吧,都想来分一杯羹。

    “方坛主,哦不,现在不能这么叫了,你残害同教兄弟,已经不配再当这个坛主了。”常万阴站在边上干笑了一声,有些调侃的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敢出你的鬼窟,陈显荣死了,你的胆子倒是大了。”方大元看着常万阴,不屑的笑了一声,这等孤魂野鬼,捡便宜倒是挺快,正经时候,屁用没有。

    他的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倒是那常万阴,脸皮也够厚,闻言只是在笑,也不反驳。这混江湖的,若是太在乎这一张脸面,那干脆回家抱孩子去吧。

    “废话我们也不多讲,方大元,你杀了陈经主,已经违背了教规,按理当受三刀六洞之刑,由教中兄弟共鉴。”赵一德上前一步,将话题给扭转了回来。

    “陈显荣并非是我所杀,若是要给我定罪,至少得五大长老前来,你们这些小丑有何资格过来问罪?”方大元眼睛盯着赵一德,把赵一德给看的有些毛。赵一德本身就没什么权势,在方大元面前,自然有些胆怯。

    “五大长老不问世事,此等事情,自然由我等共议,这也是祖师立下的规矩,你休要做无谓的反抗。”王六福的语气腔调有些怪异,带着些苗族土话的影子,但气势却很足。

    方大元笑了笑,这些人既然已经来到了金陵城,当然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退去。就算这事闹到五大长老那里去,他也不一定就能有转机。

    那五大长老,说是不理世事,其实只是年老体衰,不想再厮混江湖罢了。遇到这等事情,只会和稀泥,站在人数多的那边。

    “你现在没话说了吧,这三刀看来是免不了咯。”常万阴抱着双手,站在一边说道。而胡大刀子则从背后抖出来一个背囊,里面挂着三柄粗细不一的尖刀。

    最大的有三尺长,三寸宽,最小的只有一尺,一寸来宽。三刀六洞之刑,便是在你的身上开个三刀,前后对穿,正好六个洞。

    在江湖上,动用这种刑法,需要自己动手才行,表明自己谢罪的决心。一般而言,受刑的人会往自己腿上扎洞,因为腿上没有什么要害,就算受了刑,也不会死去。

    不过,这些人来势汹汹,绝对不可能单单为了让方大元受点伤,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

    方大元的眼睛瞥向那三把尖刀,上面泛着一丝幽蓝色的光芒。他的心头忍不住的一凛,这帮人果然够狠,竟然在刀上淬毒,不论自己刺向哪里,就算刻意避开要害,也得中毒而死。

    但是,这事说起来,也不算是违反江湖规定,若是在某个帮派中,有人犯了大罪,但想要给其一个体面的死法,便会在三刀上淬毒,表面此人是自尽而亡,已经了却了所有的罪孽,以后所有人都不得拿此事做文章。

    赵一德一直注意着方大元的脸色,瞧见其色变,就知道对方已经看出淬毒了。他们就是要方大元现刀上有毒,如此,接下来的计划才有可能实施。

    方大元伸手接过了刀囊,随手的抽出一柄刀。在阳光之下,刀身之上,泛着清冷的光芒。

    “我若是受了三刀六洞之刑,一切的恩怨皆消,此是江湖规矩,希望你们能够记得。”方大元并不惧一死,但他怕自己死了之后,这些人为了斩草除根,将祸患牵连到他家人和手下人的身上。

    “那这就算是另一个条件了,仅仅凭你的命,还不够。”出乎了方大元的意料,这些人并未应允下来。

    “什么?”闻言方大元的眉头一皱,这帮人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想对自己的人赶尽杀绝?他们就不怕自己临死反扑么?

    虽然他被定了罪,但是按照规矩,他自杀之后,万事皆休,这些人咄咄逼人,该是站不住理才是。他们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变故?

    方大元看向了众人,他倏然一惊,在所有人的眼睛之中,他看到了一丝贪婪的意味,仿佛一只只饥饿的狼。

    “想要我们不追究你的身后事,那就得拿另一个东西来换,就是你和陈显荣争的那东西。”胡大刀子的眼中迸出一道热烈的精光,舔了舔舌头说道。

    这句话一出,方大元的心头一震,脑子轰隆隆的作响。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他和陈显荣都将此事作为最大的秘密,不可能透露出去的,这些人怎么会知道?

    汉王遗库的事情,太过于重大,不要说这些江湖人了,哪怕朝廷知道,也定会竭尽全力去打开宝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和陈显荣是私人恩怨,哪里争过什么东西?”方大元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宽。

    “哈哈哈,听不听得懂那是你的事情,但是,汉王遗库的地图,你得交出来。”赵一德笑了笑,他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方大元的情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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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请圣女
    方大元此时心乱如麻,他原本打算着用自己的命,将此事给压下去,免得牵连到谢朝雨。八一?  ≤.≠≤1≠Z≠W≤.≈但这些人不知道从哪得知到汉王遗库的消息,就算自己死了,风波也不会小下去,说不得会愈演愈烈,一不可收拾。

    财帛动人心,消息传的越多,谢朝雨也就越危险。因为陈显荣死了,而所有人都认为陈显荣是方大元杀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宝库的地图就在方大元这里。他死了之后,众人就会把矛头指向谢朝雨,如此一来,谢朝雨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赵一德,是你!当初你平白的遭到了陈显荣的追杀,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吧。”方大元看着赵一德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是又怎样?你和陈显荣争了这么久,没想到,却是被我这丧家之犬给占了便宜吧。”赵一德面上露出了畅快之色,他好歹也是经主,却被陈显荣逼得没有容身之地。如今陈显荣死了,方大元也快死了,他可以在打开宝库之后,随意的选一块地方养老去,逍遥自在,远离这江湖是非之地。

    “好,我记住你了,你们想要地图是么?”方大元朝着赵一德冷笑了一声,然后陡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猛然撕扯了几下,一口放入了口中,用力吞了下去。

    他这番动作很快,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众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吞咽到了腹中。

    “哈哈哈,地图被我吞了,你们谁都别惦记着。”方大元的语气近乎癫狂,也充满了快意。而在场的众人,一个个脸色都青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此人会这么的决绝。

    “方大元,你最好把这地图默写出来,不然我定要把你儿子给千刀万剐。”所有人都知道,方大元有个儿子,便威胁着说道。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我儿子便已经躲藏了起来,就怕你们玩这一手。来啊,看谁玩的过谁。”方大元根本不惧,他一个多月之前,安排忠叔带着方洪离开,现在怕是已经已经到京城了吧。当然,他并不知道方洪当天晚上就逃走之事。

    “快,现在杀了他,剖开肚子,或许还能把地图救出来。”赵一德一拍脑门子,心疼的有些肝颤,赶紧对着众人说道。

    “慢来,若是杀了他,这地图也拼不起来,那不就彻底得不到宝藏了,还不如留着他的性命,逼其默写出地图来。”常万阴不同意,这地图已经被方大元撕碎了,再吞入了腹中,就算拿出来,也不一定能拼出来。

    这话也有理,众人不由得犯了难。一个个心里暗恨,方大元此法太毒了,一下子扭转了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他们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逼问谢朝雨。但谢朝雨毕竟是圣女,虽然没啥权力,但也是名义上的教派脑,谁敢动她?

    而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方大元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狠色,将其中的一柄尖刀举起,往自己的心脏刺来。

    他知道这些人的龌龊手段,若是自己现在不自尽,他们指不定会用出什么法子来折磨自己。与其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如自杀来的一了百了。

    “不好,他要自杀!”胡大刀子眼尖,立马大吼了一声,众人哪能让方大元就这么死了,迈着步子就要上去抢夺刀子。但他们离得有些远了,根本就赶不上救人。

    众人心头懊悔,都怪自己太贪心了,把方大元逼得太狠。若是一开始把口松一点,说不定不至于此。

    “砰。”就在方大元手里的刀子要刺到自己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手掌切在了他的脑后,他的眼睛一翻,便混了过去。

    众人抬头一看,却是一直都站在方大元身后的护卫。阿财扶着方大元,然后朝着谢朝雨使了一个眼色。

    谢朝雨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太好了,方大元没死就好,我们赶紧喂他吃泻药,说不定可以在不伤他性命的情况下,获取地图。”常万阴以为这个护卫是被他们的人给买通了,当即高兴的说道。

    而其他人也很兴奋,幸好方大元被救了下来,不然事情可就砸了。

    看着眼前议论纷纷的众人,谢朝雨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嘲弄,白莲教若全是这等货色,那又有什么资格推翻朱氏王朝?等她彻底的掌权之后,定要将这些人都清洗一番。

    “我决议……”谢朝雨开口说话了,只是众人依旧在说着话,没有搭理她。一个名义上的圣女,并不能让这些人折服。以前她依靠着方大元,还能让人忌惮三分,但现在方大元要完蛋了,更加压制不住众人了。

    “我决议……请圣女,三日之后开始。”谢朝雨的顿了一下之后,继续的说道。而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场面,霎那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谢朝雨。

    “请……请圣女?”赵一德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圣女不是在说笑吧,她竟然打算请圣女,这可是闹着玩的。

    “你们去准备吧。”谢朝雨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众人却觉得脑子有些晕晕乎乎,这个转折太大了,他们还未能消化。

    请圣女,实际上是请走圣女,为自己加冕圣母的称号。不过,这自从白莲教创立以来,只有一人请圣女成功,那便是永乐年的圣母唐赛儿。圣母和圣女不同,圣女是名义上的领袖,若是手腕够硬,权力便大,若手腕不够,那大伙儿也是听调不听宣。但圣母是真正的领袖,一言九鼎,如同无生老母亲临,哪怕起兵造反,手下人也得跟从。

    想要请走圣女,需要过五关,分别是上刀山,趟火海,入钩林,陷钉池,过虫盆。一般人不要说过五关,哪怕三关,就足以丢了性命。

    历代以来,一共有十人请过圣女,但只有一人成功,可见这多么的凶险。她做出这个决定,几乎和取死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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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迎风十里香
    众人从方大元的宅子之中出来,脑中有些晕晕乎乎的。?  八一中文 .谢朝雨竟然想要请圣女,那可是白莲教的顶天大事。在这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得摒弃纷争,免得冲撞了无生老母。

    所以,在这三天之内,方大元是安全的。若是谢朝雨请圣女成功,她便可召回五大长老,请他们重新调查方大元杀害陈显荣一案。说实话,这件事其实经不起推敲,漏洞太多,若是有心人调查下去,说不定方大元真的可以免罪。若是她失败了,那一切休提,大家哪怕闹翻了天也没人管。

    “请圣女,嘿嘿,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过是多等三天而已,何必如此作态,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她会成功么?”赵一德看着大家的神情有些恍惚,便开口说道。

    “话虽如此,可事情平添变故,实在是让我不安。”常万阴生性多疑,好好的事情被搅和了,让他很是不爽。

    “怕什么?这几天只要看紧了方大元,免得其再自杀,等此事一过,我们连谢朝雨这个障碍都没了,行事更加自由。”胡大刀子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常万阴的肩膀。

    常万阴点了点头,却始终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说着话,便进入了金陵城的秘密分舵之中。在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需要准备请圣女的东西,还得将此事通知五大长老。

    金陵分舵从外表看,是一间贩卖茶叶的店铺,每日里往来的人不少,所以,他们这些人进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什么味道?这么香?”刚刚进入后院,常万阴便耸了耸鼻子,一丝丝奇异的香味,不住的往他的鼻子中钻去,有些像是麝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难道谁买香料了?”赵一德有些疑惑,这是卖茶叶的铺子,谁会买香料回来?

    只有王六福,在耸了几下鼻子之后,忽然脸色一变,“快,屏住呼吸,这是迎风十里香,有人在下毒!”

    他是苗家寨子的人,对于各种毒药十分熟悉,这个香味他自然也不陌生,当即就意识到了不好。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一个个觉得身子软,再也支撑不住,全部都栽倒在了地上。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在金陵分舵里面,会有人暗害他们。

    他们正在脑中思虑着应对之策的时候,从一边的偏门之中,缓步走进来一个身体瘦削的怪人。此人的面目苍白,脸上还带着一些浮肿僵硬,显得极为丑陋。一只手中托着一个钵盂,钵盂之中有一条红色的小金鱼欢乐的游动着。而另一只手中,则握着一把剔骨尖刀。

    “阁下何人……这里是白莲教的分舵,你这胆子未免太大了。”赵一德看了看这个怪人手中的尖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才结巴着说道。

    那人也不说话,一脚踩在了赵一德的胳膊上头,尖刀狠狠的往下一捅,便将其手掌给穿透。赵一德瞳孔陡然放大,痛苦的叫了出来,而其手上,鲜血横流。

    “你不是说要把我千刀万剐的么?”怪人一脚踢出,踹在了赵一德的脸上。人的脸部是很脆弱的,赵一德的鼻梁骨当即就被踢断,他的眼前不住的冒着金星,而鼻孔里也流淌出了两道鲜血。

    “你……你……”听闻了此言,众人是一阵迷糊,他们并不认识眼前这人啊?什么时候说要把他千刀万剐?而王六福却忽然想起,他们先前在方大元的面前,说要其儿子千刀万剐,难道此人便是方大元的儿子?

    “三刀六洞是吧?今天先让你们尝尝滋味。”方洪笑了一声,手中的尖刀再次的刺出,连续往赵一德的身上捅去。他的念头能进入极其细微之处,每一刀都恰好避开了要害,看着十分严重,但只能是皮外伤。

    赵一德本来身子骨就孱弱,被接连捅了三刀,脸上又挨了一脚,当即就要昏迷过去。但方洪其能够如他的意,一丝香火飞出,将其精气壮大,不仅没有昏迷,反倒精神更大亢奋,这样导致他所受的痛苦更大。

    “还有你们。”方洪手中的剔骨尖刀尚且在滴着鲜血,转头看向其余的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因为他们在方洪的眼神之中,看不到丝毫的情感,冷酷的仿佛冰块。

    “你可不要肆意妄为,你可知得罪我白莲教的后果?”常万阴深深了吸了一口气,若是此人真是方大元的儿子,他如何敢这么做?要知道,自己等人可是代表了白莲教大部分的力量,万一在这里遇害,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噗哧。”他的话音刚落,方洪便是一刀此处,从常万阴的一侧脸颊刺入,从另一侧穿出,恰好的避过了骨头,仅仅是穿透了皮肉。

    “啊……”常万阴的一条舌头,从其口腔中断裂,一张口就直接掉了出来。所有看到这场面的人,都觉得心头寒,一道冷气从后脊梁升起,太残忍了,此人的手段让人害怕。

    “还差两刀呢,不着急。”方洪将手中的尖刀耍了个花儿,然后闪电般的再次刺出两刀,一左一右,刺在了常万阴的两条胳膊上头。

    常万阴的舌头被划断,口中的惨叫声十分的难听凄厉,仿佛厉鬼一般。余人尽皆觉得头皮麻,只觉得身处于噩梦之中。

    “接下来到你了。”方洪又走到了胡大刀子的身前,胡大刀子擅长刀术,功夫全在手上,方洪毫不客气,挑断了他的手筋,还顺手在他的腰上来了一刀,几乎将其武力给废了。

    胡大刀子也出了惨嚎,浑身都在颤抖,他苦练了三十几年的刀术,一朝被废,对于他的痛苦,可以说是不言而喻的。

    “还有你。”方洪的面色丝毫不变,这些人差点逼得方大元身死,他岂能轻易的饶过这些人。他看向了王六福,这个苗寨人虽然看着话语不多,但也是个厉害人物。

    王六福的目光和方洪一对,立刻就低下了头去,似乎认命了一般。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服不服?
    方洪毫不犹豫,一刀往王六福的手臂刺去,但是,王六福的手臂只是轻轻的一颤,一条斑斓的毒蛇便陡然窜出,往方洪的手上咬来。?? 八一中文 ≈.=≈1≠Z≠W=.≥

    毒蛇腾跃在半空之中,两根细长尖锐的毒牙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无比的渗人。王六福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很多南方人都知道一个训诫,那就是永远不要靠近一个苗寨人的身体,因为你不知道你下一刻是被毒蛇咬中还是被蜈蚣给咬中。

    苗寨人擅长饲养各种毒物,哪怕一个小孩子,身上都藏着一些毒虫。在方洪出手的一瞬间,王六福当即操控毒蛇,进行反击。

    若是放在寻常人的身上,绝对很难抵挡。毕竟,这事情生的太过突然,而毒蛇的度也太快了,根本无法反应。

    但方洪的念头随时散布周身,精神比闪电还快。几乎在那条毒蛇窜动的时候,他的刀便已经变了方向,竖着劈过毒蛇的身体,将其一刀两半。

    而他刀势不减,横切过王六福的手腕,瞬间把他手筋给划断。王六福的手腕血流如注,但他却一声不吭,死死的咬着牙齿。

    “你倒是硬气。”方洪笑了笑,眼睛看着王六福,而王六福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冷色,仿佛是森林中的狼豺,坚韧而顽强。“可惜,我最喜欢硬气的人。”

    方洪手中的尖刀连续的刺出,在王六福的身上,割开了十几道口子。他的手很稳,每一刀都只伤皮肉,却丝毫没有碰到筋骨。

    王六福照样死死的咬着牙,但方洪却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一丝丝浓烈而刺鼻的味道,瞬间就弥漫了出来。

    一闻到这个味道,王六福一直紧绷着的脸忽然一变,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这东西,有个很富贵的名字,叫做聚宝盆,你应该不陌生吧。”

    方洪笑了笑,从瓷瓶中倒出了一点粉末,洒在了王六福的伤口上面。和鲜血一混合,那刺鼻的味道更浓了,紧接着王六福那宽松的衣服,陡然就蠕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条条毒虫和毒蛇,就从其中游了出来,往伤口上爬去。

    王六福死死的咬住了牙,努力的不让眼睛去看身体,他还想挣扎一下,但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这种毒药,名曰聚宝盆,实际上聚的是万千毒虫。他们寨子里也常用这种药粉,将附近的毒虫给吸引过来。王六福的身上,本就养着不少毒虫,这些毒虫闻到这个味道,当然受不了了,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往王六福的伤口处爬来。

    甚至一些细微的毒虫,竟然沿着伤口,拼命的往血肉里面钻去。此间的痛苦,仿佛让人堕入地狱,根本无法忍受。

    “啊……”在半晌之后,王六福再也撑不住了,忍不住的痛呼了出来,他感觉到一只蜈蚣在自己的肋骨边上爬动着,将血肉给咬开,几乎要钻入他的腹中。

    “哼。”方洪冷笑了一声,精神铺天盖地的压下,凛冽的神威,瞬间将所有的毒虫给吓得不敢动弹。而王六福则是跟死狗一般的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他不怕死亡,苗寨之中,每年中毒死掉的人不知道多少。但他却不能忍受被毒虫吞噬之苦,这太可怕了。

    在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被炮制了一番,每人的身上,都受了数刀。经过了常万阴和王六福的事情之后,众人再也不敢搞鬼,老老实实的趴在那里。

    “嗖。”方洪将手中滴着鲜血的尖刀一甩,笔直的插在地面之上。整个院子之中,已经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这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念头一转,远处的水汽波动了起来,仿佛一张大网,将血气笼罩,带到了远处去,这样子味道才变淡了不少。

    “现在老实了没?”方洪从屋内搬了个椅子,就这么坐在众人的面前,翘了个二郎腿。这个场面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骇死多少人。这些躺在地上的人,都是白莲教的各个坛主经主,哪个不是在江湖中有着赫赫名声的。就说这赵一德吧,别看他混的那么惨,被陈显荣追得跟死狗一样,但一般江湖人,也得对其客客气气的。不说其他的,就白莲教经主这个名头,就足够让人敬畏三分了。

    白莲教自南宋结社,于元末扩大,扶持的起义军数量众多,哪怕朱元璋能上位,也有白莲教的影子。而后朱元璋也注意到白莲教的势力太大,便翻脸开始围剿白莲教,永乐年间,出了个圣母唐赛儿,直接起兵造反。虽然被镇压了下去,但名声却震慑江湖。

    这些经主坛主,代表了白莲教绝大部分的力量,竟然被一人给训的服服帖帖,哪怕传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众人一个个的面色涨红,他们这么多人被一个人给挑了,说出去确实难听。他们怎么说也是江湖中享有盛名之人,服软的话怎么说的出口?

    “说话!”方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震慑术自然动。这震慑术因为神威的显化,不仅仅只有城隍系的地祇能用,河神水神一样可以。

    在他动震慑术的霎那,所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一大片的深蓝色,汹涌澎湃的往他们的口腔和内脏之中挤压,他们竟然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

    众人想要出声喊叫,但一口气却被堵住,嗓子仿佛被放了个木塞,丝毫的声音都放不出来。过了几息之后,他身上的震慑力量才消退,而众人后背已经浮现了一层冷汗。

    “老……老实了。”赵一德最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就刚刚那一下,他以为自己都快要死了。此人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强大的气势,说不定是精擅武艺的高手。此人毒术无双,若再加上精深的武力,那绝对十分难缠,哪怕白莲教事后报复,都不一定能奈何人家。所以,该认怂就得认怂。

    而其余的人,也不敢再挑衅方洪了,一个个低头瓮声的服软,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勇气。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千瘴百花丸
    “这请圣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谁来跟我讲讲?”看着眼前的众人都老实了,方洪才开口问道。?  ?八?一中文? ?.㈠?1?Z?W.

    他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有多难,而实际上是,这件事基本上是个江湖人都知道啊,此人这么厉害,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是请圣女?

    但疑惑归疑惑,他们可不敢表现出来。当即,胡大刀子便将请圣女的仪式简单说了一遍。这里面包括五关,火海,刀山,钩林,钉池和虫盆。

    “这个法子到底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脑子进水了吧。”听完了之后,方洪忍不住的撇了撇嘴,这五关下来,不要说一个女子了,就算是一个壮汉,都撑不下去。

    方洪此话说出,众人的面上有些难看,这个规矩,正是白莲教的祖师所创,他这样骂,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当然,他们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驳,这小子手段狠毒异常,刚刚的苦楚,可没人想再受一回。

    “算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下点毒,你们以后就认真的听谢朝雨的话。这什劳子请圣女也不用办了,也省了不少事情。”方洪挥了挥手,想了一个法子。反正谢朝雨请圣女也只是想要掌控住权力,现在用毒药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请圣女这事也可以免了。

    “……这事哪有这么简单,请圣女不仅仅是我们高层之间的事情,那些底层的教众也都盯着呢,若是请圣女说停就停,怕是下面人不干啊。”赵一德擦了擦鼻血,小声的说道。他有些话没有说出来,白莲教虽然是由他们这些人掌权,但真正相信有无生老母存在的,还是底层的信众,那些人的信仰可比他们要坚定多了。

    这请圣女的仪式若是就这么中止,下面的人还不造反啊。到那个时候,一些疯狂的信众,说不定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毕竟,信仰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了,所向披靡,用的不好,伤及自身。

    “这请圣女你们不是刚刚才做出决议的么?下面的人这么快就知道的?”方洪觉得有些为难了,他可以给这些高层下毒,难道能给白莲教所有人都下毒么?

    胡大刀子的脸上十分难看,支吾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在进入分舵之前,我就让人飞鸽传书,将此事传信给了五大长老。这事也不能怪我,请圣女仪式三天后就要开始,若是不赶紧通知过去,怕是五大长老没时间赶过来。”

    想要进行请圣女,必须由五大长老在场。幸得五大长老就居住在江淮一带,两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赶到了。

    “姥姥的。”方洪恨不得踹死眼前这个人,你说你那么着急干嘛,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而胡大刀子吓得一个哆嗦,方洪废了他的武力,也相当于废了他的胆气。拳是人之胆,他现在拳头用不上力气,胆子也变小了。

    “算了算了,瞧你这窝囊的样子。”方洪不屑的看了一眼胡大刀子,这么大一个汉子,竟然这么没出息。

    “这里有一瓶毒药,你们各自拿着分分,别想着动手脚。”既然木已成舟,方洪也不再纠结这事,当即扔了一个瓷瓶出去,砸在了胡大刀子的肚子上。

    众人本来就中了迎风十里香,再加之被方洪捅了那么多刀,正是无力的时候,哪里还动弹得了?

    方洪暗骂了一声麻烦,从怀中掏出了一炷香,拿火一点,便腾腾的冒出青烟,众人一闻这个味道,当即精神一振,身体上也逐渐的开始有了几分力气。

    众人老老实实的拿起瓷瓶,从其中倒出毒药,吞服了下去。也有不肯动手的,比如说那王六福,性子倒是硬,却被赵一德硬塞了一颗药下去。

    这些人能做到白莲教某一分舵的坛主,都不是蠢人,既然方洪能出手为他们解了迎风十里香的毒,那肯定就不怕他们反抗。他们若是不吃毒药,怕是有后手在等着他们。

    给他们解了毒之后,方洪又各自的渡了几道香火过去。这些人受了重创,又失了这么多的血,若不用香火壮大一下精血之气,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横死。

    “你们以后老老实实的听话,这毒药呢,每年端午都会作一次,要是没有解药,就会肠穿肚烂而死。要是不信,你们可以试试。”方洪看了一眼众人,然后端起了钵盂,转身就离开了小院。

    在方洪走了之后,众人的眼中,才敢露出怨毒之色。他们都是白莲教的高层,放在江湖中也是一方大人物,在各自的地盘作威作福,好不威风。现在尽皆受制于人,谁肯甘心?

    尤其是常万阴,他的舌头都被割掉了,从此以后,连话都不能说,最是凄惨。

    “王六福,你是苗寨的,你知道这小子下的是什么毒?”赵一德转过身去,对着王六福说道。既然是毒药,那肯定有解药,赵一德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哼。”王六福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他本来是不打算服用这毒药的,却被赵一德强行的喂了一颗药,心中犹自有些恼火。

    “好了,这俗话说啊,好死不如赖活,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犟呢?我这是在救你啊,你看那人的样子,要是你不服毒药,现在肯定已经死了。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想想,那人会让你那么痛快的死去?你刚刚身上爬着的虫子都忘了?”赵一德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王六福的肩膀。

    他这话一说,王六福黑着的脸才好看一点。确实,刚刚被那么多虫子啮咬的痛苦,要胜过死亡百倍。那人竟然精擅毒药,肯定有一千种法子折磨自己。

    王六福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人使用的毒药,应该是千瘴百花丸,使用在各种不同瘴气中生长的毒药制造而成的。”

    “那可有解决之策?”一听王六福真知道这药的来历,众人的情绪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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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圣女谷
    “没有,世间瘴气多不胜数,在不同瘴气中生长出来的毒药药性也不同。八一?中文??网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使用的是什么瘴气,根本无法对症下药。”王六福更擅长的还是提取毒物身上的毒液,对于用药材制毒并不如何擅长。

    “哎……”众人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又被扑灭了,这种落差感,让每个人都无比难受。

    “那人让我们听谢朝雨的话,可若是谢朝雨在请圣女中身死,那我们该怎么办?要是那人不肯搭理我们了,我们不就活不成了么?”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这一说,众人的心情更坏了。

    不论他们的心情如何变化,这日子该过还是得过。谢朝雨要在三日后举行请圣女的仪式,他们还得去准备仪式所必须的一些东西。

    白莲教的这仪式,当然不能在金陵城内,他们说难听点,可都算是反贼。在城内目标毕竟太大,万一引起中军都督府的注意,怕是得被一锅端了。

    所以,在商量了一下之后,他们将地方定在了金陵城往南大约一百多里的一个山谷之中。那里地方开阔,土地荒僻,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藏个千百人,都不会被现。

    ……

    这个山谷本来没有名字,但因为白莲教的人将要在此进行请圣女的仪式,所以,便临时起了个名字,叫圣女谷。

    山谷整体如同一个葫芦形,入口狭小,里面却很宽敞,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池塘。池塘的四周长着芦苇,水中还游着一些野鸭子。

    白莲教在池塘的边上,修筑了一个小木屋,这是给谢朝雨居住的地方。在请圣女开始的前一天,她就必须得呆在这里。若是请圣女失败,这个木屋就是她的棺材,这已经是一个惯例了。

    谢朝雨坐在木屋里的床沿上,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恍若一尊神女。而她的身边,则站着一个丑陋的丫鬟,正是那个绿袖。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绿袖的眼睛有些红肿,这请圣女仪式,基本上是有死无生,就算是勉强活下来,身上也会落下残疾和伤疤。小姐这么爱美的人,又如何会忍受的了。

    “别哭了,你出去吧。”谢朝雨面容清冷,朝着绿袖微微的蹙眉。绿袖不肯动,抓住了她的一只袖子。

    “滚出去。”谢朝雨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绿袖当即吓得面色有些白,松开了小姐的衣服,小步的出了门去。

    谢朝雨从床沿上起来,撑开了木屋的窗子,朝着外面看去。此时,外面站了不少身穿白色衣服的教徒,而在不远处,有一个一亩大小的空地,在空地上,已经摆上了不少的东西。

    最靠近东边的,是一堆黑色的木炭,待到请圣女的时候,这些木炭就会被点燃,她需要从上面赤脚走过。在走路的时候,步子不能大,也不能小。度不能慢,也不能快。

    在木炭的边上,便是一排竖着放的大刀,刀锋朝上,每一柄都锐利异常,叠成刀山的模样。在很多地方,都有踩刀山的习俗,不过那种所用的刀都很钝,而且踩刀山的人脚下都结有厚厚的老茧,走起来并不如何的困难。但谢朝雨这个不同,她脚上没有老茧,而且刚刚才从火海中走出,脚下定然已经受伤,若是再踩上刀山,绝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再往西,则是一片片薄薄的铁钩,这些铁钩被绑在柱子上头。每根柱子之间距离极小,若是要从其中走过,不可避免的会被划伤。这便是钩林,历代请圣女的人,几乎都是折在了这一关,十分的可怖残忍。

    钩林之后,则是钉池,挖一个长三丈,宽八尺的坑洞,上面放满倒置的钉板,人要从上面滚过去。这一关论起危险程度,倒是比不得前面三关,毕竟钉子排的密,换谁上去都没事。可问题的关键是,前面一关钩林已经将你的身上的皮肉拉的伤痕累累,再滚过钉池,那绝对是很折磨人的一件事。

    至于这最后一关,则是最难熬的,便是你整个人需要进入一个巨大的木桶之中,在这木桶之内,会放置无数虫子,这些虫子有些没毒,有些有毒,就算有毒它的毒性也不会大。毕竟,这是为了选出领袖,不是为了杀人。

    但这个场面会十分恐怖,在前面几关,你的身体已经受伤流血,血腥气会吸引那些虫子啮咬你,除非你真的心性如铁,不然绝对会崩溃掉。

    “真是残忍啊,能想出这主意的,脑子绝对被驴给踢了。”谢朝雨正朝着望着窗子外面出神,忽然间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将她给吓了一跳。

    她回头一看,却是一个面容丑陋,身体瘦弱的汉子,一只手端着一个钵盂,正大喇喇的坐在她的床上。

    “你是何人?”谢朝雨有些吃惊,这四周全身白莲教徒,此人是如何进来的?

    “我说,你不认识我了?也对,我戴着这东西呢。”方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在脸上一阵揉搓,将千面给撕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有些苍白的面庞。

    他将这东西戴了两个月,脸上受不到阳光的照射,自然会显得白。方洪用力的揉了揉脸,没了千面面具,让他有一种十分通透的感觉。

    “方……方洪少爷。”谢朝雨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方洪不是被忠叔带往北方去了么?怎么还来这里?如今那些坛主经主巴不得抓到他,好威胁大元叔呢。

    “你说你是不是犯傻了?想要掌权又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你至于走这一步么?这五关下来,小命都得玩完了吧。你死了,不仅救不了我老爹,连你们白莲教都要翻天了。”方洪没有理会谢朝雨的惊讶,而是破口一顿大骂。你说这女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脑子这么笨呢?

    谢朝雨当即就被骂的懵了,心里也有些委屈,她这也是没有法子啊,如果不请圣女,方大元肯定得死。只有搏一下子,说不定会有希望。毕竟,当年唐赛儿也成功过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官兵来了
    谢朝雨有些愣,在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话,“方少爷,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此处不能多呆,若是被现了,那就麻烦了。八一??? ? .”

    “得了吧,就外面那些土鸡瓦狗,我挥挥手就送他们去见无生老母。”方洪撇撇嘴,这处山谷四周封闭,风也吹不过来,他只要撒上一点迎风十里香,来多少人都能给弄翻了。

    “方少爷,我相信你厉害,你先走吧,往北方走。现在白莲教在北方的势力不强,应该会很安全。”谢朝雨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方洪往门外推去。

    闻言,方洪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你这话是相信我厉害?

    “你别推我,再推我就喊人了啊。”方洪看谢朝雨根本就不打算听他解释,便将脸一板,恶狠狠的说道。

    谢朝雨的手顿住了,面上苦笑了一声,有些颓然的坐到了一边的床沿之上。“方少爷,我知道你心地好,想要救我一命,但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

    “你啊,总是把这世上的事情想的太复杂,我跟你讲,天底下的事情,没什么是拳头不能解决的。手底下人不听话,你就打到他们听话。如果打不过,就去敲闷棍,下毒,使阴招子,怎么狠毒怎么干,一直打到他们听话为止。”方洪背着个手,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

    谢朝雨闻言依然只是苦笑,说真的,她有的时候还真的挺羡慕方洪的。方洪有一个赤子之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挂碍在心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大骂,快意恩仇。

    “对了,我再跟你说个事情,上次到院里要让我老爹三刀六洞的那些人,我已经给他们下了毒,一会儿我给你写个解药方子,以后每逢端午,让他们到你这来领解药。”方洪就在这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件事情。

    “啊?”谢朝雨觉得方洪这话题转的太快了,她有些跟不上思路。还有,他这不是在开玩笑的吧,听着怎么像是在瞎扯啊。

    “你没看他们一个个身上带伤么?是我捅的,你看,他们得罪了我,我就给他们放点血,喂点毒,他们就老实听话了,这多好?哪里需要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算计。”方洪挑了挑眉毛,开口说道。

    谢朝雨一回忆,好像还真是这样,她昨天看到那些人有伤的时候,还觉得怪异呢。不过,她那时也没心情多想,就抛之脑后了,难不成真是方洪干的?

    如果真是这样,谢朝雨不得不说一声服气了,这些人可都是老江湖了,能一股脑都被阴了,方洪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现在对我有信心了吧,今日,我就要完好无缺的把你给带出去,以后啊,你捏着那三十几人的性命,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掌握白莲教的权力了。”方洪嘿嘿一笑,坐在床沿上头,两只腿晃晃悠悠的,没个正形。

    “你不会准备继续放毒吧?”谢朝雨闻言,心里忍不住吓了一跳,今天来参加请圣女仪式的,都是白莲教的头头脑脑以及一些虔诚的信众,按照方洪的尿性,却是真有可能来这么一出。

    “怎么可能?你傻啊,我都打听好了,今天来这的,有不少是虔诚信众,这些人都是疯子,你就是给他们喂了毒药,也不可能听你的话。”方洪也知道,那些真正的信徒,一个个可都不怕死,不像白莲教的高层,可以用性命来威胁。

    谢朝雨的面上有些红,方洪动不动就用这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让她真的有一种错觉,是不是自己真的很笨。

    “……那你准备怎么办?”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轻声的问道。这么多人,除了下毒,她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方洪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却没有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噼里啪啦。”就在谢朝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阵阵脆响从远处响起,因为此处是山谷,四处封闭,回音很大。

    “是火铳的声音!”谢朝雨的面色一变,听火铳的动静,至少也有数百支。能够这么大规模动用火铳的,也只有朝廷的军队。

    “朝廷怎么会摸到这里来?难道出了内鬼?”为了举行请圣女的仪式,他们特地找了这么个荒僻的地方。能赶来参加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泄露才对啊。

    谢朝雨也不是蠢人,当即就把目光放到了方洪的身上,“是你通知的朝廷?”

    “嘘,不要说话,看好戏。”方洪把指头搭在唇边,然后走到了窗子边,看着外面的场景。谢朝雨也凑了过去。

    外面的白莲教徒,已经慌乱了起来,不少人已经拿起了武器,准备和外面进来的明军战斗。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士兵,一个个拿起兵器的手都在着抖。

    “怎么回事?为什么朝廷的军队会找到这里?”在这些人的最前面,则站着五个年迈的老者,他们的面上也有惊色。

    “几位长老,我们之间肯定是出了叛徒,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走比较好。”其中一个教徒,赶紧在前头引路。这圣女谷并不是只有一个出口,在后面还有一条隐秘的过道。

    “好,你派人把圣女也带着,我们先走。”大长老一点头,便被众人给簇拥着,往后面撤退。江湖中人一旦和朝廷军队干上,那是很吃亏的。他们身上没有厚实的甲胄,也没有威力巨大的火铳和弩箭,一旦被围起来,那就很容易被杀死。

    大长老下了命令,当即便有几个教徒往圣女的小屋中而来。本来按照规矩,这仪式开始之前,圣女是不能出屋的。但现在形势危急,也只能便宜行事了。

    “圣女,快随我等离开……”那几个教徒走到小屋门口,刚要请走圣女,忽然间看到方洪站在屋内,不由得就是一愣。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就要开口喊人。但方洪念头只是一动,一道异香包裹了几人。这几个人两眼一翻白,昏迷了过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叛变
    圣女谷呈现一个葫芦形,除了最前面有一个出口之外,在葫芦的底部还有一条羊肠小道。?八一  ≥.≥≠1≠Z=W≈.≥这条小道隐藏在丛生的藤蔓之中,并不显眼。

    “各位长老先走,我等为你们断后。”就在靠近小道的时候,赵一德忽然站了出来,一脸郑重的说道。而其余人等,如胡大刀子等人,也站了出来。

    “这……如此便麻烦各位了。”大长老面上的犹豫一闪而过,随即就点了点头。这条道路极为狭窄,可以最大程度的限制朝廷军队的力量。只要有人守住出口,就能为他们的离开争取时间。

    在几位长老离开了之后,赵一德等人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悲哀和愧疚,但随即,他们便从怀中掏出一根黑色的带子绑在了额头之上。

    “赵经主,你们这是干嘛?”有一个信众奇怪的看着赵一德几人,这没事系一根黑色的带子干嘛?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赵一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光芒,但口中却很敷衍。那信众也没有再问,这大敌当前,他们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噼啪。”就在众人全神戒备,准备抵抗住朝廷军队的时候,却听到从身后,也传来了一阵火铳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叫的声音。

    “啊……这里也有埋伏!”里面传来了惊呼的声音,站在赵一德等人身边的白莲教徒当即就赶去救援。

    “我们走。”赵一德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一挥手,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而胡大刀子等人紧跟着他。

    不一会儿,他们就撞见了一队身穿甲胄,手持火铳弩箭的明军从出口处追击而来。看到有人,明军当即就要开火,但看清了众人额头上绑着的黑色带子之后,才各自放下了戒备。

    “嘿嘿,都是自己人。”赵一德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而那些明军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便继续的往前面而走。

    “哎,我们这么做,就是教中的罪人,以后死了,也无法得入真空家乡。”明军走后,赵一德苦涩的笑了一声,他们今日害死了这么多教徒,已经等同于叛教的大罪了。

    “我是从来不信有真空家乡存在的,这些话不过是糊弄愚夫之言,赵一德,此事我们既然已经做了,就不需后悔。”胡大刀子却是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此言极是,倒是我患得患失了。”听闻了此言,赵一德心中觉得有些道理,精神也振奋了些许。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得把小命保住再说。

    众人在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一起往木屋那里而去。他们站在木屋面前,一把跪倒在地。“圣女,以往多有得罪,以后我等将肝脑涂地,为圣女赴死。”

    “你们起来吧。”谢朝雨毕竟也是经历过阵仗的人,虽然心里惊讶,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副气度俨然的样子。

    方洪在一边看的啧啧称叹,这女人还真不简单,陡然遇到这样的情况,还能保持冷静。

    “洪大哥……”就在这档口,一个英挺的青年,从远处走来,却是那徐奎璧。和当初看到的翩翩佳公子不同,这次的徐奎璧穿着一身甲胄,显得极为英武。只是面目有些苍白,为其平添了几分阴气。

    “你是谁?怎么穿着洪大哥的衣服?”徐奎璧看到方洪,不由得呆了一下,此人的装扮像极了洪大哥?怎么面目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你小子,这事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白莲教的教众给铲除干净,千万不要留一个活口。”方洪上去拍了拍徐奎璧的肩膀,催促着说道。

    “你是……洪大哥?”徐奎璧的语气有些结巴,一脸的不敢相信。方洪说话的声音,和洪大哥是一模一样的,可这一个看着二三十岁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让他极其不习惯。

    “看你这没出息的,这次你能来帮我,我记住了,你要是有啥困难,就跟我说一声,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帮忙。”方洪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洪……洪大哥,你上次救了我的命,你有事情我来帮忙也是应该的。”方洪的年纪看着比自己要小,徐奎璧有些喊不出口。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挺上道啊,我现在忽然有点欣赏你了,要不是你老爹太烦人,我肯定再到你家去一趟。”方洪笑了起来,他觉得徐奎璧这人还挺好的,一点也没有纨绔习气,很对他的胃口。

    徐奎璧面上干干的笑了一声,方洪说话老气横秋的,让他觉得万分怪异。

    “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金陵城的小公爷,他老爹就是魏国公,以后你们要是有事,可以找他。”白莲教的大本营还在南方地界,有这么个小公爷罩着,行事也方便很多。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连同谢朝雨在内,所有人的面上都是一紧。魏国公掌管着中军都督府,掌控南方绝大多数军队的军政,也是他们白莲教展最大的障碍。众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看着一脸病态的公子哥,会是魏国公家的小公爷。

    “洪大哥让我不要伤及你们的性命,所以,我不会杀你们。但是你们以后不要在金陵城展势力了,免得我难做。”徐奎璧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虽然他说话的语气不缓不急的,但众人依然可以感觉到一丝压力。

    这便是权力带来的威势,因为他注定是要接手中军都督府的,所以,他自小便已经在军队中挂职了,身上的压迫力着实不小。

    “放心吧,此间事了,我们便会迁往闽地,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谢朝雨的声音一沉,今天的事情,绝对会大大的激白莲教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她只有迁离此地,才能淡化二者之间的矛盾。而且闽南远离京师,可以给她充分的时间整顿教内的事物。

    “那就好。”徐奎璧笑了笑,他还真怕这些白莲教徒在金陵城内搅风搅雨。这些人根植于百姓之中,一旦派兵镇压,说不得会激起民愤,让局势更加危急。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摘星楼
    “禀报小公爷,白莲余党已经全部杀死,无一遗漏。八一  =.==1≥Z≠W≥.≈≈”众人说着话,就看到一个千户走了走来,躬身的说道。

    他身上的衣袍上头,还沾染着血迹,逼人的煞气从其身上传出。在方洪的眼中,此人就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他极其不舒服。

    这样的人,因为杀人太多,身上的气运参杂了煞气和死意,可以避退邪异。一般士兵都不允许进入寺庙或者道观之中,免得冲撞神灵。

    “好,你们回头把此间的事情上报给都督府,再上份折子到京城,也能领些功劳。”徐奎璧摆了摆手,让这千户先下去。

    “谢小公爷。”如今战事多在长江以北,他们这些金陵城内驻扎的士兵没有什么机会捞取功劳,这次抓住白莲教的余孽,也能为他们的履历上添一笔了。

    “洪大哥,我们先回城吧,这个时节霜气重,外面不好过夜。”在吩咐完毕之后,徐奎璧转身对方洪说道。

    “这洪大哥也不必再叫了,我本名叫方洪,你直呼我名字便是。”既然已经显露了真正的样貌,这化名也不必再用了。

    “哈哈,正巧我也觉着别扭呢。”徐奎璧也不做忸怩姿态,当即笑了一声。这整天让他喊一个年纪这么小的人大哥,他还真有些张不开嘴。

    ……

    白莲教请圣女的时候,却遭遇官兵围剿,损失很是惨重,此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国各地。这其中除了有消息灵通之人的传播之外,还有朝廷的刻意推波助澜。

    如今刘六刘七盘踞在中部,将整个大明朝一切两截,声势一时无两。不少江湖人也蠢蠢欲动,想着是不是投靠了叛军,好搏一场富贵。但围剿白莲教的事情,却给他们泼了一桶凉水。虽然朝廷被叛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挑衅的。一时间,江湖各地的安稳了不少。

    这其中,最惊骇的还是白莲教。在这次事件之中,白莲教死掉了三百来人,除了五大长老之外,其余的人都是一些虔诚的信众。这些人一死,不少白莲教的普通教徒就有些没了主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谢朝雨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她派出赵一德等人,到各地安抚信众。并且选拔出一批忠心自己之人,迅的补上空缺,如此一来,白莲教也迅的稳固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的白莲教,才有了几分统一的气象。

    一转眼,两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十二月份的金陵城,被罩上了一层白色的妆容,四处皆白,只是秦淮河依旧热闹非常,熙熙攘攘的,丝毫不因这样的寒冷而减了几分热闹。

    在离秦淮河数百步左右的地方,有一座百尺高楼,名字叫摘星楼。取其“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之意。

    不过,这楼确实挺高,坐于楼上,可以俯瞰整个金陵城。繁华的秦淮河从其脚下流过,有一种万物皆掌于手的错觉。

    在这楼的顶层,屋内烧的暖烘烘的,一边放着一个红泥的小炉子。炉子里烧着的是兽炭,味道丝毫不冲,反倒有一缕缕的清香。炉上烧着一壶清酒,而边上则摆着一堆吃食。

    方洪和徐奎璧各自坐在一边,徐奎璧偶尔会给炉子中添加点兽炭,而方洪则是专心的对付着面前的吃食。

    在这金陵的几个月时间,徐奎璧隔三差五就请方洪吃饭。虽说方洪有钱,但这个天下,你有钱还不行,真正的大厨,非是权贵人家他不给你做。而徐奎璧的身份足够高,金陵城谁敢不买他的面子?

    整个金陵城,最顶尖的美味还是在摘星楼,每次方洪都是吃的肚皮胀,直呼痛快。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不论他吃多少,这身体还这么瘦,丝毫没有长肉的迹象。

    “洪哥儿,我有一话要跟你说,希望你能听进去。”在方洪吃了个半饱之后,徐奎璧拎起酒壶,给二人斟了酒,忽然开口说话了。

    “怎么了?”方洪有些奇怪,徐奎璧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让他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鸡腿。

    “洪哥儿,我知道你的心思赤诚,心中并无正邪之念,但这白莲教,是朝廷明文通缉的反贼,你最好还是跟他们少来往的好。”徐奎璧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他答应方洪,不杀白莲教的圣女和那些坛主,但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白莲教的存在。如今借助他的手,杀了不少白莲教的虔诚信众,表面上看,白莲教损失惨重,但实际上,权力却得到了极大的整合,整体实力不降反升。

    一旦白莲教成了火候,朝廷定要派兵围剿。徐奎璧乃是未来的国公,统领南方军队事宜,如果方洪和白莲教牵扯过深,他夹在中间反倒难做。

    “你的想法我也知道,放心吧,以后这白莲教,你该杀还是杀,就我老爹还有那个谢朝雨,留他们一命就行。”方洪笑了笑,他当是多大的事情呢。他对于白莲教本身就没有多大好感,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懒得搀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奎璧也笑了起来,他还是挺在意方洪态度的,万一方洪打定主意要保白莲教,他也没法子。

    “吃饭,吃饭,这天大地大,都不及自己的肚子大。”方洪摇了摇头,继续的抱起烧鸡咬了起来。他本身是不愿意牵扯到白莲教,要不是为了老爹,他早就回长宁了。

    “洪哥儿,我现一件事啊,你是不是对那白莲教的圣女有意思啊,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不会管那女人死活才是?”徐奎璧饮了一杯酒,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你还别说,那女人还真是漂亮,要是能娶回家,那也不错。”方洪也不羞恼,反倒大大咧咧的说道。他这脸皮可是练出来了,刀枪不入。

    他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也没啥可说道的。谢朝雨长得漂亮,他有好感也是正常。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刺杀
    徐奎璧闻言也是笑了起来,他最欣赏的,还是方洪这坦荡的性子,一切的喜怒都会直接表现出来。八一  ≤.1ZW.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一点都不累。

    他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见过的明争暗斗实在是太多,别看他一直都是温和待人,但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真正的自己。

    他正笑着,摘星楼的一个伙计便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置着四个硕大的狮子头,浇着厚厚的汤汁,显得极为可口。

    “尝一尝,这是红烧铁狮子头。”徐奎璧伸手接过托盘,而方洪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从桌上拿起了筷子,往狮子头上夹去。

    “洪哥儿,你这也太急了……”徐奎璧摇了摇头,这洪哥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贪吃了,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可他这话还没有说话,方洪手中的筷子,便如同闪电般的探出,狠狠的戳在了伙计的双目之中,手掌用力的一顶,便击穿了此人的脑子。

    伙计惨叫一声,仰面倒地,血液和脑浆从伤口处流出,眼看着就不活了。如果是寻常公子哥,早就吓得大喊大叫了,只有徐奎璧把眉头一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方洪。

    “此人有问题。”方洪走上前去,将此人给衣服给撩开,在其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尖刀。徐奎璧的眼睛忍不住的一缩,一个伙计的身上,会出现一柄尖刀,这里头就很有说道了。若不是方洪机警,他今天就危险了。

    “我们走。”方洪一拉徐奎璧的袖子,就带着他往外面走去。此处摘星楼高有百尺,若是有人堵在下面,将很难走脱。

    “好。”徐奎璧一点头,便跟在方洪的后头,赶紧往楼下走去。他知道方洪的武力,一人可以单挑熊瞎子,便没有强出头。

    “小公爷。”守在门口的护卫,并没有现异样,看到徐奎璧出来,赶紧朝着徐奎璧行礼。徐奎璧朝着他们一点头,便让他们跟在后头。

    “嗖嗖。”他们还未走出几步,忽然之间,从一侧的房间之中,陡然射出来数支弩箭,方洪正待出手,徐奎璧身边的几个护卫,瞬间就扑了出去,以身体挡住在了二人的前面。

    这些护卫都是死士,绝对忠心于徐家,必要的时候,他们会用自己的命护着主人离开。

    “噗噗。”这些弩箭,深深的射入了几个护卫的身体。不过,这些护卫也是有意的避过了要害,并没有立刻的身死。

    “弩箭,这些刺客竟然有弩箭!”徐奎璧眉头皱的更加厉害,大明朝禁弩不禁弓,禁刀不禁剑,这弩箭只有军队才有资格使用,为什么这些刺客会有弩箭?

    弩箭杀伤力太大,近距离内甚至可以射穿铠甲,而且使用方便,哪怕随便一个顽童都能用之杀人。

    “是刘六刘七的人。”方洪的双目之中泛起了幽幽的光芒,在他的眼前,开始弥漫了起了漫天的灾气,一颗巨大的流星在飞舞。以前他看到这颗流星的时候,虽然璀璨,但并未至巅峰。但现在这颗流星上面的光芒已经散着赤红色的火气,说明这些叛军的声势已经达到了最强。

    但同时,这种祸乱天下的灾星在最强的时候,很快也会转衰,用不了多久,就会灭亡。

    “刘六刘七?他们准备攻打江南了?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徐奎璧心里头有些紧,一直以来,叛军的主要目标还是京师。若是他们突袭江南,这该如何应对?

    不怪他有这方面的担忧,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兵部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双方相互节制,兵权尽皆的掌握在皇帝手,再加之军营中还有太监作为监军,几方势力纠缠在一起,若是敌人突袭,怕是朝廷的命令还没下来,江南便已经沦陷。

    这也是刘六刘七和朝廷周旋这么久的原因,说白了,那些人不过是一些马匪,而大明拥兵百万,想要镇压他们还是很容易的。但就是因为上头互相牵扯,导致效率极低。

    武官和文官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武官想直接统兵赚取功劳,而文官怕武官坐大,拼命的想削减他们的权力,如此来回扯皮,这局面早就掌控不住了。

    方洪不知道徐奎璧的所思所想,他只是大步的走出,一脚踹开了边上的房门,里面有三个伙计,每人都持着一把弩弓,看到方洪过来,当即要抽出腰间的刀。

    “杀。”这几个伙计分明就是练家子,脚步稳健,手中的长刀之间也有章法。方洪冷笑了一声,一脚直直的踹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在敌人持刀的时候,你用脚踹,很容易把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但方洪在一脚踢出的同时,最前面的一名伙计身体忽然微微的僵硬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下,给了方洪机会。

    他中宫直入,一把踹在这伙计的胸膛之上。他的力气不小,那伙计当即就翻了个跟头,一头栽倒。而方洪动作不停,接连踢出三下,三个伙计全被踢翻在地。

    他上前一步,夺过一名伙计手中的长刀,往三人的脖子中一转,当即就了结了几人的性命。他的这番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他虽然杀了这三个人,但眼皮子依然一直在跳,心中升起了一丝强烈的不好预感。他睁开了双眼,四周的灾气愈的浓重,甚至带着一丝浓郁的死气。

    “不能走了,快回来。”方洪极其不安,但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四周的灾气太浓厚了,压制的他神魂都无法出窍。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一旦自己神魂出窍,肯定会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怎么了?”徐奎璧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下去了?

    “我们去顶层,下面有危险。”方洪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知道,下去肯定会有巨大危险。徐奎璧相信方洪不会无的放矢,点了点头,一起往回走去。

    “轰。”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整个摘星楼似乎猛然震动了一下,连同房梁都在震颤,众人的耳朵一阵轰鸣,丝毫声音都听不见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火烧摘星楼
    在方洪的眼前,升起了无边的火焰,这些火焰连接在一起,又成了火煞。八一  .火煞铺天盖地,灼人神魂,他的心头不由升起了无边恐惧。

    “火药,是火药!”方洪大惊失色,火药本是从方士的丹炉中而出,后来百姓用之祛除邪异,逐渐的寄托了万民的信仰愿力,有了驱逐阴邪之能。方洪未成阳神,神魂中参杂着大量的阴气,这火药对他的伤害极大。

    他没有想到,会有人丧心病狂到用火药炸毁摘星楼。此楼高有百尺,一旦崩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而身死。

    “走,跟我上去。”火药的余威仍在,方洪被火煞压得无法神躯出窍,念头也无法探出,只得往楼上走。

    火药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但会造成大火,这摘星楼通体都是木制,被火药这么一烧,很快下面就会被烧断,而整个楼都会倾塌,上面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在火药的余波过去之后,众人的脑袋依然有些嗡嗡的作响。好在,这摘星楼极高,下面虽然火势已经开始蔓延了,但一时还烧不到这里。

    “姥姥的。”方洪暗骂了一声,这是他遭遇的最危险的一次情况。神躯被压制的无法出窍,神通无法动用,仅凭肉身力量,根本无法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存活下来。

    他们被困在顶楼,不说火势烧到这里,就算火焰烧一半的,这个楼都能倒了,他们也无法离开。

    方洪站在顶楼的窗户口,朝着下面眺望过去,秦淮河畔本来就是金陵最繁华的地方,摘星楼着火,人群当即就生了动乱,嘈杂声不绝。

    “下面太乱了,应天府的衙役怕是很难进来。”徐奎璧面上有些阴沉,若是衙役进不来,摘星楼的火也不能扑掉,他们就得被困死了。

    “小公爷,我们几个下去看看,看能否开辟一条路来。”几个没有受伤的护卫,当即自告奋勇,大声的说道。

    “好,你们注意安全。”徐奎璧点了点头,若是在这什么事都不干,也是一个死,还不如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转机。

    几个护卫当即朝着楼下走去,站在楼梯口,可以看到下面狰狞的火舌,热量远远的传递了过来。

    “洪哥儿,今天的事情倒是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深陷险地。”叛军要刺杀的目标是徐奎璧,却将方洪给牵扯了进来,这让他有些愧疚。

    “没事,你这些天请我吃了这么多的东西,我也算是值了。”方洪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而他的目光,则是依然停留在窗外。此地靠近秦淮河,水汽很重,他心中其实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

    徐奎璧却愈的觉得对不起方洪,心中对于那帮叛军更加痛恨。

    几个护卫下去了之后,很快就又跑了上来,一个个被火焰烧的十分狼狈。他们走到三楼的时候,便没法下去了。楼梯都是木质的,已经被烧断了,根本无法通行。若是跳下去,不是被摔死就是被烧死。

    “不行,贼人在下面似乎还泼了油,火势太凶猛,墙壁已经被烧了不少,这个楼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这些护卫被熏得满脸漆黑,眼睛也是留着眼泪,但还是将下面的情形描述了一下。

    “该死,这次的行动绝对是蓄谋已久,这准备的太完善了。”徐奎璧一砸拳头,敌人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根本一条生路都不留。

    “咔嚓。”他正着火,忽然之间,整个摘星楼猛然一颤,所有人都立足不稳,似乎整个楼都往东边偏移了一点。

    “啊……”整个摘星楼的下面,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因为秦淮河附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挤在一起,到现在还未疏散,看到摘星楼要倒了,一个个吓得赶紧往边上躲开。可这样一来,非但没能离开,反倒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尖叫声和喝骂声混到了一起,显得特别刺耳。

    “快,让开,你们让开。”应天府的衙役很快就到了,几十个衙役手持着水火棍,不住的往人群里面砸去。刚刚有人到衙门上报,说是小公爷被困在摘星楼上了,这差点没把府尹给吓死。徐俌那臭脾气他可是领教过的,若是他的儿子在这出事了,那金陵城就等着来一场大地震吧。

    这些衙役把水火棍挥舞的用力,人群中的百姓吃痛,只得拼命的往一边钻。不一会儿,便开辟了一个通道出来。

    “快,你们快点救火啊,还愣着干什么?”应天府尹是亲自来的,为了赶时间,他是一路小跑过来,连轿子都没坐。

    可是,赶来的这些衙役根本就腾不出手,他们得奋力的维持住现场的秩序,不然那些百姓又会把路给堵了。到时候进退不得,反倒会有危险。

    “通知徐俌老公爷了没有?”府尹皱起了眉头,他应天府的人手根本就不够用。不过,若是有徐俌的帮助就不同了,徐俌掌握着军队,手底下人手充足,完全可以迅的扑灭火焰。

    “已经去了,不过还没消息。”一个衙役赶紧低声说道,此事生的突然,而此地离中军都督府的府衙还有一段距离,怕是赶过来也是得有一些时间。

    “不管了,你去跟这些百姓说,让他们一起帮忙灭火。”府尹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急的快要上火了,便对着吩咐着说道。

    但那衙役却是面带难色,这些百姓都没有经过组织,若是让他们去救火,怕是不仅不能灭掉火焰,还会让局势失控。毕竟,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都在互相推搡着,根本没有秩序可言。

    但既然府尹吩咐了,他只得照做,这里面可是有小公爷在呢,若是小公爷出了意外,他们这些人什么事都不做,那可吃罪不起,只能姑且一试了。

    衙役将府尹大人的命令传了下去,但百姓们却是意见不一,有些老实的,看到官府派了命令,就想着赶紧去救火,但一些滑头的,则觉得火势太大,怕有危险,却是不敢上前。所以,这命令下去之后,人群挤的更加厉害。那些维持通道的衙役们,个个都苦不堪言,仿佛被一层层的浪潮冲击着,不住的往后面退去。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飞越而下
    “唉……”看到这般状况,府尹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将百姓给拉开,但急的转了几圈之后,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八一中?文网  .

    “我儿在哪?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去救火!”在大约过了半柱香之后,徐俌骑马奔驰了过来。金陵城内连马车都要禁止,更何况是骑马。但他是魏国公,谁敢拦他?

    “小公爷还在楼上,下官正在想办法。”应天府尹的脑门上一水的冷汗,这局势乱糟糟的,他这人手又不够,当真觉得是心乱如麻。

    “废物。”徐俌虎目圆睁,气的一把推开了府尹。别看他年纪这么大了,但力气依然不小,那府尹只是文官,当即就噔噔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也不敢生出怨恨之心,这些勋贵不仅官职极高,各种关系也是盘综复杂,他一个没什么后台的府尹,可没什么资格跟人家扳手腕。

    “人呢,快去救火啊,让这些人都给我滚,不滚的就当作是叛逆杀了。”徐俌当即就飙了,他看着四周乱糟糟的百姓,气的心头火更加旺盛。

    他只恨军队都驻扎在城外,不然早就过来把火给灭了。中军都督府虽然算是武官的衙门,但这在城内办公的,都是一些文职,负责一些琐事的处理,真正的军队还在外面呢。而想要让他们赶来救火,至少得半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再有几座摘星楼也给烧完了啊。

    就在他正想着如何救火的时候,整个摘星楼再次的一倾,被烧毁的木块簌簌的往下掉,砸在了几个闪避不及的百姓身上,将他们烫的哇哇叫。

    “奎璧!”徐俌只觉得心头有气息在激荡,心神不稳,他这儿子虽然身体不好,但却最受他器重,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其死去?

    而楼上,场面也是一片混乱,就在刚刚,有一个护卫因为立足不稳,直接滚下了楼去,现在怕是已经被烧死了。

    “哈哈,我徐奎璧本以为活不过三十岁,没想到连二十五岁都不能活过。”徐奎璧苦笑了一声,他身体自幼怀有疾病,郎中说他很难活过三十岁,没想到今天在这就要被烧死了。他可还没有子嗣呢,可真的要绝后了。

    “别说这些废话,一会儿你跟着我跳,我看能不能有一线生机。”方洪却表现的很冷静,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但是其中火药的气息却在削弱,他感觉到自己的神躯已经有些复苏了。

    “什么……跳?”徐奎璧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摘星楼高有百尺,那就是十丈高,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想不死都难吧。

    “我让你跳你就跳。”方洪现在注意力全部都集中了起来,哪有心思跟徐奎璧在这解释,当即就将他拉到了窗口。

    此时,整个摘星楼已经倾斜的厉害,下面已经被烧毁的十分严重。徐奎璧站在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睛有些晃,脚下不住的打着飘。

    “咔嚓。”二人全部都走到了窗口,整个摘星楼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当即便出了一道清脆的破碎声,楼体便往一边栽倒了过去。

    徐奎璧只觉得自己的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要往外栽倒过去。幸好方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其拉了回来。

    但是,整座楼还是往东边倾斜了过去,不消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砸在地面之上。方洪的手掌在抖,背后全是冷汗,他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人物,他在面临生死危险的时候,也会很害怕。

    但是,害怕也得面对。所以……

    “跳!”方洪大喝了一声,上前跨出一大步,一脚踩在窗牖上头,而徐奎璧也是条件反射一般,同时随着他跳跃而出。

    此时,他们离地面至少还有五丈的距离。这般高度,足以摔死一个人了。

    而在脱离摘星楼的那一霎那,方洪的神躯陡然脱离肉窍,化作了一尊青青面的水神。在神躯出窍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丝灼热混乱的力量,往他的身上而来。这正是火药所蕴含的火煞,但是好在,此时火煞已经消散了不少,虽然能灼烧他,却不能伤害他。

    “控水。”方洪的神躯飞舞,秦淮河上的水汽纷纷的波动了起来,以极快的度往二人的身上聚拢而来。

    一层层淡淡的白色水雾,包裹着二人的身体,将他们给托住。但是,他们下降的势头太快了,这层薄薄的水雾,根本就没有多大的效果。

    “给我聚起来。”方洪的双目之中,放出大量的光华,神躯朝前一抓,将徐奎璧的气运拼命的吸附了过来。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他是无法吸收其气运的,但徐奎璧此时已经面临大难,他的气运本能的庇佑自身,便甘愿被方洪吸附过来。

    徐奎璧气运成蛟蟒,贵不可言,哪怕只是吸收其中极小的一部分,都足以够方洪使用。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增大了好几倍。秦淮河的河水以肉眼不可见的度蒸腾起来,化作了一丝丝水汽,一股脑往二人身上而来。

    如此一来,二人下降的度,才微不可察的慢了些许。“还不够!”方洪的神躯俯视地面,念头飞快的转动着。

    徐奎璧身上的气运流逝的更快,原本还呈现蛟蟒形状的气运,此时已经涣散的不成样子。而二人周身包裹的云雾更加的厚实,几乎要凝聚成水流。

    “砰。”二人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就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四周的水汽先一步的落地,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流垫子,不住的流动着,将他们下冲的力量,尽皆的卸开。

    “咔嚓。”从方洪的肉身之中,传来了一丝剧痛,他的神躯猛然一震,便回了窍去。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

    但随即,他就大笑了起来。成功了,他成功的从楼上跳了下来,他没有死。

    而他回头看着徐奎璧,徐奎璧的命比他还大,除了身上有些擦伤之外,并无大碍。其实,这还得感谢方洪,方洪将徐奎璧的气运吸走了,仅剩的气运和命格正好相当,勉强算是解除了命不称位这一劫,

    不过,他这也只算是暂时解除罢了。他是国公之子,气运绵长,和大明国运息息相关。不出几天,他缺失的气运还会补回来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抓人
    “奎璧,你没事吧。八一?? ? ㈠1㈠Z㈧W?.㈧”徐俌迈着大步走来,将徐奎璧扶了起来。从这么高的楼上跳下,差点没有把他的心脏给吓得蹦出来。

    “我没事。”徐奎璧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面色犹自有些苍白,但说话的中气却足了几分。他多余的气运被方洪给吸走,使得他命格称位,身体也爽利了几分。

    “那就好,竟然有人在金陵城刺杀你,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明白。”徐俌的拳头一握,他对自己这儿子最为看重,却差点在城内被杀了,这让他的怒火如何能够平复?

    “洪哥儿,你没事吧,你可是又救了我一命。”徐奎璧朝着徐俌笑了笑,让他不要担心,又走到了方洪面前。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都没事,但他知道,这一定是方洪的功劳。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么?肋骨断了几根,我的医药费你得包了。”方洪一阵龇牙咧嘴,觉得连站起身来都困难。

    徐奎璧哈哈一笑,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方洪这一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实在是太疼了。

    “啪啪。”他正准备回去找个大夫,却看到地上一条红色的小金鱼在不住的摔着尾巴,边上是一个已经破碎的钵盂。

    “哈哈哈,你倒是命大。”方洪从楼上跳下来,连自身的性命都很难保住了,哪里还有心思管金鱼的死活。

    金鱼再次的甩了甩尾巴,似乎在央求着什么。方洪慢慢的蹲下身子,将其拢在了手心,四周的水汽聚了过来,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流,把金鱼的头部给罩住。幸好他手是合着的,不然这神奇的一幕,不知道多少人会直呼仙人法术了。

    方洪的手抓着金鱼,眼睛却是微不可察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那几个人头顶上的灾星散着灼灼的光芒,他就是想不注意都不行。

    “这徐奎璧还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在人群疏散了之后,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汉子一脸的阴沉,他们为了这次的刺杀,已经布局了一个多月,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竟然还是失败了。

    “只是一个病秧子而已,死不死都无所谓,可恨那徐俌身边时刻有人保护,也很少离开府邸,若是能杀死他,可抵得上十个徐奎璧。”为之人倒是不在意,徐奎璧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拉到。

    “对了,妖道士那里的事情怎么样了?”看着四周的人群已经开始稀疏,为的汉子转身询问着说道。

    “已经妥当了,城中的一百三十二口大井,我们把东西都放了进去。”一说到这个,其中一人便笑了起来。这也是他们以往攻城的套路,先派人进城投毒,引起城内百姓的恐慌,如此一来攻城就会顺利很多。

    只是金陵城乃是陪都所在,军队的守卫很森严,他们就是想下毒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城内给普通百姓的水井下毒了。

    “那就好,我们现在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估计这个时候已经封锁城门了,任何出城的人怕是都得接受盘查,我们几个太明显了。”为的汉子点了点头,刺杀徐奎璧的事情闹得这般大,他们想出城是不可能了。

    几人刚刚准备走,后面突然冒出来几个衙役。“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这干嘛……”衙役们是得了小公爷的命令,来盘查这几个人的,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个汉子面色陡然一变,如同猛虎一般,朝着几个衙役扑去。

    “哼。”几人刚刚跃出,忽然间胸口一震,仿佛被大锤子砸中了一般,眼前一片迷离,手脚不住软,而几个衙役顺势上前,用镣铐将他们锁住。

    “哼,走吧。”在远处,方洪伸手放下了软轿的帘子,对着几个轿夫说道。紧接着,软轿便晃晃悠悠的往东头而去。

    ……

    “啊……疼疼疼。”方洪坐在一张大床上,边上是城内最好的正骨大夫,正给他敷着膏药。他这肋骨虽然断了,但并没有刺伤心肺,倒是没有大碍,静养些日子就好了。

    “方少爷,这些天您可不能剧烈活动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您可得小心点。”那大夫在开了个方子之后,便笑呵呵的起身,对着方洪嘱咐着说道。

    “嘶……知道了。”方洪用力的吸了一口气,龇着牙说道。他是个跳脱的性子,让他安安稳稳的呆着不动,还不如杀了他呢。

    不过,他有香火,可以促进身体的恢复,倒是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方洪,来吧,这是伙房炖的老母鸡汤,你先来喝一口。”在大夫走了之后,谢朝雨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个瓦罐,瓦罐里是一只炖的极烂的老母鸡,皮和肉都分离了。汤带着淡淡的黄色,看着很是诱人。

    “我正好也是饿了。”方洪利用香火修补身体,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赶紧将准备将端盘给接过来,但这一动,胸口便一阵阵的疼痛。

    “你别动,我给你盛吧。”谢朝雨莞尔一笑,将托盘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然后用勺子舀了大半碗的鸡汤,还给放了一个鸡腿。

    虽然还没有吃到嘴里,但这鸡汤的香味便混合着热气,拼命的往方洪的鼻孔里钻,让他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方洪正要迫不及待的接过碗,但谢朝雨却是用调羹舀了点汤,先是吹了吹,接着便往他的嘴边送来。这直接把方洪给吓了一跳,他是肋骨断了,不是手骨断了,谢朝雨这行为让他有些难为情。

    不过,他看谢朝雨的面上没有丝毫的异样,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里也是暗笑了一声,或许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吧。

    就在他动念之间,谢朝雨已经将勺子送到了他的嘴边。方洪不自觉的张开了嘴巴,将汤给吞咽了下去。

    说实话,自他记事以来,可从未被人如此服侍过。哪怕银钏是他的丫鬟,也从未给他喂过饭啊。这种感觉还不赖,让他在心底升起了一丝麻麻的感觉,心跳也有些许加。

    只是,这汤一入嘴,他面色却是一变。

    感谢pau1ra同学的千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水里有毒!
    “怎么了?”谢朝雨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紧张,这汤她推说是伙房做的,但实际上却是她亲手下的厨,难道是这汤不好喝?

    “噗。八一中文 ≥.≠=1≤Z≥W≥.=”方洪直接将这汤给吐了出来,谢朝雨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自己做的真有那么难吃?

    “这汤里有毒。”看着谢朝雨的模样,方洪摇了摇头,倒不是这汤难喝,这鸡汤熬煮的很到位,也很鲜美,但他在汤水之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有毒?”谢朝雨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赶紧从头上拿下来一根银钗,探入到了汤水之中。但银钗却没有丝毫的变色,看着不像是有毒啊。

    “这毒下的很高明,不会致死,甚至吃的少量都不会有事,但若是吃的多了,会上吐下泻,浑身乏力。”方洪摇了摇头,他曾经将妖道士的制毒之术全部学了过来,再加之其精神敏锐,在汤水一入口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谁要下毒害你?”谢朝雨的眉头皱起,方洪在这金陵城认识的人并不多,若说是得罪了人,那就是她的那批手下了。但她的手下都知道方洪精擅毒药,应该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才是。

    “不知道,你现在就去伙房……不,我跟你去吧。”方洪摇了摇头,不过,他知道这事应该和谢朝雨无关。神灵念头通达,精神入微,若是谢朝雨想要害他,他早就能看出异样来了。

    “好,我扶你过去。”谢朝雨伸手抓住方洪的胳膊,将其搀扶着走了出去。她自幼便是在白莲教中长大,长大些就进入了教私营,对于理学的那一套根本就不在乎。

    倒是方洪,却有些不自在,他以前看过的女子,恨不得连男人的面都不见,一个个对男女大防看的严重,哪有像谢朝雨这样的?

    “这小子,到底是长大了……”在他们走了之后,屋外拐角的地方,方大元的面上有些怪异,嘴里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伙房之中,几个厨子正在忙碌着,看着方洪和谢朝雨来此,一个个赶紧出声问好。方洪看了一眼众人,这些人的目光清澈,心思澄净,不是他们下的毒。

    “你们先出去吧。”方洪朝着众人摆了摆手,这些厨子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小步的出了门去。而他则是从一边捻起了一片菜叶,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青菜没有问题。

    他又依次将其余的食材都尝了一遍,都没有问题。“难道真是针对我的?在鸡肉中下的毒?”方洪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自己没权没势的,不可能有人来杀自己才是啊。或者真是白莲教那帮坛主脑子抽抽了,准备对付自己?

    “不对,也许不是食材的问题。”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可能,当即一拍脑袋,拿起水瓢从缸中舀起了一点水,走过去喝了一口。

    “是了,问题出在水中。”这水甫一接触到方洪的舌头,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或许那点毒药的剂量对普通人来说微不可察,但他精神敏锐,这种异样被放大了十倍。

    “难道是有人混进来了?还是哪个下人被收买了?”谢朝雨听方洪这么说,便知道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针对一个人的,而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中毒。

    “不,可能不仅仅是这一缸水的问题,这水是从哪取的?”方洪摇了摇头,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是街口的那口井。”谢朝雨笃定的说道,他们在金陵的这座院落很大,院内也有一口井,不过,传闻那口井曾经溺死过人,伙房的人有些犯忌讳,便一直都在外取水。

    “让人从那里再提一桶水过来,要快!”方洪的念头飞快的运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便对着谢朝雨说道。

    他之所以认为不是有人在水缸里投毒,那就是因为这剂量太小了,这么大一缸水,里面的所有毒药加起来,也不足十分之一粒米那么大,谁投毒会放这么少的毒药,这不脑子有病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井水里下毒,导致毒药被大量的稀释,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一会儿,一个厨子就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有小半的水。方洪赶紧尝了一口,果不其然,这井水里有毒。

    “难道有人要毒害城中的百姓?”方洪的面容有些凝重,这条街道上,仰仗那口井的人家不少,若是不间断的饮用井水,怕是不足三个月,就各个变成软脚虾。

    “井水里有毒么?”谢朝雨手指敲了敲桌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我记得刘六刘七的手下有个人,很擅长毒药,每攻击一座城池之前,便会先让人混进去下毒,让城中军民丧失战斗力,如此一来,他们便能轻易的将城给攻占下来。”

    “刘六刘七?难道是那个老头?”方洪想起了几个月之前遇到的那个怪异老头,一直说自己是个道士,但却以老夫自称,还擅长各种毒药,莫非就是那个人?

    “方洪,你赶紧去将此事告诉国公府吧,虽说这金陵城在谁手里与我无关,但百姓是无辜的,若是能提早惊觉,也是好事。”谢朝雨对着方洪说道。

    “此事我省的。”但方洪想的更远一点,这城中的水井差不多有数千口,贼人虽然不可能全部下毒,但城中的井水都是靠地下暗河连接的,迟早有一天,毒药会全面的扩散开来。就算毒药稀释了,喝的久了也会出问题。

    “此事先不要说出去,以后大家饮水,便用院中的那口井吧。”方洪对谢朝雨嘱咐了一声,井水中有毒,此事若是传开,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恐慌,万一再引起暴动,可能敌人还没来,就金陵城就不攻自破了。这院中的井水虽然也连通着地下暗河,但却毒药却没那么快扩散过来,暂时饮用还是不成问题。

    二人在商议好了之后,方洪便让几个下人去了一趟魏国公府,将徐奎璧请来。倒不是他愿意摆什么架子,实在是他的肋骨断裂,他连走路都费劲,出门颠簸一下,这伤还要不要好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主意
    徐奎璧来的倒是挺快,几乎是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八一  =.==1≥Z≠W≥.≈≈方洪因他出了事情,他正愧疚着呢,正好来看看方洪伤势怎么样了。

    在他来了之后,方洪便将有人投毒的事情跟其说了一遍。徐奎璧原本还轻松的心情,当即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入城投毒,这个套路他非常的熟悉,正是那妖道士最擅长的手段。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费尽了千辛万苦,布局了良久,才终于抓住了妖道士。谁料想,那妖道士太过于狡猾,在封锁严密的大牢之中都给他跑了。如今金陵城的井水之中有人投毒,那分明就是妖道士出手了。

    不过,此时敌暗我明,他们想要破局,难度实在太大。他们连妖道士的行踪都无法确定,又如何能将其给抓住?

    “我倒是有一法,或许能抓住那妖道士。”方洪从知道水中有毒的那一刻,便开始思索的对策,如今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哦?是何方法?”徐奎璧有些惊喜,这妖道士狡猾无比,自从被抓过一次之后,行踪更加诡秘,哪怕暗探多次的查探,都未能找到他。

    “还记得早上抓到的那几个人么?他们应该和妖道士是一伙的,或许通过他们,我们有机会找到妖道士。”方洪可以利用神通将人拖入幻境,哪怕你的秘密再深,也能被他给挖出来。只要从他们的记忆中找出蛛丝马迹,就有可能确定妖道士的方位,从而将其抓住。也只有抓住了妖道士,这毒药才能给解开。

    虽说方洪也精通毒药,但他的毒药水平顶多跟妖道士相当,想要解水中的毒,还力有未逮。毕竟,毒药可以千变万化,稍微有些改变,毒性就会不同。想要解除某人的毒药,你的施毒水平至少要是其十倍。

    “这样啊,好吧,我这就让人将那几人给提过来。”徐奎璧却没有那么乐观,一般执行这种任务的,嘴巴都硬的很,想要让他们吐露什么消息,难度怕是不小。

    但就算难度再大,这也得试试,这也是如今唯一的机会了。他当即吩咐自己的一个手下,让他去应天府中把人给提过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人回转,却没有带来任何人。“小公爷,我到应天府的时候,那几人已经死了,听姚班头说,这几人在被抓住之后,便咬破了齿间的毒囊自杀了。”

    “死了?”徐奎璧的手一把按在桌子上,腰板一下子挺直,过了几息之后,才又坐了下来。他的养气功夫也不差,倒是没有过于失态。

    方洪的眉头也一下子皱了起来,那几个人竟然死了?而且还是在被抓的时候死的,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天,是魂魄早已经消散了,他就是神通再大也无能为力了。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方洪默默的动用香火修补着自己的身体,脑子却在转动着,是否会有其他的法子。

    “有了……嘶……”方洪又有了一个主意,当即一拍大腿,不过,却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势,把他给疼得龇牙咧嘴的。

    “就是这个主意玩的有点大,不知道会不会崩掉。”方洪心中觉得这个主意有些冒险,但若是运作的成功,可能会将如今的僵局给解除掉。

    ……

    十二月份,已经算是年底了,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但城中却越来越热闹,毕竟是要过年了嘛,大伙儿要把一年中不开心的事情都给忘掉,好好的庆祝一番。

    不过,这份热闹没有维持多久,一个让所有人都恐慌的消息传了出来。在城内现了瘟疫的迹象,已经有十几人病倒了,一个个都上吐下泻,还起了高烧。并且,得病的人数还在增加,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瘟疫对于所有人来说,几乎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一旦某个地方爆瘟疫,最少也得死上数千人。一旦规模扩大,那更加难以收拾。

    为了避免感染瘟疫,不少人已经准备收拾行囊,先离开金陵城避难再说。但是,金陵城却被封锁了起来,这是各地的惯例,一般某处生了瘟疫,都会进行隔离,免得瘟疫传到其他地方,引起更大的灾难。

    虽然一度城中的权贵怨声载道,但徐俌直接将兵调入了城中,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给镇压了下去。连城中的文官也没有唱反调,这瘟疫的事情太重大了,谁敢把人放出去?要是传染到其他地方,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快作?”在城外的一间破旧的寺庙之中,一个身披着大氅,花白头的老者,听了城内探子传来的消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把毒药的分量控制的很严格了,按理来说,至少也得三个月之后才会爆出来啊,这才一个月不到,怎么会就出现问题了?

    “除非,金陵地下的那条暗河很小,毒药稀释的程度不够。”老者思索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可能。只有这样,问题才能解释得通。

    “竟然出了这么个失误,难道让刘六他们提前进攻?”如今城内已经一片恐慌,若是趁机攻城,绝对很占便宜。但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前面,那就是现在冬天,还是最冷的时候,军队开拔的代价太大了,对于后勤补给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尤其是现在棉衣本来就缺乏,若是士兵们生了冻疮,怕是连兵器都握不住。

    可是,若现在不进攻,那就会错失最好的时机。他下的毒药并不是致命的,等过些日子,药性就会消失,他们就是再想进攻,就得重新来过了。

    到那个时候,会有两个很大的问题摆在眼前,一是那个时候金陵城的守备会十分森严,他再想投毒,就不会那么容易了。第二个,别看刘六刘七现在声势浩荡,但实则流动性还是太强,如同无根之萍,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个易守难攻的地盘。拖得时间长了,就很可能会被明军给包了饺子。

    这金陵城,就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依靠长江天险,明军想要打过来十分困难。再加之此地富庶,占据了这里,基本上就能和明朝军队分庭抗礼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破庙外
    此事老者自己无法决断,他只是替人卖命的,当即他就写了一封书信,将此地的情况详实的介绍了一下,然后就交由一个探子,让其送到日照去。?八一  ㈧.??1?Z㈠W㈧.㈠

    今年九月,叛军冲击京师未果,受到了大军的围剿,便向东迂回,连克日照、海丰、寿张、阳谷等地,如今驻守日照的,便是叛军的领之一,有着白狐狸之称的齐彦名。

    齐彦名原本是个书生,不过考了好多年,依然还是一个童生。一气之下,也不科举了,和刘六刘七等人混迹到了一起,造了大明朝的反。

    他算是叛军中的智囊人物,提出了“建国扶贤”的口号,先占河南河北,然后扩充军队,再打下金陵,如此一来,他们就算是有了根基,最不济也能跟大明来个划江而治。

    “命途多舛啊。”在那探子走了之后,老者走到了破庙的门口,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仿佛鹅毛一般,不一会儿就落了厚厚一层。

    这个老者,自然便是妖道士。他自金陵城中离开了之后,便在城外找了个地方躲藏了起来,又联系到了叛军的高层,便一拍即合,商议了在城中井水里投毒的事情。

    只是没有想到,这毒药会这么快的爆出来,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若是在明年的上半年无法攻破金陵,那他们就会十分被动。毕竟在长江以北,他们没有天险可守了,一旦被大明军队夹击,就无路可逃了。

    他正看着外面的雪花,耳朵却忽然一动,似乎听到了脚步的声音。他的心中当即有些戒备,不过,他这只是条件反射而已,并不认为是官兵的抓捕。因为听动静,大约也就两个人。

    “老厨子,小少爷怕是找不到了,我劝你还是回去复命吧。”说话的那人,嗓音有些阴恻恻的,听着仿佛比这雪花还要冷。

    “唉,也只能如此了,少爷也没有回长宁,只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低沉,若是不仔细听,怕是会听不太真切。

    “这里有一间破庙,我们先进去歇歇脚,等雪停了再进城。”二人说着话,就要走进破庙之中。

    但听到了二人说话的妖道士,却是面色大变,连手都有些抖。“快,出去将二人赶走,记住,不要伤了他们。”

    “是。”站在屋内的十来个探子当即一抽腰刀,从破庙中冲了出去。

    “怎么会是他们……怎么会是他们……”妖道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愧意,十六年了,没有想到十六年后还会遇到他们。

    “什么人?”忠叔和杜老鬼正准备进入破庙,却从中走出了十来个身穿黑衣黑袍的汉子,每人都手持长刀,往他们这里砍杀而来。

    “怎么回事?这是以前的仇家?”杜老鬼一看这些人,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他们金盆洗手都这么久了,就算是以前的仇家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身份,这些人是如何知晓自己等人行踪的?

    “现在还想这么多干嘛?动手啊。”忠叔往后退出一步,将身上的斗篷一甩,从腰间的牛皮套中抽出了一把宽背的菜刀,张手一抖,便往前面斩去。

    忠叔以前外号叫人厨子,本是厨子出身,不过他也天生力大,也在名家学过武艺,后来在西北做马匪的那些年,将刀术磨砺到了巅峰,是三人中武力最高的。

    别看他现在六十多了,但一身力气并未落下多少,手上的菜刀也是极快,如同闪电一般的挥出,最先的一个黑衣人才将手中的长刀举起一半,脖子上便出现了一条血线,接着血雾喷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就没了气息。

    一看点子扎手,其余的探子也是放聪明了,当即分散了开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忠叔围在了当中。

    一人只有两只手,若是四面八方都有攻击,自然应付不过来。但忠叔毕竟是老江湖了,岂能如他们的意,当即将身子一矮,手中的刀快的掠过两个人的小腿,将他们的脚筋给割断。

    那两人痛呼了一声,便摔倒在地,而忠叔则是乘机在雪地上一个翻滚,出了包围圈。

    “杀。”在他还未起身的时候,一柄长刀突至,从后面往他腰眼捅来。若是被刺中了,基本上就得被废了武力。

    不过,此人在出刀之际,却犹豫了那么一丝,刚刚妖道士交待,让他们不得伤了他们。就这么一想,他手下就慢了一拍。

    “嗖。”在他犹豫的档口,一支弩箭从边上射了过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

    “哈哈哈,这都多少年了,这份默契倒是没丢下。”忠叔站起了身,回头看向杜老鬼。此时,杜老鬼的袖口撸起,一只巴掌大小的弩机捆缚在右手之上,弩箭正是他射出来的。

    “不行咯,要不是这小子愣了神,我还真救不了你。”杜老鬼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一声。他的武力不强,但擅长各种机括,他袖子中的弩箭,是他改良过的。虽然体形缩小了数倍,但威力丝毫不次于军队中的。不过,他到底是年纪大了,反应有些跟不上,刚刚还真是运气。

    “那你接下来可得注意点,为我掠阵。”忠叔笑骂了一声,手上却丝毫不慢,长刀飞舞,转眼间又杀了两个人。待到形势危机的时候,杜老鬼的弩箭便从一边射来,二人配合的极好,只是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人尽皆死伤倒地。

    忠叔将手腕一抖,菜刀上的血迹便被甩开,而他顺势将刀给架在一人的脖子上,“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

    此人是专门负责刺探情报的,嘴巴自然硬的很,口中一声不吭。忠叔笑了笑,刀锋轻轻的一转,那人的脖子便被开了个大口子。

    他也不问了,事实上,他对于谁让这些人来的并不在意。反正他们也没几年活头了,就算仇家来把他们杀死了,也不算横死。

    既然不想问话了,他就将还活着的几人直接给杀了,一时间,整个破庙门口弥漫了一股血腥气,洁白的雪花往上一落,竟然有几分残酷的美感。

    忠叔将目光投向了破庙,他忽然升起了一丝预感,或许在这庙中,会生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旧日恩怨
    忠叔和杜老鬼走到了破庙的门口,看见在破败佛像的面前,站着一个身披大氅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八一  ≤.≤1ZW.

    二人的眼睛不由得眯起,看来就是此人要杀他们的。看这人的年纪,怕是往日的仇家吧。

    “尊驾还请报个万儿来,也好让我兄弟二人……”忠叔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身影便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苍老而枯黄的面庞。

    “是你!我道是谁要杀我们呢,原来是你啊。”忠叔和杜老鬼同时眼睛睁大,脸上满是愤恨和震惊。“大哥三弟,好久不见了。”妖道士朝着二人拱了拱手,满脸都是苦涩的笑意。

    “住口,李清元,你还有脸这么称呼我们?你当初害死了小姐,现在又想来害我们了。”杜老鬼一直佝偻着的身体,在这一刻也直了起来,他一抖自己的袖子,就要射出弩箭。

    “不要冲动。”忠叔伸手按住了杜老鬼的手腕,当年杜老鬼和小姐的感情最深,小姐也几乎把他当作父亲一样对待,这也难怪老鬼这个时候会爆出来。

    “我哪里是要杀你们,只是想把你们赶走罢了,若是我真有杀心,你们早就中毒了。”妖道士急忙解释着说道。

    二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刚刚那些人的眼中并无杀机。而且,就像如妖道士所说,若是他在一旁施毒,他们绝对很难抵挡。

    “你杀不杀我们无所谓,反正我们活的也够长了,但小姐的事情,你罪无可恕。”杜老鬼看向妖道士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我真不知道他们买我的毒药是为了对付小姐,这些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几乎每日都生活在煎熬之中。在前年,刘六造反,我就跟着他干了,只要他造反成功,我就能为小姐报仇了。”妖道士又哭又笑,忽而双目之中又露出了一丝狂热,看着好似疯子一样。

    “你到现在还在说鬼话!你不是号称施毒之术天下无双么?怎么不去毒死那人?”杜老鬼冷笑了一声,喝问着说道。

    “你怎知我没去过?但他做事太谨慎了,所食之物尽皆出自府内,我根本就没机会下毒。”妖道士摇了摇头,自嘲的一笑。

    他说完之后,杜老鬼还待再斥骂一番,但却被忠叔给拦住了。“清元,当年的事情,责任虽不在你,但小姐确实是因你而死。既然你有心为小姐报仇,那我们也不会拦你。若是大仇真有得报的一天,我还会当你是兄弟。”

    “报了仇之后,我便会服毒自尽,当年我这条命是小姐救的,总得要还给她。”妖道士感激的看了忠叔一眼,然后坚定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杜老鬼的面色也好看的些许。他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既然妖道士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我们走吧,等他什么时候给小姐报了仇,我才会原谅他。”

    杜老鬼要拉着忠叔离开,但妖道士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还是我走吧,你们留在这。”妖道士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跨步就迈入了风雪之中。外面的雪已经下的很大了,沾染到了他花白的头上,让他显得更加苍老。

    没有走几步,似乎是脚下打了滑,整个人打了个趔趄。忠叔和杜老鬼的眼神深处,也流露出一丝怆然。

    ……

    半个月之后,金陵城的瘟疫已经全面的扩散了开来,传染上的人接近五千,城内一片恐慌,若不是军队镇压着,怕是早就出事了。

    “洪哥儿,你那药确定不会死人吧,可不要出了事情。”在方家的宅子里,徐奎璧有些担忧的问着方洪。这几天城内官员的压力越来越大,得病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金陵城。

    “放心吧,我这药只会让他们身体有些不适,最多两个月,就没事了。”方洪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妖道士在金陵城的井水之中下了毒,可以让城内的百姓在三个月之后烧无力,那个时候天气已经暖和了,正好方便叛军动战争。方洪因为抓不到妖道士,也没法弄到解药,若是就这么干看着,那金陵城就得落入贼人手中。

    索性,他反其道行之。他按照那井水中毒药的特性,也配了一种毒药出来。这种毒药也可以让百姓身体烧,四肢乏力,只是这种毒药爆的度比较快,只消一个月的功夫,便可以显露出症状来。

    如此一来,妖道士定然会以为是他自己的毒药出了差错,导致提前爆。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一个是现在就进攻金陵城,另一个是按兵不动,等到晚些的时候重新下毒。

    但根据方洪的了解,刘六刘七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若是在上半年内无法攻占金陵,他们就得面临四路夹击的窘迫境地。

    所以,方洪很笃定的相信,这些人肯定会选择在这个冬天进攻。而如今正是最冷的时候,叛军想要调兵过来,后勤辎重的压力将大的吓人。若是遇上一场大风雪,辎重运输不及时,那连打都不用打,他们自己就得崩溃掉。

    就算他们不动手,金陵城也没有什么损失。等熬到了开春,朝廷的大军就会全力进攻,到那个时候,刘六刘七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底气朝这里进攻?

    “你说的轻巧,这城内都生过多起暴动了,士兵们也没有什么斗志,再这么下去,我可就掌控不住局面了。”徐奎璧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士兵大多是本地人,让他们镇压百姓,一个个哪里下得去手。

    “亏你还是小公爷呢,连这点事情都拿捏不住。这样吧,你一会儿找个药铺,让人开个解热的方子,就说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也好安定人心。”方洪翻了翻白眼,他下的毒并不致命,吃点解热的药物可以暂时的缓解一下,等再过几个月,那毒性也差不多能消失了。

    “好,我这就去试试。”徐奎璧被方洪揶揄了几下,也没着恼,这些天他顶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上头下头都得照顾到,哪有心思在乎这个。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齐彦名
    日照在金陵的东北方向,隶属于青州府,乃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县城。八一中?文网 ? ≈.1ZW.不过,此地倒是出过一个大大的名人,辅佐文王伐纣的吕尚便是日照人,也就是后人所说的姜太公。

    去岁九月,此地已经被叛军给攻打了下来,为齐彦名所率的部队占据着。齐彦名为人狡诈多谋,又喜好身穿白袍,故有白狐狸支撑。虽然是一介文人,但手腕强硬,颇有几分儒帅的模样。

    “齐帅,这是李清元传来的消息,说是金陵城中出了些许变故,毒药爆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幕僚将金陵城的事情跟齐彦名讲了一遍。

    齐彦名的年纪有三十来岁,相貌丝毫不起眼,眼神也不凌厉,你若是不说他是叛军的领之一,还以为他就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我早就说过,这些江湖人不可靠,刘六偏要留下他。”齐彦名嗤笑了一声,他是读书人,向来看不起江湖人,对于那什么妖道士的,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那幕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问题该如何解决?毒药提前爆,那他们岂不是要提前出兵?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你如何看?”齐彦名伸手敲了敲桌子,询问着身边的幕僚。

    “依我看,此时天寒地冻,万万不能出兵,自古以来,冬日出兵都是大忌。再者,我们的棉衣不足,士兵连御寒都成了困难。”幕僚觉得此时出兵绝对不合适,风险太大。

    “朝廷令兵部右侍郎6完提督军务,率领边军和京营官兵就驻扎在我们的北边。若不是天气严寒,说不定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冬季不宜出兵的道理,齐彦名如何不懂,但现在留给他们的路只有这一条了。

    他们本拟打算在金陵城先下毒,一开春就全力攻打,谁料到事情突变,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若是重新布局,也不怎么来得及了。

    “那我这就命人在全城搜罗棉花和保暖用具,以便大军无后顾之忧。”幕僚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也知道齐彦名的脾气,既然齐帅已经做出了决议,他只要负责施行就行。

    “好,给你五日的时间,五天之后,大军开拔。”齐彦名很满意幕僚的态度,在吩咐了之后,便挥手让其退了下去。

    叛军的军纪并不如何的好,因为他们招募的,多是一些流民以及土匪山贼,你能指望他们自觉性多高?而上头也不管这些事情,他们的打算就是跨过长江,攻占大明的南方,这北方地界只是他们的过度之所。

    他们对外宣称是为了反对明朝的残暴统治,但实际上,他们手底下的鲜血可丝毫不比那些剥削的官员要少。

    在齐彦名吩咐下去之后,所有的士兵便挨家挨户的搜罗棉花、布匹、粮食以及煤炭,甚至一些草料都没有放过,整个日照县城,一片的愁云惨雾。没了这些东西,百姓过冬将会无比艰难。

    五日之后,浩浩荡荡的士兵从日照县城离开,齐彦名统率的士兵大约在三万人左右,仅凭一个县城,是无法凑齐后勤辎重的。不过,在几天之前,他们也同时在附近的一些城池搜寻物资,总算勉强让大军出了。

    在齐彦名出兵的时候,赵燧则是率五万人,从河南进,而刘六从济南府出,他手底下的人最多,有七万之众。三方约定到兖州府汇合,好一起跨越长江,攻打金陵城。

    这么多人,想要打下金陵城,其实并不如何困难。虽然徐俌的手中握着中军都督府,手底下有大军号称五十万,但这些人其实都分布在南方各地,想要调集过来十分困难。因为徐俌只有统兵权,而没有调兵权。

    换句话说,就是朝廷让你带兵你才能带,若是没有朝廷的命令,你只能干瞪眼看着。明朝的历代皇帝,对于兵权都是十分忌讳的,都是紧紧的抓在手里。所以,哪怕文官和太监斗得再厉害,皇帝依然可以稳稳的掌握着权力。

    说实话,只要你这个皇帝不要脸,你的权力就会很大。这话怎么讲呢?明朝的很多皇帝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行事就束手束脚的,比如说故去的孝宗皇帝,他就是对大臣极度宽容,对儒生的态度极好,所以,他的名声也很好,不少人都将他在位的这段时间,称之为“弘治中兴”。

    但实际上,这也把那些文人给惯的鼻孔朝天了,一个个就喜欢找皇帝挑刺,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孝宗皇帝的脾气好,别人挑刺他也能接受。但现在的皇帝不同了,正德可不是一个安份的主儿,最受不得人家的约束,有大臣来找麻烦,他就给顶回去,这也导致正德落得个“荒唐嬉游”的名声。

    可你别看人家名声不好,但他可把手底下那些大臣给整的欲仙欲死的。就说前几年吧,他放了个刘瑾出来,逼得内阁的辅次辅告老还乡,可把文臣给敲打了一番。

    等到刘瑾坐大了,他又反手将其诛杀,不论是宦官还是文官,他想要整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未得朝廷的调令,徐俌是万万不敢调兵的。而金陵城附近的守军,最多不过五万人,再加之城内爆了病患,更是人心惶惶,总的说起来,叛军还是占据优势的。

    不过,这天气可真是折腾人了,日照所在的青州府和兖州府相邻,但他们愣是走了半个月。好在他们走一路抢一路,不然补给早就出问题了。

    齐彦名他们还算是好的,赵燧和刘六率领的部队人数多,对于辎重的压力更是巨大,走的也更是艰难。待他们走到兖州的时候,逃兵加上死伤的人物,都快近万了,这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对于士气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为了鼓舞士气,在到了兖州府之后,他们便放开了限制,放任士兵去烧杀劫掠一番,这才安稳住了军心。

    至于大明的军队,却依然驻守住自己的地盘,并未趁乱袭击。一方面,是没有上头的调令,另一方面,冬天出兵太容易出事,万一出现意外,很容易被言官攻讦。

    感谢卡路里狂飚同学和乌木天羽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安国
    三路大军在兖州府汇合之后,便齐头并进,走淮安府,再经凤阳府的盱眙,最后再到应天府的江浦,便到了长江的边上,跨过了长江,对面就是江宁,和金陵城遥遥在望。八一? ? ㈠.㈠?1ZW.

    到了江浦之后,刘六等人并未立即出,而是命人四处是收拢船只以及过冬的物资。他们以前一直都在北方打仗,再加之根基未稳,手底下没有多少船只,只能到长江附近搜索船只了。

    只是,这有船的人家,多是小渔船,他们这么多大军,总不能就靠着小渔船过江吧。万一起了一阵大风,那还不得淹死大半啊。

    没办法,刘六只得一边命人先去寻找大船,另一边,则是写了一封书信,递送到了无锡城。

    一连过了好几天,搜罗到的大船没有多少,但是,却有一艘小船顺着长江,从东边而来。

    “禀报大帅,有个人在外面下了拜帖,说是无锡城的故人。”在江浦城的县衙后院,一个亲卫走了进来,对着刘六恭声说道。

    “无锡城故人?快,有请。”刘六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看来他写的那封信终究是起作用了,若是有此人相助,过江简直易如反掌。

    不一会儿,一个披着白色皮毛披风的男子便进入了后院,进来之后,他将头上的皮帽给摘开,露出了一张白皙的面庞。

    此人年纪大约在三十岁左右,面容算不上俊秀,但也还过得去。最令人印象深刻,还是他的那双眼睛,充满了精明的味道,让人第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安国先生,我可是盼你盼了好久了。”刘六看到了来人,当即哈哈一笑,邀请安国落座。安国微微一笑,也不客气,便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哈哈,我也盼你们许久了。”坐下来之后,安国将皮帽子放在一边,也是一脸的笑意。只不过,他的笑容十分的客套,就像是城中店铺的掌柜的一般。

    “咱们明人也不说暗话了,此次我请先生前来,用意您大概也能猜到的,还望先生助我,若是此事得成,刘某必有厚报。”刘六让人奉上了热茶,冲着安国一拱手,一脸正色的说道。

    他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有希望解决他目前的困境。别看其年纪才三十岁,但经商的手腕着实惊人。在安国十八岁的时候,他父亲给了分了一些田地,他却不甘心做一个守家犬,将田地卖了,置办了些货物,再凭借着和浙江右布政使邵宝的关系,将生意做大,打通了浙江的商路,号称“将百万”。

    此人手底下的粮船极多,若是他肯提供船只,长江于他们而言,将是一片坦途。

    “我在**之地,有一处粮仓,那里有一千五百艘乌槽船,还有十万石粮食。我想,这几天,那里会起一场大火。”安国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吹了一下茶叶,不动声色的说道。

    “太好了。”刘六一听这话,当即一把起身,面上带着红光,刚刚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有了先生的帮助,我们定能打下南方,和大明划江而治。”

    “哎,大帅这话就说错了,可不是我在帮助你们,只是我的粮仓失火了而已。”安国并不接刘六的话茬,轻轻的摇了摇头。

    “是是,是我失言了。”刘六一听这话,也是一拍脑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当即告罪着说道。

    安国是一个真正的商人,而一个真正的商人是没有家国的,只有利益才能驱动他们。如今刘六等人势大,他自然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所以,他便暗中来帮助刘六等人。但是他更懂得低调做事的道理,若是刘六他们失败,他也好有一条退路。

    “这都到了饭点了,先生留下来用饭吧。”二人在闲谈了一会儿,刘六便要请安国一起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还是在无锡等着大帅的好消息吧。”安国却没有答应下来,只是拱拱手,便要起身离开。

    “好,若是我们攻克了金陵,定要给先生记功。”刘六刚刚也只是客气之语,他还想着赶紧到**接收船只呢,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告辞。”安国将披风重新的裹在了身上,压低了帽子,将头脸挡住,快步的出了门,又坐上了轿子,往长江边上而去。

    “老爷,我看这些叛军毫无军纪可言,不像是可以依托之辈啊。”在出了府衙之后,一直跟在安国边上的一个中年人开口说道。此人是安府的管家,也是安国最信任的人。

    “呵呵,这天下唯一可以依托的人,只有你自己。我们是商人,可若是总想着依附别人,那你的格局就永远只是个商人。还记得万三公么?他给太祖资助了多少钱?还不是被一刀给宰了?我给刘六送东西,并不是想依附他,只是打算借他的刀一用而已。这江南只有乱了,我们才有财的机会。”安国笑了笑,他真正的势力,却并不在大明境内,因为他早就知道,商人永远是干不过朝廷的,他早在五年前,便开始将产业逐渐的移到了南洋之地。

    南洋终年炎热多雨,土地肥沃至极,水稻能做到一年三熟,光是倒卖粮食,就足够让人财。而那里还有丰富的银矿、金矿,真正称得上是在土里刨钱。再加之当地的土著懵懂懒惰,丝毫竞争力都没有,简直就是商人的乐土。

    在江浙一带,多有大商人出海。虽然大明有海禁,但这也正好方便了商人们的走私,一个个赚的是盆满钵满。有了钱之后,他们又打通了上头的关系,使得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

    这也是安国对刘六并不如何恭敬的原因,在他看来,刘六会不会翻脸并不要紧,实在不行,他可以直接去南洋之地,在那里他就算直接开辟一块地方称王都不会有人说话。

    二人在随意的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江边。

    “老爷,我们现在回无锡么?”管家站在安国的身后,轻声的问道。

    “不,我们去金陵。”……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左右逢源
    “金陵城啊,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安国站在巍峨的金陵城下,不由得有些感叹。他不喜欢这个地方,很不喜欢。这里的权贵太多,扔个砖头下去,就能砸中几个三四品的大员。而朝廷的这些官员,是贪得无厌的,总是想着从他们这些商人的身上抠钱。虽然他不在乎这点钱,但他还是不喜欢被人当作肥猪一样的宰割。

    他的眼睛在城墙上头细细的打量着,传闻这座城墙还是沈万三修筑的,沈万三可是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但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流放云南,客死他乡,家产全部充公。这天底下,朝廷是最靠不住的。

    安国在感慨了一番之后,就准备进城。在城门口的时候,却遇到了些麻烦。原来城内在闹瘟疫,现在对于进出都查的很严。他们进去倒不算太困难,但里面的人想要出来,那几乎就不可能了。

    “看来老天都在帮助刘六啊。”听闻了这个消息,安国有些失笑,莫非大明朝的气数要尽了?这个时候却出了这等事情。

    “老爷,那我们是否回转?金陵城万万不是刘六等人的对手,我们也没必去讨好那些官员了吧。”管家觉得,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没有丝毫悬念了,说不定这城内的官员都会被杀干殆尽。

    “进去吧,以后这样的话不必再说了。”安国深深的看了管家一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大步的走在前头。而管家则是面色一白,他知道,自己肯定又说错话了。

    安国有些失望,他这管家对他十分忠心,但能力方面,就有些欠缺了。他这次来到金陵,难道就是为了给点钱,讨好一下朝廷的官员么?不,他花这钱,买的其实是一个名声。

    如今这天下,正在是文人的天下,谁掌握了笔杆子,谁就有了话语权。他不过是操持贱业的一个商人,想要在这个世道混迹下去,仅仅讨好那些官员是不行的。谁都知道,那些官员的信用就是一坨狗屎。

    但是,当他在这个危难的关头,给金陵城捐助了大量的物资,那他仗义疏财,一心为国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先不管这些东西会落到谁的手里,但名声却是实打实的归他了。有了这层名声在,对他而言,就是他通商的通行证。毕竟,文官可都是要脸面的。

    二人进了城之后,便一路便往兵部尚书的府衙而去,出了尚书府之后,他们才前往魏国公府。虽然论起权柄,几大尚书都比不得魏国公。但没办法,这掌握大明权力的还是文官,你要是先去魏国公府,那就是在贬低文官,可是会招仇恨的。有的时候,别看只是这么点次序问题,但里面的门道可大着呢。

    “小公爷,无锡大商人安国先生来访。”在魏国公府,徐俌还在中军都督府当值,只有徐奎璧在家,他正对着一张地图思考着接下来的战事,忽然听到门子过来禀报。

    “安国?请他去花厅。”徐奎璧听说过安国这个人,毕竟无锡离此地不远,安国的生意做的极大,他当然听说过对方的名声。

    门子走后,徐奎璧将地图收了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裳,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他到了花厅的时候,安国已经坐在位置上喝起茶来,身上丝毫没有寻常商人的局促感。“民泰先生,久候了。”一进门,徐奎璧便朝着安国拱了拱手。

    民泰是安国的字,徐奎璧这样称呼,也代表了亲络的意思。安国的生意做的极大,和朝中不少大员都有往来,他也没有将其当作普通的商人。

    “小公爷,您客气了。”安国也打量了徐奎璧一眼,心中暗暗的点头。这位小公爷也算是个俊彦人物,比起其余勋贵家的那些败家子要好的太多。只是看其面色苍白,分明就有顽疾在身,怕是不能长命。

    “民泰先生,如今天寒地冻,外面有生出兵灾,不知您来金陵有何贵干?”徐奎璧隐约猜到了些来意,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早就听逢人说小公爷见微知著,心思透彻,这不是已经道出安某的来意了么?”安国哈哈一笑,微不可察的拍了一记马屁。

    “如此,那我便代金陵城的军民父老,谢过先生了。”徐奎璧的眼睛一亮,他也不是蠢蛋,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他哪里还猜不到?

    南方的军队,大部分都无法调动,他们只能凭借着金陵城的守军抵挡,然后等到朝廷的调令下来,这期间怕是得有一个多月。若是有了这位大商人提供钱粮,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粮食二十万石,桐油两万斤,棉花十万斤。”安国笑了一声,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这些东西的总价值,至少也得是三十万两银钱。但对他来说,却不值一提。他在南洋有着大批的土地,粮食、棉花还有油料都不缺,用这些东西换个好名声,值得了。

    “民泰先生大手笔。”徐奎璧大喜,有了这么东西,别说守城一个月,便是三四个月都够了。他原本就愁这事呢,没想到来了及时雨。

    “些许外物,不值一提,能为国尽点力,也算是我等的福分。”安国摆了摆手,而他心中打的却是另外的主意。

    这金陵城守的越久,那金陵城之外的城市就越难熬。毕竟,叛军每天也得消耗大量的食物,若是他们没了吃食,就会到各地去劫掠。如此一来,各地的秩序就会崩坏,行商不敢乱走,那他的机会就来了。

    他在叛军和朝廷之间左右逢源,两不得罪,相当于是中立的第三方。他便可以趁机垄断当地的商业,这世上来钱最快的,还是垄断啊。

    江南乃是膏腴之地,只要垄断了江南,那他今天的付出,将会不值一提,随随便便的就能赚回来。

    二人在寒暄了几句之后,安国便起身告辞了。徐奎璧挽留了几句,但被他执意给推辞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风雪悟道
    方洪站在金陵的城楼之上,望着身下的官道,一直绵延着往远方而去。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四周正下着鹅毛般的雪花,不少守城的士兵被冻得瑟瑟抖,一个个恨不得轮换的时间现在就到了。

    但方洪却只是穿着几件单薄的衣裳,最多身上披着一层袍子,让人看着都冷,可他似乎丝毫都没有感觉,凛冽的冬风于他而言,就像是和煦的春风一般。

    他身前的城垛上头,放着一个黑色的钵盂,里头一尾红彤彤的小金鱼,在来回的游曳着。令人惊异的是,这么冷的天气下,钵盂内的水却丝毫没有结冰,那金鱼也是游得欢畅。

    若是有人仔细的盯着这条金鱼,就会现,这条金鱼身上的鳞片极为的漂亮,边缘有些透明,红色的地方纯粹的如同一团火焰,轻轻的一摆尾巴,就像是火苗在跳跃。

    一片雪花,慢悠悠的往方洪这里飘落了过来。在快要接近他身体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其弹出。“嗖。”这片雪花陡然一震,然后化作了一条直线射出,一把撞在城垛之上。

    这城垛上本来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被这雪花一撞,当即就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仿佛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划过一般。

    不一会儿,雪花下的越大了,那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填上,再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风也越来越大,四周的士兵更加的难耐,只能不断的跺着脚来保持些许温暖。

    但这冬天的寒凉,方洪却丝毫未觉。他是罗塘河君,是水神,天生便和水汽亲近,这阵大雪非但不能冻着他,反倒让他升起了一种由心的舒适感觉。

    “轰。”在他的双目之中,陡然出现了两个漩涡,仿佛是河流在翻涌。而他的神躯,则是纵身一跃,从肉窍脱离,静静的悬浮在头顶之上。

    他的精神朝着四周扩散出去,一丈……两丈……一里……十里,一直扩散到了二十里,才到了尽头,如果在寻常时候,他是无法将念头送到这么远的地方的。但现在,四处都在下雪,水汽充足,他可以将念头依凭在雪花之上,送到极远的地方。

    他的念头如同一根根的丝线,密密麻麻的和四周的雪花联系到了一起,他只要轻轻的一个动念,就像是拨动琴弦一般,将雪花给挑动了起来。

    “翁嗡嗡。”在远离金陵城的一处树林之中,数万片雪花猛然一震,紧接着便如同车轮一般迅的转动了起来,化作了一道道切割的力量,劈砍在树林之中。

    “哗啦。”原本积了厚厚一层雪花的树林,不住的震荡了起来,厚实的白雪扑簌簌的往下掉,将里面的一些过冬的小动物给吓了一跳。

    方洪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化作了无数的分身,天上地下,自己无处不在,万物皆倒映于心。

    他的神目深处,有无穷的韵味在流转着,仿佛能看到一条条的裂痕,如同是大道的轨迹,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沉迷之中。

    这样的感觉,也仅仅维持了一息不到,方洪的面色便陡然一阵苍白,神魂霎那间回归了肉身。

    可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得到了升华,虽然命格和气运没有生任何的改变,却颇有一种今日方知我是我的错觉。

    “呼。”他的念头一转,城楼之下有数百道雪花,陡然堆积到了一起,化作了一方宽刃长刀,狠狠的朝下一劈,将积雪给砍下去一道深深的痕迹。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将去瞧一眼的话,就会现,在石板的路面上,有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用雪砍出来的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么?”方洪握了握拳头,他现在精神十分的匮乏,身体空空一片,脑袋也是有种要炸裂的感觉。

    但他却十分兴奋,他以前使用神通,都是以香火为动力,才可驱使神通。那样得来的神通十分的僵化,限制性也太大,若是没了香火,他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但现在不同,他刚刚使用的神通,丝毫香火都没有动用,仅仅凭借的是自身的精神力量,便挥出来这么大的威能。

    水系神祇和地祇不同,地祇依附于神道体制,相当于成的神灵。一些生前积德行善的善人或者凡间勇猛的武将,他们死后都有机会封神。在成了神之后,他们便可以借助神道体系,挥出强大的力量,而释放神通的力量根源便是香火。

    水神则不然,水系神灵都是一些远古时候的天生神灵,比如说四海龙王,他们本身就有神异,对于神道体制的依赖并不大,哪怕脱离了神道,他们依然拥有强大力量。

    所以,水系神祇的实力和位阶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哪怕你在一口井里做神,你都可能拥有媲美河神江神的力量。

    方洪刚刚虽然顿悟了只有极其短暂的功夫,却结结实实的迈出了他崭新的一步。这一步之隔,其实对于很多神灵来说,是天与地的差别。

    “呼。”方洪深吸了一口气,将寒冷无比的空气吸入肺中,他的精神不由一振,原本枯竭的念头也开始恢复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的全部精神都已经恢复了。方洪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袍子,伸手将钵盂给端了起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正准备离开,忽然之间,脑子里响起了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方洪先是吓了一条,但随即就现,钵盂中的那条金鱼在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陈显荣?”方洪试探着传递了一道信息过去,他将陈显荣的魂魄塞入金鱼的体内,虽然将其魂魄给保存了下来,但却导致对方记忆大量被封存,只剩下三四岁左右。以前的时候,他只能勉强和其沟通,但今天,他的念头变得更加敏锐,竟然能进行对话了。

    “你……你怎么认识我的?”陈显荣如今的记忆大约相当于三十岁左右,在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方洪呢。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大军渡江
    “别废话,快点将汉王遗库的地图交给我,不然就把你给煮了。八一  ?.㈧?1?Z?W㈠.㈧”方洪伸手在陈显荣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威胁着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汉王遗库?地图不在我这,此图是明王掌管的,我哪有机会染指。”陈显荣拼命的甩了甩尾巴,他前些日子,记忆在逐渐的恢复,却现自己成了一条金鱼,十分的惊恐。他拼命的想要和外界沟通,但奈何却无人理睬,觉得十分郁闷,好不容易到了今天,才和眼前这个人说上了话。

    “明王?明王是谁?”方洪有些奇怪,他对于白莲教并不怎么了解,对于里面的一些等级也不清楚。

    “明王是谢少君啊。”陈显荣有些奇怪,此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知道汉王遗库,却不知道明王是谁?

    方洪有些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跟陈显荣之间显然是有代沟的。这谢少君又是谁?不过听名字,应该和谢朝雨是亲戚吧。

    “明王在你们白莲教相当于什么地位?和圣女哪个高?”方洪只得换一种说法问道。

    “你问这个啊……明王和圣女的地位相当,都是白莲领袖,若是男子,则为明王,女子就是圣女或者圣母。”陈显荣只得解释着说道。

    原本白莲教的领袖自称为白莲导师或者白莲掌柜,后来在元末的时候,摩尼教和白莲教合并,摩尼教主即为白莲教主,所以,白莲教主也被称之为明王。

    白莲教在壮大的过程之中,吸收了各大教派的经义。他们最原始的信仰是阿弥陀佛,是净土宗的一支。后来又吸收了无生老母和弥勒的信仰。而摩尼教本是东正教的分支,又吸引了佛道两家的教义,再并入到白莲教中,使得信仰更加繁杂。

    方洪大约有些懂了,但这些都不是关键,他就想知道汉王遗库的地图在哪。不过,看陈显荣这样子,也是问不出来的。

    好在,陈显荣的记忆在逐渐恢复,总有一天,他能回忆起地图的。

    “对了,你是神仙么?你可不可将我变回人形?”金鱼摆动着尾巴,最近一些日子,他虽然没法说话,但却能看到方洪的神躯模样,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凡人。陈显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金鱼的,但他恨透了如今这副模样,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便成人。

    “别废话,等你啥时候回忆起汉王遗库的地图再说吧。”方洪翻了翻白眼,变成人形就不要想了,一个人的魂魄那么脆弱,又怎么可能禁得起来回的折腾,若是再夺舍一次,怕是立刻就得魂飞魄散。

    当然,现在这个世道没有地府,你若是死了,魂魄就会碎成无数的碎片,变成纯净的灵魂力量,再和其余人的灵魂力量混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一具新的灵魂转世而去,这跟魂飞魄散也没啥区别。

    “等等,神仙老爷,我有一件事要讲,或许对您有帮助。虽然这汉王遗库的地图在谢少君那里,但我估计,这地图很快就要易主了。”陈显荣犹豫了一会儿,反正他现在也只是一条金鱼了,有些秘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废话。”方洪心里头念叨了一声,陈显荣现在记忆只有三十岁左右,当然不知道后面生了什么。而方洪可是知道,这地图的一半不就被你给抢走了么?

    “是朱正阳,前些日子,朱正阳找上了我,让我帮忙盗取汉王遗库的地图。我答应了他,但还没有机会下手。但我敢肯定,朱正阳找的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这张地图很可能会被他抢走。”陈显荣念头波动很大,似乎对于这个叫朱正阳的人有些恐惧。

    “朱正阳?此人是谁?”方洪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听下去了,他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

    “朱正阳是宁王府的大管家,是对朱觐钧最忠心的人,此人心计深沉,老谋深算,很是难缠。”陈显荣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你以后再跟我说吧。”陈显荣说的云里雾里的,他倒是知道江西有个宁王,但这跟汉王遗库有什么关系,他才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呢。

    陈显荣还待在说话,方洪直接切断了和他的联系,任凭他嘴巴如何的开阖,方洪是一概不理。

    ……

    三日之后,一千五百六十三只乌槽船从江浦出,载着十三万的大军,浩浩荡荡的跨越长江而来。原本他们有大军十五万之众,只是因为路途遥远,一路上折损了不少,只剩下十三万大军了。

    不过,这样也好,死了两万多人,可以降低一下他们对于粮草的损耗,让活着的人可以过的更加滋润一点。

    虽然有十三万大军,但是,这么多船只在江面上穿行的时候,并没有士气如虹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混乱。

    毕竟这些士兵多是来自于北地,擅长驾船的本来就没有多少。再加上江上风波极大,不少士兵晕船,已经是吐得不成人样,这大军还没战斗,士气已经快降得差不多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刘六等人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他们原本就是河北的马匪,也很少在水上讨生活,自己还顾不过来呢。也幸好是在船上,不然逃兵肯定特别多。

    “终于来了。”方洪正在用念头拨弄着雪花,忽然间抬起头,看见一大片阴云笼罩了过来,遮天蔽日,仿佛要将金陵城给吞没。

    而整个金陵城的气运却显得有几分萎靡,气运龙虎软趴趴的伏在一边,没有多少精气神。这也很正常,金陵虽然是陪都,但阴气和脂粉气还是浓重了一点,不比北地京师那般充满了铿锵的金戈气息。

    再说了,刘六等人势大,金陵城不过五万守军,注定了这一场战斗将会十分艰难。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徐俌便给朝廷写信,说是叛军可能会奇袭金陵。但到如今,这朝廷的回复也还没有下来。徐俌也不敢擅自调兵,只得窝着火等待着消息。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三百骑兵
    十三万大军跨江而来,虽然路途有些颠簸,但却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八?一中文 .江里也没人去放置铁索之类的拦截之物,毕竟,这不是演义,在整个江面布置铁索的代价太大,也很不实用。

    江浦和江宁隔江相对,只要跨过了长江,便是江宁。而再往东不远,则是金陵城。叛军等人自然不会直接去袭击金陵,他们刚刚从船上下来,士气正是低迷的时候,跟金陵硬碰硬实为不智。还不如先夺下江宁,休整一番之后,再做谋划。

    江宁也是一处繁华所在,虽然论起规模远远不及金陵城,但是每日客商往来不绝,论起热闹程度还犹有胜之。

    这对赵六等人而言,也是一块极大的肥肉,先吃进肚子里为好。

    “呕……”在下了船之后,不少士兵已经伏在岸边呕吐了起来,脚底下不住的打着飘。便是刘六等人也是面色青,只能勉强站立。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吃饱后奇袭江宁。”刘六伸手扶住一颗大树,对着身边的亲兵传令了下去。

    江宁城距离此地不足十里,守卫的士兵不足五千,完全可以火拿下。等夺下了江宁之后,他们将不愁吃喝,也不用跨江来补给后勤了。

    这个命令很快的就传了下去,不一会儿,整个营地之中,便传出来了米饭的香气。不少人闻了之后精神一震,他们刚刚吐了那么久,胃子早就空了,哪里还受得了这个?

    “等我们夺下了金陵,便将全部的兵力都调往南方,从此以后,我们也算是有了安身之地。”刘六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精神倒是很好,已经开始规划起了未来。

    而齐彦名虽然也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但暗地里却命人下去警戒。刘六等人只是马匪出身,勉强能识字,但兵书却半点没看过。如今他们正是虚弱的时候,若是敌人来偷袭,他们损失肯定惨重。本来士兵的士气就低,再这么一折腾,怕是更加受不了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从一侧的小道之上,响起了马蹄践踏的声音。这马蹄声极为密集,根本就分不出数量的多寡。

    “不好,敌袭,快点准备!”齐彦名所料果然不差,朝廷的军队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很快,营地四处响起了号角的声音,所有的叛军当即拿起了武器,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迎接战斗。

    不少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黑,有一种恶心胸闷的感觉。他们还没有从晕船中缓过劲来,这肚子中也没有东西,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众人抬起了头,却现是一队黑甲骑兵,暴露在他们视野中的,大约是三百来人,在骑兵的后面,隐约的传来呼喝之声,具体人数不明。

    “弩手准备,不要给敌人近前。”齐彦名呼喝了一声,如今士兵手脚无力,远程的弓箭手怕是连弓都拉不动,只能动用弩箭了。只是弩机是朝廷所禁之物,他们没有这铸造的技术,只有数千架是从官兵手中缴获而来的,若是用的坏了,连修理都没有办法。

    但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得珍惜弩机了,还是先打退敌人再说。等他们有了固定的地盘,就可以招揽自己的工匠,以后也免得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嗖嗖嗖。”一连串的弩箭射了出去,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往一众骑士那里射去。他们可不敢让骑兵近身,在长距离冲刺之下,骑兵的力量可是近乎恐怖,哪怕你穿着重甲,都能被洞穿,更何况是这些连衣甲都不全的叛军?

    但很明显,这些人射弩的技术很不熟练,骑兵离他们还是三百来步呢,就开始射了出去。这么远的距离,弩箭连人都碰不到,更别说是杀人了。

    虽然是培养弩手比弓手要简单,但也不是这些连训练都没有过的杂兵能够掌握的。他们连最基本的分段射都不懂,所有人一下子将弩箭都射了出去,而装填弩箭也需要时间,使得他们陷入了一个空白期之中。

    而在这个时候,那三百骑兵的度不减,很快就疾行出了一百多步,所有人的双腿都夹住马腹,身体微微的伏下,手中则是一出现一根长长的火铳。众骑士点燃引线,火铳中烟雾一冒,火光一闪,一连串的弹丸便射了出去。

    “砰砰砰。”在数十叛军的身上,便出现了一颗颗血洞洞,被这么密集的火铳来了这么一下,他们当即就不活了。

    “盾牌,盾牌架起来。”齐彦名赶紧大喊,没办法,敌人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而他们这些手下只是拉起来的土匪流民,二者之间根本不能比。

    很快,一块块的木质盾牌就架了起来。在这些盾牌的外面,蒙上了一层皮革,十分的结实。这些骑士和他们之间隔着一百多步,按照火铳的威力,是打不穿这层盾牌的。

    但是,出乎他们意料,这三百骑士只是一晃而过,在射出一波弹丸之后,便掉头就走,丝毫不恋战。不一会儿,马蹄声便远去,似乎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终于走了。”不少士兵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刚虽然只有三百骑士,但却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再加上他们一个个身体乏累,丝毫的斗志都没有。只想着赶紧吃饱了饭,然后攻下江宁城再说。

    “第三营、第五营、第六营,你们先吃些干粮,然后赶紧守在外面,不要让他们再近前!”就在这些士兵庆幸的时候,齐彦名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觉得这些骑士来这里一趟,不可能就只为了杀几十个人。

    “是。”虽然这三营的人也是肚中饥饿,但既然齐帅有令,他们也只得听从,而其他的人,则是趁机做饭,先补充些气力再说。

    “驾。”在那三营的人还没有出的时候,三百骑士重新回返,再次的放了一波火铳,又扬长而去。

    看到这一幕,齐彦名的心头一沉,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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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火炮
    “快,你们赶紧过去,堵住要道,不能让他们再来了。八??一?  ≈.≈=1≠Z=W≥.≥”齐彦名猜到了,这些骑兵竟然打着疲敌的主意。自己等人如今正是最疲累的时候,这些骑兵来回的骚扰,让士兵们人心惶惶,无法得到休息,再拖下去,怕是得直接溃逃。

    就他们手下的这些士兵,打打顺风仗还行,真正遇到硬骨头,肯定得被玩死。他们以往遇到的卫所士兵,都是兵油子,没多少战斗力。如今这靠近金陵,驻扎的都是精锐之师,双方的素质差距太大。

    再加上这回他们是主动出击,背后就是长江,连退路都没有,只能跟敌人硬拼。不像以往,他们打不过还能逃跑。

    此地并不如何宽阔,四周还有山林,只有一条道路通往外面。只要扼守住了这条道路,就不怕那三百骑兵的骚扰了。他们这里有十几万的大军,真要打起来,别说是三百骑兵,就算是三千骑兵都不够看。

    那三营的将士立马穿戴好了衣甲,手持着兵器,合围着堵住了要道。他们按照齐彦名的吩咐,也不去追击,只守住道路便可。他们都是步卒,就算把腿跑断了,也追不上马匹。

    “踏踏踏。”三营的士兵刚刚站定,那些骑士第三次回返,隔着老远,便开始了齐射。将三营的人打死近百个,再次的离开。

    三营总共有一千五百来人,别看死的人数不多,但对于心理上头的压力却是极大的。任谁看到敌人可以轻易的收割你的生命,而你却无能为力,都会产生一种畏惧感。若不是这三营还算是精锐,此时怕是已经溃逃了。

    “别担心,火铳我知道,这东西用几次之后,里面就会被堵上,他们最多再来一两次,就会放不出炮来了。”一个营正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当即扯着嗓子嚷嚷了一声。还别说,他这法子还挺有效,这些士兵的士气勉强振作了一点。

    但是,他们面前的这些骑士,似乎偏偏要跟他们做对,再又一次过来的时候,身后背负着数杆火铳,还炫耀似得将这些火铳举了起来。

    是啊,虽然火铳用几次就得清膛,但是架不住我们火铳多啊,堵住了换一把就是。

    这下子,众人好不容易升起了的一点士气又被扑灭了。军心浮动,人心不稳,但这些骑士可不会管他们,收割了生命就走。只要马蹄声响起一次,基本上就意味着有数十个人被杀死。

    没有办法,几个营正只得回去求援,不一会儿,便又来了五千多人。而原本的人并没有撤下去,依然是死守在原地。

    这些人是不能回去的,至少在众人休息好了之前,是不能回去的。如果让其余的人一看,这些人死伤这么惨重,那肯定得引起恐慌的。

    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一直持续了有一个时辰,叛军死伤过千人。而这伙骑士,在最后一番射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也不是钢铁之躯,来回的射击也是很累的。再说了,估摸着这些叛军已经快要休息好了,再呆下去就得被人包了饺子。

    别看他们来去自如,可一旦被人堵住,那就半点活路都不会有。十三万人,哪怕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大家拿好兵器,我们去夺下江宁城。”一个时辰的功夫,足够士兵们休息好了,刘六当即命令众人出。主要是这在野外太危险了,先不说外界的寒气极重,光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骑兵,就足够让他们头疼了。

    他们这次跨江而来,并没有将马匹也带来。江南河道纵横,山陵也多,骑马极其不方便。再说他们是来攻城的,也不需要用到马匹。

    “江宁城的守军只有五千人,我们一人射一箭,就能把城给拿下来。城里有吃不完的酒肉,还有上不完的女人,拿下了城,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在临行之前,刘六给众人鼓舞着士气,他手下的这帮人擅长打顺风仗,只有让他们明白优势所在,众人才肯尽力。

    果不其然,在他的话一层层的传下去之后,众士兵精神振作了起来。刚刚失利的那点颓丧,也被扫除了不少。

    此地离得江宁不远,他们快行军,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便赶到了江宁城下。和往日的热闹繁华相比,如今倒是显得无比的清冷。城头之上,站着一排的守军,密密麻麻的。不过,这江宁只是小城,人数再多也不会过五千。

    “架梯子,攻城。”看到只有这么些人,刘六的面上露出了笑意,就这么一点人,几个冲击,就能将他们全部给杀掉。十三万大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往城外一站,根本就看不到边际。

    “攻城,攻城。”所有的叛军都呼喝了起来,一开始,声音还有些杂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越来越整齐,充斥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轰。”就在众人喊得痛快的时候,整个城墙之上陡然一震,一道青烟腾起,一颗巨大的炮弹,朝着人群之中砸来。在落地的时候,炮弹炸开,碎片四处乱射,霎那间便杀死了数十个人。

    原本战场上还在呐喊的众人,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再也不出半点声音。

    “火炮,是火炮!”齐彦名的脸色白,没想到这里会有这等利器。叛军以往攻城的时候,连火铳都没有遇到多少,哪里会遭遇火炮。他们也没有看过这东西,一个个都以为是老天爷怒了,吓得腿脚软。

    便是刘六,也是狠狠的咽了一下唾沫,这东西也太恐怖了吧,若是不住的射下来,他就是有多少人都经不住这么损耗。

    “轰轰轰。”就在他们愣神的档口,又是十几炮弹砸了下来,除了一开始的开花弹,还有葡萄弹和霰弹。葡萄弹就是一个铁球,一般是用来攻城的,可以将城墙打的塌陷,但这东西用来杀人却有些差强人意,一炮弹下去,只能打死一两个人。但霰弹不同,霰弹是一个个小弹丸组成的,打出去之后就是爆开,形成密集的弹幕,直接能杀死一大片。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宁城破
    “冲上去,不要退!谁敢逃跑,杀无赦。?八一  .”看着众士兵已经有了畏惧的模样,刘六大吼了一声,上前砍死了一个后退的士兵。

    这城门上面的火炮一共也就十来架,看着杀伤力很强,但和十三万大军相比,根本不足为道。再说这火炮装填也麻烦,用人命填也能把城池给拿下。

    江宁城是一定得攻下的,他们十三万大军跨江而来,若是连金陵城前头的一座小城都攻不下,那还玩什么?直接回家抱孩子得了。

    “五千明军,你们谁杀一人,我便奖赏银子十两,杀得过十人,官升一级。”齐彦名也让自己的手下人上去进攻,刘六以杀逼人向前,而他则是以利诱之。

    “我们也上,李黑子,你可有把握射杀那守城的将领?”赵燧的人跟在最后,他的地位在三人中是最低的,平日里也最为低调。不过,他身后一名黑大汉却极为显眼。

    这大汉身量极高,仿佛一座黑塔,身上背负着一张劲弓,腰间夸着刀,虎目圆睁,气势逼人。

    “我试试。”李黑子的声音仿佛惊雷,隆隆作响,说罢便弯弓搭箭,一只手指粗细的雁翎箭便架在了弓上。

    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锁定了城头上一个武官模样的人,手一松,长箭飞出,在下一刻,那人的眼眶就被射爆,整个人仰面栽倒,立马就不活了。

    “好箭法。”赵燧的面上露出了喜色,当初在羊角水村,他就是被李黑子所救。此人原本只是村中猎户,但在战场之中,却是无比的勇猛,现在当真可以称作是他手下的头号猛将。

    主将被杀,城头之上一片的慌乱。但炮火却轰没有因此而中断,依旧仿佛一尊吞噬人生机的妖怪,不住的收割着生命。

    人命如草芥,是对这个时候最好的形容。一排排的叛军被炮火给躲去了生命,那并不高大的城头,仿佛是咫尺天涯,永远都跨不过去。

    刘六的身形都在颤抖,虽然他坚定的相信,十三万人绝对可以拿下江宁。但问题不是这么算的,炮火可以轻易的夺走人的生命。他手下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半点活命的希望,若是攻城时候死伤过万人,以他手下人的尿性,立马就得崩逃。

    “我们退兵吧。”齐彦名的脸上也是很不好看,火炮这种东西,简直就是无解。任凭你古往今来哪个名将过来,都得被这隆隆的炮声给碾压致死。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战争,他们血肉之躯,在火炮面前,着实的渺小。

    “退……退兵?”刘六迟疑了,若是退兵,就意味着他们放弃了江南之地,毕竟,今天打不下江宁城,难道明天就能打下了么?

    “总比把人命丢在这里强,只要有人,我们就还没有输。”齐彦名朝着刘六点了点头,沉声的说道。

    他的这番话,也让刘六觉得有道理。说的也是,若是再伤亡下去,他手底连个人都没有了,那还玩个屁啊。

    刘六咬了咬牙,正要宣布退兵,忽然之间,“轰”的一声,从城楼之上,传来了一声巨响,整个城墙坍塌了一半,数十人被炸的飞了出去。

    这可把叛军们给吓了一跳,初始众人以为是城内又出来了什么新的火炮,但等定神之后却现,却是城头上一尊火炮炸了,把方圆七八丈的人都给炸死了。

    “这……这……”刘六先是一呆,但随即就像是被莫大的惊喜给砸中了一般,火炮这么一炸,导致主持其他几尊火炮的士兵也被杀死,如此一来,所有的火炮都哑火了。

    “哈哈哈,老天助我,这是天意啊,来啊,给我冲上去。”火炮自己炸膛了,这让刘六无比的兴奋,当即大喊了一声。所有的叛军也是精神一振,冲杀了上去。

    只有五千人的江宁县,没有火炮的帮助,哪里是这些叛军的对手,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城池便被攻破,明军被杀的杀,俘的俘,再也没有了还手之力。

    ……

    “江宁破了。”在晚上的时候,金陵便收到了消息,江宁陷落,那是迟早的事情,所有人都有所预料。但所有人也无能为力,他们在金陵只有五万人马,若是分出一部分去救援江宁,只会肉包子打狗,最终导致金陵的防守力量也变弱。

    所以,中军都督府最后只是送了几门火炮过去,不是打算凭借江宁就挡住敌人的进攻,而是准备用这些火炮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

    江宁丢失了就丢失了,没人会在意。但是金陵却不能有失,金陵不仅是陪都,更是前皇都,乃是大明朝的龙兴之地,相当于朝廷的脸面,若是金陵没了,连皇帝都得下罪己诏。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中军都督府内依然灯火通明,徐俌穿着一身斗牛服,身边则是站着一溜的佥事,同知等官员。

    “京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么?”徐俌的脸色很黑,文官向来擅权,没想到这个时候还在这捅刀子。他一个月之前便向朝廷禀报金陵可能被攻打的事情,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没有,可能是如今天气寒冷,驿使在路上耽搁了。”都督佥事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文弱老者,不像是在武官衙门做事的。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你在这糊弄我。”徐俌的虎目一瞪,那老者当即就不敢说话了。

    这都一个多月了,他们来回派了好几次驿使,沿着官道往北走,就算风雪再大,也该到了。

    “儒生误国,随便找几个杀了,都不带冤枉他们的。为了不让我们武人掌权,连家国都不要了。”一个指挥使当即就拍起了桌子,怒喝了出来。

    文人向来都不相信武人。就说这五军都督府吧,以前叫大都督府,后来直接给拆分了,分成五军都督府,权力分成了五份。这还不算,权力分了之后,还让兵部过来横插了一脚,共同治军。再后来,太监也不甘示弱,非要抢个监军的位置,如此一来,一个军队被三方势力插手,不乱才怪。

    文官恨不得领兵的都是文人,武人只要负责在前头冲杀就好。经过这么多年以来,不少武人的骨头都被磨软了,连自己都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中毒
    这话若是传出去,肯定有些诛心了,在场的几个佥事和同知都是脸色微微一变,倒是徐俌哈哈大笑,还是武人对自己的脾气,那些佥事同知都沾染了文官的毛病,一个个怕这怕那的。??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好了,这些牢骚话说两句就得了,现在我们该想想如何应对。叛军的十三万大军,都快打到家来了。”在骂了几句之后,徐俌的心情也好了一地,把话题又给转了回来。他这话一出,整个府衙重新的沉默了下来。一共就这么五万人,怎么打?他们能做的,只有死守城池,这样伤亡能更小一点。

    至于说击溃敌人,这是不用想了,虽然他们依仗着火炮和火铳,但这东西,真的很不靠谱。军器局的资金,被上下克扣,真正落到下面的,只剩下一点点汤水了。就凭借这么点银子能造出什么好东西来?

    就拿火炮来说吧,这东西威力是大,但最多放个几炮,就得炸膛。那些操控火炮的士兵,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去的。

    还有火铳,不仅装填慢的要死,打个几就得堵上,需要拿铁条把里面给清理干净。而且火药还很容易失效,简直坑到死。

    最关键的是,火炮一共就那么几门,但金陵城的城墙那么长,若是敌人换一个没有被火炮覆盖的地方进攻,他们一样得抓瞎。

    所以,从各种情况分析,他们都处于劣势。唯有占优势的,就是他们手底下的,都是正规军,而敌人都是些乌合之众。

    但这并没有用,正规军是正规军,但说起多么精锐,那就谈不上了。就算比乌合之众要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江南多久没有战事了?除了沿海偶尔会有倭寇,其他时候,基本上就跟农民一样在种田。再加上军籍的人地位低,胆子大的都当了逃兵,去另谋生路了。余下来的,只是一些老实巴交的人。

    “难道就真的没有法子了么?”徐俌也有些一筹莫展,他虽然身居高位,但他这地位是世袭来的,并不是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来的,论起兵法之道,说不得还比不上一些普通军官。

    “报,江宁传来消息。”就在众人有些黯然的时候,有一士兵上前来报告。如今,任何涉及到“江宁”和“叛军”的字眼,都很能刺激人,大家下意识的就是心里一颤。

    “江宁城内生了混乱,在消息传来之前,已经有近千人中毒。”那士兵的情报,却大大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让人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中毒?怎么会中毒?”徐俌的面上有些不可置信,喃喃的说道。

    ……

    “中毒?怎么会中毒?”而此刻,在江宁城内,刘六等人也是同样的懵。这好好的,怎么就中毒了?一向只有他们会给人下毒的份,今天倒是调过来了。

    “应该是城中的食物里头有毒,官兵太狡猾了,他们提前在粮食里头下了毒,我们进城将粮食缴获了之后,并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卑鄙,便直接下锅煮了,现在已经有过两千人中毒。”手底下的人汇报着说道。

    “妖道士呢?他不是擅长毒药么?让他去解毒。”刘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手下吩咐说道。他第一次从心底涌起了一丝无力的感觉,他们连金陵城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呢,便折损了这么多人,若是真的来的金陵城面前,真的有机会攻打下来么?

    手下的人当即快步的走了出去,妖道士一直都在金陵城附近,在江宁打下来之后,便与大军汇合了。

    “这是逍遥醉的毒。”妖道士抓了一把米,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立刻就分辨出来了是何种毒药。但他想不通的是,这种毒药分明就是自家独创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的毒药被偷了?

    他旋即就否定了这个答案,他制作毒药,同一种的基本上就做一点点。但眼前这么大一个粮仓,都被掺上了毒药,那剂量至少也得数十斤吧,他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做过这么多逍遥醉。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但如今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把毒给解了再说。逍遥醉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服下去之后,只会让你如同喝醉了一般,整个人一睡不醒。

    这种毒药也不难解,只需要配上一些药粉,让中毒之人吸进去,差不多就没事了。妖道士也没有拖延,当即就去了一家药铺,开始捣鼓了起来。

    这么多士兵都昏迷了过去,仅凭他一个人,累死了也配不了全部的解药。他只得将方子写了下来,让一些机灵点的人一起配解药。

    这解药倒是不像毒药那般精细,哪怕份量上头有些差异也无所谓。这一忙活,便是大半夜,等到天色拂晓的时候,所有的解药才配制出来。

    解药是由硫磺、吴茱萸、肉豆蔻等药物配置出来的粉末,味道十分的刺激。只要要将一些粉末放在中毒之人的鼻尖,随着众人的呼吸将药粉吸入,那刺激性的味道,便会将人给刺激醒来。

    只是盏茶的功夫,不少士兵在打了一个喷嚏之后,便从昏迷之中苏醒。

    “道长的药物果然神效。”看到这一幕,刘六也是舒了一口气,看来局势还没有太糟糕,幸好自己这里也有一位用毒高手,不然今天就算是栽了。

    “大帅谬赞了。”妖道士连忙摆手,心里头有些汗颜,他没有说这逍遥醉的毒药是他研制出来的,不然刘六怕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了。

    “呃啊……”就在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一个刚刚苏醒的士兵,陡然面色变得枯黄,面上显出了一丝黑气,紧接着,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仰面倒下,眼看着就不活了。

    而就在此人之后,又接连有人吐出了黑血,当场就身亡倒地。

    “怎么回事?”刘六赶紧上前,这毒不是解了么?怎么又出问题了?而妖道士则是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身体就是一震。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吸收气运
    “李清元,你告诉我,这事怎么回事!”刘六过去查探了一番,刚刚吸了解药的士兵,此时都口吐黑血,已经没有了气息。八一中文 =.≥≠1≥Z≤W=.≈这可是近千的士兵,就这么被死掉了。

    “我被人设计了,那给米里下毒之人,绝对是一个高手。而且,他应该对我极其熟悉,我走的每一步,他都料到了。”妖道士面上有些苦,哆嗦着说了一句。

    那下毒之人,不仅在米里放了逍遥醉,还放了同生死中的生毒。同生死是指两种性质不同的药物,一旦同吃,就会瞬间毙命。那人将生毒放入到了粮食,因为生毒无色无味,若是不留神,就会忽略过去。因为昨天妖道士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逍遥醉给吸引了过去,却没有现其中还藏着生毒。

    而逍遥醉的解药之中,蕴含着一味药材,名叫吴茱萸。吴茱萸却是制作死药的主药,中毒的士兵吸服了解药之后,却恰好和生药生了反应,导致当场毙命。

    此人用毒之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至少不输于妖道士。而且,此人心计深沉,环环相扣,虚实掩映,防不胜防。

    “你不要给我说这些东西,我只想问你,这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的补给还没运来,只能靠江宁城的粮食吃饭。若是米中有毒,我的这些士兵该怎么办?”昨日一仗,让刘六清醒了许多,他知道,攻下金陵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至少城头的火炮就让他无比头疼。所以,这场战斗估计一两天还打不完,若是这里的粮食不能吃,那他们就得从江北运粮食过来。如今天气严寒,运输困难,若是把精力都耗在这方面,那仗干脆就不要打了。

    “我试着配点药,混入水中将粮食清洗一下,或许还能食用。”妖道士犹豫了一下,那暗中下毒之人手段高深,他不知是否有什么后手在等着自己,说话间也有些不自信。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刘六阴沉的看了妖道士一眼,然后拂袖而去。这接二连三的死人,他已经快按捺不住火气了。

    ……

    在同生死爆的时候,方洪也适时的感应到了。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妖道士还是上套了,他的毒药技艺,全部从妖道士那里学来的,所以,他也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妖道士毒药水平的人。

    “不过,这才是刚刚开始,你得接好了。”方洪既然敢让刘六渡江而来,那自然早就有所准备。

    “轰。”方洪的神躯从肉身中脱离,原本四周就已经严寒无比的天气,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他的脚下,腾起了一道波浪,身形不住的上升,转眼之间,便到了高空百丈之处。

    “徐奎璧,我今天要再次借你气运一用,若是你想解金陵灾劫,便不要抵抗。”方洪的头顶之上,升起了一道红光,仿佛是一道永不会磨灭的烛火。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大片连绵无尽的金光,龙虎交汇翻腾。那是金陵城的气运,若是可以,方洪当然想要借助金陵的气运,但是,这金陵气运乃是从城池中诞生,更汇聚了大明朝过半百姓的意志,力量如同涛涛大势,若是借用,危险性太大,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再说了,他只是准备借用徐奎璧的气运使用一些小神通罢了,并不需要那么磅礴的气运。

    徐奎璧本来正在中军都督府中坐衙,忽然间心有所感,似乎不停的有人在问他,想不想击溃叛军?他最近正为叛军的事情焦头烂额呢,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点完了头之后,他才哑然失笑,自己最近真是太累了,似乎都有些产生幻觉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点头的瞬间,身上的气运便如潮水一般的被吸纳了过去。

    一条紫色的蛟蟒,不甘心的咆哮了一声,往方洪的身上而来。气运因人而存,任何气运,都不愿意脱离人的身体。尤其这种化形而出的气运,更是如此。

    但是没办法,它的主人答应了要帮助方洪,这气运就是再不甘心,也得乖乖的被吸附过来。“呼。”这条蛟蟒霎那间没入到了方洪的气运之中,他顶上那道烛火,立刻变成了纯红之色,成就正七品之相。而几息之后,纯红光芒又开始泛了起了淡黄之色,这抹黄色虽然占得比重很少,但却有一种无比璀璨尊贵的感觉。方洪身上的气势,霎那间增大了一倍不止。这出现黄色,已经代表突破了七品,迈入了更高的行列。

    他气运的变化并没有因此停止,那朵火焰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从淡黄,开始变成了暗黄,最后又变成了明黄之色,仿佛是纯金铸造,耀眼到了极点。

    而这个时候,方洪身上的神威,也是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一些雪地里觅食的小动物,不由得瑟瑟抖,感受到了这股强横的力量。

    而从金陵城之上,龙虎咆哮了一声,冲着方洪叫嚷。虽然它们没有生命,但也感受到了此人身上的危险力量。

    “运如明黄,官成五品。”方洪的身体神躯之上笼罩着一层黄色,悬浮在天空之上,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动作之间,便能搅动天地运转。

    五品的神祇,已经是一方大吏,是神道力量的真正中坚。

    “哗啦啦。”原本因为寒冷,结上了一层厚厚冰层的秦淮河,陡然间出现了一层层的裂缝,紧接着,河水就没来由的搅动了起来,水浪翻滚,仿佛是海面上的大浪一般。

    不少城内的百姓,看到这个异状,一个个都高呼老天爷怒,跪地磕头不已。

    “还差一点。”方洪的双目之中,陡然出现了两个深邃的漩涡。那些叛军能搅得大明朝不得安宁,五品的气运还不得接近他们的身体,必须还得再提高一点。

    “嘶昂。”随着那两个漩涡的出现,徐奎璧体内飞出的那只紫色蛟蟒,陡然间悲鸣了一声,便化作了一道力量,彻底的投入到了方洪的气运之中。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荧惑力量
    蛟蟒若是还留下一丝痕迹,便能借助大明朝的国祚和魏国公府的气运重生出来。八一中文 =.≥≠1≥Z≤W=.≈但是,一旦被全部吞噬,那就意味着徐奎璧的气运彻底衰落,降成普通人的命格。

    以前徐奎璧是命不称位,别以为气运彻底降落之后就会转好。实际上,降成普通人的命格,对他来说,依然是命不称位。而且,这个危险性更大。这就相当于一个幼弱的孩童,坐在一堆金银财宝上头,引来的灾劫更大。

    “轰隆隆。”随着蛟蟒的消失,方洪的神躯一震,原本明黄的气运之中,泛起了一丝青色。这道青色仅仅有些微的苗头,但却比那明黄还要强横。

    青色泛着淡淡的毫芒,却给人无比危险的感觉,似乎下一刻,就能飞将出去,夺了人的性命。而方洪的神躯之上,也是噼啪的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他本身的气运连纯红都没有达到,现在却拥有了跨越两个大层次的力量,神躯当然受之不住。如果是他判官之身还好,有神道规则守护,依仗着神道规则,他倒是不会受到伤害。

    但现在是河神在身,河神并不是受到神道敕封的,乃是野神邪神,如今力量太强,神躯已经有些反噬。

    “好强大的力量。”方洪自觉的忽略了身体上的变化,身形一展,虚空之中平白的荡起了一层波浪,他往秦淮河中一钻,紧接着又进入了地下暗流之中,只是霎那之间,便已经到了江宁城的附近。

    刚刚到了江宁附近,方洪便感觉到一股灼烧的力量,正不住的侵袭着他的身体。在整个城池的上空,飞舞着一颗巨大的荧惑星辰,轰隆隆的翻滚而过,如同一股大势,能碾压一切。

    无数的红色气流,绕着星辰飞舞。这便是叛军的气运,祸乱天下,灭杀万物。不将这天下搅乱,是不会停止的。

    方洪幸好是融合了徐奎璧的气运,不然的话,连江宁城都无法靠近。不过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叛军的力量。

    如今这个时候,叛军正好处于盛衰的交界之处,正是最鼎盛的时候,如同流星最璀璨的那一刻。方洪仅凭淡青色级别的力量,仅仅是能勉强抗衡而已。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毕竟,方洪的依仗的不仅仅是神通,还有毒术。

    “呼。”从他的身侧,平白的飞起了一片片的飞雪。这些雪花飞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间炸开,一大片的药粉,被一道风力裹挟着,轻飘飘的悬浮在半空之中。

    风开始逐渐的变大,药粉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只是很快的时间,便弥漫了大半给江宁城。

    因为城外无法驻扎军队,不少士兵都是夺占了民居,居住在百姓的家中。药粉纷纷扬扬的,在方洪念头的操控之下,往每一个士兵的鼻尖而去。

    “好香啊。”一个士兵用力的耸了耸鼻子,似乎闻到了一丝奇异的香味,忍不住的用力吸了一下子。这一吸可不得了,他当即就觉得脑子一懵,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倒。

    “噗通噗通。”不少士兵,也是纷纷的仰头栽倒。这迎风十里香,可以使人身体酸软,提不起力气,方洪在最近这些日子,可是制造了数十斤的迎风十里香,足够这些叛军吃上一壶了。

    当然,他重点照顾的对象,还是妖道士。这个老头,精通毒术,也知道如何制造解药,不把他弄翻了,方洪还真的不放心。

    “呼。”整整一斤迎风十里香药粉,被冬风给卷席了,一股脑的往妖道士身上而来。“什么东西!”妖道士正在粮仓检验到底有多少粮食被施了毒药,一抬头,忽然一阵烟尘往他的脸上而来。

    “咳咳。”他整个人当即就被呛了一下,拼命的咳嗽了起来,还没有咳嗽几下,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倒地的那一霎那,妖道士的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弄了这么多的迎风十里香……会死人的!”

    “解决。”方洪得意的一笑,别看这么多人,一包毒药下去,尽皆都给你毒翻了。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心头陡然生出了一丝警兆。

    “轰。”从天空之上,射出来一道浓烈而暴戾的暗红色光芒,度快到了极点,仿佛一柄锐利无比的长剑,往方洪的身上斩来。

    “不好!”方洪一抬头,吓得心神一跳。姥姥的,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叛军可以用毒药弄翻,但是这祸乱气运却做不得假。

    “我先跑路要紧。”方洪念头飞转,神躯四周,搅起了层层的风浪,身形化作了一道光芒,瞬间的遁走。如今他凭借着四品左右的力量,度端是快捷。但是,那丝暗红光芒更快,眨眼就到了他的身后。

    方洪的念头环绕周身,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的力量,当即就做出了决断。“嗖。”他原本急飞行的神躯一顿,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其中遁离,而原本的神躯,立马就被恐怖的力量撕裂,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坠落。

    “还好我聪明。”从神躯中遁离的那道光芒,在虚空中不住的闪烁,转眼间就又变成了方洪的模样。他刚刚使用了金蝉脱壳,将从徐奎璧身上吸收的气运分离了出去,还留了一丝自己的气息上头,用之代己受过,而自己则是趁机脱离。

    “回家就坐等着收获吧,哈哈哈,这次剿灭叛军,我的气运怕是提升的厉害。”方洪笑了笑,心中开始盘算了起来。

    “次啦。”他正准备大摇大摆离开的时候,一丝残留的暗红色光芒,从原本神躯碎裂的地方迸了出来,一把穿透了他的身体。

    “啊……”方洪的神躯一阵颤抖,他的罗塘河君烙印上头,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神躯便开始涣散了起来。

    “姥姥的,大意了。”方洪的念头疯狂的运转,他没有想到,那到光芒在斩杀了徐奎璧的气运之后,还会有些许残留,虽然不多,但他如今的神躯仅仅只有从七品的力量,这点残留,足够对他造成重伤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虎狼之药
    方洪神躯受了重创,那道暴戾的气息,在他的身体中四处乱撞,将其切割的七零八落。?八一  ≥.≥≠1≠Z=W≈.≥若是换做其他神祇,此时定然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但好在,他还有肉身。

    方洪咬着牙,念头运转,拖着破败不堪的神躯,往金陵城飞去,在他飞行的同时,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让他恨不得立马就昏睡过去。

    好不容易,他才到了金陵城,当即纵身往肉身中一钻。他的肉身原本是红润饱满的,在神躯进驻之后,霎那之间变得灰白衰败,连头的根部,都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白。

    他体内的精气全部用来弥补神躯,导致肉身的滋养不足,才出现这样的状况。

    “来人,来人!”方洪的嘴唇干裂的仿佛旱了好多年的黄土地,双颊也干瘪了下去。他挣扎了起身,冲着外面叫喊了一声。

    “少爷。”当即有一个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方洪这副样子,给吓了一跳,但她还是小步的过来搀扶着。

    “去,到药铺给我抓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最好是些虎狼之药,药性越猛烈越好。”方洪嘱咐了一声,他想了想,临了又添了一句,“剂量大一点,不要心疼钱,这是二十两银子,你多去买一点。”

    方洪从怀里掏出来一些碎银子,直接抛给了丫鬟。那丫鬟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快的走了出去。

    “没想到叛军的气运反噬这么强大,幸好我是因势利导,符合大势,若是在其还没有由盛转衰的时候便上前挑衅,现在定然已经死了。”在丫鬟走了之后,方洪费劲的斜靠在了床上,有些心有余悸的想到。

    叛军如今声势最盛,但也到了由盛转衰的节点,怕是今年年底,这些叛军就都得被剿灭。方洪本拟是上来推上一把,分一杯羹,也好得些气运,顺带把自己的命格也提升一下。

    每个人的气运可能有所起伏,但是命格却是注定的。想要提升命格,那就涉及到逆天改命。但是改命非常困难,每逢改命,必有劫难。这劫难或大或小,若是小的,可能也就生活中倒几天霉运,但是要是遭遇了大的劫难,那你就准备等死吧,说不定走个路都能掉坑里摔死。

    方洪本来以为借助大势推上一把,或许能避过劫难。只是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改命的劫难是如何都避免不了的,只是在借助大势的时候,劫难会小一点,并不会致命。

    如果他在叛军还未达到巅峰的时候就去撩拨,就绝对不会有活路。叛军作乱一方,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方洪正在努力的收敛杂乱的念头,一抬头,却看见方大元从门外走了进来。“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要吃虎狼的补药?”

    方大元一进来,便冲着方洪喝问着说道。他的脸上有些黑,眼神也是无比的凌厉。

    “我……”方洪一时有些语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也没法解释啊,难道说自己是被叛军气运所伤?要是真敢这么说,老爹肯定以为自己是疯了。

    “你是不是去秦淮河了?你才多大的年纪,便染上了这般习气!”方大元看方洪说不出给所以然来,便冷哼了一声,怒声的说道。

    “呃……啊?”方洪呆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什么秦淮河?但是,他旋即就明白了过来,秦淮河多是画舫歌妓,他老爹觉得自己逛窑子去了。

    “不是,老爹你误会了……”方洪苦笑了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是神祇,念头收凝一体,任何杂念都会被其收束,还犯不着去风月场所吧。

    “好了,别解释了,我希望你能有个数,不要这么小就折腾坏了身体。”方大元抬手止住了方洪,语气软了几分。“还有此事,我不会告诉朝雨的,你好自为之。”

    他在说完之后,便摇了摇头,负着手离开了屋子。

    看着方大元走了,方洪无力的躺在了床上,立刻将此事给抛在了脑后。他这人没脸没皮的,误会就误会去吧,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如今还是想着,还是如何把神魂修补好了再说吧。

    下午的时候,补血益气的药材都抓好了。方洪也不管大夫是如何嘱咐的,一股脑都给煮了,熬了浓浓的一大锅,抱着就喝了起来。

    这刚刚煮好的药材又烫又苦,还浓的吓人,若是一般人敢这么喝,早就因为虚不受补,直接燥热死了。但他却喝的十分畅快,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泥土地,被甘霖润湿了一般。

    “痛快。”喝了一大锅滚烫的药剂,方洪还抓起锅中的一些药材,放在嘴里大咬大嚼了起来。这些药材,煮一次还未能将药性都熬煮出来,索性直接给吃了。

    吃了这些药材,他的身体之上,变得通红一片,仿佛是放在蒸笼里头熬煮了一般。在他的头顶之上,一丝丝的白雾蒸腾不已,看着十分奇异。

    方洪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正缓慢生出的精血,让他觉得精神都振奋了许多。“好热啊。”他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当即就在房间内开始胡乱的挥舞起了一套拳法。

    如果是在寻常时候,他完全可以借助念头自主的化开药性。但这个时候,他的神躯受伤,念头不敢乱动,只能通过运动来化解了。

    “喝。”方洪并没有学过什么拳法,以前阿贵教他的,都是一些实用的对敌招数,一些打基础的东西并没有传授。因为他的年纪早就过了打基础的时候了,学习这些东西作用也不大,还不如直接学习擒拿搏杀之术。

    随着他的身体舞动,他体内的燥热非但没有解除,反倒更加旺盛了起来。这是药性开始挥作用了,算是正常现象。

    方洪的动作越来越剧烈,双臂挥舞的几乎要看不见了。他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虽然依然没有章法,但动作腾挪之间,却有着一丝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感谢庞小瑞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捡便宜
    每个人对于武学的理解都是不同的,有人认为,武功说的玄乎,无非就是度和力量而已,你足够快,力量足够大,自身足够硬,便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也有人认为,武功在于稳,不论是你度多快,力量多大,必须得有法度章程,一招使出,就得预判出敌人会怎么应对,让敌人陷入你的节奏之中。

    这两种理念你都不能算是错,你的度快,力量大,能抗揍,别人当然打不过你。说再多废话也没用,任你招式用的天花乱坠,我也是一拳撂倒。但是,这个事情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的度能做到足够快,力量能足够大。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你的力量和度总不能全力增长下去。如果你不能做到这一步,那第一个理念就是废话。

    由此,就诞生了第二个理念。既然你的不能让力量和度无限的增长,那就注重招式和意识的提升吧。在大家都站在同一起跑线的时候,你的拳头越是老练,招式越是熟悉,应对的也就越是从容,击败对手的几率也就越高。

    这第二个理念,也成了所有江湖人的一个共同认知。

    而方洪这个时候,却有了几分第一个理念的意思。他的身体,本来就经过香火的淬炼,虽然对于度和力量的提升并不是很大,但却将肉身调节到了最合适的一个状态。

    换句话说,向他这样的身体,放在江湖上,就算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筋骨匀称,四肢协调,练起武来,当真是一日千里。

    方洪这拳,一打就是半个时辰,度也是越来越快,风声越来越凌厉。若是有人过来挨他一拳,肯定得被打的吐血不止。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至少增长了五成,度也比以前快的多。

    同时,他身上的红色,也在逐渐的消退。这是药性逐渐的被身体吸收,又补益到了神躯之中,神躯再次以香火回馈,开始重新恢复以前的平衡状态。

    “呼。”最后一下子挥出,方洪的身上就像是开了闸一样,大量的汗水涌出,将衣服全部湿透。而他口中吐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灰浊。

    “真舒服。”方洪抖了抖筋肉,长舒了一口气。先前神躯受创,他真的有一种快要死了的感觉。现在虽然还未曾全部恢复,但也比先前好了很多了。这就像是一个在寒风中走了好久的旅人,泡了一个热水澡一般,十分的舒畅。

    ……

    就在方洪修补神躯的功夫,金陵城内紧急调动了三千士兵,往江宁城而去。根据探子来报,城内的大部分叛军莫名其妙的中毒,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

    一开始,城内的人还不相信,这也太扯淡了吧,哪有这等好事生?但徐俌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便派了三千士兵过去看看情况。若是属实,就可以趁机拿下叛军。若是假的,最多也就损失三千人,也还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而等那三千人过去之后,现叛军果然出了问题,不少的人都四肢酸软,浑身无力,一些严重的,甚至还昏迷了过去。

    这下子,所有人都大喜过望,这可是捡来的功劳啊,若是一下子将刘六等人给消灭在此,那功劳可就通天了,不知道多少人能借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他们猜测,这些北地的士兵可能不是因为中毒,而是水土不服的缘故。此事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多少势力因为这个,导致军队溃败,甚至连根基都晃动了。

    “哗啦。”就在金陵的士兵入城的时候,天上开始下起了蒙蒙的细雨,雨水还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淋到了所有叛军的身上。

    那些中了毒的叛军,被这冰冷的雨水一浇,只觉得浑身寒气直冒,不由的清醒了过来,身体被刺激的也多了几分力气。

    “快,快走啊,官兵进城了。”有一些反应较快的,很快就看清楚了情况,当即挣扎着往城外冲去。他们经历了这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情,早就没了士气,现在看到官兵都来了,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当即就开始逃跑。

    而城内的官兵一共才三千人,哪里拦得住这十数万人。虽然这十数万人身体虚弱,但加在一起,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李黑子因为体质比较好,是众人中醒来比较早的,他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用力的甩了甩自己身上的雨水。

    远处,已经能听到官兵呼喝的声音,以及一些叛军慌忙逃跑的声音。李黑子虽然长得粗犷,但也是不是笨蛋,当即就猜到了自己等人所遭遇的情况。

    他转头一看,赵燧就躺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此时,赵燧的手指已经开始抖动,分明就是要醒了。

    看到这个状况,李黑子的心中立马就打定了一个主意。只是几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赵燧的口鼻,双臂一个用力,便咔嚓一声,将赵燧的脖子给扭断。

    在脖子被扭断的那一刻,赵燧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为什么,为什么他最信任的人会杀自己?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方坛主的人。”李黑子低着头,小声的说道。他原本就是长宁县附近的一个猎户,因为受了方大元的派遣,才假意跟着赵燧混的。

    赵燧的身躯猛然一震,旋即就软了下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方大元早在一年多以前,便开始算计他了。

    “李……李统领……”李黑子刚刚杀死了赵燧,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却是赵燧的一个亲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还看到了刚刚这一幕。

    “你……你为何要杀死赵帅?”那亲卫一脸的震惊,但是,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差点没有甩自己两个嘴巴子。自己为什么要说话?这不是找死么?他下意识的就要逃跑,但是他没有走出几步,便被李黑子追上,随手给掐死了。

    在杀了此人之后,李黑子朝着其余的士兵那里看看,确定没有其他人醒来之后,便往地上一趟,假装自己还没醒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突发疾病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66续续的有人开始醒来。?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在这个时节的雨还是十分寒冷的,在冰凉雨水的刺激下,不少人身上的药性都开始消褪了。

    “赵帅死了……赵帅死了!”很快就有人现了赵燧的异常,他们这支军队,可都是赵燧的嫡系,如今赵燧死了,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而在这个时候,李黑子也适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以前是赵燧的心腹,在众人之中的地位也是最高。看到他醒来,不少人便主动的往他这里聚拢过来。

    “李统领,赵帅死了,我们该怎么办?”一个赵燧的亲卫走了过来,满脸的沉痛之色。

    “你们先跟我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李黑子佯装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他勇武无双,在士兵之中威信挺高,不少人就点了点头。但也有一些人,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毕竟,赵燧死了,还有刘六刘七和齐彦名等人,他们完全可以投靠到其他大帅的麾下。

    “各位,我李黑子也不强求你们,若是有信得过我的,便跟我走,若是不信我,便另谋出路去吧。”李黑子看到不少人在观望着,心里便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他在说完之后,便往一处街道上走去。而很巧的是,从街面的另一头,走来了一大队的明军。这些明军的数量大约在一百人左右。这些明军说来也挺尴尬,他们本来进城的时候,看到叛军大部分的人都四肢酸软,昏迷倒地,正打算捡些便宜。谁料到,天上忽然下了场大雨,导致叛军苏醒,在这么多数量叛军的冲击之下,他们区区三千人的部队直接给冲散了。虽然他们回去请了援兵,但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等到金陵城的大部队赶来,怕是还得半天的时间。

    “原来是朝廷的军队,赵帅定然是被这些明军杀死的,我要替赵帅报仇!”一看到这些明军,李黑子不由得在心里叫了声好,真是天助我也。

    而这伙明军正愣神呢,他们只有一百来人,哪里敢和城内的叛军动手啊。看到眼前一个黑脸大汉和一大堆的人走了过来,吓得当即就要逃跑。

    但李黑子身体高大,步子迈的也大,只是几步便追了上去。他顺手将手中的长刀刺入了一人的后心,当即就将其了结了性命。

    在杀了一人之后,李黑子也不停手,上前连续几次冲杀,继续杀了数人。这等狠辣的手段,当即就将明军给吓得更加胆寒,逃跑的度更快。而叛军则是气势大盛,高声的叫起了好。而先前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也不由得跟了上来。

    没办法,他们看到城内竟然出现了明军,也不知道如今江宁城的情况如何了。李黑子的武力这么强悍,跟着他才有安全感。

    “刘帅被杀,估计其他几个大帅也是危险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保存力量,以后为他们报仇。”李黑子领着众人前行,看着混乱一片的局势,便高声的喊道。

    他这句话,也引起了众人强烈的共鸣。倒不是说众人真的想要为赵燧报仇,他们平日里在赵燧的手下,也没有多受优待,对于赵燧也没什么感情。他们主要还是因为李黑子说要先离开这里。这里如此的危险,能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

    一天的时间之后,江宁城被朝廷重新收复。叛军一共逃了有七万人,而被俘虏的有三万人,还有一些人则是在争斗之中被杀死。

    不过,在这么多人之中,除了现有赵燧的尸体,却并没有现刘六和齐彦名的尸体,也不知道是被人看漏了,还是让那两人侥幸逃的一命。

    徐俌在这个时候,也不敢怠慢,当即从守卫金陵的五万军队之中调拨出去了一万人,出去剿灭余寇。这些人的数量太大,一旦在江南之地占山为王,那将会对江南之地的民生造成极大的破坏。还有刘六等人,没有现他们的尸,始终让人不得安心,万一这些人将逃逸的叛军给整合起来,那又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在下了这个命令之后,徐俌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了下来。他赶紧让文书写一封奏折,将此地的事情上报给了朝廷。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功劳啊,仅凭五万守军,击溃十三万大军,这等战绩,哪怕文官再想打压,也压不下去。

    当然,他是不会如实写的。那些叛军溃败的太过蹊跷,很有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若是按照实际情况写,那还有个屁的功劳啊,是头猪都能守住金陵。他让文书写奏折的时候,先是将敌人写的无比凶悍残忍,而自己等人又是多么的势单力薄,你要是不留神,还当是话本呢,

    他将故事的主角定在了他儿子徐奎璧的身上,他自己已经是魏国公了,升无可升,难道还能封王怎么的?但他儿子不一样,徐奎璧没个几年,就得接任国公之位,若是有了这笔功劳打底,说不定很快就能建立威信,让权力得到顺利的交接。

    就在他对自己这次的谋划无比满意的时候,忽然之间,国公府的管家从衙门外走了进来,满脸的慌张之色。

    徐俌不由得眉头一皱,管家是很少来衙门的,怎么今天这么着急的样子,莫非是出了事情?

    “老爷,不好了,少爷晕倒了,您快回去看看吧。”那管家走到徐俌面前,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奎璧晕倒了?”徐俌的虎目一睁,当即就推开了管家,大步的走出了衙门。徐奎璧的身体一直不好,但也从来没有晕倒过,难道说旧疾加重了?

    在徐俌到家的时候,整个府中一片的愁云惨雾,不少人已经哭了起来。这让徐俌的心头不由一紧,难道奎璧这次要熬不过去了?虽然早年的时候,便有大夫断言徐奎璧活不过三十岁。可他如今才二十三岁,这事情生的也太快太突然了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救命
    徐俌走入了后院,进入了徐奎璧的房间,看到一大堆的人站在屋内,除了徐奎璧的正妻妾侍之外,还有一些丫鬟下人。八一中文 .

    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着实让人心烦,徐俌便挥手让他们都出去,只留下了替徐奎璧看病的那个大夫。

    “我儿怎么样了?身体可有大碍?”他走到了那大夫的身边,沉声问道。那大夫赶紧给徐俌行了一礼,脸上则是露出了迟疑之色。

    “国公爷,恕我直言,小公爷的旧疾爆,体内的精气亏损严重,怕是只有三天的时间了。”大夫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他的这句话,仿佛一记惊雷,在徐俌的脑袋里炸开,让其整个人都觉得嗡嗡作响。三天时间?他儿子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你可是金陵城最好的大夫。”徐俌犹自有些不甘心,他近乎质问的说道。

    “此乃天生顽疾,非药石可医。”大夫苦笑了一声,按照道理来说,小公爷就算是有旧疾,但也不该这么快作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公爷的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导致疾病突然加重。

    “没救了么?”徐俌愣了愣,有些无力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他没有爆,更没有上去痛揍大夫一顿,在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脾气暴躁的魏国公,更多的是一个即将失去儿子的老人。

    是的,他已经老了,年纪都近六十了,还能有几天的好活?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有白人送黑人这一天,但在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却现自己并不能从容的接受。

    “奎璧,可还没有儿子呐。”徐俌有些叹息,嘴角满是苦涩。徐奎璧是长子,他本拟是再过几年,将位子让给徐奎璧,然后等徐奎璧诞下儿子的时候,再将国公爵位传给他的长孙。只是没想到,徐奎璧还没来得及生下个儿子,就要死了。

    那大夫看着场面有些沉闷,便躬身朝着徐俌行了一礼,悄然的退了出去。这个时候,他呆在这也是多余的。

    “哎,你……你干什么!”就在徐俌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喧闹之声,这让他不由的眉头一皱,是谁这么不懂规矩,难道不知道国公府不得喧哗的么?

    他正要走出去,外面却有一人冲了进来,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徐俌不由的有些怒意,抬起头一看,却是一个面目苍白而丑陋的瘦弱青年。

    徐俌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此人在数月之前,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欺骗了他的儿子,还到他家混吃混喝来着。后来被他给赶走了,怎么现在又来了?

    “你不能进来……”而这个时候,管家也跟了上来,上前要去抓这个青年。但那青年却是一挥手,一道大力便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涌来。管家只觉得立足不稳,便要往后面倒去。

    但是,那个青年只是身形一闪,霎那间便横挪出七八尺,一手抓住了管家的胳膊,等其站定之后,身形再次一闪,重新回到原地。这几下动作,仿佛兔起鹘落,让人看着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好功夫。”管家在站定了之后,愣了半晌,才憋出了这么三个字。虽然他现在年迈了,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但是在此人面前,他却觉得自己的那点功夫,着实是可笑。

    “你的胆子太大了了,这里是国公府,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去?”徐俌也瞧见了此人的功夫,心里头也是吃惊,但他却丝毫不惧。功夫厉害又如何,他这辈子经历了那么多的阵仗,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我是来救你儿子的。”丑陋青年推开了徐俌,口中轻声的说道。虽然他的手没有用太多的力量,但徐俌还是乖乖的让开了路。他倒不是相信了此人的话,只是他在这个时候,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是一个父亲,最卑微的期望。

    而且,通过此人刚刚出手的痕迹,分明不是弱手,以前徐奎璧说他曾打跑过一头黑熊,估计也不是做假了。既然此人有这么惊人的本事,说不定还真有些治疗手段呢。

    这个人,当然便是方洪了。他借用了徐奎璧的力量,将其气运都给抽干,导致无法镇压住体内的旧疾,让病症提前爆。这是他当初欠下的债,此时当然得偿还了。

    同时,方洪又不想暴露自己,便将当初摘下的“千面”面具重新戴上,才来到国公府。

    “大夫说了,药石无医。你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徐俌走到了方洪的后面,询问着说道。他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并没有因为不信任便在一边指手画脚的。

    “我试试吧,你让人抓些紫苏,桔梗,防风还有枳实和麻黄,将其熬一锅来,份量不限,越重越浓越好。”方洪想了想,便开口说了个方子。他哪里懂什么医理药学啊,毒药他倒是会,但那也是照本宣科,治病他是一窍不通的。他说的这个方子,是他神魂受损的时候喝的,可以补益精气。只是这样的药方算是真正的虎狼之药了,寻常身子虚的人,喝几口就受不了了。

    徐俌也不懂医理,看方洪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便让一个下人去照办了。只是,他这心里有些嘀咕,寻常大夫开方子,都是将药材控制在几钱几厘之上,哪有份量不限的,难道一锅下去还能熬个好几斤的药材?

    他也留了个心眼,暗中嘱咐那下人,让他把方子说给府里那大夫听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而方洪虽然也主意到了徐俌的小动作,却并没有阻拦或者有什么不高兴的。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用药物治疗徐奎璧,就徐奎璧这身体,就算给他仙丹也没用。若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怎么吃都不行。

    方洪的双目之中,闪烁这灼灼的光芒。而其神躯也同一时间张开了眼睛,照耀四方,看向了徐奎璧的气运。

    自从徐奎璧的气运蛟蟒被吞噬了之后,他的气运便成了无根浮萍,再也汇聚不起来。只余下一些大明朝和国公府加持的零星气运庇佑着。若不是这样,他早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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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五年寿命
    不过,这外来的气运再强大,也只能暂时的吊住性命。八一?中文 ?.㈠1ZW.徐奎璧自身的气运消失,导致旧疾镇压不住,全部爆出来,生死只在旦夕之间。

    方洪的神躯翻滚,在他的头顶之上,一团纯红色的气运无比的耀眼。早在江宁城被收服的那一刻,他便得到了气运反馈,将自身的气运提升到了纯红。只要他一回到长宁,便能立刻登临城隍大位。

    方洪的神目射出了一道光芒,看向了天空之处。金陵城的气运龙虎,此时重新变得活跃了起来,在虚空之中交错飞行。而在它们的四周,则是一团团赤红色的气运,正被他们不断的吞噬着。

    “倒真是欺软怕硬的货。”方洪见状不由得笑了一声,先前在叛军压境的时候,金陵气运吓得萎靡不振。现在叛军失败了,倒是精神起来了。

    “留点气运给我,别都用了。”看到四周散乱的气运,方洪赶紧将念头化作一张大网,抓捕了一些气运过来。那龙虎气运还以为出来个抢食的,正要反击,待现是方洪之后,才放下了戒备。

    龙虎能得到叛军的气运,还多亏了方洪,他们虽然没有自己的情绪,但也分得清敌友的。既然是方洪要取用这些气运,它们自然不会阻拦。

    方洪将这些气运拉扯了过来,这些气运一近他身,便化作了一团黄中带青的浓烈火焰。虽然仅仅是叛军中收摄的一点散乱气运,但若是聚合到一起,质量还是很可观的。

    “去吧。”方洪的神躯托着这团气运,往徐奎璧的身上一放。徐奎璧就像是一只熄灭的蜡烛,而这气运就是一朵火焰,在落到徐奎璧顶上的时候,一丝丝莫名的力量沿着他的身体,往这朵气运上头汇聚而来。

    “砰。”从徐奎璧的肩头和头顶,逐渐的升起了一丝暖洋洋的味道。老话常说,这人身上面有三盏灯,分别在双肩和头顶。实际上,这是人的三魂显化。人有三魂,分别是幽魂、守尸魂和真魂,也叫天魂、地魂和命魂。

    若是三魂黯淡,自然生命垂危,接近油尽灯枯。方洪以气运为火,重新替徐奎璧点燃了三魂,并且借助气运将他身体的恶疾给暂且镇压住。若是不出意外,或许能保其五年性命。

    不是方洪不想替徐奎璧多延长一些寿命,实在是他无能为力。按照徐奎璧本身的命运,也只能活到二十八岁。方洪又不是在阴司任职,还没法替人增寿,最多将其损耗的寿命还回去。

    不过,他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完全的激出徐奎璧的生命潜力,让他在五年之内,没病没灾,再也不用受那病痛的折磨。但是五年的时间一到,所有被旧疾就会全面爆,连救治的时间都不会有,便直接毙命。

    “药来了。”就在方洪放置好气运的时候,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托盘过来,碗中放置着一个瓷碗,里面是满满的黑色药液。

    这碗药液满是刺鼻的味道,还熬得十分粘稠,看的徐俌直皱眉头。他哪怕再不懂医理,也看得出来,这药熬出来也太浓了吧。要是喝这么一碗下去,活人也得吃死了。但他一看到徐奎璧如今这副模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就算不吃药,难道他儿子就能活下来么?

    “这药怎么能喝?是哪个庸医开的方子?难道要害死人么?”方洪正准备让下人将药液给徐奎璧喂下去的时候,先前那出去的大夫走进了屋子,大声的喊道。

    徐俌看到此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大夫是金陵城医术最高明的,连他都这样说了,估计这药是真的吃不得。但他心里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让他期待在最后一刻或许有奇迹生。

    那下人也有些不知所措,大夫也说话了,估计这药还真的吃不得。可老爷又没有话阻止,那到底是喂还是不喂啊。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喂药?”方洪看着那下人有些愣,便催促着说道。刚刚替徐奎璧点燃了三魂,正是需要补气的时候,可别耽误了时间。

    他倒是不怕药性过于猛烈,在重新给徐奎璧加持了气运之后,他已经将其全部的生命潜力都激了出来。可以这样说,从此以后,徐奎璧就会壮的跟头牛一样,别说喝一碗,就是喝一锅也没事。隐患再大,也会被镇压下去。

    “庸医,你这本就是虎狼之药,还下了这么多的剂量,是个人吃了都会死的。”那大夫看方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即气的浑身抖,冲上来就要去抢夺药碗。

    方洪伸出了一只手,便按在了他的胳膊上。这大夫身体本就文弱,哪里是方洪的对手,当即便不得动弹。而方洪也没有下重手,只是拦住对方便可。眼前这人虽然迂腐了一点,但不失为医者仁心,他倒也没有为难。

    “你知道你在干嘛么?他这么吃会死的!”那大夫被方洪给抓住,面色有些青。

    “难道不吃就不会死了么?”方洪看了他一眼,口中吐出了一句话。而大夫被驳的哑口无言,是啊,就算是不吃药,徐奎璧也活不过三天了。

    可是,他总觉得方洪这话不对,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快喂药。”方洪回头对着下人再次的喝了一声,那下人看了看徐俌,现老爷没有阻止的意思,当即用调羹舀了一点药液,送入到了徐奎璧的口中。

    “哎。”那大夫叹息了一口气,他能做的已经做到了,既然连国公爷都默许了,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瞎操心了。

    “我先告辞了。”他见不得庸医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的,便摇了摇头,准备离开这里。

    “咳咳。”他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这个声音虽然很轻,但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在他的心头响起。

    他赶紧回头,双目中满是不可思议。一直昏迷不醒的徐奎璧,此此时已经开始咳嗽了起来,刚刚喂下去的药液,都被他吐出来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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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地图在哪
    徐俌也是一把抬起了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八一?  ≤.≠≤1≠Z≠W≤.≈他几步便走到了徐奎璧的身边,伸手将其扶起。而徐奎璧的身体也逐渐的有了几分力气,便顺势坐了起来。

    “奎璧,你怎么样了?”徐俌关心的问道,他扶着徐奎璧身体的那只手,无比的小心翼翼,深怕用的力气大了。

    “我很好,感觉很舒服。”徐奎璧吸了一口气,觉得心口没有丝毫的憋闷。他自小到大,都有疾病缠身,从未有过这般舒畅的感觉。

    虽然徐俌不信,但也没有在意太多,只要他儿子能醒来,这其他的事情,都是旁枝末节。

    “这怎么就醒了?不可能啊。”大夫站在一边,看着徐奎璧喝了两口药就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就算是这药有效,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他伸手将下人手里的药碗拿了过来,凑过去喝了一口,只觉得一道浓烈苦涩的味道直冲他的咽喉,让他差点没有呕吐出来。这每样药材都放了好几斤下去,就熬了这么一碗,不呛人才怪呢。

    他这一口下去,只觉得浑身有些热,吓得他当即不敢多喝。这东西这么燥热,喝的多了绝对会死人的。而且,这药方也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寻常的补气之药,随便哪个药铺的大夫都能给你开出来。

    他不由的抬头看向了方洪,看来这药只是一个幌子,这位怕是动用了其他的什么手段。但他也没有上杆子去问,只是有些艳羡的看着对方。这每个人的行医手段都是不传之秘,人家要是能告诉他才怪呢。

    同时,他的脸上也有些羞愧,自己刚刚还阻止人家喂药,现在人家把病人给治好了,这面子算是丢的干干净净。

    “洪……洪大哥。”徐奎璧也注意到了一边的方洪,他本来要喊洪哥儿的,但一看对方脸上戴着面具,便临时又改口了。

    “你好好养病,最近一些天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方洪上前看着徐奎璧,此时徐奎璧全身的精气已经开始复苏,就像是滚雪球一般,将会越来越雄壮,让他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健康。可一旦这个雪球增长到了一个极限,便会轰然的崩塌。而那个时候,也是徐奎璧毙命的时候。

    “洪先生,以前是对不住了。”徐俌看到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心中感激方洪。再想想自己以前对方洪那副态度,心里头有些愧疚。

    “无妨,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方洪摆了摆手,他虽然记仇,但若是人家先跟他卖个好,他也不会蛮不讲理的。

    “要不留下来用个饭吧,这都到饭点了。”方洪这么说,倒是让徐俌更加不好意思了,便主动邀请着说道。

    “好,这倒是没问题。”方洪笑了笑,他也有意跟徐俌搞好关系。这整个江南地区,魏国公可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与这样的存在交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再说了,人家都把姿态摆低了,他又何必拿捏着。

    “来人,快点准备饭菜,还有我那一坛先帝赐的琼浆,也给我拿出来。”徐俌心头高兴,说话之间,又恢复了平时的豪爽。

    这一顿饭,自是吃的宾主尽欢,方洪丝毫都不跟徐俌客气,大咬大嚼的,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

    “陈显荣,地图想起来没有?”方洪趴在了桌上,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钵盂,在这钵盂里头,有一只红色的小金鱼游来游去。

    “神仙老爷,我不知道地图长什么样子啊。”那小金鱼摆了摆自己的尾巴,有些惶恐的说道。

    “放屁,这地图在你手里十几年的时间,你会不知道地图长啥样?”方洪弹了金鱼的脑袋一下,有些恶狠狠的说道。

    “大老爷容禀啊,此事小的真不知情啊,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哪里能有机会看到地图。”陈显荣有些哭腔着说道,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到了四十岁左右,不少事情已经能够回忆起来了。“跑腿的?你不是白莲教的经主么?谁敢让你跑腿?”方洪有些好奇,陈显荣的势力,堪称是白莲教第一了,怎么他还只能算是一个跑腿的?

    “本来按照我的资历,就是再等上给几十年,也不一定有上位的机会的。只是因为朱正阳许诺了我,只要我找到地图,便能让我当经主。我当年从谢少君的手中抢到了半块的地图,我自己还没有看,便交给了朱正阳。朱正阳动用他的势力,将我推上了经主的位置,想让我继续的找到另外半张地图。”陈显荣将事情说了一遍。

    上一次方洪就听说过朱正阳这个人的名字,是宁王府的大管家,绝对是位高权重,也是宁王最忠诚的猎狗。

    “那就是说,这半张地图在朱觐钧的手中?”方洪上次听陈显荣说过一耳朵,说是朱正阳是朱觐钧的的人。

    “倒不是如此,朱觐钧都死了有十年了,如今这地图,应该在朱宸濠的手中。”陈显荣却说出了另一个名字。他上次只恢复了到三十岁左右的记忆,只记得朱正阳效忠的是朱觐钧。但当他的记忆恢复到四十岁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朱觐钧已经死了。

    “这朱宸濠又是谁?”方洪有些听不明白了,朱宸濠是谁?听这名字,难道此人是朱觐钧的儿子。

    他这所料果然没错,朱宸濠便是朱觐钧的儿子。虽然这位新任宁王年纪并不是很大,连三十岁都没有,但行事已经比他的父亲更加的难缠。

    “宁王啊,竟然是宁王。”方洪有些皱眉头,若是地图在其他地方,他也能动用一些手段将其给夺过来。但若是涉及到皇室,那就难办了。

    先不说那些各地的封王手下都有护卫的军队,就说他们的气运,就能让方洪退避三舍了。所有王爷的气运都会惊人的可怕,甚至和大明的国运紧紧相关,哪里是他能够撩拨的。

    “难道老爹的劫数会应在这边?”方洪想了想,一半的地图在宁王那里,另一半在老爹这里,宁王肯定会拼命的想要夺得另外半张地图的,那老爹就会危险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半块地图
    “大元叔,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么?”方洪正在拷问着陈显荣,而另一边,方大元则是将谢朝雨叫到了书房之中。?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朝雨,过了年,你也有十八了吧。”方大元从桌子后面的椅子上站起了身,笑呵呵的对着谢朝雨说道。

    谢朝雨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方大元,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用意。

    “十六年前,你爹临死的时候,欲将汉王遗库的地图交付于我,谁料到陈显荣突然出手,抢走了一半的地图,我这里只剩下一半的地图。如今你也到了年纪,我也该让你知道一些事情了。”方大元伸手打开边上的一个盒子,从其中抽出来一张泛黄的宣纸,这张宣纸看着有些古旧,但实际上,却是特制的一种厚纸,可以用来保存一些较为重要的信息。

    他将宣纸铺在了桌上,然后从一边提起一只毛笔,十分熟练的在宣纸上勾勒了起来,他的度很快,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便能够看出一些大概的轮廓来。

    方大元当年在得到地图之后,花了几天的功夫,将其尺寸的大小和图案的样式都给记熟,又将原图给焚毁了。这种东西,只有记在自己的脑子当中,才是最可靠的。

    很快,方大元便将那半副地图给画了出来,这张地图十分的复杂,而且只有弯弯曲曲的各种线条,寻常人就是得了去,也不能看懂。

    在画完之后,他轻轻的吹了吹,便摆在桌上晾干。

    “大元叔,这地图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啊。”谢朝雨看着地图,只觉得一点都看不懂,这地图和寻常所见的有很大的区别,上头没有任何的文字标注,你就是看了也是一头雾水。

    “你爹当年拥有完整的地图,你道他为何不去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想要打开汉王遗库,不仅仅需要完整的地图,还有一份对照图,你要是没有对照图,就算得到了完整的地图,也找不到遗库所在。”方大元摇了摇头,有些叹息的说道。

    “那这对照图在哪?还有那另外半张地图,只有陈显荣知道在哪,可是陈显荣已经死了,这可如何是好?”谢朝雨觉得事情难办了,原本她以为只要从陈显荣手中抢到另外半块地图就好,谁知道会这么麻烦。

    “对照图曾经被第一代宁王朱权所得,现在应该在朱宸濠的手中,那另外半张地图也在他的手里。陈显荣虽然威风,但也不过是宁王的一条狗而已。”方大元走了几步,缓慢的开口说道,这是他口中的消息有些震撼人心。

    “朱宸濠?”听到这个消息,谢朝雨很是吃惊,宁王她还是知道的,这天底下藩王很多,但宁王的势力颇大,名声也不小,她时常听人提起。

    “对,历代宁王,莫不想入主京城,这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不过,他们做事都十分隐秘,连朝廷都抓不到把柄,只凭捕风捉影,也不好将宁王定罪。”方大元的眼睛微微眯起,冷笑着说道。

    当年第一代宁王朱权,便是被朱棣蛊惑,许诺打下天下后,和其共治天下。谁料到最后朱棣翻脸,虽然将其封地转移到了南昌富庶之地,但也变相的将其软禁在这。朱权心中大恨,但也无可奈何。那个时候,宁王一系的仇恨种子已经种下,都想着自己坐上那皇位。

    而朱权在北地大宁的时候,曾经得到一些关于汉王遗库的消息,他便派人去接触陈友谅的儿子,也就是被配到高句丽的陈理。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弄到了对照图。

    但是,那关于汉王遗库的地图,却怎么都没有寻到。朱权只得抱着这个遗憾郁郁而终,在临死之前,将这个事情当作遗言传了下去。

    到了朱觐钧这一代,他打听到,地图在谢少君的手中,便暗中布局,让陈显荣夺得了半张地图。他还待再从方大元手中夺得另外半张地图的时候,却生了弹劾事件。不少官员谈何宁王不安份,有谋反迹象,这导致朱觐钧不敢妄动,只得将此事搁置。

    再后来,朱觐钧便患病身死,而那个时候,朱宸濠的年纪尚小,此事便再一次的拖延了下来。这也才给了方大元一些喘息的机会,不然凭借宁王一系的能量,足够让他吃一壶了。

    “这事情就麻烦了。”东西若是都在陈显荣的手中,他们还能有些机会,但若是放在宁王的手里,他们想要再拿到,那就千难万难了。

    “朝雨,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条思路了,你觉得我们从宁王手中夺得对照图和另外半块地图的机会有多大?”方大元看着谢朝雨愁眉苦脸,便出声反问着说道。

    “近乎于无。”谢朝雨几乎没有思索,便开口说道。宁王虽然被朝廷监督着,但其内部还是无比森严的,连朝廷都未能找到其谋反的证据,就凭他们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汉王遗库,简直是痴人说梦。

    “是啊,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是守着这半块地图有什么用?”方大元看着桌上的地图,叹息着说道。

    “大元叔,您可是有了什么打算?”谢朝雨知道方大元不是那种容易妥协的人,既然他这样说,那说不得有了什么主意。

    “哈哈哈,还是朝雨你聪慧,既然我们留着这地图无用,不如将其舍给朱宸濠,只要他得了全部的地图,便有机会开启汉王遗库。只要我们监督其行踪,或许有机会来个黄雀在后。”方大元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朱宸濠传闻极为谨慎狡猾,若是其得到了地图,肯定会无比的隐秘,我们又从何得知其行踪呢?”谢朝雨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此事我自有主张,到时候你等着收网便是。”方大元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了笑容,但是眼神深处,却是一抹决绝之色。

    “好,大元叔,我听你的。”谢朝雨点了点头,她对于方大元是无条件信任的,既然大元叔都这样说了,那她只要伺机而动便可。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叮嘱
    在二人商议完毕之后,谢朝雨便径直的离去了。?? 八一?中文 ≤.==1≈Z=W≠.而方大元想了想,便让人将方洪给叫了过来。

    “老爹,你找我有事?”方洪很快就跑来了,他刚刚正在拷问陈显荣,但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听到自己老爹让自己过去,便快步的跑来了。

    “你看看你,这都多大了,还是连个正形都没有。”看着方洪风风火火的跑来,方大元不由的把脸一沉,有些训斥着的说道。

    “是是。”方洪立刻变得低眉顺眼的,乖乖的往边上一站。他老爹若是想要教训自己,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一看方洪这个样子,方大元就算心里头再有气也得消了。再说了,他这次叫方洪过来,也不是专门为了训斥人的。

    “再过几天,我便会带着朝雨去往闽地,你就回长宁吧。这是我这么多年攒的一些地契银票,你都收着。”方大元拿了一个木盒子出来,里面放着一些纸质的票据。

    “这么快就要走?这天气还这么冷,道路怕是难行啊。”按照《生民簿》中所言,今年方大元便会有性命之忧,他实在不放心其往南而去。

    “本拟是年前走的,但是因为刘六渡江而来,耽搁了行程。现在虽然天冷,但官道平整,倒也不难行,而且往南走气候也逐渐的温暖起来,不用担心这些的。”前些时日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他们可不能再磨蹭下去了,还是早些去闽地打开局面,也使得自己等人不会那么被动。

    其实,前往闽地,好处还是很大的。闽地已经靠近南洋,他们这些以造反为业的反贼,若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完全可以出海避难。而且闽地多倭寇,民风也是颇为悍勇,若是能拉起来一支队伍,实力也很是可观。

    “那我能不能一起跟去,闽地我还没有去过呢。”方洪腆着脸,笑嘻嘻的说道。他还想跟在方大元的后头,一路保护着他呢。

    “这事你就别想了,老实的给我回家去。”方大元手掌在方洪的脑袋上削了一下,有些没好气的说道。他只当是方洪舍不得谢朝雨,准备一同跟去。

    虽然他不反对谢朝雨和方洪在一起,但他真心觉得自己这儿子配不上谢朝雨。朝雨自幼便很懂事,人长得也漂亮。再看看他这儿子,打小就吊儿郎当的,相貌吧,虽然称不上丑陋,但也跟俊秀扯不上关系。

    再说了,他打心底里,还是觉得方洪老老实实的回家做个富家翁便好,其他的事情,就不用瞎搀和了。

    “那我不在身边,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方洪看着方大元去意已决,便也没有再坚持,反正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到时候偷偷的跟着老爹他们,暗中的保护便是。他坚信以自己的实力,只要不是大军围剿,便不会有事。

    “你小子,什么时候懂得心疼人了。”方大元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倒是有了一丝温情。方洪到底还是长大了,也比以前懂事多了。

    方洪嘿嘿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对了,我托人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回到长宁之后,也有个人能照顾你。对方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但很懂规矩教养,你也可借此收收性子。”方大元在临了的时候,又叫住了方洪,开口对其说道。

    “亲……亲事?”方洪原本正准备离去的,一听这话,忍不住的有些舌头打结。虽说他这个年纪成亲也很正常,但他依旧觉得脑子蒙。

    他倒是不排斥成亲,但得看对象是谁了。如果对方长得好看,就像是谢朝雨那样,他当然不会拒绝。可万一那人长得普普通通甚至丑陋不堪,那他不得哭死啊。

    “是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到成亲的年纪了。”这过了年,方洪也该有十八岁了,一般人家,十八岁都该成亲了。他剩下的日子怕是不多了,这是他能为方洪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呃……那好吧,我回去就成亲。”方洪嘴上是答应了,他这么多年,也明白了一些道理,最好不要跟他老爹在明面上顶撞,不然会死的很惨。

    “你有了孩子,就得努力培养他读书,这个世道啊,只有读书才有出头的路。”方大元又絮叨了一句,方洪听的有些烦了,便随口的点头应下。

    看着方洪心不在焉的样子,方大元微微的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这番话算是白说了。

    “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后天就出了。我会让人押着你的,这次你就不要想逃跑了。”方大元还记得上次他让忠叔去送方洪离开,却被其给自己跑了回来,他这儿子,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安分的主。

    在说了半天之后,方洪才有些头晕脑胀的从书房里头出来,他第一次现,自己老爹这废话还真是多,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通。虽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絮絮叨叨的也挺烦人。

    “小少爷。”他沿着书房的走廊往西而去,路过了一个拐角,却正好碰到了两个老者。走在前面的身材较为高大,而后面一个,则显得有些文弱。他们看到方洪,便出声打招呼道。

    “忠叔,你们回来了,哈哈。”看到二人,方洪有些尴尬。上次他把忠叔给甩了,自己一个人跑回了金陵,肯定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小少爷,后天会由我们送你回家,希望你这次不要再擅自离开了。”忠叔的眼角抽了抽,上次被方洪给跑了,他可是找了几个月,差点没有急死。他这一次可要加强戒备,免得再生出岔子。

    “一定不跑了,这次一定不跑。”方洪嘿嘿的笑了一声,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当然,他的心里则是盘算着,看来这次又要对不起二位了。为了老爹的性命,只能委屈你们了。

    “那就好,我们先去忙了,少爷您若有有事,便支应一声。”二人吃了上次那亏,又岂会轻易的再相信他的鬼话,这小子滑头的很,稍不留神就能给你惹出麻烦来。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出发
    两天之后,在金陵城外,一支车队晃晃悠悠的沿着官道往南而去。?  ?八?一中文 .这支车队上头挂着的是礼部某个侍郎的旗号,一般而言,寻常的土匪和朝廷官员都不会为难。

    “小少爷,我们也该走了。”在这支车队离开了之后,方洪几人也来到城门之处。忠叔跟在他的后头,看着方洪依旧望向车队的方向,便小声的开口说道。

    “好啊,我们走吧。”方洪也笑了笑,上了边上的一架马车。他们一会儿要去江宁,然后从那里乘船,再前往长宁。

    “洪哥儿,留步。”他这刚刚上了车,一匹快马便飞奔了过来。在马背之上,坐着一个英武不凡的青年,远远的便大喊了一声。

    快马来的度极快,四周的行人纷纷的避退。一些脾气火爆的正要作,可一看马身上那人的衣冠,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看此人的打扮,分明就是贵家公子,而且还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他们哪里敢惹?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我今天要离开。”方洪将马车的帘子掀开,笑着说道。他并没有提前通知徐奎璧自己要走,没想到他会来送行。

    “什么消息灵通啊,我是今日恰巧去你家找你,却听到宅子里的仆人说你走了,便赶紧快马追来。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这事都不通知我。”徐奎璧下了马,一拳擂在了方洪的胸口,有些不满的说道。

    他这一拳看似没有用力,但一拳下去,方洪还是不由自主的龇牙咧嘴。“姥姥的,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也不知道收着点。”

    前几天方洪激了徐奎璧的全部生命潜力,让他在这五年之内,不仅把体内的旧疾给压了下去,还让他各方面身体素质都无比强悍。

    “对不住,对不住,我自从上次醒来之后,便觉得力气越来越大,有些控制不住了。”一看方洪吃痛,徐奎璧面上有些讪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不仅旧疾消失了,连身体也十分强壮,因为控制不住力气,国公府中有不少东西都被他给损毁了。

    “好了好了,我们说些正事吧,今日我就要回去了,以后再想相见,怕是困难了。”方洪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开口说道。

    “你这走的未免太急了,不如再留下一些日子吧。而且,根据探子来报,刘六最近将散乱的军队重新集结了起来,数量有三万左右,你现在离开,怕是会有危险。”徐奎璧挽留着说道,如今天气正是严寒的时候,再加之叛军余孽,还真不是适合出行的时候。

    “没事的,我们过了江宁就走水路,叛军总不能在水上抓我们吧。”方洪却没有在意这个,那些叛军都是北方人,不擅水性,他们走水路还是很安全的。

    “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现在长江已经被封锁了,任何行船都不得通过。这是为了防止北地的叛军再来南方,使得对方坐大。”徐奎璧摇了摇头,告诉了方洪一个消息。

    “这样子啊,要不我就不走了?”方洪也不想回长宁,他正寻思着在路上找个机会甩掉忠叔二人。若是能留在金陵,那也不用那么多的麻烦事情了。

    徐奎璧正要答应,但忠叔却站了出来。“少爷,老爷交待了,你必须现在就走。水路不行,我们还有6路。等走到赣江边的时候,我们便可乘船了。”虽然长江被封锁了,但赣江总能走吧,他们大不了多行一些6路而已。

    “这应该可以通融的吧。”徐奎璧看了看忠叔,又看了看方洪,有些为难的说道。

    “若是少爷想要留下,我现在就去找一下老爷,老爷还没有走远,应该很快就能有答复。”忠叔听徐奎璧这样说,便直接开口说道。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现在走吧。”方洪觉得有些无趣,要是被他老爹知道,他肯定还是得回到长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那……那我派一队士兵保护你们吧。”徐奎璧看不能将方洪留下了,便只得改口说道。

    “不用不用,士兵就不用了,你们还是把人力用在正途吧。再说了,凭我的武力,还需要人保护?”方洪赶紧摇了摇头,他还打算在中途逃跑呢,若是派了士兵过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说的也有理,洪哥儿你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倒是我多事了。”徐奎璧这才想起,当初方洪可是生搏黑熊来的,根本就不需要保护。就算遭遇了叛军,也能脱身。

    二人在各自的说了一些话之后,忠叔便催促着赶路了。既然长江被封锁了,那他们就不能在江宁上路了,必须得沿着官道往南走一段,若是不耽误的,或许能在天黑前到达目的地。

    方洪坐在马车之上,伸手掀开了帘子,心里头约莫的估计着时间,现在是不能逃跑的。因为现在他老爹也才刚刚出,若是自己跑了,忠叔他们再回去告状,那他老爹的行程就得被打乱,那他逃跑也就没有意义了。

    “忠叔,我们一会儿去哪啊?”方洪冲着前头架车的忠叔喊了一声。

    “我们先去溧水,在那休整一晚,沿着官道走的话,怕是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忠叔开口回答着说道,他算是老江湖了,对于这应天府的地形也算是熟悉。

    先到溧水,再经过宁国府和池州府,就可以进入江西境内。到时候,他们再走赣江,便能直达长宁。

    “哦,好的。”方洪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他的眼睛在四周胡乱的看着。如今四周的寒气依旧极重,到处都能看到皑皑的白雪。

    而此时,他的心头,无来由的涌起了一阵不安的感觉。但他将念头附着在附近的水汽之中,又没有探查出任何的异样,便只得作罢。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方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如今念头强大,他所获的任何感应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怕是真有事情要生了。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这让他有些烦闷。方洪尝试着去看气运,但一片灰蒙蒙的,他什么都看的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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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劫难预感
    “朝雨,我们这是到哪了?”方大元等人的车队,在行驶了整整一天之后,就近找了一个城池停了下来。?  ?八?一中文 .

    “大元叔,这里是金坛,隶属镇江府。”谢朝雨时时刻刻的留心四周的情况,听到方大元问,便出声回答着说道。

    “到金坛了,倒是挺快的。”方大元走下了马车,跟随着众人进入了一家客栈。他们这一行人的数量众多,对于这家客栈来说,绝对是一笔很大的生意,那掌柜的都亲自出来迎接了。

    “给我们安排十个房间,要两间上房。”阿财上前扔了一个钱袋子在柜台上头,冲着掌柜的吩咐说道。

    “哎,好咧。”那掌柜的也是高兴,当即便让伙计给众人提行李,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带路,将方大元和谢朝雨二人领入到了上房之中。

    “朝雨,你早些休息吧,对了,听闻你有夜间难寐的毛病,这东西是我让人配的,或许有些效果。”在目送谢朝雨进入房内的时候,方大元拿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谢朝雨。

    “谢谢大元叔。”谢朝雨接过了香囊,一丝丝让人十分舒服的香味从其中传来,让人的精神都放松了许多。看来这东西是真的有效,她今晚倒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自从她将白莲教重新洗牌了之后,便整日整夜的焦虑,到了晚上也很难睡着,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惊醒。

    方大元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便走进了自己的房内,而阿财和阿贵二人则是一起跟了进去,帮助方大元收拾了一下房间。

    “你们先去休息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赶路呢。”方大元看了忙碌的二人,便挥手让他们出去。

    “是。”阿财阿贵点了点头,二人出了门,便进入了方大元对面的一个房间。他们负责保护方大元的安全,若是离得远了,就是有了危险也应付不及。

    在二人走了之后,方大元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头,翻手拿起两个杯子,将茶水给斟的满满的。他自己端起了其中的一杯,慢悠悠的喝着。

    在喝了半晌之后,忽然之间,一边的窗户忽然有了一丝异动。方大元的眼皮子也没有抬,只是将茶杯重新放回了桌上。

    “你可算是来了。”方大元微微一笑,看向了窗外。此时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他似乎在对着空气说话。

    但是,他这话音未落,那片黑暗似乎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轮廓,大约是一个人形的形状。此人轻轻的往前一跳,便如同灵猫一般,进入了屋子之中。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身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此人的身体极为高挑,不像是江南一带的小家碧玉,眉目之间十分立体,似乎有些异族人的血脉。

    她的嘴唇很薄,看着就让人觉得很难接近。她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些游离,永远让人无法察觉到她的心思。

    “我在这等了一个月,是你们来的晚了。”那女子径直的坐了下来,也不跟方大元客气,伸手抓起另一只茶杯。杯中的水有些冷了,但她却喝的很有滋味,好像是真的渴了。

    她的声音倒也算不上好听,夹杂些金属的铿锵在里头,充满了力量感,这要是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会显得十分违和。但在她的身上,却有种恰如其分的感觉。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刘六等人提前进攻金陵,城门被封锁了起来,我们想要进出十分困难。”方大元解释了一下,但那女子倒是不如何在意,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些琐事你不用跟我讲,我只是想问一句,你是否真的做决定了?”女子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柳叶刀,这柄刀很薄,也很短,在她的指尖灵活的跳跃着。

    “当然,此事我考虑了良久,这也是如今唯一的法子了,只是从此以后,朝雨这边,你就得帮忙照应一二了。”方大元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只会杀人,可不会照应人,你的要求,我做不到。”女子看着方大元,手中跳跃不定的柳叶刀忽然一顿,但随即又翻转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当我没说。”方大元无奈的挑了挑眉毛,他也是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气,知道对方不愿意的话,他多说也没用。

    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竹管,竹管的内部,则是那半块地图。“这东西,你拿着交给朱宸濠吧。”

    女子伸手将竹管接了过来,另一只手中翻转的柳叶刀度越来越快,一丝白色的光芒,在烛火的映照之下,射在了方大元的脖子上头。

    ……

    “不行,我总有不好的预感,我要去找老爹。”而往另一个方向前行的方洪,则是心口越的难受,仿佛是暴风雨要来前的那丝憋闷,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掀开了帘子,就跳下了马车。他的念头转动,一层薄薄的水汽托着他的身体,他轻飘飘的便跃出了数丈远。

    “少爷,您要干什么?”忠叔一看方洪竟然跳下了马车,便当即就要追他回来。但方洪只是一个转头,双目之中闪烁过一道幽光。而那原本慢悠悠跑动的老马,就像是被蜇了一下似得,撒开蹄子就跑了起来。

    忠叔和杜老鬼坐在马车上头呢,当即一个趔趄,差点没被甩了出去。忠叔一抬手,就拼命的拉扯着缰绳,想要让马匹停下。但他越是这么做,那老马就跑得越是凶狠,转眼就将二人带的没影了。

    “对不住了,我现在必须得走了。”方洪知道方大元今年必须会有劫难,但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才刚刚过完年,就已经开始了。

    他默默的跟二人说了一声抱歉之后,便往河边走去。以他的神位,还是走水路更加便捷一点。只是,他还没有走到河边,忽然之间,在他的头顶上空,便笼罩起了一阵阴云。阴云泛着赤红之色,里面是方洪很熟悉的气息。

    叛军!这是叛军的气运!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去闽南
    从一边的树林之中,走出来十来个身着破烂衣甲的汉子。?  八一中文 .这些人一个个脸上都有着疲惫之色,腰间挎着长刀,身上散着浓郁的酸臭味道。

    这些人从江宁城跑出来之后,便遭受到了金陵大军的围剿。他们四处的躲藏,整日里连肚子都填不饱,更不用说整理一下仪容了。如今还是冬天,他们也不能直接跳入湖中洗澡,所以一个个都臭烘烘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心中也暗自的庆幸的。因为在这样的日子下,他们的不少同伴直接就给冻死饿死了,他们能捡的一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一直在几天之前,他们遇到了刘六。当时刘帅也从城内逃了出来,重新的组织散乱的大军,他们这些人便依附了过去。毕竟在这个时候,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只有紧紧的抱团,才会有机会。

    只是跟随着刘六大军,只能勉强有着生命保障,他们每天能分配到的口粮少的可怜,肚子空荡荡的十分难受。

    所以,在今日休息的时候,几人便偷偷的从营地里溜出来,准备到树林里找些野味,也算是充实一下肚子。

    他们一走出树林,便看到一个少年从另一边跑来。这个少年身上穿着锦袍子,足下蹬着一双鹿皮的靴子,腰间还挂着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了笑意,这小子应该是头肥羊了,若是能把他给劫了,应该能得不少银钱,大伙儿也能借此贿赂一下粮官,好好的吃上一顿饱饭了。

    “小子,站住……”一个叛军一把跳了出来,将手中的长刀一举,冲着方洪喊道。但是,他这话才说到一半,方洪就像是一匹急奔驰的快马,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咔嚓。”那人在被方洪撞到的那一霎那,瞳孔陡然睁大,胸口上面的骨头直接被撞断了,而他整个人也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的飞了出去,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方洪自从上次服用补药恢复神魂之后,他的力量和度都增长了好几成。再加上他如今用神通赶路,周身散布着水汽,度极快,撞在人身上的力量,不啻于一只疯的猛兽。

    其余几个人眼珠子差点没有蹦出来,这人看着瘦瘦弱弱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别让他走了,把他给抓住了。”几人看方洪要走远了,当即大喝了一声,朝着他冲了过去。他们都饿了许久了,这汹汹的饥火让他们有些丧失理智,这个时候,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就他们这点度,哪里追得上方洪?只是半盏茶的功夫,方洪便跑得没影了。

    “他娘的,这小子是属兔子的吧,竟然跑得这么快。”那剩下的人跑了没几步,便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这小子的度太快,他们根本就追不上。

    “不仅没弄到钱,还浪费了这么多体力,真是赔了。”一个人骂骂咧咧的,一把瘫坐在了地上。为了追这小子,让他原本就饥饿的肚子更加饥饿了,简直要死人了。

    “算了,回去吧。”另外一人无力的挥了挥手,嘴里一阵阵犯酸水。

    几人说着,正打算回去。他们同伴的那个尸体也不准备收拾了,反正自己等人也是命贱,连自己的出路在哪都不知道呢,哪里有心思管别人。

    他们才走出几步,忽然之间,看到一道迅捷的身影又从远处腾挪而来,只是几下翻转,便到了近前。却正是先前那个小子,嘿,刚刚放你走了,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他们正要上去将方洪给包围了,但方洪只是身形轻轻一动,便晃过了众人的圈子,上前就是一脚,将一人踹翻在地。而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又冲了上去,一顿老拳,将这些叛军都给打倒在地。

    方洪借助着神通的力量,都能够生搏黑熊,更不用说这一帮饿的都没力气的叛军了。

    “哎哟,娘哎。”这些人被打了一顿,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要散了,当即趴在地上惨叫了起来。

    “你们谁知道怎么去闽南?”方洪刚刚走了几步之后才想起,自己不知道从金陵往闽南的路该怎么走,江南这么大一块地方,凭自己的度,那该找到什么时候啊。

    在场的几个叛军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恶人到底要干嘛?他们也不敢胡乱的吱声,便一个个都没有说话。

    “我在这问话呢,说话。”方洪上前一脚踹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有些凶神恶煞的说道。可是,在场的众人都是北地过来的,哪里了解这江南的道路啊,一个个吓得赶紧摇头。

    “看来你们也是一帮废物,都杀了吧。”方洪撇了撇嘴,有些叹息的摇了摇头,作势要冲上去。但这个时候,一个小个子的汉子赶紧站了出来。

    “这……这位少爷,我知道怎么走,家里以前是行商的,我随着父辈去过好几次闽南,大约记得怎么走。”那汉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方洪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人能认路的人最好,不然他还得去找忠叔他们。但是忠叔听了自己老爹命令,是坚决不会送自己去闽南的,到时候反倒又是一件麻烦事。

    “小的叫李晋安,是山西人,家道中落之后,为了谋生,便加入了军队。”那汉子说话之间也是颇有条理,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身世。

    这个叫李晋安的汉子,一听这名字,便知道家中也是有些底子的,不然肯定叫什么二狗二蛋之类的。

    “李晋安,现在你给我带路,我要去闽南。”方洪上前拖着李晋安,他的心中有着一丝不好的预感,便催促着说道。

    “好……好……”李晋安哪里敢违抗,当即就点了点头,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但看其衣着,定然不缺银钱,跟着他混,说不定能把这肚子填饱。

    他以前是个小商人,对于这一点的敏感性还是很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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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章 千里奔袭
    方洪一手提着李晋安,身形腾挪,以极快的度往河边跑去。八一?中文??网  .李晋安整个人缩成一团,感受着四周呼啸而过的风声,只觉得有些瑟瑟抖。

    不仅仅是身体上面的寒冷,更多的是心里头害怕。方洪看着那么瘦弱的身躯,提着一个人竟然还能这么快,简直就跟个怪物一样。

    二人在疾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靠近了一条河流。这条河流论起宽度,跟罗塘河相差仿佛,哪怕在这个时节,水量都庞大的惊人。上头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似乎只要轻轻的一碰,就能碎成一片片的。

    “这位少爷,我们是需要乘水路过去么?若是能走水路,肯定更为快捷。只是这方圆百里都没有人家,怕是借不到船只啊。”李晋安看着白茫茫的水面,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们自然是走水路,至于这船只么……”方洪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瞳孔之中,便闪烁过一道微光,紧接着,一条细长的水流,便从大河之中被抽出,如同一条灵蛇一般,在他的面前飞舞。

    “老天……”李晋安的瞳孔当即就放大了,这是什么东西?神仙法术?他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所有观念都被推翻,只余下眼前这一幕。

    方洪不理会他的惊骇,伸手一抓,这条水流便如同利箭一般射出,瞬间的贯穿了边上的一颗大树,来回的切割了几下,这颗大树便在轰然一声之后倒塌,砸在了雪地之上。

    那条水流余势不息,又将大树上头其余的枝桠也给切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主干。水流翻滚着,化作了一股推力,将这根主干也给推到了河中。

    他以前实力比较弱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一步。但上次在城头上,他对水流增添了几分感悟,自身的精神已经变得更加凝实,可以凭借水流便能切割木头。

    方洪正待唤着李晋安一起走,一转头却现李晋安正跪在地上,拼命的磕着头,口中还呼喊着神仙老爷。

    这也不怪他,任谁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都会抱有这等想法的。

    “起来吧,我们快点赶路,别耽误时间了。”方洪往前踏出一步,一脚稳稳的踩在了那个木头之上。如果是寻常人就这么跳过了,圆滚滚的木头肯定要翻转起来了。但他却可以定住水流,让木头静止不动。

    李晋安跟在后头,也有些畏畏缩缩的跳了上来。他因为脚下软,一步站立不稳,一脚直接往水上踩去。就在他以为自己整个人要掉入水中的时候,却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之上。低头一看,却现自己踩在水面上。脚下的河水仿佛变成了一团泥土,用力的托住了他的脚。

    “站好了,我们该走了。”方洪伸手拉住了李晋安,将其拉上了木头。紧接着,四周的河水翻滚了起来,浪花推动木头,二人便以极快的度冲了出去,眨眼就消失的没了影子。

    二人先往镇江府而去,李晋安帮助方洪分析了一下,若是方大元等人想走6路的话,必须得走镇江府,只要他们在官道沿途的几个城市蹲守一下,便能够将人给找到。

    他们先去了句容,在城内问询了一番之后,有人回忆说,确实看到过这样的一支队伍。不过,队伍里的人并没有在此地停留多久,就又往南而去了。

    方洪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马不停蹄,继续的往南边而去。句容南方的一个城市,则是丹阳,二者之间相距不远。在这个地方,方洪也不好再继续再使用神通。镇江府可是繁华之地,各地往来的商旅数之不尽,他若是还敢动用神通,那当真是太高调了。

    于是,方洪便花了点银子,在骡马市里买了两匹快马,他和李晋安一人一匹。本来,李晋安是不会骑马的。但是奈何方洪直接动用念头将两匹快马给拖入了幻境,将它们给驯化了。

    驯化之后的快马,变得无比的温顺,只要你骑上去,就不要担心被其给抖落下来。

    二人又驾着快马,往丹阳而去。此地想要到达丹阳,若是骑乘快马,大约得耗费一个时辰左右。而方大元等人又是一整支车队,行进的度肯定更慢,方洪坚信,自己很快就能追赶上去。

    可他们到了丹阳之后,依然扑了一个空。因为方大元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此地逗留,直接沿着官道走的,连丹阳城都没有进。

    “少爷,如果丹阳城没有的话,那只有金坛了。这个时节是很不适合露宿野外的,若是不进入金坛,他们就必须在野外度过一个晚上了,我们赶快去金坛吧。”原本李晋安一直都称方洪为神仙老爷的,但随着他们进入有人的繁华地带,这个称呼就不好用了,只得改口。

    李晋安这话说的没错,现在天气极度严寒,各地匪患也多,只要不缺钱的,基本上都会入城度过一晚上。方大元等人身份不低,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就这么留在野地吧。

    方洪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根据李晋安所说,又往金坛而去。他们这一天算是走了不少路了,先不说水路,光是6路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快马一路狂奔,累的都要吐血了。

    但方洪直接刺激两匹马的血液,让它们变得更加亢奋,跑动的度也更加的快。只是,马的力气终究是有限度的,经过他这么一系列不要命的折腾,两匹马在离金坛大约十里路左右的地方给生生累死了,一个个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

    “晦气。”方洪暗骂了一声,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事情还不算太糟,如今他们离金坛不是很远了,就算是自己跑过去,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而这个时候,天色差不多已经黑了,算是进入了半夜,方洪领着李晋安,一路往城内跑去。

    李晋安跟在他的后头,心里则是暗暗的叫苦。自己这都快一天没有吃东西,那里还有力气奔跑?但他也知道神仙老爷有正事要解决了,也怕耽误了时间,便没有开口。

    再次感谢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命中注定
    晚间的时候,金坛县城仿佛一尊择人而噬的猛兽,静静的匍匐在大地之上。八一?中?文 ≤.≥≤1=Z=W.方洪越是靠近城池,心中不好的预感便越是强烈。

    原本,他还托着李晋安一起走路。但走了没多久,他觉得带着一个人跑步实在是碍事,便将其放在了路边,嘱咐了几句之后,一个人往金坛而去。

    他的度极快,随着念头运转,四周越来越浓重的水汽往他这边汇聚而来。这也导致他四侧的寒气极重,不少夜间活动小动物,直接被这寒气给驱赶走了。

    很快,他便到了金坛的脚下。金坛仅仅是一个县城,城墙并不高,两丈便顶天了。像这样的小县城,在晚上的时候都是实行宵禁的,城门也会闭上。城头上有几个衙役在来回的走动着,也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的驱走寒气。

    方洪看着接近两丈的城墙,水汽将身体一托,而他整个人纵身一跃,便直直的跳起了七八尺高。身体行在半空,他伸手朝前一抓,攀住了城墙的一些凹凸之处,双臂借力,水汽顺势再次的把身体一托,他整个人继续拔高。只是几下功夫,他便越上了墙头。

    在他上了城头之后,几个衙役忽然觉得后背一片变得无比的寒冷,似乎一大块寒冰贴着他们身体一样。还没有回头,便现一个黑影一晃而过,飘飘摇摇的往远处而去。

    几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道寒气从尾椎骨升起,让他们的心肝都颤了起来。娘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

    “动手吧。”在金坛的客栈之中,方大元直接将手中的竹筒给扔出,冲着女子喊道。女子的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手中的柳叶刀便闪电般的往其喉咙之上割去。

    “老爷……”就在此时,阿财手中提了一桶热水,正巧准备进来。他刚刚在楼下看到伙房里烧有热水,便准备提些给老爷洗漱一下。谁料到,他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女子拿刀往方大元的脖子上割去。

    “嗖。”女子丝毫不在意,只是屈指一弹,手中的柳叶刀便飞出,裹挟着呼啸的风声,霎那间便来到了阿财的面前。

    阿财伸手就要抵挡,但那柳叶刀忽然微微的一颤,竟然凭空转向,往他的脸颊刺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阿财一阵手忙脚乱。他正待往后退出几步的时候,那柳叶刀重新回转,轻松的割过了他的喉咙。

    阿财的双目一张,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痛苦,伸手捂住了喉咙,紧接着,一条血线在他的喉咙处出现,鲜血狂涌而出。

    在这个时候,阿财才看到,那柄柳叶刀的后面,有一根几不可察的蚕丝连接着。那个女子就是通过控制这根蚕丝,才达到杀人的目的。

    “噗通。”阿财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双目瞪大,死不瞑目。

    “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何要杀他!”方大元的拳头一紧,满脸愤怒的问道。“我乐意。”女子坐在椅子上头,翘起来腿,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方大元整个人气的浑身抖,阿财是跟随了他有十来年的老人了,如今就在他面前被杀,让他觉得无比的心痛。但是,他也知道,跟这个女子争辩是没有任何用的,因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疯子。

    这里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对门的阿贵,阿贵跑过来一看,现自己的兄长竟然被杀了,眼睛立马就红了,他一把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腰刀,往女子的身上刺去。

    “快走!”方大元低沉的咆哮了一声,阿贵的身手,根本就不是女子的对手,上来也是白白送死。但是,他这喊得依然是慢了一拍,阿贵才冲出几步,他的心口便多了一把柳叶刀,那薄如蝉翼的刀刃,正微微的颤抖着。

    “现在安静了。”女子笑了笑,拿起一方手绢,将柳叶刀上头的血迹擦了擦,随手扔到了一边。洁白的手绢上头,似乎开满了鲜红的梅花,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方大元嘴角咧开一丝苦涩的笑容,有些颓然的坐在了一边。他将自己的手掌对着女子伸出,女子当即就领会了他的意思,笑了一声,轻轻一抛,将柳叶刀甩了过来。

    “记住,若是你办事没有尽心,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方大元用力的握住了柳叶刀,满脸狰狞的对着女子说道。说完之后,便一把将柳叶刀划过了自己的喉咙。

    “砰。”鲜血顺着方大元的喉咙流出,而他的头颅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之上,瞳孔逐渐的涣散,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气息。

    女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捻起柳叶刀,绕着方大元的头颅就是一割,将其脑袋完整的割了下来。

    “方大元,你倒也是一个汉子,你的这个忙,我一定会尽力的。”女子看着方大元的无头尸身,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惆怅,叹息着说道。

    说完之后,她便提着方大元的脑袋和那个装着地图的竹筒,以极快的度窜出了窗户,一路往南昌的方向而去。

    方洪本来正在金坛的街道之上拼命的狂跑着,忽然之间,他的脚下一个趔趄,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静静的站在原地。他的双目之中,不由自主的流淌出眼泪来。他的心口一痛,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一刀。

    “老爹……”在刚刚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是方大元死了。

    “不,不会的。”方洪犹自有些不敢相信,他调动自己的念头,方圆数里内的水汽,都被他强行的吸收了过来,化作了一道道狂暴的气流,围绕着他的身体飞舞。

    这道巨大的力量,竟然将他的身体托起,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之中。他整个人脚不沾地,仿佛仙人御风而行,以极快的度,往方大元的方向而去。

    他离得方大元越来越近,通过水汽感应,他甚至能够嗅到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道。而在这味道之中,蕴含着方大元的气息。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封神失败
    方洪很快便来到客栈的门口,他的念头连接着水汽,那些细微的水汽,在这一刻都成了他的耳目,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客栈内部的场景。??八?一?  ≈.≥≥1ZW.

    在客栈里面,不少人正在呼呼大睡,也有一些人在收拾着东西。但是,这些都不是方洪关心的,他只是匆匆掠过。他的念头一直到一间屋子的时候,才忽然一顿。

    他看到在那间屋子的门口,阿财和阿贵的尸体横躺在地面之上,二人一个是脖子被割断,另一个则是心脏被刺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让方洪的心神一颤,念头都想要散去。他不敢再继续的往下看去,因为他怕自己会看到无法接受的一幕。但是,他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将念头继续往里头延伸过去。

    只是一霎那,他的整个人就像是被闪电给劈中了一般,精神一阵震颤,胸口憋闷,有一种极度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尸,虽然没有了头颅,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了,他还是能够清晰的分辨出,这就是他老爹的身躯。

    “不,这不可能……”方洪的头不住的摇动着,眼泪也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在这一刻,他只觉得无比的孤独,以前老爹虽然打他骂他,但只要有老爹在,他就永远有一个依靠。而如今,他的这个依靠死了。

    “这不可能!”方洪忽然咆哮了一声,四周的水汽,疯狂的涌动了起来,化作了一股极强的破坏力量,往四面八方冲击了过去。

    “嗖嗖嗖。”一颗颗水汽,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火铳里面的弹丸,密密麻麻的朝着四周射出。”哗啦。”原本木质结构的客栈大门,被这些水汽一射,直接给打成了筛子,寒风一吹,便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咔嚓咔嚓。”而一些较远的地方,则相对好一点,但也纷纷的裂开了缝隙,传出了断裂之声。

    这里的动静,立马就惊醒了客栈里头的人。他们一个个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说外面下大雪了?怎么听到了房子倒塌的声音?

    旋即,他们便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寒冷气息,似乎赤着身子暴露在风雪之中一般。而此时,谢朝雨也从睡梦之中醒来,她只觉得脑袋无比的疼痛,很是沉重。

    在醒来的时候,谢朝雨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平日里一向是难以入睡的,但今日怎么会睡的这么死?难道真是大元叔给的香囊起了作用?

    她正在思索着,忽然之间,一阵彻骨的寒意就侵袭了过来,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冻僵了。谢朝雨赶紧往被窝里头缩了缩,将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她在恍然之间,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以极快的度从屋子外面走过。正待看的清楚,却又没有了踪影,让她都以为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方洪来到了方大元的房间面前,强行的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通过水汽的监察和亲眼看到的震动程度是不一样的,他根本就无法面对老爹在自己面前死去。

    “我……我还可以用点兵术,还有封神,我可以将老爹封为自己的属神。”方洪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眼中流露出一丝的狂喜,他赶紧去寻找方大元几人的魂魄。

    三人是刚刚才死的,魂魄依然驻留在原地,未曾散去。方洪一眼便看到了方大元的魂魄,此时正懵懂的漂浮在尸体上空。

    “封神。”方洪伸手一点,体内的香火飞出,一股脑的往方大元的魂魄之涌来,以他的官职,分封功曹有些勉强,但是封各村的土地神还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天地大变,神道不存,各地一个神灵都没有,到处都是空缺,封神是个很简单的事情。

    但是,一道金光只是在方大元的身上徘徊了几个呼吸时间,便轰然炸开,再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失……失败了!”方洪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露出了迷茫之色。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现在是罗塘河君的神位,并不是判官,无法借助神道体系的力量。换句话说,他现在根本无法封神。

    本来的嘛,河君神位虽然力量强大,但仅仅是野神邪神,哪有资格分封正神。不要说正神了,连鬼差他也点化不了。

    “不……”方洪的眼里满是痛苦之色,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狰狞,张口大喝一声,身上的香火再次的飞出,继续往方大元的魂魄上头点化而去。

    金光继续的流转了几下,很快又破碎了。方洪不甘心,一次有一次的对方大元的魂魄进行点化,一连十几次之后,他体内的香火变得空空荡荡,他从长宁县带出来的香火都被其给耗干了。

    方洪的额头之上,已经爆出了青筋,指甲十分用力的抠着掌心。他现自己在这一刻,竟然无比的渺小,在生死面前,自己这般的无能为力。

    他整个人一头跪倒在了地上,整个人趴在地面之上,身躯不住的颤抖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若是能赶回长宁,他或许还能将方大元救回来。但此地和江西相隔有千里,又如何能在半日的时间内赶到?而一旦过半天,方大元的魂魄就会直接消散。

    “回长宁,我要回长宁。”方洪忽然间抬起了头,就算是相隔千里,他也要想办法回去。努力一下,总比在这干等着好。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振奋,伸手就要抓住方大元的魂魄。可他的手掌在刚刚触碰到魂魄的那一霎那,方大元的魂魄便如同一张沾了水的白纸一般,轻易的破碎成一截截的,化成了一丝丝的流光往四面八方散去。

    方大元到底还是一个凡人,魂魄脆弱的很。方洪一连十数次的点化,每次点化都会对其魂魄造成冲击,方大元早就不堪重负了。在方洪触碰到的时候,便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不……不要散去。”方洪伸手拼命的想要将这些碎片聚合起来,但只能是徒劳无功,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连最后一块碎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下雪了
    方洪整个人颓然的跪在地上,身上没有丝毫的力气。八一中?文网 ? .魂飞魄散,这就意味着他老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消失了,哪怕转世都不可能。

    “是谁!是谁杀了我爹!”待到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双目已经变得赤红一片,在他的脚下,结出了一片片的霜花,迫人的寒气,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惊人的寒气裹挟着他的身体,他的身形只是一动,便如同鬼魅一般,霎那间便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在屋内,是白莲教的一个坛主。

    那人被外面的寒气冻得瑟瑟抖,正用被子裹着自己。就在他准备将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头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面如寒霜,从身上往外冒着寒气。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这个人不就是上次给他们下毒的那小子么?

    “说!是谁杀的我爹?”他正要说话,方洪却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一勒,便让其呼吸都十分困难。

    这个坛主浑身不住的打着哆嗦,方洪的整个手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寒气不住的往你骨头里渗去,十分的痛苦。

    “什么……什么杀你爹?我不知道啊。”他刚刚一直都在睡觉,并没有现什么异样,他哪里知道方洪是在问什么啊。

    “废物。”方洪的手指一用力,寒气全部注入到了那坛主的体内。坛主的身形一僵,眼睛里便逐渐的失去了生机,整个人像是一块坚冰一般,直直的倒在了床上。

    在杀了此人之后,方洪直接撞破了墙壁,来到了隔壁一间屋子。里面住着的,是白莲教的另一位坛主。他询问了同样的问题,但依然没有得到答案。于是,他继续的杀了下去。

    这些坛主经主哪里能够知道这些事情,一个个不明不白的就被杀死,尸体直接成了融化不了的冻坨子。

    “好冷啊。”谢朝雨整个人都埋到了被窝之中,但还是觉得很冷,仿佛这寒风无处不在,任凭你怎么捂被子都没有用。她的嘴唇都有些紫了,面上一阵的苍白。她很想再去拿一床被子过来,顺带生个火炉,但她现在却连被窝都不想离开,无比的纠结和矛盾。

    “告诉我,我爹是被谁杀的?”她整个人正埋在被子里,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无比森冷的声音。这个声音她无比的熟悉,不由的从被子里露出了头。

    “方洪……”谢朝雨有些惊讶,为什么方洪出现在这里。还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元叔难道死了?

    “我爹死了,谁杀的?”方洪面无表情,只有在眉心之间能够看到一丝狰狞,他的语气仿佛坚硬的寒冰,对着谢朝雨说道。

    “大元叔死了?大元叔怎么会死了?我不知道啊。”谢朝雨此时也懵了,她晚上的时候还看到大元叔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洪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啊……”谢朝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从脖子开始,便逐渐的失去了知觉,惊人的寒气正顺着她的身躯蔓延。

    她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神也开始逐渐的失去了焦距。她的心中有着无数的疑惑,但是方洪却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砰。”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却听到一道沉闷的声音,从方洪的背后响起。她抬头一看,却是绿袖。

    绿袖的手中,正持着半个木凳子,而地面上则是有几截碎片。她满脸是惊恐的表情,仿佛是受惊的小鹿。

    很显然,她刚刚用凳子砸了方洪的脑袋一下。

    被来了这么一下,方洪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却让他的神智稍微的苏醒了一些。他原本掐着谢朝雨脖子的那只手,陡然一松,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生人的味道。

    方洪的眼神在谢朝雨和绿袖的身上扫过,身侧便刮起了一阵大风,裹挟着无数的风雪,直接震开了房间的墙壁,冲入到了黑暗的街道之中。

    谢朝雨和绿袖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色彩。眼前的一幕,已经脱了她们的想象。驾驭风雪,悬浮于空,这不是神仙的手段么?

    她们正在惊恐不安之中,抬头却现,屋子的破洞之处,开始飘落起了雪花。“下雪了?”二人抬起了头,看着不住飘落的雪花,脑子里没来由的想起了刚刚的方洪。她们心里升起了一个感觉,这场大雪,应该是跟方洪有关。

    谢朝雨的眼神十分的复杂,她现原来自己是从未看透过这个少年。她原本以为方洪有些没心没肺。但今天才现,原来对方不是没心没肺,而是他根本不需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或许自己等人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在对方的眼中是那么的可笑。

    “好冷啊,今天怎么这么冷?往日就算是下雪也没有这样的啊。”整个金坛县城,都陷入了一片冰冷和死寂之中,所有的人都觉得有一股子打心底里泛起来的寒冷,连裹了几层被子都无法取暖。

    可不管他们怎么抱怨,这天气还是变得越来越冷,一层层的雪花像是棉絮一般的飘落了下来,很快就将整个金坛给覆盖了一层。

    方洪整个人站在金坛的城楼之上,双目沉静的看着整个县城。在他的四周,是不住咆哮着的寒风,以及如同刀子一般的风雪。

    他的身形瘦削,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则是几具衙役的尸体。这几个人都是被生生的冻死了,因为离方洪太近,忍受不了那彻骨的寒冷。

    雪花越来越大,方洪就这么站着,没有一片雪花能够近得了他的身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该陷入黑暗中的县城重新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因为太寒冷了,不少人被逼从床上起来,开始准备生火取暖。他们躺在被窝里,也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寒冷,原本暖烘烘的被子,离奇的变得冷硬无比。埋在被窝里,就跟赤身躺在雪地里一般。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真凶
    这场雪一直下了三天的时间,金坛城内,雪花堆了有数尺厚。?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整个城池内没有半点生人活动的痕迹。因为天气太寒冷了,所有人都不敢外出,只得守在家里。

    “小姐,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再不走,我们都得被冻死在这。”在那家客栈之中,绿袖和谢朝雨的嘴唇都有些青了,二人穿着厚厚的棉袄和皮袍,甚至身前都点着火炉,但是还是感觉很冷,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炉子里去。

    “好……好……”谢朝雨的体质比较弱,此时每说一句话,都在颤抖。她感觉自己吸进去的凉气,就像是刀子一样,不住的切割着她的咽喉。

    在这几天之后,她们已经查探过了,跟随她们一起前往闽南的经主坛主,已经死了十几个,这些人都是被生生冻死的。看到这些人脖子上头的那个乌青手印,到现在谢朝雨都有些心有余悸,若不是绿袖砸了那么一下子,她现在怕也是那个下场了。

    谢朝雨让绿袖吩咐下去,让剩余的人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先离开金坛再说。此地太危险了,再冻下去,大家都得死。

    等了好半天,大家才把东西给收拾完毕,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活动起来十分艰难。他们也没有准备套上骡子和马匹,因为这些畜生也怕冷,一个个都缩起来不敢冒头,任你怎么抽打都不肯走。

    没办法,众人只得裹上衣物,怀中抱着装满了开水的铜水壶,一步深一步浅的往城外走去。大雪已经能没过人的膝盖,几乎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谢朝雨穿的厚厚实实的,身上披了好几个毛皮袍子,脚下穿着靴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被众人护持着,走在最中间。

    “圣女,城门被冻上了,根本推不开。”就在他们快要走近城门的时候,一个探路的白莲教信众走上前来,报告了一个噩耗。

    “冻上了?”所有人的面上都有些微妙的变化,若是无法开门,那就意味着他们就得被冻死在这里。这个地方太邪门了,镇江又不是北方苦寒之地,怎么会这般的寒冷?

    “那就生火,把城门给融化了。”谢朝雨用力的跺了跺脚,双脚已经变得跟冻坨子一样了,跺了几下之后,不仅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反倒一阵阵的麻。

    “是。”众人赶紧去准备了,原本这破坏城门可是大罪,但这个时候,谁还会管得了这个了。再说了,众人本来就是反贼,左右也是死罪。

    就在众人去忙活的时候,谢朝雨心中忽然有了一丝预感,猛然抬起了头,在城墙之上,站着一个无比消瘦的身影。是方洪!比起三天前,他又消瘦了不少,隔着那么远,都可以看到他脸上突出的颧骨。

    “方洪……”谢朝雨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显露出一丝的心疼之色。她也现了方大元的尸,也知道方洪到底经受了多大的打击和折磨。

    她呼唤了这个名字,方洪似乎心有所感,低头朝着她看了过来。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似乎在最深处蕴含着无尽的风暴,混乱而冰冷。

    “我想,我能给你提供一些线索,关于大元叔的……”谢朝雨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方洪这颓丧的样子,便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她敢保证,方洪肯定是能听到的。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方洪纵身从城楼上往下一跳,这城楼虽然不算太高,但也有将近两丈的高度,正常人摔下来,就算不死也得残废。

    但方洪四周却漂浮着一片片的雪花,轻轻的托着他的身体,将其稳稳的放入到地面之上。这地上的大雪有数尺厚,但他却双脚稳稳的站在大雪上头,丝毫没有陷下去。

    虽然谢朝雨在三天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的神通,但此时再度见到,依然是充满了惊异和震惊。如此的能力,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了吧。

    “说。”方洪从嗓子里吐出了一个字,他的声音仿佛是铁片在摩擦,十分的生硬和难听。

    “大元叔……大元叔可能是自杀……或者说,他是故意让人杀死他的。”谢朝雨盯着方洪的双眼,十分认真而笃定的说道。

    在出之前,方大元曾经跟自己讲过,既然他们不能得到宁王手里的地图和对照图,那就把他们自己手里的图给宁王送去,这样一来,汉王遗库便可打开,而他们也能趁机夺取宝库。当时谢朝雨还疑惑,宁王做事那么谨慎,又岂会那么容易让别人知道汉王遗库的地址。现在看来,大元叔从那个时候便开始布局了,准备牺牲自己的性命,以取消宁王的疑心。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那个杀死大元叔的人,就应该是大元叔派去打入宁王府的暗探。

    谢朝雨不是蠢人,三天的时间,足够她想明白此间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她不敢保证自己所料全部是真,但应该也**不离十。

    她将自己猜测的事情给方洪讲了一遍,在提到方大元的时候,方洪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自杀……自杀……放你屁的自杀,你们白莲教,没有一个好东西!”方洪听完了这个猜测之后,心中的怒火更甚。如此说来,方大元的死,白莲教的人得负大半的责任。若不是为了这个教派,他如何会舍弃自己的性命?

    谢朝雨讷讷的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件事,确实是白莲教的错。准确的说,是她祖训的错。他们家祖训便是打开宝库,起兵造反,不论是方大元还是她,都被这条祖训牢牢的捆缚着,永远也不得脱。

    “圣女,火已经点着了,我们可以准备出城了……”一个信众从城门处跑了过来,刚说了一半的话,就现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数尺高的大雪之上,让他直以为眼睛花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站在大雪上头,难道他是一点重量都没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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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离开
    这个信众看着方洪,而方洪也朝他看去。? 八?一中文 ㈠.??1㈧Z?W和方洪的眼神一对视,他便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仿佛有人将冰块塞入了他的体内一般,连血液都要凝滞了。

    “方洪,不要杀人!”谢朝雨一看情况有些不妙,当即喊了一声。如今的方洪情绪十分不稳定,动辄就伤人性命,她手下的坛主已经被他杀了小半,可不能再这么任由他杀戮下去了。

    但是,她这呼喊已经慢了一拍,方洪的眼皮子一挑,一道晶莹的冰霜便从这信众的脚下升起,由脚底到脚踝,再到膝盖,一直往他的上半身蔓延过去。

    这个人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如此的场景,已经脱了他的想象,只有神仙妖魔才能做到吧。他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但是还没有出声音,整个人便被封冻了起来,脸上犹自有着害怕恐惧的表情。

    “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谢朝雨的眼中满是痛苦,方洪如今已经有些不可理喻了,连这些无辜的人都要杀。

    “你们白莲教的人不该杀么?”方洪静静的看着她,缓慢的开口说道。他的眼神冰冷而漠然,充满了压迫感。

    他这话说的分明一点道理都没有,但谢朝雨却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棒喝,将自己砸的晕晕乎乎。

    “方洪……大元叔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的。”半晌之后,谢朝雨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

    “反正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喜欢。”方洪嘴角扯起了一个冷笑,似乎是在嘲讽。

    “其他人都是无辜的,你杀了他们又有何用?”谢朝雨看向那具信众尸体的眼神有些不忍,声音忍不住的提高了几分。

    “你跟我讲无辜?如果我了解的没错的话,你们白莲教干造反这一行的吧,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悲悯。”方洪根本的言辞也很锋利,当即就反讽着说道。

    谢朝雨被方洪这么一说,便为之语结。在这一刻,她心中忽然觉得无比的委屈,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因为他们确实是造反的,也不怕别人说什么。但方洪这么说的时候,她却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是啊,我们蛊惑人心,我们祸乱天下,哪有资格说什么无辜,你把我们都杀了吧,反正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的事情。”谢朝雨仰面看着方洪,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还没有滚落,就被冻成了冰晶,就这么的凝固在了脸上。

    “真当我不敢么?”方洪单手一举,就要往下拍去。但是,忽然之间,他的眼神一变,脸上微不可察的出现了一丝苍白。随即,他就身形一展,四周的风雪将他的身体给包裹了起来,整个人霎那间就远遁了出去,呼吸间便离开了金坛县城。

    在方洪离开了之后,金坛城的温度,又逐渐的开始上升。原本凝固在谢朝雨脸上的冰晶,重新的化作了泪水落下。

    ……

    “神仙老爷。”在金坛城外的一个小树林,李晋安正躲在一个小破屋里,边上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骸。他看到方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喜。

    他在这呆了三天了,是又饥又饿,要不是凑巧抓到了几只野兔子,他早就给饿死了。可他看到方洪尚未从金坛城出来,又不敢离开,只能在这等着。

    “我们走吧。”方洪看着李晋安一脸枯黄的模样,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是,神仙老爷。”李晋安点了点头,紧跟在了方洪的后头。

    “咕咕。”没有走几步,李晋安的肚子里头便传来了雷鸣般的响声。这几天他虽然吃了点东西,但他这又没火,都是勉强生吃的。吃完肚子就会不舒服,他这吃的还没有拉的快呢。

    方洪一挥手,四周卷起风雪,带着二人,在密林之中穿梭。李晋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他感受着身侧旋转不停的雪花,只觉得既是害怕又惊奇。他这辈子还没有这般新奇的体验,自己竟然在半空中飞行。

    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方洪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二人飞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便来到了一处村子的附近。

    “进去吧,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吃饱了再出来。”方洪坐在了村口的一个石头上头,从怀中掏出来几块碎银子,随手就扔给了李晋安。

    “谢谢神仙老爷。”李晋安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银子,朝着方洪磕个头,便大步的走进了村子。而在其离开之后,方洪的面色迅变得如同白纸一般,嘴角也溢出了一丝殷虹。

    三天之前,因为方大元身死,导致方洪心神大乱,整个人都陷入了狂暴的状态,虽然使得神通的力量大增,但在坚持了三天之后,他的精神终于绷不住了,开始受到了反噬。

    “呸……”方洪一口将嘴里的血迹给吐掉,虽然脑子里就像是被无数的锥子刺过一般,但他恍若未觉,脸上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肉身上面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若是能够换的方大元活过来,就算痛苦增强十倍,那他也甘心。

    半个时候之后,李晋安从村子里头走了出来,他吃的肚子微微有些凸起,脸上全是满足之色。在饥寒交迫的时候,能吃上一顿饱饭,是多么舒服的一件事情。

    他还顺带换了一身衣裳,给自己梳洗了一下,总算勉强可以见人了。在擦洗干净脸上的污垢之后,可以看出,他的年纪并不大,应该也不到三十。

    “神仙老爷……”李晋安看到方洪在这等着,便过来行礼道。

    “以后叫我少……叫我老爷便好。”方洪本来想让他叫自己少爷的,可一想到方大元已经死了,这个方家只剩下自己的,便改口说道。

    “是,老爷。”李晋安恭声的说道,说完之后,他便站在了一旁,不再说话。他很能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方洪如今的心情并不好,便没有做出什么碍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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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宫亭庙
    方洪跟李晋安二人,沿着官道,一路往江西的方向而去。??八?一?  ≈.≥≥1ZW.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方洪的伤势越来越重,到了最后,甚至连寒冷都抵挡不了了,必须得裹着厚实的衣服,才能御寒。

    李晋安则是很有眼色的去买了一辆马车,他来驾车,而方洪坐在车内,这样子才好受一点。

    “咳咳。”此时的方洪,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斜靠在马车的车厢里头,嘴唇有些干裂,几乎每呼吸一下,都会咳嗽。而他咳嗽的时候,则会吐出来一阵阵的冰寒之气。由于精神过度爆,让肉身承受了大量的压力,他现在的身体已经面临着崩溃了。若不是方洪竭力的用神魂镇压着肉身,他现在早就彻底的变成阴神了。

    “老爷,要不我们去城内开点药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听着车厢里头的咳嗽声音,李晋安的面上有些难色,犹豫了一下之后,便开口说道。

    “没事,我们继续走吧。”方洪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伤势是药石医不好的,只能等回到罗塘河之后,借助河流的力量,才能够消除隐患。

    见到方洪这般坚持,李晋安也没有再说话。他也不是傻子,方洪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不愉了,他可不敢招惹神仙老爷生气,哪怕这个神仙老爷已经受了伤。

    二人坐在马车上头,晃晃悠悠的便出了池州府。过了池州府,便出了江淮的地界,进入了江西的范围。和池州府接壤的,是饶州府。此地在江西的东部,而长宁所在的虔城府,则是在西边,二者中间还隔着一个抚州府。

    进入了江西地界之后,山地也多了起来,道路则是越的难行。为了不让方洪遭受颠簸之苦,李晋安则是提议走水路。

    方洪也应允了下来,他有罗塘河君的神位,走水路可以更方便他的恢复。既然进入了饶州,那自然绕不过鄱阳湖。鄱阳湖处于南昌府、饶州府、抚州府乃至九江府的交界之处,水量充沛至极,分支也是极多,顺着此湖,则是可以直达长宁。

    二人在进入了饶州之后,便开始往北而去。花了五六天的时间,才走到了鄱阳湖的边上。这个季节,天气尚寒,行走的客商数量也是锐减。不过,鄱阳湖毕竟是江西行商的命脉所在,哪怕到了这等季节,湖上的船只依然有不少。

    “老爷,您先进城休息一下,我去找个商船,请人家稍带我们一程。”鄱阳湖就在饶州的府城之外,李晋安将马车驶入城内,而他自己则是自告奋勇的准备出去找人协商一下。

    “你去吧,我这有些银票,你去兑换些银子来。”方洪笑了笑,他身上有不少的银钱,除了他自己从那家药行偷了一点之外,还有方大元送的。

    李晋安接过一张银票,眼皮子不由得跳了几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们家以前也是做小生意的,但全部家底加起来,怕是也没有这么多钱吧。

    拿着这么一张银票,他只觉得沉甸甸的有些压手,放在哪里都不是。最后,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将银票放入了中衣里头,贴身放着。

    在李晋安走了之后,方洪便将马车的帘子给掀开,朝着外面看去。此地因为靠近鄱阳湖,水汽还是挺重的,外面的冷风嗖嗖的刮了过来,让人忍不住的打了几个寒颤。

    方洪抬起了头,外面挺热闹的,马车的附近似乎正在举行庙会,人来人往的,处处都是说话的声音。

    “宫亭庙。”看着庙宇上头挂着的几个大字,方洪心里头有些疑惑,却并不知道这是哪个神灵的庙宇。

    一般而言,城内多是城隍庙或者文曲庙,这叫宫亭庙的地方,供奉的是何等神祇?

    ”咳咳。”方洪轻咳了几声,费力的走下了马车,朝着拥挤的人群之中走去。喧闹的人群,如同流水一般,将人挤得寸步难移。但方洪走入其中的时候,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分开,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们给推开。

    他很快就走入了庙宇之中,和外面的喧闹不同,宫亭庙的内部显得十分安静,只有一个个信众在跪地参拜。

    庙中竖立的是一尊人身蛇尾的神像,面目狰狞,双眼细长,身上则是穿着丝绸制造的衣物。在他的脚下,有一只展翅待飞的白鸭子,动静之间,自有一种和谐的感觉。

    “这是河神?”方洪看到这尊神像的一瞬间,便以为这是河神。因为一般河神会是龙尾或者蛇尾的形象。但旋即方洪就现不对劲了,如果是河神,那应该不仅仅是蛇尾,连带身上有也应该有鳞片才是,这看着倒是像是蛇妖。

    “不对,不对。”他又打量了一会儿,在这尊神像的身上,丝毫没有水泽的气息,反倒稳固厚重,仿佛山岳。

    “劳驾,问一下,这是哪位神灵?”方洪伸手拉住了边上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刚刚出口询问,那人就一把甩开了方洪,而其余的人,看向方洪的目光也是有些不善。

    方洪这才察觉到,原来因为自己说话,打破了这庙宇中安静的气氛,这才惹得众人有些恼。

    “年轻人,这是庐山神,你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免得冲撞了神灵。”最后,还是庙中的庙祝出来替方洪解了围。

    “还真是山神。”方洪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山神的庙宇,长宁附近没有大山,自然也没有山神庙。

    山神也是地祇的一种,拥有无边伟力,和水神是两种极端。水神灵动,山神厚重,而且和江河湖泊神灵的暴戾不同,山神多是性子敦厚,处事仁慈。

    “庐山神君。”方洪躬身朝着神像行了一礼,此神既然是庐山上的尊神,那品级绝对在方洪之上。山神河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名山大泽不得封神。庐山乃是天下有名的灵山所在,此山之神至少也是三品,仅次于五岳尊神,地位尊崇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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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蛇妖
    方洪只是礼节性的向着庐山神行了一礼,他正准备离开,忽然之间,从神像上头,泛起了一阵蒙蒙的白光。??八一?  ?1?ZW.看到这一幕,方洪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神力,是神力的气息。”在这一刻,方洪的心脏忍不住的跳动了一下。这世上不是只剩下他这么一个神灵存在了么?为何此地还有神力的气息。难道说庐山神并未身死?还是说此地有庐山神曾经留下来的神器?

    蒙蒙的白光不住的扩散,很快便将整个庙宇全部笼罩了进去。而那些在参拜的信众,一个个却丝毫没有察觉,仿佛什么都没有生一般。

    这丝白光虽然很淡,但方洪依然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比伟岸的气息。仿佛是那浩大沉重的庐山,能镇住你的心神。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触摸了一下这道白光。“轰。”只是在霎那之间,方洪的脑袋便是一震,眼前的场景飞的变化,他出现在一处山脉的山脚之下。

    虽然他从未看到过这片山脉,但他心中当即就生出了一个念头,这是庐山!

    “嘶嘶。”他正在茫然的朝着四周看去,忽而之间,整个天空忽然暗淡了下来,一轮巨大的明月悬浮在天空之上。

    一丝丝银白色的光芒,从月亮上垂落下来,往一处地方而来。方洪定睛一看,却是一条一人大小的青蛇正张大嘴巴,用力的吞吐着月亮的光芒。从他的角度来看,这条青蛇的嘴巴似乎能够将月亮给吞吐进去。

    “蛇妖?”看到这个状况,方洪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条蛇已经成精了。如今这个世道,妖怪和神灵都已经绝迹,能看到这一幕,还是让人有些惊叹的。

    过了有半个时辰,蛇妖还在继续的修行着。明月也是越来越皎洁,光华照耀的四周亮堂堂的。看蛇妖在这修炼,初始还有些意思,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洪便觉得有些乏味了。他本拟到四周巡视一圈的,可他刚刚准备动弹,那蛇妖便苏醒了过来。

    这可让方洪的精神微微的崩了起来,这蛇妖也不知道性情如何,万一动起手来,他可不一定是对手。

    不过,让他惊异的一幕生了,这条蛇妖只是尾巴轻轻的一晃,便从他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似乎方洪就是一团空气,对方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是……幻象?”方洪将精神探了出去,那蛇妖的模样,完完全全的倒映在他的心底,分明就是实物。可是,既然可以感应到,为何自己却半点都触碰不到?方洪此时有些懵,身体和精神,肯定有一个欺骗了自己。

    他的心头怀着疑惑,朝着远处走去,他的肉身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走起路来十分的费劲。再加上此地山势陡峭,更是难走,他攀爬了许久,才堪堪要走出这片山脉。

    可是,就在他要走出去的瞬间,一层薄薄的壁障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拦住了他的脚步。“这是……”方洪伸手在虚空处摸索了一番,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将此地给围住,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

    他的心忍不住的一沉,他还不知道此地是哪里,若是就此被困住,那可就遭了。他身上的伤势可拖不起,时间过的长了,将肉身彻底损坏,他就真的只能做一个冷冷清清的阴神了。

    方洪拖着沉重的身躯,绕着这山脉继续走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摸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确没有出路。不过,唯一让他有些高兴的是,在此地他的伤势并不会恶化,他绕着山脉走了那么久,他的身体还是那样,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差。

    方洪也不知道这边的时间是如何变化的,他大概的推算了一下,他将蛇妖修行一次的时间算作一天,那他在这呆了三个多月,因为他一共看到蛇妖修行了一百多次。

    这样的日子,简直可以把人给逼疯。就算方洪的精神强大,可以克制住这样的感觉,但他依然觉得十分无聊。

    “嘶昂。”方洪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头,看着前头正在吞吐着月华的蛇妖。比起数个月前,这条蛇妖的身体并未如何的变化,但是它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重,身上缠绕着无数的光芒,每一丝光芒都能够压碎一座大山。

    蛇妖的嘴巴越张越大,几乎要比它的身躯还要宽阔数倍。原本一缕缕的月华,陡然间收成了一股,化作潮水一般,朝着它的嘴里涌来。

    霎时之间,蛇妖的身体也开始疯狂的涨了起来,原本只有一人大小,可是不一会儿,便有了数百丈大小。这还不是极限,它还在增长。

    方洪有些骇然的看着这一幕,数百丈大小的蛇妖,他站在面前,就如同一个小蚂蚁一般。光是一片蛇鳞,都比他整个人要大。

    蛇妖很快就有了数千丈的大小,盘旋在那里,可以遮天蔽日,它整个朝着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头缠绕了过来。

    “它是要干嘛!”方洪忍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他和蛇妖之间,不会生任何的交集,但是,他还是被其气势所摄。

    蛇妖缠绕在山脉上头,身上气机交换,逐渐的往山中渗透过去。一开始,方洪还看不太明白,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大约明白了些什么。

    炼化庐山!它想炼化庐山。

    方洪曾经也炼化过罗塘河,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而这座庐山,乃是天下少有的名山之一,想要炼化,需要的神力几乎无边无际。

    “嘶昂。”蛇妖继续的嘶吼了一声,嘴巴长大,整个身躯定格在那里。而它的身上,则是突兀的泛起了一层层古怪的花纹,很像是远古氏族时候的图腾样式。

    这些图腾样式都呈现一条条长蛇的模样,每一笔都简陋可笑,但却充满了无尽的韵味。似乎和大道相合,妙不可言。

    方洪的瞳孔之中,倒映出这一副副图腾的模样,念头不由自主的震颤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交易
    在方洪的念头之中,自动的聚合出一道蛇纹图腾出来,蛇口张开,从虚空之中,一丝丝的月华往他的身上聚拢了过来。八一  ?.1ZW.

    方洪只觉得,一道冰凉温和的力量,沿着自己的肉身和神魂游走了起来。他原来的身体,就像是干涸的大地,而月华就相当于潺潺的流水,迅的滋养着他的全身。

    在金坛县城的时候,他精神失控,念头乱窜,虽然暂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也让自己的肉身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本拟是回到罗塘河,借助罗塘河的力量镇压住念头,好修复肉身。没有想到,他凝聚出这蛇纹图腾,竟然能够汇聚出来月华的力量,修复身体的效果还出奇的好。

    旋即,方洪就闭上了眼睛,静静的体悟其这道蛇纹图腾的力量起来。图腾从创造出来开始,便是被人崇拜的。在远古氏族时期,每一个氏族,都拥有自己的图腾。而这,也是神道的雏形。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汇聚而来的月华越来越浓重。而那条蛇妖,和整座庐山也逐渐的开始化为了一体,它的下半截身体,竟然长到了山脉当中去。

    若是有大神通者在此,定然可以看出,这条蛇妖打算以自身替代庐山地脉,凝聚成一条龙脉来。最终借助整座大山的力量,修成正果。

    因为庐山自古以来,便受人崇拜,汇聚的生民力量极强。若是能炼化此山,定能拥有无边的伟力。

    但这一切,方洪茫然不知。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到他都无法想象。

    “咔嚓。”就在一人一蛇全都陷入修行之中的时候,天空之上,陡然的炸开一团惊雷。火焰滚滚,光芒闪耀,霎那间便照耀了数千里的方圆。

    方洪立马就苏醒了过来,经过月华的滋养,他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他这个时候,却顾不得这些,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天上的惊雷给吸引住了。

    照耀千里的惊雷,若是劈砍在他的身上,他连抵挡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炸的神魂尽灭。但是,那条蛇妖却仰头长啸,满身的杀意。

    “轰隆隆。”天空裂开,金光闪耀,隐约之间,能看到一张巨大玉符,从裂缝之中飞出。

    “佘庐,如今神道初立,你不思入我神道,竟妄图窃取天地造化,今日,定要镇杀了你!”从那玉符之中,传来阵阵如同雷鸣般的声响。

    看着这道玉符,方洪心里觉得有些熟悉,但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到过这道玉符。

    “你神道当真是蛮横,我于庐山修行千载,从未踏出此地一步,没想到也难逃你们的攻伐。”那蛇妖忽然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充满了气愤。

    它整个身体缠绕在庐山之上,身上的气势厚重凝实,但动作却是肆意张狂,充满了恐怖的力量。

    这个场景,只看得方洪心神摇曳,他前些日子,在金坛城制造了一场大雪,差点让他没了半条命,但这二者斗争所产生的威能,是他的千百倍,简直称得上可怕。

    “咔嚓。”一道道的电光,仿佛不要钱一样的倾泻了下来,天空被照的雪白一片,里面蕴含的力量,更是让人心惊胆颤。

    蛇妖身上的图腾纹样越的深刻,一笔一划,仿佛用斧子凿出来一般,而它身上的气势,则是越的强横。每一道雷电,连它身体都靠近不得,便被一道道无形的大力给碾压成齑粉。

    方洪站在山脚之下,仿佛是面对着天威的凡人,他的那点神通,在这般打斗之下,显得那般的可笑和无力。

    这一场战斗,二者整整持续了三天的时间。天上的雷电变得微弱了不少,而蛇妖这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座庐山缩小了三分之一,它的身上也满是焦黑的痕迹。

    “佘庐,我们做一场交易如何?”半晌之后,那道玉符上头绽放出了道道光华,将四周的雷电给吸纳了进去,从其中传递出来一丝波动。

    蛇妖并未说话,但身上的气势也逐渐的开始回收。很明显,他也知道,眼前的敌人不好对付,再打下去,生死难料。

    “你领我神道符诏,受敕为庐山君,此地便永远为你修行之所,此间的恩怨我们也一笔勾销,如何?”玉符之中,给蛇妖开出了一个条件。

    听到了这个话,蛇妖的面上便露出了一丝意动。如今神道的势力越来越大,天上地下,所有大神通者,尽皆被招揽,像它们这样的妖怪,若是不予合作,便会被打的神魂俱灭,千百年道行化作飞灰。

    受领庐山君神位,倒也不是不行。听闻那远古河伯冯夷,也被神道招揽,成了黄河水神。如果能有一个正经的出身,也是好事。

    “你这话可是当真?”蛇妖犹豫了半晌,心中也是下定了一个主意。若非迫于无奈,它也不想招惹神道。今天出手的,仅仅是一道玉符而已。真正的神道强者还未力,真要闹将起来,它还真不是对手。它修行了这么久,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脱去这具蛇躯,化作龙脉,从此长生久视,可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只要受封了庐山君,他便可继续炼化庐山地脉,成就正果。

    “自然是真,此是敕令,你受了便知。等你受了敕令之后,不仅可以自在的享用庐山香火,还能增加你和地脉的融合度。”玉符之上,倒映出来一道光芒,化作了一方大印,飞到了蛇妖的手中。

    蛇妖的身上飞出来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大印给摄住。在触碰到大印的那一瞬间,四周便响起了一阵阵祈祷的声音,似乎有无数的生民在朝它祭拜,而它整个身体,和庐山的交融度立马加快。

    当即,它的心里便是一喜。早就听闻神道玄妙,擅长借用天地山川水泽之力,现在看来,果是如此。

    它在高兴之下,当即就领下了敕令。将大印一口吞下,从内到外,尽皆泛着金光。方洪有些艳羡的看着这个场景,敕令如印,这可是三品正神才有的资格。一旦受了印,便是一个寻常人,都能立马成就三品正神,拥有大神力。

    而在这时,变故生了。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真相
    “啊……”刚刚得到敕封的蛇妖,忽然间惨叫了一声,双目之中,冒出了一丝丝森严而无任何感情的光芒,再下一瞬间,眼神再次恢复清明,但其中全是痛苦之色。八一  ≠.=1ZW.

    “你……你阴我!”蛇妖的口中,爆出大吼,但是它的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漠。似乎万物如蚁,唯我独尊。

    “入我神道,这情绪、感情是最没有必要的东西,舍了便是。”玉符之中,传来了一道声音,威严而淡漠。

    “没有了这些……我还是我么……”蛇妖的嘴巴咧开,只觉得无比的悲哀。如今,它的心里充满了懊悔。刚刚因为一时贪心,便受领了敕令,却让自己彻底的受制于人。它以前并未真正了解过神道,也不知道这东西原来这么邪门。

    “吼。”一道浓郁的金光,彻底的覆盖了蛇妖的身体,将其全部镇压住了。它只在咆哮了一声表明自己的不甘之后,便再无丝毫反抗的力量。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洪看着这个场面,彻底的有些看不懂了。那蛇妖好好的,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看着那条双目冷漠,身形巨大的蛇妖,心头里一阵阵的寒。这个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记住!神道是个牢笼,也是一个阴谋!”就在方洪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的时候,那条蛇妖忽然再次的挣扎了一下,硕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方洪,嘴里大声的吼道。

    它的声音,字字泣血,充满了不甘心。

    “什么……”方洪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正待再问的时候,四周的场景忽然不住的变换。在下一刻,他现,自己还站在庙宇之中,他一直都立于原地,身上的伤势依然那么沉重,一切仿佛都没有生过。

    “牢笼,阴谋……”方洪站在庙宇之中,脑子里依旧回响着刚刚蛇妖的咆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的视线,落到了庐山君的神像上头。人身蛇尾,面目狰狞,虽然工匠刻意的将神像雕刻的慈眉善目一点,但那双眸子,怎么看都觉得冰冷漠然。

    “老爷,你怎么下车了,可让我好找。”就在方洪觉得有些压抑的时候,李晋安从后面小跑着过来了,手里还买了一堆的吃食。

    “车上有些气闷,我下来看看。”方洪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回走去。李晋安也没有多问,当即就老实的跟在后面。

    “老爷,这是我刚刚顺手买的一点吃食,您上船之前先吃一点东西吧。”李晋安递了一个油纸包到马车之中,方洪顺手打开,里面是整只烤的热腾腾的鸭子,还有一些糕点。

    此地虽然是庙会,但多是一些地方的小吃,想要买到烤鸭,必须得到专门的酒楼之中去,李晋安倒是也有心了。

    方洪只是吃了几块,便将剩下的全都抛给了李晋安。他在幻境之中将身体修复了大半,但实际上,他的身躯还是老样子,伤势并未如何好转。

    “老爷,是不好吃么?”李晋安有些惶恐,此地的鸭子还是挺有名的,他便自作主张去买了一只,没想到方洪好像不怎么爱吃。

    “我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了吧。”方洪斜靠在马车上头,笑了一声,让其不要在意。

    他这么一说,李晋安才舒了一口气。当即,李晋安将鸭子小心的用油纸包好,放在了车头。

    “你先吃了吧,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虽然没有掀开帘子,但外面的动静,又如何会瞒过方洪的感应,当即他便开口说道。

    李晋安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面就有些感动。虽然这个神仙老爷做事蛮横了一点,但对人还是挺好的。

    ……

    二人驾着马车,往鄱阳湖而来。鄱阳湖离得城池不远,出了城走不了多久便到了。

    此地庐山君的香火还是挺旺的,处处能看到有人祭拜的痕迹。传闻此地以前风浪极大,船只无法出行,都是庐山君辟开风浪,才给了百姓一条活路。而此地,也流传着不少关于庐山君的神话故事。

    听到了这些传闻,方洪不由哂然一笑。庐山君属于山神,而辟开风浪可是水神的职责。不过,这些事情自古以来也很常见,百姓对于神灵的认知还是挺混乱的。

    大家都是遇神便拜,可不管你这个神灵是做什么的。一些守护城池的地祇,照样能管到求子、姻缘一类的琐事。

    二人借乘是一艘运粮船。而实际上,一般在江河中行走的商船,多是粮船或者一些运送布匹的船只。

    这船还是挺大的,有十来丈宽,吃水很深,显然里头装载了不少粮食。这船头上头,也有不少其余的乘客存在。因为特地载人的客船极贵,人们出行,多是靠这样的商船。再说了,商船上头的护卫很多,安全也能有所保障。

    不过,这样的商船你也别指望居住的环境有多好。大部分都是好几个人甚至十来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若是能使些银钱,或许能弄个单独的屋子。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真有这闲钱的,完全可以去住客船了,那里环境舒适,比这好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方洪二人自然会坐客船的。但客船只能到虔城府,去不了长宁,想要到长宁还得再换船,来去实在麻烦,还不如坐商船直接到长宁呢。

    在商船上头,挂着一个硕大的旗帜,上头写着四个大字“金家粮行”。看到这个名字,方洪忽然心念一动,这个名字他还是挺熟悉的。他方家在长宁县也做粮食和生意,和这个金家粮行算是同行。

    同行是冤家,他们两家的关系可不如何的好。而且,上次方洪还坑了他们一把,利用白牙米,让金家花了三万两银子,却只买了一堆没用的土地,怕是金家的人得吐血了吧。

    “老爷,我花了点钱,您可以住在一个单独的屋子里,虽然简陋了点,但也好过跟其他人挤在一起。”走上了船之后,李晋安跟一个管事打了招呼之后,便将方洪领到了一个船舱的门口。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图腾
    “你倒是有心了。?? 八一中文 ≈.=≈1≠Z≠W=.≥”方洪点了点头,便将身上的大氅给解了下来,随手递给了李晋安,李晋安赶紧接住了,然后替方洪打开了房门。

    这件屋子倒是不怎么宽敞,仅仅能容纳一张床,隐约的还能闻到一些霉的味道。你还别嫌弃这里的环境,和其他人的大通铺比起来,这里已经算很好了。住在大通铺里,那可就不是霉味了,还有脚臭味狐臭味尿臊味,那叫一个难受啊。

    “老爷,这被子好像有些潮湿,我让人给你换条新的吧。”李晋安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忍不住的把眉头给皱了起来。船上水汽重,被子都潮湿湿的,这可无法睡人啊。

    “没事。”方洪轻轻的一抓被子,这里面的全部湿气,霎那间便蒸腾起来,化作了一道雾气,汇聚到了他的手心,最后变成了一团铜钱大小的水迹。

    看到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李晋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虽然他早就领教过方洪的神通,但是依然很让人震撼。

    “老……老爷,我先出去了,您先休息。”他的声音有些结巴,便开口告退了。他一想到自己竟然能做神仙的仆人,还是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常听故事里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莫非也能沾沾光?

    他这么一想,脚下就不由的加快了。以后做事可得勤快点,可不能惹得神仙老爷不高兴。

    在李晋安走了之后,方洪便斜靠在床上,一手将窗子支了起来,看着外面翻滚的浪头。水波荡漾,逐渐的化作了一股股柔和的意念,轻轻的抚动着他有些狂躁的精神,降低对肉身的压力。

    不知不觉之中,他便微微的眯上了眼睛。因为受到了反噬的缘故,他这几天连休息都不安稳,如今靠着水流,反倒有了几分睡意。

    等他一觉醒来,外面差不多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悬挂在窗子外头,皎洁的月光,仿佛水银一般倾泻在水面之上,仿佛洒了一层碎金。

    看着这一道道温和静谧的月光,方洪没来由的想到了在那宫亭庙的幻境中遇到的那条蛇妖,还有蛇妖身上那仿佛图腾纹样的符号。

    他这念头刚刚生出,在他的脑海深处,精神霎那间就变得凝实了起来,迅的聚合成一道符文的模样。形式古朴,笔笔深刻,充满了粗犷和野蛮的风格,恍然之间,能看到无数的生灵正朝着这个蛇形图腾祭拜。

    而在蛇图腾成型的霎那,外面的月光,像是受到了一道无形镜子的折射一般,分出了一股,直直的落到了方洪的身上。

    “这……这是月华之力!”方洪感受着那道游走不定的冰凉力量,心头涌起了一丝惊喜的情绪。他在幻境中的时候,就引来月华的力量治疗过伤势,可他出了幻境之后,一切都如常,他以为这东西没用的呢,没想到真的可以治疗伤势。

    只是,如今这月华之力小的可怜,只有幻境中的十分之一左右。方洪直觉告诉他,这可能不是图腾的原因,而是和这月亮有关。

    在幻境中的时候,月亮巨大如斗,月华之力更是磅礴如潮,滔滔不绝。如今这月亮,只有圆盘大小,月华则少的可怜,只能丝丝缕缕的垂下。

    月华流淌过方洪的识海之中,丝丝清凉的力量,缓慢的滋养着他有些裂缝的念头。这个过程虽然很慢,但比起先前要好太多了。

    而在最深处的那道河神烙印,则是轻微的震动了起来,化作了一道人身蛇尾模样的神祇,静静的伫立在识海深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神祇的模样越的凝实,这也代表着方洪散乱的念头,开始逐渐的被收拢了起来。

    “嗡嗡嗡。”随着散乱的念头不再乱窜,方洪肉身的压力也顿时为之一减。他小心的操控着自己的血液,让其活跃起来,修补着自己损伤严重的肉身。

    只要他的念头能收拢起来,肉身的所有伤势都不是问题。因为肉身是可以靠着香火滋养的,大不了到时候多吃点东西,就能把损耗给补回来。

    方洪这修行,转眼便是大半夜的功夫,直到月亮隐去,他才停止。吸收月华的力量,可以滋养精神,比睡觉还有效果。哪怕一夜没睡,他依然精神奕奕。

    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不大的功夫,外面便亮堂了起来,一夜的时间已经过去。

    方洪推门出去,早上的时候,外面的寒气还是挺重的。船头上只有零散的几个伙计在搬运着东西,太阳隐藏在蒙蒙的水雾深处,不仅没能带来丝毫的热量,反倒让人觉得更加潮湿阴冷。

    “老爷,您醒来了。”方洪刚刚舒展了一下身体,李晋安就从一边小跑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提着一桶热水。

    “你也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方洪看到李晋安殷勤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这才什么时辰啊,他就起来了,看这副样子,分明早就开始忙活了。

    李晋安咧嘴一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热水倒入了一个盆中,还递了一个汗巾给方洪。方洪接过汗巾,方洪沾了点热水,往脸上手上擦了擦。这大冷天的,用热水擦了擦身体还挺舒服的。

    “金管事,这是昨日一天的流水,您老看看。”在船头的另一侧,一个三十来岁的胖子挺个肚子走了过来,边上还跟着一个伙计。

    “这点小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就行,下去吧。”那胖子随手接过账本,翻了几下,他们这些商船,把载客收取的银钱叫做流水,一般都是船上的管事和伙计们五五分成,东家对这些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商船上头的客人可多是一些苦哈哈,也没多少油水,就这点钱还要跟伙计们五五分,难怪这胖子不怎么看在眼里。

    听到这个声音,方洪的耳朵微微竖起,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好像在哪听过。他的记忆力还是不错,很快就和心中一个人影对应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以前方家米铺和金家米铺不过隔了几间房子,而这个金胖子就是金家米铺的掌柜,方洪和他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也算是天天见面,对其声音还是挺熟悉的。?八一?中文? ≠.≤≈1≤Z≤W≥.=≠只是这胖子不是应该在米铺里当掌柜么?怎么到船上来做管事了?

    方洪抬头朝着金胖子看去,而巧的是金胖子此时也正好转头。这在外地遇到了熟人,方洪正打算打个招呼,但这金胖子却先是一愣,随即面上便露出了无比恼怒的神情。

    “方家小子!是你!”金胖子看到了方洪,就像是看到仇人一般,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这倒是让方洪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金胖子,你这是怎么了?吃火药了?”方洪见金胖子过来了,便有些疑惑的说道。

    “你竟然还敢来我金家的船上,来人啊,给我把他抓起来!”金胖子那叫一个气啊,如果问他,这个世上他最恨的是谁,那绝对就是白崖村那帮村民,其次就要数到方家人了。

    上次就是方家放出了消息,说那种特别好吃的白牙米,出自于白崖村。他们金家在认真的研究了之后觉得,这种米这么好吃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白崖村的土地比较好。

    于是,金家粮行便联合其余的粮商,一起收购了白崖村的土地。他们金家占了大头,花了有三万两银子。此事是由他金胖子促成的,因为这件事,他可是风光无限,直接在金家坐上了大掌柜的位置。

    可好景不长,等到了年底,他们在白崖村种下去的粮食,非但没有好收成,反倒连普通田里的庄稼都不如。稻米稀稀落落的,每亩地只能勉强收个百斤,可把长宁县的那些粮商可坑出血了。尤其是金家,更是因此元气大伤。

    而他这个促成此事的大掌柜,则成了所有人泄怒火的对象,若不是他是金姓本家,他早就被扫地出门了。饶是如此,他这大掌柜的位置也不能坐了,被赶到了一艘船上来做管事。

    大掌柜和管事,这二者之间的待遇,那可是天差地别的,大掌柜坐镇城内,手下掌握着好几个店铺,每个月能混不少油水。而这船上做管事呢,不仅要在各地奔波,还得小心翼翼的,万一遇上什么强人,就得丢了性命。最关键的是,还混不到什么钱。

    而这一切可都是白崖村还有方家的人害的,这如何让他不着恼。

    “金胖子,你敢抓我?”方洪看着金胖子一脸气恼的样子,当即轻笑了一声,冲着对方喝问着说道。

    而这个时候,金胖子才一个激灵,有些回想起来,这小子好像和长宁县丞徐江以及班头赵成的关系极好,若是抓了他,难保人家不会秋后算账。自己一个小小的管事,哪里是他的对手?

    “方洪,你还敢上我金家的船?你上次可把我给坑的苦了!”金胖子一看自己奈何不得方洪,当即憋得脸色红,有些愤愤的说道。

    “我为何不敢?你还敢杀了我?如果不敢杀了我,就好好的伺候着,不然回长宁县有你好果子吃。”方洪笑着看了看金胖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你不要过分。”金胖子这下子彻底跳脚了,仇人就在自己面前,奈何不了就算了,可还得小心伺候着,这算是哪门子的事情啊。

    方洪摇了摇头,他自从经历了最近一些事情之后,对于很多事情都看的很淡了。像金胖子这样的小人物,倒不怎么会放在心上。

    或许,这就是成长。

    “晋安,我肚子有点饿,你去找点吃的东西来。”在说完之后,方洪就回头对着李晋安说道。他昨晚为了修补肉身,体力耗费了不少,现在肚子有些饿了。

    李晋安点了点头,便下去忙活去了。而金胖子站在一边,看着方洪淡定的模样,心里头竟然冒出了一丝紧张,他觉得,自己面前这少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变成了一头沉静不言的猛虎。有的时候,气势并不是代表歇斯底里,而是不动声色。

    方洪这平平淡淡的话语,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就像是天生便高人一等,让你无法反驳和拒绝。

    这种架势,他隐约在金家主事的身上看到过。不过,方洪的气势来的要更加强烈。

    不一会儿,李晋安便拿了些花卷和煮鸡子过来,这船上条件比较简陋,能吃的东西并不多,只能吃这些东西了。

    而方洪恰巧是饿了,也不嫌弃,伸手抓起边上的一个花卷,便往嘴里塞了起来。他吃的度很快,可以算是狼吞虎咽。但是丝毫没有紧迫的感觉,看着无比的自然,似乎吃饭就应该这么吃。

    他精神凝练,对于肉身的操控,已经到了极其精微的地步,虽然度很快,但手上动作丝毫没有抖动,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奇异的美感。

    不过,这一点,他自己都没有现。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他正吃着饭,船头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祷告的声音,这让他的眉头不由一皱。

    “老爷,这是白莲教的信众。”李晋安看到船头的那些人,便小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白莲教不是朝廷命令剿灭的叛匪么?怎么这些人还在这传教?”方洪的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悦,他对于白莲教,可从来都没有好感。若不是以前他老爹在里面,他可不会给那些人好脸色。

    “老爷,说句不好听的,朝廷根本就管不了这个。现在天下各地都有白莲教的分坛,北方还好点,南方几乎处处都能看到白莲信众。尤其是这船上的船工和苦力,他们处于底层,大多都会加入白莲教,这样易于抱团。”李晋安走南闯北的,见识过不少底层的事情,对这些了解不少。

    “还真是像狗皮膏药一样。”方洪冷笑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继续的吃喝了起来。他现在已经从入魔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倒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会杀了这帮白莲信众。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鼻涕虫
    在船头上头,摆着一个供桌,上面放了一些肉食和果蔬,一帮船工伙计,手上捏着一个别扭的莲花印,冲着供桌祭拜着。?八?一中文?网 ? .

    一个个的祈求也很简单,都是希望能保佑他们这次的行程平安,不要遭遇水匪之类的。便是金胖子,在供桌抬出来的时候,也假模假样的拜了几下子。

    “行路安平,香火敬献。”而为的,则是一个胡子拉茬,穿着一身灰布衣裳的汉子。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陶制的坛子,对着众人晃了晃。

    而那些信众,则是乖乖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些铜板,放到了坛子当中。如今这白莲教,算是半宗教半江湖组织的一个势力,这说是香火钱,但实际上,也叫做保护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也不揭破。而且,这也不能算是花钱买平安,因为花了钱也不一定会平安,但可以肯定的是,你要是不交钱,那肯定不会平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的莫名其妙。

    “来来来,行路平安,敬献一下香火啊。”在一众船工交了钱之后,那汉子便又拿着陶罐,往船上的一众乘客这里而来。

    他们这事也是有根脚的,白莲教以前是净土宗的分支,那些修行的僧人,也多是出去化缘的。

    一看到这个,不少船客的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家也都不是多么富裕的,哪有这闲钱给这些人。不过,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除了一些愣头青,大多数的人还是掏了钱。

    这些人也清楚,若是不给香火钱,怕是这路上怕是得有些麻烦。弄死你倒是不至于,但是吃些苦头还是很有可能的。

    很快,那汉子便端着陶罐,走到了方洪的面前。他上下的打量了方洪一眼,看着方洪的衣服,心里头微微的一喜,看来这位还是个有钱的主儿啊。

    “这位少爷,敬献一下香火吧,无生老母保佑你行路平安。”这个汉子走到了方洪面前,晃了晃这个陶罐,一副嬉皮笑脸的对着方洪说道。

    方洪面上没有表情,而李晋安则是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些零散的铜板,直接放到了陶罐之中。这汉子眼皮子微微的抬了一下,看着刚刚扔进罐子里头的几个铜板,嘴角露出了一抹嗤笑。

    “这钱……未免少了点吧。”他朝着方洪挤了挤眼睛,身歪眼斜的,怎么看都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李晋安的脸上本来还挂着一些笑容的,一听这话,笑容当即就收敛了起来。他小心的看了方洪一下,生怕对方此番举动,会惹得神仙老爷不高兴。

    但是方洪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甚至嘴里还在大嚼着一块花卷,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人的问话。

    他越是这样,李晋安便越是不安。为了不惹方洪生气,他便从怀中又摸出了一些铜板,大约有个五十多枚的样子。方洪昨日给了他一张百两的银票,他昨天都换成了银子,除了花费了一点,身上还有不少的银子和铜板。

    他这摸索的时候,自然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汉子对于银钱的声音还是颇为敏感的,一听着动静,耳朵便是一动。

    而李晋安的手也是一僵,他也意识到了一点不好。这财不露白的道理,谁人都懂,如果在这个无赖面前露了财,那可就麻烦了。

    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若无其事的将五十多枚铜板放到了陶罐之中,他只希望这汉子不要贪得无厌,让大家都难做。

    但是,那汉子分明就没有打算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思,依然一副冷笑的样子,眼神来回的在方洪和李晋安之间扫视着。

    这眼神十分的恶心,就像是个鼻涕虫,使劲的粘着你。

    “我说,您这么大一个贵人,就这点钱就想买平安……”汉子歪着头,弓着腰,阴阳怪气的冲着方洪说道。

    “滚。”只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方洪原本拿着花卷的手便一停,眼皮也未曾抬一下,淡淡的开口说道。

    “什么……”这汉子还有些愣神,这人让自己滚?他随即又笑了起来,嘿嘿,想让我滚的人多了,可到最后,滚的可不是我啊。

    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自认为眼力见还是有点的。一般真正的权贵人物,他可不会去招惹。但一些普通的小富之家,他还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就拿眼前这小子来说吧,别看他穿的还可以,但就冲他带着的寒酸家仆,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再说了,真正有背景的会坐商船?

    “哎呀,还是一个硬骨头,不过,我希望你一会儿还会这么硬……”这汉子眼睛眯了起来,口中放下了一句狠话。

    “砰。”他这话还没有说完,方洪便将手里的盘子狠狠的甩在了他的脸上。那汉子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鼻子里就流出了两道血迹。

    他当即就捂住了脸,用手堵住了鼻子。而方洪上前一脚飞起,踢在了他的肚子上,将他踹了个跟头。

    方洪又抽起他刚刚坐的椅子,来回的往他的身上砸去,一下子比一下子狠。那拳拳到肉的沉闷响声,让人头皮麻,船上的众人看的都呆了,却忘了上去拉架。

    一共砸了有数十下,椅子看着都要砸散架了,方洪才住手。

    “我现在很讨厌白莲教,而你,更讨厌。”打完了之后,方洪喘了一口气,随手把椅子扔到了一边,嘴上冷冷的说道。

    方洪从入魔的状态中脱离,不代表他不会有火气。大早上吃个饭,不停地有个人在边上恶心着你,让你吃不下东西,没有将其打死还算轻的。

    这个汉子被打了这么多下,早就像一团烂泥一样的爬不起来了。他的那个陶罐,滚落到一旁,不少铜钱都散落了下来。

    四周的船工和乘客一个个都看的眼热,巴巴的看着那些铜钱。但他们又不敢上前,只能缩头缩脑的看着。

    “你……你这是闯大祸了呀。”一看到这个汉子被打成这样,金胖子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刷白。这附近的船工,还有码头的苦力,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白莲教的,就是他们金家,也不敢把人家给得罪了呀。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打人
    “金胖子,把这收拾一下,船上有血也不吉利。? ?八一中?文? ≈.1ZW.”方洪看了金胖子一眼,大声开口说道。说完之后,便转身进了船舱。

    看到方洪这一副淡定的样子,金胖子真是要上火了。这可是白莲教,你丫的难道还想置身事外?别说是徐江和赵成了,就是府尊大人来了都难保你啊。

    白莲教虽然被朝廷通缉,但他们手下展的信众,多是一些普通百姓,人数极多,就算暴动起来,把你给打死,朝廷也说不了什么,难不成还能把这些人都给杀了不成?

    当初刘瑾专权的时候,江南百姓不满,东厂的几个番子都被百姓给打死了,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法不责众,那是古来的道理。

    “吴走道,你怎么样了?”船上的一些船工,伸手将这个汉子给扶了起来。而此时,这个汉子已经浑身都是血,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快,快将吴走道给扶进去。”金胖子不敢惹方洪,可也不敢得罪这个汉子,当即命人将其给扶到船舱内,幸好船上也有些治疗外伤的药物,赶忙让人给他敷好。

    “那……那小子人呢?”在被敷好药物之后,这汉子也转醒了过来。他的脸上全是淤青,门牙也缺了一块,看着端是凄惨。

    “走道,那小子还在船上。”边上一个船工凑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

    “那还不赶紧抓住了他?没看他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么……哎哟。”这个汉子一听这话,心头更加气极,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一阵龇牙咧嘴的。

    “这个……”一众船工面上有些为难,他们其实也算不上正经的白莲教徒,只是为了抱团,才加入这个团体的,为的还是不受欺负,这欺负人的活计,他们还是不敢。

    “你们去把那小子给废了,这些钱你们就拿去分了。”汉子的面上有些阴沉,费劲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碎钱出来,其中有些银块子,也有铜钱。若不是现在他在船上,他直接便能拉来一堆帮手,哪里用得上这些废物。

    看到这些银子,一众船工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这里的银子大概有个十两左右,就算每人分一点,也能有个半两银子。这可是他们好几个月的薪钱了,这买卖似乎不亏啊。

    “既然走道都吩咐了,那我们自当为您老人家出气。”一个船工的胆子比较大,率先从这个汉子的手中将银钱给接了过来,然后领着众人,往外面走去。

    “呸,竟然敢打我,老子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在众人走了之后,这汉子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狰狞,他在这一带混饭吃,可没人敢这么对他。今天被打的这么惨,若是不教训一顿,那可不是他的性格。

    一众船工呼啦啦的往方洪的船舱那里走去,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根棍子。虽然他们不是专业的打手,但这么多青壮站在一起,气势还是挺足的。不少船上的乘客都跟在后头,准备看看热闹。

    其实,这些乘客对于方洪的行为也是挺看不惯的。方洪表现的太另类了,凭什么大家都交钱了,你非得搞出些事情来。你倒是耍了威风,那显得我们多懦弱似得。

    “你们干什么?”这么多人一齐走了过来,李晋安有些紧张。但他一想到自己背后站着的可是神仙老爷,心头便安定了许多。他可是见识过方洪手段的,一挥手,便能卷起风雪,飞行于空,这些凡人哪里是对手?他们上次十几个军汉,不也是被神仙老爷几下给打趴下了么?

    “干什么?让那小子出来!竟然敢打我们白莲教的走道,胆子不小啊。”为的一个船工大喝了一声,脸上全是恶狠狠的表情。

    “走道?”李晋安一听,面上微微一变,他原本以为那个汉子就是一个寻常的香头,没想到还是一个走道。

    他以前也曾经听人说过一耳朵,在白莲教中,最高的就是圣女明王之类的领袖,然后接下来便是各地的经主坛主,往下就是开示、走道,再低一个层次就是香头,最后则是普通的领众。

    这走道已经算是白莲教的中层了,负责的地盘很大,如果此人真是走道,那打了他不啻于捅了马蜂窝。

    当然,他是不知道方洪连白莲教的经主坛主都杀过不少,甚至连圣女差点都被他打死。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这么紧张了。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把那小子给揪出来。”他边上一个船工当即一撸袖子,上前就要推开李晋安。李晋安虽然在叛军中呆过,但身体瘦弱,看着是一点气势也无。

    那人一把推在了他的身上,本拟直接推开的。但他这一碰,就像是按在了一堵墙上,坚硬异常

    “不好。”这船工心头觉得不对劲,正要抽手,李晋安忽然一脚如同闪电搬的踢出,踹在了此人的膝盖侧面。

    “咔嚓。”只听到一声脆响,那人的右腿,非常不自然的朝着一边拐了过去。“啊……”这船工当即惨叫了一声,一把跪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右腿拼命的翻滚着。

    “并肩子上!”为那人一看李晋安的身手这么好,悄然往后退了一步,却朝着其余的人一挥手。二十来个船工,当即就冲了上去,每人都把自己的棍子往李晋安的头上招呼。

    李晋安双目抬起,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焦距。但是度却极快,脚步一错,身形一矮,双手往上一推,便轰击在一人的下巴上头。人的下巴是何等的脆弱,一拳下去,整个人脑袋就像是被大锤子砸中了一般,当即就昏迷了过去。

    在干倒一人之后,他的度丝毫不减,在二十多人当中来回的突进,几乎一拳一脚下去,便有一人倒地。这些人说是乌合之众都抬举了,攻击之中没有半点章法,出招全身破绽,只靠着一把傻力气,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跑……跑啊。”在躺下了十几个人之后,剩下的人哪里还有勇气进攻,当即便往四处逃去。李晋安也不追,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那走道的所在的船舱。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处处闻宁王
    四周围观的那些乘客,一个个看着勇猛难挡的李晋安,就仿佛看着怪物似得。八一中文 ≥.≠=1≤Z≥W≥.=原本他们还想看好戏的,现在都是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了。

    而金胖子,则是极为庆幸,幸好自己没有惹到这位爷。不然就凭这身手,自己早就被打死了。

    李晋安也不看他们,迈着大步,走到了吴走道所在的船舱,也不敲门,直接一脚踹开。这船上的木头还是挺结实的,尤其是这等运货的大粮船。但是,在他一脚之下,这舱门直接就被踹的飞了出去。

    吴走道本来还等着有人把好消息给送来呢,却陡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张巨大的门板砸了过来。他躺在床上,又避闪不及,当即就被这门板给砸了个结结实实,整个脸似乎都被拍的平了。

    而他的额头上,本来就被方洪给打破了,此时血迹再次的流淌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的看到,在舱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子。因为是逆着光,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李晋安两步上前,一只手提住了此人的衣领,便将其给拽起。虽然吴走道不是很重,但也有百斤左右,这单手便能提起,力气着实有些恐怖。

    “你要干嘛?”吴走道双脚悬空,脑子陡然就就清醒了,开始大嚷大叫了起来。但李晋安根本就不理他,直接将其给拎到了船头。

    “啊……”他整个人都倒了过来,看着头顶翻涌的河水,整个人吓得亡魂大冒。这么冷的天若是被扔下了河,冻也把人给冻死了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小子会这么狠辣,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自己。吴走道是彻底的害怕了,愣得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啊。像这样肆无忌惮的主,他哪里还有胆子再去得罪了。

    “别杀我,别杀我,杀了我宁王不会放过你们的。”吴走道吓得六神无主,口中大声的喊着。而他这一嗓子喊了出来,李晋安的手则是当即止住。

    在一间船舱之中,方洪的眉头不由一挑。宁王这两个字,他已经多次的听说了。陈显荣告诉他,那半块地图在宁王那里。谢朝雨说,方大元是自杀的,目的是为了把剩下的半块地图送给宁王。而如今从这吴走道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号,让他不由生出一种感觉,怎么这宁王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得,处处粘着你。

    不过,有些耐人寻味的是,宁王是怎么跟白莲教的人扯到一起的,看谢朝雨的样子,他们分明就跟宁王势如水火。方洪可不认为这个吴走道是在瞎喊的,人在危急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的抬出自己认为最厉害的人物,说明这个宁王在吴走道的心里,份量还是很重的。

    方洪念头一动,外面的李晋安便将吴走道给重新拉了上来,单手一提,走进了方洪的屋子。

    “这……这位少爷,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吴走道在鬼门关这走了一遭,现在仍然是心有余悸,如今看到方洪,心里头依然在打鼓。

    “你跟宁王什么关系?”方洪坐在床沿,俯身朝着吴走道问道。在他的双目之中,隐约的闪耀着光芒,一丝丝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在对方的心头。

    吴走道原本还想扛着宁王的大旗,扯扯虎皮的。但跟着目光一对视,当即什么念头都没有了,低头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起来。

    “这位少爷,前些时日,宁王府的长史找上了我,让我平时多在一些青壮之中传教,说只要我做得好,可以想办法让我升上坛主。”吴走道将自己关于宁王的那点事全都说了出来,其实,他和宁王的交集很少,接触最多的还是宁王府的长史。说什么宁王会为他报仇也是瞎扯的,估计宁王都不认识他。

    “就这么一点?”方洪看吴走道两句话就交待完了,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开始思索了起来。虽然这话语很短,但其中也能推敲一点东西出来。比如说,为何要在青壮之中传教?难道宁王有用到青壮的地方?身为一个王爷,想要用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为何要接触白莲教的人,秘密做这等事情?

    “不不,还有还有……小的在前些时候,无意中得知,宁王不仅仅找上来我一个人,这南昌、九江、饶城的不少走道、香头都跟宁王有接触,传闻甚至还有几个坛主都跟宁王有些关系。”吴走道一听方洪这语气有些不对劲,便赶紧再抠了一点信息出来。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方洪一眼,生怕对方会杀死自己。

    方洪看吴走道一脸惊慌的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出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不然小心的你的性命。”

    “是是,不敢不敢。”吴走道忙不迭的点头,也不顾身上严重的伤势,当即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而他的心里,则是暗暗的狠,妈的,老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多的亏。等上了岸,就去找宁王府那长史,说有人打听宁王的事,弄不死你。你就算再厉害,也比不上一个王爷吧。在南昌城内,宁王可是有自己私军的,连当地的知府都得小心翼翼的当差。

    而他却不知道的是,方洪刚刚拍了他一下,已经将自己的一个念头,放到了他的身上。只要他上了岸,那个念头就会爆,让其血液混乱,最终暴毙而亡。

    上次的入魔,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他对于自身精神的操控,比以前要精微不少,不然他也无法做到隔空引爆念头。

    而且,他的附身术也厉害了不少。以前他使用附身术的时候,必须整个神躯全部投入到那人的体内,才能操控自如。而如今,只需要将念头分割出一部分来,化作自身投影,一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想到这的时候,他朝着李晋安看了一眼,双目中闪过一丝流光,而李晋安的身体便是一软,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仿佛熟睡了一般。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回长宁
    解决了吴走道之后,这船上便再也没人敢得罪方洪二人了。??八一?  ?1?ZW.金胖子虽然觉得方洪蹦达不了多久了,但依然好吃好喝的将他供着。这县官不如现管,他可不想白白的挨上一顿打。

    方洪也乐的如此,没人打扰的日子,他正好可以好好的修复一下身体。从那庐山神那里得到了蛇形图腾,可以吸纳月华之力,几天的功夫下来,他的神魂基本上已经稳固了。只有肉身上的伤势还需要修养一些日子,毕竟,肉身可不像神魂这么好修补。

    船只沿着河流而下,先是进入赣江,又入贡江,只是在虔城府停留了半日功夫,便直往长宁而去。

    进入了虔城府的范围,四周的景色已经逐渐让觉得熟悉了。房屋的风格,山川的走势,都和外地截然不同。

    进了罗塘河之后,一丝丝强大的力量,开始朝着方洪的身上汇聚了过来。他乃是罗塘河君,他是驻守此地的神明,这里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方洪立于船头之上,看着激荡的河水,心中陡然涌起了一阵想要泄的冲动。他去了外地,经历了一大堆狗皮倒灶的事情,连方大元的性命也未能救下,这让他无比的憋屈。

    “轰隆隆。”整个长宁县的天空,陡然出现了一层层密布的阴云。阴云碰撞之间,出了隆隆的声音,仿佛是雷霆之音。

    当然,以方洪的实力,还无法制造雷霆。他是阴神之属,雷霆阳刚浩大,能把他的神躯都能直接给消融了。

    随着阴云的碰撞,天空之上越来越阴沉,云层压得极低,整个县内所有的生灵,都觉得有一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哗啦啦。”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雨水便稀里哗啦的下了下来。虽然已经过了年,但天气依然很寒冷,这样的大雨天气,不少人在称奇之余,也赶紧找了个地方避雨。就这天气,若是被淋了一下,那肯定会得了风寒。

    狂风在拼命的刮动着,整个罗塘河的水都荡漾起来。浪头一层层的往粮船上头覆压了过来,整个船只上下的颠簸,不少人跟随着一上一下的,差点没有呕吐出来。

    只有方洪,整个人仿佛一根钉子一般,直直的立于那里。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罗塘河的情绪,是欣喜,亦是泄。或许,这是他自己的情绪。

    所有的雨水,都往他的身上淋了下来。他没有刻意的动用神通去避开水流,他是河神,和这些水最为亲近。哪怕寒气再重,也伤害不得他。

    而船上的一众乘客船工,则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方洪。这小子没事吧,外面下的雨看着都凉飕飕的,等着被冻死在外面吧。

    对于这些眼神,方洪是一概不知的。就算他知道,也会一笑而过。夏虫不可语冰,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方洪的念头慢慢的扩散了出去,随着一颗颗的雨滴,覆盖到了整个长宁县的地方。这里是他的属地,他动用起神通来,无比的便利,哪怕再下一场大雪,也不会像上次那样,差点没把自己给整死。

    雨下来有半个时辰,才逐渐的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船只也开始靠岸了。因为刚刚那一场雨,城南的码头上并没有多少的苦力,一个个都躲在棚子里避雨呢。三三两两的喝茶聊天,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闲散时光。只有各个船只的主事,则是愁眉苦脸,盘算着因为下雨而耽误了多少功夫。

    “长宁城,我回来了。”方洪是个很恋家的人,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走进长宁城的那一刻会十分高兴。但是,等他真正进去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是陌生。

    这里,还算是他的家乡么?他的老爹死了,熟悉的阿财阿贵不在了,连赵掌柜也走了。偌大一个的长宁县,入目的皆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清晰的现,原来他已经是一个孤家寡人了。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孤独的。

    “这长宁城可真繁华。”李晋安跟在方洪的后头,看着人来人往的长宁县城,不由有些欣喜的说道。他从山西加入叛军的队伍,一路走来,遇到的尽皆是战争,像这样热闹的小县城,可还真不多见。

    “是挺热闹的。”方洪看着人群,不由得点了点头,他曾经凝练过长宁县的气运,使得更加坚固。虽然总量上没有提升多少,但也使得城池气运不会衰败。经过了这一年时间的积累,自然显示出一副安居乐业的盛世模样。

    “方……方少爷,您回来了……”方洪沿着街道走着,忽然之间,一个有些结巴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

    他的记忆力很好,一眼便认出了此人。这人是赵成的跟班,名字应该叫侯三。虽然长得有些磕碜,但为人挺忠心的,也很受赵成的重用。当初自己为了对付杨敬业,还曾经对其进行过附身。

    “原来是侯三啊,在这巡街呐。”方洪朝着对方点了点头,而侯三的脸当即就涨红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我……我……”侯三是赵成的心腹,对于一些隐秘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别人都以为方洪是和赵成关系相交莫逆,但实际上,侯三却现,自家老大在方少爷面前,可是一直都以下属自居的。

    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如何,但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很自觉的没有去瞎打听。就算打听到了又如何?只会惹得赵成方洪不高兴而已。

    “我……现在就去找老大,方大元您等着。”侯三将腰刀提了起来,一手按着帽子,赶紧往府衙的方向跑去。就凭他这度,怕是真正的猴子也追不上。

    方洪摇了摇头,面上笑了笑,也没有多加理会。而是继续的往前头走去,他越是往前,道路便越是宽阔,而人群也越是热闹。

    而在最热闹的地方,则有一座修缮完好的庙宇,这庙宇的名字叫做城隍庙。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何为神
    城隍庙繁华依旧,方洪推开拥挤的人群,往庙内走去。??八一?  ?1?ZW.和外界相反的是,城隍庙越是往内,则越是安静。

    庙祝不敢拦他,谁不知道方少爷和县丞还有赵班头交好,乃是长宁县一等一的大人物,除非是活的不耐烦了,才会跟他过不去。

    方洪领着李晋安,径直的往后院走去。在城隍庙的后院,供奉的并不是城隍老爷的神像,而是一把刀,一把砍头的大刀。

    “吱呀。”方洪推开了屋门,一丝阳光照入了阴暗的屋内,可以看到无数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之中。在阳光的尽头,则是一把三尺长的宽刀,上头虽然没有任何的血迹,但是依然给人一种无比血腥的感觉。

    寒光闪耀,杀气逼人。

    方洪临走的时候,并没有将这把刀带着。一来是这把刀太显眼了,二来,上次长宁县大力剿匪,有不少人要杀,正要利用那些人来养一养鬼头刀的煞气。

    但是,他这次来,却并不是为了这柄刀,而是为了刀边上放置着的一个盒子。方洪顺手就将盒子给打了开来,一个小小的竹筹静静的躺在其中。

    这个竹筹,方洪没有带着,而是一直放在城隍庙**养。他也不怕有人给拿走了,此地乃是他在阳间的府衙,有一城的气运镇压着,旁人在气运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会自动的忽略这个盒子的存在。

    竹筹上头写着一行大字“鉴察司民城隍府判官”。原本,方洪在刚刚得到这个竹筹的时候,上面写的是“清源福德正神”,后来随着他升官之后,这上头的字样就改掉了。

    他敢保证,如果他现在重新的掌握判官神位,那他立刻就会得到晋升,成为长宁县的城隍神,而这竹筹上面的字样还会随之生改变。因为上次他重创了刘六等人,暗中符合天地规律,得到了不少的气运。他自身的命格,已经提升到了纯红。

    方洪手里握着竹筹,却并没有选择立刻就登临判官神位。因为他心里在犹豫,甚至有些害怕和担忧。

    他的双目灼灼,眼中再次的倒映出了那条蛇妖的模样。他清晰的记得那条蛇妖的呐喊,“记住!神道是个牢笼,也是一个骗局。”

    身为一尊那么强大的存在,没有道理会欺骗自己,这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对方没有说谎的话,那它所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涵义?

    “牢笼,囚禁的是谁?骗局,欺骗的又是谁?”方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头有万千的疑问,可惜,无人可以为他解答。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出了后院,来到了前堂,看到不少善男信女都虔诚的过来膜拜城隍老爷。李晋安跟在他的后头,一言不。

    方洪没有说话,李晋安自然也不敢开口。

    “晋安,你说……什么是神?”憋了半天之后,方洪看了看天空,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虽然是在跟李晋安说话,但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不就是神嘛。”李晋安本来想说,您老人家就是神仙啊。但话到了嘴边,又改口了,指着边上正襟危坐的城隍爷说道。

    方洪将目光转了过去,一丈来高的城隍爷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头,身上披着一层丝绸的衣服。身前是缭绕的香火和虔诚的信徒。

    四周还有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鬼差听候着吩咐,看着威风极了。

    “是啊,城隍就是神呐,可是,他却只能坐在庙里,永远的坐在了庙里。”方洪看着城隍,心里头忽然生出了一丝明悟,或许,这就是牢笼吧。神祇牧狩一方,掌握辖下生民的生与死,但是,那方狭小的庙宇,便是他的整个天地。

    方洪的这句话,李晋安听不懂,但是,方洪并不需要他听懂,因为,只要自己懂就够了。

    “晋安,我们走。”方洪笑了笑,迈着大步子,踏出了城隍庙的门槛。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方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他刚刚走出城隍庙,赵成和徐江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二人身上还穿着官服,显然是从衙门里直接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

    “最近日子过的不错啊。”方洪打量了一下二人,徐江还是那个老样子,只是气度上头却强了不少,从一个典吏,坐上了主簿,又升官成了县丞,地位越来越高,派头自然更大了。至于赵成,脸和腰都圆了不止一圈,看得出来,最近过的十分得意。

    “哪里哪里,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啊,从去岁开始,各条支流都修了堤坝,灌溉方便了不少,基本上大部分的村子都丰收了,我们也跟着沾了点光。”徐江不善言语,倒是赵成经常跟底下人打交道,说话也圆滑。

    罗塘河的拦河大坝尚未竣工,但是那些支流的堤坝倒是很快就建好了,连带着河道也疏通了一遍,因为此事和百姓收成息息相关,各个村子的人都很支持,不少地方都主动派出青壮,帮忙一起修筑。

    “行了,这马屁就别拍了,你们是才是长宁县的官儿,你们就是把这个功劳扣在我的头上,我也得不到好处。”方洪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彻底的掌控了罗塘河,旱涝不过是动念的事情,堤坝的作用反倒不大了。

    赵成在边上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一切都是方洪做的,但最后好处可都落到他们二人的头上了。听闻上头传来消息,他最近可能要动一动。他本身是个班头,这个职位是十分尴尬的,不算是文官,武官那头也看不起他,虽然有些实权,可还是个贱籍,想要升官,那可比登天还难。

    不过,他上次剿匪出了次风头,再加上这次积极兴修水利,名声已经传到了外地。在这年头,名声绝对是个好玩意儿,有了这东西,上头肯定得优先考虑到你。不然,那就是罔顾民意。

    “别说这些废话了,先去吃饭吧,我这在船上,吃的可都是粗茶淡饭。”方洪拍了拍赵成的肩头,他也看到了赵成气运上头的增加。以往的时候,他还会想着要不要将其气运给吸走,免得对方气运太高,反噬自己。但现在,他对于这些已经看的淡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楼下的动静
    方洪正准备随着二人前往邀月楼,忽然之间,一道黄色的影子,在人群之中迅的穿梭,仿佛闪电一般。八一?  .还未看清楚,便往他的身上扑了过来。

    外人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肯定无法反应过来。只有方洪,哈哈一笑,伸手朝着前头一探,便将那影子抓在了手里,却是那黄皮子。

    和一年前相比,黄皮子的身形并未有如何的变化。但是这皮毛变得油光水滑,十分的服帖。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异味,看着十分干净。

    方洪在临走的时候,将它留在了长宁县中,还给它留下了一些香火。经过了这许久香火的淬炼,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已经逐渐要脱离野兽的范围了。

    黄皮子整个身体柔软的像是一块绸缎,紧紧的缠着方洪的胳膊,舌头在他脸上拼命的舔着,留下了不少口水。

    “你这小东西。”方洪伸手将其扯了下来,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的温和。这畜生是记吃不记打,当初自己为了驯服它,可是差点没把它打死。

    而赵成和徐江二人,则是有些畏惧的看着黄皮子。他们可都是见识过这黄皮子的厉害,在半年前,一伙贼匪进入了长宁境内,伤了他们不少的官差。这只黄皮子单枪匹马,就将那十几个贼匪给杀了,连尸都没有几个完整的。

    所以,别看这小东西一点点大,那战斗力可当真是可怕。粗略估计一下,除非了是提前布置好无数的陷阱,不然还真别想抓住它。

    方洪单手提着黄皮子,别看现在它舒展开来,能比拟一只黄狗。但身体特别柔软,可以完全的团成一个球,再加上方洪现在的力气增大了不少,并不觉得如何费力。

    虽说手里提着个黄皮子,在外人看来有些怪异。但旁人一看边上站着的赵成和徐江,便不敢再流露出好奇的眼神。

    到了邀月楼的门口,掌柜的早早的就迎了出来。他这里是长宁县最大的酒楼,但赵成和徐江二人也不是他能得罪了。

    “行了,去准备一桌子好菜,你前些日子不是从京城运了些好酒过来么,都给上齐了。”赵成跟掌柜的比较熟络,上前一拍其肩膀,大声的说道。

    “好咧,今儿这菜要是不好,您就随便掀我桌子。”掌柜嘿嘿一笑,当即就下去忙活起来了。虽说现在是中午时候,店里十分忙碌,但也得紧着他们这一桌来,不大一会儿功夫,酒菜就都上齐了。

    三人各自落座,李晋安则是站在一旁侍立着。他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会做出僭越之事。

    “方少爷,您尝尝这鱼,可绝对是罗塘河里最好的。”在桌子的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盘子,占了好几个盘子的位置。盘内的鱼有将近两尺长,身体粗壮而硕大,嘴巴微张,身体呈弧线状,看着十分有力。

    鱼身以柳刀片好,每一片之间的位置,都近乎一致。由此可见大厨的刀工之好。鱼是先过了一遍滚油,所有鱼片尽皆张开,也将其形给定住。然后又浇了一层厚厚的芡汁,芡汁顺着张开的鱼片,将鱼身内外都包裹了起来。

    方洪也不跟他客气,当即就夹了一筷子,鱼肉被炸了一遍之后,外面已经酥,但里面还是软嫩的,带着浓浓的油味,特别的香。芡汁是糖醋味道的,正好中和了油腻,吃起来特别有滋味。

    “您再尝尝这女儿红,至少也有十年了……”赵成提起了边上的一个酒壶,轻轻的斟了一杯,递给了方洪。

    方洪倒是没怎么喝过酒,以前方大元对他管得严,他基本上没有接触这东西的。现在倒是没人管了,他却反倒觉得不习惯了。所以说啊,这人就是犯贱。

    他伸手接过了酒杯,正要喝下去。忽然之间,耳朵却是微微一动,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怎么了?这不合您的口味?”赵成面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露出了一丝小心。“不……不是,下面有什么动静?我们去看看。”方洪将酒杯放了下来,脸色有些微沉,对着二人说道。

    赵成和徐江在心里头纳闷,下面有动静那不是常事,城隍老爷管这闲事干嘛?不过,他们可不敢提出异议,当即跟在后头,一齐下了楼。

    “你们这邀月楼什么态度,上菜度慢就算了,连个伙计都这么毛手毛脚的,吃个饭吃了一肚子的火。”在底下一层,一个穿着蓝色儒衫的中年人,正一脸怒色的拍着桌子,而在他身前的地面之上,则有一些瓷盘碎片和洒落的饭菜。

    “不……不好意思……”那伙计的身体十分瘦弱,脸色也有些泛黄,他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不住的出声道歉。

    “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完了?让你们掌柜的过来,你们邀月楼还想不想做生意了?”那中年人得理不饶人,继续的冲着那伙计喊道。

    “不要找我们掌柜……”伙计有些祈求的说道,能到城中最大的酒楼做伙计,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要不是因为他识得几个字,还得不来这个工作,他可不想就这么丢了。

    “哼,你想的还挺美。”那中年人冷笑了一声,他今日邀请几个好友来这吃饭,饭菜左右都等不来,让他本来就窝着火。好不容易菜来了,这伙计还毛手毛脚的,将盘子都给打碎了,让他直接就飙了。

    “各位,对不住,对不住啊,这桌菜我们邀月楼请了。”此间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楼下的掌管,他赶紧跑了过来,不住的对着几人道歉。

    “小方,你这也太毛躁了,赶紧下去。”那掌柜回过头来,对着那伙计呵斥了一句。伙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就这么简单就想带过了?让这伙计给我磕三个头,不然别想走了。”掌柜的亲自来道歉,这中年人的心头火已经消了不少,可他觉得,也不能太便宜了这伙计。

    “这……”掌柜的面上有些难看,本来这事赔上一顿饭,他们邀月楼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再咄咄逼人,未免过分了。

    感谢我叫杨光同学和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指鹿为马
    虽然一个小伙计,磕上几个头,也没有什么大碍。八一  ≤.1ZW.但掌柜的却并不想这做,这个伙计老实懂事,还识得一些字,若是培养的好了,说不定也能做一方掌柜。他爱惜人才,不愿意让其受这委屈。

    再说了,他邀月楼乃是长宁县最大的酒楼,若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让其伙计跪地磕头,那打的也是他的脸面。

    “掌柜……”那伙计咬了咬嘴唇,这几个人看着不怎么好惹,他不想给酒楼惹麻烦。再说了,磕几个头又不会死人,若是能平息麻烦,他便是磕了又如何?

    “方渠,你回去,这里没你的事情。”一看这伙计的模样,掌柜的就知道他要干嘛,当即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怎么?你们邀月楼不愿意?”那中年人本来有些平息的火气,腾的又上来了,不过是个小伙计,难道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这样吧,我们做主再给您赔些银子……”掌柜嘴角挂起一丝笑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中年人,要钱可以,磕头不行。

    “好……好啊,你们邀月楼店大欺客是不是?你给我记住了,我们走。”那中年人一拂自己的袖子,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了。他本拟让那小伙计磕个头,然后借坡下驴,将此事就此揭过,也好在自己好友面前抖抖威风,没想到,这帮人油盐不进,让他有些难堪。

    他那桌子上头的其他人,看到主角都要离开了,当即呼啦啦的都站了起来,准备一齐跟着出去。

    方渠的脸上有些害怕,这些人都穿着儒衫,分明就是读书人。谁知道这里面是否会有什么秀才举人,自己一个小小的伙计,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若是又连累的掌柜的,那他又该如何自处?

    那中年人刚刚走到门口,一只手就拦在了他的前头,阻挡住了他的道路。他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有些病恹恹的少年,只是身上穿着的衣服倒是挺华丽的,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

    “阁下是……”他皱起了眉头,对着这个少年问道。因为这个少年穿戴不错,他说话间也不由的用上了敬语。

    “砰。”他这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拳头就砸在了他的鼻子上。人的鼻梁骨是何等的脆弱,被这拳头一砸,当即就传出了一道碎裂的声音,两道鼻血像是不要命一样的流了出来。

    “啊……”这个中年人爆了一阵杀猪似得惨叫,两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整个人疼得直跳脚。

    “你是谁!怎么随便打人啊,我们可是长宁县的生员,你好大的胆子!”看到方洪竟然随便打人,那中年人边上的其余儒生都站不住了,当即对着方洪指责了起来。

    “洪哥儿?”方渠抬起了头,一看竟然是方洪,他当即就惊喜了叫了出来。而那掌柜的,一听方渠这称呼,心里头一惊,这两个人难道是认识?再一联系二人都姓方,他不由得冷汗涔涔。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手下一个小伙计有这么大的来头。他也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刚刚维护了方渠一下,不然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豆芽儿,以前你受了欺负,可都是我给你出的头,现在,依然如此。”方洪也笑了,和两年前相比,豆芽儿长高了些许,但还是十分的瘦弱。

    方渠嘿嘿一笑,正待像以前一般。但他看到方洪的衣着的时候,眼神里露出了一丝犹豫,随即讪讪的站立于原地。

    以前方家虽然也有钱,但方洪整天皮的跟个泥猴子一般,跟他们十分亲近。但现在,方洪身上的那股子难言气度,让他生出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们给隔开了。

    方洪的面上依然挂着笑容,却没有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你们打人是吧,走,我们去县衙,请明府大人给个公道。”其余的那些生员一看方洪直接不搭理他们了,心头更加窝火,虽然他们未曾考取秀才,但怎么也是童生,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你这态度也太差了吧。

    “徐江,科考舞弊应该怎么处置?”方洪的眉头挑了挑,转头对着身后的徐江喊道。

    “重则斩,轻则流放。”徐江从屋外走了进来,他以前是干典吏的,对于《大明律》还是挺熟悉了,当即便接口答道。

    “好,这人上次科考舞弊,你看着处置吧。”方洪点了点头,指着那个被他打了一拳的中年人喊道。而他这句话一说,在场所有人都倏然变色,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就给人定罪,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想指鹿为马,就不怕大家把此事给抖出去?

    “明白。”徐江面容生硬的就像是一块木板,一句话也不说,但是,对于方洪的命令,他是得无条件服从的。开玩笑,城隍老爷说你作弊了,你就作弊了。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那中年人原本还捂着鼻子,正在拼命的嚎叫呢,一听这话,当即也不叫了,而是变得满脸怒容。这诬告人科举作弊,那可是对读书人最大的中伤,再说了,他也就考上了个童生,这玩意儿有什么好作弊的。除非是个傻子,不然读了那么久的书,怎么都能混一个童生。

    但是,他这次在喊的时候,边上的那些生员,并没有替他出声抱不平。因为好几个人注意到了方洪喊得那个名字。

    徐江!

    整个长宁县,谁不知道,这县内真正做主的还是徐江和赵成,那明府大人也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而已。而门外那个膀大腰圆的胖子,应该就是赵成吧。

    虽然他们是生员,但若是得罪了这二位,人家随便搜罗来一点证据,便能给你定罪。你还别想去上告,谁搭理你啊,区区一个童生,连喊冤都没有地方。再说了,上头那些官员就算知道你是冤枉的又能怎样?难道人家会为了你一个童生去和一县的县丞死磕么?

    所以,边上的那些生员,在听到了徐江这个名字之后,便自觉的缄默不言,甚至隐约的和那中年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免得被牵扯到。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叙旧
    中年人也不是傻瓜,看到了四周众人的疏远表现,心里头一惊。?? 八一中文 ≈.=≈1≠Z≠W=.≥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刚刚似乎听到了徐江的名字。徐江?那不就是本地的县丞么?

    他的冷汗,刷的就流下来了。别看他在小伙计面前能抖抖威风,但放在县丞面前,那还是远远不够看的。人家想要给他定罪,那简直太容易了。随便吩咐一句下去,就能在他家里找到无数作弊的证据。

    “县……县丞大人……”这个中年人透体冰凉,这好死不死的,怎么就惹上徐江了。还有刚刚那个打人的少年是谁?竟然可以随意的吩咐徐江做事,难道是哪位高官的公子。

    “豆芽儿,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可得好好的说道说道。”方洪没心思理会这等琐事,他朝着方渠招了招手,将其唤了过来。

    方渠在这个时候,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听到方洪呼唤,当即就小步的走了过来,一同往屋外走去。

    “来,看你这样子,还没有吃饭吧。”方洪将方渠给领到了楼上,他们刚刚才上的菜,如今还热乎着呢。

    “洪哥儿,你前些日子去哪儿了?我爹本来是想让我投靠你的,但是没找到你人,便托关系进了邀月楼。”在坐下来之后,方渠的窘迫已经去了不少,开口对着方洪问道。

    “前些日子去了外地,今天才刚回来,你的日子过的还成吧,要不我给你一家铺子,让你当掌柜的。”方洪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随意的开口说道。

    “不……不用了,洪哥儿,掌柜待我挺好的,我就在这留下了。”方渠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他小心的拒绝了方洪。

    “那也挺好,这家掌柜的也是实诚人,那你在这好好做事,以后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方洪沉吟了一下,也尊重了方渠的选择。二人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也不想让方渠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洪哥儿,你是不是大财了呀,这顶楼想要置办一桌菜,那可得不少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方渠缩着脑袋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跟方洪说道。邀月楼顶楼,是专门给长宁县权贵使用的,只有最顶尖的那批人才有资格进来。方洪家里虽然也有钱,但也够不上这里吧。

    “怎么?后悔了?你要是后悔,我刚刚的承诺依旧有效。”方洪笑了笑,有些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不……我就是随便一问。”方渠有些尴尬,其实换做谁,知道自己幼时好友变得特别有钱了,总会有些想法的,但是,他又是个重情意的人,掌柜对他这么好,他又不忍离开。

    “对了,孙安怎么样了?他应该没来城里吧。”方洪夹起了一筷子的菜,出声询问着说道。

    “他呀,回家跟他爹杀猪去了。按我说啊,他就不应该去读书,他天生就是个杀猪的料子。”一说到孙安,方渠的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哈哈,那他这书算是白读了,当初他挨了他爹多少顿打,回头还是去杀猪。”方洪也觉得好笑,孙安不喜欢读书,但他老爹老是逼他去学堂,多少次满村子的撵着他打。孙安的老爹孙五可不像方大元那样会拿捏着架子,打儿子的时候,那叫一个狠呐。

    二人说着话,逐渐的扯到了儿时的一些记忆,虽然那个时候因为调皮捣蛋,经常挨打,但是却不用担心各种各样的琐事。那个时候,阳光也总是灿烂的。

    “豆芽儿,下午你跟我回一趟村里吧,算算日子,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回去了。”在吃饱了之后,方洪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提议。

    “行啊,洪哥儿,我去跟掌柜说一声。”方渠先是一愣,随即也变得非常高兴。他在这城内呆了好长时间了,过年过节根本就走不开,也不知道娘亲的身体好点了没有。他一直想回去看看,但始终没有机会。

    “去吧。”方洪点了点头,虽说这样的小事,哪怕不打招呼掌柜的也不会说什么。但他也不想让方渠以后难做,便答应了。

    方渠很开心的就跑下了楼去,步子十分的轻快。而方洪面上的笑容,却逐渐的收敛了起来。大家都长大了,也长成了各自不同的模样。大概这些,就是成长的代价。

    不一会儿,方渠就回来了,他告诉方洪,掌柜的答应给他放三天的假期,允他回去探亲。对于这一切,方洪自然早有预料。那掌柜的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头横加阻拦。

    “洪哥儿,你先等等,我去给我娘买些药。”方渠忽然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拍脑袋,又急急忙忙的下楼而去。他娘亲身体比较虚弱,有咳嗽的毛病,他好不容易赚钱了,要给娘亲买些药材回去。

    方洪倒是没有说什么,倒是一边的黄皮子,有些不耐烦了,懒洋洋的趴在了凳子上头,伸出舌头打了个哈欠。

    ……

    下午的时候,方洪从方家的铺子中调拨了一辆马车过来,便和方渠一起,晃晃悠悠的往羊角水村的方向而去。本来徐江是想让二人坐轿子回去的,但被方洪给拒绝了。他不喜欢坐轿子,虽然舒服,但度太慢了,说不定到半夜都无法赶回村子。

    “洪哥儿,你看,这座大坝就快修成了,我爹说,等这大坝修成了之后,我们长宁就再也不用担心水患旱灾了。”因为要回家了,方渠心里充满了兴奋,他掀起一边的车厢帘子,指着罗塘河中间的那个大坝说道。

    “听闻这座堤坝是徐江大人和赵成班头募集资金修筑的,如此大的堤坝,整个江西也只有我们长宁有,这二位可真是好官呐,希望老天保佑他们长命百岁。”他看着外面,一脸自豪的说道。

    方洪也抬起了头,罗塘河的中间,有一座七八丈高的堤坝,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巨兽隔断了水流。在这只巨兽的身上,不时的有人在上下忙碌着。这座堤坝尚未竣工,工匠们依然在修砌着。

    当初可就是因为这座堤坝,他才能得以炼化罗塘河,成就罗塘河君之位。不过,他现在神位巩固,已经不需要这座堤坝了,哪怕直接拆了,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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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回乡
    马车行走的度很慢,道路也十分的颠簸,但走了半天功夫之后,依然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羊角水村。八?一中?文 ≥.≈≈1≤Z=W≈.≈

    远处的山上,还有着不少积雪,到处都是一片的素白。村里的家家户户,都有炊烟缭绕,看着平静而悠远。

    村口的那个大槐树,依然长得茂密,遒劲苍老的枝干,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妄图抓住天空。

    在离槐树不远的地方,则是搭建着一个小棚子,顺着风,隐隐一阵有些刺鼻的血腥气味传来。

    在那棚子的里面,站着一个黑大个,嘴角腮边已经长出了一层茂密的胡茬。在他的面前,是一只被捆着四蹄的野猪,而他的四周,则是站着好几个村民。

    “噗噗。”黑大个上前一步,往手中吐了点吐沫,伸手抓起了一把杀猪尖刀,往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出了刺耳而尖锐的声音。

    “昂昂。”那只被捆绑着的野猪,陡然大叫了起来,整个身体也在不住的挣扎。边上的几个村民赶紧按了上去,免得野猪给挣脱了。

    那黑大个见状,面上笑了一声,赶紧上前,一手压在了野猪的脑袋上,而另一手则是用力的一捅,直接给野猪的脖子上头开了个口子。大量的鲜血,仿佛泉涌一般的泄露了出来,全部往下面的一个木桶之中冲了进来。

    野猪的生命力极其强大,被捅了一刀之后,不仅没有立刻断气,反倒挣扎的更狠,几个村民差点都要按不住他。

    黑大个膝盖猛然在野猪的肚子上头一顶,整个人顺势往下一压,野猪脖子中流淌出来的鲜血,更是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一不可收拾。

    没过多达一会儿功夫,野猪的身体便开始没了力气。只有猪蹄依然在微微的动弹着,身上的生命力越来越薄弱。

    看着野猪没了生气,黑大个便从一边的一个陶碗当中,摸出来一点棕色的半透明液体,看着像是菜籽油。他用手蘸了一点,顺着野猪的身体擦拭了起来。野猪的身上,有一层厚厚的硬毛,但他擦的十分认真,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弄好这些。

    他在擦好了菜油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吹出来点火焰,便往野猪的身上燎了起来。擦满了油脂的硬毛十分易燃,很快一大片的火光将野猪给包裹了起来,隐约的传来了一丝焦糊的味道、

    野猪身上的硬毛,是很难祛除的,那要是拿刀刮,那肯定得累死你。用火烧就快多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整只野猪就变得黑黢黢,光秃秃的。

    黑大个拿起手中的尖刀,双手抓住刀背,来回的这么一蹭,一层层焦壳便脱落了下来,露出了白乎乎的猪肉。

    在将野猪的身体刮过一遍之后,整只野猪身上就变得十分滑腻了。黑大个又换了一把尖一点的刀,将野猪开膛破肚,将猪下水都给扒扯了出来,装了整整一大桶。他又极为利索的将猪肉给斩断,分割成一条条的,摆了满满一大桌。

    “今年大家运道好,这么大一头野猪竟然掉下了陷阱,活该便宜了我们,大家肚子里可算有些油水了。”黑大个很快便将肉给切好,在油腻腻的身上擦擦,有些高兴的说道。忙活了这么久,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油汗。

    “哈哈哈,是啊,也幸好这畜生运道差,那么宽的路不走,偏偏跌到了陷阱里。”边上的几人也十分开心,一般时候,想吃些带荤腥的东西可不容易。野猪肉虽说柴了一点,没有肥猪肉有滋味,可那也是肉啊。

    他们说着话,黑大个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架马车。他们村里鲜有外人到来,这突然出现了一辆马车,还是挺吸引人主意的。

    “孙安,是我。”就在他疑惑的档口,方渠一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十分开心的朝着黑大个大喊着说道。

    “豆芽儿?你小子咋回来了?”孙安先是一愣神,随即大笑了起来,自从去年方渠进了城,都没有回来一趟,他还挺想念的。

    “我这不是想你们了么?就回来看看。”方渠的走到了孙安的身边,看着四周的景色,眼中满是怀念之色。

    “行啊,你是迹了啊,竟然坐着马车回来的。”孙安抬头看着那辆马车,虽然不能说是多豪华,但也比他们村那只有一条木板的拉货马车要好得多。

    “哪里啊,这车可不是我的,你猜,这车里还有谁?”方渠赶紧摇了摇手,他生性腼腆,被孙安这么一说,脸上都有些红了。

    “你小子,还卖关子……”孙安拍了方渠的后脑勺一下,然后有些疑惑的看着马车。听豆芽儿这语气,车内应该是熟人啊。

    他正要询问的时候,车帘再次的掀开,一个身材瘦削,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探出了脸来,朝着他微微一笑。

    “洪……洪哥儿!”孙安整个人定在了那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车内的会是方洪。在一年多以前,他就听人说了,方洪到城内过好日子去了。毕竟人家是方家的少爷,总不会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村子里。

    “好久不见了。”方洪心头也涌起了万般的感慨,在前年的时候,大家还像个孩子一样,在泥地里撒泼打滚,现在一转眼,方渠做了伙计,孙安成了杀猪匠,而自己,也经历了生死起伏。原来时间会过的这么快,一两年的时间,便足以改变一个人。

    “洪哥儿,还真的是你啊,你还知道回来。”孙安比方渠放得开,一看到是方洪,当即上前将他从马车上给扯了下来。他刚刚杀完猪,身上还沾了不少血和油腻,他也不管,全都蹭到了方洪的身上。只是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方洪身上就变得脏兮兮的,原本干净的衣服,又多了不少油斑血迹。

    “你小子离我远点,我这可是新换的衣服。”被孙安的情绪感染,方洪也笑骂着回了一句。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有了几分过去的感觉。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感悟
    “来来来,正好今天杀了猪,你也是赶巧了,我们仨儿好好搓一顿。?八??一?  =.=≤1=Z≤W≈.≥”孙安用力的拍了拍方洪的肩膀,然后走到了那堆野猪肉那里,熟练的切下来一大块前腿肉,另外还搭上了一截猪肚。

    前腿肉比较细腻,肥肉也多,回家捯饬捯饬,完全可以熬些油渣,吃起来也有滋味。而猪肚用来煮汤,那可是一道美味,汤汁洁白清香,肉质紧实弹牙,要不怎么说他是专业杀猪的呢,这就是会挑肉。

    “杀猪的钱我就不要了,不过,这肉就归我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挨家挨户都送去点。”孙安和这几个人也熟络,当即开口说道。

    他们这规矩就是如此如此,杀猪的一般可以优先买这头猪身上的肉。若是不要工钱,则可以随便割一块带走,也没人会说什么闲话。

    “好咧,你就先走吧。”边上几人也看出了孙安有事,便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洪哥儿,我们走,就去你家吧,我可想吃银钏做的菜了。不过你不在家,我们可没法去蹭饭吃。”孙安拿根草绳将两块肉给穿了起来,往肩上一搭,贼兮兮的说道。

    “银钏?她还在这么?”听到这个名字,方洪心里头涌起了无数的念头。他打小都是被银钏照料的,虽说银钏比他大不了两岁,但却比他懂事的多。

    “在啊,不在这能去哪?”孙安有些奇怪的看了方洪一眼,自从方洪和方大元走了之后,方家就剩下银钏一个人。不过,尽管如此,银钏依然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不少村里人都想给她说媒,但她毕竟是方家的丫鬟,主人家都不在,这想说媒也找不到正主。

    方洪嘿嘿的笑了一声,并没有吱声。

    三人沿着村里头的那条河,一路往西头而去。方家的宅子是村内最大的,也很是显眼,远远的就能望见。

    看着那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方洪胸中出现了一丝丝说不出的酸楚。他多想在这个时候,阿财阿贵突然从门后跳出来,将他押回去。而方大元会黑着脸,拿着藤鞭在屋内等着他。

    走到了大门口,方洪本来准备敲门的。但动作顿在了半途,犹豫了几息,便直接推门而入,“银钏,你家少爷回来啦,我都饿死了,快给我弄点吃的。”就像是几年前一般,方洪大喇喇的进了院子,扯着嗓子大喊着说道。

    “少……少爷。”银钏本来正在院内劈柴,听到了这个声音,陡然抬起了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而随即,眼泪便哗哗的流了下来。

    “快点,你要饿死我呀。”方洪有些不满的冲着银钏喊了一声。“哎……好。”银钏一只手捂着嘴巴,一边使劲的点了点头,赶紧进了伙房,里面不一会儿,便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银钏姑娘,我这还有些猪肉,你也下锅煮一下。”孙安狠狠的瞪了方洪一眼,然后小跑着将手里的猪肉送到了屋里。

    方洪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什么情况,感觉有些不太对啊。

    银钏的手艺是没说的,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整出来一大桌子的菜。猪前腿剔了骨红烧,猪肚搭配萝卜烧了汤,还杀了一只鸡,放了点驱寒养气的中药材,烧的热腾腾,香喷喷的。

    方渠很有眼色,去拿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来。虽说口感糙了一点,但配合这气氛,倒也喝的畅快。

    方洪没有怎么喝过酒,可也连喝了好几碗,喝完之后,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恍然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傍晚,大家一起躺在山坡上头,看着夕阳,看着炊烟……

    ……

    罗塘河之上,漂浮着一艘小小的竹筏,上头横躺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四周的河水,不时的卷起浪头,将竹筏拍的四处晃荡。

    但如果有人仔细的盯着这里,就会现,不管浪头有多大,少年的衣衫从未曾沾湿过。便是那竹筏,都未曾离开过一丈方圆的范围。

    方洪的念头,已经全部的沉浸到了河水之中,在这一刻,他似乎分身万千,感悟着每一道水流的走向,探寻着每一丝河水的本源。

    这种感觉一开始,十分的枯燥,也十分的痛苦。毕竟,将一个人的念头四散分开,就相当于在同一瞬间,要处理数千倍的信息,正常人绝对会被活活的折磨成疯子。

    方洪以前做判官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在同一瞬间,得聆听无数信众的祈祷。但那个时候,那依仗的是判官神位,有神道规则在背后支撑,他自身的压力反倒不如何的大。

    而现在,这种念头分散的痛苦,全部都得被他一个人承受。

    不过,每当他觉得自身很难坚持下去的时候,便开始观想那个蛇形图腾。方洪迄今为止,只掘出这个图腾的两个作用,一个是聚拢月光,另一个就是凝实念头。

    念头散逸出去之后,一旦收不回来,就会逐渐的消散在外头,而他自身的精神也会受到重创,需要重新的孕养神躯,才能再次的诞生。而且,念头这种东西,你是越用越坚韧,重新诞生的那点念头,十分的脆弱,还需要长久的打磨,才能继续的使用。

    在半晌之后,方洪忽然睁开了眼睛,面上显出了一丝苍白之色。手脚在不住颤抖着,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的精神消耗过度,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困难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的恢复正常。

    “感悟水流的力量,果然十分困难。”方洪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丝有心无力的感觉给压了下去。水神的力量和地祇不同,地祇的实力来源基于神道规则,只要官职到了,自然会掌握相应的神通。但是,这也使得他们对于神通的使用十分的僵化和粗糙。水神的力量来源,则是多是自己对自然的感悟。你理解的越是深刻,实力便越强大。

    当初方洪在城隍庙门口,毅然的放弃登临城隍大位,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那就是虚的,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神力涣散,一切实力都化作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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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受伤的杨敬业
    方洪的念头微微的转动着,竹筏子被一道道水流推动着,以极快的度,往岸边靠去。八一?  .就在他准备上岸离开的时候,忽然间念头一动,抬起了头,双目之中倒映出一幕幕的场景,最终,他的瞳孔深处出现了一道满身是血的身影,正趴在河水里头,不知道生死。

    “怎么是他?”这年头,掉河水里淹死的人不知道多少。但是在确认了此人的身份之后,方洪却有些讶异。

    他微微的勾了勾手,那人便被四周的河水给托着,迅的往这里而来。方洪是罗塘河君,在这里,他的掌控力极强。

    不一会儿功夫,那人便顺着水流,来到了他的身边。方洪伸出手将他拉上了筏子,露出了一张苍白普通的面庞。此人的头已经有了几分花白,但是身体魁梧,肌肉匀称,哪怕在昏迷之时,心脏都强有力的跳动着,分明就是一个真正的练家子。

    方洪认得此人,这人叫杨敬业,二人曾经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对方的武力十分恐怖,哪怕他动用了附身术,也很难奈何对方。只能利用人海战术,将其给吓退。

    他也很难想象,这么强大一个人,会受到这般的伤势。方洪看着杨敬业的身体,在其身体之上,有着十来个孔洞,隐约的有些硝烟的味道,分明就是火铳所造成的伤势。

    “是朝廷下的手?”方洪心头有些明悟,能将杨敬业打成如此重伤的,唯有国家出手,才能有这可能。

    朝廷的力量,便是方洪也十分的忌惮。若是有朝一日,他被无数的火铳围住,也只有身死一途,连神躯都无法保存。毕竟火铳的破坏力,可不仅仅作用在肉身之上。

    他的眼神变换了几下,然后一把提起了杨敬业,旋即身侧包裹起一层水雾,身形飘然,以极快的度越上了岸,往家的方向而去。

    “少爷……”方洪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回家,可把银钏给吓了一大跳。“银钏,你去到方二爷家弄点伤药过来。”

    “哎,好。”银钏点了点头,赶紧去出门了。而李晋安则是从后屋出来,上前搭了一把手,将杨敬业一起扶到了屋内。

    杨敬业的外表看起来,也不过一百来斤,但实际上,却远远比看上去的要沉重的多。李晋安伸手一托,便觉得十分费力,仿佛举着一块大石头。

    “老爷,这是火铳的伤,得先用刀把弹丸给取出来。”李晋安毕竟走南闯北的,一眼便看出了杨敬业身上的伤势由来。

    方洪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的在杨敬业的身上一按。他的无数念头,便瞬间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其整个人给笼罩了起来。

    杨敬业的血气很旺盛,对于方洪的精神力极其排斥,一丝丝的烧灼感,顺着他的精神蔓延开来。

    “哗啦啦。”方洪的脑海之中,那一道人身蛇尾的神躯,在轻轻的摆动着尾巴。他的念头,陡然闪烁着无穷的光芒,瞬间将血气的烧灼感给压了下去,并且强行的开始操控杨敬业的血液。

    “汩汩。”原本平静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沿着各个方向流动了起来,一齐往伤口处汇聚。杨敬业的身体内部,不住的出令人头皮麻的声音。

    李晋安有些骇然的睁大眼睛,他看到杨敬业浑身的伤口都像是嘴巴一样张开,原本嵌入其中的一颗颗弹丸,慢慢的从其中被挤出。

    “砰砰砰。”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十来颗弹丸,一起跳了出来,齐齐的砸在了地上。

    “你去烧点热水,将他的身体给擦拭一下。”闻着空气中有些刺鼻的血腥气,方洪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转身对着李晋安说道。

    李晋安下去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银钏也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药粉。

    方二爷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医术不怎么样,估计也就是药不死人的级别。不过,他这治疗外伤的药粉效果还是不错的,村里人上山下地的,总是免不了磕磕碰碰,有了点伤,也都喜欢到方二爷这买点伤药,便宜量大还好用。

    在李晋安将杨敬业的身上擦过一遍之后,方洪将纸包里的药粉倒了出来,抓起一把就往其伤口上洒了一些。做好了这一切,便又用干净的麻布给其包扎了一下。

    杨敬业一直昏迷了三天的时间,到了第四天,才悠悠的转醒。

    “杨敬业,你怎么会落得这般狼狈?你们白莲教不是迁往闽南了么?”待到杨敬业醒来之后,方洪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此地离得闽南可是有千里之遥,就算是出现意外,也不该往这里跑吧。

    “我们是在浙江的严州府,遭遇了朝廷的伏击,损失惨重。教私营为了掩护众人后退,拼死抵抗。不过,因为朝廷派出的是神机营,火铳的威力太大,教私营的死士根本抵抗不住。而我也是边战边逃,一直进了江西境内。”杨敬业想到当日的情形,依然有些心有余悸。

    神机营方洪也曾经听徐奎璧说过一次,这是受朝廷直接指挥的一支部队,也是全部都配给火器的一支军队。战斗力极其恐怖,内卫京师,外备征战,威名赫赫。

    “你难道是被人给围住了?不然为何有如此重的伤势?”方洪对于杨敬业的实力还是清楚的,除非是被逼到墙角,不然就算打不过,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毕竟火铳也是需要人来使用的,高明的武者可以提前预判,躲避攻击。

    “不……没有,在明军之中,有一个高手,我挨了对方一掌,直接就受了重伤。这才给了那些士兵可趁之机,使得我被十几把火铳给打中。”杨敬业语气十分的平静,只是眼神有些凌厉。

    “有人能打伤你?”这下子,方洪更加惊异了,他一直以为,杨敬业的武力,已经近乎于人类的巅峰,现在听闻有人可以把他打成重伤,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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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可思议(为真炎暴君同学加更)
    “对,我挨了那人一击,全身血气涣散,差点就死了。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不过,那人也别想好过,我也给他来了一记狠的,就算有上好的药物治疗,也得躺上几个月。”杨敬业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是想笑一声。

    “像你这样的实力的人很多么?”方洪的眉头一挑,杨敬业这一身实力高,他原本以为是个例,可听他这么一说,分明世上还有如他这般的存在。

    “不是很多,但也不少。”杨敬业看着方洪,一脸笃定的说道。纵观整个大明朝,像他这般实力的,仅他知晓的,便不下十人。肯定还有不少隐居避世的强大武者,只是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在百多年前,高手的数量更多。只是如今文人当朝,武官受压制,那些厉害人物才隐藏着不出来。

    方洪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天下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一点。世上竟然有这么多厉害的高手,若是全部暴露出来,怕是会引起一番动荡。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还是准备去闽南么?”方洪将话题轻轻的一转,对着杨敬业问道。

    “不了,教私营已经灭了,我去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再说了,我当年是欠谢少君一个人情,才留在教私营的,如今我拼死给他女儿断后,这个人情也算是还了。”杨敬业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轻松。

    “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留在这村里吧,正好你对我也有些用处。”方洪救下杨敬业,可不是他突然想做好事了。如果换成其他人,他才懒得出手呢。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莲教的。

    听了这话,杨敬业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方洪这语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喜的。他身为一个高手,也有自己的自尊,不可能任由别人呼来喝去。

    不过,方洪怎么说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哪怕他心里不快,都强行压了下来,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大不了伤好后直接离开便是,难道这里还有人能拦住他么?

    ……

    杨敬业这一休养,便是三个月。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方洪也基本上不怎么管他。每天只是给他提供三顿饭,其他时候,二人连话都没有怎么说过几句。

    这一天,杨敬业在用过晚饭之后,便向往常一样,进入了自己的屋子。他这屋子,是和李晋安共用的,以前是给阿财阿贵居住的。

    不过,二人很少交流,哪怕在一个屋子里,最多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毕竟,一个是天下罕有的大高手,另一个则是寻常的奴仆,也很难有什么共同的话语。

    “呼。”在天完全的黑下来之后,李晋安躺在床上,已经出了淡淡的鼾声,显然已经熟睡了。而杨敬业,则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迈着大步,向外面走去。

    他的实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脚掌落地之时,五指舒展,仿佛灵猫纵越,丝毫没有声响出。他的耳朵则是在不住的颤动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在现没有异常之后,便直接推门离开,往院外而去。

    方洪想让他留下,但他却不甘心受制于人。虽然对方有恩于他,但杨敬业也不愿用自己的自由来偿还。他的前半生被栓在教私营不得离开,下半生他想过些自己的日子。

    他快步的出了院子,并没有任何人现这里的异常。借着月光,他分辨了一下出村的道路,便以极快的度,往东边而去。

    夜间行路,如果换做一般人,肯定得小心翼翼,免得失足一脚踩到不平地方。但杨敬业的脚下如同老牛犁地,脚掌离地面始终不过三寸,轻轻的沿着地面往前一擦,若是平地,则借力蹬出。若是凹陷,则瞬息避开。虽然动作看着怪异了一点,不过度却是真快。

    “杨先生,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杨敬业正在一路疾走,忽然之间,耳中传来一道有些调侃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后背的寒毛,瞬间全部炸了起来。“附近有人?”他的心头惊骇无比,自己一直在听着四周的动静,他敢确定,这四周十丈方圆内,是不会有人的。可若是没有人,这个声音怎么会像是在耳边响起?

    杨敬业瞬间停下了脚步,眼睛仿佛鹰隼一般,看着四周。这四周是一片空地,最多也就是有些杂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一个人的样子。

    “方洪?”他平定了一下心绪,觉得刚刚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方洪的声音。但是,他人在哪里?为何半点踪影都没有看到?

    “哗啦啦。”他正在惊疑未定的时候,他身前的地面上头,忽然聚拢起了一道道的水流。这些水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操控着,相互的交缠汇聚,最后成了一个人形。

    杨敬业看到这一幕,眼睛当即睁大,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这是什么东西?他自小习武,对于神怪之言,向来是不信的。可现在这情况怎么解释?他感觉自己数十年的观念都打破了。

    这个人形的面部不住的扭动着,最后成了方洪的模样。一道淡淡的月光,从天上投射了下来,笼罩在人形之上。随着月光降下,这道水流,霎那间就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眼珠子转动,在原地来回的走动了起来。

    “方洪,你到底是谁!”杨敬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可思议。眼前的场景,仿佛是神话降临了现世。他一直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少年,会拥有这般神奇的手段。

    “杨先生,你想离开,也不是不行。不过,得先打败我。”方洪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特别的怪异,带着嗡嗡的声响,这也让他多了几分冷酷和阴森。

    杨敬业悄然的往后退了一步,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的。不过,他也是习武多年,意志坚定,总不会像李晋安那般,直接跪地求饶。

    “呼。”他刚刚退后,方洪的身躯便动了起来,瞬间跨越了数丈的距离,那水做的拳头,猛然朝着杨敬业的身上轰击而来。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交手
    方洪的脚下是悬空的,离地有三尺左右,行动时,四周的水雾蒸腾。?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恍然之间,仿佛是神仙中人。

    他这一拳,裹挟着急啸的劲风,往杨敬业的心口砸来。杨敬业也不愧是天下罕见的高手,哪怕在这个时候,都能做到全力反击。

    “崩。”杨敬业的手掌一并,陡然间刺出,由于度太快,空气中都传来震颤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他整个人就变得如同一杆大枪,锋利而凛冽。

    他的手掌,和水人的拳头一撞,便觉得一丝丝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胳膊蔓延了起来。那水人的温度极低,甚至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杨敬业也不是易与之辈,当即深吸一口气,劲力下沉,全身血液沸腾,皮肤上头通红一片,散着惊人的热量。而在方洪看来,此时的杨敬业,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随着热量的散,烧灼的力量,也变得强大了起来。方洪散布在水人之中的念头,瞬间就被击溃了不少。

    他毕竟还是阴神之属,念头之中带着阴气,被血气一烧,也有些受不了。但是,此地毕竟离罗塘河不远,方洪的脑海之中,神躯翻滚,整个罗塘河的力量,被抽调了过来。

    “轰。”杨敬业原本正觉得寒意被驱散的时候,却感觉到在手掌之中,传来了无法抵抗的大力。力量一层层的涌来,仿佛是滔滔大浪。

    虽然他自诩站在了人类的巅峰,但和自然的伟力比起来,就像是蝼蚁一般的脆弱。“砰。”他一只脚往后退出一步,地面上当即就留下了一个数寸深的脚印。

    “砰砰砰。”他退出了一步,但并没有将力量卸掉。所以,他继续的退着,一连退出了十几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之上,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

    长宁县已经有半个月未曾下过雨,所以地面挺干燥的,再加上泥土中还掺杂着石子,十分的坚硬。在这十几步退完之后,杨敬业倒是没有事,但是他的鞋子已经彻底的烂掉。

    杨敬业站立于原地,四肢在不住的颤抖着,呼吸也有些急促。在那个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以为是一条巨大的河流倒灌而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还要打么?”方洪掐断了自己和罗塘河的联系,原本身上那强大的气势瞬间平定了下来。他站在杨敬业的身前,淡淡的开口问道。

    “我输了。”杨敬业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了苦笑。如果面前站着的是个人类,他就是被打死了,也会战斗下去。可他现在面对的是一团这么诡异的东西,让他是半点信心都无。

    “既然输了,那就留下吧。”方洪的身形逐渐的涣散了开来,化作了无数的水汽,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他的声音,依然在四周不断的回荡。

    “你的实力这么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杨敬业有些不理解,自己在方洪的面前,只能走过数招,就算留下来,也是帮不上什么忙才是吧。

    他的声音传出去之后,久久没有回应,似乎方洪并没有听到他在说话。只是半晌之后,才有一道声音在他耳际响起。

    “废话真多!”……

    ……

    “我这门武学传承,乃是传自杨家再兴公,走的是战场搏杀的路子,讲究一往誓无回,惨烈凶猛。”杨敬业留了下来,他打不过方洪,只能乖乖的认怂。

    方洪将他留下来之后,自然不是让他在这白吃白喝的,而是想要向他学习武艺。杨敬业也没有什么藏私的想法,既然方洪想学,他就直接教了。

    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功秘籍之类的,任何一种武功,你练得好了,都能有一番成就。就像他们杨家的武学,直系支系学习的人那么多,可真正能够达到巅峰的,寥寥无几。

    “杨再兴?可是小商河的杨再兴?”方洪一听这个名字,当即就有了印象。杨再兴可是岳武穆手下的猛将,当年败走小商河,气节胆气被世人传诵了数百年。他也曾听说书的讲过这一段,很是佩服这位将军。

    “确实如此,再兴公当年可是将杨家枪练到大成之境,实力比我还要高出一线。一身气血磅礴,哪怕被无数的乱箭射中,一时都未死。焚烧了他的尸体之后,获得的箭簇有两升之多。”听到方洪提起这一茬,杨敬业便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他们家的武学,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最大的提升,当初南宋时候,战乱无数,涌起的猛将也极多。包括明初时候,他们杨家的人才也不少,而到了如今,他们家的真正高手,只有自己这么一个人了。

    在说完了之后,杨敬业便开始演练起枪术来。羊角水村没有能用的长枪,他便砍了一根鸭蛋粗,一丈长的树枝。虽然用着没有真正的长枪顺手,但威力依然不小。

    方洪站在一旁,念头脱体而出,笼罩住杨敬业的周身。脑海之中,则出现了杨敬业的身影。他的神魂强大,可以过目不忘,将对方的每一招的用劲走向,都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使用托梦术。在梦中时间可以无限的延长,他只要一夜的时间,便可以将其全身武术都给学全。

    但奈何杨敬业的意志坚定如铁,整个人仿佛一个铁坨,任凭他如何撬动,都无法进入对方的梦境,他只得作罢。

    随着杨敬业舞动度的增加,在方洪的感应之中,对方血气的温度也开始上升。他的念头忍不住的往后撤退了几丈,才好受了一些。像这等站在人类巅峰的武者,一身血气粘稠,质量极高,已经有了些许破邪的力量。

    “嗤嗤。”杨敬业胳膊上头的肌肉在跳动,整根树干也在颤抖,二者之间的频率,逐渐的趋于一致,到了最后,彻底的化为一体。

    而在方洪的眼中,杨敬业整个人已经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根根曲线和直线。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马步
    长枪的身体是弯曲,如同波浪一般,力量层层的叠加。八一??中文 ?1㈧Z?W㈠.??而它运动的路线却是笔直的,力量叠加之后,便会瞬间沿着两点一线穿刺,全部的力量爆,杀伤力极为恐怖。

    而看到这一切,方洪想到了河水。他每日都将自己的念头沉入到河水之中,以求感悟出河水的力量,但一直都没有多少头绪。

    可他在看到杨敬业使用长枪之后,心头升起了一丝明悟。这不就是河水的力量么?河水浪头卷席,就像是一根根弯曲的线条,可河水在冲击的时候,却也是将积蓄的力量一齐推出。

    “呼。”方洪的念头一动,一丝丝的水汽,迅的从罗塘河中飞出,在他的手中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柄长枪的模样。

    他这一动,当即就将杨敬业给惊醒了。虽然他已经领教过方洪的神通,可看到这一幕,依然觉得心头乱跳。他有的时候也会想,难不成这世上真有神仙?

    “嗤。”方洪随手的朝前一刺,歪歪斜斜的,一点章法都没有。但是,在他刺出的时候,杨敬业的眼睛却是一瞪,像是见了鬼一般。

    这一枪看似普普通通,但却将无数的劲力,在一瞬间积蓄完成,然后又爆了出来。哪怕他练了这么多年枪术,都达不到这一点。

    毕竟,积蓄力量是需要时间的。越是高手,这积蓄的时间便越是短暂。在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你浪费的时间越少,占据的优势便越大。

    他看方洪的身体,虽然学过一些武功,但极为粗浅,若非凭借那些诡异的手段,是万万打不过他的。可是,这样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少年,怎么能刺出如此精妙绝伦的一枪?

    而杨敬业却不知道,方洪这也是取巧了。如果你让他使用普通的木制长枪,就算累死他也用不出这么一枪。因为他的身体素质在这,虽然力气比普通人大了一点,但也有限的很。肉身不强,便无法整合劲力,自然也无法用不了厉害的武术。

    可关键是,他这一枪乃是用水汽凝练出来的。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那柄水流长枪内部,就会惊讶的现,这柄枪实际上是在不住蠕动的,里面有无数头丝一般的细长水流,呈现波浪形的流动,这些细长水流在一刻不停的积蓄力量。

    看着方洪一枪就能刺出这么大的威力,杨敬业的眉头一挑,随即将自己手中的木棍一抖,往其长枪上头刺去。他也是见猎心喜,想要试试这一枪的实际威力。

    “砰。”二者一撞,他便感觉到一丝丝震颤的力量沿着长枪蔓延过来,让他的五指都要酥麻起来。但他好歹也是练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当即脚下往地面一定,仿佛老树扎根于地,紧实无比。他整个人和地面连成一体,劲力层层传递,和方洪的长枪对抗了起来。

    武者从一开始练武,便要从蹲马步开始。因为只有脚下稳了,你的力量才有了根源,劲力才容易整合。

    “咔嚓。”不过,他的脚下刚刚站定,手里的长枪便陡然炸开,化作了无数的碎屑飞舞。毕竟,他手中的只是普通木棍,而方洪的长枪是水流凝成的,二者根本就不能相比。

    “算了算了,你这实力太邪门,我就不应该自讨苦吃。”杨敬业将手中断裂的那截木棍给扔了,有些沮丧的说道。

    如果方洪是光明正大的用武力打败他,他还能服气。但关键是对方的手段太诡异了一点,连一点头绪都摸不到,让他在心里有些憋气。

    “教我练武吧,从最基础的开始。”方洪挥手将手中的长枪散去,对着杨敬业开口说道。似这等作弊的手段,于他而言,根本就没有多少意义。如果他想凭此打败敌人的话,还不如直接动用罗塘河的力量,碾压而下,岂不是更加的方便省事?

    “你既然想学,我便教你,先扎马吧。”杨敬业倒是无所谓,他只是有些好奇,方洪的实力已经凌驾于他之上了,还要学这些东西干嘛?

    “如何扎马?”方洪以前虽然跟阿贵学过一些粗浅功夫,但那些都是成的,不会增长任何根基,只能对付一些寻常人。

    “你先扎个我看看。”杨敬业没有直接回答方洪,而是吩咐着说道。方洪也曾见过阿贵他们扎过马步,虽然不太会,但架子还是能做出来的。旋即,他便双拳紧握,贴于腰腹之间,双膝弯曲,跨立于地。

    “低了,高一点,你初次扎马,不要扎这么低,功夫的增长,是循序渐进的。”杨敬业有些惊奇,方洪虽然是第一次扎马步,但也有模有样,倒是省了他不少的功夫,他只是在细节方面做了一些调整。

    按照杨敬业教导的调整了之后,方洪陡然觉得身子骨一沉,顿时无比的费力。不过,他的身体在经过香火这么长时间的淬炼之后,已经改善了不少。筋骨匀称,气血充沛,倒是能支撑得下来。

    “你这是第一次扎马步,我就不限定你时间了,若是坚持不住,放弃便可。”杨敬业一旦谈到关于练武方面的东西,就会变得十分认真,一脸严肃的说道。

    说完之后,他也扎了一个马步,静静的摆出了一个架子来。他扎的马步极低,大腿和地面几乎平行,整个人稳固如山,似乎扎根在地面一样。但同时,你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整个人都是在动的,他的胯下有一匹骏马,正在急的奔驰着。

    扎马步便是这样,是一个从死到活的过程。如此才能增长气力,活络气血,让自身的功夫变得越来越深厚。

    方洪初次扎马,只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便觉得腰板酸软,四肢开始颤动,全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掌控。如果换成别人,此时定然已经坚持不住了。

    但他已经凝练出神躯,自身念头可以随时脱离身体,掐断身体和意识的联系。哪怕身体再痛苦十倍,他一样都毫无感觉。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图腾的力量
    又坚持了半盏茶的时间,方洪的额头上已经冒汗了。?八一?中??文 ≥.≠1ZW.他的念头远远比寻常人敏锐,所以他对于自身的痛苦感觉,也是寻常人的数倍。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说明他的意志极为坚定了。

    在下一个瞬间,他的神躯纵身一跃,从肉身之中脱离,而他的肉身,依然保持着一个扎马的状态,呼吸也瞬间变得平稳了下去,仿佛睡着了一般。

    方洪有些得意,他只要将神躯脱离身体,他便是扎马一个时辰,也完全可以熬得住。如此一来,他的功夫增长,必然无比的迅。

    他这神躯刚刚脱离肉身,杨敬业便立刻停止了扎马,一脸狐疑的看向了他的肉身。倒不是杨敬业现了方洪的神躯离身了,而是他陡然觉得,自己身边这少年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身上没有半点的活力。如若不是还有呼吸,他都要以为方洪已经死了。

    不过,他对于方洪身上的奇异已经有所免疫了,此人连神仙法术都能用出,能够屏蔽自己的生命气息,那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方洪在一个时辰之后,才将神躯回窍。在回窍的那一霎那,无尽的疲累和酸痛感,一齐往他的心头涌来。他觉得眼睛一黑,差点没有昏倒在地。他和肉身掐断了联系,可并不代表肉身不会乏累。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的缓过劲来。“怎么样?应该还成吧。”方洪的嘴唇有些干裂,他的身上汗如雨下,说话都有些颤音。

    “不怎么样,除了开头一盏茶内有些效果,后面你是在瞎耽误功夫。”杨敬业有些奇怪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老实的说道。

    “什么?”方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心头的那点沾沾自喜情绪霎那间消退了。自己第一次扎马可是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怎么会没用呢?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法子作弊,但你后面大部分的时间,身上的气血都十分的沉寂,仿佛一块石头,就你这个样子,哪怕扎上一百年,都不会有效果。扎马步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手段,你得找到肉身的韵律所在,不然你扎的就是一匹死马。”杨敬业的眉头皱起,语气都有了几分严厉。

    似他这等武学大家,向来练功讲究一板一眼,不容许有丝毫的懈怠。像方洪这样投机取巧的,如果换做他的弟子,他早就打骂一顿了。

    “原来如此。”方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自己找了一个捷径,没想到,神躯出窍并不能增长自己的功夫。

    ……

    晚上的时候,他回到了方家的院中,银钏给方洪熬了一大锅的肉汤。里面放了不少滋补的中药材,她看着方洪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十分的心疼。

    方洪虽然身上酸痛,但还是努力的挺直了腰板,用颤抖的手端起汤碗开始喝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很费力的才喝到汤。

    “少爷,要不我喂你喝吧。”方洪这哆哆嗦嗦的样子,让她瞧着好气又好笑。少爷这没事也不知道在折腾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练武。

    “不……不用了。”方洪摇了摇头,他这一分心,手里的碗差点没有飞出去。他这个时候,也犯了倔脾气,坚决不肯要人帮忙。

    “算了,少爷那我去烧点热水,一会儿你泡泡澡。”银钏摇了摇头,当即甩了甩手,往伙房而去。

    银钏走了之后,方洪两只手僵硬的捧着汤,费劲的往嘴巴送了过去,因为手臂颤抖的原因,他的脸上衣襟上沾满了汤汁。

    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银钏那边水也烧好了。倒了满满一大桶,方洪同样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爬了进去。

    “呼。”滚烫的热水,将方洪的皮肤烫的红,但他却觉得无比的舒适。他斜斜的躺在其中,澡盆中的热水像是活过来一般,沿着各个方向流动着,仿佛是一只只温柔的手,按摩着他身上每一个酸楚的地方。

    方洪惬意的眯上了眼睛,今天一天下来,虽然在武艺上头没有什么突破,但他对于水之道,却有了更深的感悟,操控起水流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一层层的水汽蒸腾而起,逐渐的化作了一道淡淡的半球,将整个澡盆给笼罩了起来,温度便再也无法的散逸出来,全部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方洪整个人被一层层的水汽包围,他被掩盖在其中,显得有些神秘莫测。而在他的脑海之中,念头整齐的排列了起来,化作了一个蛇形图腾的模样。从外面的月光之中,陡然分出了一缕,往他的身体上笼罩了过来。

    月华的力量,在其血肉和筋骨之中游走。他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当即就变得柔软舒缓起来。而他的呼吸,也变得更加的悠长缓慢。

    “汩汩。”他的血液,也变得越活泼了起来。在血管之中迅的流动着,让他的生命潜力也得到了些许的增长。

    “砰。”在下一个瞬间,方洪陡然从这其中惊醒,笼罩在澡盆外面那层半球,都迅的破碎,在屋内散去。

    方洪的眼里有一丝不可置信,他得到了这个图腾也有数个月了,每日里也凝聚月华来淬炼精神。而他到了今天才现,这月华竟然也能可以消除乏累。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于自己练习武艺的帮助太大了。

    因为练武的时候,筋骨的酸痛是无法克服的,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旦身体负担不住,就立刻得停止练习。不然的话,只会给身体留下暗伤。

    可如果有月华时时刻刻的滋补身体,那就不用担心隐患了。

    “咕咕。”就在方洪念头翩飞的时候,他的肚子忽然响动了起来,一道强烈的饥饿感不住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原来这东西跟香火差不多啊。”方洪在肚子感觉到饥饿之后,当即便有些讪讪。他刚刚高兴了一下,香火也能修补身体,而且,他也不缺香火,天下各地都有香火,他若是缺少了,直接找个庙取出一点便是。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这个对他而言,还是比较鸡肋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秘人
    方洪原本以为,这月华之力是一种力量,可以代替消耗。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等到自己感觉到饥饿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东西最多就是刺激你的身体,增强你自身的抵抗能力,但能量消耗方面,还是得通过食物摄取。

    这一点,香火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的更好。他以前也是一直在通过香火来淬炼身体的,让其更适合神躯的居住。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在他看来十分鸡肋的东西,却是代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吸收香火是祭祀,而吸摄月华才是修行。

    就在方洪准备出去找点东西吃的时候,在长宁县的城隍庙门口,却出现了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这两个人身材高大,气息却无比的阴冷,仿佛是毒蛇一般。

    二人十分灵活的越过了围墙,进入了庙内。在晚上的时候,庙中只有庙祝一个人在,根本就无人觉此间的动静。

    他们十分顺利的进入了大殿,站在了城隍神像面前。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洁白的玉璧出来,上头微微的闪烁着光芒。

    “庚寅号不在庙内,他离开这里,已经过半年了。”他们看着玉璧上头的光芒,其中一人压低着声音说道。

    “天命书记载,江西将会出现一位都城隍,可是,此地的神灵无缘无故的消失,我等须得回去禀报了。”另一个黑衣人看着黑漆漆的泥塑神像,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寒芒。

    他们二人在两年前便来到了此处,而半年之前,此地的神灵突然离开,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咣当。”二人正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人的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的东西。这东西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出了清脆的响声。

    “不好。”两人的心头一跳,也不知道哪个人竟然把没油的灯盏放在地上。

    “谁啊。”这里的动静,立马就惊动了隔壁偏殿里睡觉的庙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两个黑衣人当即身形一闪,往后院走去。

    那庙祝也只是喊了一声,便没有了动静。他可不敢冲出去看看有没有毛贼什么的,万一人家要杀人灭口,那不是给自己惹祸么?

    二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准备从后院离开。“是神灵的味道!”他们刚刚走到后院,便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是从这里传来的。”一个黑衣人走到了一间屋子门口,门上没有上锁,轻轻的一用力便推开了。门开了之后,月光从天上照了进来,一道寒芒反射到了二人的眼眸之中。

    他们看到在一个红木的桌子上头,放着一个黑色的刀架,而架子上头,则放置着一柄鬼头刀。

    虽然鬼头刀静止未动,但上面却是煞气滚滚,仿佛活物一般,有着呼吸心跳。二人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

    “神兵……竟然是神兵,肯定是这里的神灵炼制的。”其中一个人咽了一下口水,这天底下再厉害的铸造大师,也只能造出凡兵来,想要成就神兵,就必须得赋予气运,或者吞噬大量的煞气。

    他们没有想到,此间的神灵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弄出了一把神兵。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之色。神兵这种东西,若是在当年神道昌盛的时候,倒是不少见,可现在这个时代,那就少的可怜了。

    此地的神灵出走,这柄神兵就是无主之物。二人正好可以拿了讨好上头,肯定能把目前的位置动一动。至于为什么不独吞这柄神兵,实在是因为他们不敢,这种东西太显眼了,万一被人捅出去,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嘿嘿,这回倒是来着了。”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鬼头刀的刀柄。“呼。”他这手刚刚碰到鬼头刀,四周的气流,便没来由的涌动了起来。一阵阵的阴风刮动,似乎在拼命的抵抗。

    “雕虫小技。”那人冷笑了一声,张口咬破了舌尖,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四周的阴风瞬间消失,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生一般。

    “这里的神灵倒也谨慎,竟然用全城的气运镇压神兵,不过他到底只是阴神,我弹指便能破掉他的神通。”手握着鬼头刀,那人满脸的笑意,语气中却是颇多的不屑,似乎神灵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物而已。

    而就在鬼头刀被抓走的那一刻,正在羊角水村的方洪,陡然间心生感觉。他的脸色一变,因为他现,自己留在城内的那柄刀被人拿走了。

    虽然他没有登临城隍大位,但是这柄刀是他用心神祭炼的,冥冥之中会有感应。有人拿走了他的刀,他自然第一时间现了。

    “是谁?莫非是有大气运者来了?”方洪的眉头一皱,他以城池气运镇压鬼头刀,寻常人就是靠近了那间屋子,也会自动的忽略过去。可如果是大气运的人来到这里,就不会受到迷惑,任何神通都显露无遗。

    他也没有再往深处想去,直接神躯一跃,从肉窍之中脱离。四周水汽弥漫,裹挟着隆重的神威,往长宁县而去。

    “哈哈哈,还真是好刀。”二人细细的端详着鬼头刀,手指轻轻的掠过刀身,上面冰冷的气息,刺激的他们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们是何人?”他们正在极为兴奋的品论这柄神兵的时候,陡然之间,四周的场景变换,一道声音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方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完全感知不到这二人的气息。若不是实实在在的将他们笼罩在念头之内,他甚至都以为面前是一团虚无。

    “嗯?神通?”二人察觉到四周的变化,先是一愣,瞳孔便缓慢的张开。嘴角则是勾勒出一丝笑意,看来此地的神灵不是离开了,而是躲起来了。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连自己等人都没有现踪迹。

    在他们说到“神通”二字的时候,方洪的念头便是一震。这两个人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其他的神灵?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叫破
    “庚寅号,你擅自隐匿行踪,已经犯了大罪,还不束手就擒?”二人抬起了头,看着四周白茫茫的幻境,不由的哂然一笑。??八一?  ?1?ZW.其中一人从腰间一摸,拔出了一个漆黑的桃木匕。

    “嗤嗤。”他只是在空气中胡乱的划了两下,那层幻境就像是一层薄纸一般,被轻易的给切割成了碎片。四周的光影一转,再一次的显露出城隍庙的样子来。

    “这是什么东西?”方洪的心头无比的惊骇,他能够感觉到,那柄桃木匕其实并不如何厉害。就算是拿去捅一个普通人都捅不死。可关键是,这东西上头蕴含着极强的阳刚之气,仿佛雷霆一般,他的神通直接就给破除了。甚至于,他的念头都有强烈的酥麻感。

    不过,方洪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他经历了这么多的阵仗,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

    “江西布政使司虔城府长宁县判官,这雷击木的滋味如何?”二人显然对于方洪极为了解,连其神位都说的分毫不差。

    “你们是何人?”虽然被人叫破了身份,让方洪觉得头皮麻。但他同时也现了一个问题,这两个人叫的是他以前的神位,而他如今,早就弃了判官之位,做了罗塘河君。

    “想知道真相?不告诉你。”他们促狭的看了方洪一眼,眼中满是笑意,仿佛方洪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震慑术。”方洪的念头变换了几下,五指一张,一道力量轰击了下去。“砰。”震慑术冲击在二人的身上,只出了一道沉闷的响声,而他们二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庚寅号,你不要做这些无畏的反抗了,乖乖的跟我们走吧。”一个黑衣人从腰间拉出来一根细长的锁链,这锁链不过是手指粗,七八尺长,看着甚至有几分可笑。

    但是,这根锁链一出来,上头的便隐隐的传来摄人气息,方洪感觉自己的念头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往锁链上头而来。

    “召蝗术。”他当即伸手一挥,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朝着那两个人冲了过来。“负隅顽抗,不知死活!”两个黑衣人各自拿起手中的桃木匕,在胡乱的挥砍了几下,便将这些蝗虫给驱散了。

    “召蝗术,召蝗术!”但方洪似乎没有看到一般,一连释放了十几次神通,空气中当即被密密麻麻的蝗虫给包裹了起来。

    二人觉得十分好笑,手中的匕一下接一下的挥舞着。在整个空气中,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无形的力量,将这些蝗虫都给击溃。同时,他们心中出现了一丝疑惑,怎么这个神灵的神通这么弱,每一次召蝗术只能召唤出这么一点蝗虫?

    在他们的印象中,七品神灵召唤的蝗虫数量,应该是此人的十倍才是啊。

    他们花了半盏茶的功夫,将所有的蝗虫给都消灭,整个屋子为之一清。但是,此间却没有了方洪的踪影。

    “不好,被他给跑了,不过,他到底是嫩了一点,竟然不知道将自己的神力气息给隐藏起来,我们追。”两个黑衣人耸了耸鼻子,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神力气息,当即翻过了墙头,一路追踪了过去。

    他们也不怕方洪给跑了,反正这个神灵左右也逃离不了长宁县,追寻着神力气息,总能将其抓住的。

    而另一边,方洪的神躯立于半空之中,神目如电,直接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踪迹。

    “这二人好生诡异,身上的东西竟然对神通克制这么大,不知道水神神通能不能奈何他们?”方洪一直都没有使用水神神通,不仅是为了留得一手,也是想要麻痹二人。

    看着这两个人快要追来了,他的身形一动,驾驭者四周的水汽,往羊角水村而去。他的度不快,时不时的还停留一下,似乎生怕二人给跟丢了。

    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洪才回到羊角水村。在他回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杨敬业传音。

    “杨先生,你沿着村中的小路往东,会遇到两个毛贼,你给我解决了他们吧。”方洪说话的语气十分随意,丝毫没有显出异常来。

    而杨敬业虽然疑惑,但他现在毕竟受制于人,当即从床上跳了下来,穿好衣服,快的离开了方宅。

    “前面有个村子,那神灵应该就在这里……”二人一路追寻着神力的气息,终于来到了羊角水村附近。他们不住的喘着粗气,这路也太难走了,若不是为了解决后患,他们都想放弃了。

    他们的话音未落,却看到一个有些魁梧的身影,站在月光之下。此人离得他们极远,根本就看不清面部的样子。

    他们正想出声询问的时候,那身影忽然就动了,那度当真是惊人,只是眨眼的功夫,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二人大骇,下意识就要后退。他们二人虽然对付神灵有些手段,但是本身的实力当真是弱的可以,也就是比寻常人强上一线,哪里是杨敬业的对手。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二人便被两巴掌给撂倒了。杨敬业一手一个,将他们给提在了手心。看着手里的两个人,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两个人这么弱,也不知道哪里惹到方洪了,也真是怪可怜的。

    不过,杨敬业也是替人办事,并没有想的太多。当即脚下步子如飞,不足盏茶的功夫,便回到了羊角水村。

    “这是你要的人。”杨敬业随手就把两个人扔到了方家的院子里,做完之后,便拍了拍手,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麻烦杨先生了。”方洪冲着杨敬业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躺着地上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两个人竟然知道自己那么多事情,而自己对他们一点了解都没有,想想确实有点可怕。

    他在杨敬业走了之后,便将二人拖着,往自己的屋中而去。他自打回来之后,便搬入了方大元的屋子,整个房间还是挺宽敞的。哪怕将二人拖进来,也不显得狭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命司
    二人此时正在陷入昏迷之中,方洪站在一边,面目阴沉的看着他们。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这两个人实力很弱,如果光论肉搏的话,自己一个人也能单挑他们两个。可是,他们对付神通好像有一些手段,自己的所有神通,都能被他们轻易的破除。

    方洪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上前将二人的衣服给扒了,为了保险起见,连足衣都没有给他们留着。很快,这两个人都赤条条的躺在那里,若是他们醒来,怕是得羞愤而死了。

    而方洪的面前,也多了一大堆的零碎。除了那些衣服之外,还有一块洁白的玉璧,两把桃木制造的匕,一根细长的锁链,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这二人之所以能够对付自己的神通,全是凭借这些外物,而方洪也在那堆东西上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醒醒,醒醒。”方洪上去就是两脚,踩在二人的脸上。他用的力道不小,二人当即就被剧痛给弄醒了。

    他们醒来之后,正要准备看看四周是什么情况,却在第一时间现了自己身上赤条条,什么衣服都没有了,当即一缩,赶紧遮挡住了关键部位。

    “你是何人……”二人抬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他们面前,对方脸上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容,不由的问着说道。

    “你们刚刚追我追得不亦乐乎,怎么一转身不认识我了?”方洪环抱着双手,蹲下了身子,看着二人说道。

    “你……你是那个神……”二人的瞳孔一缩,原来这个少年便是那尊神灵!他们只能通过气息分辨神灵的真身,却无法寻到其肉窍所在。

    只是,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方洪便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头,咔嚓一声脆响,这人的鼻梁便被打断了,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说吧,你们二人什么来历?”方洪一手抓住这人的头,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已经冒出了杀意。

    他对于这个世界上能伤害自己的东西,总是抱有本能的警惕。

    “你不要胡来,惹恼了我们天命司,你哪怕神力再强,也得完蛋!”那人虽然鼻子被方洪打的血液横流,但依然威胁着说道。

    方洪还是在笑,只是伸手又一拳砸了过来。这一次,他打的更加凶猛,那人原本就被砸断的鼻子,彻底的陷入了其中,血肉模糊的,看着十分恐怖。

    而他在打了这一拳之后,并没有收手,而是站了起来,右手扯住此人头,将其拖拽着,往一边的墙壁上头死命的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当即就开了一朵朵的鲜红的花朵。那人的五官直接被砸的平了。几乎每呼吸一下,都会被血液给呛到,喘气都十分费力。

    “现在,你来说。”方洪随手将这个人扔到了地上,然后开口对着另一个人说道。他刚刚的动作,对于一个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那淡漠而不屑的笑容,那狠辣而无情的手段,还有墙壁上鲜红的血迹,不住的冲击着你的心灵。

    另一个本来也准备死硬到底的,但看看自己同伴那凄惨的一幕,当即就咽了一下口水,哆哆嗦嗦的开始交待了起来。

    “我们是天命司的……”那人刚刚说了一句话,就直接被方洪给打断了。

    “什么是天命司?你们隶属于朝廷还是什么势力?”这个组织的名字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自称是天命,难道就不怕气运反噬么?

    “我们不属于哪股势力,也没有任何势力可以支配我们,我们存在的意义,便是维持天命运转。”那人看着方洪,吞吞吐吐的说道。

    “好大的口气,怎么个维持法?”方洪心中有些不屑,但口中依然问着说道。维持天命运转,那不是相当于取代了老天爷的位置么?

    “在我们司内,有一本天命书,上面记载的东西,便是天命。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让世界按照书中所说的展。如果有悖逆的地方,则……则开始改命。”这人接下来说的话,颇有几分石破天惊之感,连方洪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让世界随着那本书的记载来展?那不就相当于预言了么?可是,世界这么广大,一本书又如何的记载的过来?

    方洪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但那人也是茫然无知。他只是最底层的人员,能知道的东西也是有限。

    看着此人的眼神不似作伪,方洪便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当即就换了几个问题。

    “你们是如何能现我的存在的?还有你的那些器物,是怎么回事?你称呼我为庚寅号,又是什么意思?”天命书什么的,方洪并不关心,那些人想要操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也与他无关。他只是想要自己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我们二人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自身阴气比较重,再加上小时候就用牛眼泪涂眼,可以看到死人魂魄和阴神形象。至于这些器物,那匕是雷击木,这桃木被雷电劈了之后,就能蕴含雷电威能,可以破除阴神神通。那铁链是锁魂链,具体的制造方法我们不知,但可以摄拿阴神。那块玉璧,则是用来帮助我们寻找阴神踪迹的。还有那些瓶罐里头,放的是火药。”既然已经透露那么多消息了,这人也不再有保留,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至于庚寅号……那是因为,在你之前,还有二十六尊神祇,我们二人是专门负责看护你的。”庚寅是按照干支数来排序的,庚寅就是第二十七个。

    “什么?还有二十六尊神祇,他们在哪?”听闻还有其余神灵的存在,方洪的情绪还是比较复杂的,因为他还没有做好与其他神祇打交道的准备。

    “死了,都死了,若不是前面二十六个死了,又岂会有你?你们不是并列的,这天底下,只能有一尊神灵。”那人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上头是这样吩咐的。他们几个人负责看护如今这尊神灵,一直到其安安稳稳的成就都城隍。

    若是中间有意外生,那就将其抹杀。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隐秘
    “前面的神灵都死了?是如何死的?”方洪的眉头皱了起来,神灵不是应该高高在上,统率众生么?怎么听此人的意思,神灵就像是他们家养的宠物一般,竟然还进行编号。

    “当他们的行为,不符合天命书上面的记载,我们便会进行抹杀。有十一个神灵是被我们杀死的,还有剩余的神灵,传闻是受到了反噬,至于是什么反噬,我不知道。”此人所知有限,有很多事情只知道大概。

    “好霸道!”听了此言,方洪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危机意识。这个组织竟然可以随意的杀死神灵,若是自己对上,怕是也十分危险。

    “在天命书上,是如何对我进行描写的?”不过,他也没有吓得失去了章程,而是冷静的询问道。

    “书上没有写你,只是写江西会出都城隍,而宁王奉天承运,借此登临大统。都城隍不一定是你,如果你违背了天命书,我们会扶持其余的神灵。”这人摇了摇头,“你不要妄图对抗天命司……我这不是威胁,而是劝告。”

    在临了的时候,此人又添了一句,他的眼神中有几分诚恳。天命司存在已久,根深蒂固,势力庞大的很,甚至可以影响朝廷兴灭,一个阴神想要与之对抗,实在是不智。

    “如果天命司都是你们这样的废物,那也不见得如何厉害吧。”方洪心思坚定,眼神没有半点动摇。如果因为敌人的强大就吓得瑟瑟抖,那也不是他的性格了。

    他天生就是混不吝,你不是很厉害么?那好,总有一天,我要把我的脚踩在你脸上。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你能不能放了我?”此人还是挺怕死的,看着方洪脸上没有动摇的意思,便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当即求饶着说道。

    “好啊,你可以走了。”方洪笑了笑,冲着这人做了个请便的姿势。那人先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了?随即他就是狂喜,看来这人也是不愿意太过分的得罪天命司。

    他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穿衣服了,当即就要推门离开。

    “噗。”他的一只手刚刚碰到门板,心口便是一阵撕裂的剧痛。他低头一看,一只由水流构成的长矛,径直穿过了自己的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生命力则是迅的流逝。

    “你……你不是地祇么?怎么能操控水流?”此人的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便眼睛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原来你们真是是凭借外物跟我对抗的,没了那件衣服,你们就是废物。”看着此人轻易的被自己给击杀,方洪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然后又挥了挥手,四周的水汽包裹着墙上地上的血迹,尽皆的飞到了外面,整个屋子里当即就重新变得干净了起来。

    杀了这人之后,他又将另一个人给杀了。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就不会再留下任何的后患。

    至于这两具尸体,他随意的召唤出来一群蝗虫,将二人给吃了。虽然他如今是河神,但强行动用地祇手段还是可以的,只是神通力量会被缩减到十分之一。

    “看来得努力的提升实力了,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方洪将其余的东西给收拾了一下,推开了房门,让外头的风吹了进来,有些自言自语的说道。

    天命司的那些人太过于神秘,连神祇都能操纵,若是被他们给追到,自己怕是很难应付过去。至少以自己如今的力量,对付不了他们。

    ……

    第二天一早,方洪很早就起来了,在院中自觉的蹲起了马步。天命司的那些人可以对付他的神躯,这让他对于肉身的修行更加重视。

    他这一次,并没有将神躯出窍,而是老老实实的凭自身的意志坚持着。方洪早就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马步站的丝毫差错都没有,甚至每一丝肌肉的走向,都与昨天一般无二。

    只是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身形便开始有些不稳,一丝丝酸软的感觉开始侵袭他的膝盖和手臂,这极其的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力。

    他的身体,迅的开始热,在其额头上面,早早的就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汗水。方洪只有不住的深呼吸,想要抵抗这种痛苦的感觉。

    “坚持住。”他在心里不住的呐喊着,双目之中,隐约的现出了一丝血丝。他以前是太过于依赖神通了,现在他要强行的克制自己。这不仅仅是一个壮大气血的过程,更是一个锻炼意志的过程。

    “我再坚持半盏茶。”方洪在心里不住的暗示自己,虽然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他的身体却仿佛一根老树一般,半点都没有动摇。

    半盏茶的时间很短,对于寻常人而言,你个呆的功夫就过去了。可对于此时的方洪而言,却过的是那般漫长。

    他的指尖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他当即将念头散布全身,强行的控制身体,将所有的颤动都给消除了。但这带来的后果就是,他自身的敏锐性再次的增加数倍,那种酸软的感觉也变得更为强烈。

    “呼。”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身体早就被汗液给湿透了。昨天刚换的衣服,此时黏腻腻的贴在身体上头。

    “砰砰砰。”他的眼前,变得有些迷糊,而在他的耳际,却忽然出现了一丝丝如同打鼓的声音。鼓点跳跃的十分缓慢,却充满了韵律感。

    他不清楚这个声音是自己听到的,还是自己感受到的。他的思维变得无比的缓慢,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剩下这一声声节奏缓慢的鼓点。

    “砰……砰……砰。”鼓点的跳动越的缓慢,而他终于现,原来这东西,是从他的肌肉上头传来的。

    他将自身念头散布全身,虽然对于痛苦的感觉更加明显,但也让他感受到了浑身肌肉的节奏。他第一次现,原来他的身体每一刻都在运动。

    “砰……砰。”方洪将更多的念头放了出去,紧紧的贴着身体,那酸软的感觉,就像是泄了洪的河水,差点没有直接将他的意志给冲垮。但那鼓点也听的更加明显了,甚至都有了一丝震耳欲聋的错觉。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活马
    这种鼓点的节奏感越来越强,方洪自己的意识,都随着那节奏跳动了起来。??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他整个人和这韵律结合到了一起,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状态之中。体内的血气,自主的沸腾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全身皮肤都泛起了浓郁的红色,就像是醉酒了一般。

    杨敬业这个时候,正好从自己的屋内出来,他本拟舒展一下拳脚的。抬头一看,方洪的皮肤泛红,身上热气腾腾,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

    “功夫上身!人马一体!”他差点没把舌头给咬断了,他是昨天才教方洪如何蹲马步的,可这小子今天就找到了马步的韵律所在,这简直太扯淡了吧。

    那小子虽然手段诡异了一点,可这练武是讲究实打实的,来不得半点虚假,哪怕是练武奇才,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任何一个新手蹲马步蹲的都是死马,等到你哪一天,把马步给蹲活了,那就是功夫上身了。只有在这个时候,你端起架子来,才不会觉得费劲。

    杨敬业自己也算是天才了,不然他也没法把功夫练到这份上。可是,他也是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找到韵律所在。这人和人简直就不能比,他都有一种掩面羞愧的感觉了。

    而不论他如何的想,方洪却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随着全身的血气翻涌,原本身上那酸软的感觉全部都消失了,一股子劲力由脚下生出,他的十根脚趾就像是扎在地面一般,稳固至极。

    他的身子,轻轻的摇晃着,就像是一个人骑在奔驰的骏马之上。可你若是仔细的看去,他又稳固如山,分毫未动。这种怪异的冲突感,让人看着有些眼晕。

    方洪这一次扎马,整整扎了半个时辰,才缓慢的站了起来。和昨天不同的是,他此次扎完马步之后,不仅身体没有任何的酸痛,反倒浑身气血跳跃,精神奕奕,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只老虎。

    这就说明,他这功夫见了成效,体内的气血开始增长了。蹲完马步之后,方洪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他如今这个阶段,换用道家的话来说,炼精化气,消耗的是自身囤积的能量,他这扎了这么久的马步,不啻于寻常人大半天的消耗,肚子自然就饿了。

    方洪摸着肚子,不由得苦笑了起来,他用香火和图腾修补身体的时候,也十分容易饥饿。现在又加上了练武,他可当真是成了大肚汉了。不过,任由他如何的吃东西,就是不见长肉。

    “你是怎么找到人身韵律的?”他正准备到伙房找些食物的时候,杨敬业从一边窜了出来,一脸震惊的问道。

    “人身韵律?你说的是肉身上那节奏吧,随便找找就能找到了呀。”方洪把手一摊,挑了挑眉毛,脸上全是无辜。

    杨敬业一听方洪这样说,当即就伸出了手,在他的身上来回的摸索了起来。“你干嘛……”方洪赶紧往后退出了一步,他被对方给摸得有些毛骨悚然。

    “筋骨匀称,皮肉饱满,真是一个练武的材料……”杨敬业只是摸了几下,心里就有数了。方洪这身体,确实称得上是一块良材美玉。不过,就算是这样,这找到人身韵律的度也有些离谱吧。

    “是不是练武的材料,我比你清楚。”方洪推开了杨敬业,一脸的嫌弃。在说完之后,他便到了伙房之中,到屋里找些吃食。

    这大早上的,银钏还没有做早饭,他就随便的把昨晚剩的肉汤给热了一下,又翻出了一些馒头,呼噜噜的吃了起来。

    杨敬业一看方洪这态度,当即摇了摇头,在院子之中站起了架子来。到了他这个实力,每日里扎马所能增长的力量有限,但是,若是一日不扎,那功夫就懈怠了。一个月不扎,那就直接荒废了。

    习武如同逆水行舟,你不进步那就退步了。

    方洪把肉汤倒了一大海碗,一只手端着,另一只提着一个板凳,而嘴里则咬着一大块馒头。他坐在了板凳上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杨敬业扎马。

    不得不说,杨敬业这马步的火候却是已经到了一个巅峰,哪怕站在那里,都能让人看出一种磅礴的气势来。凝若山岳,势若惊雷。方洪敢保证,若是对方动起来,度和力量不会比真正的马匹逊色。

    “杨先生,你想不想武道上头更进一步。”方洪在一边看了半天,在左右思量了之后,忽然朝着杨敬业喊道。

    “想。”杨敬业收了架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到了他这个境界,想要前进一点点,都算是奢望。他在很多时候,都有一些看不见前路的迷茫。方洪这样问了,他便如实的回答着说道。

    “那我有办法帮你更进一步。”方洪笑了笑,将最后一点馒头塞进了嘴里,肚子里总算是不那么饥饿了。

    “条件是什么?”杨敬业见识过方洪的神奇力量,倒是没有多少怀疑的意思。只是,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对方肯定是有所求。

    “杨先生果然是个直爽的性子,给我做二十年的护卫,我便帮你更进一步。”杨敬业的武力这般强横,若是未来天命司的人找上门来,他也有些应对的手段。

    “二十年太长,最多十年。”杨敬业思索了一会儿,他已经被教私营束缚了二十年,真的不想再给别人卖命这么长时间了。

    “好,那就十年。”方洪也没有再讨价还价,十年的时间,足够自己成长起来了。他也有这个自信,只要给自己十年的时间,绝对可以拥有不下于如今杨敬业的武力。

    “既然如此,在接下来的十年内,我会护佑你的安全,若是你死了,我会在你前头死。”杨敬业点了点头,他既然答应了要保护方洪周全,那就得这个觉悟。若是换做旁人,他也不必如此的。但是,方洪怎么说也救过他的命,他必须得还了这个恩情。

    这个,是他作为一个武者的坚持。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传授图腾
    二人谈妥了之后,说话之间的气氛也熟络了不少。八一中?文网 ? .以前杨敬业是被迫留在这里,方洪虽然可以吩咐对方,但有很多事情,总有些不便。现在二人做了约定,他们的关系便更进一步了。

    “杨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个境界的武者应该如何修行,但不外乎就是增强吸收的能力。我这有个东西,应该可以帮助到你。”方洪从一边折下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开始划拉了起来。

    杨敬业也走上了近前,认真的看着方洪的动作。

    方洪用树枝在地面上先画出了一根线条,然后又连续的圈了几下,看着就像是顽童随意的涂鸦。杨敬业看的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方洪会拿出什么药材出来,怎么是在这画画?

    随着线条越来越多,一个看着有些可笑的蛇形图腾,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呼。”方洪将树枝给扔掉,伸手抹了抹额头上面的汗水。虽然这蛇形图腾不过十来笔画,但却耗费了他不少心神,比他跑了十几里路还要累。

    “这是……”杨敬业有些看不懂,这图案有什么稀奇的么?怎么帮助自己提升武道力量?

    “杨先生,你在心里开始存想这图腾的模样。”杨敬业不是神祇,也没法感受到自身的念头,所以,他也不能让对方将念头排列成图腾的样子,只能换了一种容易理解的说法。

    “你这是观想法门吧。”杨敬业一听方洪这样说,心中倒是有了几分了然。他以前也修行过观想法,不过,那些观想法多是用来保持注意力集中的,但这对他应该没用吧。到了他这个境界,可以随时的进入无想无念的状态。

    “你就权当是观想法吧,先试试再说。”方洪指着这个图腾,对着杨敬业说道。此物不仅可以收摄月光,更能壮大精神。武者在初期修行的时候,需要的是锻炼气血,而到了杨敬业这个级别,差不多也触摸到了念头意志的层次。

    杨敬业听了方洪之言,便仔细的看着地面上的图腾,努力的排空自身杂念,全心全意的开始观想起来。

    这个图腾的形状并不复杂,就和一个生僻一点的汉字差不多。以他的记忆力,应该很快就能记下来才是。可是,当他真正开始观想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努力的记忆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仅仅能记住其中的一根线条。而其他的笔画,任他如何的努力,都回忆不起来。

    方洪见杨敬业看的认真,便悄然的离开了,还特意的吩咐银钏和李晋安不要过来打搅。

    转眼的功夫,便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杨敬业花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才勉强将这个图腾给记忆了下来。他不能感知到自身念头所在,所以也无法自主的用念头排序图腾,效率特别的低。

    一个月之后的杨敬业,比之前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显得瘦而高。但气色却极好,面色红润,皮肤看着的光滑而紧致,韧性十足。

    这个图腾对于他还是很有帮助的,让其吸收身体能量的效率提升很多。如今,他浑身气血的总量虽然不及以前,但质量极高。若说过去的气血是一团清水,那如今就相当于一滴铅汞,也让他挥出来的实力更加强横。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方洪,方洪自从把功夫练上身之后,肉身上头的气血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身体看起来壮实了不少,再也没有了以前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而他的个头,也拔高了数寸,若是脱了衣服,还能瞧见他身上棱角分明的肌肉。

    方洪在武道入门之后,便再也没有用图腾吸引月光来淬炼身体。他跟杨敬业不同,杨敬业身体强横,血气充沛,可以借此再进一步。可他自身弱的跟个小鸡一样,每日里增长的气血也有限,若是再用图腾淬炼,那就等着瘦成骷髅吧。

    杨敬业抱着一大锅的鸡汤,满满的喝了下去,哪怕锅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也丝毫不惧。喝完之后,他又吃了十几个大馒头,才抹了抹嘴巴。

    “来,方洪,我们对练一下。”他吃完了之后,便起身对着方洪邀请着说道。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实力增长,每日的吃喝比以前增加了数倍,自身的精力也变得更加旺盛了。

    “你要是精力旺盛,有能耐就到罗塘河那去,欺负我一个新手算什么本事?”方洪才不上他的当,杨敬业实力突飞猛进,有时候根本就收不住力气,他如果不动用神通,上去就是找虐。

    杨敬业一听方洪这么说,当即也不说话了。上次他就听了方洪的话,来到了罗塘河边跟其对练,直接就被那河水给拖入了深处,差点没给淹死。

    这小子似乎有一种操控河水的手段,他虽然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巅峰,但跟自然的伟力比起来,那还差得远了。

    方洪看杨敬业不吱声了,便笑了笑,手中出现了一柄木质的匕,轻轻的将其贴在了脑门之上。

    原本,他还是笑容满面的,可在其将匕贴上脑门的那一霎那,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浑身忍不住的颤栗了起来,似乎在遭受着强大的痛苦。

    杨敬业有些奇怪的看着方洪,这小子又犯病了,最近几天,天天在这抽风。那匕分明就很普通嘛,怎么搞的跟被雷给劈了一样?

    而他不知道的是,方洪手里拿着的是雷击木匕,里面蕴含着强烈的阳刚浩大之气,对于神魂具有莫大的杀伤力。

    不过,方洪此举可不是受虐,他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念头,好增加念头的韧性。念头这种东西,是越用就越坚固。虽然现在还未能看出什么成效,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肯定会有效果的。

    方洪锻炼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整个人大汗淋漓,面容也无比憔悴。人的精神受损,对于身体的掌控便会减弱,看着就像是大病一场似得。

    不过,等到他精神恢复了之后,念头便会得到些许增强。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想不想当神仙
    在京师偏西北的地方,有一处地方,名叫隆庆州。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此地已经算是靠近边关了,所以,这里条件很艰苦,居住在这里的,多是军户和一些商人。

    在隆庆州往南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书院,书院不大,占地也就数亩。在这个地方,能有个书院,是个让人觉得很奇怪的事情。

    因为这里太穷苦了,再加上军户偏多,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读书。历年以来,能有人考上个秀才,就算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这书院里头,也就十来个学生,山长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举人。传闻此人曾经也在京城讲过学,不过是真是假就无从得知了。

    山长的年纪早就过了古稀,但实际上看起来还要更老一点,似乎有**十岁的样子,满脸的皱纹,似乎下一刻就能死去。他住在书院的后堂,住所十分的简陋,边上甚至还是一间伙房,墙壁上还有些烟熏火燎的痕迹。

    “山长,赵全和赵德失踪了。”晚间的时候,一个中年儒生走到了山长的面前,轻声的说道。

    “失踪了?那就是死了。”山长脱了鞋坐在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四书章句集注》,正费力的睁着眼睛读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缓,似乎在说一件漫不经心的事情。

    “赵全赵德出了问题,估计是江西那尊神灵所为。”那中年儒生眉头皱起,这已经是他们扶持的第二十七尊神灵了,若是再出了问题,他们就没有时间去培养下一个了。如今宁王一脉气运已经接近巅峰,再过个几年,怕是就能登顶。可那个时候,他们培育的神灵未能达到都城隍的境界,就无法借力而行了。

    “你亲自去走一趟吧,不要出了岔子。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怕是又要再等一百多年。”山长笑了笑,依然在摇头晃脑的读着书中的句子。

    “我省的了。”中年儒生当即推门走了出去,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天。但此地的晚上依然十分寒冷,地面上风沙席卷,迷得你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这儒生的脚步稳健,霎那间便穿梭进入了风沙之中,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摇晃半分。

    ……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江西地区的雨水也逐渐的充沛了起来,不少地方已经连绵下了半个月,空气又湿又热,让人很不舒服。

    长宁县自然也不例外,淅沥沥的雨水,将河流和陂塘都给填满了。方洪却没有动用神通去干预,天命司那些人藏于暗处,他可不想因此露出马脚。反正长宁县修筑了那么多堤坝,也不怕大水。

    不过,这样被动的感觉,让方洪很不爽。凭什么我一个好好的河神,被你们整的连个神通都不敢用?这也太憋屈了吧。

    “不行,当真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我得去想个法子。”方洪此时对于天命司是充满了怨念,现在的形式虽然算不上敌暗我明,但也算是敌在暗我在暗吧,总得想个法子让自己获得一些优势。

    “这鬼天气还真是烦人,衣服洗了也不得干。”他正在这苦思冥想着对策,而一边的李晋安,则是抱着一个木盆,有些抱怨的看着外面的天气。

    “嘿,晋安,你过来,问你件事。”方洪看到李晋安,便招了招手,让其赶紧过来。

    “少爷,怎么了?”李晋安不敢怠慢,当即将木盆给放下,小跑着走了过来。

    “晋安啊,问你件事,你想不想当神仙啊?”方洪的脸上笑眯眯的,将李晋安给拉了过来,语气十分的亲切。

    “神……神仙?”李晋安手上一抖,心脏也陡然慢了一拍,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就是狂喜。他可是见过方洪使用神通的,心里头也想着鸡犬升天的一日。如今听方洪这话,是要让他也当上神仙?

    “如果你不想当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方洪叹了一口气,佯装出不高兴的样子。

    “愿意,小人愿意啊。”李晋安哪里还受得住,当即跪地朝着方洪连磕几个响头,眼神里满是祈求。

    当上了神仙,那就可以拥有神通了,还能长生不老,傻子才不愿意呢。

    “好,既然如此,我便封你为江西布政使司虔城府长宁县判官,快点接受敕封。”方洪一把站起了身,双手并成剑指,在李晋安的脑门上一按。

    李晋安傻傻的看着方洪,身体则是在不断的颤栗着,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要当神仙了,哈哈哈,我要当神仙了。

    “好了,敕封完毕,你现在已经是判官了。”过了几息之后,方洪收了手,将李晋安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就完事了?”李晋安摸了摸脑袋,有些懵,说书的不是讲,成了神仙之后,会紫霞漫天,仙音缭绕,天女飞舞么?可这也太儿戏了吧。

    “当然完事了,从此以后,你就是神仙了,匡扶天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方洪认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可……可是,我这也没感觉啊,我有没有什么神通之类的?”李晋安着急了,他看方洪一挥手,便是漫天风雪,可到了他这,怎么啥都没有啊。

    “怎么没有神通?你现在能用的,有三个神通,一个是震慑术,一个是召蝗术,而最后一个最为厉害,叫五谷丰登术。”方洪说完这些的时候,心里默默的添了一句,都是削减版的。

    “真的?那我怎么用?”李晋安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怎么没感觉自己会使用神通啊?

    “你只要口呼神通的名字,就能用了。”方洪心里头好笑,但脸上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吗?震慑术!”李晋安被方洪说的晕晕乎乎的,当即就抬手一张,对着面前的空处喊道。可是,他喊完之后,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白痴,震慑术是用来震慑活物的,你对着空处有个屁用,试试召蝗术。”方洪一拍自己脑门,忘了跟他讲清楚了。

    李晋安按照方洪的吩咐,伸手对着空处喊了一声召蝗术。只是霎那之间,空气一颤,便出现了一团黑点,这些黑点出嗡嗡的响声,靠近了一看,却是一只只细小的蝗虫。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伪判官
    “呜啊……”看着一团黑压压的蝗虫,李晋安当即大呼小叫的起来。?八??一?  =.=≤1=Z≤W≈.≥他竟然自己释放了一个神通出来,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可以试试最后一个神通。”方洪暗笑了一声,他其实只是将自己的一段念头,放入了李晋安的体内。这些念头,在感应到李晋安的思维之后,会自动的排序成神通,然后释放出来。

    这不过是一个小手段而已,正常的神祇,都可以赐予自己信众一些神通术法。只是这其中的消耗,需要从方洪这里出。

    反正方洪给李晋安的都是削弱版的神通,消耗也不多,他现在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好好,我试试最后一个,那啥……五谷丰登术!”李晋安傻傻的笑了一声,一时高兴,差点把最后一个神通的名字给忘了。

    他这个神通,是对着院内的一颗大树释放的。原版的五谷丰登术可是能笼罩一个村子,现在勉勉强强可以催生一棵树。

    方洪家院子里有一颗枣树,如今这个时节,才开出了些许的细碎花朵。可随着五谷丰登术的释放,树上的花朵瞬间开始增长了起来,又以肉眼可见的度凋零结果。只是半盏茶的时间,树上便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

    “咕嘟。”李晋安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这跟他娘的做梦似得,没想到自己也有当神仙的一天。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李晋安赶紧又给方洪磕了几个头,自己能当上神仙,可都是老爷的提携啊。

    “行了,这些虚礼就不必提了,如今这天下多是不平事,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先去长宁县吧,遇到有人为非作歹,坚决不能姑息。”方洪一脸正色的说道。

    “是,老爷。”李晋安用力的点了点头,他如今也成了神仙,自然要效仿故事中的仙人一般,游戏人间,打抱不平。

    “去吧,好好干。”方洪冲着李晋安点了点头,脸上全是鼓励之色。李晋安当即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辞别了方洪,便往县城而去。

    方洪看着李晋安的背影了一会儿呆,良久之后,嘴里才冒出来一句话,“哎,外面下雨呢,咋不等雨停了再走……”

    ……

    没几天的功夫,长宁县内,便开始流传着一个传闻。说是判官老爷显灵,惩恶扬善,不少恶人都被其给教训了一顿,而贫苦的人家,则是受其恩惠。像这等神神怪怪的事情,很容易激起大家的兴趣,后来甚至传出十来个不同的版本,有智斗恶员外的,也有惩治地痞青皮的,最离谱的是一个判官老爷杀妖的故事。

    “嘿,我跟你们讲,此事是我亲眼所见。城南的那个王癞子知道吧,手底下有百十来号人,平日里在码头上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就在昨天,你们知道怎么了?被判官老爷给收拾了,哈哈哈。”在一家茶馆里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把脚放在凳子上头,而手臂则是在空处用力的挥舞着,说起话来十分的激昂。

    而边上也聚了不少的人,一个个都认真听此人说话。最近判官显灵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不肯放过这个听故事的机会。

    而在所有人的后面,则坐着一个中年儒生,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茶,但他却几乎没怎么喝过。只是微微的眯着眼睛,静静的听着这人说话。

    “怎么收拾的,快给我们讲讲。”旁人看着汉子说的吊人胃口,便纷纷催促着说道。

    “当时啊,那王癞子领了上百个人,呼啦啦的一趟,那场面,当真是骇人。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在旁边,吓得腿都软了。而这个时候,判官老爷就从边上缓步走了过来,只是一声冷笑,便抬手一张,口呼‘震慑术’。领头的王癞子当时就吓得浑身颤抖,就跟得了疯病似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了,如果有地痞敢带着上百人上街,早就被巡检司的人给灭了,哪会有机会让你在这得瑟。

    不过,大家听故事的,也不管这些细节,只是不住得连连叫好。而那儒生,在听到“震慑术”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中陡然闪过了一丝亮光。

    “难道真是他?不过,这番举动未免太愚蠢了吧。”他们扶持了二十七尊神灵,就没有一个像这般肆无忌惮的,到处显灵,真当朝廷是摆设么?

    对于朝廷来说,你们祭拜神灵可以,但是想要蛊惑人心,那就是邪神,一定是需要取缔的。如果这世上真要有神的话,那也只能是天子。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之间,从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天喊地的求救声,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人,正在拼命的逃跑着,而身后跟随着十来个大汉。

    “妈的,敢欠我们赌坊的钱不还,给我废了他!”后面为的那汉子怒骂了一声,往前快步的迈出几步,就追了上去,像是抓小鸡一样的抓住了那中年人。

    “大哥,大哥再宽限几天,我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是拿不出来啊。”那中年人被抓住了之后,立刻换上了讨饶的模样,不住的恳求着。

    “宽限?我都宽限你半年了,如果今天不还钱,我就先打断你的一条腿。”那为大汉一把将中年人扯了过来,恶狠狠的说道。

    儒生看到这里,不由的摇摇头,不过是寻常的市井矛盾而已。两方都不是好人,谁也不值得同情。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欺压良善,还不与我放手!”儒生正待离开,忽然之间,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大义凛然的声音。

    紧接着,从人群中便走出来一个面目寻常的年轻人,年纪应该不到三十。此人的眼睛开阖之间,充满了自信的味道,走起路来也是带风,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厉害一般。

    “你谁啊,别多管闲事啊。”为的汉子看着这个年轻人,虽然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很寻常,但看其那自信的气度,应该不是易与之辈。所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有些保留。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偷袭
    “放开此人,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八??一中文 .”那年轻人轻蔑的一笑,根本就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朋友,这是我们的私事,你这手也太宽了吧。”那为的汉子语气开始有些不善了,他们在这追赌债,哪怕告到官府去,也站得住脚。你这平白无故的叫我放人,凭什么?

    “你欺压弱小,便是不对,赶紧放人。”年轻人看着这十来个大汉,义正言辞的说道。

    “哪来的傻子,给我赶走了。”为汉子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可理喻,当即一挥手,对着手下人吩咐着说道。

    从那十来个大汉之中,走出来七八个人,迈着大步往这个年轻人这里走来。四周看热闹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自己受到殃及。

    “嘿嘿,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其中一个汉子,冲着年轻人笑了笑,伸出粗大的手掌往其身上抓来。

    年轻人丝毫不惧,甚至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待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他才缓慢的伸出右手,口中轻轻的吐出来三个字。

    “震慑术!”

    “嗡。”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轰出,冲击在第一个大汉的身上。“轰。”那人只觉得一道无比强横的力量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仿佛被雷电劈中了一般,身体不住的颤栗着。

    虽然方洪给了李晋安三个神通,召蝗术和五谷丰登术都是削减版的,但震慑术不是。因为震慑术借助的是神灵的神威,并不是地祇的专属神通。甚至于,方洪罗塘河君的神威比城隍的神威还要浓重。

    “判官老爷,是判官老爷!”四周正在看热闹的人当即就是一片哗然,大家只是听说了判官老爷的传闻,却没有真正的见识过。很多人都直接跪下来,判官也是神仙呐,今天可算是看到活的了。

    而那茶馆中的儒生,也是陡然双目一睁,没错,这就是神灵的力量。他原本以为解决了赵全二人的神灵有多厉害,可如今看来,也只是一个爱出风头的小人物罢了。

    “各位不必多礼,我乃长宁判官,专管世间不平之事!”李晋安看着四周人跪拜的模样,心里头十分受用,当即摆摆手说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磕头更加起劲,口中也高呼神仙老爷仁义。

    “哈哈哈,当神仙的感觉真好。”在从街中走出了之后,李晋安便往城隍庙的方向而去。他最近这些日子,可都是住在城隍庙之中。他稍微显露了一点神通,那庙祝就毕恭毕敬的给其挪出了一个地方,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这些天来,他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活的甚至有些飘飘然了。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

    “庚寅号,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嘛。”李晋安刚刚的拐过了一个角落,迎头就撞见了一个中年的儒生,而这个儒生,开头就跟他来了这么一句。

    “你是有什么困难么?我一定能帮你解决。”李晋安听不懂这个中年人的话,但他在长宁县又没有熟人,所有人只知道他是判官老爷,他估计眼前这个人是有求于他。

    “呵呵,庚寅号,你也太让人失望了,如果不是没有时间了,我现在真想废了你。”儒生朝着李晋安冷笑了一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扶持的第二十七个神祇,会是这么一个废物。

    “你好大的胆子!”李晋安又不是笨蛋,这个时候,哪里还看不出对方的敌意。当即怒骂了一声,抬手一张,口呼震慑术。

    只是,他这次却失算了,震慑术撞击在此人的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晋安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是他的震慑术第一次失败,让他觉得心里头无比的慌乱。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用出了召蝗术。

    “嗡嗡嗡。”密集的蝗虫,黑压压的往儒生的身上而来。这些蝗虫的嘴部极为坚硬,哪怕石头都能被其咬碎,若是咬在人身上,定然就是一个缺口。

    但是,这些蝗虫在接近儒生身体的时候,一个个陡然炸开,化作了一团黑烟,直接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李晋安知道自己这回算是遇到硬茬子了,他的两个神通接连失效,剩下的那个五谷丰登术又不能用来战斗。所以,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哼。”儒生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个神灵也太弱了,亏得还是从七品呢,神通的威力竟然这么小。还有胆子也小,真是个废物。

    他当即往前迈出一步,看似寻常而不经意,但度却极快,只是两步便追上了李晋安,一手搭在其肩膀之上。

    “你就不要跑了,乖乖回到城隍庙,争取早日成就都城隍。”按照天命书的记载,宁王还有数年的时间就要造反,他们必须得在这几年的时间内将这城隍扶上都城隍之位。

    “不要抓我……”李晋安被对方一拿住肩膀,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大声的求饶了起来。但是,这只会让儒生更加看不起他。

    “我这是为你好,若你不愿意配合,那我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你……”儒生凑近了李晋安,口中有些威胁的说道。

    他的这句话说完,李晋安便不再言语,也不再动弹,他正要以为对方是认命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心脏猛然一缩,他感觉到一丝冰凉之气直往他身上窜来。

    原本被他擒住的李晋安,右手成爪,狠狠的往他的腹部抓来。那五指蜷曲,仿佛是鹰爪一般,充满了凌厉之气。

    “不好,上当了!”儒生暗叫了一声,他竟然还是轻敌了。说来也是,如果此人真的这么简单,又岂能对付得了赵全赵德二人。都怪这个人的演技太好,连自己都被骗了。

    “次啦。”李晋安的右手,迅的掠过了儒生的肚子,对方的肚子上当即就出现了五条血道子。幸好他武艺精湛,在紧要关头将腹部一缩,不然现在怕是连肠子都得被扯出来。

    “该死!”儒生单手一拍,手掌中蕴含着莫大的劲力,仿佛能开山裂石,瞬间将李晋安拍的飞了出去。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对手
    飞出去的李晋安,在半空之中翻了个跟头,双手在地上一撑,便闪入了边上的一个巷子之中,很快就没了踪影。八一中?文网  .

    “好厉害的硬气功,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儒生刚刚击打在此人身体的一瞬间,就感觉像是拍在一块石头上,心里头无比的骇然。原来此地的判官竟然还兼修了武道,怪不得这么厉害。再加之对方心思深沉,绝对很难对付。

    他当即脚下一踏,就要追上去。但是,才刚刚迈出一步,自己的身体便是一晃。他低头一看,自己肚子上那五道血痕,已经变得漆黑如墨,很显然,此人的手掌上面涂抹了毒药。

    “该死!”儒生一握拳头,怒火冲心。这神灵真是太狡猾了,布局也老道,竟然连这都考虑到了。他用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右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自己的腹部连续的点了十几下,很快,腹部就不再流血,只是中毒的症状依然没有减轻。

    “嗤嗤。”儒生从袖子里取出一柄匕,一咬牙,在腹部连续的划了好几刀,将最外面的一层血肉给切了个干净。幸好抓痕不是很深,不然他估计连肚皮都得切除才有用。

    他在刮掉带毒的血肉之后,身上已经被汗液给浸染。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来到这,就被人给暗算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希望你不要逼我走到最后一步,这样对你我都不好。”儒生随手将匕扔到了地上,看着李晋安离去的方向,眼睛里却满是冷意。

    “……好强烈的阳刚之气,我差点就被打的神躯出窍。”李晋安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整个人便昏迷了过去。而方洪的神躯却从对方的肉身之中跳出,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

    他是让李晋安冒充自己的身份,吸引天命司来人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偷偷的利用附身术,给儒生来了一记狠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儒生这么厉害,一掌下去,差点把李晋安的肉身给打烂了,连他的神魂都受了不小的伤害。

    此人的实力,比过去的杨敬业还要强上一线。而且,在对方的身上,还蕴含着一丝浩大沛然的力量,这种气息,他在一些读书人的身上感受到过。

    “幸好我准备了血封喉,杀不死你也够你吃一壶的了。”不过,方洪一想到自己也抓了对方一下子,心里头就平衡了。那血封喉见效极快,遇血就会作,若是不及时解毒,不过一炷香时间就会身死。

    看着四周无人,方洪的念头一动,重新的钻入了李晋安的体内。而原本昏迷的李晋安,机械似得站起了身,步履蹒跚的往远处走去。若是被人在晚上看到了,肯定以为是遇到鬼了。

    ……

    儒生随便找了一家药铺,买了点伤药,在包扎了几下之后,便雇了一顶轿子,晃晃悠悠的往县衙的方向而去。

    他刚刚下了轿子,正准备进入府衙,就被几个衙役给拦住。此地可是一县的中心所在,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入。

    “叫你们的县令出来见我。”儒生眉头一挑,直接掏出来一个金属的牌子,扔给了一个衙役。那衙役一听对方这语气,赶紧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牌子,这一看,把他吓得差点腿都软了。

    在那面金属牌上头,赫然写着“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的字样。

    说起锦衣卫,这天下无论是官员还是平头百姓,莫不闻之变色。而这锦衣卫中,最可怕的,还要数北镇抚司。

    锦衣卫分为南北镇抚司,南镇抚司负责内部的管理,声名倒不如何。但是这北镇抚司却是对外的,在其下还有诏狱,有缉捕、刑讯、处决的权力。换句话说,你级别不够的,人家能直接把你给杀了,来个先斩后奏。

    而长宁县的这一干大小官吏,全都属于级别不够的那种。这不废话嘛,长宁县官位最高的才是七品,而面前这位,可就是五品了。虽说锦衣卫也算是武官,但奈何人家是天子亲军,见官大一级。

    不过,唯一蹊跷的就是,眼前这个人是个儒生打扮,却拿出了一个武官的牌子出来,看着十分怪异。

    那衙役尽管心里头疑惑,但还是进去禀报了。此等人物,可不是他们能够怠慢的。

    很快,长宁县令便走了出来。他十分恭敬的朝着儒生行了一个下级对待上级的大礼,这位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任谁都得小心待着。

    “还未请教大人名讳。”县令站在一边,脸上赔了个笑脸。而他的心里则是在打鼓,莫不是这长宁出了什么事情,竟然劳动这位大人过来。

    “我叫赵广城。”儒生朝着县令点了点头,便径直的走入了县衙之中。而县令小心的跟在后面,也跟着走了进去。

    “大人来此间因为何事?”县令试探着问道,他看这位上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生怕哪里怠慢了。

    “拿些纸笔来,我需要你们帮我通缉一个人。”赵广城坐到了府衙之中,开口吩咐着说道。

    县令当即就到边上的书吏桌上将笔墨纸砚都给拿了过来,全都放到了赵广城面前的桌子上头。

    赵广城起了身,伸手捻起一只细笔,蘸了点墨,迅的在一张白纸上头勾勒了起来。他画画的度很快,只是寥寥的几笔,一张人脸便跳了出来。

    他前些年跟一个佛郎机传教士学过炭笔画,所以,他在画人的时候专找人脸上头的结构,仅需几笔,便能看出此人的大概模样。

    他又稍稍的修饰了一下,李晋安的模样,便被画了出来。

    “此人乃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你们在长宁范围内进行通缉,哪怕下面的村子,都不能放过。”赵广城将这张画像递给了县令,十分严肃的说道。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县令赶紧点头,又命人将徐江叫来。他自己也就是个傀儡,这长宁县真正能做主的可是这位。原本还有个赵成的,不过前些日子,赵成调离了这里,到了别处任职,现在这班头位置,由他的手下侯三担任。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追捕
    不一会儿,徐江便走了过来。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县令将那张画像交给了他,让他帮忙通缉此人。在看到画像的第一眼,徐江的眼皮子便忍不住的一跳。

    他认得画像上这个人,此人不就是上次跟在方洪后面那个长随么?因为是方洪的身边人,所以他记的十分清楚。

    “难不成此人真是什么恶贯满盈的罪犯?竟然让北镇抚司的千户都亲自出手了。不行,此事得赶紧去禀报城隍大老爷。”徐江在心里泛着嘀咕,但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记住,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不得怠慢。”下达了命令之后,赵广城依然有些不放心,便再次的嘱咐了一句。他倒是不怕那判官跑了,因为地祇受到敕封之后,便不得离开属地。那人最多也就在长宁的范围内活动,离不了太远的。他就是担心这些地方上的官吏糊弄了事,不肯尽心的去办。

    “请大人放心,我这就命令全部的衙役出动,还有巡检司的三百兵丁,也一起派出去。”感受着赵广城身上的气势,徐江赶紧点了点头,保证着说道。

    “很好,若是抓到了此人,你们都有功劳。”赵广城听了徐江的话,一直绷着的脸也缓和了几分。眼前这个县丞的身上带着一股朝气,一看就是个干实事的人。

    徐江当即告退,退出了府衙。他出去了之后,命令书吏将这张画像画了个数十张,然后又让侯三带着城内的衙役到各地张贴。

    而他自己本人,则是暗中的呼唤城隍大老爷,祈求得到回应。但方洪早就已经卸了判官神位,并不能感应到。

    没办法,徐江只得暗中吩咐了下去,让人不要去羊角水村。毕竟,他是知道方洪住在羊角水村的。

    因为一直得不到联系不到方洪,徐江的心里头有些阴郁。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锦衣卫的千户来势汹汹,说不定会给城隍大老爷惹来很大的麻烦。城隍一直都是他的靠山,若是城隍老爷出了事,他这位置怕也不怎么稳当了。

    怀着一肚子的心思,徐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在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饭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准备练练字静静心。

    可是,他一进入书房,便感觉到了不对。在他一直使用的位置上头,正坐着一个少年,而不远处的一个椅子上,躺着一个青年人。

    “城隍老爷。”徐江待到看清楚了来人之后,面上便流露出了大喜之色。他一直都想着如何跟城隍大老爷联系呢,没想到大老爷亲自上门了。

    “徐江啊,我最近要借你地方一用,一会儿你让人收拾出来一间空房,把晋安给安置一下。”李晋安挨了赵广城一掌,身体受了不轻的伤势,而他又不想照顾人,只能过来找徐江了。

    “这没问题,我家里人都是靠得住,不会把他的消息传出去的。”徐江点了点头,腾一间房子是小事,他一会儿去打个招呼就行。

    “什么消息传出去,外面生什么事了?”方洪有些疑惑,他如今不是长宁县的判官了,念头又不敢随便的释放出去,他倒是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徐江赶紧把今天生的事情给讲了一遍,方洪静静的听完之后,不仅没有任何的担忧,眼睛反倒越来越亮。

    “倒是没有想到,那儒生竟然是个锦衣卫,听起来还真是扯淡。不过,他找你们帮忙找人,那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如果那个人是孤身一人,方洪反倒难觅其行踪。可现在对方大张旗鼓的让县衙的人帮忙,那就是将其自身给置于明处,敌明我暗,这要是不算计一下,那还真不是方洪的性格了。

    “大老爷,要不我下去吩咐一下,让大家能拖就拖,不要尽心办事。”徐江靠近了方洪,小声的说道。

    “不用,你手底下那么多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背叛你。若是走漏了消息,反倒不美。你不仅不能懈怠,相反,你要尽全力的去办此事。”方洪摇了摇头,城内的衙役有百十来人,巡检司有三百多人,人数这么多,若是徐江敢下消极怠工的命令,第二天就能传到那人的耳中。到时候,反倒会把徐江这枚暗子给暴露出来。

    “是。”徐江一点头,反正城隍大老爷把人藏在自己家里,哪怕外面找的翻了天,也没有任何用。

    “我这有个想法,不过,得等到晋安把伤势养好了才能实施。最近这段日子,你盯着点你的家里的人,可不要露了他的行藏。”方洪按了按自己的脑门子,开始慢慢的完善自己心中的那个计划。

    “这个您放心,我就将李晋安养在后院,以后下人一律不得进入后院。伤药吃食什么的,也全都最信得过的人来做。”徐江这点意识还是有的,若是李晋安的风声走漏了,他自己也得受到牵连。

    二人在又说了几句之后,徐江便下去安排李晋安的住宿事宜。而方洪则是悄然的出了徐府,就像他来时那般,无一人现他的动静。

    “天命司,天命司,这回倒是来了个厉害人物。”方洪走在街道之上,脑子里依然在盘算着。现在来的这个人不仅武艺十分高强,连身份也都很是棘手。若是在这将其打杀了,怕是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力。

    赵广城可是一个五品的锦衣卫千户,还隶属于北镇抚司,一旦在长宁县身亡,麻烦确实很大。但是,此人却必须得杀,不杀的话麻烦更大。

    “大人,这晚上您就在驿所歇息一晚。”方洪在街道上头走着,在他不远的地方,一辆轿子晃晃悠悠的抬着往城东而去。因为轿子上下的晃动,帘子也微微的飞起一角。透过那微微的间隙,能够看到一人的侧脸。

    却正是那赵广城。

    似乎感应到有人在观察自己,赵广城也抬起了头,朝着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看来。他见到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便收回了视线,只是心中升起了一丝说不明的感觉,仿佛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演戏
    长宁县的搜捕行动,一直持续了有半个月。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但是,那人就仿佛是从这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冒过头。

    遇到这般情况,赵广城不仅没有放弃,反倒加大了搜捕的力度,导致整个长宁县的上下都哀声一片。不少衙役的腿都快跑断了,他们以前也就在城内巡视巡视,但赵广城却偏让他们各个村子都不能放过,差点没把他们累死。

    而这场搜捕,一直到了今天,才出现了转机。根据快班的衙役禀报,他们在城南的码头那里,现了通缉令上头那人。

    “好,这次定要将此人给抓住,你们派人把码头给围住,可不要让其给跑了。”赵广城听闻了这个消息,当即就是大喜。他本来心里想着,若是在一个月之内不能解决对方,那就动用最后一招的。不过,走到那一步,也就等于两败俱伤,对他们天命司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在吩咐下去之后,自己也赶紧往城南而去。那尊神灵狡猾无比,实力也很强,就凭长宁县这些衙役,怕是奈何不得对方。他只是想要让这些人拖住那神灵而已,好给他施展手段的机会。

    ……

    “老爷,我有点害怕。”在城南的码头上,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用蚊蝇般的声音开口说道。

    这个年轻人,便是李晋安,他看着身前站着的数十个衙役,还有近百手持劲弓的巡检司兵丁,吓得有些站不稳。

    他自从被赵广城给打了一顿之后,以前的那点自信全部消失干净了。他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原来在人家手里,就跟个笑话一样。

    “怕什么,给我站住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人伤害到你的。对了,如果你被人抓了,记得说你要咬舌自尽。”一道声音,顺着四周无处不在的水汽,钻入到了李晋安的体内,对他吩咐着说道。

    李晋安颤抖着点了点头,他选择了相信方洪。而且,不相信还能有什么法子?反正又不能逃跑。

    “庚寅号,咱们又见面了。”就在李晋安精神有些绷不住的时候,赵广城终于赶到了。他看到被逼到河边的李晋安,面上顿时露出了高兴之色。

    李晋安悄然的往后退了一步,河水顿时打湿了他的鞋子。他吓了一跳,赶紧将脚又给收了回来。

    “你就别演戏了,还想玩示敌以弱这一招么?”赵广城一看李晋安这副模样,不仅没有露出嘲讽之色,反倒眼中一冷。上次这小子就是在自己面前装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自己才被其给偷袭成功的。

    李晋安根本就不理会赵广城,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老爷一定要保住我的小命啊,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没给我李家延续香火呢。

    “来人,给我扔网。”赵广城看李晋安依然在演戏,当即就对着众衙役和巡检司兵丁吩咐道。他还想活捉这尊神灵,便没有让人放箭,免得将其给打死了。

    众人早就准备好了大网,当下就往前一抛,朝着李晋安的身上扔去。李晋安躲闪不及,当即就被十几张大网给罩了进去,裹得个严严实实的。

    被这十来张网子罩住,哪怕是武道高手,都休想脱身。

    “将他给我拖过来,小心一点,此人无比狡猾。”李晋安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反倒让赵广城的心里有些不信,他怀疑对方是否有什么后手。

    “你也想抓住我?我今天就是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得逞的。”被捆子网子中的李晋安,在害怕之余,忽然想起了方洪的吩咐,当即大喊了一声说道。

    “咬舌自尽?”赵广城的眉头一皱,这尊神灵的肉身可不能死了,不然的话,就对他们没有用了。他不知道此人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必须得做最坏的打算,当即往前踏出几步,伸手要去卸了对方的下巴。

    但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李晋安的时候,一边的河水之中,陡然炸开了一道水花,一个身影从河水之中窜出。

    “不好!”赵广城虽然心里头已经极尽防备,但他如何都不会想到,在这水里还会藏着一个人。毕竟,就算有人憋气厉害的话,也不能憋这么久吧。

    他脚下匆忙的往边上躲过去,但来人也是一个顶尖高手,再加上对方是蓄谋已久,在有心算无心之下,他直接被对方的一双肉掌拍击在胸膛之上。

    “砰。”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动,赵广城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大锤砸中了一般,胸膛当即就凹陷了下去。而与此同样,一道阴损的力道,往他的脏腑之中钻来。

    明劲如锤,暗劲如锥!

    “高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赵广城挨了一掌,便知晓了来人的实力还在他之上。不过,他也非等闲之辈,借助对方拍击的力量,他在空中一个翻滚,往后退出去了数丈。

    他这才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是一个无比消瘦的中年人。此人虽然长得瘦,但是皮肤光滑紧致,气势充满了压迫力,分明已经踏入了武道化境。

    赵广城就算是在巅峰时候,都不一定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的转动,当即做出了决断,一把转身,往远处退去。

    “杀了他。”四周的水汽一阵波动,一道声音传入了中年人的耳中。中年人当即点了点头,迈出大步,追了过去。

    “刷。”赵广城见到那人追来,当即将自己的袍袖一挥,一道道银闪闪的光芒飞出。如果有人能够凑近了看,就会现,这其实是一枚枚的银钉。

    那中年人看到有暗器飞来,步子瞬间止住,身躯如同灵蛇一般的扭动了几下,便将这些银钉给躲了过去。

    “放箭!”趁着这个机会,赵广城一把冲到了众衙役的身后,对着众人喊道。

    “嗖嗖嗖。”一众巡检司士兵赶紧松开弓弦,无数的箭矢飞了出去。不过,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这箭矢根本就奈何不得那中年人,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被中年人给躲开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抹杀
    中年人躲开箭矢之后,往人群之中一冲,将十来个衙役给打散。八一? ? ≤.=1ZW.他五指如同鹰爪,纵身一跃,往赵广城的身上抓去。

    “庚寅号,你住手,不要逼我撕毁天命书!”赵广城看到这中年人的武力这般强悍,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他的脸上在犹豫了几下之后,猛地一狠,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页纸张。

    这张纸看着像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边上有些撕裂的痕迹。页面已经泛黄了,上头用楷书写着一些文字,不过怎么都看不清,似乎罩了一层薄纱。

    中年人的手下不由的一顿,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天命书,但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想耽误了方洪的正事,便有些犹豫。

    “撕毁天命书?会有什么后果?”被捆在地上的李晋安,忽然说话了。他的语气十分生硬,就像是在背书一样。

    实际上,是方洪通过水汽,暗地里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而他只是复述了一遍而已。

    “你们先退下,守在远处便可。”赵广城冷笑了一声,挥手对着众衙役和巡检司的士兵说道。那些人也被那中年人的武艺给吓到了,巴不得离开呢,在命令下了之后,一个个赶紧跑了。

    “你既然直接问我撕毁天命书的后果,而不是什么是天命书,那就说明,你从赵德赵全二人的口中,知道了不少的消息。”在众人离开了之后,赵广城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方洪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天命书记载的东西,都是天命。若是记载的东西损毁了,那就意味着,天命消失了。而和那页记载有关的人和物,都会消失。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抹杀。”赵广城手中紧攥着那页纸,声音有些低沉。

    “……不可能。”沉默了半晌之后,李晋安才缓缓的开口说道。这种事情,也太过于玄奇了,撕毁了一页纸,便能施行抹杀,这让人很难理解,比方洪登上神位还要让人难以理解。

    “你或许不信,但你应该知道,神祇是很难被杀死的,最多也就是陷入沉睡而已。但是,在你之前,可是有二十六尊神灵的,他们都死了。有十一个,就是被我们抹杀的。”赵广城嘴角露出了一丝嘲弄,冲着李晋安说道。

    “而且,你敢用你的命来赌博么?我撕了这页纸,你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不会死,但你敢跟我赌么?”赵广城也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他举起那页纸,高声的说道。

    “那我需要怎么做?”李晋安继续的问,确实,方洪心里面也不敢保证。天命书这么邪门的东西都有,万一自己真的被抹杀了,那可就亏大了。

    “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也很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交流。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让你尽快的晋升成都城隍,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赵广城笑了笑,看来对方是心动了。他真怕对方是个疯子,宁愿死都不肯屈服。

    “好,不过分。”李晋安机械的复述了方洪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请这位高手退后吧,我还真怕他过来硬抢。”赵广城警惕的看了一眼杨敬业,笑了笑说道。

    杨敬业闻言,当即转过了头,往李晋安那里走去。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赵广城看到杨敬业离开,便要将这页纸揣回到怀里。他知道,这尊神灵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的,但是,只要自己还拿捏着这张天命书,对方就不敢乱来。

    只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黄色的影子,陡然从一边窜了过来。度快到了极点,就仿佛一道闪电。

    赵广城虽然心里头一直暗暗戒备,但是,他依然反应不过来。他只得用力的抓紧天命书,免得被人抢走。

    “次啦。”那黄色的影子之中,似乎有一道白芒闪过,紧接着,赵广城的整个右手就出现了几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如果换做别人,此时早就松手了,但是,赵广城却知道天命书的重要性,这东西关系着自己的性命,可不能被人给抢去了。

    “呜呜。”黄色身影在半空中一个斗折,一把扑到了赵广城的脸上,一口咬了下去。等到剧痛袭击了自己脸部的时候,赵广城才现,原来这是一只巨大的黄皮子。

    “庚寅号,你找死!”赵广城心里头涌起了无尽的怒火,明明已经说好罢手的,却出尔反尔,他已经彻底生气了。

    方洪操控着黄皮子,身形猛然一扭,整个人调转了过来,往赵广城的手上咬去。他已经决定了,这天命书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论是真是假,都必须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嗡。”他正要碰触到赵广城的手臂,忽然之间,一道浩然正大的力量,从对方身上轰然炸开。隐约之间,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文字流转,在这些文字之间,是大光明。

    “砰。”被这道力量一撞,方洪的神躯就像是被大锤子击中了一般,瞬间从黄皮子的体内退出,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浩然之气的滋味不错吧……你……你是谁……我明白了,你才是庚寅号。”看到了方洪的神躯,赵广城不由得一愣,此人怎么变了模样,难道这尊神灵的神躯和肉身长得不一样?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这是中计了,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庚寅号。

    “你心怀鬼域心思,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我觉得还是杀了你比较保险!”赵广城经此一役,已经不相信方洪了,此人心机深沉,三番两次的让自己吃亏,不杀了着实不安心。

    他也不管自己手上的伤势,两只手用力的抓住了天命书,微微一用力,这张书页就被撕成了两半。

    “咔咔。”被撕开之后,这张至上面,开始泛起了莹莹的金光,紧接着,在一道无形的力量影响之下,纸张一点一滴的被吞噬,最后全部消失不见,连点滴的痕迹都不剩。

    而方洪,则是心里头一沉,他从那纸张上头,感受到一股莫然能御的力量,似乎随便泄露出来一点,都能将自己给击杀。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虚惊一场
    方洪紧张兮兮的看着那纸张消失的地方,神躯连动都不敢动。八一??中文 =.≤1ZW.他生怕在下一个瞬间,就被抹杀掉了。

    但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他依然还驻留在原地,而赵广城面上的表情则是变得有些僵硬,在他的眼睛里,则是透射出不可思议。

    “怎么会……你怎么会没被抹杀!”他呆呆的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再看看方洪的神躯,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以往的时候,只要撕掉天命书,那一页之中,所有记载的天命都会消失。不论是人还是物,在这个世间都不复存在。

    “噗……”他正在茫然的时候,忽然间面色变得惨白,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吐出。而他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衰败,原本四十来岁的样子,现在看着像是六十几岁。

    天命反噬!天命书上头的东西,岂能随意的摧毁。每动用一次抹杀,天命司便会受到一次反噬。这个反噬还不仅仅是降临在他一人的身上,所有天命司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只是他最为严重而已。

    “跳出天命?难道你跳出了天命?不可能啊……”赵广城看着方洪,眼前这尊神祇,仅仅是七品,哪有资格跳出天命,连天命书都抹杀不得?

    “你不要装神弄鬼了,今天,今天就必须得死。”方洪一看赵广城这副模样,在宽心之余,也有几分毛骨悚然,这东西太邪门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死,但他已经感应到那股如同宿命一般的力量,若是触碰到他,他现在肯定就彻底消失了。

    说罢,方洪便伸手一招,罗塘河水滚滚的翻动了起来,化作了一个十数丈高的浪头,朝着赵广城的身上覆压了下去。

    “这……这不是地祇神通!”看到这道浪头,赵广城浑浊的眼睛,陡然放出来光彩,里面蕴含着浓郁的震惊。一个地祇,不是不能驱水,但是,那至少也得三品神位才能做到。想要干涉物质,那需要太高的修为。

    但是,这世上有一种神灵,从一开始便能操控水流。那便是……水神!

    霎那之间,赵广城全都明白了,原来此人早就来了个金蝉脱壳,放弃了判官神位,偷偷的凝练了河神神位。而他一开始,便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还以为对方是地祇。那页天命书上写的是地祇的命运,庚寅号成了河神,自然早就和书上的记载背离,所以,他撕毁了天命书才伤害不得对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广城自从来到这长宁之后,便处处受到吃亏,如今更是败的如此之惨,让他忍不住的惨笑出声。

    方洪静静的看着他,念头一转,巨大的浪头化作了一个漩涡,将赵广城吞没了进去。对方受到反噬之后,自身的血气精气都耗干了,根本就抵抗不住神通。

    “你休要得意……你擅自脱离天命,定然不得善终!”在被吞没之前,赵广城面上无比的狰狞,冲着方洪怒吼着说道。

    “如果来的都是你这样的废物,那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方洪上次跟那两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一次,他又说了一遍。

    天命司的人可不可怕?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到现在,方洪都不知道对方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而且这些人掌握着天命书这么邪门的东西,动不动就玩抹杀,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但是,哪怕心里头害怕,这面上也不能怂了。

    “咳咳。”在北方大地的那座书院之中,那原本就接近风烛残年的老者,忽然间咳嗽了几声。原本就佝偻的身形,变得更加苍老。头上稀稀疏疏的头,又掉落了一些,脸上的老人斑更加密集。

    “广城竟然动用了抹杀,看来那神灵还是挺难缠的。”在自身变得更加衰老的时候,老者便知晓了事情。这天命反噬,他可是好几年都没有感受过了。

    良久之后,老者从床头抽出了一本有些破烂的书籍。这书籍看着很是寻常,破的连封面都没了。他随便的将书籍翻开,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纸张。

    在那一页之中,很明显有一个被撕开的痕迹,边上有些纸茬。而在他翻开之后,一道神秘的力量,缓缓的笼罩在书页上头,原本那残缺的一页,重新的生长了出来。

    天命无缺!当失去了一页天命,就会重新的再生出一页天命,不然这个世界就会不完整。天命书被动用过无数次的抹杀,就像都城隍那一篇,就被撕过二十七次。每撕过一次后,就会重新的生出来。

    “庚寅之后应该是辛卯了……”老者看着手中的书籍,等待着新生的一页。抹杀的一位神灵,就会重新的诞生一位。从那土地神开始做起,一直到其成为都城隍。

    但是,那一页纸在生长出来之后,却是空白一片,并无任何的文字记载。

    “没有东西?怎么会没有东西?天命呢?”老者看着空白的一页纸,愣了许久,按理来说,第二十七尊神灵被抹杀之后,会诞生新的天命,他们便可依此扶持新神,可这为什么没有东西显示?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他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是那神灵没死?才未能诞生新的天命?可是,天命书都毁了,怎么可能没死呢?”老者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天下只能拥有一尊神灵,这也是天命书中记载的。若是上一尊神灵没死,自然不能再生出新的神灵。不然的话,就会天命相悖,生反噬。

    “算了,还是等广城回来再说吧。”老者摇了摇头,此事太过于怪异,连他都看不透了。还是等赵广城回来才好问个明白。不过,赵广城受了天命反噬,怕是得损失二十年寿命,得派人去接一下。

    在当即便走出了后院,随意的找了几个书院的弟子,让他们去长宁接应一下赵广城。

    做完这一切之后,老者便回到了屋内,斜靠在床榻之上,拿起一本书静静的诵读了起来。那暮气沉沉的声音,给整个书院似乎都罩上了一层灰色。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炼河
    赵广城死在了长宁县,对于方洪来说,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八一?? ? ㈠1㈠Z㈧W?.㈧但对于长宁县的大小官员来说,那可真是要命的事情了。

    一个五品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死在这,还不啻于一场大地震。这个盖子,哪怕徐江有心掩盖都盖不住,万一上头查下来,那可就糟糕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把此事上报到了六部,说是赵广城溺水身亡。县衙是直接受六部管辖的,有什么事情,也会先上报到六部。不过,他们消息传出去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的回复,就像是泥牛入海。

    时间一长,大家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其实,这事想想也很正常,六部可是文官集团掌控的地方,你一个武官死了关我什么事?而且死的还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别说死一个千户了,就是你全死光了,我也不带搭理的。

    解决了赵广城的事情,方洪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天命司的存在,就像是一把利剑悬浮在他的脑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斩下来。

    于是,他白天都在站桩练武,而晚间的时候,则念头沉入罗塘河,感悟着水流的力量。

    今夜不是满月,那玉盘似得月亮,像是被谁给咬了一大口一样。零碎的月光照耀在河水之上,旋即就被层层的水流给荡成碎片。

    “哗啦啦。”河水一层层的卷动了起来,如同一条条细长的蟒蛇,很快的缠绕成一股,逐渐的凝成了一个人身蛇尾的模样。

    比起过去,现在他的样子已经极其逼真了,若不是身体是半透明的,看着就跟正常人一模一样了。这是按照方洪神躯的样子凝结的,背后贴着鳞片,在手肘和背脊的地方,还有细长的刀鳍,整个人看着神异而冷峻。

    若是被人看到,绝对不会以为他是妖怪的,只会将他当作神灵崇拜。因为他身上的气息纯净而皎洁,没有半点晦暗,让人生不出丝毫玷污的念头。

    “簌簌。”方洪的蛇尾,在水面上轻轻的一划,整个人便沉入了水中,他在罗塘河底,急的前行着,近百里长的罗塘河,他只花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尽头。

    罗塘河是和贡江相连的,贡江的水量,是它的十倍不止。如果方洪想要继续的提升自己的品级,就必须得炼化贡江。

    方洪的蛇尾轻轻的一扭,整个人便从罗塘河中脱离,扎入了贡江之中。在他进入的那一霎那,他那河水凝结起来的身体,就想是蜡泥被烤热了一般,迅的开始融化,最终重新的化作水流,和贡江水连为一体。

    在水流散去之后,他的神躯便显现出来。出了罗塘河,他对于水流的掌控就变弱了许多。用水凝结出身体也不是不行,但太耗费心力了。

    方洪将自己的念头,缓缓的扩展开来,费力的开始和贡江水流沟通了起来。炼化河流,是一件特别费时费力的事情,他上次炼化罗塘河,就花了半年的的时间,而如今,贡江是罗塘河的十倍,炼化更加麻烦。

    他的思维,缓缓的陷入沉寂之中,而念头,则在霎那间活跃了起来,并且朝着远方扩展了过去。

    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巨大无比的河流,他整个人处于河流的底部。黑暗,阴冷,四周滚滚的流水,似乎随便涌动一下,就能将其给碾压成碎末。

    这条河,便是贡江。

    方洪用自己的念头捕捉河流,然后在其中打入自己的烙印。只要在河水中打上烙印,这就代表这段河水被炼化了。

    但是,河水是不住流动的,这一段河水可能刚刚被炼化,就瞬间散去,流往其他的地方,根本就凝聚不起来。他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炼化了靠近罗塘河的一截。

    所以说,这东西是特别磨练你耐心的。若是一些心性不够的,早就撂挑子了。辛辛苦苦费了半天功夫,却没有成效,换谁都有火。方洪以前算是性子比较急的,不过,因为经常炼化河流,性子平和了不少,至少能坐得住了。

    ……

    “你说,小少爷在不在长宁啊,这江淮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他的踪迹啊。”在赣江和贡江交界的地方,有一艘十数丈长的木船须臾从水中穿行而过,在这船上,还蹲着两个老头。

    “我哪知道?你这都念叨了几个月了,再找不到少爷,我就直接回我的西北去。”忠叔被唠叨的有些腻歪了,便不耐的说道。

    自从数个月之前,被方洪给跑了之后,他便和杜老鬼一起沿着方大元等人的道路,去往闽南。在半道上头,遇见了白莲教一行人,却得知方大元被杀了。而方洪在出现过一次之后,便消失了踪迹。

    他们二人本来准备直接就来长宁的,谁知道刘六余孽又在江南地区搅风搅雨,弄得他们出行十分困难。一直到前些日子,刘六等人被大军围剿的差不多了,他们才上了一艘船,往长宁而来。

    “我这不是担心嘛,你瞎嚷嚷啥?”杜老鬼有些不悦,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中,流露出莹莹的光芒。小少爷打小就没了娘,如今老爹又被人杀了,这孩子的命这么苦,他又怎么能不担心?

    “你担心,我也担心啊。不过,我看少爷为人很机灵,不会吃亏的。”忠叔的话语也缓和了下来,像是在安慰杜老鬼,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杜老鬼点了点头,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睛看着船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砰。”就在这个时候,整只船陡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往边上一歪,从船舱里传来了一阵阵惊呼的声音。

    “怎么回事?”杜老鬼整个人就撞在了一边的桅杆上头,脑袋磕的很疼。他不由的捂着脑袋,大声的喊道。

    “触礁了,好像是触礁了。”一个船工慌忙的从舱内跑了出来,此地正好处于交界地带,本来就危险的很,若是走的岔了,很容易就撞到暗礁。本来晚上行船,是得慢些才好,但今天风好,船老大想快些赶路,便没有降帆,才生了这样的事情。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祸不单行
    “你他娘的这办的什么事?”忠叔一把起身,伸手抓住了那船夫的衣襟。八一中?文网 ? .他们二人以前是西北的盗匪,对水性根本就不熟。如今听说这船竟然触礁了,直接就坐不住了。

    虽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身材高大,双目不怒自威,浑身散这凛然的味道。那船夫当即就被震慑住,不敢再说一句话。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事情,你们这船如今怎么样了?还能不能驶到岸边。”杜老鬼拉住了忠叔,替那船夫解围着说道。

    “不知道啊,船老大已经派人去看了,应该很快就有眉目了。不过,我们这船是双层底的,或许不会有事。”那船夫感激的看了杜老鬼一眼,定了定神,飞快的说道。

    “那就好。”杜老鬼点了点头,一般这种大船,都会有双层底,外面那层撞坏了之后,还有内层,可以保持船只不会沉没。

    但是,很明显,这个事情没有往他们预想的方向展。刚刚船只冲的太快的,不仅撞破了外层,连内层底都有了裂缝,如今正不住的往里头渗水。

    这下子,船上不少人开始闹腾了起来。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大家能不着急嘛。

    “这是粮船,大家把粮食给扔了,或许能让船不至于沉下去。”一个人脑子转的活络,这不是专门载人的客船,而是运粮的商船。这里头装了百石的粮食,压了极大的份量,把粮食扔了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别胡咧咧,这粮食又不是我家的,把粮食扔了,东家还不把我皮给扒了。我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寻个地方上岸。”那船老大却坚决不同意,他们是帮人运货的,这一船的粮食可是价值百两银子,若是把粮食给扔了,那他不得赔死。

    “这命重要还是粮食重要?都什么时候了?”有人当即就不满的喊了起来,命都快没了,还巴着粮食,有什么意思?

    “感情不是你家的东西?你要是现在拿出百两银子出来,我现在就把粮食给扔了。”船老大朝着那人瞪了一眼。而那人当下也不说话了,他要是有钱,也不会坐这商船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船老大,你就放一句准话,我们能不能上岸?”忠叔一掌拍在船舷上头,整块木头都出了不堪忍受的声音。而他这一下,也把大伙都镇住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船老大说这话也有些底气不足,这大晚上的,风大浪急,再加上水中还有礁石,若是再撞上一下子,怕是整个船都能散了。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赶紧去干活,把船给靠岸再说。”忠叔不是傻子,一眼就知道船老大在说谎,但他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让船老大他们努力一把了。

    船老大赶紧命令手下的一众船夫将帆给放下,然后命人踩着车轮桨,往岸边而去。这晚上风很急,若是不下帆,度就太快了,根本就掌控不住。

    因为船底触礁,车轮桨损坏了一部分,但好在还剩下一些能用的。船夫们踩着车轮桨,船身缓缓的开始偏转方向,往岸边行驶过去。

    “管事,不行啊,船下已经往上渗水了,这桨踩不起来了啊。”不一会儿,又有状况生出了,因为内层底的裂缝扩大,渗水越来越严重,船下根本就没法站人了,也没法踩车轮桨。

    “这里离岸边还有多远?”船老大心里头咯噔一声,车轮桨踩不起来,那他们只能靠桨划到岸边了。可划桨的度太慢,怕是船都沉了,都没法靠岸。

    “不知道,约莫还有数里。”这大晚上的,四周都是黑黢黢的,根本就看不清岸边,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船夫,都无从判断。

    “让人去舱内舀水,把水都给弄出去,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船老大也算是见过阵仗的,立刻吩咐着说道。

    幸好这里只是江上,不是海里,大家一起帮忙,应该可以坚持到岸边。

    船上的人在听了船老大的打算之后,也纷纷的寻找各种桶盆,一起帮忙清理舱内的积水。这个时候,人人都要命啊,都用出了十二万分的力气。

    船上装水的东西有限,有些人连船上的海碗都拿出来用了。

    毕竟人多力量大,有了众人的帮忙,舱内的积水很快就被清理了不少。那渗水的度,也远远的比不上清理的度。

    而车轮桨也重新的被踩动了起来,船只破开了风浪,重新的往岸边而去。

    “这一劫算是渡过去了。”船上的不少人都舒了一口气,这劫后余生的感觉虽然不错,但不少人一辈子都不愿在体会这么一次了。

    “一会儿到了岸边,大家不要乱跑,这四周没有人烟,免得走失了……”看着形式逐渐的平稳下来,船老大的心情也好了几分,对大家叮嘱着说道。

    只是,他这话没有说完,陡然之间,这船便再次的一震,内层底上面那裂缝直接扩大了十倍不止,汹涌的湖水,咆哮着席卷了进来,瞬间就淹没了众人的脚踝,并且水量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上涨着。众人纷纷的往上面爬去,不然很快就得被淹没。

    “小三子,你这狗东西,怎么回事?怎么又触礁了?不是让你看着路么?”船老大一看这情况,赶紧怒骂了起来。这好好的竟然再次触礁,凭这进水的度,就算是再多的人也没法把水给清干净啊。

    “管事……这大晚上的,水下情况看不清,还有这里的水路我不熟……”那小三子也吓得面色苍白,赶紧解释着说道。他们的船只往日都是在江的中心行驶,根本就没有在这靠过岸,哪里知晓这水里的情况。

    “行了,别说话了,一会儿大家会水的就自己往岸边游,不会水的,在船上找个木头,听天由命吧。”船老大叹了一口气,现在内底破了,船怕是保不住了,只能想办法先保命了。

    幸好此地离岸边也不是很远了,就算不会水,自己抱着块木头,应该也能飘到岸边。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风雨神灵出
    “哗啦。八一  ?.㈧?1?Z?W㈠.㈧”就像是祸不单行一般,这船底破了个大洞,而此时,风浪也开始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稀里哗啦的砸到了船上,不少被淋到雨的人,都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风头越来越大,浪头叠起,船只被冲撞的朝着一边歪斜过去。所有人都站立不稳,只有紧紧的扶着船舱,才不至于摔倒。

    “轰。”一个浪头打来,整个船就像是飞起来一样,好几个人直接从船上翻滚着掉入水中,很快就被浪头给吞噬了。

    众人看着那黑黢黢的江水,还有那层层的浪头,一个个只觉得心里头戚然,这可怎么游到岸边啊,就算是会水,也得被浪给淹了。

    “大家下水吧,不管是会不会水,都抱根木头。”船老大看着这样的情况,知道形势危急了,只能想办法让人拆下些船板,保住性命最要紧。

    “老厨子,我们下水吧,我这快受不了了。”杜老鬼的面色苍白,这船一上一下的,颠簸的很,他这肚子里面的东西,都快吐干净了。

    “好好,快点下去。”忠叔也是很不舒服,他们都是北方人,哪怕来到南方有些日子了,也很不适应这大风大浪。

    “别他娘的废话了,帮忙一起拆船板啊,耽误了时间,大家都活不成。”船上的伙计带头开始拆卸船板,但其余的乘客却是乱糟糟的成一团,各种惊叫怒骂的声音夹杂在其中,让人不胜其扰。船老大心里头烦躁,便出声喊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喊,大家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抢着开始拆卸船板。但是,这些人没有个章程,反倒让局势更加混乱。

    忠叔和杜老鬼也加入了拆船板的行列之中,忠叔力气大,很快就拆了两块。二人正要抱着这两块木板下水,但杜老鬼那独眼却看到江面之上,似乎有点不对劲。

    “老鬼,怎么了?”忠叔将木板递给了杜老鬼,有些好奇的问道。“没事,我可能是看花眼了。”杜老鬼摇了摇头,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看到部分江水逆流而起,十分的古怪。但这大晚上的,他也看不真切。

    “别多想了,我先下去,你一会儿跟着我。”忠叔当即就抱着木板,纵身跳入了江中。砸起了一大片的水花,不过,在那巨大的风浪之中,丝毫都不显眼。

    他一入水,整个人就径直的往水底坠落,哪怕抱着一块木板都不成。一直下降了一丈来深,才缓缓的往上头浮去。

    汹涌的江水,往他的口鼻之中灌去。这水压实在是太大了,他又不擅水性,被一连呛了好几口的水。

    就在他有些受不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四周的压力陡然一松,一丝丝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浮上了水面,可抬头一看,那水面明明还在头顶,他依然是被重重的水流给包裹着。

    忠叔的眼睛不由得一睁,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色彩。一个人在水里还能呼吸么?他觉得以前的认知都被打破了。人又不是鱼儿,怎么可能在水里呼吸?

    可他分明就感觉到一丝丝的空气钻入了他的口鼻之中,让他不至于呛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现,原来在自己的体外,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就像是一个罩子一般,隔绝住了河水。

    “难不成这里有河神?”忠叔只能把此事归咎到神灵的身上,不然这等事情如何解释?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罩子上头,很轻易的就从其中伸了出去,触摸到外面冰凉的河水。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他在惊喜之余,脑子也有些晕乎乎的,口中不住的念叨着这句话。

    而其余落水之人,也感受到了这份神迹。他们可以在水中自由的呼吸,也不会沉入水底,这种感觉十分的神奇。

    “看,看天上!”还有些人没有跳入水中,他们不知道水下生的神奇事情,但是,他们却注意到了天上的异状。

    暗淡的月光笼罩而下,天空逐渐的显露出一个淡淡的人身蛇尾的身影。那身影的身上,满是皎洁神圣的味道,让人看了一眼,便觉得无比的安详美好。

    “走。”方洪的念头搬运,强行的操控着江水,将那些浪头压下,然后又裹挟着水流,将船只推动着前行。

    这艘粮船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风浪巨大,对于方洪的念头,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这里又不是他的属地,他对于水流的操控,做不到那般得心应手。

    他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只得一边观想图腾,一边推动船只。只是,观想图腾的时候,会吸纳月华的力量。他的神躯可以隐藏,但是月华不行,所以,那些船上的人才会看到他的身形。

    “是龙王爷,龙王爷来救我们了!”船老大看着天上那淡淡的身影,先是有些嗔目结舌,但随即就跪地磕头不已。这贡江附近有没有神,他们也不知道,反正他是认为没有的。他们一般行船,都只是祭拜无生老母。但是,眼前这个神灵,可不是无生老母的形象,他自然认为是贡江的龙王了。

    而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磕头,感谢神灵的保佑。

    方洪也没空搭理他们,贡江水量太大,再加上船上有百石的粮食,更加增添了方洪的负担,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但是,在众人祭拜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操控贡江的水流似乎省力了几分。这种感觉十分轻微,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

    起初,方洪以为是自己的念头变得坚韧了,可随即,他就现不对了。不是他的念头变得坚韧,而是他和贡江之间的隔阂减小了。

    他一开始是需要用出十分的力气,才能推动船只,可当船老大开始祭拜的时候,他便只需要九成九的力气了。随着祭拜的人越来越多,他这操控所需的力量也越来越小。

    方洪的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他似乎找到了一条炼化贡江的捷径。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认同
    随着众人的祈祷,方洪身上压力越来越轻松。??  八一?中文 ㈧1?Z?W㈠.船只的度也是越来越快,破开了重重的水浪,便往岸边而来。

    这些人认为他是贡江水君,冥冥之中,便让他和贡江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起来。神道的初始,便是起源于崇拜。远古的人们崇拜自然万物,便诞生了种种神异的形象。可以这样说,神道的根基便是来自于人。

    也亏得眼前不过几十个人,如果有上万人甚至上十万人朝着方洪祈祷,并且认为他是贡江的神灵,那他立马就能登临贡江水君的神位。不过,那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命不称位,会出现种种的灾劫,若是处理不当,他很快就会从神坛跌落,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这种情况,算是最好了。他可以一点一滴的增强和贡江之间的联系,再慢慢的炼化贡江,如此一来,根基稳固,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没有多大一会儿功夫,船只便靠到了岸边。这四周是一片荒郊,在极远处的地方,有星星点点的碧光,看着也是挺渗人的。

    但在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个。大家劫后余生,能活下来已经很高兴了。他们上岸之后,还想再给方洪磕几个头的,但方洪早就离开了,他们只得朝着江水一番祭拜。

    方洪的神躯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之中,他周身缠绕的月华已经散去。清冷的江风肆意的吹拂着,却丝毫触碰不到他的身体。

    今日的事情之后,让他对于神道的理解变得更加深刻。地祇专走祭祀这一条路,虽然省了力气,但也容易束缚住自身。而他以前弃了神位,自己独自修行,虽然没了隐患,可进境缓慢至极。

    他一直忘了一件事,水系神灵,走的也是神道。而神道,避免不了的就是祭祀。

    方洪在江面上思索了良久,对于未来的道路也有了几分把握。在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他的神躯回窍,肉身清醒了过来。

    ……

    “你们是找少爷的?”数日之后,方洪正在院内练武,却看到有两个人从院外走了进来,却是忠叔和杜老鬼二人。银钏正有些纳闷的看着二人,在去年的时候,她看过这两个人。那时他们说是过来找方洪的,但方洪不在家。

    “小少爷,您果然在这,可把老头子我一顿好找。”杜老鬼伸着脑袋,一眼就看到方洪,面上立刻就绽开了笑容,十分开心的说道。

    银钏一看他们二人跟少爷相识,便没有阻拦,直接就让他们进来了。

    “老鬼,倒是麻烦你担心了。”方洪面上有些尴尬,上次他甩下二人离去,确实做的不地道。还有忠叔,他可是连续两次把人给坑了。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小少爷您没事就好。”杜老鬼嘿嘿一笑,看到了方洪之后,他是什么样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高兴了。

    “少爷,老爷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他们二人是从闽南回来的,听说了方大元遇害的事情,忠叔试探着问道。

    “我知道这事。”一谈到方大元,方洪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虽然眼神平静,但任谁都看出了他的情绪不高。

    “这老厨子,说这干嘛。”杜老鬼不满的看了忠叔一眼,而忠叔则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们这一路过来,怕是还没吃饭吧,银钏,去弄点酒菜来。”方洪也没有在意这些,虽然方大元遇害让他很痛苦,但人总得面对现实。

    银钏应了一声,麻利的就去忙活了。正好这都快到饭点了,只是多加两双筷子的事情。

    “我去帮忙。”忠叔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就要进伙房。他本来就是干厨子的,这是他老本行。

    “忠叔,您老就歇着吧,左右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忙活。”方洪将忠叔给叫住了,人家千里迢迢的赶来,哪能让人干活啊。

    “这有什么的?我们本来就是小姐的家仆,也是少爷您的家仆,这是我们的本份。”忠叔笑了笑,低头跟着银钏走进了屋内。而方洪听了这话,也没有再阻拦,便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老鬼,你们以后打算干嘛?若是没地方去,就留在长宁吧。你们也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该好好养老了。我出钱给你们在城里买个屋子,也不用再干伺候人的活。”方洪也让杜老鬼坐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不……不用了,看到小少爷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我跟老厨子商量过了,不管这次有没有找到少爷您,我们都会回西北去。”杜老鬼赶紧摇了摇头,这人老了,总讲究给落叶归根。他们的根在西北,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家门口。

    “也行,那我找人给你们准备辆马车。”方洪想着也有道理,人家要回老家去,难不成他还能阻拦么?

    “小少爷……”二人随便的说了会儿话,便觉得没了话题,场面有些沉默。而杜老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有些吞吐着说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要说?”方洪看杜老鬼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有事情。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您也能去一趟西北,你外翁一家就在西北,你怕是都没见过他们。不过我敢保证,他们若是知晓你来了,肯定会很欢喜的。”杜老鬼支吾了几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外翁?我还有外翁?”方洪倒是觉得很惊讶,他出生没多久娘亲就死了,他对他娘都没有多大的印象。至于外翁外婆,更是没有这个概念。

    “你当然有外翁,他们都在西北,你娘是家里的老小,他们可最是疼爱呢。不过,你娘执意跟了方大元,又一心加入白莲教,可他们伤透了心。”想起这些陈年往事,恍然觉得还是昨日。只是当年的那些人,老的老,死的死,再也回不去了。

    “跟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吧,我爹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把我娘给拐走了。”方洪都没想到,方大元还有这么一面。他实在想象不出,老爹那矮胖的模样,是怎么把娘给骗到手的。

    感谢gyukaku同学的五百币打赏。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往事
    “你娘的家里姓林,也不知道方大元跟你讲过没有。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林家在西北地区也算是大户,家里有良田数千亩,家里也有人做官。就你那几个舅舅,每一个也都在朝廷里做事。你外翁是山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副使,正四品的官。”杜老鬼笑了笑,说出来的话,把方洪给镇住了几分。他心里盘算了几下,他老爹不过是一个乡下财主,暗地里背景还是反贼,而他家祖上最高也就出个秀才,这家世对比之下,确实有些悬殊。

    “你娘是家里最小的,上头爹娘兄长宠着,下面也有很多人奉承着,可别提多娇惯了。不过,你娘却没有养成大家闺秀的性子,反倒喜好舞枪弄棒。”也幸好是西北靠近鞑靼,民风剽悍,若是此事在江南,早就被人给骂死了。

    “那时候我们哥几个,就在西北做无本买卖的。说来也是丢人,我们几个也算是名声赫赫,但被你娘听了之后,直接领人把我们给抓了,还揍了一顿。若不是我们甘愿留下为奴,早就被杀了。”说到那些糗事,杜老鬼非但没有窘态,反倒有些缅怀。当一个人能对许多事情一笑了之的时候,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老了。

    方洪也觉得很有意思,当即拍着腿笑了起来。

    “你们再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就在这个时候,忠叔端了一个盘子出来,里头放着一大盘的韭菜炒鸡蛋。鸡蛋放的数量不少,两面都煎的焦黄,看着很有食欲。

    方洪就算是不饿,看到这个也饿了,当即就伸出手捏起了一大块,塞入了嘴里。

    “我跟你讲,当初这老厨子是最硬气的,宁死也不肯留下为奴。你娘说如果他不肯留下来,就把他衣服扒了,吊在闹市里,把他吊死在那里。”一看到忠叔出来了,杜老鬼便打趣着说道。

    方洪一听这个,脸上不由得有些怪异。记得几年前,自己也是拿扒裤子威胁先生的。看来自己这恶趣味,还是出自于他娘这里。

    “杜老鬼,就你也好意思说我?你最怂了,我们仨你是第一个屈服的,好家伙,小姐还没说要杀你呢,你就磕磕巴巴的喊着要求饶,说做牛做马都行。”忠叔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就开始揭杜老鬼的短。

    “放屁,老子那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杜老鬼也不生气,只是笑骂了一声。

    听着二人互相打趣揭短,方洪对于自己那记不清模样的娘亲更加好奇。虽然二人把事情说的简单,但他知道,要想镇服这样桀骜不驯的大盗,还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对了,你们不是三个人的嘛,怎么就说你们两个,还有一个呢?”方洪看他们说的热闹,便插了一句嘴。

    他这话一说,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杜老鬼才勉强的一笑,“那人早死了,得病死的。”

    方洪哦了一声,以为几人是感情很深,不愿意提及伤心往事,他就没有再问。

    “少爷,我那还炖着一锅汤,我先去忙活了。”忠叔咳嗽了一声,搓了搓手,便往伙房里走去。

    看着气氛有些异样,杜老鬼便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小少爷,这世上唯一能降服住你娘的,也就你爹了。当时啊,你爹就是一个走商的,但喜欢读书,人也有骨气,也不知道在哪得罪了你娘,两个人就掐上了。你娘当时种种法子都用上了,你爹都不肯屈服。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看对眼儿了。”

    “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看上我爹。”方洪觉得世事真有些奇妙,他爹的性子古板,一言一行都讲规矩。而他娘则恰恰相反,视规矩于无物的人物,这两个人都能扯到一起。

    “哈哈,当时你外翁也是这样想的,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还有你那几个舅舅,直接要去揍你爹,不过,你娘是何等人物,反倒把她几个哥哥给揍了一顿,还拉着你爹出走江南。你外翁气的都要通缉令了,幸好你外婆给拦住了。”杜老鬼讲着当年的事情,方洪听的有些呆,心中对于他娘亲,甚至涌起了一种知己之感。

    “那后来呢。”他听的认真,不由得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以他娘亲的性格,去了江南之后,定然还会搅出不少的事情来。

    “再后来啊,你爹就带着你娘入了白莲教。我们哥几个,也被迫入了教。没过几年,你就出生了。可惜啊,你娘她命不好,她入教那会儿,正巧碰上教中内乱,你娘智计百出,帮你爹把局势平稳了下来。不过,后来陈显荣勾结宁王,给你娘下了毒……”说道这里的时候,杜老鬼的表情有些狰狞,因为这毒药,就是妖道士卖给宁王的,他一想到这一茬,就恨不得杀死那个老东西。

    “我娘是中毒死的?”方洪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他以前问方大元自己娘亲怎么死的。他老爹总是回答是生病死的,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是啊,那毒药叫断肝肠,服用了之后,不出一刻钟……”杜老鬼这话还没有说完,方洪的拳头就一下子攥起。

    “断肝肠,不出一刻钟,就会肠穿肚烂,痛苦而死。”方洪替他将接下来的话给说完了,论起对这种毒药的了解,有几人能比得上他?

    “小少爷,您怎么知道?”杜老鬼有些好奇,这种毒药乃是妖道士的独家秘方,世上会的人应该不多吧。而且,这种毒药因为太过歹毒的原因,妖道士用起来也很忌讳,所以才名声不显,哪怕一些老江湖,都不一定知道。

    “那这么说,我娘是被宁王害死的?算算时间,那人应该是朱觐钧吧。”方洪当年和陈显荣交流过,知道前代宁王的名字。

    “是……不过,此人已经死了,而且,真正的凶手应该是朱正阳,也是宁王的长史。”杜老鬼点了点头,看来小少爷知道的也不少,连这等事情都关注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出发
    “朱正阳……宁王……”方洪用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口中念叨这两个名字。八一中??文网? ? ≠.≤≥1≤Z≤W≥.≤他原本以为这些事情离得自己很远,但现在看来,自己的命运已经和宁王势力牵扯到了一起。

    他娘是被宁王下毒害死的,而他老爹,也是为了将剩下的半块地图送与宁王,才自杀而死。

    “小少爷,您可不要冲动,这宁王在江西地界的权势极大,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杜老鬼看着方洪的表情,赶紧小声劝解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此事告诉我?让我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不是挺好么?”方洪笑了笑,抬眼看着杜老鬼,眼神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这……”杜老鬼的脸色倏忽生了变化,他当即一把跪在了地上,“老奴该死。”

    “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只是不想让我忘记仇恨而已。就算现在不是宁王的对手,也难保一辈子不是对手。”方洪伸手将杜老鬼给扶了起来,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而杜老鬼连头不敢抬起,他觉得在方洪的身上,始终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种感觉十分缥缈,但确确实实的存在。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事情了,饭菜也快好了,先吃饭吧。”方洪闻着饭菜的香味已经出来了,便将这个话题给跳过了,免得大家都尴尬。

    银钏本就煮的一手好菜,再加上一个忠叔,这顿饭虽然没有多少名贵的食材,但是却做得极为可口。炖的酥烂猪脚汤,炒的油汪汪的肉片,还有几道凉拌菜,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酒是从村头方老财家里沽的米酒陈酿,拿来待客一点都不寒碜。

    不过,杜老鬼犹自有些拘谨,把忠叔看的一脸诧异,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银钏,去把杨先生请来。”饭菜齐了,但还差一人。银钏点了点头,到了屋内把杨敬业给叫了过来。

    “杨教头!”在杨敬业走出屋子的时候,杜老鬼和忠叔齐齐的站起了身来。他们是在没有想到,杨敬业会出现在这里。

    杨敬业的名头,他们可是听说过的。那可是教私营的教头,武力恐怖的大高手,哪怕放眼天下,都能排在前十。忠叔的一身武力也算是不错了,但跟杨敬业比起来,那可是天壤之别了。

    “今天这饭菜倒是丰盛。”杨敬业踱步走出了屋子,自从方**授了他蛇形图腾之后,他的修行便由动转静,哪怕每日足不出户,实力都在稳步的增长之中。

    只是,他修行了静功之后,每日的食量都在增长。他每天吃那么多,银钏也懒得把饭菜做得多么美味,只要能吃就行。

    杜老鬼和忠叔对视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都看到了郑重。杨敬业此人性格孤僻,很少有人能与其交流。可是,这么样一个人,竟然和少爷的关系这么好,看来少爷并不像大家知道的那么简单。

    因为心头的念头纷杂,二人吃饭也没有多少的食欲,嚼着可口的食物,也没有多少滋味。

    吃了饭之后,方洪便给二人安排的住宿。方家的宅院不算太大,也没有空置的地方了,他便找了一户人家,花了点钱,租了人家的房子,才将二人安顿下来。

    ……

    “方洪,你找我来何事?”天刚刚的擦黑,杨敬业便来到了方洪的屋中。他刚刚收到了方洪的传音,说是有事情要找他商议。

    “最近修行的怎么样?”方洪坐在床沿,抬头看着杨敬业,十分随意的问道。“我感觉很好,如今的实力,比几个月前增长了五成左右。”谈及武道,杨敬业便觉得很兴奋。他是个武痴,武道精进,让他比做什么都高兴。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就要检验一下你的实力。”方洪嘴角露出了笑容,只是眼睛却微微的眯起,露出了一丝冰冷。

    “你要我去杀人?”杨敬业看着方洪的样子,便知道他动了杀心。

    方洪点了点头,眸子中倒映出莹莹的光芒。而杨敬业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他说过给方洪效命十年,在这十年之内,哪怕方洪想要杀人放火,他也会跟着一起的。

    “好,我们现在就走。”方洪起身推开了屋门,迈入了黑暗之中。今晚没有月亮,风却很大,还真是一个适合杀人的夜晚。

    “呜呜。”他刚刚走到了院门口,一道黄色的身影,便纵越了过来,一把跳入了方洪的怀中。“你也要随我去啊。”方洪看着缠着自己身上的黄皮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黄皮子咧开了嘴巴,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表情,眼睛里满是灵动。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方洪将黄皮子放在了肩膀上头,黄皮子顺势就缠在了他的脖子上,尾巴轻轻的垂下,就像是一条围巾。

    两人一兽很快就来到了了河边,方洪用召蝗术伐了一根木头,搬入水中,他们便乘着水浪,一路往东边而去。

    “站稳了,我要加快度了。”在水上滑行了一段路之后,方洪算算时间,这里离南昌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凭现在这度,怕是天亮都到不了那里。于是,他在吩咐了一声之后,四周的水浪陡然激荡了起来,整个木头就像是利箭一般的窜了出去,刹那间便行驶出十数里。

    如果换做其他人,肯定早就立足不稳,跌入水中了。但二人又岂是寻常人,杨敬业脚下微微的一曲,死死的扎根其上。方洪更不必说了,他是罗塘河君,哪怕跳入水中,也不会沉下去。

    凉凉的晚风,吹拂在他们的身上。黄皮子将自己的身体蜷缩的更紧,似乎是怕方洪着凉了。杨敬业则看着两边不住倒退的景色,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艳羡。方洪这手段,确实很便利,在许多方面,可比武道要有用的多。

    他们须臾便出了罗塘河,又沿着贡江和赣江,在大半夜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鄱阳湖。而这个时候,南昌府便遥遥在望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行千里
    他们沿着河流,直接进入了南昌府的腹地。八一中文 =.≥≠1≥Z≤W=.≈这大晚上的,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再加上今晚月色晦暗,根本就分不清道路。

    “方洪,你知道我们要杀的人在哪?”杨敬业跟着方洪上了岸,他看着黑黢黢的四周,便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方洪摇了摇头,这南昌府他是第一次来,连这道路都分不清。

    杨敬业不由的苦笑一声,不过,他相信方洪这人不会无的放矢,估计心里头已经有章程了吧。

    “我们先进城吧。”虽然方洪不认识道路,但是南昌府城是江西的核心所在,气运连绵,仿佛惊涛骇浪。虽然不及金陵城的龙虎交汇,但也极为不凡。

    这么强烈的气运,还是很显眼的。哪怕方洪没有特意的去感应,也全部清晰的倒映在他脑海之中。所以,方洪只要往气运最浓烈的地方走就好了。

    不过,想要进入城中,还是不容易的。南昌城可不是寻常的县城府城,这里的城池有七八丈高,城头上巡逻的人也是不少,想要潜入进去,简直难比登天。哪怕杨敬业的实力生了突飞猛进的变化,也不能休想悄无声息的进入。

    但这些,如何难得到方洪。他轻轻的一敲响指,黄皮子便得了命令,迅的沿着城墙往上爬去。

    城墙上头并不是光滑的,时间在上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人类想要沿着那些痕迹攀爬很难,但对于黄皮子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黄皮子的爪子死死地抓在一个个浅浅的凹陷之中,前肢用力一抓,后肢猛然一蹬,便窜了出去。每次劲力没有耗尽,它便再次的借力,只是来回的十几下,便窜入了城墙上头。

    “啊,好臭……”不一会儿,上头便传来了一阵惨叫声。紧接着,无数的火把亮了起来,不少嘈杂的声音传了下来。

    杨敬业的眼皮子跳了几下,他原本以为方洪有什么法子会让他们偷偷的潜入进去。可没想到,这小子敢弄出这么大的声势。

    “走了,现在该我们上去了,不要反抗。”方洪一手抓在了杨敬业的袖子上,四周的水汽,忽然就波动了起来,化作了一层淡淡的云雾,一把将二人给托起。

    杨敬业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仿佛微微的一跃,便能飞起来。“抓着墙,自己爬上去。”看着杨敬业在呆,方洪不由的出声说道。

    他还不能仅仅依靠水汽便托起两个人。最多就是减轻二人的重量,方便他们攀爬。

    好在杨敬业也是多次见识过方洪的神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十根手指如同吸盘一般,按在了墙壁的不平之处,双脚连续的用力,便沿着城墙,一路纵行直上。

    “砰。”在十几个呼吸之后,二人双脚稳稳的踩在了墙头直上。他们一上来,便闻到了一股子恶臭。很显然,刚刚黄皮子在远处放了屁。

    “我们可以进城了。”这四周巡逻的士兵,都被黄皮子给吸引了过去,他们正好可以趁着空档时期进城。

    二人很顺利的便溜进了城内,和金陵不同,南昌城夜间的时候,是实行宵禁的,宽阔的道路上头,没有任何行人。只有偶尔会有个打更的更夫在路上走过,口中有气无力的喊上一嗓子。

    “两更天了啊。”二人刚刚拐过了一个路口,一个穿着衙役衣服,手中拿着个木梆子,晃晃悠悠的走着。

    打更是个很累的活计,现在这时节还好,如果放在冬天,那可真是要人命了。大冷天的,别人都埋在被窝里,就你一个人在这挨冻。

    那更夫正在走着,忽然之间,一只手抓在了他的衣襟上头。他猛然一惊,脑子里昏沉的睡意全都不见了。正要扯开嗓子叫人,就看到一对星光般闪耀的眸子,那眸子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能将你整个给吞噬下去。

    他和那眸子一对视,便觉得精神变得昏昏沉沉,意志也出现了漏洞,他整个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朱正阳的住在哪?”方洪口中轻轻的吐出了一句话,声音温和轻柔,仿佛是春风一般吹开人的心门,让你完全不会有防备。

    这个更夫是也算是府衙中人,而朱正阳乃是宁王府的长史,此人应该知道朱正阳的行踪。

    “长史大人住在王府……”更夫双眼无神,口中机械的说道。他陷入了方洪的幻境之中,心神完全不设防,哪怕他的记忆藏得再深,也会被挖掘出来。

    “住在王府?那他的家人呢?”方洪有些皱眉,朱正阳是长史,理论上是朝廷官员,这怎么会住在王府之中。他却不知道,在刚开始的时候,藩王的长史,都是由朝廷任命的。可随着后期天下安定了下来,朝廷对这些事情,也宽松了下来,不少藩王都是自己任命长史。这朱正阳以前就是宁王府的管家,后来才混了一个长史的名头。

    “他家人住在西府街牛角巷……”不过,朱正阳当上长史之后,自己虽然还留在王府伺候,但却把自己的家人给送了出来。

    “带我们去。”方洪第一次来南昌城,对于路况根本就不熟,当即对着更夫命令着说道。

    那更夫当即蹒跚着脚步,继续的往前头走去。而方洪和杨敬业,则是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

    西府街牛角巷离得此处不远,他们只是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赶到了此地。牛角巷很窄,弯弯斜斜的,很不好走。但是,里头却是另有乾坤。巷子的尽头,却是一户朱门大院,院墙起的极厚,门槛修的极高,当真是气派至极。

    门上悬挂着一个匾额,烫金的两个“朱府”大字,一些身家不够的,走到门口怕是就得心虚。

    “就是这里了么?”方洪看着这个院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这个人一向是睚眦必报,气量狭小的很,宁王他奈何不了,只能暂且搁后,就拿这朱正阳先开开刀再说。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杀人放火
    “踹门。八一中文 ≥.≠=1≤Z≥W≥.=”方洪往后退了一步,给杨敬业让开了一个身位。杨敬业先是一愣,这大晚上的找人寻仇,也不必要闹这么大动静吧。这里可是南昌府城,也是宁王的藩地所在,把事情闹大,那会横生出不少枝节的。

    但既然方洪这么吩咐了,他就没有多说什么。立时就往前走出几步,沉心静气,浑身劲力紧绷,仿佛一张被拉开的大弓。

    “喝。”杨敬业口中大喝了一声,而他的一只脚,在这一瞬间,狠狠地甩出,一脚就揣在了朱门之上。

    他这一声大吼,就像雷霆一般,瞬间传出数里,这府中不少正在熟睡的人,当即就是一个哆嗦,便从梦中惊醒。

    “咔嚓。”大门被这一脚踢中,立马从中间就瘪了进去。后面的门栓有人腿粗细,但在杨敬业的力量之下,也断成了两截。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力气足够大,更多的是他对于劲力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一点,然后瞬间爆出来。

    方洪轻轻的把门一推,大门便“吱呀”一声的开了。入眼的是一堵影壁墙,二人直接绕了过去,便进入了院内。

    “你们是什么人?”刚刚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内的护卫。这里怎么说也是宁王长史的府邸,而朱正阳得罪的人又不少,若是府内戒备不森严,早就被人给端了。

    从一边冲出来十来个斜挎着腰刀,身材高大的护卫。这些人虽然在急奔跑,但丝毫不乱,显然都训练有素。

    他们本来就是宁王的亲兵,后来被派来保护朱正阳的府邸。这些人可都是见过血的,对付一般的江湖人物,完全是绰绰有余。

    但,杨敬业可不是寻常的江湖人物。

    他直接就一脚横踏出一步,动作的幅度并不如何大,但是却跃出去了一丈多的距离,瞬间便撞入了一人的怀中。

    他的手肘微微一用力,那人的胸膛便陷了下去,一大口鲜血,从其口中溢出,眼看着气息就弱了下去。

    在这人身体还未倒地的时候,杨敬业身形再次一动,双臂往前一架,轰击在另一人的身上。那人身体一轻,便往后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在这个时候,其余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腰刀,将杨敬业给围了起来。杨敬业也不闪躲,直接跟这些人硬碰硬了起来。以他现今的实力,这些人根本就不能让他后退半步。

    杨敬业和这些护卫打的热闹,但方洪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火折子,轻轻的吹了几下,便着了火焰。微弱的火光,照映在他的脸上,也照映出他嘴角露出的笑容。

    方洪将火折子靠近了一间屋子的窗户,这屋子大部分都是木制的,窗户上贴着窗纸,被火折子一燎,当即就烧了起来。

    “噼啪。”窗纸很薄,也很容易燃烧,火光很快就窜了出去。燃烧的窗纸,又将木质的窗户点燃,不大一会儿功夫,火焰便冲天而起。

    “咳咳,着火了。”火焰逐渐的蔓延开来,不少的屋子里,传来了惊呼之声。这着火可是大事,万一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快,快救火啊,别愣着了。”从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头,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屋内冲出来。此人皮肤很白,唇上蓄着一层浓密的胡须,虽然只是穿着一身中衣,看着有些狼狈。但是,他身上的气度,一眼就看得出和寻常人不同。

    在他的命令下,不少下人从各个屋子里头走出,慌乱的找着水桶木盆,准备把火给灭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着火了?”这中年人还不知道方洪二人进来的事情,刚刚杨敬业虽然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是他的反应可比不上那些护卫,再加上这院子实在太大,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生了什么。

    他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心里头是无比的焦虑。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下人,竟然弄出来这么大一场火灾。

    中年人正是满肚子火气,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朝着自己走来。他原先以为这是哪个下人奴仆,可待到对方走近之后才现,这人衣饰都是上等的料子,而且面容陌生,绝不是府里的人。

    “你是谁……”他眉头一皱,忍不住的喝问着说道。但是,在下一个瞬间,一只手便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对方的力量极大,把他勒的都翻起了白眼。

    “大少爷!”四周的下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一个个看的有些愣神,这是怎么回事啊。旋即,又一个机灵的下人明白了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刺客,有刺客啊。”

    “砰。”方洪看都不看周围的众人一眼,用力的一个抛摔,将这中年人给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这地面是青石铺就的,十分的平整,平时走着很是便利。但是,一个大活人摔在上面,也是很疼的。

    那中年人的脑袋用力的磕在地面上,只觉得所有的意识都被震散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不知道上下东西。

    “咔。”方洪一脚踩在了这人的脸上,直接把他鼻梁给踩得凹陷了进去。中年人的瞳孔猛然一缩,身体不住的抽搐,连同嘴里也溢满了鲜血。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洪。他实在是想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为何会对自己下这等死手?

    “你就是朱正阳的儿子吧,嘿嘿,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做了他的儿子。”方洪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但是,这个笑容落在中年人的眼中,是那么的恐怖。

    “下辈子投胎投的好点……当然,前提是有投胎的话。”方洪的眼睛之中闪耀过星星点点的光芒,而中年人全身的血液,便受到莫名力量的控制控制,沿着他的口鼻,不住的往外面涌出,就像是泄了洪的堤坝一般。不一会儿功夫,此人身体就变得无比干瘪,而四周则是一大片的鲜血,看着诡异而渗人。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收点利钱
    “大少爷死了,大少爷死了!”那些下人正要从方洪手里将中年人给救下来的,可他们还没动手,中年人便死了。八一  ≈.≈=1≠Z≠W.这个变故,顿时就让人群一阵恐慌。

    “抓住这凶人,交给老爷处置!”众人都知道老爷的脾气和手段,若是不能抓住杀人凶手,老爷定会将他们的皮都扒下来。一想到这一茬,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杀完人之后,方洪朝着众人看了一眼,迈着步子就走。“别想走!”所有人也顾不得救火了,都朝着他的后面追了过来。

    方洪的步子看起来迈的并不大,但是,后面那些人始终都追不上。明明感觉人就在眼前,偏偏怎么都触摸不到,这种别扭的感觉,让人直欲吐血。

    “真……真是见鬼了,怎么就追不上呢。”他们一帮人跟在后面,追的累死累活的,但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洪从大门走了出去。

    “方洪,事情做完了?”杨敬业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就冒了出来,他看着朱府的冲天火光,不由的为方洪的狠辣而暗自心惊。这和对方到底多大仇怨啊,又是杀人又是放火的。

    “没有,早着呢,今天就先收点利钱。”方洪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这才哪到哪?朱正阳还活蹦乱跳的呢,宁王的势力还如日中天呢,事情哪里就完了。

    关于方大元的死,方洪倒是没有归咎到宁王势力的头上。毕竟,这事的根源还是因为白莲教。但他娘亲被人用毒给害死,这就让他无法忍受了。

    他打小就没有娘亲,村里的顽童总是拿这事取笑他。小的时候,每次人家说他是没有亲娘的野孩子,他就哭着回去找方大元。但方大元不仅不会因此而安慰他,反倒会严厉斥责他,让他不准提及此事。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开始有意识的回避此事,但是,有些事情,只会深深的扎根在你的心里,就像是一根刺,你埋得越深,它就越疼。

    “走吧,有些账以后再算。”方洪伸手搭在杨敬业的肩膀上,水汽翻腾起来,二人只是轻轻的迈着步子,但度快到了极点,在黑暗之中,就仿佛是鬼魅一般。

    ……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您的府邸着火了……还……还有……”方洪二人走了没有多久,在王府的一间屋子之中,一个下人便跌跌撞撞的赶过来汇报。

    “什么!着火了?那还不去救火!还有什么事情?”朱正阳的年纪约五旬左右,须打理的很是整齐。黑白分明的丝,服服帖帖的顺在脑袋上,后头用一根簪子挽了起来。他的脸上生硬和冰冷,始终没有半点表情,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还有……大少爷死了……”那下人不敢看朱正阳的脸,犹豫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说什么!”朱正阳的双目猛然一睁,抬手就抓在了那下人的肩膀上头。那下人只觉得自己的肩头被铁钳给夹住了,万分的疼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他儿子没病没灾的,好好的怎么会死掉?

    “是两个凶人闯入了宅子,其中一个少年,不仅在院内放了一把火,还杀了大少爷。”那下人虽然吃痛,但却不敢呼喊出来,只是迅的把当时的情况给描述了一遍。

    “该死!”朱正阳的拳头一捏,眼中露出了一丝愤恨的光芒。他一生替宁王卖命,手底下沾染了多少鲜血,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他死亡。他为了防备那些仇家的暗杀,已经在家中布置了守卫,怎么还会生这样的事情?

    他一把推开了那下人,快步的离开了屋子,准备往自己的府邸赶去。但是,他刚刚走到一半,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当下到王府之中调拨了一批护卫,让这些人随着自己一起出去。

    朱正阳生性谨慎,生怕敌人还有后手等着他,便多带了一些人。这南昌城守备守备森严,就算敌人潜入进来,也不可能人数太多。所以,他只调集了五十来人,差不多已经够用了。

    等他回到了府邸的时候,火焰仍然没有扑灭,熊熊的火光,将黑暗照耀了个通透。看着自家院中的大火,朱正阳紧紧的咬着牙齿。是谁!这到底是谁干的?

    他迈开步子就要往院内走去,但是,却被边上一个校尉给拉住了,“长史大人,这里面很危险啊。”

    “没事。”朱正阳摆了摆手,便从大门进入了院子。院内的温度比外界高出不少,也极为嘈杂,不少的下人正拿水盆扑灭着火焰。

    但是,他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些上面,眼睛在四下里扫视着,忽然,他的视线停住,面色一滞,身体也微微有些僵硬。他看到在花厅门口之处,躺着一具穿着中衣的尸体。地面上还有一大滩的血液,看上去让人泛呕。

    “无疾!”虽然隔着老远,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便是他的大儿子朱无疾。他儿女众多,加起来有十来个。但是,这大儿子,乃是妻所生,也最为他器重。他不在府邸的日子,便是由他大儿子打理家业。这前几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人就死了呢?

    这天下最悲哀的,莫过于白人送黑人了。朱正阳几步走了上去,伸手扶住自己的儿子。朱无疾此时身体就像是一具干尸,浑身的血液都被排空,身体干瘦而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而看其面部,狰狞而痛苦,鼻梁往里面瘪去,很显然他在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嗬嗬……”朱正阳的手臂颤抖着,嘴巴微微的张开,似乎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深深的凹陷了进去,尽皆被仇恨给填满了。

    “是谁?是谁干的?”半晌之后,他才用力的吐出一句话。而四周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虽然这里温度极高,但众人依然打心里泛起了寒意。

    众人也不认识方洪和杨敬业,听到朱正阳这么问,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们肯定还没有走,吩咐下去,明日天亮不要开门,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离开。”朱正阳一把起身,大声的冲着外面的士兵说道。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告辞
    宁王府的士兵,在得了命令之后,便快的赶往城门了。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但是,当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却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在半个时辰之前,城门忽然被一只莫名其妙的野兽袭击,那野兽虽然未能看见长得什么样,但大概是跟一条狗一般大小,这东西能释放一种强烈的臭气,十来个被近身的士兵,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在朱正阳得知了此事之后,便立刻和今晚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虽然他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死亡,绝对和这野兽有关。

    搜捕的行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但是连凶人的影子都没有现。毕竟,他们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抓人?

    本来朱正阳还准备让人一直封闭城门下去的,但是,城内的权贵官员不干了,尤其是一些读书人,更是跑到了他的面前怒骂。说他擅权专横,依仗宁王的权势行不法之事。而宁王最近正在向朝廷申请恢复他卫队的事情,不愿意再横生枝节,便命人把城门给开了。

    朱正阳虽然心里头很是恼火,但是在宁王的命令之下,也只得妥协。别看他现在威风八面,但宁王真要想让他死,那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

    方洪二人在深夜里便出了城,在半路将黄皮子唤回了之后,便沿着水路,往长宁的方向而去。他们回去的时候是顺风,度更快,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羊角水村。

    回了村子之后,方洪觉得万分的疲惫,倒在了床上便睡了过去。他一晚上都用神通赶路,他的精神早就有些绷不住了。

    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醒来之后,只觉得精神振奋,念头清晰。以前方大元还在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自由。

    “少爷,您醒了。”方洪刚刚走出了屋子,银钏便赶紧跑了过来。她看方洪这一天都没有起来,怕是饿坏了,赶紧就要去做饭。

    “不用了,有什么吃的随便来点就行,不用去忙活了。”方洪现在肚子饿的厉害,也不讲究那许多了。

    银钏嗯了一声,便去伙房里拿了些烙饼出来,又给方洪沏了壶热茶。方洪就喝着茶水,大咬着烙饼,对付着吃了一顿。一连吃了十来个,肚子才感觉有些东西。

    他正吃着东西,忠叔和杜老鬼从外面走了进来。今天白天方洪都在睡觉,他们也就一直都没有进来。

    “小少爷。”看到了方洪,二人微微的弯下身子,行了个礼。杜老鬼稍稍的落后一步,眼神也有些闪躲。

    因为昨天的事情,他到现在依然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说出当年的那些旧事。这些恩怨本就是他们老一辈的事情,何苦再遗留给后辈呢?

    “这羊角水村还住的惯吧,村里头比较简陋,若是不习惯,我安排你们进城也行。”方洪似乎没有注意到杜老鬼的神情,微微的一笑,十分随意的说道。

    “少爷您说笑了,我二人都是糙命,别说有个能遮挡的地方了,就算是睡在街头,我老厨子也能呼噜连天。”忠叔嘿嘿一笑,接着方洪的话茬说道。

    “哈哈,你们不介意就行。对了,你们过来找我可有何事?”方洪大口的喝了一口茶,看二人的神情,似乎有事要跟自己说。

    “我二人来长宁就是为了找少爷您的,既然您没有事情了,我们也该走了。我们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明天我们就要启程了。”忠叔看着方洪,搓了搓手,低声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这来回奔波这么辛苦,要不歇几天再说?”方洪挽留着说道,他其实也能猜到,怕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他们才这么着急要走的。

    “没事,别看我们年纪大了,但身子骨还硬着呢。”忠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笑了一声,豪气的说道。

    “既然你们坚持的话,那也行,我明天给你们安排一辆车,你们路上小心着点。”方洪也没有再挽留,他知道,就算自己把二人强留下来,也只会让老鬼更加难堪而已。

    “少爷……您不想跟我们一起走么?”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杜老鬼开口说话了。方洪的外翁家就在西北,他应该回去看看的。

    “不用了,你们替我问声好便是。”方洪摇着头拒绝了,他自小到大就没有见过外翁外婆,对于他来说,这个称呼十分陌生。再说了,人家家大业大的,说不定规矩很多,他又不缺吃喝,何必上杆子去看人家脸色。

    “如此……那好吧。”看方洪没有任何想要一起动身的意思,杜老鬼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得作罢。

    几人在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忠叔二人便起身告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方洪笑了笑,随即微微的摇头,拿起了一块烙饼,放在嘴里继续吃了起来。

    “李晋安,你什么愣啊,把鸡给喂了啊。”方洪吃了二十几块饼,才把这顿饭吃完。他正准备站一会儿桩,却听到银钏有些不满的声音。

    “好……好,我这就喂鸡。”李晋安被这么一说,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点头应是。

    “真是的,怎么心不在焉的啊。”银钏看着李晋安这副像是丢了魂的样子,不由的嘟囔了一声。而李晋安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有些暗淡。

    “晋安,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方洪将李晋安叫了过来,这小子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副鬼样子了?

    李晋安咬了咬自己的牙根,然后一把跪在了地上,“老爷……老爷,我想回家。”

    他以前跟着方洪,就是因为他知道方洪是神仙,心中也有些鸡犬升天的念头。但是,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忽然现,原来神仙的世界也是那么的危险,他就一个普通的小***别整天瞎想了。

    他今日听到了忠叔等人要回西北的消息,心里头思乡的念头,就全部涌出来了。他家是山西的,自从入了叛军之后,有好几年都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家中的老娘是否还安在?

    感谢锋孑哥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五年
    “原来就是这点事情,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家是山西的……那好,明天你就跟忠叔他们一起走吧。?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方洪当多大回事呢,原来就是这,他这又不缺人服侍的,李晋安既然想回家,那就一起走吧。

    “谢谢老爷。”李晋安面上露出了喜色,用力的给方洪磕了个头,他原本以为方洪不会答应呢,心里头忐忑了半天。

    “对了,晋安,你去找里长,让他卖两匹好马给我,剩下的钱你留着当路费。”方洪回头到屋中拿出了一个钱袋,伸手抛给了李晋安。袋子沉淀的的,用手稍微一垫,大约在百两左右。

    “少爷,这也太多了。”按照行价,一匹马的价格在十五两左右,若是买的好一点的,也不会过二十两,这剩下的银钱可是过六十两呢。这么大一笔钱,寻常人得挣十来年才能挣回来。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去吧。”方洪摆了摆手,他如今不缺钱,上次从金陵城那药商的家里弄出了五千两,还有他方家的各个铺子,每年的盈利也有千两,他手底下现在钱财并不少,不像以前过得那般窘迫了。

    李晋安应了一声,便快步的出去找里正了。有钱好办事,里长特地挑选了两匹身体敦实的好马。方洪是要这马匹来拉车的,又不是用来骑乘的,对于度没有多大的要求,耐力和力量才是关键。

    第二天一早,李晋安和忠叔三人,就把行李给收拾好了。两匹马也套上了车子,停在了村头的路口那里。

    “那少爷,我先走了,以后得空,我就回来看你。”李晋安站在马车的旁边,说话的时候,不住的挠着头。

    “不用回来了,在家好好的生活。这外面也不太平,你孤身一人也不安全。”方洪摆了摆手,江西和山西隔着老远一段距离,来回得走上一个月。再加上各地匪患丛生,真不适合出来走动。

    李晋安没有说话,但心里还是很感激方洪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自己被他揍了一顿。但处的时间长了就会现,老爷这人是面冷心热,你有啥事跟他说开了,他肯定会体谅你的。一个下人能遇上这样的主家,也算是福分。

    “快点出吧,路上别耽搁了。”方洪拍了拍李晋安的肩膀,李晋安用力的点了点头,便爬上了马车。

    而忠叔和杜老鬼早就上了车,方洪朝着二人也拱了拱手,道了一声“珍重”。

    “驾。”忠叔一甩鞭子,两匹马就并排着走动了起来,车厢颠簸了一下,便缓缓的沿着官道向前。

    方洪站在路口,伫立了一小会儿,等到马车走远了,他才缓步的回了院子。

    ……

    李晋安走了,忠叔和杜老鬼也走了,但日子依然会继续的过下去。方洪并没有因为院内少了个人,就觉得不适应,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到了炼化贡江之上。

    为了增加炼化贡江的度,他几乎每隔十来天,就要到贡江中显出些灵异来。这样一来,在此地附近,就开始流传出贡江河神的一些传说,甚至有些人都开始祭拜河神了。

    不过,他也在极力的在控制贡江河神的影响范围,免得祭拜的人太多。一旦祭拜的人过多,他就得立马登临神位。而他自身基础不牢靠,就会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这事得循序渐进着来。

    这时间一转眼,便是五年。

    “爷爷,你给我讲讲河神的故事吧。”在贡江之上,有一艘小渔船,在水面上飘荡而过。船头坐着一个皮肤稍稍黑,身体很瘦的孩童,而在另一边,则是一个头戴着斗笠的老者。

    “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嘛,怎么还要听。”老者笑了一声,用力的锤了锤自己的腰背,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就想听嘛。”小孩子总是充满幻想的,河神的种种故事,就像是一个钩子一般,能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

    “好,我今天,就给你讲个河神惩治恶员外的故事。”老者磨不过自己的孙子,在将几只鱼鹰赶下水之后,便慢慢悠悠的讲了起来。

    “话说啊,在这李家庄,有个很坏的员外,名叫李大富。这李大富,家里很有钱,每顿饭都能吃到白面馒头,还有大块的猪肉,日子过得当真是惬意。”他在说到这的时候,那孩童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他也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点白面馒头,里面还会混着一些粗粮面儿,但那滋味,已经让人很难忘怀了。还有猪肉,他记得在几年前吃过一块油滋滋的大肥肉,咬在嘴里,半天都不舍得咽下。这李大富能天天吃馒头吃肉的,那生活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啊,这李大富虽然有钱,但心地却极坏,经常就欺男霸女,横行乡里,若是哪家姑娘好看,就把人抢回家。”老者看着自家孙儿嘴角的口水,心里头觉得好笑,继续的讲着。

    “那些姑娘被抢回去之后,是不是能够天天吃白面馒头,天天吃大块的猪肉啊。”孩童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半段话上头。

    “这个……大抵是吧。”老者有些被问住了,这故事是他瞎编的呀,他哪知道是不是天天吃肉,只能敷衍着说道。

    “那我也要被抢回去,哪一天有个恶员外抢我就好了。”孩童用力的擦了擦嘴巴,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恶员外啊,对小孩子可坏了,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你,一鞭子下去,保管叫你皮开肉绽,好几天下不了床。”老者一听自己孙儿这话,觉得无语,当即吓唬着说道。

    这下子,孩童不敢吱声了。而他在心里则是暗暗的比较着,如果能天天吃肉,但是要经常挨打,这到底合不合算呢?

    “有一天,这个李大富乘船路过贡江。而这贡江里,住着一尊河神,河神早就听说了这李大富为富不仁,横行不法的事情。所以,河神立刻就唤起了一阵大风,要把李大富的船给吹翻……”老者正说道激动的地方,那孩童也听得认真,忽然之间,整艘船晃荡了起来,一个浪头砸了过来。

    二人立马被惊动了,立刻抬头往远处看,起风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开宫立府
    “快把船划回去,要起大浪了。八一?  ㈧.??1㈠ZW.”老者看着远处的天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暗淡了下来。而再一看江水,也变得浑浊不堪,一层层的浪头将小船给推得东倒西歪。原本下水捉鱼的鱼鹰,也争先恐后的飞了上来,似乎在水里有着让它们惊惧的东西。

    孩童赶紧从船头回到了爷爷的身边,免得被大浪给拍下水。而老者迅的摇动两边的桨橹,开始朝着岸边划去。

    但是,他们还没有划出去多远,一个一丈多高的浪头就从船底下顶了上来,将他们的船只高高的抛起。

    老者下意识的的就抓紧了船只,但是,他旋即就反应了过来,他孙子也在船上呢。他伸手要去抓住自己的孙儿,但是,却摸了个空。

    “爷爷,救我……”他再一看,他的孙儿已经从船上跌了出去,此时已经身在半空了。老者惊呼了一声,这水中风大浪大的,若是掉进去,那可就没命了。

    他有心想去救下孙儿,但是,他现在连站立都艰难,更遑论出手救人了。他们家人丁稀薄,家中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若是被淹死了,那他又有何颜面去救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他当下也不犹豫了,一咬牙,从船上跳了下去。“砰。”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跳进水中,可是,他再跳出去之后,却觉得自己的好像是砸在了一团软乎乎,冰凉凉的东西上头。

    再一低头,却现自己正卧在水面上头。原本聚散无常的水流,此时却在一股无形力量的聚合之下,形成了一个整体。任凭浪头如何的翻滚,他都不会沉下去。而再一看自己的孙儿,同样的趴在水面之上,此时正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

    老者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河神显灵了!”

    他刚刚吐出这句话,忽然之间,便觉得眼前水汽氤氲,光彩流转,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模样。在贡江的上空,一尊人神蛇尾,面目神俊的存在,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一丝丝莫名的力量,像是丝线一般,沿着整条河流,和那尊存在紧紧的联系到了一起。虽然那存在分毫未动,但老者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种律动。

    就像是在呼吸一般,吸气能存纳天地,呼气能喷吐乾坤。这样的异象,不仅仅是他一人能得见,只要是在贡江之中的百姓,都可以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哗啦啦。”天上云雾翻滚,瓢泼的雨水就冲刷了下来。但是,这雨水还未靠近众人的身体,便蒸腾成水雾,往你体内钻去。任何一个被水雾给滋养的人,都觉得浑身舒泰,就像是回到了最巅峰时候的状态。

    “立宫开府!”那尊存在,忽然间张开了嘴巴,声音如同雷霆,遥遥的传遍四方。但是,一出了贡江的范围,就立刻化成了呜呜的风声,再也传递不出去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整个贡江上头的云雾越来越重,外人连里面的半点动静都无法察觉。

    “哗啦啦。”而此时,在贡江的中心,气运最浓重之处,水浪凭空的的流转起来,开始迅的构造成一个宫殿水府的模样。

    这些水浪,并不是现实中的河水,而是冥冥之中的阴河。贡江立于阳世,便是阳河。但是,众生心念汇聚,便会铸造出一条阴河来。就如城隍庙中的福地,九霄之中的天庭,黄泉深处的地府,皆属于念头化生的精神世界。既在此间,又不在此间,肉身物质是触摸不到的。

    方洪在这五年之内,时常显灵,在贡江附近,逐渐的留下了河神的传闻。因为众生相信方洪是贡江河神,他和贡江之间的阻隔之力越来越小,终于在今日,将贡江给炼化成功。

    贡江乃是大河,是赣江支脉,又属于长江水系,若是换算成地祇神位,已然晋升六品。六品神位,气运脱纯红,已经朝着金黄蜕变,不论是神通还是命格,皆大大的得到了提升。

    他以前神位提升,都是靠的吞噬他人命格,虽然进步神,但根基容易不稳。而这一次,他耗费了五年的时间,稳扎稳打,神位仿若磐石。

    而他自身的命格,也在炼化贡江的过程之中,蜕变成了明黄之色。

    贡江长达数百里,下属支流包括罗塘河在内,一共十三条,福泽虔城府八县,百万百姓受其恩泽。

    方洪成了贡江河神,神位比以前提升了许多,已经有了开宫立府的资格。这河神的水府,就和地祇的福地类似,但是,地祇只需要在九品,就能拥有府邸,而水神至少得六品才行。

    毕竟地祇享用的香火旺盛,哪怕一个村子,都有数百人乃至上千人供奉。而河神哪怕坐拥数百里水脉,信仰的人也是极少的。除非是大江大河,不然无法开辟水府。

    “轰隆隆。”整条河流似乎颤抖了起来,所有的力量,都往中心汇聚。很快,在水脉的中心,则出现了一个光点。这个光点看似有无穷小,但却内蕴乾坤,又无穷广大。

    光点撑开,一个透明的府邸显露了出来。亭台楼阁,琼楼玉宇,珠宝瑰玉,看着气象不凡。自古以来,水系神灵皆是财富的代表,就如那四海龙王,哪个不是坐拥无数珍宝。虽然方洪仅仅是一个河君,但这府邸看起来也是极为气派。

    “轰。”水府陡然一个下沉,坠落到了河底,将四周的水汽地脉之力,尽皆的汇聚了过来,凝成一体。

    一旦水府落户,便无法再变更,除非有一天这贡江干涸,水脉消亡,水府才会消失。

    “自今日起,吾为贡江河君。”方洪一步踏入水府之中,而他意念,瞬间和数百里水脉相连,传遍四面八方,任何一个在贡江之上的人,都能听到这个声音。不少人听闻了之后,立刻跪地磕头祭拜,神灵传音,便是铁谕,凡人岂敢不从。

    他辛苦炼化贡江,虽然未有神道敕封,但只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认为他是贡江河神,他的神位便无法撼动。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异类
    方洪跨入水府之中,端坐在主位之上,念头贯通四处,哪怕不用特意的感应,便能够感知到整条河的气机变化。八一  ≈.≈=1≠Z≠W.

    他的明黄色命格,化作一方大印,高高的悬浮于顶上,象征着他的神位稳固,不可动摇。

    在他的身上和尾巴之上,鳞片越的密集,尤其是尾端,甚至多了一片尾鳍,让他的尾巴看着像是一截龙尾。

    在华夏这片土地之上,有两条巨大的水脉,那就是黄河与长江。黄河迹于远古,可以追溯到部落氏族时期。而长江水脉则比较晚,但也有数千年的历史。这两条水脉,自东向西,滋养万万众生,已经越了寻常河流的范畴,而是成了一种精神信仰。

    贡江是长江支脉的支脉,内中也蕴含些许龙气。方洪登临贡江河神之位,河流中的些许龙气,尽皆为其所用,这一点在他神躯上头有所显露。

    方洪的念头,笼罩住整个河流,里面有八团亮堂堂的光点闪耀。他可以清晰的辨认出,这是八只种族各异的水族,因为活得足够久,自身的气血变得极为磅礴,甚至逐渐的诞生了灵智。虽然比不得常年跟随着方洪的黄皮子,但也算是少见了。

    “今日我登临神位,尔等水族,皆来拜见。”方洪的念头传出,送入了万千水族的脑海之中,虽然这些异类尽皆懵懂无知,但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一个个摆动着尾巴,朝着水府这里游来。

    在这一刻,所有贡江附近的人都现了一个奇异的景观,在河流之中,无数的游鱼逆流而上,水面上头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端是神奇。

    也不仅仅是鱼,还有一些龟鳖,水蛇之类的,都一齐往中心游去。

    所有的水族都将头部朝着一个方向,似乎在膜拜自己的神灵。而其中,血气最充沛的八只,则是好似穿过了一个无形的薄膜,进入了一处富丽堂皇的所在。

    方洪的水府处于阴世,寻常水族无法进入,唯有那八只血气充沛的水族,方能将以意识的形态,进入水府之中。

    这八只水族,分别是两只老鳖,一只乌龟,一条黑蛇,两条青鱼,三条鲤鱼。这几只水族在进入水府的一刹那,便就地一滚,化作了一个个人形模样。

    两只老鳖化作了两个又黑又高的力士,乌龟化作了身穿蓝色儒衫的老叟,黑蛇化作了一个阴沉沉的中年人,两条青鱼则是变作两个身披青甲的瘦高汉子。至于那三条鲤鱼,则变成了三个身穿红色衣裳的仕女。

    他们并不是真的化作人形了,只是在方洪的水府之中,他们存留的是意识,在这里,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意识轻松的化作任何模样。

    “见过河君。”八人看到坐在神位上头的方洪,齐齐的躬身下拜。他们以往虽然诞生了灵智,但是也就相当于几岁小孩的样子。可进入了水府之中,福至心灵,灵智瞬间的提升了许多,已经和正常人类一般无二了。

    这自是方洪的功劳了,虽然他现在神力尚浅,不能将这些异类直接点化成妖兵,但是,却能够将他们的灵智提升。只要灵智开了之后,经过长年的修行,怎么也能变成妖类,只是花费的时间长了点而已。

    “不用多礼,今日我登临神位,你们可愿为我效力?”方洪伸手一挥,一道力量便将他们托起。

    “我等自是愿意。”他们身为异类,以前懵懂无知就算了,现在知晓了神灵的存在,当然得抓住这次的机会。

    “既然如此,你等便为我水府的妖将,负责统率水族,并且从其中选出优异者加以培养。”方洪这水府这么大,总不能就这八个人,肯定得多用水族填充才好。而且,这水族的灵智开启了之后,也可以像人类一般,通过祭拜产生信仰。只是,人是万物之灵,天生便蕴含灵智,而水族想要开启灵智太艰难了,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是。”众精怪自当领命,躬身应答了下来。

    “对了,你等可有名姓?”方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些精怪。不过,他估计是没有的。这些精怪以前蒙昧无知,连意识都很薄弱,又岂会有名字。

    果不其然,这些精怪纷纷摇头,他们甚至都没有名字这种概念。

    “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们取个名字,我本姓方,便都随我姓了。”方洪点了点头,看着众精怪说道。

    “你二人黑壮异常,一人唤做方铁,一人唤作方石。”这两只老鳖是这八个异类中体型最为壮硕的,便给他们取了这样的名字。

    “你这老龟年岁最长,就叫方叟吧。”那只乌龟化作的是一个老头的模样,叫做方叟也是相得益彰。

    “黑蛇就叫做方玄,青鱼兄弟一个叫做方青,一个叫做方靛。至于你们鲤鱼三姐妹,就叫做方翠、方柳和方桃。”方洪很快就给各自取了姓名,他在起名字方面,着实没有什么天赋,不过好在这些精怪也不太了解这些,还觉得有些美滋滋呢。各自谢过方洪之后,方洪就让他们出去了。

    “噼啪。”在从水府出去之后,这八只精怪的身体,便猛然一震,身上的鳞甲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的口子,就在血液要留出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他们的身体,护佑着他们。

    他们的意识得到了增长,这具肉身便开始承受不住了。好在方洪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用神力护住他们的身体,免得他们肉身崩溃,身死道消。

    “哗啦。”他们的伤口在逐渐的扩大,那剧烈的疼痛,让他们拼命的挣扎着。血肉从体内翻了出来,看着十分恐怖。可没有过多久,那伤口处便重新长出了一层皮膜,然后在这皮膜之上,就生出了鳞甲。

    只是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八条精怪的模样都有了极大的变化。不仅身体增长了一倍有余,身上的鳞甲更是变得深沉厚重,估摸着连寻常弩箭都射不穿。最重要的是,他们一个个的眼神精光闪耀,灵动无比,就仿佛是人类一般。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劫难
    “呼。八一??中文 .”一股子水汽吹拂,飞入了羊角水村之内。而几乎在同时,方洪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露出了熠熠神采。

    “贡江终于被炼化了。”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五年的时间,他日夜不间断的熬炼,才晋升入六品。可见这神道越是往后,耗费的时间便越是漫长。

    这还亏得他是处于神道崩坏的时候,若是生在神道尚存的时期,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想要上位,付出的可不仅仅是毅力和时间。你上头的神灵若是不陨落或者升迁,你就得安稳的呆在原位上混日子。有多少神祇,一辈子就只在一个位置上蹉跎时光。

    “不过,我晋升成贡江河君,怕是还得面临一场劫难啊。”方洪起身看着天空,虽然外界的蓝天依旧晴朗,但他却隐约的感觉有一层阴云笼罩,随时会覆压下来。

    他本身命格不过是纯白,按照宿命论的观点,他这一辈子也就是小富的情况。但他期间多次的吞噬外人命格,使自身命格提升。而最近,他又炼化了贡江,实力大涨,使得命格再次增长。似这等改命的情况,便犹如逆反天命,就得遭受一次劫难。

    渡过去,则万事大吉,根基稳固。渡不过,就被打回原形,甚至有生命之危。

    “我的力量,全部收归自身,以实力抗命,便是劫难再大又如何能奈何我?”面对即将到来的劫难,方洪却是一点都不怕。他和凡人不同,凡人的力量全部来自于外力,自身力量薄弱,一旦有劫难降临,他们便如同水中的浮萍,只能跟随着大势飘摇。

    “这场劫难,应该在于北方。”方洪仔细的感应了一番,最终可以确定,这次的灾劫是从北方而来,至于具体是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既然不能探明劫难所在,他便将其抛之脑后了。劫难是避免不了的,只要呆在家中,静观其变,不用再做其他打算。

    方洪伸了个懒腰,走出了屋子。此时正值初春时节,院内的枣树枝叶茂盛葱绿,而杨敬业则是坐在一张小木桌上,安静的喝着一杯茶。

    “你的实力突破了?”杨敬业抬头看到方洪,握着茶碗的手边忍不住的一顿。他在方洪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滔滔不绝的力量,似乎随时都能化作大力碾压下来。

    他自己在这五年的时间内,实力已经生了极大的提升,但是,他感觉方洪提升的更快,自己依然看不清对方。

    “侥幸。”说到这个,方洪也不由的笑了起来,他刚刚突破,这心里头也高兴着呢。

    “我不知道你修行的是何种法门,但你武道方面的进境,最近是有些慢了。”杨敬业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的说道。

    “是慢了,我的力气增长止于一马之力,便再也无法增长。”方洪点了点头,自从去岁开始,不论他如何的站桩扎马,力量就是无法增加分毫,明显是到了瓶颈。

    “修炼武道,一味的练是不成的,你还得去打去杀,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体会那种气机勃的感觉。”杨敬业早就知道方洪的问题出在哪里,不过如今这天下,并无大的战事,想要体会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很难。

    方洪无奈的瞥了瞥嘴,然后在院中开始扎马起来。虽然武道方面没什么进步,但是如果就此懈怠,他的功夫就得后退了。

    “汩汩。”经历了五年的时间,方洪的个子又高了几分,身体也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反倒显得修长有力。他这架子一摆,浑身的气血便滚动了起来,仿佛是大江大河,不住的冲刷着身体。

    杨敬业在一边看着他扎马,眼神深处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方洪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只是短短的五年时间,便能赶上寻常人十几年的进步度。若是就这么练下去,很有可能在四十岁之前赶上自己。

    “洪哥儿,我给你送肉来了。”方洪扎马有一个时辰,而院外就响起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就看到孙安从外面走来。

    比起五年前,孙安则显得成熟了许多,虽然不过才二十三岁,但看着却似三十多的人。主要是因为他那满脸的络腮胡子,看着就像是一个中年人。再加之他每日操劳,则比方洪显老的多。

    “东西放老地方。”方洪看着孙安手里肥瘦合宜的猪肉,便让其将肉放在伙房里。

    孙安嘿嘿一笑,熟络的进了伙房,将肉挂在了铁钩子上头。他随手的掀开了灶上的锅盖,锅里空荡荡的,就放着几块又黄又干的面饼。

    “洪哥儿,你这样过日子可不行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人成亲了。”孙安从伙房里溜达了一圈出来,便不住的摇着头说道。

    方洪和孙安年纪相仿,但孙安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但到方洪这,还没成亲呢。像到了他这个年纪还孤身一人的,当真是少见。

    “没那心思,我这一个人过着挺好。”方洪摆了摆手,他这几年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炼化贡江上面,哪里有心情管其他的事情。

    “你啊,这锅里都没吃食了,还说过得挺好,要不你上我家吃去?我让银钏做点好菜。”孙安拍了拍方洪的肩膀,就要拉他走。

    在四年前的时候,方洪便将银钏嫁给了孙安。银钏的年纪比方洪还要大两岁,哪怕在四年前,也差不多算是老姑娘了。方洪觉得总不能耽误人家,便把她嫁了出去。

    原本,方大元养着银钏,是打算让她给方洪做小的。但方洪对银钏却没半点想法,再者孙安也对银钏有些意思,他便成全了二人。

    银钏都嫁人了,自然不好再回方洪家烧火做饭,这几年来,方洪和杨敬业都是自力更生。他们也没打算再买个丫鬟回来,怎么说也是两个大男人,日子对付着过就成。

    “算了吧,我总不能天天上你家吃去吧,我一会儿就去煮饭,能凑活一顿。”方洪直接给拒绝了,他这四年来,经常自己做饭,虽然不能说有多好吃,但至少能下咽。

    感谢John伯爵君爷和锋孑哥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有客远方来
    孙安劝说了半天无果之后,只得离去。八一  ≈.≈=1≠Z≠W.而方洪则晃晃悠悠的去了伙房,将孙安送来的那块肉放在水里洗了洗,又切成了块,寻了些酱料,放在锅中炖煮了起来。

    他天生对于厨艺,似乎没有什么天赋。哪怕已经极力的按照银钏的步骤来了,但是那一锅烧肉依然没有那种鲜美的味道。

    不过,他也不讲究那许多,有的吃就行。他本身就一直在练武,每日的消耗极大,这人一旦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这一大锅的猪肉有两斤左右,他一个人就吃了一半,外加好几碗米饭。而剩下的则是让杨敬业包圆了,幸好方洪家大业大的,换做寻常人家,天天这么做,早就被吃垮了。

    吃完了饭之后,他又到了田间地头转悠了一圈。他家是地主,羊角水村又数百亩的地是他家的,名下的佃户也有不少。如今正是春种的时候,他得时常到下面转转,一来是和佃户们联络感情。二来,是免得下面的人偷懒。

    如今的羊角水村乃至整个长宁县,极为的富足。数年的时间没有遇到自然灾害,百姓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每年收获的粮食,也比外地要多上一两成,几乎每家每户都不缺吃穿用度。

    正是因为如此,长宁的气运也浓厚了许多,已经彻底的有了太平盛世的景象。这也促进了教化的繁荣,在前几年的时候,长宁甚至有一人考取了进士,这可是多少年未有的事情了。

    方洪走在田埂之上,在他的眼中,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四周的气运,化作了一条条的丝线,与整座长宁的合运相连,而长宁的气运增长之后,就会庇佑本地的百姓,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真愿意永远这个样子。”方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觉得现在的日子还是挺美好的。每日里安稳平安,宁静淡泊。他本身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并无多大的志向。

    只是,有很多时候,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比如说那神秘的天命司,他当初能够登上神位,可都是天命司做得手脚。若不是后来自己侥幸放弃了判官神位,现在肯定已经受人拿捏或者直接就被抹杀了。

    在这最近五年之内,倒是没有天命司的消息。不过,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心底的那一根弦依然是绷着。他接下来就要应对改命之劫,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和天命司扯上关系。

    方洪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便回了院子,打起了一套拳法,慢慢的将杂念给摈除了。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想的太多。想要活得快乐,那就别纠结那些琐碎的事情。

    难得糊涂,糊涂难得啊。

    ……

    “三老爷,前面就是长宁了。”在长宁外的官道之上,有数辆马车颠簸着行驶了过来。居中的一辆马车上,驾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穿着杂色盘领衣,身上还挂着一个褡裢,看着像是走南闯北的客商。

    这汉子抬眼看了看前头的道路,长宁县城已经遥遥在望,便转身对着车内说道。

    “哦?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还得颠簸半个月呢。”城内探出来一张脸,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上戴着方帽,颔下是三绺长须,面容清雅,看着像是一个读书人。

    “这南方多是山路,倒是让三老爷您受累了。”那汉子不由有些抱怨的说道。

    “这算什么?当年我游学的时候,孤身一人走了多少的路,如今能有个马车乘坐,已经很好了。”那中年人摆摆手,比起西北来,这里的确实有些颠簸,但他也不是娇贵的人,这点苦还是吃得的。

    那汉子不在说话了,将手中的鞭子一抽,马车晃晃悠悠的继续前行。而中年人则是彻底的将帘子掀开,朝着四周观望。

    “这南方果然是膏腴之地,这长宁的吏治也是清明。”他看着不远处的田地,里面不少佃农正在忙活着。虽然一个个累的不行,但脸上却挂着笑容。

    这就说明此地的百姓日子过得有盼头,对未来充满希望,才能流露出这般的笑容来。

    “劳驾,请问一下,这羊角水村如何走?”马车行到了一处田边,一个老丈正在歇息。中年人走上了前去,和声的问道。

    “你说什么?”这中年人说的是官话,但这老丈根本就听不明白,只得用当地的土话反问了一句。而他的话,中年人也听不懂。

    好在随着中年人一起来的那汉子能说江西的方言,重新帮着问了一遍。那老丈才反应了过来,指着前头的那个小路,“就是那条路,往西走就行,尽头就是羊角水村。”

    “我这读了万卷经书,到头来连话都不会说了。”这中年人生性随和,看到这般状况,不由的摇了摇头,半开玩笑的说道。

    “三老爷,您是尊贵的身份,这等琐碎的事情,交由小的们做就行了。”那汉子回头也是笑了笑,开口说道。

    “非也,读书人当知行合一,既要读遍经义,又要付诸实际,居高空谈,那是误国误民啊。”中年人的脸上忽然一肃,认真的说道。

    “是是。”这汉子连连点头应是,他知道自家这三老爷,在说到和读书有关事情的时候,总是很执拗,你要是跟他对着干,怕是能扯到晚上。再说了,他论起嘴皮子,哪里比得上读书人。

    “走吧,我们得早些赶到羊角水村,不然天都黑了。”看到这汉子点头认错的样子,中年人十分的满意,然后回到了马车,有些催促着说道。

    “有客要来?”方洪本来正在拿些剩饭剩菜准备喂鸡,忽然就眉心一跳,心中升起了一丝预感。到了他这个境界,精神通达,对于许多事情很敏感。

    而且,这个客人与他而言,应该还是很重要的。不然的话,他可不会生出这种感觉。

    方洪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了门口,往东边望去,却恰好看到几辆马车缓缓驶来。在看到马车的那一刹那,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感谢陈仙森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舅父
    方洪的眼睛微微眯起,和他有这么强烈血脉感应的人,那只有他母亲那一脉的亲人了。八一  .再看着三辆马车,上头的风格和江西迥异,厢顶平实无华,分明也是北方之物。既然如此,来人的身份**不离十了。

    正巧在这个时候,马车中的人此时也正在朝外面观望。这羊角水村比外面的村子还要富庶几分,家家户户的屋子结实明亮,在其他地方很少能见到这般气象。

    他正待转过头去,却在无意中瞥见了一个大宅门口站着的少年,当时他便愣住了。像,实在是太像了,眼前这个少年跟他的幼妹很像。

    这不仅仅指的是五官样貌,还有身上那股子灵动的气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他的心头猛然一跳,心神再也稳不住了。

    “三老爷……”驾车的那汉子将马车停了下来,正待询问,却现三老爷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似乎犯了癔症一般,他不由的呼喊了一声。

    那中年人没有理会他,直接跳下了车子,几步便跑到了方洪的身边,“你……你可是叫方洪?”

    “你是?”方洪虽然对于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但并不知道对方是哪一位。不过,看其年纪,应该是自己的某个舅舅。

    “方洪,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你三舅父。”中年人有些激动,脸色都有些红。这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妹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叫林羡渊,而她小妹的大名叫林羡鱼。

    “三舅父?哦哦,快请进。”方洪点了点头,以前听老鬼说过,他娘亲有三个哥哥,既然此人是三舅父,那就是最小的那个哥哥了。

    “你不觉得吃惊么?”林羡渊脸上激动的表情当即就是一滞,他原本以为方洪会对他问这问那的,他这一路上,心里头已经准备了无数要说的话。方洪这副表现,反倒让他有些摸不准了。

    “是挺吃惊的,来来,进来坐吧。”方洪挑了挑眉毛,到了他这个境界,有什么喜怒都会藏于心中,除非有什么太大的变故,念头才会外泄。再说了,他早就猜到来人的身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吃惊的情绪。

    “呃……好吧,叨扰了。”林羡渊张了张嘴,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方洪的性子跟自己小妹一样古怪,没想到,这小子比他小妹古怪多了。

    真是个怪人。

    “三舅父,你这次来长宁可是有什么事情?”进了院子之后,方洪请林羡渊进堂屋落座。林羡渊仔细的打量着院子,心里头不由得有些叹息。看来这孩子过得也不容易,就住这么一点大的地方,家里就一个伺候的人。

    他听到方洪的问,才反应了过来,“你外翁的六十大寿快到了,他希望你能回家一趟。毕竟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有见过他吧。”

    “我这就不去了吧,反正都这么多年了,我也算是个外人。”方洪想了想,还是给拒绝了。方大元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跟北边来往,双方之间也没有多少感情,他怕去了之后,大家都尴尬。

    “什么外人!你可是有我们林家一半的血脉,你算是哪门子的外人……你不会是在怨恨着你的外翁和舅父吧。”林羡渊的语气拔高了几分,本来要火的。但一想方洪这孩子先是没了娘,现在又没了爹,一个人过的这么苦,也很不容易的。

    “舅父多虑了,只是……”方洪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了,林家这次派了一个长辈千里迢迢的过来请他这么一个晚辈,已经是很给面子了,难不成还让他外翁亲自过来?若真是那样,就算是林家乐意,方洪也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只是什么呀,你父母双亡,那你现在就是我林家的人。你若是怕林家有人会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三舅父帮你教训他们。还有你外翁也绝对会站在你这边的,你可是不知道,这么些年,你外翁不知道多后悔,他可就你娘这么一个女儿。”林羡渊有些急了,扯着方洪的袖子说道。

    方洪看得出来,自己这舅父说的是真情实意。他这人不是铁石心肠,人家的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再拒绝,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再说了,他对于林家本就没有多少怨恨之心。当年的恩怨,不能说是责怪哪一方,因为每个人考虑事情的方向不同,才会生出矛盾来。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他逆天改命,即将会到来劫难,若是牵扯到林家的身上,反倒不美。他这个念头一生出,便觉得周身的阴沉之气又增加了几分。

    他微微的抬起头,似乎看到无尽的阴云从北方席卷而来。隐约之间,能看到无数奔驰的马匹,无数手持着弯刀的士兵。

    “劫难从北方来,事关刀兵。”在这一霎那,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明悟。而且,这场劫难,并不仅仅是针对他的,他只是受到了波及而已。

    “既然这样,那我答应了。”方洪想了想,答应了下来。这场劫难,是他的改命劫,避无可避,他如果龟缩起来,不仅不能破开劫难,反倒会生出无穷变数,引出更大的问题。同时,这场劫难跟战争有关,他就算不去,战争也会爆。林家住在西北,肯定会受到战争的牵连,若是他不去,怕是林家渡不过这一劫。

    “你答应了?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跟你娘一个性子,吃软不吃硬。”林羡渊听了这话,也高兴了起来。

    “舅父,现在去县城也来不及了,您就在这将就一晚上吧,我去给您收拾个房间。”方洪对于自己这三舅父还是很有好感的,说话和气有礼,待人真心至诚,便主动开口说道。如今这方家就方洪和杨敬业二人,还有空余的房间,正好就给林羡渊住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来,我这也带了几个下人过来,让他们忙就行了。”看到方洪这样子,林羡渊在欣慰之余又更加的痛心,连这等琐事都得自己来做,这孩子确实苦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去山西
    林羡渊在羊角水村呆了数日之后,便按捺不住性子,催促着方洪出。八一?中?文 ≤.≥≤1=Z=W.但方洪这家业在这,也不能说走就走的,他得到城内跟诸位掌柜交代一些事情。还有自家的数百亩田地,也得嘱咐里长盯看着。

    等办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才收拾了一下行装,叫上杨敬业一起,跟着林羡渊往西北而去。他这次可不仅仅是为了访亲,更是为了渡劫,带着杨敬业,怎么着都能保险一点。他想了想之后,将黄皮子也一起领着了。

    黄皮子跟了他这么多年,变得越来越神异,再加之那恐怖的度和力量,论起杀伤力,怕是比杨敬业还要厉害几分。

    一干人等沿着官道,往北方而去。南方多山路,哪怕是官道,都十分的颠簸。方洪和杨敬业都有功夫在身,这点颠簸也算不得什么。但是,让人称奇的是,林羡渊一介书生,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一路上还不住的拉着方洪说话。

    通过一路上的聊天,方洪知道原来这林羡渊还是一个举人。考上举人之后,屡试不第,便靠着家中的关系,捐了个县令的位置。不过,他在当了几年的官之后,就弃官而去,自己在家修学读书。

    林羡渊不喜欢读如今的显学,也就是朱程理学,反倒对于心学很上心。不过,这心学终究非是主流,尤其是在京城那些清流官员看来,更是邪门歪道。

    “当年我去龙场,见了王师一面,那份风采,当真是让人折服。道理不仅在书中,更在手中啊。”林羡渊最喜欢跟方洪聊一些心学的话题,但方洪对这些东西,却是兴趣缺缺。他也就是凭借着强悍记忆力,强行将四书五经给背上,对于不少深刻的道理并不如何明白,而林羡渊讲得那些东西又太深了,他根本就不爱听。

    林羡渊所说的王师,便是阳明先生王守仁。当初王守仁被贬谪到了龙场,通过自己的亲身实践,集心学于大成,堪称是儒门的宗师泰斗。不过,如今理学是主流,许多人都不承认心学也属于儒家。

    在行走了大半个月之后,四周的景色已经生了极大的变化。山地开始少了起来,地面开始平坦开阔,马车行进的时候,也舒服了不少。

    “三舅父,此地离太原还有多远?”方洪掀开了马车,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这一辈子是第一次来北方,觉得哪里都很新奇。

    南方和北方的差异还是挺大的,就比如这饮食。南方多食用稻米,而北方则喜欢吃面食。还有南方的屋顶都是尖顶,北方则略平一点。

    “我们如今已经出了河南的怀庆府,前面就是山西的泽州了。过了泽州,再过潞安府和沁州,就能到了。”快要到家了,林羡渊也高兴了起来。这两个月的时候,他都在赶路,确实挺累人的。

    方洪心中忽而也涌起了一点期待,他听杜老鬼讲了很多关于他娘亲的事情,他也想看看,他娘亲到底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前面就往西走,沿着靠着平阳府的地界走。”在又行驶了一段路之后,林羡渊开口对着驾车的几人吩咐了一声,车队当即就改变了方向。

    “为何要绕路走?”方洪看着道路,分明就是得多绕一圈,这样舍近求远的行为让他有些不能理解。

    “说来也是可笑,前面便是宁山卫所在的地界,如今卫所臃肿混乱,逃兵情况很严重,我们万一遇上逃兵,怕是会有些危险。”说到这里,林羡渊苦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太祖设立卫所制度,屯兵各地,平日农作,战时则可以打仗,这个制度,为大明累计了百万的军队。要知道,军籍数量可是仅次于民籍。不过,到了中期之后,卫所败坏,上级欺压下级,将土地大部分集中到自己手中,而普通卫所士兵沦为佃户。上次刘六刘七作乱,盘踞河南山西,让原本就崩坏的卫所制度进一步衰败,导致出现了不少的逃兵。

    这些逃兵属于军籍,肯定不能做正经的活计。于是,不少人就开始做起了占山为王的买卖。这些人劫掠往来的客商,甚至有时一些朝廷官员都不放过。

    虽然林家也算是官宦世家,但这些逃兵可不会认他。若是被人给劫了,财物倒是其次,若是性命都丢了,那就悲剧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觉得我们不用绕路了。”方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为什么?这官道可不能走了,那些逃兵可是凶悍的很呐。”林羡渊有些摸不着头脑,多绕一段路,总比丢了命要强吧。

    “因为那些逃兵来了啊。”方洪指着前方的官道,不知何时起,官道的两旁站出来二十来个汉子,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柄长刀,虽然衣着破烂,但身上的悍勇之气却很浓郁。

    林羡渊的脸色突变,拳头都握了起来。“快,快走!”他赶紧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此地不是离那些逃兵活跃的地方还有老远么,怎么这么快就遇上了,这运气也太差了。

    看那些逃兵的样子,分明就是见过血的,杀起人来一点都不会手软。

    不用他提醒,几个驾车的汉子也不敢停留,一个个抽起马鞭,将几匹马抽的吃痛,尽力的往前面跑去。但是,这毕竟是拉车的马,就算是度再怎么快,也快不到那里去。

    “前面有肥羊。”这些个逃兵早就注意到方洪等人了,以前他们都在宁山卫的附近劫掠。可近些日子,朝廷派了军队过来围剿他们,他们的日子不好混了,只得往这里跑。

    看着几辆马车要逃跑,这些个汉子大笑了一声,呼啦啦的就冲了过来。马车讲究个舒适性,论起度,还没有人跑了快。眼看着,这些人就要追赶上来。

    “完了完了,这次算是拖累你了。”林羡渊有些抱歉的看了方洪一眼,若不是他的缘故,方洪哪里会遭遇这般危险。

    而方洪只是微微的一笑,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太原林家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八一中文 =.≈≠1≥Z≥W≈.≤”那些逃兵逐步的靠近了马车,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他们看得出来,虽然这几个马车不豪华,但用料都是上等的,显然主人的身家不小。

    但是,就在他们快要追上马车的时候,忽然之间,觉得这几辆马车的度快了一点。他们和马车之间的距离,也是远了几分。

    一众逃兵在心里暗自纳闷了一下,一个个步子迈的更大,拼命的追赶了上去。可是,他们的步子越大,马车离他们就越远。一开始,二者相距不过数丈,半盏茶之后,相隔已经有十来丈了。

    “你们没吃饭啊,加把劲啊。”为的一个逃兵大骂了一声,眼看着一只肥羊在自己面前跑了,他心里很是恼火。

    而其余人心里也不爽呢,你也就骂的厉害,有本事你自己追上去啊。

    在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马车已经彻底没了影子,而这些逃兵一个个气喘吁吁的,就差没累的趴在地上了。

    这也太邪门了,这马车的度,怎么跑的比军队的战马还快。

    他们觉得纳闷,车上的人也纳闷呢。车上的众人,就看到那些逃兵跟吃了泻药一样,跑的比龟快不了多少。

    “难不成是他们没吃饱饭?怎么跟软脚虾一样?”林羡渊挠了挠头,很是疑惑的嘟囔了一声。但看着又不像啊,刚刚一个个还龙精虎猛,杀气腾腾的呢。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大了善心也说不准。”方洪往车厢里头一靠,悠悠的说道。

    “怪事,真是怪事。”林羡渊也不是傻子,这些逃兵怎么可能会善心。但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又是因为什么?

    ……

    一行人甩脱了逃兵的追击之后,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顺利了,又走了半个月不到,就到了太原的地界。

    山西已经是靠近边关了,北边就是蒙古,所以,此地和江南的氛围很不一样。江南之地文化繁盛,而这里则比较尚武。不过,商业是同样的繁荣。

    不少商人喜欢和关外的胡人做交易,茶叶粮食盐巴都可以用来换取牛羊毛皮,再倒手一卖,就能赚取大把的利益。

    一路上走来,到处都能够看到往来不绝的商贾。尤其是在太原城附近,让人感觉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子牲畜的腥臊味道。

    方洪有些新奇的看着这一切,北方人说话的嗓门特别大,这也导致整个市集十分的喧闹。或许是因为北方气候干燥的原因,总觉得地面上又一层灰扑扑的尘土,只要是人马走过,必定会扬起一层青烟。

    林家的老太爷,也就是方洪的外翁,是山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副使,官至正四品,放在全国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太原城内,那就很是显赫了。

    马车是从西门进去的,只是走了没有多久,便到了林府的门口。林府的院子很大,门口摆放着两只威严肃穆的石狮子。那朱红色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让人不由的生出一股畏惧之感。

    “三老爷回来啦。”马车刚刚停在了门口,门子便急忙的跑了出来,给林羡渊行了一礼。同时,他又偷偷的看了方洪一眼,这位能够跟三老爷同车而行的,身份定然不会等闲,心里头暗暗的记下了模样,免得以后得罪了。

    “把马车卸了,好好的喂点草料。”林羡渊点了点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奔波了两个多月,总算是到家了。

    “是。”那门子恭敬的应了下来,然后随着几个下人一起,将马车牵到了后门。

    “方洪,你这次回来,你外翁一定会很高兴的,走,我们进去吧。”林羡渊拉着方洪,带着他走偏门进了院子。

    林家的院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在墙壁之上都蔓延起来藤萝和青苔。内部的装饰则朴实大气,没有南方的那种逼仄之感。地面上铺设的是结实的青石,四周梁柱上头的红漆似乎是新刷的,看着红的亮。

    “三叔,你回来啦。”方洪跟随在林羡渊的身后,正打量着林家的院子,却听到一个脆耳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身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很有大家闺秀的范儿。

    “原来是绣儿,快过来见过你方洪表哥。”林羡渊很高兴的朝着那女子挥了挥手,然后指着方洪说道。

    “表……表哥?”绣儿显然十分吃惊,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表哥。当年林羡鱼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后来家中长辈觉得此事毕竟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情,就没有在小辈面前提起。

    “这是你小姑家的,还愣着干什么?”林羡渊看着绣儿还在迟疑,当即就把脸色一板,呵斥着说道。

    “见过表哥。”绣儿对着方洪行了一礼,礼节十分的标准,很明显是有着良好的家教。而方洪则是微微的颔,“绣儿表妹。”

    “方洪,绣儿是你二舅父家的女儿,年纪小,有些怕生。”林羡渊转身对着方洪笑了笑,也把绣儿介绍给了方洪。

    “你们兄妹两个先说说话,我去告诉你外翁去。”他将方洪二人抛在这里,自己则急匆匆的往后院而去。

    正如林羡渊说的那样,绣儿其实是个怕生的女孩。毕竟这么多年都被养在大院里,接触的人不多,自然不怎么知晓如何与人打交道。

    “绣儿妹妹,初次见面,这是给你的礼物。”方洪想了想之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通体洁白透亮,显得很是珍奇。

    方洪是贡江河神,那贡江里头的珍珠蚌还不是任他取用?他第一次来这里,总不能空着手,就自己寻了一些好点的珍珠过来。

    这颗珍珠被他用神力打磨过了,不仅光滑圆润,还带着一种凝神静气的力量,常年佩戴在身上,不说长命百岁,但延年益寿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是给我的?”绣儿看着这颗珍珠,嘴巴微微的张大,哪有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只是大家第一次见面就给这样珍稀的东西,让她有些不敢接受。

    感谢浩然童鞋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林靖远
    “收着吧,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不要我就可以扔了。???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方洪将这珍珠在手中颠了几下,作势要扔出去。

    “别……那就谢谢表哥了。”绣儿以为方洪真要扔掉,赶紧出声喊住。可旋即又觉得不妥,脸色一红,伸手将珍珠给接了过来。

    这珍珠一入手,一丝丝冰凉润泽的气息,就从其中传来,让人觉得十分的舒适。这天气已经逐渐的趋于炎热了,但把珠子拿在手里,似乎连四周的热量都能阻隔开来。

    绣儿心里头清楚,这哪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放在外面,至少也能值个数百两银子吧。

    “绣儿妹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呀,给姐姐看看。”绣儿正打算再跟方洪说句感谢的时候,从院外又走进来一个女子,那女子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绣儿手里的东西。

    这个女子的年纪比绣儿稍大,看着有十七八岁,穿着淡绿色的衣裳。面容倒是姣好,只是那嘴角的笑容却让人有些不喜。

    “二姐。”绣儿赶紧给这女子行了一礼。那女子也不以为意,伸手就从绣儿的手中将珍珠给拿了过来。

    绣儿没有防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珍珠已经被人给拿走了。她伸手就要夺回,但是那女子只是微微侧了身子,就躲过了她的手。

    “绣儿妹妹,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啧啧,这珍珠品相这么好,怕是不便宜吧。”女子将珍珠给拿在手里,感受着上面的滑腻,不由的夸赞着说道。

    “还……还好。”绣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女子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打算夺走她珍珠的意思。

    “哎,对了,这位是谁?难不成是你的情郎?这是定情信物?咯咯,若这是定情信物,那我还是还给你吧。”女子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看到方洪的存在,一脸惊奇的说道。

    “不……不是,这是表哥。”绣儿使劲的咬了咬嘴唇,女子这话,分明就是给她下套。如果承认是定情信物就还给自己,那如果不是定情信物就不给自己了?再者,女子的名节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岂能随便的拿来开玩笑?

    “表哥?哪里的表哥?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女子狐疑的打量着方洪,她同绣儿一样,也不知道当年的往事。

    “绣儿,这位是谁?不给介绍一下么?”方洪看着这个女子,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显得十分客气有礼。

    “方洪表哥,这是我二姐。”绣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口说道。虽然她没有介绍是哪一个舅父家的,但猜也能猜到,这肯定是她的亲姐姐,也就是二舅父家里的女儿。

    “你是哪家的?难不成是远房的表亲?”听到绣儿再一次的叫方洪表哥,女子再一次的打量着方洪,她们林家家大业大的,不时的也有些远房亲戚来往。

    “将珍珠还给你妹妹吧,作为姐姐,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啊。”方洪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女子,只是笑了笑,以长辈的口吻说道。

    他这话一出,女子的脸色当即就耷拉了下来。这算什么?教训自己?一个远房的破落户也敢教训自己?

    虽然方洪出手就拿出了这么珍稀的一个珠子,但那又如何?最多就是家里有点钱财罢了。商人的地位那么低,自己家怎么说也算是官宦大族,他有什么资格教训自己?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女子冲着方洪瞪了一眼,当即转身就离去了。手里的珠子也没有还给绣儿。

    “表哥,我二姐就这个脾气,你可别生气啊。”看着女子走了,绣儿低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没事,来,我这还有一颗更好的。”方洪摆了摆手,他还犯不着为这点事情置气。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和寻常的人不同了。方洪伸手又拿了一颗珍珠出来,反正这东西于他而言,根本就不值钱,要多少有多少。

    “不用了……二姐把玩了之后,会还给我的。”绣儿连连摆手,她看到方洪手中的这颗珍珠比刚刚那颗还要大上不少,哪里肯接受。

    “拿着吧。”方洪将珍珠塞到了绣儿的手中,绣儿没有办法,只得抓在手里。只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幸好在这个时候,林羡渊终于过来了,也算是替她解了围。

    “方洪,快随我进去拜见外翁,绣儿你也一起去吧。”林羡渊叫住了方洪,拉着他就往后院走去。方洪随着他穿过一段长廊,来到了一处偏厅所在。

    在偏厅的一个太师椅上头,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个子不是很高,身上有着儒雅的味道。只是脸上的线条有些生硬,显然是不苟言笑。这位便是林家的当代家主,也就是方洪的外翁林靖远。他是按察副使,专门负责监察这一块的,自然显得古板不好接触。

    方洪到来的时候,林靖远正在看书,不过,从其偶尔颤动的手指来说,他此刻的心绪并不宁静。

    “见过外翁。”方洪双手拱立,微微的弯腰。按照道理来说,他此刻是应该磕头才是的。不过,他如今是六品神位,明黄色命格,林靖远受不起他这一跪。

    神灵福泽万民,虽然仅是六品,但位格绝对要高于人道四品。虽说林靖远是他的外翁,但冥冥中的气运可不会跟你讲这个,你敢跪,我就敢让他折寿。当初方洪初成土地神的时候,自家祖先的牌位,都当不起他的一跪。

    “你过来,我瞧瞧。”方洪是背光而站,林靖远的眼神已经不怎么好了,有些看不清方洪的面部了,便朝着他招了招手。

    方洪赶紧上前了几步,走到了林靖远的边上。因为林靖远是坐着的,方洪为了保持尊敬,便将身体给蹲了下来。

    林靖远仔细的端详着方洪,眼睛是越来越大,有些浑浊的双目之中闪烁过一丝晶莹。“真像啊,你真像你的娘亲。”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语气都有些颤抖。他伸手抚摸着方洪的面庞,忍不住的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小女儿。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亲情
    看着面前这张年迈苍老的面庞,方洪心底的一根弦似乎也被触动了。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他在这个老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亲情的味道。血脉相连,牵扯不断。

    “外翁。”方洪将头低下了一点,这次喊得是真心实意。

    “好,好孩子。”林靖远看着方洪的面庞,不住的点头,显然对于方洪的态度十分满意。“来,扶我出去。”

    他有些费力的撑着桌子,准备站起来。方洪赶紧伸出双手,扶住林靖远的手臂,将其给托住。

    “哈哈哈。”林靖远拍了拍方洪的手,显得十分高兴,而林羡渊给绣儿使了一个眼色,绣儿当即就明白了过来,上前几步,从另一边扶住了老爷子。

    在扶着林靖远的时候,方洪的念头迅的在他的身上转过了一圈。林靖远的身体衰朽的有些厉害了,体内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病变。这也很正常,毕竟也是六十岁的人了,算得上是高寿了。

    方洪当即就将一丝神力化开,融入其身体之内。他乃水泽之神,吸纳月华,凝练水气,神力中蕴含着极强的滋养力量。哪怕仅仅是一丝,其中蕴含的生命力量也是惊人的。

    神力化开之后,林靖远只觉得身体陡然有了力道,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他还以为是心情高兴的缘故,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大了几分。

    “方洪啊,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有……二十三了吧。”几人走出了屋子,往后院的花园那里走去。此时已经是盛夏时节,花园里头的各种花儿开的正是茂盛。

    “是,正好二十三了。”方洪点了点头,而绣儿则是诧异的看了方洪一眼。原来这位表哥都这么大了,只是看起来很稚嫩,让人觉着不过十七八的感觉。

    方洪修行日久,身上自然带着润泽的气息,纯净无瑕,再加之肉身光滑紧致,血气充沛,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不少。

    “那可曾结了亲事?”林靖远随口的询问了方洪一句,二十三岁,应该已经成亲了吧,再不济,这总该有个妾室。

    “还未成亲。”方洪摇了摇头,虽说他这个年纪还未成亲的已经很少的了,他在来之前,就猜到会有人这么问。

    “也是,你一个人过日子,哪懂得操持这个……羡渊啊,太原城内可有哪家的女子到了出阁的年纪?你得帮你外甥看着点。”林靖远微微一愣,但随即想到,方洪的父亲是五年前死的,他得守孝三年,这时间可不就耽误了嘛。

    不过,咱们家又不少普通人家,想要找个合适的女子也是不难。

    “父亲,这事我早就考虑了,我记得赵参议家有一女儿,年方二八,正值年华,和洪哥儿也算是般配。”林羡渊在林靖远的面前则是十分恭敬,满脸认真的说道。

    “不行,那老家伙生的丑陋,家里的闺女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哪里配得上我的外孙。”但林靖远却是很不满意,有些不悦的说道。

    “是是,那儿子再去问问。”林羡渊也是有些汗颜,以前父亲教导他们,娶妻当以德行为先,不可以貌取人,怎么今儿话锋变得这么快。

    方洪站在边上,只是在笑,而绣儿看着林羡渊被训斥的样子,也觉得很是好玩,忍不住的要笑出来。但是一想到老爷子的脾气,当即就给憋回去了。

    “我记得左布政使家的那个闺女就不错,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若是得闲,你让你家里那个去探探口风,若是能成,我们林家定然不会委屈了她。”老爷子想了想,咂了咂嘴,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是。”林羡渊连连的点头,答应的痛快。只是心里头在嘀咕,您老可真敢想,左布政使那可是正三品,比您可高了三级呢,想让人家嫡亲的闺女嫁给您外孙,这事怕是有些难。

    林靖远看自己儿子这态度,当即点了点头,便开始换了个话题。

    “方洪啊,你这第一次来山西,若是有什么不适应,你就说出来。明儿个让你的几个表兄弟带你转转太原城。”林靖远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此事我省的,我正好也想见见诸位表哥表弟。”方洪应承了下来,不过,在他的心里,对于那些表哥表弟却没有任何的兴趣。这些大家族的人,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心思,和这些人打交道着实太累。

    “好好,正好一会儿吃饭,我就给你介绍一下他们。你们都是小辈,应该能玩到一起去。”林靖远很是高兴,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几人聊了一会儿之后,这天色已经将晚了,也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对于像这等官宦人家来说,晚饭才是最重要的。

    白天的时候,大家或是需要在衙门坐衙,或是在书院读书,只有在晚上,一家人才有机会碰面。

    林家当官的人不少,林靖远是按察副使,他的大儿子林羡岳是二甲进士,如今在京城的吏部文选清吏司做郎中,正五品。二儿子林羡海,在经历司做经历,是个从六品的官儿。至于老三林羡渊,曾经做过一任县令,后来辞官在家读书。

    这满门子的官员,确实当得上一声官宦世家了,放在山西一地,地位更是显赫。尤其是林羡岳,他虽然官职仅是五品,但是连两位布政使司都得给面子。

    六部之中,礼部最清,吏部最贵。在名义上,六部之乃是礼部,掌管国家礼仪祭祀,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少实权,真正权势隆重的是吏部。

    吏部掌管国家的官员升迁,朱笔一挥,能决定多少人的命运。就算是一些一二品的大员,都不敢轻易得罪吏部的官员。毕竟,吏部是管不到这些人头上,但你的子侄后辈总归人管吧,人家只要歪歪嘴,就能让你吃一壶的。

    再者,京城的官儿,你多小都不算小,别看人家只有五品,但人家在京城混的,指不定就认识什么显贵,在地方官员面前天生就高上一等。

    感谢弹琴的笨猪同学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晚宴
    晚间的时候,林家大院里开始热闹了起来,仆从往来穿梭,手中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各色美食。??八?一?  ≈.≥≥1ZW.如果是寻常的日子,自然不会吃的这么奢侈。但今天方洪过来,林老爷子一高兴,便让厨房多做了一些菜。

    就在宴席布置好的时候,几个年轻人也从屋外走了进来。这几人都是身着锦袍,腰悬玉饰,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然吃的这般丰盛。”这几个人走了进来,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由得就是一愣。

    林靖远一向崇尚勤俭之道,不允许子孙后辈奢靡无度,家中的饭食一向是简单,今天这桌子菜,只有在过节的时候,方能见到。

    “子言,子修,子文,还不快点过来见过表哥?”林羡渊招了招手,将几人给唤了过来。这三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岁左右,而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表哥?是哪家的表哥?”最大的是林子言,他也是三人之,看向了方洪,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诧异。

    “是你们小姑家的,方洪是我的亲外孙。”林羡渊还没有说话,林靖远便沉声开口了。老爷子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分明就是在宣告方洪的重要性。

    “见过方洪表哥。”这三个人也不是傻子,哪里还听不出老爷子的意思,当即心头一凛,过来跟方洪行了个礼。

    老爷子对他们这些孙子辈的十分严厉,从未偏袒过哪个人,像今天这般态度,还是头一回。

    “各位表弟不必多礼。”方洪朝着众人微微的颔,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行了,你们先落座吧,等其余人来了,就能吃饭了。方洪,你坐我身边。”林靖远咳嗽了一声,便让所有人先坐下。

    而过了一会儿之后,林家的其余人也6续回来了。先是林家的一些已经成年的三代子弟,也就是方洪的一些表哥。他们多是在读书或者在衙门里做些闲职。接着就是方洪的外婆和诸位舅母以及表妹们,本来女眷是不能上席的,但这次是家宴,倒是不用讲究这么多。最后来的,就是林家的二老爷林羡海了,林羡海在经历司里当差,每日里回来的都很晚。

    山西地处北方,牲畜极多,所以肉食也极为丰富。这顿宴席上头,几乎没有几道是素菜,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北方菜的味道偏重,考虑到方洪的情况,林羡渊特意让厨子将味道做得淡点,免得方洪不适应。方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颇为感动。

    “方洪,你可曾读过书?”在众人快吃饱之后,林靖远将筷子放了下来,大家也跟着一起停止了进餐,而此时餐桌上面的气氛才热络了起来。林羡海微微的侧过身子,对着方洪问道。

    林羡岳在京城做事,所以,林家如今是林羡海在当家,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端着架子。

    “读过些四书五经。”方洪听到林羡海问,便回了一句。

    “哦?四书五经都读了?那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林羡海有些讶异,一般人家读书,除非是想考取功名的,大部分人最多也就是识得些字而已,能读完四书五经已经很不容易了。

    “家中有些铺子,我已经接手了,虽说不能大富,但至少饿不死。”方洪说的十分坦然,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肯定想要遮掩一番。这年纪轻轻的,不说宰辅天下,至少得有些志向吧,但他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若是有心,考取一个功名也是好事。”林羡海的眉头一皱,他知道方大元的特殊身份,方洪不思科举也是情有可原。可如今方大元已经死了,还这般不上进,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读书就算了,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料子。”方洪笑了笑,丝毫不以为耻。他如果想要读书,以他的精神意志,不说考取状元,至少混上一个进士不成问题。

    毕竟,他已经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了,任何书籍,只要看过一遍,就能清晰的记得。还有他的念头壮大,意志坚定,思考问题的度是寻常人的无数倍,八股文章的破题承题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只是,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半点意义。有这时间,还不如练练拳法,增长一下自己的实力。他和世人所处的境地不同,这思考的方向也是不同。

    “胡说,你这连四书五经都读了下来,哪里不是读书的料子。老三,若是有时间,你就过来教他读书。”林羡海的后半句是对着林羡渊说的,林羡渊现在赋闲在家,正好可以教导方洪。

    一众小辈十分羡慕的看着林羡海,虽然林羡海说的严厉,但谁都看了出来,他对于方洪的态度很不一般。林家读书的人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是跟着林羡渊读书的。

    在林家三兄弟之中,虽然林羡岳考取了进士,但学问水平最高的,可是林羡渊。只是林羡渊喜爱心学,常出惊世之言,和官场格格不入,才屡试不第。论起才学,放在太原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二哥,我知道了。”林羡渊点了点头,冲着方洪笑了笑。他在一路上走来,跟方洪多次谈及儒学经义,他可是领教了方洪那恐怖的记忆力。任何东西只要他说过一遍,就能被其记住,就算称一声天才也不为过。

    方洪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山西,竟然还被要求读书,看来不管是哪家的长辈,都希望后辈以读书传家。

    而林靖远只是坐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一切,他也没有阻拦自己二儿子的意思。他宠爱方洪,有些重话却是不适合说,只有让林羡海出来扮黑脸了。

    “好了好了,孩子这才来这里,你们就让人学这学那的,当真是烦人的紧。这事过几天再说,免得把我外孙给累坏了。”这个时候,方洪的外婆说话了,她有些不满的看了林羡海一眼,自己这二儿子当家习惯了,到哪里都改不了替人做主的习惯。

    老太君话了,林羡海也不敢反驳了,只得将话题一转,说到了其他的事情上面。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木射
    这顿家宴吃的还算是其乐融融,在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之后,饭菜便被撤了下去,而众人也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八一  ㈧.??1?Z㈠W㈧.㈠

    因为家中的长辈还都健在,林家的第二代并未分家,依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头。林羡海让人给方洪在西厢房安排了一间屋子,还特地派了两个丫鬟去伺候着。

    这份待遇在小辈之中算是绝无仅有的了,林家对于后辈要求很严格的,除了成年之后会专门配一个丫鬟,其余的人都得自力更生,免得养成骄纵的性格。

    方洪在林府之中歇息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林子言三人便过来找他。他们是得了林靖远的吩咐,这几天不用去学院读书了,陪着方洪好好的逛逛太原城。

    “方洪表哥,你是从未来过太原城吧,这太原好玩的地方我可都知道。”林子文的年纪最小,也是最爱玩的,今天不用去学院,可把他高兴坏了。

    “那今日你可得带我见识见识。”方洪笑了笑,他没有兄弟姐妹,这忽然多出来几个表弟,让他不由的生出了一丝怪怪的感觉。

    “表哥,我们去玩木射吧,你以前玩过没有?”林子文看方洪很好接触,说话也越的随便了。

    “何为木射?”方洪疑惑的问道,他在南方从未听说过这个游戏,自然有些搞不明白。

    “木射便是以木球为箭,木桩作为靶子,玩法很简单,就是用木球击中木桩便可。”林子文还未开口,林子修便替他解释了一下,

    “那倒也简单。”木射的规矩并不难,上手十分的方便,方洪一下子就听懂了。

    “走走走,我们快去吧,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人肯定很多。”林子言有些迫不及待,赶紧催促了一声。

    方洪摸了摸鼻子,当即就去换了一身衣服,随着三人一起出了门。

    太原城存在的时间很久远了,在整个城内,都充满了一种沧桑的年代感。地面上铺设的青砖,已经有不少地方凹陷了下去,不少牵着马骡的商旅在来回的走动着。

    城内一片的吆喝之声,两边的摊贩靠的极近,导致中间的道路很窄,人想要走过去十分困难。太原无疑是繁华的,但这种繁华和金陵不同。

    金陵的繁华带着一种富态,仿佛是风情万种的女子,充斥着管乐丝竹之音。而太原的繁华却多了许多尘世的气息,让你触手可及。

    在城内,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鞑靼人的身影。不过,这些鞑靼人都穿着汉服,乍一看,还以为就是汉人。

    大明和鞑靼进行过多次的战争,双方的关系还是挺紧张的。按照朝廷的律令,是不得和鞑靼人做交易的。不过,胡汉贸易的利润太大,依然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在边关与鞑靼人偷偷的做生意。

    这种事情,上头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并没有多去理会。便是山西的两位布政使也不愿深究此事,若真的较真起来,里头说不得会牵扯到某位阁老或者尚书。

    “方洪表哥,就是这里了。”几人费力的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处空地之上。在这空地的边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偶尔还能传来一阵阵的喝彩之声。

    空地的最前头,放着十五根木桩,十根红色的,五根黑色的,红色木桩上头分别书写着“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个字,而黑色木桩则书写“慢、傲、佞、贪、滥”五个字。

    按照规则,尽量的击中红色木桩,到最后的时候,比较各自的得分,击中红色木桩多的人则判胜。

    红黑木桩是混杂在一起的,要隔着二十步的距离击中,其实并不容易。

    在等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轮到了方洪等人了。“表哥,你拿什么作为彩头?这玩木射是需要彩头的,什么都行,银子、食物、布匹都可以。”林子言走到了方洪的身边,问询着说道。

    “这东西还需要彩头?”方洪并不清楚这其中的规矩,不过,他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碎银子来。

    “表哥,你这银子拿的太多了,只要十来文就行。”看着方洪掏了这么多银子过来,林子言的眼睛都有些直了,心里头很是羡慕。别看他们家还算显赫,但每月的例钱并没有多少,想要买点东西都扣扣索索的。

    玩木射的时候加点彩头,已经是这里不成文的规定的了。每人都出一点彩头,你可以给银钱,若是没钱,随便拿点什么东西也行。最终这些彩头,八成归赢的人,两成归摊主。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大家就是图个乐。

    方洪摸索了半天,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最小的也是一两碎银子,其他的就是银票和贡江珍珠。

    “算了吧,我就拿这当彩头了。”方洪随意的将银子抛给了林子言,反正这点钱对他也不算什么。

    “表哥,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林子言捏着银子,死死盯着看了一会儿,这钱就等于是白来的啊。方洪从未玩过木射,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

    方洪笑着摇了摇头,便站在了一边的一个石灰框内,而林子言三人也依次站定。他们正好是四个人,可以玩一局。

    “表哥,你是新手,给你先。”林子言将木球递给了方洪,这先手球,可以稍稍占据一点优势。

    隔着二十步,方洪看着远处的十五根木桩。这桩子摆的十分刁钻,是黑红交错摆放,一次最多就是击中两颗红色木桩,这不会让你一下子获得极大的优势,当然,也不会让你一下子陷入极大的劣势。

    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一种比较公平的玩法了。若是将红色黑色各自连在一起,先手的人很容易就会拥有大优势。

    方洪颠了颠球,眼睛看准了最中间的两个红色木桩。手上顺势的将木球滚出,他用的力气极大,木球如同炮弹一般,在地面上迅的滚了过去。

    没办法,这地面是泥土地,有些凹凸不平,若是力气不够,木球很容易就生拐弯的情况。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球四桩
    “砰。?八一  .”木球十分准确的砸在了最中间的两根红色木桩上头,直接将两根木桩给撞倒。而四周,则是适时的响起了喝彩的声音。

    能够一击便中的,确实是厉害,在场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对不多。而林子言三人则是心里咯噔一声,他不是说没有玩过木射么?怎么这么厉害?

    “表哥,你的运气可真好。”林子修在一边干笑了一声,有些试探的问道。

    “是啊,我的运气一向是不错。”方洪打了个哈哈,似乎是应了林子修的话。但这语气,让人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子修,到你了。”他将球递给了林子修,方洪刚刚那一记开门红,让林子修的心中忐忑,在接到球的瞬间,忽然紧张了起来。

    林子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睛锁定了最侧面的两个红色桩子,在瞄准了之后,猛然将球滚了出去。

    或许是他的运道不好,木球在行到中途的时候,撞上了一颗小石子,直接偏离了角度,不要说红的,连黑色的都没有碰到,这可把他给臊的厉害。

    林子言安慰了他一句,接着自己便拿过了木球。林子言是三人中年岁最大的,技艺也最是娴熟,他抛出木球之后,木球直接走出了一条直线。不过,他的成绩也不是太好,撞到了一红一黑两根木桩上头,黑色不算分,所以他只相当于撞上了一根。

    林子言看着自己的成绩,这算是很正常的一个水平,不是谁都能够一次性击倒两根红色木桩的。

    最后轮到林子文出手了,林子文的性格算是大大咧咧的那种,心理素质最好,丝毫没有因为前面几人的挥影响到自己,看准了之后,便将木球滚了出去。

    “砰。”木球稳稳的撞在最边上两根红色木桩之上,四周立时响起了叫好之声。

    “嘿嘿,侥幸侥幸。”林子文挠了挠头,心中微微有些尴尬。他这可不是谦虚之语,他能击中还真是运气好。他本来瞄准的可是偏右的那两个红色,谁知道歪打正着,击中了最右边那两个。

    转了一圈,又到方洪出手。方洪这次却准备换一个法子,每次最多只能击中两个红色木桩,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他如此一想,眼睛就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地面上一些或大或小的石子上头。

    这片场地是泥土地,地面上头不仅仅有各种凹陷,还有不少的石子。而对于玩木射的人来说,这些石子就是最让人深恶痛绝的东西。一旦撞上这些石子,你就是瞄的再准也没有用,刚刚林子修就是撞上了石子,才偏离了角度。

    “去。”方洪手臂一个用力,木球就飞的滚了出去。“咕嘟嘟。”木球在地面上颠了两下之后,就很快逼近了两根黑色的木桩。

    “撞上去,撞上去。”林子言三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大了,心里不由得暗暗念叨,看来表哥刚刚确实是走了狗屎运,这才是他的正常实力嘛。

    可是,就在木球快要撞到黑色木桩的时候,就先一步的撞在了一颗石子之上。在和石子碰撞的一瞬间,木球的角度立时就生了偏移,稍稍的往右边而来。

    “砰。”木球十分准确的撞击在两根红色的木桩之上,而林子言三人则像是泄了气一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连这都能够撞到。

    可是,真正让他们生出无力感的还在后面。

    那木球在撞倒了红色木桩之后,余势不减,继续的滚了出去,又撞到了一块稍大的石头。而这一次,木球的角度再度偏移,从那排木桩的后面撞了进去。

    “砰。”又是一声响动,最靠近左边的两根红色木桩再次被撞倒,到了这个时候,木球的力量才消退,滴溜溜的在原地滚动了两下才不动了。

    “咳咳……”林子文差点没有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这算什么?未免也太扯了吧,你运气好我就认了,可你运气好到这份上,那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这四周围观的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看了这么多年的木射,都没人打出这样的球来,一次四个,这得多好的运气才行啊。

    “这回算是我赢了吧。”方洪笑眯眯的对着三人说道,一共有十根红色木桩,他一个人打中了六根,已经过了半数,就算林子言三人再厉害也翻不了盘了。

    “这局不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们再来。”林子文干脆耍起赖来,一次打中了四根,这只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那好,我们再来一局。”方洪也不怕,他的念头强大,推演能力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能够在一瞬间笼罩整座贡江,想要推算出木球的走势,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想来,边上的其他人还不乐意了。这东西就是玩的个乐子,大家轮流玩的,总不能就让你一个人占着吧。

    林子言几人没有办法,只得把位置给让了出来。万一惹了众怒,那可就不好了。好在虽然不能玩,但观看却是没有问题的,边上还有人开了盘口,你要是手痒了,还能去赌一把。赌的也不大,大家也都是随便扔个几文钱玩玩。

    这接下来上场的,却是几个鞑靼人。这鞑靼是明人对于北元的称呼,当初蒙古人被驱逐出了中原地区,在北方大地苟延残喘着。

    不过,蒙人是游牧民族,擅长骑马,经常没事就犯边,捞上一笔就跑,让大明边关的人很少头疼。实际上,如果摆好了阵势硬碰硬,明人并不怵蒙人。虽然蒙人生的高大,但明军之中装备了大量的火铳,血肉之躯跟火铳放对,那打你不跟闹着玩一样。当初成祖就是靠着火铳队,一路打到了蒙人腹地,打的鞑靼闻风丧胆。

    这太原靠近边关,出现鞑靼人倒是不奇怪,边上的人也没有流露出奇怪之色。只是四周的声音静下来不少,两国之间关系不好,也让两边的百姓隐约有些敌视。

    方洪也好奇的看着场中的几人,这几个鞑靼人的身上带着浓郁的煞气,悍勇无比,明显不是寻常的商旅。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鞑靼少年
    方洪对于鞑靼人还是抱有一定的警惕的,他曾经心血来潮,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改命劫和北方的战事有关。八一中?文网 ? .而大明的北方就是鞑靼,他的劫难很可能就跟这异族有关。

    这几个鞑靼人穿着一身明人商旅的衣服,虽然两国的人长相上面并无多大区别,但只要仔细的看,还是能够看出端倪来的。

    鞑靼人的肩膀比较宽阔,皮肤粗糙,身上还有一股牛羊的腥膻味道。在这四个鞑靼人之中,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而其余三人隐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其包在中间,仿佛护卫一般。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这一点,那个鞑靼少年定然是北元的贵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几个人玩木射的水平还是很高的,毕竟鞑靼人精于骑射,手眼配合的能力很高,力气也大,玩这游戏简直是小菜一碟。不过很明显,那三个大汉都是在让着这个鞑靼少年,一局之后,获胜者是这个鞑靼少年。

    那鞑靼少年在跟边上的几人说了几句之后,便要继续的玩下去。但周围的人当即就叫嚷了起来,摊主也不乐意了,大家都按照规矩来,你凭什么特殊照顾?

    “狗鞑子,滚回家吧。”林子言几人刚刚也是被人给轰下去的,此时喊得也是起劲。尤其是林子文,甚至都喊骂了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那鞑靼少年听不懂大明官话,但看着四周百姓的模样,就知道这些人的态度并不好,他便转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一个护卫说道。

    “他们说这里的规矩是一人只能玩一局。”这护卫倒是听得懂四周的人在喊什么,但有些话可不能如实的翻译,只得捡了一些重要的说。

    “原来如此,这样吧,我拿出一锭银子,让这些明人过来与我玩游戏,若是他们赢了,这银子就是他的,若是输了,就让他们闭嘴。”这鞑靼少年朝着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的说道。

    那护卫持着银子,冲着周围喊了一声,“我们少爷说了,现在他找人过来陪他玩木射,赢的人可以获得这锭银子。”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他们瞅着这锭银子,至少也有二两,是多少人半年都挣不回来的。若是玩木射能赢得话,那可就了。

    “我来。”当即就有一个瘦瘦的男子走了出来,不少人认识他,此人是当地的一个青皮,玩木射是一把好手,十局能赢七八次的样子。

    “你先还是我先?”那鞑靼少年看了这个男子一眼,语气中带着些傲气。边上一个汉子赶紧将话语翻译了过去。

    “你年纪小,我也不欺负你,猜骰子吧。”这男子嘿嘿一笑,从怀中抛出了一个骰子,随手扔了一下,却是一个六点。

    那鞑靼少年也走了过来,将骰子抛了一下,他的运气显然比较差,扔了一个三点。

    “我的点数大,我打先手。”男子将骰子从那少年的手中给夺了回来,一把塞入了怀中,然后拿起地上的木球,往木桩那里抛去。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方洪的念头却感应的清楚,那骰子上头有些猫腻,里面分明就是灌了水银,只要是老手,就能掷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这男子的实力果然不错,木球直接一击撞倒两个红色木桩,来了个开门红。“小鞑子,还想跟我玩木射,再回来练几年吧。”他朝着那鞑靼少年撇了撇嘴,嘲讽着说道。

    可惜,那鞑靼少年听不懂汉话,根本就没有搭理他,随手将木球一抛,木球也击中了两根红色木桩,并且极为轻松,没费半点力气。

    “这小鞑子倒是有些实力。”这男子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峻了,他原本以为这钱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但现在看来,还得费些波折。

    他拿过木球,冲着最左边的两根木桩撞了过去。不过,他这次却打的没有那么好,只是击中了一根红色。男子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们说谁会赢啊?”这里面打的精彩,而外面也在议论纷纷的猜测着。“我猜是那青皮,这小子鬼的很,玩木射也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被一个后生给打败了。”

    “我也觉得那青皮会赢,方洪表哥,你觉得呢?。”林子言三人觉得那人说的有些道理,这个青皮他们也时常能在这见到,绝对算是一个高手,不太可能会输吧。

    “那小鞑子会赢。”方洪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看出了胜负。那小鞑子虽然年纪小,但腕力和眼力都是顶尖的,而那个青皮,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获胜的可能性不大。

    “表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啊。”这鞑靼人毕竟和大明有嫌隙,听到方洪这样说,林子文有些不满的说道。

    “看下去吧。”方洪不置可否,他也只是根据二人的实力推断而已,并不是绝对的,若是出现了翻盘,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事实还是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青皮虽然抢了先手,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击中两根红色木桩。可那少年的命中率却极为恐怖,一次失误都没有,每次出球绝对会命中两根。

    “还真被他赢了,狗屎运。”林子言三人很是不忿,鞑靼人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让人看着就来气。

    青皮输了之后,又有几个人上去,但无一例外,尽皆都输了,那二两银子,没有一个人能拿到手。

    “我上去。”林子文年纪最小,心性未定,看着自家人一个个都输了,觉得面上难看,便一把站了起来,要上去跟那鞑靼少年比试。

    “你就算了吧,就你这里两下子,能顶个什么用?”林子言几人对他的底细最为清楚,当即就把他给按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看不惯那鞑子的样子。”林子文面上通红,他这个年纪,自尊心看的最重,这个鞑靼少年的年纪和他相仿,他哪里甘心落于人后。在听到林子言的劝说之后,反倒更加不舒服。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让你绝望
    趁着众人一个不注意,林子文还是冲了出去,“狗鞑子,我来会会你。八一中文? .”他几步跳到了场上,冲着那鞑靼少年喊道。

    “子文!”林子言按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头疼的说道,怎么哪里都有你啊,一会儿就准备等着丢人吧。

    “你说什么?”那鞑靼少年听不懂汉话,但是那三个护卫却听懂了,用眼睛狠狠地瞪了林子文一下。他们都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兵士,这一瞪,杀气透体而出,林子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一般。

    林子文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他一直都在太原城内生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看着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好在这三个护卫也知道分寸,在气势放出了之后,便收了手。他们毕竟是在明朝境内,不敢把事情闹大。

    “好了,可以开始了。”那鞑靼少年有些不满的看了自己的护卫一眼,那三个护卫立刻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但是,林子文此时还未回过神来。刚刚那惊吓实在是太大了,他的魂都要丢了。

    方洪的眉头不由得一皱,这三个护卫都是精锐,实力不次于当初的阿财阿贵,已经可以运用气势去压迫敌人。不要说林子文这样一个少年,就算是成年人被冲撞了一下,也会受不了的。

    “我去看看。”他拍了拍林子言的肩膀,然后穿过了人群,走到了林子文的身边。

    “你到底还玩不玩了?不玩就给我下去。”鞑靼少年冲着林子文喊了一声,虽然说得是鞑靼语,但方洪的念头敏锐,可以感知到语句中蕴含的情绪和含义,瞬间便听懂了对方的话语。

    “子文,你先下去吧,我来帮你。”方洪的念头瞬间飞出,落在了林子文的脑海之中,呼吸之间,大放光明,仿佛能看到一条虚幻的河流冲刷下来,将那残余的气势直接给冲散了。

    这个时候,林子文才如梦初醒,十分惊恐的看了一眼那三个护卫,就赶紧跑下了场去。而四周响起了一大片的哄笑和嘘声,让他更是臊的无地自容。

    “怎么不比了?明人就是胆小。”鞑靼少年看着林子文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来跟你比吧。”方洪弹了弹手指,走上了前去。这些鞑靼人在太原城内还敢这么嚣张,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这还真不是他的脾气。

    几个护卫将方洪的话转述给了鞑靼少年,那少年上下打量了方洪一眼,便很无所谓的站在了一个石灰框里。反正对他来说,来的是谁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将球递给了方洪,准备让方洪先球。他一连胜了这么多场,心里头也有些飘飘然了,便故意做出这般的高手姿态。

    方洪倒是不在意,伸手将球给接了过来。既然你想让我走先手,那一会儿可不要哭鼻子。

    “砰。”方洪看似随意的将木球给甩了出去,他这一出手,那鞑靼少年差点没笑了,还以为这人有些本事呢,原来是一点都不会,哪有人将球往边上滚的呀。

    而四周围观的人也是一阵嘘声,什么玩意儿啊,你要是不会就不要上去丢人了,还嫌我们大明朝的脸面没有丢够啊。

    方洪倒是很淡定,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微笑。那木球在滚出了十几步之后,眼看着就要出这片空地了,忽然间一个斗折,换了一个方向,撞击到了两根红柱子上头。

    这个变化,让不少人吃了一惊,那鞑靼少年也是一怔,旋即就现,在刚刚那木球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块石头,木球撞上去之后,才会改变方向。

    “走运的明人……”他不由得有些悻悻,竟然这个样子都能打中,真是让人觉得憋闷。他正要让人去将木球拿来的时候,却现,那木球并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咔。”木球在撞倒木桩之后,又碰到了一块石头,前进的角度再一次的变化,从后往前,由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再度的撞上了两根红色木桩。

    “好!”围观的人群都快惊呆了,但很快就爆了叫好之声。他们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位小哥不就是刚刚打出一球四桩的那个人么?看来人家不是运气好,而是实力厉害啊。

    至于林子言三人,则是彻底的看傻了,自己这表哥玩木射竟然玩的这么好,亏他们先前还以为方洪是个新手呢。想到这一茬,一个个面上烧得慌。

    “这怎么可能!”那鞑靼少年不由的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的清楚一点,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玩这东西不就是靠的腕力眼力么?怎么还带拐弯的?

    而真正让他们大吃一惊的还在后面,木球连续撞倒了四根红色木桩之后,继续的撞上了一颗石子,再次的弯折,又撞倒了两根红色木桩。

    一球六桩!

    自从木射这个游戏被明出来之后,还从未生过这样的事情,如果这是运气的话,那得多么恐怖的运气,如果是实力?那就更可怕了,这得多么好的脑子,才能推演出后面的结果。这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出球的角度,用力的大小,撞上石子的先后力量,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想要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非人类了。

    但是,方洪似乎真有想要吓死人的意思。木球撞翻了六个桩子之后,还在继续的前进,又一次的撞上了石子,再次的拐弯。

    “砰。”木球又一次十分坚定的撞在了两根红色木桩上头,虽然声音很小,但所有人心头忍不住的一震,砰砰的跳动了两下。

    一球八桩!

    这哪里是非人类,这简直就是神迹。这个记录一出,别说是在场的众人了,就算是往后推个几百年,都不会有人能破。

    同时,大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希翼,既然已经是一球八桩了,那何不干脆一点,直接十桩到底。如果在今天之前,你说有人会一球打进十桩的话,绝对会被人笑死的,但在今天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因为……球还在继续前进!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给个教训
    “撞上去,撞上去!”不少人在心里暗暗的呐喊着,若是能够看到一球十桩,那绝对会成为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所有玩木射的人仰望。?八一  ≤.≥≈1≥Z≈W≠.≥≠

    而那个鞑靼少年则是紧紧的攥住拳头,太可怕了,虽然木射仅仅是一个游戏,但很考验一个人的综合能力。一般人玩这个游戏,是用身体和眼睛在玩,但眼前这个人是在用脑子玩,这其中需要推算的东西太多了,他只是多推演了一步,就觉得脑子蒙,心头烦躁无比。

    此时,木球的度已经慢了下来,几乎如同龟。而鞑靼少年也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人虽然厉害,但还未能达到一个绝顶的地步。虽然只是差了两个木桩,但也意味着不圆满,至少让人觉得压力不是那么的大。

    “咔。”木球的度虽然变得缓慢,但依然还在前行,轻轻的撞上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石子,便换了方向,往最后两根红色木桩撞来。

    “不要进,不要进。”鞑靼少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哪怕这只是一个游戏,但他却不甘心牺牲自己去成全对方的名声。自小到大,他都是在众人的簇拥之中成长,只受到过赞美和褒扬,从未经历过失败。

    他也不是接受不了失败,他是不愿意失败的这么惨,就像是一个小丑。

    可是,事情总是往相反的地方展,那木球到了最后,度已经很慢了,但依然颤颤巍巍的撞在了剩下的两根红色木桩上头。

    “啪。”两根木桩颤动了一下,便往一边倾斜,最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大片的灰尘。

    “好啊!”在整个空地之上,响起了一大片欢呼的声音,几乎要把云霄给冲散了。这里的情况,也早就吸引了一大片人的注意,不少闲汉都挤过来观看,这么多的呐喊加起来,声势当真是足的很。

    方洪看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便悄悄的躲到了人群之中,拉着林子言三人赶紧离开了这里。

    “方洪表哥,你这木射的玩的真是绝了。”在回去的路上,林子言三人一脸崇拜的看着方洪,玩木射能做到一球十桩,那也是没谁了,今天的事情,将会成为一个传说。

    “都是运气,当不得真。”方洪摆了摆手,这三个人炙热的眼神,让他有些受不了,只得清咳一声,敷衍了一句。

    “表哥,你回去得教我如何打木射吧,我也要一球进十桩。”林子文拉扯着方洪的袖子,一脸激动的说道。

    少年人都爱出风头,想着某一天自己也能被无数人欢呼喝彩,他的心里就是无比的激动。

    “回去好好读书,玩什么木射,小心我去告诉你爹。”方洪拍了林子文脑袋一下子,把脸给板了起来。

    林子文的脸当即就垮了下来,他最怕的人除了祖父,就是他父亲了,他还真怕方洪去告状。

    几人说这话,准备商议着去哪吃饭。忽然之间,前面多了四个人,挡住了他们的道路。

    林子文看着眼前几人,眼中露出了一丝慌乱和畏惧。他刚刚被那三个大汉的气势所迫,心神受到震慑,现在犹自有些阴影。

    “你们想要干什么?这里是大明!不是你们鞑靼。”林子言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

    大明和鞑靼经常交战,双方关系不睦,若是这些鞑靼人敢在这里为恶,绝对会被四周的百姓给撕成碎片。

    不过,话是这样说,但命毕竟只有一条。早就听闻鞑靼人凶悍勇猛,万一起疯来,直接把自己砍了,就算是事后偿命也没用啊。

    “我们少爷想让你教他木射,若是你答应,这个金锭子就归你。”其中一个护卫目露凶光,虽然说是请求,但语气丝毫没有善意。

    大明的人认为鞑靼人都是莽夫,浑身充满了膻味,是番邦野人。而鞑靼人则觉得大明人软弱无用,没有男子气概。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他能给方洪好脸色才奇怪呢。

    “想得美。”方洪看着那锭金子,嗤笑了一声,便领着林子言三人从边上绕了过去。这帮鞑靼人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出手才一锭金子,当打要饭的呢。

    “不准走!”其中一个护卫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抓方洪的肩膀,但是,他的手掌还未碰到方洪,方洪便一脚踹出,踢在了此人的肚子上头。

    “噗。”这护卫只觉得自己的腹部像是被重锤砸中了一样,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也是横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一边的地面之上。

    “那顺!”其余两个护卫惊呼了一声,赶紧去扶住他,却现他的面色如同白纸一般,口鼻之间溢出打量的鲜血。

    “明狗!”这些鞑靼人都是悍勇的性子,哪里肯吃这个亏,看到这般情况,眼睛都红了。两个人一摸腰间,准备抽出短刀。

    方洪不屑的笑了一声,往前跨出一步,他迈动的步伐并不如何大,但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阵迷离,只是在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那鞑靼少年的身边。这是他将神通和武道结合的一种法子,他可以操控水汽,将四周的光线折射,让人产生迷乱之感。

    他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掐在了少年的脖子上。一个用力,那少年就面色通红,呼吸不畅,陷入了窒息之中。

    “博迪台吉”那两个护卫差点每给吓死,连自家台吉都被人给抓了。而四周的百姓看到这里热闹,也有围观过来的趋势。

    “下次招子放亮一点。”方洪将手掌松开,在少年的肩膀上头拍了拍,轻笑着说道。他无意杀人,这些人的来历不凡,杀了会有大麻烦的。但是,他们刚刚吓到了子文,总得给个教训。

    那鞑靼少年真的被吓傻了,在被掐中脖子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按到了水里一般。这种感觉他在十岁的时候体会过,那时候他掉入了湖中,差点被淹死。那种被无尽黑暗和冰冷包围的感觉,让你由心的泛起恐惧。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命司出手
    “博迪台吉,你没事吧。?八一中?文 .”方洪吓了那少年一下,便领着林子言三人走了。而那剩下的两个护卫赶紧的走到少年的身边,轻声的问道。

    “我……我没事,我们走吧。”这少年面上恢复了一些血色,勉强的冲着二人一笑。只是在他的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恐惧。

    “方洪表哥,你这也太厉害了,那一脚踢得他都吐血了。”林子言三人对于方洪更加崇拜了,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看似寻常的表哥,似乎身上罩上了神秘的色彩。

    “都是些小道,你们好好读书,做朝廷的官员,一言一行,能影响万千生民,那才是大道。”方洪说的这话倒也不假,自从神道破灭之后,人道兴起,个人力量开始滑落,只有身处大势力之中,才能有所作为。

    “做官有什么好的啊。”林子文有些泄气,他自小到大,家里就给他灌输读书做官的想法,现在表哥也这么说,让他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哈哈哈,做官要是不好,怎么那么多人往里头钻?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林子文这个年纪,总是充满了叛逆和理想,方洪也不跟他多说,当即拍了拍手,对着三人说道。

    林子文撇了撇嘴,亦步亦趋的跟在方洪的后面。

    ……

    隆庆州的古旧书院之中,一个头稀疏,牙齿几乎掉落干净的老者,从床头拿起了一本同样衰朽的书本出来。

    他轻轻的翻着书本,似乎漫无目的,但几个呼吸之后,他的手掌微微一顿,一页纸上头,逐渐的冒出了一层金光。

    “十二年冬,小王子寇边,帝将御之。”这一页纸上,出现了这么一行字,出现了之后,字体便逐渐的隐去。

    “新的天命么?”老者喃喃的看着天空,口中轻轻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如今是正德十二年的夏季,离冬天还有很长的时间,而天命书上说鞑靼小王子会在冬天的时候进犯,大明朝的皇帝会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嘿嘿,土木堡之变才过去七十年,又要御驾亲征了么?难不成这是和宁王天命相对应?”老者面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在七十年前,瓦剌进攻大明,英宗皇帝御驾亲征,却被瓦剌人给俘虏了。若不是那帮子大臣死守京城,说不定京城都得被攻破。自从这件事之后,朝廷上下对于御驾亲征这件事忌讳不已,想要让皇帝御驾亲征,怕是有些难度。

    不过,这事要是放在其他皇帝身上,还很难办,但如今这皇帝好大喜功,又爱猎奇,只要操纵得当,想要说服他御驾亲征并不难。至于朝廷大臣的阻碍,这些年皇帝和群臣之间的矛盾还少么?哪一次皇帝听过大臣的话?

    “想要让正德御驾亲征,还得先挑起战事再说,冬日进犯,无非是食物不足,这倒也简单。”老者微微的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便敲了敲桌子,在一边便走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我们留在土默特的暗子也该活动活动了,就用阴瘟散吧。”老者对着那书生轻轻的说了一句,那书生便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阴瘟散是一种特制的毒药,牛羊沾染了之后,便会浑身出现脓包,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落到草原之后,就会是一场灾难。

    这东西想要解除也不难,只要温度一低,就能轻易的消除。不过,等熬到了温度低的时候,死去的牛羊数量怕是难以计数了,这对于鞑靼来说,将会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鞑靼人就是靠着放牧为生,牛羊就是他们的食物,一旦牛羊遭瘟,他们就会没有吃食。而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想着到大明朝来打草谷。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老者将书给合了起来。这天命书上记载的东西,并不是说就是真正的天命,这只是一种指示,天命司的人要做的就是让世界按照书中记载的展。

    总有一天,他们能够引导天命的惯性,以人命代替天命运转,而那个时候,他们便是天命,一言一行,皆有天地大势加持,无人能够违逆。

    只是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在土默特的布置就见了成效。土默特草场死去的牛羊数量过一万,并且每天死亡的数量都在拼命的增长着。鞑靼的内部已经有些混乱了,这甚至影响到了大明的边关地区。

    原来只有少部分的鞑靼人偷偷进入大明范围的,可随着瘟疫的爆,过来的鞑靼人越来越多。因为他们的牛羊死了,没有吃的了,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而这件事情,也让鞑靼的中兴之主达延汗伤透了脑筋。达延汗是成吉思汗的十五代孙,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后代,也是北元最正统的继承人。

    他在即位之前,鞑靼其实是在一片混乱割据之中的。他用了自己强有力的手腕,强行将诸部一统,甚至击败了北方不可一世的瓦剌部,使得鞑靼成为了盘踞在大明北方的猛虎。

    天命书中所说的小王子便是他,可能不明就里的人听到小王子这个称呼,还以为是北元的某个皇子之类的。事实上,小王子是明人对于北元统治者的称呼。

    “咳咳,医师怎么说?还未找到解除瘟疫的法子么?”达延汗居住在鲁王城的黄金大帐之中,这是他们黄金家族的荣耀所在。他的身量很高,唇上留着两撇胡子,身上则是穿着鞑靼贵族的衣饰,若不是满脸的病态,还真的有些神武的模样。

    达延汗的年纪并不大,今年连四十都不到,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过,他自己却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久了。

    “医师说这不是寻常的瘟疫,他们以往也未曾见过类似的病症,现在还在寻找办法。”在达延汗的面前站着一个侍从,虽然这只草原雄鹰已经病入膏肓,但身上的气势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派人再去请一些医师过来,这事情一定要早点解决,咳咳。”达延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本来鞑靼内部就有些不稳,现在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难道长生天不愿保佑他的子民了么?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读南华
    自从自己得病之后,原本稳固的北元重新开始出现了裂痕,不少部族的济农对他的命令也是爱答不理的,而如今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让原本就恶劣的局势变得更加不稳。八一中文 =.≤=1≤Z≥W=.≤

    “博迪如今可有消息?”达延汗在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转头对着身边的侍从说道。博迪是他的长孙,也是他指定的继承人,本来政权应该会平稳交接的。但他突恶疾,而博迪年纪尚小,不少济农肯定不愿意让其上位,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儿,他让几个忠心的护卫领着博迪进入大明的地域,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回来。

    “博迪台吉已经到了太原,如今一切安好,昨日刚刚传来信息,只是一名护卫出了意外,受了点伤。”那侍从赶紧走了过来,小声的说道。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要跟博迪联系了,等我将此间的事情平定了再说。这次牛羊遭瘟,虽然我们损失极大,但也未尝不是削弱诸部的机会。”达延汗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思索着说道。

    “是。”那侍从点了点头,又退入到了边上去。而在另一边的一个侍从,眼中则微微的露出了一丝光芒。

    “太原?原来是躲在太原。”在夜间的时候,在离得汗帐不算太远的地方,有一顶奢华的帐篷,虽然比不得汗帐,但也只有顶尖贵族才有资格使用。

    “巴尔苏济农,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应该不会有假。”在帐篷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人身材高大,嘴角蓄着淡淡的胡须,年纪二十来岁,面目和达延汗有几分相像。而另一边那人浑身都用黑袍包裹着,似乎不想让人看到相貌。

    “很好,此事你有大功,只要我能当上汗王,必然不会亏待你。”巴尔苏摸了摸自己唇上的胡须,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就谢过济农了。”那人说话的语气之中也带上了一丝喜意,他所求的,不正是因为这个么?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达延汗的命不久矣,是得赶紧找个新的主子了。

    虽然达延汗属意博迪台吉,但大部分的人更加看好巴尔苏济农,巴尔苏是达延汗的第三子,行事上面颇有达延汗的影子,可是,也正是如此,达延汗对他及其提防。

    一山不容二虎,达延汗这么一个强势的君主,肯定不会喜欢一个同样这么强势的儿子,所以,他更加中意他的长孙博迪。

    “你早些回去吧,免得被人看出异样来。”巴尔苏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便朝那人挥了挥手,而那人也是微微的行了一礼,起身告退。

    “博迪啊博迪,你哪有资格统率诸部,真不知道父汗是怎么想的。”在那人走了之后,巴尔苏的眼角露出了一丝阴沉。

    在他看来,能够继承北元汗位的,只有他自己,而那博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而已。

    ……

    时间一转,便已经入了秋,原本燥热的风也柔和了下来,不知道从何时起,太原附近的树木已经泛起了枯黄之色。

    “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苔焉似丧其偶,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乎?行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机者,非昔之隐机者也’。”明理书院位于太原西郊,四周山峰翠秀,一条河流环院而过,景色端是宜人。

    方洪坐在明理书院的一座青石上头,手捧着一本经书,高声的吟诵着。若是有不明就里的人在这里,还以为此地学风隆盛,有上古之风。而实际上,他的这番举动,却并不受书院里的师生待见。

    因为他读的乃是道家的《南华经》,自汉武之后,儒家兴盛,到了明朝,已经没有其余百家生存的土壤,他这在书院里头读《南华经》,跟药铺门口开棺材店是一个道理,膈应人的很。

    一开始的时候,书院的夫子还很不满,不准他再读这样的书。不过,在某一天之后,夫子忽然就闭嘴了,从此再也不敢管方洪了。

    而在那一天,不少人惊奇的现,夫子脸上有些淤青。虽然夫子一直解释是摔跤摔得,可是,为什么摔跤脸上的淤青像是一个掌印?

    “这本书字字珠玑,每一句都是修行啊。”方洪手捧着书籍,不由的赞叹说道。林家想让他到读书,以后好考取功名,他拗不过,只得应了下来。

    不过,他对于读书这事并无多大兴趣。如果是四书五经,读也就读了,可这书院里让你整日把四书五经给拆开揉碎,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八股文。这东西方洪实在是没有看出有什么用处,似乎这些人不是在读书,而是在抠字眼。把书中截然不同的句子搭到一起,就有了新的解释,还一本正经的让你破题。

    方洪只是学了几天,就觉得像是上刑一般。他觉得这样的行为特别可笑,可关键是,书院的上下都很热衷这样的事情。

    他在无意之间,从藏书馆里翻到了一本《南华经》,也不知道是谁扔在那的,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只是无意间看了几眼,便深深的沉迷于其中。

    《南华经》乃是庄子所著,里面所描述的境界很高,方洪只是浅显的读上一遍,就觉得若有所悟,可再仔细一想,又什么都不懂。

    可这不正是道家的根本所在么,玄之又玄,既在此间,又不在此间。

    道家好以水喻道,不论是庄子还是老子,对于水之道的描写,都浩大精微,而方洪正好是水系神祇,读着《南华经》,让他受益良多。

    在这段时间之内,他的精神修为提升了许多。他甚至试着蕴养心河,将自身的念头化作一条河流,如此一来,他的心灵即是属地,再也不受地域的限制,不论在哪里都可以挥出最强的力量。

    这种感觉,已经类似于传说之中的介子纳须弥之法。不过,此等神通乃是将现实之物纳入肉窍之中,而方洪只是观想心河,以身为道场,这还差了不少呢。

    若是他能有一天,能将心河化作实实在在的物质,破开现实和虚幻的桎梏,才能做到这一步。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追杀
    “方洪表哥,我们回家啦。八?一中文??网  =.≤≈1ZW.”方洪摇头晃脑的读着经书,又多了几分明悟,不知不觉,已经忘却了时间。

    他的精神很强大,可以更好的体会经文之中的微言大义,每读一句,都是如同在跟古之圣贤交流。

    他正沉迷其中,却听到四周有人唤他,一抬头,现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林子言三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哦?都到了这个点了。”方洪将手中的书本合了起来,慢悠悠的从青石上面站了起来,一把跳了下来。

    “表哥,你又在看这种闲书,还说我们不上进,我看最不上进的就是你吧。”林子文一眼就看到了方洪手中的《南华经》,不由没好气的说道。

    方洪每次都喜欢教训人,让他们认真读书,而自己却整日游手好闲,让林子文几人很看不过眼。

    “你们跟我能比么?你们要是不努力,以后只能吃老本了。”方洪伸手在林子文的脑袋上削了一下,嗤笑着说道。

    而方洪这么一说,林子文却并没有反驳,反倒十分沉默。因为他们知道,方洪还真的是个妖孽,聪明的有些过分了。

    什么文章,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背上。还有承题破题,不论角度多么刁钻,总是难不住表哥。只是方洪根本志不在此,读了几天就开始看一些闲书。

    “走吧,我们回去吧,早点吃饭。”方洪看着几人一脸郁闷的样子,不由的哈哈一笑,便领头往书院外头而去。

    在书院的外面,一辆马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驾驶马车的不是别人,却是跟随方洪一起来山西的杨敬业。而黄皮子则是趴在一匹马的身上,呼呼的睡着觉。

    林家以为杨敬业是伺候方洪的下人,便让他驾着马车接送方洪几人上下学。杨敬业也不在乎这样的事情,便应允了下来。

    “呼呼。”黄皮子陡然睁开了眼睛,口鼻里喷出了气息,双腿一蹬,便越了出去,扑入了方洪的怀中。

    方洪伸手拍了拍黄皮子的背脊,便进入了马车之后。林子言三人紧随其后,也走了进来。

    “表哥,你养什么不好,竟然养黄皮子,这东西怪邪门的。”看着方洪怀中的黄皮子,林子修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民间传说之中,黄大仙狐大仙之类的名声并不好,和这黄皮子近距离接触,让他们的心里毛毛的。

    “呲呲。”听了他的话,方洪未做如何反应,倒是那黄皮子反倒歪斜着眼睛,看了林子修一眼。那布满了幽光的眼神,似乎充满了灵性,让林子修更加的觉得诡异。

    “你可不要说它坏话,若是惹它火,我可救不了你。”方洪轻轻的抚摸着黄皮子的背脊,一丝神力送入了它的体内,安抚着黄皮子的情绪。

    这畜生可记仇的很,你要是让它不爽,可有你苦头吃的。而林子修却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方洪是在说笑呢。

    “表哥你又骗人。”林子文在边上嘿嘿一笑,这只黄皮子虽然长得大了一点,但又能有多厉害?

    方洪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反倒微微的眯起眼神,心神陷入了沉寂的状态,真有几分庄子所言的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的状态。

    “吁……”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杨敬业忽然一勒缰绳,整个马车一颤,迅的停了下来。而方洪也适时的睁开了眼睛,念头透体而出。

    杨敬业这忽然停下马车,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果然,随着他的念头展出,他看来在不远处的一片荒地之上,有十几骑正在飞驰而过,这些人虽然都穿着明人的衣服,但是看他们的模样,分明都是鞑靼人。

    “生了什么事情?”林子言三人后知后觉,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便朝着外面询问着说道。

    “路上有几个鞑靼人路过,似乎在追杀谁。”杨敬业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也是老江湖了,自然看得出来这些都是鞑靼人。

    “鞑靼人也太嚣张了吧,这里还是大明朝境内,他们竟然敢这么乱来!”一帮异族人在大明朝的内部杀人,这就是在往大明的脸上扇巴掌。

    “表哥,你看当先那人,不是跟你玩木射的那少年么?”林子言的眼睛比较尖,看到了骑马在最前面那人,分明就是市集上那个鞑靼少年。

    “确实是他,看来他遇到麻烦了。”方洪早就现了,不过,这事跟他无关,他又不是老好人,又怎么会救一个异族人。

    “这些鞑靼人狗咬狗,不管谁死了都值得高兴。”林子言这些人都是地处边关,对于鞑靼人的观感并不好,看到这般情况,不由得幸灾乐祸的说道。

    “是谁想要我的命?是阿尔苏还是巴尔苏!还是其他的诸位济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头,博迪的心中乱成一团。他的三个护卫都死了,而他自己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论平时表现的多么优秀,这个时候都害怕的要死。

    他祖父若是现在春秋鼎盛,自然可以庇佑他平安。但是,达延汗如今身体得了重病,诸部不稳,他的各位叔叔心中也有着各自的小算盘,都想要谋夺那北元大汗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躲在大明境内会很安全,但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那些人竟然从鞑靼过来追杀他。

    “这个时候谁能救我?”博迪的心里满是绝望,在大明境内他没有任何一个熟人,一种无比孤单害怕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觉得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若是这次能逃得生天,我定要扫除所有的敌人!”他的手掌用力的抓住了骏马的鬃毛,咬住嘴唇,心中暗暗的誓着说道。

    可是,他这次能够逃得生天么?博迪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身后的十来个追杀者,心中又黯然了下来,这些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放在军中也是勇士级别的,这里面随便出来一个就能解决自己,十来人一起动手,自己又岂有活路?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求援
    博迪觉得万念俱灰,以为没有活路的时候,忽然瞧见在不远处有着一辆马车。?八一中?文 .此地虽然不是官道,但也有商旅会路过,出现一辆马车那也是常事。

    不过,他却在那马车上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记得这个人,这人好像是那玩木射高手的一个跟班,不过他听不懂汉话,也不知道这人和那高手的具体关系。

    博迪看到的是林子文,因为少年人好奇心比较重,林子文一直伸着脑袋看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那位高手在不在里面?”博迪看到了林子文,心中不由得一动,上次遇到的那个木射高手,不仅仅玩木射十分厉害,他本身也定然是一个强大的武者。

    他的护卫都是军中的精锐,每个人一打十不成问题,但上次却被那人给一脚踹翻,这份实力得多厉害啊。

    尤其是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他更是感受到那如同海潮一般的气势,几乎要让他的精神崩溃。作为北元的台吉,达延汗的孙子,他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高手的,但绝对没有像那人这般恐怖的。

    想到了这里,博迪的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丝希翼。那位高手虽然打了他的人,但看其脾气,应该不难相处,若是能求他庇佑,说不得能够逃得一命。

    他当即就一扯缰绳,换了一个方向,朝着马车这里冲了过来。林子文本来正在看热闹的,一看那鞑子少年冲过来了,而身后还跟着十来骑凶神恶煞的鞑靼士兵。

    “娘哎,快跑啊。”他立马就吓了一跳,一头钻入了马车之中,对着杨敬业催促着说道。而林子言二人也是有些害怕,他们早就听闻鞑靼人凶悍,万一把他们给卷进去,那小命可就没了啊。

    “驾。”杨敬业倒是很尽心,听到林子文着急的声音,便一抖缰绳,驾驶着马车往前头继续走去。只是这马车的度哪里赶得上马匹的奔跑,很快就被后面的骑兵给追上来了。

    “勇士,勇士救我啊。”博迪扯开了嗓子,朝着马车里面喊道。他们鞑靼人以武力为尊,一般将勇士当做一种尊称。而他见识过方洪的武力,知道对方也当得上这一声称号。

    “这小鞑子在鬼喊什么?难不成让我们救他?”林子文听到外面叽里咕噜的喊话声,便小声的对着边上的人说道。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阴差阳错的,还真的蒙对了。

    “这个鞑靼少年真是可恶,竟然玩祸水东引这一招,想把我们也拖下水。”林子言倒是不在意外面人喊什么,只是觉得鞑靼少年的做法有些过分。

    那十来个骑兵,各个凶悍无比,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又怎么是那些人的对手?就算是想要呼救,也不应该找上自己等人啊。

    “停车。”方洪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马车里面的坐凳,开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杨敬业当即一抖缰绳,马车就停了下来。

    “表哥,快走啊,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林子修生性软弱,耳朵里听着远处的马蹄声,心里害怕极了。

    方洪没有理会他,反倒掀开了帘子,站在了马车的木板上头。

    “勇士,还请救我一命,我是鞑靼台吉,达延汗长孙,若是你救我,我以后必然会有厚报。”博迪这个时候已经赶了上来,他看到了方洪从马车中出来,十分的高兴,当即大声的说道。

    不过,他一直都是用鞑靼语在说话,如果换做别人,肯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好在,方洪是以念头为桥梁,和他进行了沟通,双方交流并无障碍。

    “想要我救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方洪开口说话了,他说的是大明官话,但是博迪却听懂了。这个情况,让博迪心里头大吃一惊。

    “上师?您是上师!”在鞑靼的传闻之中,一些修为高深的喇嘛,可以让人没有交流障碍,修行到了深处,甚至可以与动物进行对话。

    双方分明语言不通,却能无障碍交流,这让他想起了草原上的一些关于上师的传闻。

    “什么条件?上师尽管说。”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连小命都快没了,博迪哪里还顾得上太多,赶紧就答应了下来。

    “在未来的两年内,你得跟着我,我让你做何事,你不得违背,此事你可能做到?”方洪看着博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我可以答应!”博迪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应了下来。反正他躲到大明境内,也是为了免受暗杀,这位可是上师一般的人物,跟着他也没有坏处。不过是两年的时间而已,很快就能过去了。

    “既然如此,黄皮子,这事给你解决了。”方洪听到博迪应了下来,也不怕他反悔,当即将手中抱着的黄皮子甩了出去。

    “上师,这……”博迪有些搞不懂方洪的用意,上师这是干什么?听他的意思,是打算让那只黄鼠狼对付着十来位骑兵?

    这也太荒唐了,这十来个骑兵都是军中的勇士,哪怕是一只老虎他们也能给围杀了,一只黄鼠狼能顶个什么用啊。

    但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瞳孔便微微的一缩。他看到那只黄皮子,在被甩出去之后,立刻就用后肢狠狠的蹬在了地上,就如同闪电一般的纵越了出去。博迪常年练箭,眼力很好的,可他依然看不清这只黄皮子的身影。

    快!实在是太快了!当度累加到一定的地步之后,就相当于无敌。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只黄皮子便跑出了近百丈的距离,来到了一个骑兵的身边。那骑兵的面色冷峻,手中已经抽出了腰刀,骏马在奔驰,在这个状态下的鞑靼骑兵是十分恐怖的,只要一个冲击,就能将你的身躯给生生砍成两半。

    虽然黄皮子冲了过来,但他的眼睛都未曾转动一下。一只跟黄狗差不多大的野兽,随便就能被他的马蹄给踏碎,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忽然间觉得汗毛倒竖,一种冰凉的感觉,将他全身给笼罩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心为道场
    “不好!”这骑士的面色大变,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八一??中文 ?1㈧Z?W㈠.??他也是经历了不少的大小阵仗,对于外界的危险十分敏感。

    “刺啦。”那黄皮子的身形往他的身上一撞,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忽然消失,呼吸之后,又突然出现,神出鬼没,仿佛是一团虚影。

    “踏踏。”马蹄依然在急的奔驰着,那骑士依然保持着举刀的动作,似乎什么都没有生。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骑士的一根胳膊飞了出去,接着是大腿、头颅,还有身体。

    完整的一个身体,就像是木块堆积起来的一样,此时已经碎裂成了一块块的。鲜红的鲜肉还在微微的颤动着,血腥气弥漫了四周。

    博迪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黄皮子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凶残,太凶残了,这么厉害的士兵都被其轻易的击杀,不愧是上师培养出来的异兽。

    至于林子言三人,看到这一幕,先是一阵阵的愣,随即就拼命的呕吐了起来。这一幕太震撼人心了,一个大活人在他们面前被碎尸,刺激性太大了。

    同时,他们的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方洪先前警告他们的话,“你们可别惹着黄皮子,若是惹急了它,我可救不了你们!”

    他们当时还以为方洪是在说笑,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林子文的心里头后怕不已,当时自己还在黄皮子面前说它坏话呢,幸好这畜生听不懂人话,不然他也要像那骑士一样被杀了。

    就在他们呕吐的功夫,黄皮子已经冲到了剩余的十来个骑士身边。它的爪子锐利无比,力量也很恐怖,哪怕是一块钢铁,都能被它抓下几道痕迹。这血肉之躯,根本就挡不住它的一下攻击。

    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正好风向是对着马车这里的,那刺鼻的味道,便是方洪都有些皱眉头。他轻轻的挥了挥手,所有的血液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钻到了泥土之中。如此一来,味道才逐渐的消散。

    “咂咂。”黄皮子在杀了这些人之后,便扑到了方洪的怀中,重新变的很温顺的模样。只是众人再也不敢将它当做寻常的宠物了,一个个眼神深处都蕴含着恐惧。

    “你啊,杀个人还闹得这么血腥,下次要注意一点。”方洪一手抓住黄皮子脖子上的软皮,有些无奈的说道。

    黄皮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往方洪的怀里钻了钻,眼睛眯了起来。

    “我们走吧,时间都耽误了。”方洪看了看天,经过这么一耽误,天色又暗淡了几分。若是回去的迟了,怕是得被外翁训斥。

    而林子言三人也被刚刚的事情吓得有些惨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便率先的爬上了车,缩在了车内一角。

    至于博迪,也乖乖的上了车,连自己的马匹都不要了。见识过方洪的武力之后,他心中坚定了信念,以后一定要紧紧跟着上师,如此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驾。”杨敬业将马车的帘子给放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便一甩缰绳,拉车的老马就晃晃悠悠的跑了起来。马脖子中的铃铛出了清脆的响声,一行人逐渐的走入了地平线的深处。

    而在他们走后没有多久,那满地的尸块,就像是风化了千年一般,蓬的一声化作了飞灰,秋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径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在马车之内,看着林子言三人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方洪便开始诵读起了庄子所写的《秋水》篇。

    这篇文章是个寓言小故事,讲得是河伯与北海之间的故事,表面所言,是在告诉我们要知道天外有天的道理。但实质上,却是在以己心通无量众生心,乃至通于宇宙万事万物,方能得见大自在。

    方洪的声音抑扬顿挫,吟诵的很有节奏,而他的念头,也是缓缓的释放出来,笼罩在整个马车之中。

    逐渐的,整个马车的四周的空间,仿佛和整个世界割裂了一般,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林子言几人包括博迪和杨敬业在内,心神都被方洪的声音给吸引了进去。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方洪读着经文,虽然声音没有变大,但几人的耳中,只觉得振聋聩,仿佛洪钟大吕,又似天地雷音,心神震颤,肉身酥麻,恍然间似乎聆听到了大道之音。

    “上师,这是灌顶么?”博迪常听人言,上师具有大智慧大神通,能以自身精神与人沟通,辟开你心头迷雾,让你不再疑惑。这种行为,在鞑靼被称之为灌顶。

    方洪未曾理会,只是在继续的诵读着。恍然之间,似乎能看到一条天河倒灌而下,往四面八方冲刷而去。

    神秀和尚曾言: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人自从落地的一刻起,便不可避免的要与人生出因果,时间长了,心灵便会蒙上一层灰尘。这层灰尘,便是迷障,阻挠你的智慧萌,让你灵根不显,灵光暗淡。

    林子言三人刚刚遇到了那般血腥的场景,心头已经迷上了障碍,若是不清除了,时间一长,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关隘,而他们三人的前程怕是也得受损。

    三人都是方洪的表弟,方洪岂能看见他们落得这般下场?便以心为道场,替他们讲经破障,蕴养精神。

    “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方洪读完了最后一句,念头一散,原本车内的神异气氛尽皆的散去。而他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有生一般。

    “睡着了?我竟然睡着了!”林子言三人这时候也恍然间睁眼,他们刚刚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里似乎有些奇妙的事情生了,但又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方洪表哥,你家这黄皮子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能杀了这么多人。”林子文看到了方洪面前的黄皮子,不由的开口说道。只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的恐惧。

    “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们保守一下秘密,不要告诉外翁,免得他们担心了。”方洪笑了笑,懒洋洋的开口说道。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试探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天都黑了。??八一  ≤.≤1ZW.”等到几人回家的时候,林羡海有些不悦的呵斥了几人一句。他在经历司坐衙都回来了,而这几个读书的人却比他还晚。

    方洪四人乖乖的受了训,他们也知道,林羡海只是担心他们而已,并没有恶意。

    “走吧,去吃饭,全家人都在等着你们四个呢。”看着几人的认错态度比较好,林羡海便将手一负,领头进了屋内。

    “快来吃饭吧,这菜都上了有一会儿了。”方洪的外婆笑吟吟的将几人给招呼了过来,本来家中吃饭,若是小辈回来的晚,长辈是可以不用等的。但林靖远却固执的要等他的外孙和孙子回来,没办法,一家人只得陪着等下去。

    方洪朝着众人道了个歉,便寻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博迪的身份敏感,他就让杨敬业在下人居住的通铺里给安排了一个地方。若是换做他人,肯定早就翻脸了。再怎么说也是鞑靼台吉,达延汗的长孙,这待遇未免太寒酸了。

    好在博迪不介意这些,经过了今天的追杀,他知道自己如今面临的危险,只有紧紧的抱住方洪这颗大树,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对了,最近一些日子,你们就不要去书院了,老爷子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寿了,你们留在家里帮着操办吧。”吃饭吃到了一半,林羡海忽然放下了筷子,对着方洪几人说道。

    林靖远的六十大寿,对于林家来说,那可是最重大的事情。读书人又以孝道为根本,对于这事是很重视的。不说方洪几人,就算是林羡海自己,最近都得留在家中。

    听到他这么说,方洪才想起来,当初林羡渊寻到自己的时候,就跟自己提过一耳朵,说外翁要六十大寿了,时间这么久,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不去书院正好,他也懒得去跟那些夫子打交道,留在家里还能消停一阵子呢。

    吃完了饭之后,众人尽皆的散去。方洪也回到了屋中,在一番洗漱之后,便躺到了床上。

    “呼。”一缕潮湿的水汽在屋内散开,他的身躯浮现在了半空之中,一道宏大的威压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林府之中的蛇虫鼠蚁纷纷的避开,不敢踏入雷池一步,而院中看家的几条恶犬,也是把尾巴一夹,躲入了狗窝之中。

    方洪周身包裹着无形的力量,身形微微的一动,便出现在了西院那里。这里是下人居住的地方,气息颇为杂乱,一般府内的贵人都不会来这里。

    在最边缘,有一间屋子,杨敬业和博迪正住在这里。至于黄皮子,它的身份毕竟太特殊了,大家对其也比较避讳,方洪为了不招惹麻烦,就让它自己出去找个地方住着。

    “谁!”在方洪出现在屋外的一刹那,杨敬业便睁开了眼睛,小声的喝问说道。他的武力精深,已经把武功练到了骨子里,精气神三者充足,感官敏锐至极。连那些蛇虫鼠蚁都能够感受到方洪的气势,他又岂能现不了?

    “是我。”方洪的念头震动,一缕声音径直的传入了杨敬业的心灵深处。以前的时候,他还需要靠震颤水汽才能传出声音,而现在他的精神增长,念头稳固,已经可以直接念头传声了,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到你的内心深处,哪怕杨敬业这样的大武者都没法阻拦。

    毕竟,武者只修肉身,不明精神念头,对于这等阴神手段并无拦截的方法。

    听到是方洪的声音,杨敬业的双目中精光闪耀,随即又隐没了下去,又继续的闭上了眼睛,仿佛是陷入了睡眠之中。

    方洪的阴神不受束缚,轻而易举的穿越了门墙,进入了屋内。这间屋子里面有两张床,并排放置着,一张床上睡着杨敬业,另一张床上躺着博迪。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劳累的原因,博迪此事已经睡得熟了,哪怕刚刚杨敬业出声喝问,都未曾惊醒了他。

    方洪静静的悬浮在博迪的身边,双目之中散着灼灼的光芒。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的眼里才露出了一丝疑惑。

    “气运呢,这人竟然没有气运。”前些日子,方洪用精神震慑了博迪。这个事情如果放在别人的身上那肯定很寻常,但落在博迪的这里,却显得很是奇怪。

    博迪自称是达延汗的孙子,鞑靼的台吉,台吉在鞑靼语中是皇子的意思,这么一个显赫的身份,比起当初的徐奎璧气运还要浓厚。按照道理来说,自己的神通应该伤害不得对方才是,但看上次的样子,博迪分明就是被吓到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博迪在说谎。但这也不太现实,不论是博迪身边那几个护卫还是追杀他的那些骑士,都不是寻常人物。而且,就算他在说谎,也不至于半点气运都没有吧,这又不是一个死人。

    方洪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就右手往博迪的身上。“呼。”四周一道道无形的力量翻滚,他的每一丝念头都闪耀着光芒。若是这一击拍下去,博迪肯定连魂魄精神一起都被打碎,从此变成一个活死人。

    他的度很慢,几乎要良久才能下降一寸,但是,每下降一寸,他手掌中的力量便增强了一分。哪怕是有普通人在场,都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凝滞的味道。

    一直都在熟睡的博迪,面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受的表情,嘴巴甚至微微的张开,想要深深的吸一口四周的空气。

    方洪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掌继续的按压了下去。而原本就有些难受的博迪,眼皮子开始不住的颤动。而他的身躯却十分僵硬。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就像是鬼压床一般,分明意识里想要清醒过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这是因为方洪的意志太过于强大,形成了一股镇压的力量,封镇住了博迪的念头,让其无法与肉身相联系。

    但这并不是方洪想要的,他继续的将自己的手掌按压了下去,而他手上汇聚的力量也逐渐的到达了一个极限。那里面隐约散出来的力量,让人觉得心惊不已。

    尤其是一边的杨敬业,虽然他看不见方洪的存在,但他能够感受到虚空中那团强大的力量,让他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龙气
    “轰。八一  ㈠.1ZW.”就在方洪的手掌快要贴近博迪鼻梁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力量,从对方的体内疯狂涌出,刹那间连成一片,仿佛如同绵密的云层一般,将博迪整个人给包裹了起来。在这云层之中,还有着一条黑龙的虚影在来回的游荡着,张牙舞爪的,看着十分狰狞。

    方洪手中的力量,一遇到这条黑龙,便如同阳光下的雪花一般,迅的消融了个干净。同时,一道强大的反击力量,从那气运之中飞出,要往方洪的身上轰击而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陡然冒出了一层层金色的大网,密密麻麻的编织了起来,将这黑色龙气一裹,狠狠的给压了下去。

    “气运如龙,果然是最顶尖的气运!不过,此地乃是大明境内,你这番邦龙气似乎被削弱的厉害。”看到这一幕,方洪的脸上才绽开了笑容。

    如果是其他的番邦国家,是绝无可能诞生龙气的。但鞑靼乃是北元一部,当初曾经入主过中原,虽然现在被驱逐了,但论起实力,并不比如今的大明逊色多少。所以,他们的气运依然呈现龙形,并且力量极强。

    只是这人道和神道有一点类似的地方,就是对于属地的依赖极其严重,寻常的神祇离开了属地,立马就会丧失神通,甚至会根基不稳。而人类若是离开了自己的地盘,就会出现气运低迷,障碍重重。

    博迪出现在大明境内,这已经是跨越国度了,鞑靼气运不仅不能庇佑他,反倒会成为他的障碍。一旦龙气稍稍冒头,就会被大明的气运镇压。

    “吼。”在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之后,那黑龙便重新钻入了博迪的体内,一切都好似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而那大明国运,也适时的消散了过去。

    “真是有意思。”方洪的神躯有些涣散,刚刚鞑靼龙气和大明国运碰撞,产生的力量太过于霸道,他仅仅是一个六品神祇,那股气势差点把他给镇杀了。

    但方洪不仅没有惊惧,反倒有些欣喜。

    他的手掌轻轻的伸出,一缕黑色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之中不住的飞舞,似乎随时都想挣脱而去。但是,却被方洪的念头给牢牢锁住,不得离开半分。

    “龙气,这回倒是走运了。”方洪看着手中那丝黑色力量,张口就将其吞了进去。那黑色力量陡然震颤了起来,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但方洪的头顶之上,瞬间出现一条天河倒挂,水流往各个不同的方向旋转,形成绞杀大力,来回了磨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其给碾压成了碎片。

    在黑色力量碎裂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命格陡然变得结实了几分,原本明黄色的光芒,也多了几分耀眼。

    而他的神躯,也凝实了许多,上下通透,灿若琉璃,涌动着一丝纯粹的力量。

    龙气可是好东西,不论是何种修行方式,若是多了龙气的滋补,修行的度都会生突飞猛进的变化。

    自古以来,便有无数的练气士或者神灵,喜欢依附在帝王或者潜龙的身边。史书上就常有记载,某某开国皇帝,出生的时候,其母梦见神灵降世,然后生出了种种异象。

    这其实就是窃取龙气的一种方式,先和你结上因果,等你以后势力壮大甚至开辟一国的时候,散溢出来的龙气就会被那尊神灵给吸收了。

    不过,这种玩法也只有开国皇帝才能玩,因为开国皇帝秉持大运而生,与天命相合,自身产生的龙气极为磅礴,哪怕被吸取了一点也无大碍。但如果是后来的君王这么玩,那就等着国破人亡吧。

    在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也不少,不少皇帝前期清明,到了后期却痴迷于炼丹长生,宠信方士,最后龙气被窃取一空,不仅自身性命难保,连国家大运都得受损。

    龙气是个好东西,纯粹精炼,可以直接被人给吸收,让你的实力得到增长。方洪既然遇到了博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本来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吸收龙气那当真是难比登天。毕竟他才六品,龙气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给镇杀了。但没奈何这博迪现在是虎落平阳,身处于大明境内,自身龙气被大明国运压制,就像时一头被洗剥干净的肥羊,就等着他下口去咬了。

    至于鞑靼的气运会不会受损,这关方洪什么事情?两国本来就有仇恨,鞑靼人经常没事就来南边打草谷,边关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国运受损,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方洪刚刚吸收了一缕龙气,自身远远没有达到极限,便依照刚刚的方法,用自身的念头去攻击博迪,逼得那龙气来护主。然后再让大明的国运去封镇鞑靼龙气,而他自己则是在一边开始捡便宜。

    这一次,因为他提前有了准备,截取的龙气数量更好,足足有五缕,虽然和博迪全身的龙气相比微不足道,但也够方洪消化一阵子的了。

    “哈哈哈。”方洪的念头一摄,将五道龙气全部都存于体内,又分出来一点精神,细细的磨动着龙气。

    虽然这龙气可以直接吸收,但方洪却不愿意这样。他于过去的五年内,一直是在一点一滴的炼化着贡江。这不仅磨砺出了他的耐心,也让他明白了基础的重要性。

    贡江是他自己炼化的,虽然花费的时间久了一点,但他和贡江的契合度极高,对于水流的感悟也更强。若是他直接吸收了龙气,固然品阶可能会提高,但对于力量的运用绝对会十分粗糙,十成的力量也挥不出五成。

    反正方洪自己也不赶时间,便将龙气存于体内,慢慢的打磨,等到他将这些龙气全部磨碎,这些龙气所化的力量,也将彻底为他掌控。

    而就在他消磨掉第一缕龙气的那一瞬间,远在鲁王城的达延汗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身上全是汗水,他拼命的咳嗽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外面的侍从。

    “咳咳。”达延汗猛然抓住了被子,捂住了嘴巴,用力的咳嗽了一声。等他再拿开被子的时候,被子上面出现了一道殷红。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寿诞
    “大汗!”在汗帐外面侍立的两个侍从赶紧跑了过来,一把跪在了床榻的旁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达延汗的病越来越重,而北元诸部已经不稳,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事,你们下去。”达延汗的面色已经如同一张白纸,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神不由得悸动一下,然后就大量的咳血,一种强烈的不安出现在他的心头。

    那几个侍从依然在犹豫,看大汗这模样,分明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们可不敢随便的离开。万一大汗出了意外,那就糟糕了。

    “出去!”达延汗双手一抓床沿,怒声的说道。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很是虚弱,但说话之间依然带着威势,让人心惊胆战。

    侍从们没有办法,便只能躬身行了一礼,快步的退出了汗帐。而他们离开还未有多久,外面便有人疾呼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喧闹?”达延汗得了重病,正是最听不得嘈杂的时候,外面的声音让他觉得十分烦躁。

    “大……大汗,城中失火,火势蔓延出去数里,所幸反应的及时,并未有太大的损伤。”一个侍从赶紧过来禀报,说出了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失火了?”达延汗毕竟是北元的统治者,虽然骤然听到了这个消息,但并未如何的慌乱,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未曾变化多少。

    “你们快点把破损的地方修缮一下,遭灾的百姓也要安抚。”他十分平静的对着众人下达了命令,而他这不急不躁的语气,也让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一个好的统治者,并不是说要有多么高的能力,但有一点就是必须的,那就是得给手下人信心。别说着了一场火,就算半个鲁王城都烧没了,你都得让所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不用太大惊小怪。

    毫无疑问,达延汗就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哪怕他生着重病,但只要他还在一天,鞑靼就不会跨掉。

    这场动乱的根源,还是在龙气之上。北元龙气是一个整体,博迪身上的气运受损,导致北元龙气也受到了波及,这才生出了乱子来示警。如今达延汗还未死,这点小乱子,很轻易的就被压了下来。

    ……

    时间转眼便过了半月,秋意也更加浓厚了几分。不过在林府的内外,到处都张灯结彩。数个巨大的寿字贴在屋中。灯笼也换了新的,通红的大灯笼遍布了整个院子,上下都是一片热烈欢腾的气氛。

    林府的下人们将桌子给布置好了,除了正厅里头摆了数个八角桌之外,院中也布置了近百的的圆桌。

    林家在太原城也算是显赫之家,别看这近百的桌子已经很多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想来都没有门路。

    早在数天之前,林羡岳也从京城回来了。他是家中的长子,老父要办寿宴,他又岂能缺席,林羡岳的年纪最大,但他看起来却有些显小,面庞白净,高高瘦瘦的,颇有些文人的做派。一大早上起来,他便领着林羡海和林羡渊在门口迎接客人。

    而方洪等一些小辈,则跟在他们的后面,今天虽然是过寿,但也是一次上层之间联络感情的机会。山西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还有都指挥使司都会来人,正好让小辈们在这里露露脸,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帮衬着点。

    林家在山西已经经营了数百年,虽然很少有人能做到宰辅,但每一代出现一些四五品的官员却不难。这么长时间下来,虽然无法决定一国的兴衰,但也算是根深蒂固,在山西话语权还是极重的。

    别看老爷子只是做到了从四品的按察副使,但哪怕是三司几个头脑,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毕竟,布政使、提刑按察使以及都指挥使都是流官,并非本地人,哪怕权势再大,也得顾及本土的一些势力。

    老爷子并非不能再升官,以他的资历,哪怕做一任按察使都没问题,只是想要做一个衙门的主官,就不能再留在山西了,肯定得调任到别处。

    而在老爷子这一代,林家出色的人物并不多,而二代也还未成长起来,若是老爷子调离了,对林家来说并非是好事,这就意味着林家在山西的话语权削弱了不少。

    所以,老爷子选择留了下来,如今林家的二代也算是有了些气象,老大在京城吏部任职,老二守住山西的基业,而老三文名出众,在各地都享有声名。

    “左布政使大人到。”林羡岳等人迎接了半天,来人都是一些寻常的富户和下面衙门的官员,并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人物,一直到了快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听到门子大声的唱了一声。

    门子唱喏也是有讲究的,就在山西来说吧,你地位只有比主人家高,才有资格让门子唱上一声,这不仅仅让被唱喏的人觉得脸上有光,也显得主人家面子大,连这等人物都能请来。

    “布政使大人。”一听是左布政使到了,林家三个兄弟赶紧迎到了门外,而方洪等小辈,也只得跟在后面。

    在地方上来说,最重要的三个衙门便是三司,当然,这三司和常人说的三司会审不同。三司会审指的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而这里的三司指的是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

    布政使司是主地方政务的,主官就是左右布政使,官位是正三品。按察使司是掌管刑律的,主官的地位略低,正三品。最高的是都指挥使司,掌管一省之军政,掌管各个卫所,隶属五府而听命于刑部。都指挥使的级别也最高,乃是正二品。

    不过,在大明朝可不是按照品级来论高低的。所有人都知道,大明重文抑武,文官的地位普遍高于武官,都指挥使级别再高,也是武官,论起权柄,还比不上布政使。

    所以,布政使对于所有人来说,就差不多是山西最高的长官了,不少的宾客在听到这声唱喏的时候,不由的站了起来,以示尊敬。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左右布政使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一省有两个布政使,自然无法和平相处,明争暗斗不少。? 八一中??文 ?.㈧1ZW.这正好也遂了上头的心思,对于掌权者来说,一个一团和气的地方府衙威胁太大,很容易对上面的命令阳奉阴违。只有内部有了矛盾,才能让权力得到制衡,方便皇帝掌控。

    纵观整个大明朝,这种制衡和斗争无处不在。下官可以制衡上官、宦官可以制衡文官、文官可以制衡武官,宦官之间又相互制衡。举个例子,开国的时候,太祖设立锦衣卫,用以监察文官,而后来对于锦衣卫又不放心,就设立了东厂,用以制衡锦衣卫。再后来,东厂权力过大,又建立西厂,再去监察东厂。这一级级的制衡下去,虽然让皇权得到了加强,但也导致机构过于臃肿,不少权责重叠,效率极其低下。

    这左右布政使同级,名义上不相上下,双方肯定没法一团和气。所以,便有了斗争和派系。林家就和左布政使走的比较近,这次左布政使上门,也让双方的关系更近了几分。

    方洪站在人群的后面,从远处看着左布政使,这人的身材并不高,甚至有些矮胖,穿着一身缎子衣裳,颔下有须,看着并不如何起眼,但放在人群之中,你绝对会第一眼注意到他。

    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如何,会决定他的气度如何。像这个级别官员,平日里前呼后拥的,自然的就养成了颐气指使的架势。

    而方洪看到的更多,在这布政使的身上,垂下来丝丝青黄之气,护佑在他周身。青气乃是一三品的象征,虽然布政使也是从二品,但气运并未至于精纯,依然夹杂着大量的黄气。

    这是由于大明的官场结构决定的,虽然大明朝文官高于武官,但文官内部依然有着三六九等之分。像布政使一级,主政一方的,地位肯定要低于京城里面的同级官员,甚至比品级略微低一点的官儿都不如。

    不过,就算是这样,此人身上蕴含的气运,也足够让人心惊不已了。方洪此生也只在徐奎璧父子身上,见过这般气象。

    “这些便是你们林家的麒麟儿了吧。”左布政使在和林羡岳等人寒暄了几声之后,便看到了林家的一众小辈。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稍稍的在方洪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感觉此子和其余众人有些不一样,但他也未曾过于在意,一个后辈而已,就算再优秀,也入不得他的法眼。

    “他的身上有灾气。”方洪也朝着左布政使看了一眼,现在对方的头顶之上,有一层黑气翻滚,隐约有厉啸之音,分明就是灾劫的力量。

    这个现,让方洪的眉头有些皱起。如今这个左布政使和林家走的越近了,若是此人在林府出了意外,不仅会少了一个盟友,怕是家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右布政使大人到。”就在左布政使快要进去的时候,外面的门子再次的唱喏了一声,而就这一声,让原本都坐下去的众人再次站了起来。

    右布政使大人来了?这对于不明就里的人来说,只会觉得林家实力强大,鼎盛至极,竟然能请来两位布政使大人。

    但这事对于林家的人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林羡海,面上更是有些僵硬。“右布政使怎么来了?他又怎么会来?”

    林家跟左布政使走的更近,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林家也算是左布政使的派系,可这右布政使过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肖大人,真是巧了啊。”左布政使的眼睛微微的眯起,眼睛微不可查的在林家三兄弟的身上扫过,然后口中却是十分客气的对着右布政使说道。

    这官场上最忌讳的是鼠两端,你只有站好了队伍,才能有所展。不然的话,只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林家本来就已经倒向了自己,但又和右布政使纠缠不清,这让左布政使觉得自己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右布政使的离间之计。大家都是混官场的,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并没有一竿子全部打死。

    “冯大人,一点都不巧,我可也是收了请柬才来的。”右布政使挥了挥手中的一张大红烫金请帖,脸上则是笑眯眯的。

    “林家这帖子的倒是挺多的。”左布政使嘴角弯的更加厉害,语气虽然说的认真,但总给人一种嘲讽的感觉。

    林羡海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右布政使手中的帖子是真的,他们林家确实也给其了。但这最多是礼貌上的性质,并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来。

    因为大家都是同地为官,也没有到当面撕破脸的地步,虽然背地里可能厮杀惨烈,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冯大人,我们一起进去喝一杯吧,顺便拜访一下林老爷子。”右布政使走到了门口,冲着左布政使说道。

    “好啊。”左布政使虽然心里头有些来气了,但面上还是得笑眯眯的,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生一般。

    二位布政使一同穿过院子,一路上不停的有人打招呼。地位足够的,就上前行个礼,地位不够的,只能远远的注视着。

    “林家这势力,怕是真如鲜花着锦一般,以后整个太原城都得仰起鼻息。”一个商贾看着这等场景,不由得赞叹说道。

    “嘿嘿,林家这次没麻烦就算好运了,还指望更进一步?”也有一些明眼人,看到两位布政使同时而来,眼中若有所思。

    “老朽见过二位大人。”早就有下人通知了老爷子此间的消息,林靖远赶紧从屋内走出,手中持着一根木杖,对着二人微微的颔说道。他前些日子已经辞了按察使司的官儿,现在是白身一个,自然不用口称下官了。

    “您真是礼重了,论起资历,您可是我们的前辈啊。”右布政使赶紧让开了一个身位,不愿受林靖远这一礼。

    而另一边的左布政使则有些坐蜡了,右布政使自己不愿受这一礼,如果自己受了,那不就是在打老爷子的脸嘛,平白恶了和林家的关系,这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啊。可若是不受,那就有了跟风的嫌疑,他和右布政使向来不对付,他要是这么做了,觉得脸上挂不住。

    就这么一犹豫,已经没有再转圜的余地了。林靖远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笑着邀请二位入席。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气运镇压
    左右布政使都来全了,老爷子便宣布了一声,可以开席了。? 八?一中文 .按照原定的计划,是要让左布政使坐在主位的,不过今天右布政使也来了,若这么安排,那就是彻底的拂了他的脸面。

    官场上的事情,不论你背后斗得是如何惨烈,但面上却得让互相过得去,就比如说林家过寿诞,哪怕林家左布政使走的比较近,但依然给右布政使了请帖。

    所以,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老爷子也只能把一碗水端平,自己坐了主位。而这也是最好办法了,两不得罪。

    “噼里啪啦。”在众人开席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同时响起,一阵青烟向着四周弥漫了过去,林家陷入了热闹的欢庆之中。

    “放这么多的鞭炮干嘛?”方洪坐在屋中的席面上,眉头暗暗的皱起。刚刚外面放了那么多的鞭炮,将四周的气运搅得七零八落,他想感应一下灾劫的来源都做不到。

    鞭炮这东西,一直都是被当做驱邪的物品使用,对于一些冥冥中的气机损害极大。方洪乃是阴神,还无法用念头破开那么浓郁的煞气,得见真实气运。

    “可能是受到了我改命劫的影响,才会出现这般结果。”遇到这般情况,看似是巧合,但到了方洪这等层次,思索的东西会更多。

    “气运镇压。”方洪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酒杯,自身的一缕气运便放了出去,化作了隐约的龙形,盘踞在林府的上空,化作了一道无边大力,将虚空中弥漫的红彤彤煞气给隔开。

    龙气果然是人道最顶尖的气运,越紫青黄红白五色气运,哪怕仅仅一丝,都坚韧厚重,足以无视那重重的鞭炮火煞力量。

    这丝龙气经过了方洪炼化之后,已经属于方洪自身了。他用龙气劈开火煞迷雾,和林府本身的气运沟通,化作一体,坚不可摧。

    如此一来,方洪才放心的喝酒吃饭,时不时的和身边的人交流着。有着气运庇佑,就算出现什么变故,他也能反应过来。

    在院中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头,坐着一个年纪约二十岁左右的公子哥,身上穿着白色锦袍,腰间配着一个香囊,看着倒是有几分气度。但四周人在看向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别扭,似乎哪里不对劲。

    仔细打量一番,才能看出这怪异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公子哥的脸上涂着一层的薄粉,两腮还抹了红色,看着像是一个女子。但他也是有喉结的,唇下还有些胡茬,虽然修整的很好,但依然能看出一圈青色。

    这样的打扮,着实的让人有些受不了。但这公子哥却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菜,有时候甚至还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擦擦汗,那一副娇弱的样子若是放在女子身上,自然是我见犹怜,可一个大男子这般做派,那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他边上坐着两个富商,脸色尽皆有些不好看,两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林家怎么会请这样的人过来,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借过借过,莫烫着您咧。”就在众人有些受不了的时候,从过道的一侧,走出来一个下人,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好几盘烧肉。

    一看到这下人过来,边上的人纷纷的挪了挪位置。他们的菜都是早早就上好了的,只有屋内那几个大人物的饭菜是现做现上的,这个伙计是给屋内的几个桌子上菜的。

    “哎哟,毛手毛脚的。”这公子哥贴着过道坐的,他似乎一直都心不在焉的,等到那下人走近的时候,才匆忙的避让了个身子,险些就被撞到。

    而他自己则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那方手帕,不住的拍着胸口。四周的人只看到厚厚的香粉从手帕上抖落了下来,这副姿态,让人的胃子一阵抽搐,差点没吐出来。

    只是,谁都没有现,在这公子哥挥舞手帕的时候,有几道粉末,十分准确的落入了盘中,迅的融入了汤汁之中,再也看不出半点的异常。

    “呵呵。”那公子哥注视着那下人的背影,用手帕轻轻的捂住了嘴巴,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得的笑容。

    “哎哟。”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那端着托盘的下人,忽然间被谁给绊倒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手里的托盘,也是一把就飞了出去,盘中的烧肉,全部都撒在了地上。

    那下人的脸色吓得煞白,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这可是给贵客的菜,他竟然给打翻了,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而且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若是因为自己这事闹的不愉快,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还不赶快收拾了?愣在这干嘛?”一个管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对着那伙计呵斥着说道。

    “是是。”这下人赶紧低头,将地上的狼藉给捡拾了起来,一边捡拾,还一边抽泣,他能进林府做事,可是找了好多关系,若是因此被赶了出去,那可怎么办啊。

    “你以前做事不也挺利索的,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那管事弯下了腰,帮着一起收拾东西。嘴里还在不停的训斥着。

    他这里正说着,忽然觉得头上一暗,似乎阳光被遮挡住了。管事赶紧抬头看去,却是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

    “方洪少爷。”这管事一看来人,赶紧起身行礼。方洪是林靖远的外孙,很是受到老爷子的宠爱,这管事自然得小心的巴结着。

    “少……少爷。”那下人一看到都惊动方洪了,面上更是苍白,有些不知所措。

    “做事怎么这么毛躁,不过今天也是高兴的日子,回头罚半个月的银子,这事就算了吧。”方洪笑了笑,伸手拿起了一片破碗,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

    “谢……谢谢少爷!”这下人看到方洪过来,原本以为会被直接赶出去呢,听到他这样说,当即脸上全是狂喜之色。虽然半个月的工钱没了挺让人心疼的,但比起被赶出去,也是好太多了。

    看着对方还要再说一些感恩戴德的话,方洪便挥了挥手,让其下去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心安之处为道场
    “这回算你走运了,不然可不就是罚半个月的银子,怕是你的命都得没了。八??一?  .”看着那下人欢天喜地的样子,方洪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他刚刚在那破碎的盘子中,现了五日散的痕迹。五日散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初期服用下去,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出现咳嗽和头疼的症状。越是往后,这病症就越是严重,最后一命呜呼。

    基本上从作到死亡,要花费五天的时间,所以被称作五日散。五日散这种东西声名不显,除非是精擅毒药的人,不然很难察觉出它的存在。而且,在吃了五日散之后,还不能喝酒,你的酒喝得越多,死的就越快。

    方洪以自身的气运与林府气运相连,使其可以庇佑林家。这几盘菜被人下毒之后,有着冥冥中的气运保护,自然逢凶化吉,让菜给打翻了。如果这些菜被屋内的人给吃下去,那后果可就严重了。那里坐着的可都是太原乃至山西最高层的官员,如果全部都中毒身亡,那影响可就太大了,大明朝都得生一次大地震。

    而那个小小的下人,肯定是严查的对象,就算不是他下的毒,也难逃得性命。所以方洪才说对方是走运了,半月的工钱和小命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有人下毒的么?”因为这次寿宴请的人都是山西的头面人物,这后厨肯定也是监管的极为严格,各种材料都是层层挑选的,还有做饭送菜的下人,也是林家干了很多年的老人,还是信得过的。

    方洪的眼睛在院中的人群中扫过,这院中摆了百张桌子。人数将近千人,想要在这些人中找出可疑的份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方洪的念头强大,他眼睛只是一扫,便有数十张脸倒映在他的心中,眼睛转了一圈之后,所有人的脸庞都被他记录了下来。

    他迅的分析着一张张或是冷静,或是嬉笑的面庞,大半的人直接就给剔除了。而他在剩余的人中继续分析,又剔除了一部分。

    “该死!”那公子哥一看林府的下人竟然摔倒了,直接就骂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次的机会,趁着山西各司衙门主要人物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下手,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个意外。

    他暗中叹了一口气,只能等接下来上菜的机会了,总不能打翻了一次,还会再打翻一次吧,不可能有这么背的运气。

    “唉哟,不好意思。”他拿出了自己的那张手帕,正在手中把玩着,忽然之间,边上一人不小心碰翻了酒坛子,不少酒水直接就泼到他的身上,他那手帕也变得湿漉漉的。

    “你这人怎么回事?”公子哥一看手中那被打湿的手帕,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他特意将五日休给沾在手帕上,被弄湿了之后,就直接融于酒水之中,再也没法用了。

    “这没注意。”那撞到了酒坛子的商人给了一个歉意的笑容,但边上的众人却有些快意。这好好一个大男人做出一副小女子作态,早就让他们觉得恶心了,看到他的手帕湿了,一个个当然幸灾乐祸了。

    这公子哥微微的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在场的众人只觉得被毒蛇给盯住了似得,一个个后背泛起了凉意。

    “哼。”他随手将手帕给扔到了地上,转身便往门外走去。而看着他离开了,边上的人才松了一口气。旋即,一个个又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货色给吓住了,真是有些丢人。

    “原来在这。”虽然这里摆了这么多桌子,整个院子也十分嘈杂,但方洪还是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刚刚那十分娘气的公子哥,身上带着一丝让人觉得危险的气息。

    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想要刺杀整个山西的高层,若是真的让他得手,这事情将会震惊全国,整个大明朝也从未生过这样的事情。

    方洪正要追上去,却被人给拉住了,“表哥,你在外面干嘛?祖父叫你去给诸位大人敬酒呢。”林子言从后面走了过来,对着方洪说道。

    “好,我这就去。”方洪笑了笑,只是分出来一丝念头,附在了刚刚那人的身上,而他自己则是进了屋子。

    他进去之后,便按照老爷子的要求,挨个给众人敬了酒,虽然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身为大家族的一员,有些事情是不会按照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一圈下来之后,他满身的酒气,但意志却十分清醒。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他更加清晰的认识到修行的重要之处。

    人道讲究的是合作,因为人存活在这个世上,必然需要与人接触,只有抱成一团,才能获得安全。而想要抱团,就必须得交际,与人接触,拉拢一方,排挤一方,打杀一方。

    若是脱离了这些,你就是孤家寡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压迫,最后归于消亡。但方洪决意走神道或者是修行之道,力量归于自身,所有的人际关系,于他而言是束缚。

    道家讲惟清净心,而佛家说斩断因果,皆是这个道理。当一个开始走向个体强大的时候,四周弱小的同类就会成为你的束缚。

    弱小的羔羊需要团结在一起才能御敌,而强大的老虎只需要一个人孤独的傲啸山林。

    想到了这一层,方洪的念头大放出无尽的光芒,身上隐约的传来一丝飘逸洒脱的味道,他的向道之心也越的坚固。

    所谓的顿悟,也没有那么玄乎,只是对于自身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而已。他知道了自己日后的路该怎么走,眼前已经看到了方向,也不再有疑惑。

    “来,喝酒!”方洪哈哈一笑,提起一只酒壶,往杯中倒满,冲着四周的众人说道。他整个人彻底的融入到了这片热闹之中,但是他的心里却十分的冷清。

    心安之处为道场,我心既然已经安定了下来,哪怕身处热闹的红尘之中,一样能够去芜存真,修得一身道行。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拉拢
    在林府不远的一个屋子里面,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公子哥,身上的红色袍子极艳,类似于新娘出嫁的嫁衣。八一  =.==1≥Z≠W≥.≈≈在衣服的边角之处,勾勒以黑线,使得衣服显得不那么轻浮,多了几分质感。

    “真是烦死了,刺杀这等事情,直接动手就好,何必让我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这个公子哥正是先前在宴席上面的那位,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一身的衣服给换了。

    “哎呀该死,这胡子又长出来了。”他端正了身体,正对着面前的铜镜打量着自己的面庞,却看到了唇角的一圈胡茬,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喜。

    “咻。”他的右手微微的一弹手指,倏忽一柄细长而轻薄的柳叶刀出现在手掌,长不过七八寸,厚度如同一张白纸,只是一动,整片柳叶刀就如同真正的柳叶一般在飞舞。

    他随意的将柳叶刀一削,贴着自己的面庞就滑了下去,这刀如此的锋利,一不小心就能将脸上的肉给削下来。但这公子哥丝毫都不在意,挥舞柳叶刀的度极快。

    “沙沙沙。”仿佛是数十只白胖胖的蚕宝宝在吞食着桑叶,也像是外面下了一层密集的小雨,他脸上的胡茬以肉眼可见的度化作一层黑灰掉落。

    “这样子就好了。”只是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脸上就重新变的光滑起来。公子哥十分满意的摸了摸下巴,又仔细的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现在……该去干活了。”他轻轻的推开了窗子,一缕阳光照射了下来,映在了他的脸上,显得他嘴角的笑容那么邪魅。

    他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光明正大的冲到敌人面前,然后一刀刺入对方的心脏或者割开对方的喉咙,看着敌人绝望而无助的眼神,这才会让他觉得痛快。

    至于用毒什么的,他心中很是不屑,若不是上头要求他这么做,他怕是连毒药都不会碰一下。下毒这种事,只有宵小之辈才会干。

    “一会儿冯兆和还有肖世新都会从这里经过,我只要守在这里,肯定会有机会杀死二人的,何必使用什么毒药。”他站在窗口处,看着下面的街道,一脸轻松的说道。

    ……

    “肖大人,还请慢走。”这顿饭吃了有一个时辰,虽然这个点是日头最浓烈的时候,但秋天的太阳就算是再炙热,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反倒平添了几分萧瑟味道。

    宴席接近了尾声,右布政使便率先起身告辞了。而林羡岳则亲自将其送到了门外,恭声的喊道。

    “林贤侄,真是客气了,以后若是得闲,到我府中来叙叙话。”右布政使肖世新很亲热的拉着林羡岳的手掌,一脸温和的说道。

    “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羡岳自当拜访。”林羡岳有些奇怪右布政使这态度,他们林家可不属于右布政使这一派系,对方今日未免显得有些热情。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

    “冯大人慢走。”就在他心生疑惑的时候,却听到后面传来了林羡海的声音。一回头,现左布政使冯兆和也从门内走了出来。

    “不好,要坏事了!”林羡岳一看到这般情况,心里头不由的咯噔了一声,知道了事情要糟糕。

    怪不得刚刚右布政使做出这么亲热的姿态,哪里是给他看的,分明就是给冯兆和看的。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冯兆和看到林家长子和肖世新靠的这么近,心里头肯定会不悦的。

    还有一点,肖世新是由长子林羡岳送出来的,而冯兆和却是次子林羡海送出来的,这不是很明显的让人觉得差别对待嘛,冯兆和心里头能高兴才怪。

    此时,林羡岳也在心里头暗骂,冯兆和这手腕智慧也太差了吧,干嘛非要赶着和右布政使一起走,这不是自己找的不舒服么?还连带着让林家也尴尬。

    他心里头都有些怀疑,冯兆和是不是不适合作为盟友了,脑子分明就是不好使嘛。老爷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初就应该偏向于右布政使这一系啊。

    而这里,只有方洪能够看出,冯兆和之所以会出这样的昏招,根本就是因为劫气的影响。气运这东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到了关键时候,就会影响你的决断,而你自己却一无所知。

    而且,他和肖世新的气运还有所不同,虽然二者都是青黄气运,但肖世新的身后分明有人,而且那人的来头还不小,至少是尚书级别,说不定还能是入阁的三位阁老之一。

    所以,肖世新的气运稳固,不受劫气影响。倒是那冯兆和,气运散乱,很容易就被外邪给搅乱了思绪。

    “冯大人,哟,您也出来了,咱们同行如何?”肖世新似乎才看到的冯兆和一般,朝着他拱了拱手,邀请着说道。

    “不必了。”冯兆和的脸色有些难看,一拂袖子,便上了自己的轿子,催促着让人出。几个轿夫赶紧抬起轿子,晃晃悠悠的往路口走去。

    肖世新站在那里,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伸手捻着自己的胡须,根本就不在意冯兆和的这个态度。

    “林家二位贤侄,那我也走了……对了,6尚书让我替他向老爷子问声好。”肖世新在临上轿子之前,忽然张口来了这么一句。

    “6尚书……”林羡岳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要问是哪个6尚书,可话到了嘴巴,才想了起来,整个大明还能有哪个6尚书,不就是吏部尚书6完么,他的顶头上司。

    “哈哈哈,好自为之。”肖世新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羡岳一眼,然后命令轿夫抬起轿子,出门而去。

    “大哥,这回事情难办了。”林羡海站在一边,将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原本和左布政使是同盟的,但现在肖世新又来拉拢他们,尤其是对方的背后还站着一位尚书,这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盟友也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大家都是有着共同的利益才走到了一起,你若是反手就把冯兆和给卖了,那林家的利益也得受损啊。

    再说了,林家这么多年,底子未免也就很干净,万一把冯兆和惹急了,他给你来个鱼死网破,吃亏的还是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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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衰运
    “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沉默了半晌之后,林羡岳忽然张嘴就来了这么一句,破口大骂。八一? ? ㈠.㈠?1ZW.林羡岳自小就读书好学,从来都是以儒雅示人,像今日这般说脏话的,还真是挺少见的。

    林羡海站在一边苦笑,肖世新确实是给林家出了一个大难题,这下子倒是难办了。不管林家怎么选择,都得被割下一块肉来。

    如果林家依然选择和冯兆和靠在一起,那林羡岳的仕途之路怕是就得断了,林羡岳在吏部任职,吏部尚书只要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一辈子出不了头。可若是投靠了肖世新,冯兆和这边也难交代了。

    “此事回去跟老爷子商量一下,或许一切还没有那么糟。”林羡海叹了一口气,林家的野心也不大,只想守住太原这一亩三分地,奈何总有人不想让他们过安生的日子。

    林羡岳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院子之中。

    “终于出来了么?”那公子哥站在窗户口,看着下面走过的那个轿子,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的光芒。

    他认得出来,这是左布政使冯兆和的轿子。“今天碰到了我,算你倒霉。”这公子哥嘴角露出了一丝邪笑,纵身从窗户口跃下,身形舒展,仿佛是灵猫一般,显示出了极深的武道根基。

    他的双脚在一边冒出了的屋檐上轻轻一点,准备借力而出。“咔嚓。”可是,他这一只脚刚刚踩上去,那屋檐便直接破碎,他整个人也径直往地面坠落。

    这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这他娘的什么情况,为什么这屋檐这么不结实?他在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屋檐是新修的,应该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才是啊。

    他在空中无处借力,只得迅的扭转了一下身形,双手用力的在一边的墙壁上推了一下,将力道卸了几分。

    “砰。”他整个人还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地上,狠狠砸在了冯兆和的轿子之前。

    “大胆!你是何人,竟然敢冲撞布政使大人的轿子!”那几个轿夫见到突然一个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当场给吓了一跳,而四周几个护卫也赶紧抽出了腰刀,对着这公子哥喊道。

    “找死!”这公子哥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还有一些淤青。今天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先是下毒出了意外,现在亲自刺杀还来了这么一出,想想也是操蛋。

    他看着那帮护卫的呵斥之声,心里面很是恼怒,面上也是涨红,右手轻轻的一挑,一柄柳叶刀出现在他的手上,他的五指挑动,柳叶刀十分自如的在跳跃着。

    他哪怕落地的姿态并不是十分优美,但本身的实力还在的,想要对付这么几个护卫,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刺啦。”他还没有走出几步,手中的柳叶刀忽然没抓稳,刀刃直接划在了他的手上。在他的手背上,当时就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鲜血流淌了出来。

    “咣当!”柳叶刀掉在了地上,和青砖地面碰撞,出了清脆的声音。而这个公子哥呆呆的立于原地,心里头则是冰凉一片,这是怎么了,我今天肯定是见鬼了?我玩了这么多年的刀,怎么会被自己的刀给割伤了手?

    他只觉得这就像是一场噩梦,一切都是那么诡异,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小子,你会不会耍刀啊!回家再练几年吧。”本来众人看到对方手里出现了一柄柳叶刀,心中还有些警惕,可一看这小子连刀都拿不稳,一个个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走!”虽然心里头悲愤无比,但这公子哥也顾不得许多了,转身就跑。今天真是不适合出门,倒霉事儿这么多。

    “咔嚓。”他或许是刚刚摔得很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跑的太快的缘故,刚刚迈出两步,右脚踝便猛然一痛,似乎扭到脚了。

    “啊……啊……”这公子哥一咬牙,继续的往前面冲去,哪怕一只脚不利索,都一瘸一拐的往远处逃命过去。

    他是真的在逃命,今天这运势实在是有些怪异,再留下来,估计小命真的要没了。

    “大人,我们要不要追?”那几个护卫看着此人跑了,便对着冯兆和询问着说道。“算了吧,不过是一个疯子,不必在意。”冯兆和的声音从轿子中的传出,他正在为林家和肖世新的事情给头疼,哪有心情管这个小事。至于刚刚那个人,穿了一身女人穿了都嫌艳俗的衣裳,脸上还涂脂抹粉的,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今天我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么?怎么那么倒霉?”这个公子哥跑了许久,转了几个巷子,顺带将衣服换了一身,确定没人追踪之后,才混迹在一辆马车之内出城而去。

    他所遭遇的种种事情,充满了莫名其妙,可若是仔细想想,又让人觉得有些诡异。他心里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见鬼了,不然也没法解释啊。

    “一个很不成功的刺客,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他正在满脑子疑惑的时候,忽然间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一传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蜇了一下似得,一把就跳了起来。竟然有人可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背后,这未免太可怕了。

    他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身影。如何来形容此人呢?翩然若仙,俊逸似神,浑身充斥着润泽和清新之气,似乎从未被俗世尘埃给沾染。

    他自诩也算是长得不错,可在此人面前,他却忍不住的升起了一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眼前这人,自是方洪了。他这并不是以肉身出现的,而是通过水汽将念头显化,看着才如此的神俊异常。

    他的本尊还在林府之内,只是借说不胜酒力,先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说出你的名字和来历。”方洪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的语气很淡,但让人不容拒绝。

    “跑!”这个公子哥心中生出了无穷的警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十分恐怖,逃跑也没有用的。但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努力一下说不定还有希望。

    感谢刚睡醒的懵呆喵小妹纸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拷问
    看着这个公子哥逃跑,方洪不仅没有去追,反倒双手环抱,气定神闲的看着对方。八一????中文 ?.1ZW.

    “哎?没有追来?”在跑了十来丈之后,公子哥的眼睛余光微微的一瞥,看到方洪并未追击过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难不成这人并不是想抓我的?

    “咔嚓。”他的这念头刚刚升起,他的左脚就是一歪,一声脆响传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直达他的心底。原来他脚下又一个凹陷,没注意竟然踩了进去,把左脚也给崴了。

    “嗬嗬……”这公子哥顺势的往地上一倒,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目之中已经露出了一丝红色。他现在很绝望,他敢肯定,今天自己之所以这么倒霉,肯定是眼前这个人给整出来的。

    太巧合了,巧合到了可怕。下毒失败,刺杀失败,玩刀割手,跑路崴脚,他是一个专业的刺客,不是一个普通的愣头青,就算失误,也不可能失误这么多次吧。

    “妖怪,妖怪啊!”他这个时候才知道,人家不追他不是不想抓他,而是知道他根本跑不了啊。此人有这么可怕的手段,分明就是神仙妖怪一流,自己一个凡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说吧,你叫什么?来自哪?”他正躺在地上,满脸绝望的时候,方洪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正笑眯眯的问道。

    “我叫王二狗,来自河南王家村,今年二十一……”这个公子哥躺在地上,就像是在背书一样,嘴里叽里咕噜的冒出来一大段的话。

    “看来你还是不够老实。”方洪弹了弹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公子哥。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收敛,便单手朝着前面一抓。

    而这个公子哥,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似的,脸上一下子变得刷白。同时,一种窒息的感觉出现在他的身上,他拼命的张大着嘴巴,想要将空气给吸进去,但不论他怎么努力,缺氧的感觉依然越来越严重。

    “嘶嘶。”他的脖子上头,出现了一根根的青筋,原本清秀的面庞,显得狰狞可怕。他的十指用力的扣在地面之上,将草皮都给抓了起来,泥垢深陷入了他的指甲里头。

    他的脚用力的在地面上划拉着,地面很快就出现了几个凹陷,那原本干净整洁的红色衣裳,也变得脏兮兮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方洪的念头一松,那无所不在的压力也瞬间消失了。清凉的空气倒灌入此人的口鼻之中,让其迅的缓过劲来。

    “咳咳……我叫王珂,来自青衣会。”这人终于妥协了,没办法,如果是一个寻常人类拷问他,哪怕再痛苦,他都能捱住。可是,对方可不是寻常人类,那一身诡异的手段,只有神仙妖魔才能用出。

    “继续。”方洪看着这人的眼神,知道他这次没有说谎,但是,他依然还没有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比如,这个人为什么要去刺杀左右布政使。

    “我这次是得了上头的命令,说让我尽量刺杀山西的高层,级别越高,人数越多,我能拿的钱就越多。”王珂似乎也认命了,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刺杀朝廷的官员,你们青衣会的胆子不小啊。”方洪听了王珂的话,嘴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但脑中却思索了起来。

    既然刺杀的对象是山西所有的高层,那就意味着雇佣的人肯定不是朝廷内部的人。因为山西分为无数的派系,朝廷内部的某些人就算是想要暗杀,也不会想要杀死所有的人。

    那么这样一来,范围就缩小很多了。朝廷之外的势力无非就那么几个,北方虎视眈眈的鞑靼,山西各地卫所的逃兵,江南乃至闽南等地的倭寇。哦对了,还有江西磨刀砺马的宁王,这些可都是不安分的主儿。

    山西地处北方,和鞑靼接壤,再加上鞑靼今年遭灾,牛羊死了不少,肯定要来大明打草谷,他们是最有嫌疑派出刺客的。只要山西高层死了,山西内部肯定就乱了,他们便可趁虚而入,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做的本来就是杀人的买卖,只要被朝廷抓到就是死罪,又谈什么胆子大小的。”王珂用力的站起了身,仰头看向天空,一脸唏嘘的说道,让人一看,便对其身世多了几分同情。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那我也没有什么负担了。”方洪看着对方一脸平静,似乎看破一切样子,伸手一挥,一柄水流构成的长矛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往他的脖子上面刺去。

    “啊……等等,我有话说。”看着方洪动手就要杀人,王珂给吓了一跳。我他娘的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可不要当真了啊。

    “说。”方洪将长矛往前送出了几分,紧紧的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面。王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脖子上那冰寒刺骨的力量。

    “那啥……雇佣我们的人是宁王朱濠宸,这也是我无意间听到的,大姐现在跟朱濠宸正在合作,她让我来完成这次刺杀的。”王珂虽然是个刺客,但不是死士,他也怕死,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很快就妥协了。

    “朱濠宸?他为什么要杀山西的官员?”方洪有些想不通,江西和山西又不接壤,双方应该没有利益冲突才是,他为什么要冒险做这次的事情?这不是平白的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么?

    朝廷的内部虽然臃肿衰朽,但锦衣卫毕竟存在了这么多年,若是真的全力去探查,想要找到朱濠宸的头上,怕是不难。

    除非此事有更大的利益可图,才会让宁王甘愿冒这么大一个险。

    “江西……山西……鞑靼……”方洪的眼睛微微一亮,念头瞬间推演了无数的可能,若是这个刺客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可能应该只有一种了。

    “是借刀杀人么?”他看着江西的方向,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的寒意。如果他是一个布局者,他肯定会为宁王这次的行为拍手叫好。但如今他站在和宁王相对立的角度,自然觉得宁王的谋划阴狠歹毒。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借刀杀人
    鞑靼盘踞在大明的北部,想要进入大明境内,可以选择的地方有很多,山西、陕西、河北等地都和鞑靼接壤,甚至东北的努尔干都司,也可以是鞑靼大军的目标。?八一?中??文 ≥.≠1ZW.

    宁王特意的派人来刺杀山西的高官,就是为了替鞑靼做出一个选择,让他们从山西进入。山西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算是古中原的中心所在,连接四方,贸易极为达,如今晋商已经有了雏形,百姓极为富庶。

    虽然大明的商税极低,但并不意味着商人可以大肆的敛财,因为他们要缴纳远远高于商税的财物给他们背后的官员。仅仅一个山西地区,里面牵连着的朝廷三品以上大员,肯定不下二十个,其中肯定也有阁老和六部尚书的影子。

    若是山西受到了鞑靼铁骑的冲击,对于贸易的影响,绝对是毁灭性的,这是朝中那些大人物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如此一来,朝中的大人物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定然会派出大量的军队来保护山西。但是,这么一来,恰恰就遂了宁王的心愿。

    这北方斗得越狠,越是惨烈,于他而言机会就越大。

    方洪所想没有这么多,但不妨碍他也看出了宁王借刀杀人这一招。宁王分明就是打算以山西为棋局,让大明和鞑靼在这里死磕。

    不仅会大幅度削弱朝廷的力量,让宁王能坐收渔人之利,还可以同样的消耗北方鞑靼的力量,免得趁大明内乱的时候横插一脚。

    从客观的角度来讲,宁王的这个计策是可行的,若是得以实现,确实能让其占据主动。但方洪所不能忍受的是,他外翁一家都是山西人,若是鞑靼骑兵进入,林家当其冲,肯定会被率先开刀。

    “没想到我跟宁王还真的挺有缘份。”方洪摸了摸鼻子,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父母的死亡都能和宁王牵扯上关系,而如今对方又想来祸祸他外翁一家,这让他不由得感叹命运的奇妙。

    到了他这个境界,上体天心,已经能模模糊糊的感应到一些东西。他和宁王之间有着命运的牵扯,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条,将他们二人的宿命都连接到了一起。除非一方死亡,不然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使得双方有所交集。

    “既然这事被我给撞见了,那可就不能让你顺心如意咯。”方洪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如果宁王不是威胁到他外翁头上的话,他压根就不会管这事。

    毕竟宁王也是一位王爷,和大明气运相连,就算他造反了,方洪也奈何不得对方。因为一个大明的王爷造反,最多就是内斗,大明国运是不会插手的。

    而一个王爷的气运,就算没有大明国运的庇佑,也至少是紫青混杂的顶级气运,方洪区区一个明黄气运的六品神祇,相差的还是太远。

    不过,方洪正面是奈何不了宁王,但他却可以剪除对方的羽翼,一点一滴的消磨对方的力量。比如说上次的朱正阳,还有这一次的青衣会。

    他没有听说过青衣会这个名字,但猜也能猜出来,这肯定是一个专门从事刺杀的组织。里面培养的刺客数量必然不会少,若是全部出动,尽全力暗杀山西高层官员,哪怕方洪都得头疼万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方洪总不能就守着一个太原城,防备青衣会的刺杀吧。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击,直接剿灭了青衣会比较好。

    “这位神仙,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王珂有些可怜的看着方洪,他的脸上,原本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如今这妆容已经花了,配合这楚楚可怜的眼神……真是让人作呕。

    “行了行了,你可以走了。”哪怕方洪的意志坚定,看到对方这副样子,都有些眼皮子乱跳。这个叫做王珂的青年,体内阳气还算是充足,应该不是阉人。也不知道这小子身上生了什么,为何总有些偏向于女性化。

    “谢谢神仙……”王珂一听方洪这话,当即连连感谢,他本来以为自己这次活命的机会很小,没想到对方真的放了他一马。在得了方洪的允许之后,他赶紧的往远处跑去。

    他的两只脚都被崴了,但他依然跑的飞快,就像是后面被狼给撵了一样,一直跑出去有好几里路,看到身后没人跟着,才一把趴在了地上,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两个脚踝。

    这么快的度跑了这么远,对他的两只脚来说,还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幸好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支撑着,不然早就倒在地上了。

    “我这辈子都不想来太原了,真是太可怕了,以后这种事,还是给大姐二姐来吧,小妹她们也行,反正我是不干了。”王珂握住了拳头,心有余悸的说道。

    如果对手是一个人类,哪怕此人的武力再高,他也不怵。因为一个人的武力再高,也还有弱点可循,可他今天遇到的这位是人类么?分明就是一个化形的妖怪。

    王珂本人是很爱洁净的,哪怕平日里无事,每天也要沐洗一次。但是,他现在全无风度的躺在地面上,哪怕泥土沾染了他的身体,他都不介意。

    一直过了有半个时辰,王珂才费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的往官道那里走去。山西道路开阔平坦,来回走商的旅人络绎不绝。他很容易的便找到了一家客商,想让人捎带他一程。

    人家看他打扮怪异,再加上浑身脏兮兮的,本来不准备收留他的,但谁成想。他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片金叶子,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有钱就是大爷,这个商队给他安排了一个很不错的马车,他爬进了马车之后,将自己的外袍给脱了,然后横躺在车内。马车有些颠簸,让他上下摇晃的厉害。他原本就快要散架的骨头,更是快要松垮掉了。

    但是,王珂整个人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来得莫名其妙,除了神仙鬼怪,也没法解释,不管别人怎么想,他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而他没有现的是,在他的脑海深处,似乎有一条细长的直线缠在了他的一个念头上面,静静的蛰伏着。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青衣会
    王珂乘着马车,一路往西南而去,过了河南之后,他又换了一支商队,进入了湖广的地界。?? 八一?中文 ≤.==1≈Z=W≠.随着商队的逐渐前行,四周的风景也变得灵秀了起来。湖广的历史极为悠久,古时称楚地,文化底蕴十分深厚。

    他在前行了数日之后,到达了安6州的地界。安6地处湖广的东北之地,此地多丘陵,土地肥沃,算是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实际上,整个湖广的百姓都很富足,与山西的商业达不同,此地很适宜粮食的生长,自古便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王珂到达了安6之后,便孤身一人往城外而去。如今正是收获的季节,不少的佃农正在地里忙活着。

    他十分熟络的走入了西南方向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名叫青田村,村子不大,里面不过百十来户。

    “笃笃。”进了村子之后,他就直接敲开了村头的一间院子的大门。门很快就开了,负责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六哥,你回来啦。”这个小女孩一看到王珂,当即就惊喜的叫了出来。“小十八,最近有没有听话啊。”王珂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的这个女孩。

    “这是烧鸡……六哥,你的手怎么了……”小十八接过了油纸包,正要欢呼雀跃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王珂手背上那一道狭长的伤口,不由的惊呼了出来。

    “没事,一点小伤。”王珂的笑容立马就变得尴尬了起来,这是他前些日子准备刺杀冯兆和的时候,玩柳叶刀失手,把自己的手背给划破了。

    “哦,那六哥你以后小心一点。”小十八点了点头,就低头翻开了油纸包,露出了里面的烧鸡。她用力的吞咽了几下口水,然后右手轻轻的一撕,便抓住了一个鸡腿,用力的咬了一口,只觉得满嘴喷香。

    王珂看着小十八吃的这么开心,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他这笑容有些怪异,嘴角上扬的很,眼睛也微微的眯起。

    “六哥,你在笑什么……”小十八吃了几口之后,一抬头,看到王珂这个笑容,心里不由得有些毛,便小声的问道。

    “我笑了么?”王珂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消失了,反倒一脸疑惑的看着对方。

    “是啊,你刚刚笑的好奇怪,就像……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小十八很笃定的点了点,认真的说道。

    “老六,你过来!”王珂挠了挠脑袋,自己刚刚真的笑了么?我怎么不知道。他正要再问,却看到从院内走出来一个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女子。

    这个女子长相倒是不如何好看,甚至有些普通,但给人的印象却极为深刻。因为她的眉目生硬,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谁看了都生不出亲近之心。

    “二姐……”王珂脸上有些畏惧,恭敬的朝着这个女子行了一礼。在青衣会之中,他最害怕的不是武力最高的大姐,而是眼前这个二姐。

    大姐是青衣会的领,但平日里不爱管事,管理的事情都是二姐来做。二姐对待事情很认真,也从不会询私情,该惩罚的时候,毫不手软。

    “你这次的任务失败了?”二姐看着王珂,上下的打量了他一眼。这事也不好隐瞒,王珂只得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情真的怪不得他,这次他要不是遇到了那个妖怪一样的男子,他肯定可以将那帮子高官一网打尽,完美的完成任务。

    “二姐……”他准备解释一番,但那女子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我只知道,你失败了,规矩你懂,跟我来。”

    说完之后,二姐便径直的走向了后院。而王珂看着对方瘦削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激荡了一下,似乎有一道气息在心里头炸开。

    “凭什么!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却连个解释都不听?这次的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有能耐你自己去啊。”他的拳头紧紧的攥起,他从那个存在的手中险死逃生,搞得跟个死狗一样,却只换来这样的对待。

    而此刻,他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了那个怪异的笑容,嘴巴上扬的厉害,双目微微眯起。

    小十八在一边看着六哥的样子,脚下忍不住的往后退出一步。六哥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了。

    王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笑容再次消失了,迈着步子,紧跟在二姐的后面。这个院子很大,除了寥寥的几间屋子之外,其余的地方都被平整成了空地。

    在空地上摆放着不少的武器架子,还有一些木桩和石锁。十来个或大或小的女子,正在空地之上练着武。

    其中有几个人正在对练,一个个手中都持着柳叶刀,动作迅疾,下手狠辣,似乎自己的同伴就是生死仇敌一般。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带着血淋淋的伤口,但她们恍若未觉,依然在厮杀的厉害。

    王珂从这些人的边上路过,眼睛只是瞥了一下,便移开了。虽然这些人打的惨烈,但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少人在长大了之后,就变成了冷血的刽子手,只要上面有命令,哪怕自己的同伴都能下手。

    他有的时候也会庆幸自己的血还是热的,他会害怕,会有喜怒,虽然这东西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是最要不得的东西,但他依然在坚持着,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像是一个人。

    绕过了一排房子,便能直接看到一间屋子。屋子并不大,门也开的极小,需要你稍稍的低下头才能进去。

    从外面根本就看不清屋子里面的摆设,让人觉得有些阴森森的,而王珂在来到屋子门口的时候,脚下瞬间多了几分迟疑。

    这里就是刑堂,是对任务失败的刺客进行处罚的地方。他曾经来过这里一次,那一次让他记忆犹新,一辈子都不想来这里第二次。

    对一个刺客而言,很多时候,任务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你若是任务失败,人却活着回来了,这肯定是你没有尽心的去完成任务。刑堂存在的目的,就是让你活着比死亡还要痛苦。

    感谢刚睡醒的懵呆喵妹纸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发泄吧
    王珂弯腰进入了刑堂里面,刑堂内部很潮湿,空气闻起来也有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八一?  ≤.≠≤1≠Z≠W≤.≈贴着墙壁摆放着十来个架子,架子上头放着各种刑具,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不下百个,有一些上面还沾染着还未黑的血迹,看起来恶心至极。

    二姐站在刑堂的中间,背对着王珂,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跪下。”她也不转身,声音冷的像是冰块。

    王珂拳头再次的一紧,双膝用力的跪倒在了地上。他的头低了下去,嘴角却扯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次的任务干系重大,大姐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失败了也好意思活着回来?”二姐缓缓的转过头来,手中多了一只牛皮做的鞭子,上面用金线缠绕,还嵌入了一些细密的尖锐钉子,若是抽在人的身上,绝对是一个深深的血痕,一不小心还能扯下来一块肉。

    最关键的是,这鞭子上头湿漉漉的,隐约有些咸腥的味道,分明就是蘸了盐水,让人一想就瘆得慌。

    “啪。”二姐只是轻轻的一甩鞭子,便在王珂的后背之上抽出了一道血痕。他那红色的衣服瞬间就开裂了下来,一道狭长而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了他的背上。

    “哼。”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身体都有些抽搐,一条条青筋从额头上浮现了出来。在这一瞬间,他心底再次升起了一丝暴戾的念头,仿佛是积压了许久的火山,已经到了临爆的地步。

    他自小就是一个另类,青衣会是一个刺客组织没错,但里面向来只收纳女子,他是上一任的领捡回来的,那时候所有人都不同意他留下。但因为他的筋骨奇特,比女子还要适合学习青衣会的刺杀之术,所以领才强行留下了他。

    但留下了之后,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事。这里不仅仅有着严苛的训练,而且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排挤打压。不仅仅教导刺杀之术的教头不喜欢他,就连身边的同伴都厌恶他,虽然他极力想要把自己表现的像个女人,可另类就是另类。唯一和他关系好的就是小十八,不过他相信,再过几年,小十八一样会讨厌他。

    “我要杀人!”王珂在心里咆哮了一声,他的念头变得有些混乱,双目越来越红。他现在很想泄,想一拳砸在面前这女人的身上。

    但是,这么多年他对于二姐的畏惧,让他不敢出手。他记得在几年前,也有一个人想要反抗二姐,直接就被擒住,然后活活的剥皮,痛嚎了三天三夜才死亡。

    “动手吧,快动手啊,杀了她,用你的刀杀了她。”在王珂的心里,不住的回荡着一个声音,就像是妖魔的蛊惑,一遍遍的摧残着他的意志,唤起他内心的暴戾。

    “不……不……”王珂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就又变得惊恐一片。他怕死,他想要苟且偷生,哪怕被打成重伤,也好过死亡吧,他对于死的恐惧,暂时压下了内心的愤怒。

    “我们青衣会不养废物,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还是你去,若是你不能刺杀成功,就不用回来了。”二姐又是一鞭子甩了下来,此时王珂的背后,已经横七竖八的出现了好几道伤口,脊背几乎要被打烂了。

    “什么?还是我?”王珂眼里露出了一丝畏惧,不住的摇着头,他不想去,那个存在根本就不是人类,他再去也是送死。这一次能够逃得一命,若是再去,肯定会被杀死的。

    “你怕了?可笑,你竟然害怕了!”二姐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眉头拧着,身为青衣会的刺客,竟然会有恐惧的情绪,这简直就是对青衣会的侮辱。

    “是……是啊,我害怕了,你不要让我去。”这个任务根本就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王珂求饶着说道,他真的不想死。

    “废物!”二姐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手上的鞭子抽的更加起劲,这一次,不仅仅抽的后背,脖子,头脸,都是重点照顾的对象。不一会儿,王珂的身上就布满了血痕。

    王珂整个人狠狠的蜷缩了起来,把脸埋入到了膝盖之中,就像是一只躲避危险的鸵鸟。但是,谁都没有现,他埋下去的那张脸,已经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微眯。

    “啪。”二姐又是一鞭子抽了下来,还未靠近他的身体,一只手背上有着伤口的手掌,就准确的抓在了鞭子之上。

    王珂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他的一只手抓住了鞭子,微微的低着头,脸上是怪异的笑容,口中还出“嘿嘿”的声音。

    “你敢反抗?”二姐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冷色,旋即就有些玩味,多少年了,再一次的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了。只是,反抗的后果就是死,你能承受么?

    “不,我只是怕死,我怕死啊!”王珂的嘴巴张开,双目中布满了血丝,低沉的对着二姐说道。如果二姐不坚持让他去执行任务,说不定他忍忍就过去了,但对方刚刚说的话,一下子就击溃了他的理智,让他重新变的癫狂暴戾了起来。

    当暴戾的情绪占据了上风之后,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我所求不多,只是想活下去!

    “可笑。”二姐嘴角勾起,似乎是想笑,但或许是脸僵硬的太久了,那表情似有似无的,十分的不明显。

    “可笑么?我只是想活命?可笑么?”王珂脸上的笑容更加张扬,死死地盯着二姐说道。

    “当然……”二姐轻轻的点了点头,话音没有落下,手指便是一弹,一柄细长的柳叶刀出现在掌心之处。她的脚下只是几个交错,便出现在了王珂的面前。

    “我不想死!”王珂的拳头一握,也是一拳砸出。他这一拳没有任何的技巧,凭借的只是身体的蛮力。

    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二姐的脸色就变了,想要变更进攻的角度。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珂的度太快,快到你的神经都反应不过来,二姐被一拳砸在了胸口,那里骨骼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也横飞了出去。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逃走
    “这……这是我的力量?”王珂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他们青衣会的刺客只善于刺杀,对于正面搏斗并不如何精通,力气最多也就比寻常人大上一点,想要一拳砸断别人的骨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混账东西,你竟然敢反抗!”二姐的眼神之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八一中文? .王珂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就算实力增长,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你骂我?你又骂我?”王珂猛然抬头,脚下一蹬,刹那间就出现在二姐的边上,一只手掌抓住了她的脖子,将其高高的举起。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说啊,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他的身体里面,涌动着无穷的精力,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的畅快,同时以前被压抑的情绪,也全部都爆了出来。

    他的五指微微一个用力,二姐便觉得喉骨都要碎掉了,呼吸不畅,似乎要被生生的憋闷至死。

    “王珂,你不要自误……”二姐的双脚已经离了地,两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拼命的挣扎着,但王珂的力气太大,她的动作没有丝毫作用。

    王珂脸上的笑容越浓郁,双目之中流露出了癫狂,这就是掌握了自己命运的感觉么?任何一个敢踩在我头上的人,都要被我给捏死。

    “二姐……老六,你在干嘛!”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王珂转头一看,却是五姐。

    “当然是杀人啊。”他冷笑了一声,手上一个用力,二姐的脖子就直接被拧断了,而他整个人也是纵身一扑,往五姐这里杀了过来。

    “老六,你疯了吗!”五姐看到二姐那扭曲成一个诡异角度的脖子,双目不由的一缩,转身就往外面跑去。她是刺客,不是武者,没有必要和敌人硬碰硬。连二姐都能被老六给杀了,她肯定也不是对手。

    “想走么?”王珂的度太快了,只是几步,就追到了五姐的背后。抬手便是一掌,如同奔雷一般的拍击下来。

    “咔嚓。”五姐被一掌拍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一大口的鲜血吐出,整个人软趴趴的飞了出去。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外面那些正在演练着刺杀技艺的其余人,她们抬头一看,就见到五姐像是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不少人有些摸不清情况,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帮忙。但王珂很快就替她们做好了决断,因为他主动攻击了。

    “砰。”他的身形一晃,便到了一人的身边,伸手就是一拳砸下。那人在仓促之间,赶紧将双臂在身前一挡,以图架住他的拳头。

    但,这一切根本就是白费功夫。王珂的力气大的惊人,就如同熊瞎子一般,一拳下去,那人的手臂呼吸间就被砸断,甚至余势不减,连带着胸膛都被砸的瘪了下去。

    “哈哈哈,来啊,你们一起上啊。”王珂大笑了一声,状若疯魔,往人群中一冲,便将众人冲击的七零八落,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快,快杀了他,王珂疯了,他杀了二姐!”五姐躺在地上,看向王珂的眼神满是震怒。

    其余的刺客立刻就围成一圈,每人手中都出现了一柄柳叶刀,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往王珂的身上刺去。

    王珂的力量虽然大增,度也变得极快,但他的身体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被这么多人围杀,肯定会有疏漏之处,很快,他的身上就又添了几道伤口。

    “该死!”在一连又杀了几人之后,他的身上已经血淋淋的一片,再配合他那散乱的头,看着就像是厉鬼一般。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得离开这里,不然我会死的。”由于失血过多,王珂觉得自己的体力流失了不少,那四周明晃晃的刀锋也让他有些清醒了过来。

    他一顿乱拳在逼退了几人之后,便陡然翻过了高高的院墙,往村子的外面逃去。众人有些忌惮他的武力,就都没有追击,只是回头来查看死伤的情况。

    刚刚在激斗之中还不觉得,等到王珂离开之后,众人才有些震惊的现,王珂的力气竟然这么恐怖,每一个被他击中的人,肯定会筋骨断裂,运气好一点的能够逃得一命,而运气不好的,当场就被杀死了。

    她们十几个人围杀王珂的,前后一共死了有六个,包括二姐和五姐。至于其他人,也有小半是受了重伤。可以这样说,她们这个院子中的人,除了小十八之外,其余的都挂了彩。

    “要不是大姐和诸位教头不在,必然可以擒住这个白眼狼。”众人看着院内的狼藉景象,不由得悲上心头。

    而在另一边,王珂一路往山林的深处而去,身上的伤口崩裂的厉害,血液又流了不少。他离开了院子之后,心中那些暴戾的念头也逐渐的消退,同时,他的双眼也变得模糊了起来,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扑通。”在坚持着走了数里之后,他一把栽倒在了地上,整个人顺着山坡就滚了下来。他的眼里,天地不住的翻转,而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我怕是要死了吧。”

    “死?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他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一道光芒便在他的眼前出现。四周的场景不住的倒转,最后化作了一片洁白的空间。

    没有上下,也不分左右,王珂置于这一片空间的中心,有些呆呆傻傻的看着这一切。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胳膊,原本严重的伤势,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手臂光滑如新,似乎什么都没有生过一样。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一直在跟着我!”他陡然醒悟了过来,这样诡异的事情,除了太原遇到的那尊存在,还有谁能够做到!

    他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他又回想起在那大院中的事情,那时候自己怎么会突然鬼迷心窍了,竟然敢杀死那么多人,分明就是有人在后面搞鬼。

    “你现在才想到么?”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就汇聚成了一道人形,站在了王珂的面前。

    感谢懵呆喵迷姐儿的两次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参拜!参拜!
    “果然是你。??八?一?  ≈.≥≥1ZW.”当方洪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王珂大声就叫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那道身影,眼睛里几乎要喷火。

    “看起来你好像并不欢迎我?”方洪笑眯眯的看着对方,脸上有些无辜的说道。

    “是你,刚刚是你操控了我对不对?”王珂的咬着牙,就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青衣会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大姐和诸位教头的实力十分恐怖,他这次把青衣会得罪至死,那他以后就等着受到无尽的追杀吧。

    “我只是将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显露出来而已,难道你不想杀死那帮人么?”方洪笑的更加开心了,凑到了王珂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我怎么会想杀死她们……”王珂拼命的摇了摇头,但是眼里头的慌乱却出卖了他。

    “你怎么会不想杀死他们?你的手捏断你二姐脖子的那一刻,心里头是不是很舒坦啊?”方洪看着王珂的眼睛,那声音仿佛是引诱你下地狱的妖魔。

    王珂的瞳孔逐渐的放大,他回想起那时的自己,一只手捏碎了二姐的喉骨,满腔的怒火和憋屈都得到了泄,世上似乎再也没有比这再痛快的事情了。

    “不,你在骗我,我一点都不舒坦!”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他冲着方洪咆哮了一声,整个人拼命的往后面退去。

    “好了,你不用自欺欺人了,我这次来也不是跟你扯皮的,不管你舒坦不舒坦,都与我无关。”看着王珂这副表现,方洪随即就认真了起来,一脸正色的说道。

    王珂没有说话,只是将整个身体缩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安全感。

    “你现在要认清一件事,你杀了青衣会六个人,还打伤了那么多,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方洪的声音里面多了几分嘲讽,眼睛落在了王珂的头顶上。

    王珂的拳头紧紧的握住,身躯微微的颤抖。对方说的没错,不论当时自己是否被人引诱,但确实是自己杀的人,就凭这一点,青衣会的人就不会放过自己。

    “还记得你当时的力量么?你若是能一直拥有这么强大甚至比这更加强大的武力,你还会畏惧么?”方洪的声音越的低沉,就像个钩子一样,把你的内心深处的**都给钩出来。

    王珂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当时的力量么?那种横扫一切的感觉,确实十分痛快。他敢保证,如果自己能够一直拥有那般武力的话,哪怕是大姐和教头,他都敢上去硬拼一记。

    “你想让我怎么做?”沉默了半晌之后,王珂口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相信,这世界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对方给予自己一些东西,肯定要拿走自己一部分东西。

    “向我参拜。”方洪双目之中投射出神光来,原来丰神俊逸的身躯立刻生变化,一尊人身蛇尾,身高数十丈的神灵出现,一条条粗大的水流绕着他的身体飞舞。

    王珂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尊巨大的神灵,给了他极强的压迫感,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臣服的念头。

    “参拜,参拜!”方洪的神躯稳稳的立于此方空间之中,四周不住的响起一阵阵轰鸣的声音,犹如雷霆,震慑你的心灵。

    王珂的双膝一软,跪倒于地。就在这一霎那,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和那尊巨大的存在连接到了一起,他能够感受到那存在体内蕴含的无边伟力。

    自身与其相比,显得渺小而可笑。同时,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往的任何事情,都事无巨细的浮现出来。

    这种感觉十分的奇妙,他像是站在了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很客观的看待着自身。

    “啊……”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珂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震,他陡然睁开了眼睛,从昏迷之中惊醒。抬头看向四方,自己依然还在山林之中,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一般。

    “原来是做梦……”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刚刚那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可是,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手掌。

    光滑、细腻,半点伤口都看不到,他记得自己的右手手背之上,曾经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如今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他站起了身,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也没有半点的伤口。他在和青衣会众人搏杀的时候,曾经被无数刀划中,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伤。还有他的后背,被二姐的鞭子抽了那么多下,早就血肉模糊了,怎么也没有任何的痛楚了?

    王珂的念头一动,手指轻轻的一弹,倏忽之间,一柄细长的柳叶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他只是往前踏出一步,身形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一丈之外。

    而他手中的那柄柳叶刀,不知何时已经插入了一边的树木之中,那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此时已经扎进去一半,尾端在颤巍巍的摇动着,仿佛活物一般。

    “这力量好强大!”王珂不由的惊呼了出来,脸上全是喜色。刚刚那并不是在做梦,他真的从那神秘存在的手中获取了强大的力量,很多厉害的刺杀手段,他也能使用出来了。

    他一连又挥舞了几下手中的柳叶刀,感受着那近乎极限的度和力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谁与争锋的豪气。

    他敢保证,哪怕是大姐和那些教头,都没有这么夸张的度和力量。原本还让他畏惧的青衣会,此时已经有些不被他放在眼里了,这就是强大力量带来了信心。

    “咕咕。”就在他高兴的时候,肚子忽然叫了起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的眼前一阵黑,脚下不由得趔趄,差点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

    刚刚那么兴奋还不觉得,现在缓过神来,只觉得腹中的饥饿要把你的意识给吞没。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竟然饿的这般厉害。

    “算了,先去找点吃的,再去寻青衣会的晦气。”王珂的身形一个闪烁,便很快的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林家危难
    早在王珂还未苏醒的时候,方洪的念头便已经从对方身上给收了回来。?八一  ≥.≥≠1≠Z=W≈.≥也幸亏是他吸收了博迪身上的龙气,不然还无法支撑他念头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哪怕依附在别人的身上都不行。

    这王珂只是他布置的一个暗子而已,青衣会是一个刺客组织,虽然个人武力不是很强大,但各种刺杀的手段层出不穷,若是整日提防着,哪怕以方洪的精力,都会有些应接不暇。索性,他就来个反客为主,暗中扶持王珂,专门去找青衣会的麻烦。如此一来,也能断了宁王的一只爪牙。

    “安6州似乎有些怪异啊。”一大早起来,方洪从侍女的手中接过洗漱的物品,一边洗着脸,一边在回忆着一些事情。

    在大明朝,州和县差不多是平级,主官也只是县令,安6州从各方面来看,都不过是寻常的县城而已。但方洪在那里感应到了一丝潜伏着的龙气,虽然隐藏的很深,但他因为吸取了博迪身上的龙气,对龙气十分敏感。

    一个县城会出现龙气,那只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皇帝呆在那里,另一种就是此地将来会诞生一个皇帝。看此地的龙气隐而不显,分明就是第二种情况居多。

    “可是大明的气运正盛,非是灭国之相啊。”方洪的眉头皱起,既然大明没有灭国,那为什么此地还会出现一个皇帝?难道是储君?

    说到储君,也并非没有可能。若是当今皇帝没有子嗣,就会在各地藩王之中选一个人来作为储君。

    他正在想着,林羡渊从外面走来,脸上有些愁色,似乎心情不好。

    “三舅父,你知道湖广安6是哪个藩王的封地么?”林羡渊饱读诗书,曾经也到各地游学,知道的事情很多。

    “安6……我想想,好像是兴王吧……”林羡渊被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先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说道。

    “兴王?”方洪点了点头,暗暗的记住了这两个字。

    “你问这事干嘛?”林羡渊有些好奇,方洪怎么就想到这个问题了?这湖广离这里这么远,应该牵扯不上关系才是。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方洪随口敷衍了一句,有些事情还真没法解释。

    林羡渊也没有多问,他现在被家中的事情闹得焦头烂额的,也没有心思管方洪的这些琐事。

    方洪将手上的面巾递给了边上的侍女,他知道林家现在在愁什么,本来林家属于左布政使这一系的,现在右布政使突然过来拉拢,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林家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站在左布政使这一边,哪怕牺牲了林羡岳的前程,这事也不能更改。

    一方面,林家本来就是和左布政使靠的比较近,左布政使冯兆和掌握了他们太多的隐秘,万一冯兆和脑子一抽,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拿出去,林家说不定会有灭门抄家之祸。这可不是耸人听闻,林家这么大的家业,直系旁支有数千口的人,怎么可能就靠一些田地过活,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经商的,比如说贩卖私盐还有和关外的鞑靼做贸易,这些不说出去,大家心照不宣,可一旦捅出去,林家可就惨了。

    另一方面,他们若是再选择肖世新这一系,就容易给人鼠两端之感,名声上听起来也并不好听。

    就算是林羡岳的前程断了也没事,只要林家不衰败,以后肯定还会有崛起机会的。

    但就在前几日,朝廷忽然就派人下来了,说是要清丈田亩,而且最先就是拿的林家开刀。作为大地主,林家的田地无疑是很多的,每年上缴的赋税就极多,为了躲避赋税,林家还藏匿了不少的私田。

    一旦上头丈量田亩,林家的许多田地必然瞒不住,到时候,不仅这些田地都得分给自耕农,就是林家也得受到大明律的惩处。

    “朝廷也不知是如何想的,清丈田亩,必然会和所有士绅交恶,而士绅不稳,天下便会不稳。此举分明就是刘阉遗祸,为何要重新拾起?”林羡渊义愤填膺,他说的刘阉,便是正德五年被处死的大宦官刘瑾。刘瑾当年要清丈田亩,清理屯田,不仅得罪了万千士绅,也得罪了各地的卫所军户,最后落得一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可是,刘瑾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想要清丈田亩,难道想步刘瑾的后尘?

    “有了刘瑾为鉴,这些人还敢下来查,那背后必然有皇帝的影子。”其实这丈量田亩,对于朝廷来说是好事,可以多多的征收赋税,充实国库。但对于天下的士绅和百姓来讲,未必有多美好了。

    虽然清丈田地之后,自耕农可以得到土地,但自己得到土地,就意味着要交税,朝廷的赋税那么重,万一遇上年成不好,就得亏死。许多自耕农都是自愿将土地给一些大地主,替那些地主耕地,这样一来,只需要缴纳粮食给地主,就能够躲过赋税。而士绅阶层就不用说了,他们仗着家里有功名,可以趁机收敛土地,积累家财。一旦朝廷清丈土地,他们的私田就得暴露出来,谁人愿意?

    “盛之,慎言呐。”方洪进入林家之后,老爷子就给方洪取了一个字盛之,一些亲近的人,就可以称呼他为盛之。

    一听方洪这么说,林羡渊的脸色一变,赶紧拉住了他。你议论朝廷可以,你去骂那些辅阁老也行,但诽谤圣上可是大罪。一般而言,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刘瑾权倾天下,主张改革事宜,背后没有皇帝的影子谁信?可这事不能说出来啊,哪怕皇帝再昏庸,也只能是旁边的奸臣宦阉误导了圣上。没看那些造反的人,都是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么?

    “是是。”方洪赶紧应了下来,他是神祇,将力量收归自身,脱于凡人,对于君王并不像普通人那般尊重。在他看来,凡人的王朝不过数百载,而他个人的寿命,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都能有千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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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应对之策
    “那能不能给朝廷下来的那些官员一些好处,让他们网开一面?”方洪旋即又询问着说道,一般负责此类事情的官员,都没有什么油水,若是许以重金收买,或许能有些效果。?八一中文??网?  .

    “若是其他时候,还有可能成功,但是,我怀疑这件事情可能跟吏部的那位有关,他们此次怕是专门给肖世新撑腰的。”林羡渊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们当然也想过,但朝廷上那些人这次来的时间太巧了,分明就是打算敲打林家人的。

    “6完的势力可以影响朝廷的决断?还来的这般快?那些人怕是早就开始准备清丈田亩的事情了,敲打我林家,只是顺带手的事情。估计上次我们若是选择了右布政使,怕是现在动的就是其他家族了。”现在距离老爷子的寿宴没过去多久,6完也只是六部尚书之一,离阁老还差一线,若是说他能够这么大幅度的影响朝廷决策,方洪是一万个不信。

    “是啊,你说的有理。肖世新可能是从6完那里得了消息,便提前扯了大旗,只是他当时为何不主动说出要丈量田亩的事情,若是他说了,我们林家或许会选择跟他合作。”林羡渊有一点想不通。

    “那很有可能是肖世新根本就不想跟我们合作,他故意做出拉拢的姿态,就是想要杀鸡骇猴。我们林家拒绝了他的拉拢,便受到了朝廷的查处,你说其他人会怎么看?会不会就认为他肖世新的势力很大?以后他若是再招揽其他家族就方便了许多?”方洪按了按脑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杀鸡骇猴么?”林羡渊被方洪这么一说,才若有所思,还真有这个可能,而心里则是暗骂肖世新不是个东西,这种歹毒的法子都想的出来,为了自己的前途,竟然拿林家做棋子。

    “那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就算那帮人不是6完派来的,但肯定也和其关系密切,想要整倒我们林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林羡渊有些无奈,这事就算他们现在想明白了,那也太晚了。

    “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有机会。”方洪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的弹了弹,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光芒。

    “还有什么机会?”林羡渊他虽然书读的多,但为人比较单纯,怎么都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解决的法子。

    “三舅父,你刚刚也都说了,这是刘阉遗祸,会交恶天下士绅,那我就想问了,朝廷的诸位阁老,上下的列位官员,算不算是士绅?”方洪声音之中,充满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说到这里,林羡渊的眼睛一亮,是啊,这次下来清丈田亩的人虽然是朝廷派下来的,但未必和列位阁老是一条心,很可能是当今的皇上擅自做主。毕竟,清丈土地的影响太大,触碰到了整个士绅阶级。

    “所以啊,我们不是势单力薄,我们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朝。”方洪笑了笑,天下是皇帝的,也是属于所有士绅的,哪怕是皇帝,一旦触碰到了士绅的利益,也得撞得头破血流。

    “盛之,你真是吾家的麒麟儿啊,我这就去找父亲!”林羡渊大喜过望,林家忽然找到了一条生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林靖远商议一下。

    “舅父……”就在林羡渊要走的时候,方洪再一次的拉住了他。林羡渊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侄儿还有什么事情。

    “既然清丈田亩已经开始了,那清理屯田也快了吧?”方洪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开口说道。

    当年清理屯田的事件,方洪也知晓,这事闹的极大,各地卫所沸反盈天,虽然他那时才十五六岁,但依然清晰的记得此事。

    “清理屯田?你想让我把卫所也拉下水!”林羡渊大吃了一惊,不由的为方洪的胆子而震惊。当初刘瑾改革,可不仅仅是对天下的士绅下刀,连卫所军户也没有放过。当初陕西的安化王造反,可不就是因为这事么。

    在八年前的时候,刘瑾要军户同样的纳粮,导致各地军户怨声载道。安化王趁机鼓动各地士兵造反,虽然被扑灭了,但也让朝廷不敢再步步紧逼。

    “也不算是拉他们下水,反正朝廷迟早也会走这一步的,我们只是将威胁扼杀而已。”方洪眼睛微微的眯起,正视着林羡渊说道。

    林羡渊有些迟疑,此事太过于重大了,若是把军户也拉下水,怕是会让事情不可收拾。林家毕竟是诗书传家,做出这等事情,还是不太敢。

    “我们没机会了。”方洪摇了摇头,他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不过,他也能够理解林家人的想法,像这等士绅人家,都比较保守,一些太过于冒险激进的事情肯定做不来。

    “好,我去找老爷子试试。”犹豫了半晌之后,林羡渊重重的点了点头,老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所有人的定心丸,只要老爷子同意,哪怕刀山火海都要咬着牙上。

    在林羡渊走了之后,方洪便找了个角落,拿起来《南华经》,静静的诵读了起来,而他的脑海之中,则盘绕着一缕缕的黑气,这些黑气仿佛是游龙一般,被他不住的镇压和炼化。这些黑气,都是他从博迪身上汲取的龙气,每日被他截取过来,化作自身力量。

    如果是寻常人,自身气运被人夺走,那肯定就会命不称位,生出重重劫难,但博迪不同,博迪是北元储君,和北元的国运相连,哪怕龙气被吸走,损耗的还是北元的国力,对于他自身却是无碍。

    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会导致北元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生不少动乱,灭国之祸不一定,但衰弱却是不可避免的。

    “嗡嗡。”在方洪的头顶之上,悬挂着一方明黄色大印,煌煌赫赫,充满着神祇的威严,将他整个人都给镇压住。若是哪一天,他这命格鼎盛,和天地相连,他便是万劫不灭之身,哪怕天下生出再大的动乱,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四周一根根黑色的龙气,被他的念头不住的绞杀磨灭,像是燃料一般,不住的投入到了命格之中。几乎每一根龙气消失,他的命格便会盛大一分,逐渐的趋于金黄之色。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意外
    “林家毕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属,我怎么能弃之不顾呢?”方洪若是修行了千百年,这感情自然会淡漠了。八一中??文网  ≥.≈1ZW.但他如今不过二十三,外翁和其余的亲人待他也不错,他如何忍心撒手不管。

    他在动念之间,自身的命格迅的飞出,悬浮于林家大宅上空。那金印散出无穷的光辉,刹那间将整个宅子给罩住。

    林家传承了数百年,气运绵延悠长,虽然并不磅礴,但还是很可观的。方洪的命格与之一接触,所有的气运便瞬间汇聚了过来,迅的凝成一体,仿佛钢铁浇筑一般,坚硬异常。

    “轰。”从那些气运之上,燃烧起了一层黄澄澄的火焰,耀眼异常,璀璨明亮。方洪以自身命格为根基,连接林家气运,庇佑着家宅的兴旺。在传闻之中,很多人会请神回家,希望神灵能够庇佑家族。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灵,又是真身在此,这效用自然近乎不可思议。

    不过,林家的气运悠长,守成有余,开拓却不足。方洪便强行的激林家气运,使其充满了侵略性,以便让林家在接下来的事情中占据主动。

    虽然这样的举动会折损气运,但是,一旦事情成功,所失去的气运不仅能够全部补回来,还能更进一步,在下一代之中,说不定能出几个二三品的高官。

    ……

    “林家要出事了!”在整个太原城,到处都传着一个消息。有些人是幸灾乐祸,有些人在感叹世事无常。前些日子,林家太爷过寿,左右布政使齐至,那声势煊赫,一时无两,谁人听了不竖起大拇指?

    但谁料到没过几天,风云突变,朝廷上下来了人,说要清丈林家的田地。这大家族的底下,有几个是干净的?这要是清丈土地,肯定能够查出问题来。而一旦出现了问题,林家还有活路么?

    普通的市井小民,也就是闲谈着打时间。但那些大家大族的子弟,可就高兴了,这太原城就这么大,你占了利益,那我就没了。只要林家一倒,那得空出来多大的利益啊,大家就算不能吃的脑满肠肥,但跟着喝喝汤还是没问题的。

    “这消息都传出去了吧。”在布政使衙门,一间宽阔明亮的屋子之中,肖世新正站在一只陶瓷的水盆面前,里面长了些水草,其中还有些小金鱼在游来游去,很是自在。

    “大人,现在太原城上下,都在议论着这个消息呢。”站在他后面的,是他的幕僚,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儒生,一身的灰色衣裳,头上戴着方帽,颔下还有着一绺长须。

    “那就好,林家现在怕是得焦头烂额了吧。”肖世新折了一根水草,轻轻的敲打在水盆中的一条金鱼上头,那金鱼受惊,吓得赶紧游走。而他却不厌其烦,再次的用水草往那金鱼的头上一敲,金鱼只得再躲。只是,这水盆就这么一点宽,任凭它如何躲避,也很快就被追上去。

    “东翁,现在不少家族的人都给您递了帖子,你这杀鸡骇猴,用的可真是妙啊。”那儒生笑了笑,对着肖世新拍了一记马屁。

    “那你可知道,我这招为何能够成功?”肖世新听了对方的马屁,脸上只是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然是东翁您高瞻远瞩,运筹帷幄了。”那儒生先是一愣,随即继续拍着马屁说道。

    “哈哈哈,你啊,总是喜欢挑好听的说。不过,我今天要告诉你,我的计策一点都不高明,用的全是蛮力。我之所以能够成功,因为我跟他们站的角度不同。他们眼里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小的水盆,而我放眼的是整个天下。”肖世新依仗着他的座师6完,对于朝廷局势的把握,要远远的高于这些寻常地方官员,他自然有这个骄傲的资本。

    “东翁以天下为棋,心中有宰辅气量啊。”那儒生听了之后,肃然起敬,不由得赞叹说道。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户部的那些官员,可曾下去了?”这次下来清丈田地的,都是户部的官员。本来嘛,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这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一大早就下去了,现在都晌午了,估计也快回了。”儒生看着日头,寻摸了一下,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清丈田亩的官员应该回来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户部的黄主事被打人!”就在他们说着话的功夫,外面传来了惊呼的声音,一个书吏跑了过来,脸上还哭丧着。

    “什么?被打了?那犯事的人抓住了没有?”肖世新当即就拍案而起。主事虽然是六品的官员,但却是户部派下来的,勉强算是天使钦差,这在太原府附近被人打了,连他这个布政使都得受到苛责。

    “没……没有……”这书吏咽了一下吐沫,缩了缩脑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混账东西,那你们怎么还不赶紧抓住那人?人手不够,就让太原知府衙门派些衙役过去,竟然敢袭击朝廷官员,这是要造反么!”肖世新当即就冲着书吏火了。

    可是,这书吏依然踟躇不前,满是犹豫之色。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呀!”看他这办事态度,肖世新的怒火更大,这人是怎么回事?我让他办点事,怎么拖拖拉拉的?

    “大……大人,打人的是太原左卫的陈同知。”那书吏看着肖世新火了,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陈玉辉?”一听到这个,肖世新所有的火气瞬间就没了,反倒是眉头皱起。在太原附近,驻扎着三支卫所,太原左卫,太原右卫,还有一个是太原前卫,每一卫辖管五千人,长官便是同知。

    陈玉辉是太原左卫的同知,官职是从三品,理论上是和肖世新同级的。现在打人的是陈玉辉,让他有些摸不清路数了。

    户部清理田亩,和卫所的官员能扯上什么关系?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可是,陈玉辉能做到同知的位置,肯定不是傻子,没点底气,他可不信对方敢和朝廷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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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事情有变
    “你可知道具体的原因?”肖世新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对着书吏询问着说道。?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据说是黄主事要去清丈田亩,但却干扰了农时,那帮佃户不肯想让,双方便要争斗起来,谁料到这个时候,陈同知领着手下路过这里,便出手帮助了田间的佃户,口中还喊着‘打死阉党’。”书吏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阉党?”肖世新一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忍不住的一跳,若是谁被打上阉党的名号,基本上就不容于士林,被天下的读书人唾弃至死。可是,这事跟阉党又有什么关系?

    等等!说到这个,他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这清丈田亩,他模糊记得,当初刘瑾好像做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在七八年前的时候,他还在陕西做知府,而刘瑾的清丈田亩事情是在江南搞的,他对此并无太多印象。

    反倒是另一件事情,让他记忆更加深刻,那就是刘瑾想要改革军政,清理屯田。为什么清理屯田他记得更清楚呢?因为当初因为屯田的事情,得罪了各地的卫所,还引起了不少军队哗变,甚至连陕西安化王都造反了,他当初就在陕西,差点没被叛军给杀死。

    因为清理屯田的事情闹的太大,这清丈田亩的事情,反倒不怎么起眼了,哪怕是他,一时都未曾想起此事。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指使,不然陈玉辉没这脑子!”肖世新的背后冷汗涔涔,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了。他何尝不知道,清理田亩是一个得罪天下士绅的事情,但这一次的事情,传闻是皇上亲自过问的,估计三位阁老也妥协了。只是,如果此事被扣上了一个阉党的名号,有心人将七八年前的事情重新翻出,那怕是正好给了士绅一个反击的理由,而诸位阁老,可是士绅的代表,又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最关键的是,看那幕后之人的打算,不仅仅要拉住天下士绅一起,连卫所的军官同样没有放过,准备一起力,对抗朝廷了。

    “林家……难道是林家?”户部的人刚刚打算拿林家开刀,便出了这档子的事情,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二者之间的关系。

    可是,林家不过是太原本地的一个家族,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整出这么大的事情么?肖世新的拳头不由的握紧了,眉头则是锁成一块。

    “哗啦。”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边的水盆里头,一条红色的金鱼,忽然就纵身一跃,从水盆里飞出,落入了一边的池塘里面。轻轻的一甩尾巴,就不见了踪影。

    “走,你带我去看看黄主事。”肖世新唤来了那书吏,沉声的说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个预感,林家这条鱼,已经有些脱他的掌控了。他本拟借助这次对林家的敲打,好将太原城的各家势力给拉过来,但这一次,他怕是玩砸了,说不定自身都难保。

    肖世新坐上了一顶轿子,带着十来个衙役,往城南而去。他们走的很急,只是半个时辰,便出了城。

    户部的黄主事等人此时正在城南的一个驿站之中,那驿丞一看是布政使到了,赶紧出来迎接。

    “黄主事怎么样了?”肖世新也不想跟这个驿丞扯皮,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这驿丞的行礼的手愣在半空,心里头准备组织一下语言。

    但肖世新已经没耐心了,伸手推开了他,往驿站的里头而去。在驿站的正堂之中,或坐或站的有十来个人,最当中的是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胖子,身量不高,挺了个大肚子。在其脸上,满是淤青,口鼻之间隐隐有未擦干净的血迹,看着十分凄惨。

    而其余的人,也是各个脸上带伤,最严重的那个,连胳膊都断了一只。他们可都是文官,论起打架,哪里是卫所的那些兵油子的对手?

    “肖大人,我需要一个解释!难不成太原城的士兵打算造反么?”黄主事看到是肖世新来了,似乎怨气也得到了泄的地方,当即黑着脸说道。

    虽然他的官职比肖世新低,但也是从京城出来的,依靠着户部,不受地方衙门统属,自然不用给肖世新的面子

    “黄主事还请不要着急,此事我定然会拿出一个交代。”肖世新的脸上有些难看,但还是要安抚一下黄主事。毕竟户部的人在他这里出事,他也有责任。

    “卫所的那帮丘八,当真是混账,竟然敢殴打朝廷官员,我回去之后,定然要让蒋阁老替我做主。”黄主事想想还是不甘心,又骂了一句。

    而肖世新听了此言,嘴角却是微不可查的露出了一丝不屑。还真是一个蠢货,这次你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还指望阁老为你做主?黄主事口中的蒋阁老,指的是文渊阁大学士蒋冕,兼任户部尚书,在内阁中排次最末。

    “肖大人,你派人送我们回城吧,这清丈田亩的事情,怕是得延后了。”黄主事摸着自己的脸,一碰到伤口,不由得一阵龇牙咧嘴。

    “这没有问题,我会随诸位一起同行,不会有人胆敢再伤害你们。”肖世新点了点头,赶紧命令驿丞准备好轿子,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可受不了马车的颠簸。

    “阉党快出来受死!我大明的江山,就是因为多了你们这些阉党,才致使民不聊生,百姓艰难。”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阵喧闹的喊声。那些叫骂的声音,让驿站里所有人的脸色不由一变。

    “是陈玉辉!”肖世新立刻就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陈玉辉的声音很有特点,沙哑而带着一些尖细,哪怕夹杂在这么多人里面,依然十分明显。

    “是卫所的丘八!他们怎么又来了?”黄主事吓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刚刚从那些军户的手里逃了,这些人怎会追到这里来?

    “走,我们出去看看。”肖世新也沉着一个脸,陈玉辉打了黄主事,已经算是泼天大祸了。如今又追了过来,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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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掀桌子(为喵喵迷姐儿加更)
    一行人出了屋子,就看到在驿站的门口,站了百十来个士兵,一个个的衣甲光鲜,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长刀,甚至有些人还举着长长的火铳,将驿站给围了起来。八?一? ? ≥.≥≤1≤Z≈W≈.≥

    肖世新的眼皮子不由的跳了几下,这是几个意思啊,平日看你们剿匪平乱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精气神?现在刀头对着自己人,反倒横起来了?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为的那个武将的身上。这个武官的身形有些消瘦,面上的颧骨高高的凸出,嘴唇很薄,看起来十分尖酸。此人就是太原左卫的指挥同知陈玉辉,世袭的武官,手底下掌管着五千人,权力很大。

    “陈玉辉,你想要干什么?领了这么多人,对着朝廷官员喊打喊杀的,是想要造反么!”肖世新看着为那人,不由的呵斥着说道。

    这个陈玉辉,以前就是太原城的纨绔子弟,斗鸡遛狗,无所不精,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干,而正经的玩意儿半点不会。但奈何他投胎好啊,等他老爹死了之后,世袭了个指挥同知,一步就当上了三品大员,和他肖世新平级。。

    “肖世新,这帮阉党走狗欺压百姓,耽误农时,本官为民做主,你定要包庇这帮阉党走狗么?还是说,您肖大人跟他们是一伙的?”陈玉辉义正言辞,满脸正色的对着肖世新说道。

    看到他的这副嘴脸,肖世新心里头不由得有点想吐,你当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都够你被砍头好几回的了,就你也好意思喊为民做主?

    “陈玉辉,黄主事他们是京城来的官员,此次清丈田亩,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休要污蔑好人。”肖世新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的对着陈玉辉说道。

    “利国利民?这可不见得吧,肖大人您可知道,现在正是秋收时节,百姓忙着抢收粮食,而这帮阉党,却趁机阻挠,还破坏良田,我可看不出哪里是利国利民的。”陈玉辉冷笑了一声,冲着黄主事几人说道。

    “你放屁,我们何曾破坏良田了,我们刚刚准备清丈田地,那帮刁民就冲着我们喊打喊杀,随后你们就来了!”黄主事一脸的愤懑,说到这个,他才委屈呢,好好的就被扣了一顶大帽子,还被人给揍了一顿。

    “你才放屁呢,苦主都已经找到了我,来啊,将阿四几人给带过来!”陈玉辉早有准备,大手一挥,便有几个士兵领了几个佃农过来。

    那几个佃农衣服都是粗麻布的,上面还打了不少补丁。这几个人的面相都比较老实,一看就像是勤勤恳恳做事的人。

    “陈大人,就是这几个人,我们正在做农活,他们拦住我们,不让我们干活,我们不肯离开,他们就毁坏了我们的庄稼。”几个人一看到黄主事等人,眼珠子都红了,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我们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你这是血口喷人!”黄主事也火了,我们身负圣命,下来清丈田亩,这帮刁民先动手阻挠,现在还来倒打一耙,还有没有天理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去现场看看便知,铁证如山,可不容你抵赖。”陈玉辉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黄主事正待再分辩,但却被肖世新给阻止了,“好了,陈玉辉,你做的过了。”肖世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陈玉辉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什么铁证如山,想要造一个伪证很难么?再胡搅蛮缠下去,什么脸面都丢光了。

    “做的过了?难道我为民做主,也是过了?是是是,确实是我的不对,您才是布政使,那您说,欺压良善应该怎么做?”陈玉辉却是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对着肖世新说道。

    “好了,就算是黄主事可能处事不当,那损失了多少,我让他按照原价赔偿便是。”肖世新不想再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便后退了一步。

    “还是布政使您说话爽快,黄主事毁坏了良田千亩,损失了粮食两千石,市价一石粮食半两银子,就赔偿个一千两吧。”陈玉辉搓了搓手,满脸的笑容。

    “什么!你说瞎话也不带这样的吧!”黄主事差点没有吐血,我们一共就十来个人,还能破坏你千亩良田,你还能再扯一点么?

    “陈玉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肖世新也火了,这算什么?我都主动退一步,你还得寸进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来人啊,这帮阉党破坏良田,欺压百姓,我等沐浴天恩,岂能坐视此事不管,给我拿人!”陈玉辉也直接摔桌子了,不是想要比谁横么?那就来啊。

    “锵锵锵。”一连串的长刀出窍的声音传来,一百来把明晃晃的长刀在太阳下散出耀眼的光芒,把你看得心慌慌。

    “砰砰砰。”而另一边,火铳也出了连珠的炸响之声,虽然是对着空处放的,但那浓郁的硝烟味道,还是让你心惊肉跳。

    黄主事几人吓得差点没有尿裤子,陈玉辉这次带来的一行人,可都是卫所中的精锐,一个个精擅武艺,兵器精良,这些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

    就是肖世新也看的心头慌,虽然他知道陈玉辉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谁知道这货还有什么损招?而且,说陈玉辉的后面没人指使,打死他都不信。一个无赖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无赖的有脑子。

    十来个士兵当即就冲了上去,将黄主事等人给擒拿住了,他们还打算反抗,但哪里是这些壮小伙的对手,很快就被按住了。

    “算了,你们玩吧,我不奉陪了!”肖世新被气的狠了,一拂袖子,就要走人。但是,他没有走出几步,就被陈玉辉给拦住了。

    “肖大人,我们抓人,已经是僭越了,您才是正主,这些人阻碍农时,欺压良善,可是属于您处理的事情,难道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陈玉辉笑眯眯的看着肖世新,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而一边的肖世新,听到这句话,陡然抬头,瞳孔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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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拉你下水
    “这话是什么意思?”肖世新面色不善的看着陈玉辉,对方这话虽然看似寻常,但却蕴含着杀机啊。? 八一中文? =.≤1ZW.

    “只是希望大人秉公办理而已。”陈玉辉笑了笑,而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却微微的向前一步,一股子迫人的气势压了过来。

    “你这是在逼我?”肖世新只觉得胸口的气息一阵翻腾,恨不得一拳砸在了对面这人的脸上。陈玉辉此举,分明就是要拉他一起下水,这些人是朝廷下派的官员,是替皇上办事的,而他的座师6完则是皇上的人,对方这用心险恶啊,这不是逼他和座师决裂么?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答应?读书人讲究天地君亲师,如果在背后捅了座师一刀子,怕是得被人给戳断脊梁骨啊。

    “如何是在逼迫大人?这阉党人人得而诛之,莫非大人要包庇这几个阉党?”陈玉辉丝毫不让,紧逼着说道。

    “他们不是阉党!他们身负皇命,得的是天子谕旨。好好,你不是希望我秉公处理么?那我就将此事如实的上报,看朝廷如何处置!”肖世新怒气勃,挺直了腰板,斥责着说道。

    他知道,自己玩小手段绝对不是这些无赖的对手,索性把盘子给扔出去,让上面头疼去吧。不论阁老和皇帝如何扯皮,都不关他的事。

    陈玉辉的眼珠子一转,没想到这肖世新还挺狡猾,想要借此置身事外。可一旦他跑了,那自己等人就得冲在最前头了,万一上头清算起来,那也挺麻烦。

    “既然肖大人要如实上报朝廷,那我就放心了,这等奸佞之徒,可不能轻松饶过。”陈玉辉随即笑了起来,似乎认可了肖世新的做法。

    肖世新心里暗暗有些纳闷,这混账东西刚刚还一副要拉自己一起下水的架势,怎么现在就这么一笔带过了?难不成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在这疑惑的功夫,却没有注意到,陈玉辉悄悄的给自己的一个手下人使了一个眼神,那手下立刻就心领神会,偷偷的躲在人群后面,往远处而去。

    “肖大人,你们就先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这几个阉党就交由您了,可不能放走了他们。”陈玉辉跟肖世新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他便主动起身告辞了。

    肖世新点了点头,便命人赶紧抬着轿子,离开了驿站。他是半点都不想跟这个无赖再说话,越说越来气。

    “嘿嘿,肖世新,你就乖乖的替老子冲锋陷阵吧。”看着远去的几顶轿子,陈玉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虽然是个武人,但不蠢,若是出的风头太重,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都指挥使大人让他去找户部这些官员的麻烦,可这些官员毕竟是代表了朝廷的脸面,只有把这个烫手的盘子扔出去,才是正理。

    肖世新坐在轿子里头,身体随着轿子一上一下的起伏着,脑子里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陈玉辉刚刚也太好说话了吧,让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砰。”他正在想着,忽然就轿子就是一顿,整个砸在了地上,而他全身也是一颠,差点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怎么回事……”肖世新皱着眉头朝着外面喝了一声,一手掀开了帘子,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生生的给咽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在他们的面前,站了一百来人,这些人都是做农户打扮,赤着脚,手中还拿着农具。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衙役上前,大声的问道。不过,从他那紧绷的身体来看,怎么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打死阉党!打死阉党!”这些农户高高的举起农具,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肖世新还未如何,那黄主事几人面色早就变得苍白了起来。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不就奉命下来清丈田亩,怎么还有生命危险啊。

    “各位父老……”肖世新看着前面站着的一百来人,心里头不住的打鼓。同时,他敢肯定,这些人绝对跟陈玉辉有关系。不过,他在这个时候可不敢激化矛盾,准备先稳定一下众人的情绪。

    “啪。”根本就不等他的话说话,一枚臭鸡蛋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面。那腥臭的蛋液,顺着他的鬓流淌了下来,直欲让人作呕。

    “这个狗官也是跟阉党一伙的,你看,他还让那些阉党坐轿子!”在人群之中,爆出来了一个声音。

    “打死这个狗官,打死这些阉党!”所有百姓也愤怒了起来,将各种烂菜叶子,碎石子,还有臭鸡蛋就往这里扔去。

    “快,快去太原知府衙门调拨一些衙役过来!”肖世新的身上被砸了很多东西,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赶紧对着身边一人喊道。

    他可不敢去太原的几个卫所之中叫人,这些丘八都是一伙的,说不定今天的事情,就是他们策划的,去卫所叫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刚刚吩咐完,那些百姓佃户就冲了上来,肖世新撒腿就要跑,但这一百多人给围着,他哪里跑得了,很快就和黄主事等人一起被捉住了。

    “这些狗官,跟着太监阉人一起作乱,索性杀了算了!”一个青壮扯住了肖世新的衣领,手里多了一把柴刀,大声的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一众人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声音并不整齐,但这么多人一起扯着嗓子喊,气势还是挺足的。

    肖世新的脸色变得苍白,在这个时候,你的任何权谋都是无用的。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最可怕,一言不合就跟你翻桌子,你说再多的道理,对方只要一刀砍下去,你的小命就玩完了。

    “刀下留人!”就在肖世新觉得对方真要杀他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百来个兵丁从远处而来。为那人,正是太原左卫指挥同知陈玉辉。

    看到来人,肖世新先是一喜,随即心里升起了一丝憋屈感。他敢保证,这事绝对是陈玉辉等人策划的,他被耍的团团转,还得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这到哪说理去?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或打或杀
    “还不赶紧放下布政使大人!”陈玉辉一骑当先,冲入了人群之中,那些百姓纷纷避退,便是那抓住了肖世新的青壮,也赶紧松开了对方的领子。八一中文 ≥.≈1ZW.

    “肖大人,您没事吧,我走到半途,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便亲自带人过来查看,没想到你们真的遇险了。”陈玉辉下了马,走到了肖世新的身边,一脸担忧的说道。

    肖世新咬了咬牙,脸上勉强的撑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陈玉辉这副做派,真的让他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你们这是干什么!布政使大人乃是真正的好官,你们可不要伤了他。”陈玉辉将肚子一挺,抬眼高声对着四周喊道。

    “这个狗官分明就是跟这些阉党是一伙的,你凭什么说他是个好官?”有人立刻就提出了质疑,反问着说道。

    “放屁!我敢打包票,若是肖大人和阉党一伙,他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肖大人您说是吧?”陈玉辉把自己的胸脯拍的作响,还给了肖世新一个眼神。

    肖世新看到他这个样子,只觉得跟吃了一个绿豆苍蝇似得,这哪有代人誓的,这货也忒无耻了一些。

    “是是。”但他还是得把这个给应下来,不然被归于阉党一伙,那可有他苦头吃了。这些暴民凶神恶煞的,根本不会跟你讲规矩和道理。

    “既然是这样,只要您好好的惩治这些阉党,我们便相信你。”为的那青壮,将信将疑的看了肖世新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怎么惩治……”肖世新的心里头怒极,他堂堂的一个布政使,竟然被人这般摆布,让他觉得无比屈辱。

    “这就得看您了,对待阉党,或打或杀,全看您怎么做了。”那青壮嘿嘿一笑,摸着下巴,玩味的看着对方。

    肖世新的脸色涨红,或打或杀?他要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就彻底跟座师6完决裂了,就是皇上也会记恨于他。一个人被皇帝记恨,那还有何前途可言?可若是不动手,那就等着被这些人给打死吧,死后还得被按上一个阉党的罪名,左右不讨好。

    文人普遍都不怕死,前提是他们能死的风风光光的,最好能流芳百世。所以,很多言官没事就喜欢去挑皇帝的毛病,让皇帝揍他一顿,只要被皇帝揍一顿,这人就出名了。在士林之中,怎么说都能混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可是,如果死后还被人泼脏水,被无数人诅咒鄙夷,那就没人愿意死了。肖世新也是如此,他也怕死的不光彩。

    所以,这看似很难抉择的一个问题,似乎也没有那么难选。

    “来……来人,给我将这帮阉党每人打三十大棍。”他转身对着身边的衙役说道,这些衙役面面相觑,他们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带水火棍,这可怎么打呀。

    好在那帮百姓替他们解了围,直接递给了他们十来根锄头,把锄头一翻,就能当棍子用了。这几个衙役苦笑了一声,只得接过锄头,把黄主事等人的裤子一扒,就用力的打了起来。

    这水火棍跟锄头还真不一样,水火棍前后的重量近乎一致,打下去的力量也好掌控,生死皆取决于他们这些打人的衙役。所以,在很多时候,有人挨了三十棍没几天就能下地了,而有些人被打了三十棍之后,直接筋断骨折,一命呜呼。

    锄头因为前端是铁,前重后轻,一棍子下去,根本就收不住力气,只把黄主事等人砸的是哇哇乱叫。

    “肖世新,你好大的胆子!你敢让人打我们!啊……”黄主事大声的咒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还惨叫出声。

    肖世新则是一手掩面,心里头乱成一团。他心里头也已经后悔了,好好的干嘛要去拿林家开刀,现在把自己给扯进了此事,想脱身可就难了。

    他若是和自己的座师关系破裂,不仅皇上这边没了指望,在士林之中的名声得臭了,怕是这件事了了,就得找个理由请辞了,说不定还能体面一点。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也是在滴血,他当年高中二甲进士,在吏部做了观政,又被座师赏识,从县令一直做到布政使,顺风顺水,官运亨通。这辛辛苦苦积累的这么多年,却一朝败光,想想也是不甘心呐。

    打完了三十大棍之后,黄主事等人也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就像是一条死狗一般,趴在了地上。而这些百姓似乎也十分满意这样的结局,三三两两的也就散了去。

    “陈玉辉,现在你满意了吧。”在这些百姓走了之后,肖世新才冷声的对着陈玉辉说道,现在没有外人,他们也就不用伪装了。

    “满意,万分满意。”陈玉辉笑了笑,赶紧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吧。”肖世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入了轿子,动作有了几分僵硬迟缓,显然今天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肖大人!”就在他坐定了之后,陈玉辉忽然抬起了头,大声的冲着轿子里头喊了一声。

    肖世新没有回答,但身体坐的极为方正,却是在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陈玉辉走到了轿子的边上,将帘子给掀开,把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肖大人,皇上坐拥天下,但治理天下的,却是三位阁老。在这件事上,林家比你聪明,他们知道站在大势这一边。”

    他这话,已经有些近乎大逆不道了,被人听到,总该有些不好。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自从成祖之后,内阁的权力开始激增,那些内阁大臣们,只希望皇帝能好好的听话,不要在政事上面指手画脚的。

    肖世新的眼睛一睁,先帝弘治皇帝是读书人眼中的明君,还不是因为他处处迁就内阁,和诸位阁老的关系极好?而现在的皇帝,则恰恰相反,他一直想要在国家大事中出自己的声音,但内阁却总是认为他是在胡闹,屡次予以反驳。

    这次的清丈田亩事件,皇帝想要强制推行,但内阁又岂会坐视不管?就算正面妥协了,暗地里也会做些手脚,让皇帝铩羽而归。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内阁
    “肖大人,此事不是你我之间的斗争,而是皇上和内阁的斗争,你我都只是摇旗呐喊的棋子。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陈玉辉看着肖世新,嘴角露出了笑容。

    “你待怎么办?”肖世新沉吟良久,陈玉辉在逼迫他打了黄主事之后,分明就可以扬长而去。但他却选择留下来与他说这番话,那肯定另有所图。而肖世新相信,一个对你有所图谋的人,那就说明你身上会有价值。而这个价值,说不定就是他破局的关键所在。

    “大义灭亲!”陈玉辉的脸上露出了狠色,手掌微微的一竖,斜劈而出。

    肖世新的眼皮子一颤,手掌扶住了轿子的边缘,这个年头,你稍有违逆师长,便是大罪,若是彻底和师长撕破脸,那就是不容于天下。

    “肖大人,我相信,若是您可以打击阉党,救民于水火,所有的读书人,会体谅您的。”陈玉辉见到肖世新这副模样,眼中更见得意。

    他的重点是落在读书人这三个字上面,而肖世新也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读书人是朝廷的口舌,掌握了天下的舆论,而内阁是读书人的领袖,只要能跟内阁打好交道,你名声的好坏,全看人家怎么说了。

    似这等与座师决裂的行为,可以说你是违逆师长,那也能说你是大义灭亲。同样的一件事,他能给你玩出花来。

    过了好一会儿,肖世新才咽了下口水,“此事我会考虑的,过几日我回复你。”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陈玉辉听了此言,笑容更加灿烂,对方虽然没有直说,但此事已经**不离十了。

    ……

    在紫禁城文华殿的边上,有一间不大的屋子,不管是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和四周的高大建筑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天下的读书人,都渴望进入到这间屋子之中。因为,这里是内阁的办公地点所在,天下大部分的决策,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一个书吏,匆匆忙忙的从通政使司衙门走了出来,双手揣在袖里,双眼目不斜视,往文华殿的方向走来。

    他很快就进入了那屋子之中,这屋子从外面看很破旧,从里面看,更加的寒酸。地面上高低不平,走上前深一脚浅一脚的。里面摆了几张书案,有一些书吏在认真的书写着些什么。

    这历来都有官不修衙的传统,基本上所有的官署,都是破破烂烂的,国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碍于祖训,谁都不好违背。

    此人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往屋子东的一间隔间之中走去。“杨阁老,山西的消息来了。”那书吏站在隔间的门口,小声的说道。

    他这句话一说,整个屋内的呼吸声都不由得为之一滞,但很快大家又都恢复了正常,只是耳朵高高的竖起,听着这里的声音。

    “进来。”隔间里传来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那书吏当即整理了一下衣冠,小步的走了进去。

    在隔间里头,摆放着一个和外面差不多的书案,书案的后面是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长须微胖,正认真的看着桌上的奏折。

    那书吏赶紧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纸,这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不少的字,墨迹还有些未干,显然是才誊抄好的。

    各地的奏折都是先交由通政使司衙门,然后由司礼监上报给皇上过目,最后皇上将其交给内阁,让他们草拟章程。不过,这样一来,很容易被司礼监的太监从中做手脚,万一有什么重要的折子被搁置下来,那后果未免太严重。所以,内阁会让通政使司里面的人将一些重要的折子誊抄下来,先由内阁阅览。这种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无人会说破。

    这个老者,便是如今的大明辅杨廷和。此人少年得志,历经三朝,算是官场上不倒翁。此人一向是以老谋深算著称于世,手段心机都高明的很。

    杨廷和拿着手中那张纸,凑近着看了半天,好一会儿之后,脸上的皱纹才舒展了开来。

    “皇上年幼,做事总归是不成熟,此事搞得人心向背,怨声一片,也在意料之中。”杨廷和将这张纸给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张纸上是关于山西左右布政使联名的一个奏折,说清丈田亩一事,是阉党余孽在作乱,已经引起了民愤,甚至各地卫所也有些不稳,请求朝廷严惩阉党,免得引起天下动荡。

    这事本没有什么奇怪的,皇上这次强行要推行清丈田间之事,内阁诸位都是反对的,而各地官府都在内阁的掌控之中,只要他们传下话去,定然会有反对的折子上来。

    但怪就怪在江西右布政使肖世新竟然也开口反对了此事,肖世新是吏部尚书6完的人,而6完则是皇上的人,连他都反对了,此事对于皇帝的打击怕是很大。

    “这个肖世新倒是有些意思,这户部还差一个郎中,就让他补了去吧。”杨廷和敲了敲桌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肖世新和6完决裂,但他知道,自己身位辅,绝对不能让这些投过;;来的人心寒。这肖世新替自己等人摇旗呐喊,那就代表再也不会被6完接纳,用的好了,绝对会是一枚好棋子。

    “希望皇上这次吃了亏,能消停一段时间。”在安排好肖世新之后,杨廷和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只希望天下安稳太平,不要有太多的动荡,但如今的皇上,却从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恨不得天下立马就乱了才好,整日里有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们这些内阁大臣伤透了脑筋。

    这次也不知是听了谁的主意,竟然又起了清丈田亩的心思。可是,这自古田地无小事,想要从天下士绅的手中割一块肉,那不是逼得他们反抗么?自古以来,改革的最好时候总是在乱世或者开国初期,现在天下承平,你想改革就是动摇国家根基。

    杨廷和也知道清丈田亩是利于朝廷的好事,但是在很多时候,这些好事你一旦做了,就会成为大大的坏事。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劫难将至
    “混账东西!这还是不是朕的江山?为什么朕想做什么,都会有人反对!”在皇城西北又一处地方,唤作豹房。?八?一中文?网 ? .在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咆哮的声音,还有一些东西倒地的声音。

    豹房听名字,似乎是一件屋子,但实则不然,这实际上是一片宫殿群,正德登基之后没有多久,便搬来了此处,平时处理政事,也多是在这里。

    在一处宫殿之内,一个身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青年,正愤怒的摔着屋内的东西,地上跪了不少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瑟瑟抖,不敢说话。

    正德生的极瘦,唇上有一些胡须,双眉浓粗,显得英气勃勃。眼神也极为灵动,一看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但此时,这个灵动的眼神之中满是愤怒的神色。

    他和他的父皇不同,他父皇弘治皇帝天生仁慈,对待大臣们极为优渥,对于内阁大臣的意见都能听得进去。但他不同,他的个性张扬,对于天下大事有着自己的看法,却是受不得那些老成保守的观点。

    他在七年前的时候,就让刘瑾主持改革,除弊臃肿腐朽的农政和军政,但收效甚微,还引起了极大的反弹,导致各地卫所哗变。

    不得已,他只得诛杀了刘瑾,才将此事平息。七年之后,他打算旧事重提,从户部着手,却还是引起了底下人的不满。

    尤其是山西两位布政使联名上奏,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他恨不得现在就让江彬把二人捉拿下狱。但就算抓了二人又能如何?只要他敢抓人,明天各种奏折就会像雪花一样飞进来,还有国子监那些生员,也会出来反对。一旦闹到那个地步,难看的还是他自己。

    “江彬,你告诉朕,朕应该怎么办!”正德气呼呼的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头,然后大声的对着下一人喊道。

    那人原本跪在地上,一听皇上喊他,赶紧就爬了过来。

    “皇上,要不我去帮您把人给抓来,替您出出气。”江彬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方正英气的脸,只是配合脸上那谄媚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滚,如果朕要抓人,还至于问你?”正德一脚就踹在了江彬的肩膀上,江彬痛呼了一声,就地打了个滚,又爬了回来。

    “皇上,您说如果是太祖或者成祖要进行清丈田亩,下面是否得照办啊?”江彬眼珠子转了几下,满脸讨好的说道。

    “若是太祖成祖在,那些人自然不敢放肆。”正德撇了撇嘴,当初太祖皇帝,动不动就把手下的官员剥皮塞草,谁敢反对他?

    “皇上,您当为何会如此?”江彬脸上的笑意更浓,凑近了说道。

    而正德也不傻,听了他这话,不由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眼睛里灼灼光。

    “皇上,想要让下面人听话,就必须得战功,那些读书人都是贱骨头,不露露威风,他们岂会听话?”江彬小声的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也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若不是母后跟那些大臣联合起来,上次刘六的事情,朕就要御驾亲征了。”正德有些气馁,他之所以没有和大臣彻底闹翻,还是因为他母后在后宫压着,不然他早就翻桌子了。

    “皇上,如今鞑靼边境军队调动频繁,估计很快就会来犯,届时我们可以偷偷的离开京城,到宣府调动军队,直接避开那些大臣。等您凯旋归来之时,谁还敢说您的不是?”江彬看正德有了意动,便继续开口说道。

    “嘿,这个主意好,江彬,既然如此,你就赶紧去宣府给我修建一座行宫……不行不行,修建行宫那些大臣肯定会看出异样的,这样吧,你去给朕修建一座镇国府,朕要封自己为镇国大将军,哈哈哈。”正德想到这里,不由得大笑了起来,同时也手舞足蹈的,刚刚的不快,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是。”江彬低头应了下来,而他深藏在袖中的右手,则是轻轻的把玩着一块铁质的牌子,上头写着“天命”二字。

    ……

    “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在林家的后院,方洪斜靠在一根柱子上面,手中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读着。

    在他的脚下,蹲着一只黄皮子,夕阳西下,晚风阵阵,显得和谐而又生动。林家的一些丫鬟,在角落之中偷偷看着这位新来的少爷,一个个眼角总是带着些羞意。这位少爷可真是与众不同呢,哪怕随随便便的坐在那里,都有一股子仙气。

    方洪的头顶之上,悬浮着一方灿烂的金印,丝丝的光辉从其中垂落,隐约之间,能有龙吟之声,气象非凡。

    短短的时日内,他的命格已经生了大幅度的蜕变,只差一步,就可以从明黄色变为金黄色,从六品迈入五品。

    龙气毕竟是人道演化出来的最巅峰力量,他哪怕吸取的仅仅是北元龙气的百分之一二,都足以他有这么大的进步了。

    不过,在最近几日,他却没有再吸取龙气,如果他无限制的吸取龙气,他甚至可以一路畅通,迈入三品之列,成为真正的大神。

    但如此一来,他所面临的劫难和因果,也将是不可想象的。北元盘踞北方,地域广大,生民无数,这个因果他是万万接不住的。再加上改命时候需要有改命劫,他这一连跨越好几个层次,那汹涌而至的改命劫,就足够把他压死。

    这并不是他无的放矢,他闲来诵读《南华》,让他也领悟了不少的道理。让他明白了天地道德,知了进退,明察安危。

    就在他读的入神的时候,忽然之间,四周的风似乎变大了一分,天空也有些阴沉。这些许的变化,旁人并不会放在心中,但方洪却清醒了过来。

    “我的改命劫,快到了……”方洪心血来潮,看向了天空,在那灿烂晚霞的深处,似乎有无数的刀兵涌现,金戈铁马,气势雄浑。

    他来北方,就是为了应劫。前些日子,清丈田亩的事情,让林家遭遇了极大的危机,但这事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算是个大事,他就算仅凭自身实力,都足以将此事消弭。他真正的劫难,还是来自北方。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战事欲起
    时间进入了九月的中旬,天气也变得极其寒冷了。? ?八一中?文? ≈.1ZW.虽然还没有下雪,但天空始终阴沉沉的,北风一吹,让人觉得像是被刀子刮过一般。

    而根据明军在北方的探子汇报,鞑靼军队一直在准备粮草和集结兵力,不日就会寇边。边关各地的卫所都紧急戒备了起来,内阁之中收到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各地的总兵都在讨要钱粮。

    但是,内阁的诸位阁老却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因为一件更大的事情生了,那就是皇上跑了。数日之前,皇上偷偷的离开了京城,只带了江彬张永等数人,而根据大同总兵王勋的汇报,皇上跑到山西来了。

    这可差点没把诸位阁老给气死,如今鞑靼进犯在即,皇上还跑到了边关去,这不是自己找死么?土木堡之变才过去七十年,如果再一位皇帝被蛮夷掳走,那大明的脸面可都丢光了。

    就在他们准备紧急派兵去山西的时候,鞑靼的军队已经出了,而目标就是大同。很显然,他们也知道了大明皇帝在此地的消息。

    不过,这一切的事情,都与方洪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依旧是留在太原府之内,每日里喝茶练拳读书,听着外面的客商说战事如何的紧急。

    “方洪,你可想让你的武艺得到精进?”就在这一天,杨敬业忽然找上了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方洪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是何种武艺,根本的目的都是搏杀。只有经历了厮杀和打斗,才能突破瓶颈,获得进步。

    早在江西的时候,方洪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武道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当时杨敬业告诉他,想要突破,就必须去战场搏杀,而如今鞑靼寇边,双方必然会爆大战,若是方洪参与其中,或许有突破的机会。

    “好!”方洪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他对于任何可以增长自身力量的机会都不会放过,神道获得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弊端太多,只有让肉身一齐变强才是正道。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出门。”杨敬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体内的血气翻滚如潮,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凌厉了起来。他从方洪这里学习的蛇形图腾的观想法门,意志凝练,实力大涨,却还没有几次出手的机会,这次大战,也让他升起了战意。

    夜间的时候,杨敬业牵了三匹烈马,从太原城之外的一处林中出来。他的身边,则是跟着博迪。

    虽然博迪的身体看着更加强壮,也更加年轻,但他穿的衣服却远远的比杨敬业要多,不仅披着一件皮毛的披风,身上也穿着厚厚的皮袄。不过,尽管是这样,他的脸上依然难掩兴奋。

    他在林家躲了这么多天,每日里还得帮忙做一些粗活,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若不是他敬畏方洪,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今日杨敬业说要带他出来,他别提多高兴了。

    二人在树林边上等了一会儿,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今晚月色昏暗,根本就看不清那人的身形,给人感觉就像是鬼魅一般。

    “久等了。”等到靠近之后,才现是方洪。他的怀中抱着一只黄皮子,身上披着一件狐皮披风,气定神闲的站在原地。

    “也没有等多久,你外翁那里妥当了吧?”杨敬业将一匹烈马的缰绳交给了方洪,口中询问着说道。

    “没有,外翁不同意我离开,不过我留了字条,等回来再请罪吧。”方洪苦笑了一声,在林家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哪里会同意他这个请求。

    杨敬业也跟着笑了笑,老人心疼外孙,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若是林靖远知道方洪是去战场,怕是留了字条也得把他追回来。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方洪把目光放到了博迪的身上。“你带着他干嘛?未免太累赘了吧。”博迪虽然自幼学习弓马之术,但还不被方洪放在眼里,若是在战场之上,很容易生危险的。

    “前些日子,我看着小子勤快,就收了他为徒,这次带他去,也是为了见见场面。”杨敬业翻身上了马,一抖缰绳,随口回答着说道。

    听了他这么说,方洪才注意到,博迪的脚步稳健,气息悠长,果然练了些功夫。看来这小子也算是练武的材料,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恭喜了。”方洪冲着杨敬业恭维了一声,他知道杨敬业这人,没有什么家国观念,虽然博迪是个异族,照样收做了弟子。

    三人骑上马,便往东北方向而去。他们此次要去的是大同府,因为从上面得来的消息,这次鞑靼的目标就是大同。

    太原和大同相邻,不过,大同比太原要更加的靠近边关,在大同境内,驻扎的卫所数量极多,有将近十万之众。

    他们行了有数日的功夫,终于到达的大同。一进入此地,一股子苍凉悲壮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在路途之中,不时的能看到一些卫所的士兵在官道上面赶路。

    此地的环境还是很恶劣的,民籍很少,多是军户。不少犯人也会被流放到这里,所以,这里充满了种种不稳定的因素。

    商旅几乎不会进出此地,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在这不仅要担心拦路抢劫的盗匪,还得小心各地卫所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兵油子,再加上常年见血,性格都比较剽悍,他们若是盯上了你,你基本上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前面就是应州城,我们晚上就在这歇脚。”应州是一个县城,地方不大,但城墙却极高。在边关的城市,多是如此。

    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方洪就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几人在进城的时候,却出了一点麻烦。

    “你们几个,把路引拿出来!”几人刚刚走到了城门口,几个士兵就围了过来,十分警惕的看着他们。

    如今战事将起,应州地处边关,肯定得戒严起来。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喵的打赏,摸摸大,感谢感谢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应州客栈
    看到有人盘查,博迪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八一中文 ≥.≈1ZW.虽然他听不懂大明的官话,但他也知道,他这个鞑靼人根本经不住盘查,很容易就会露馅。

    “原来是几位官爷,我们几个都是从太原府过来的,不过路引遗失了,这点小钱,各位拿去喝茶。”杨敬业一看到几个过来盘查的士兵,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轻轻的一抖袖子,一贯钱出现在手掌之中。

    “路引遗失了?”其中一人本来还有些狐疑的看着博迪,可一看到那铜钱,眼睛立刻就移到了铜钱上头。

    “小小的心意。”杨敬业凑近了那人,挨着对方的肩膀,将一贯钱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好了,你们进去吧,以后小心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好说话的。”那人嘿嘿一笑,就往后退了一步,一挥手,带着几个士兵就离开了。

    “有的时候,钱可比拳头好用。”杨敬业牵着缰绳,一边往城里走,一边说着话。对于这一点,方洪是深以为然。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应州的武备有多么糜烂,如今都已经快打仗了,都这般情况,更不要说平时了。

    但这个也不能全怪这些士兵,大明朝重文轻武,武人的待遇极差。再加上卫所之中剥削严重,底层士兵几乎都活不下去了,他们对于自己的军队,基本上也没有多少的荣誉感。

    应州城的街道十分狭窄,两边也没有多少店铺和摊贩,地面有些凹凸不平,整体给人一种破旧和衰朽的感觉。有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能扬起一大片的沙尘,迷得你睁不开眼睛。

    这里称得上是真正的穷山恶水之地,方洪观看此地气运,呈现灰黑之色,生活在这里的人,情绪会变得低迷颓废,时间长了,甚至会折损寿命。

    唯一奇怪的是,在这片灰黑色气运之后,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其撑开,使得负面气运缓慢的消散。方洪想要具体的查看一下原由,但却始终看不破,这让他心中微微的升起了一丝警惕。

    “转了一圈,就这家客栈还能凑合。”应州城这么破败,客栈一共也就三家,从外面看,都有不少年头了。

    杨敬业所说的还凑合的客栈,叫悦来居,名字起得文雅,但配合那摇摇欲坠的招牌,怎么说都有一种凄凉的感觉。

    几人刚刚走到了门口,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方洪几人将马匹的缰绳递给了伙计。“去把马鞍给卸了,喂点吃的。”

    “好咧,几位里面请。”伙计很殷勤的替他们将门给打开,然后自己就牵着马去了后院。

    因为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这门内还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这帘子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给摸过,上面布满了黑乎乎的油污。

    杨敬业抬手掀起了帘子,霎时间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汗味和酒肉的味道。在客栈的大厅之中,坐了不少的人,喧闹的声音不住的往耳中传来。

    和其他地方的客栈不同,这间客栈的大厅之中没有几张桌子,只是摆了几个火盆,众人都是坐在凳子上或者席地而坐。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军户,还有零零散散几个苦力坐在角落里。唯一有些怪异的是,在这帮人之中,有几个衣着看起来很鲜丽的男子,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方洪的注意力,在最中间那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个公子哥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但很怪异的是,竟然丝毫都看不见他的气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遮掩了过去。

    在方洪的双目之中,升起了一片莹莹的光芒,他正待更进一步,加大力量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丝惊悸。

    “咔嚓。”方洪的命格之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神魂不住的震颤,似乎下一刻就会破碎开来。

    “天潢贵胄!”他不由得往后退出一步,双目之中出现了一片血丝。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看到了漫天的金黄之色,龙吟虎啸,铺天盖地,随便就能将他给碾压至死。要不是他收手的快,再加上吸收过龙气,此时他的命格就已经破碎了。

    “怎么回事?”杨敬业第一时间现了方洪的异样,赶紧伸手扶住了他的身体。

    “没事,这里面的气味太冲了,有些受不了。”方洪勉力的笑了笑,单手按在杨敬业的肩膀上头,小步的走到了一个板凳上面,轻轻的坐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说真话,但杨敬业也没有多问,方洪身上的秘密太多,他如果一一追问,那也太累了,还会惹人不喜。

    方洪深吸了一口气,神魂迅的重新凝聚了起来,原本出现了裂缝的命格,也缓慢的在愈合。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一个天潢贵胄,此人的命格太过于显赫,绝对要比国公要高,那只能是皇室中人了,至少也是一个世子,说不定还是某某王爷。

    至于更高的,他没敢想,难不成这酒馆里还能冒出来一个皇帝?这也太扯淡了。

    今天这事,也给了他一个教训,以后遇到看不破的命格,就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伙计,给我上五斤羊肉,再来十个大馒头,有没有酒水?来一坛子。”杨敬业伸手将伙计给招了过来,吩咐了一声。“客官,这么多吃的完么?”伙计小跑了过来,上下的打量了杨敬业几人一眼,眼神的深处分明就是不信任。

    这也实属正常,方洪三人看起来不算是大肚汉,哪能吃的了这么多的东西。不会是准备吃白食吧,这么多食物,可是一大笔钱哪。

    “不差你的,快点去准备。”杨敬业把脸色一板,伸手抛了半吊子钱过去,北方肉食不如南方那里昂贵,尤其是羊肉,也仅仅是比猪肉稍贵一点,这么多钱,别说是上五斤了,就是十斤都够了。

    “得嘞,几位爷稍等。”那伙计掂量着铜钱,脸上露出了笑容,将白面巾往肩上一搭,便赶紧下去准备去了。

    几人却没有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一边的那个公子哥,抬头看了这里一眼,眼中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结交之意
    羊肉和馒头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五斤的羊肉,被切的厚厚的,整齐的码在盘中,边上还放了一碟陈醋,是用来蘸着吃的。? 八?一中文 ㈠.??1㈧Z?W十个大馒头个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看起来厚实紧致,散着米面的香气。

    三人赶路,早就饿了,当下也不客气,便开始大吃大嚼了起来。山西的羊肉味道还是不错的,肉很紧实,但被炖的很烂,哪怕被切成这么大块,也很轻易的被牙齿给撕开。咬在口中,满口都是肉味。

    若是蘸一蘸老陈醋,酸香混合羊肉的味道,更加的可口开胃,吃的你大呼过瘾。方洪几人用馒头裹着肉,大口的吞吃着,不一会儿的功夫,桌上的吃食便下去了小半。

    几人都是练武的,饭量极大,吃了这么多东西,只是稍稍的垫了一下肚子而已。而这个时候,店家将酒水也上来了,酒是汾酒,山西最有名的酒水。因为给的钱足,足足给上了一大坛。汾酒极清极纯,应该以细杯小盏呈之,才能品出其中滋味。但这店里往来的都是一些军户贱籍,哪里懂得这个,店家准备的便是几个粗瓷大碗,黑面白底,要的就是让你喝的舒坦了。

    杨敬业单手一拍坛口,将封口去了,一把提起,倒了满满一碗。酒液泛着淡淡的黄色,其中也有些许的沉积物,或许在汾酒之中不算上品,但也不算差了。

    方洪也伸手倒了一大碗,凑上去喝了一大口。汾酒入口很凉,清冽的像是一道清泉。正好这屋子里暖烘烘的,喝入肚子十分的舒坦。没过一会儿,一道火气便从这冰凉的后头升起,在你的胃子里燃烧,他的脸上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红色。

    味道还不错,他不由得又喝了几口。不过,他这喝酒的度,可就远远无法与杨敬业相比,杨敬业端起大碗,咕嘟咕嘟的灌了大半下去,面上没有任何的改变。

    杨敬业的身体,已经几乎达到了人类的巅峰,气血充沛至极,别说喝一碗酒,就是灌下去一坛,都不见得有事。

    “好一条汉子!”在一旁,传来了一道喝彩之声。抬头一看,却是刚刚那位公子哥。他一拍手掌,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而在他的身边,则跟着几个汉子,这几人眼神警惕,小心的打量着方洪等人。他们几人也都学过武,可以清晰的看出,对面这三个人都有武功在身。

    “看壮士这般酒量,想必有惊人之业,在下朱寿,可否能共饮一杯?”那公子哥走到了杨敬业的身边,十分爽快的说道。

    “共饮一杯?”杨敬业眼皮子都未抬,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他是江湖上的粗人,而这等公子哥,想必是锦衣玉食,自小娇生惯养,虽然口中有结交之意,但恐怕只是觉得新鲜好玩罢了。

    “我与人喝酒,从不用杯子,只用大碗,既然你想与我共饮,便把这一大碗喝下去。”杨敬业几口将碗中的酒水给喝干,然后又倒了一碗,递给了那公子哥。

    “大胆!”公子哥的身后几人,双目一睁,就要冲上前去。此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拿自己喝过的碗给公子用,还倒了这么大一碗,真是不知死活。

    “慢!”朱寿直接把脸一板,冲着几人一瞪眼,几人赶紧止住了脚步,不敢再前进一步。不过,他们的眼神依然充满了警惕。

    “壮士说的极是,喝酒就该用碗。”朱寿将头转过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犹豫,但随即就坚定了起来,伸手拿起大碗,一咬牙就往口中灌去。

    “咳咳。”只是喝了几口,他的整个肚子里,就像是被烈火给点燃了一般,直接就呛到了。但他只是喘了几口气之后,便继续的喝了下去。

    好半天之后,这一碗酒才喝完。不过,他脸上涨的通红,腹中也是翻江倒海,差点没有吐出了。

    “倒是一个有种的小子。”杨敬业有些欣赏的看着朱寿,虽然这小子弱了一点,也娇惯了一点,但这份气魄还是有的。他的右手闪电般的点出,在对方的肚子上轻轻的一按,一道热气自他掌中逼出,而朱寿则是嘴巴一张,一口酒气喷出。

    “该死!”看到杨敬业出手袭击公子,后面几人当即就忍不住了,向前一步,直接拔出了腰刀。

    杨敬业身形未动,双目微微的张开,眼神深处精芒一闪,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窜出。“轰。”那要冲过来的几人,只觉得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中了一样,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

    “目击之术!”有一个人还算是有些见识,不由的惊呼了出来。传闻有厉害的武者,将可以聚起全身的气势,通过目光给敌人以重创。他原本只以为是传闻,没想到这是真的。

    “好功夫!”而一边的朱寿,则是双目一亮,他刚刚一口酒气喷出,腹中的翻涌下去了不少,正巧看到这一幕,当即就极为兴奋。

    杨敬业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自从观想了蛇形图腾之后,意志凝练,精神强大,可以借助气势透体而出,对敌人的心神造成冲击。而这种原理,和神灵的震慑术类似。

    二者也有不同之处,那就是神灵的神通只能对于命格较低的存在生作用,一旦碰到命格过高的,甚至会受到反噬。而这武者目击之术,却没有这个限制,哪怕你是天潢贵胄甚至帝王,都会被伤害到。

    当然,武者使用目击耗费的精力也极大,不像神灵那样是自身所携带的气势,可以源源不绝的使用。二者互有优劣,说不上谁更胜一筹。

    “壮士,还未请教姓名?”朱寿一脸期待的看着杨敬业,早就听闻民间多有奇人,没想到一来应州就遇到了。

    “贱名不足挂齿,也就不用污了贵人的耳朵,伙计,给我们准备三个房间,烧点热水。”杨敬业没有回答,他可不像这个愣头青公子哥,这行走江湖都不怀一份警惕之心,就说刚刚吧,若是他在酒里下毒,这个公子哥早就被杀死了。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的打赏,真是太客气了,注意休息,摸摸大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狼群
    三人就在悦来居修整了一晚,这里也很少有人来住宿,也不指望能住的多好,勉强对付着休息。?八一?中文? ≠.≤≈1≤Z≤W≥.=≠好在他们对这方面要求不高,住在客栈总比在外面餐风露宿的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了城去。方洪几人来到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总不能天天缩在城内。而在他们出城之后,那个公子哥,便也带着几个手下人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城。

    “这帮人还真是挺难缠的。”朱寿几人的行踪,早早的就被方洪等人给现了,他不由得撇了撇嘴。“不用管他们,我们走。”杨敬业往后看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那公子哥对他们有招揽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但他对这些事情半点都不感兴趣。

    “驾。”他说完之后,便一抖缰绳,双腿一夹,胯下的烈马便飞的奔驰了起来。他是大武者,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控精微,和烈马近乎一体,将马匹的力量挥到了极致,只是转眼之间便跑出去老远。

    而方洪也是紧跟其后,方洪的武力比不上杨敬业,对自身掌控也达不到这个地步。但是,他的精神强大,直接将马匹给催眠了,让其陷入一种迷蒙的状态之中,度丝毫不慢。

    至于博迪,那就更不用提了,他是鞑靼的台吉,自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身骑马的本领很扎实,也紧紧的吊在二人的后面。

    “皇上,他们跑了……”朱寿跟在后面,其中一人看到方洪三人的马匹迅奔驰了起来,便大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有些尖细,让人觉得有些阴柔。

    “闭嘴!他们跑没跑我看不到么?要你说?还有,我是镇国公朱寿,你别乱说话!”朱寿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的脸上一白,旋即不敢说话了。

    “我们追上去。”朱寿猛然一抽自己身下的马匹,那高头大马吃痛,前蹄高举,猛然迈开了步子,朝着前面追赶过去。

    而其余几人也立刻催促马匹,跟在了他的后面。只是他们这些人的骑术并不如何精擅,哪怕用了吃奶的力气,依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洪几人给跑远了。

    “真是气死我了!”追了半天之后,朱寿看着茫茫的荒地,愤愤的将手中的马鞭给摔在了地上。而其余几人飞的下马,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方洪三人一路往北方而去,大同府城在应州的北方,他们还得继续的赶路。准备在大同府城修整之后,再出边墙,就可以到达鞑靼境内。

    不过,他们在中途,却是遇到了麻烦。

    “嘶昂。”杨敬业和博迪二人胯下的马匹,忽然就躁动不安了起来,一个个停下了步子,任凭他们怎么催促,都不愿意再前进一步。

    杨敬业的鼻子耸动了几下,顺着北风,隐约的有一阵腥臊的味道传了过来。“狼,来了很多的狼!”

    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却没有流露出害怕的情绪。武道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意志凝练,任何情绪都不会干扰他的心神。

    “我们快走吧,狼群的数量太多,一旦被围上,十分危险。”这狼群的度很快,耐力极强,只要被盯上,将是一场可怕的考验。如果是杨敬业一个人,他倒是不怕,可关键是还带着博迪,博迪仅仅跟他学了数个月的武艺,肯定不是这些狼群的对手。

    “不用走,我想去试试。”方洪的眼中却露出了战意,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磨砺武道,不论是和人战斗,还是和畜生厮杀,都可以起到作用。

    杨敬业深深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你要小心一点,这个时节的狼最危险,饥饿会让它们丧失理智。”

    方洪点了点头,轻轻的一抖缰绳,胯下的马匹就跑动了起来。他的马已经被他的精神给催眠了,并不能感受到外面的狼群气息,自然也不会有害怕的情绪。

    “上师,小心一点,这个或许有用。”博迪叫住了方洪,从马背的一个囊中拿出了一柄细长的短刀。有接近两尺长,比匕要大一点,但比寻常的刀要小一些。

    这柄到是博迪的贴身佩刀,每一个鞑靼贵族,在出生的时候,都会由匠师打造出一柄短刀。他们可以用这刀防身,也可以用来切割牛羊肉。

    他的这把刀,刀身是用陨铁打造的,刀柄上面镶嵌了黄金宝石,做的十分精致。因为他是黄金家族的成员,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才有资格使用这等规制的刀具。

    博迪将刀抛给了方洪,方洪伸手接住。只是轻轻的拔出一点点,一道寒芒便冲了出来,让你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好刀!”方洪不由得赞叹了一声,虽然他对于刀剑没有多少研究,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把难得的兵器。

    一旁的杨敬业有些惊讶的看着博迪,他见识广博,知道鞑靼贵族的刀是轻易不会给别人使用的,看来博迪很重视方洪啊。

    “驾。”方洪将刀放入怀中,一抖缰绳,马匹便冲了出去。而不一会儿,远处便响起了狼嚎之声。一头接着一头,此起彼伏,只是片刻功夫,整个荒原之中,似乎都是狼嚎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方洪的神躯震颤,似乎想要从肉窍之中冲出。一帮畜生在挑衅神祇的威严,当然会引起他神躯的反应。

    不过,方洪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神躯自带着神威,而畜生对于这种感觉极为灵敏,一旦他将神躯释放出来,这里的狼群就得跑的干干净净。

    “嗷呜。”一匹比寻常灰狼要大上一圈的头狼站了出来,而在它的身后,跟着二十几头灰狼,它们的肚子都干瘪着,双目之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眼神深处是对食物的渴望。

    看到这样的眼神,方洪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和狼群捉对厮杀,人类的所有规矩,在这里都毫无作用,能帮助你的,只有**裸的武力。他虽然拥有神躯,也修行了武艺,但从未见过如此残忍而直白的眼神。

    因为这群狼的目的,就是吃了自己!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磨砺
    方洪伸手将黄皮子抛了出去,黄皮子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在落地的刹那,后腿微微一用力,整个身体就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尾巴顺势一盘,仿佛一个人一般盘坐于地。

    虽然四周狼群环绕,但它却丝毫不怵,眼角还略有些上扬,似乎在嘲笑一般。这些灰狼的数量虽然多,但也奈何不了它。如今的黄皮子,度快逾猎豹,而力量堪比狮虎,再加上它的臭气黄雾,别说眼前的这些狼群,就是数量再多一倍,也能被它给拖死。

    这些狼群的目光,也没有放到黄皮子的身上,多年的捕猎生活,让它们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可比这只黄皮子好吃多了。再说,这黄皮子的肉这么少,哪里够塞牙缝的?

    方洪和这些狼群对峙着,浑身的气血逐渐的凝聚了起来,这是人身体的一种本能反应,就像是猫儿遇到危险会炸毛一样。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着,皮肤之上甚至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头狼的嘴巴咧开,露出了满嘴森然的牙齿,它缓步的向前走出了几步,浑身筋骨紧绷如同大弓,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扑出去。

    而其余的灰狼也跟了上来,步子同样的缓慢,但是,它们的数量如此之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你气都喘不过来。

    “嗷呜!”一只灰色的身影,陡然扑了过来,度快到了极点,仿佛要融入到呜咽的北风之中,苍茫而决绝。是一匹灰狼,但不是头狼。

    头狼是真正的猎手,等闲不会出击,但一出手,必然就是杀招。

    在这只灰狼出手的瞬间,方洪也出手了,他的双腿一夹马腹,整匹烈马的后蹄便跃起,猛然朝着前面冲刺而去。

    似这等擅长奔跑的食草动物,奔跑起来之后,产生的力量是极为恐怖的。至少像灰狼这样的动物,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砰。”几个呼吸之后,烈马的身体撞击在那灰狼的身上。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灰狼的身体之中便传来了筋骨断裂的声音,它的整个身体,就像是破布麻袋一样的飞了出去。

    “嗷呜。”在这头灰狼被撞飞出去的瞬间,除了头狼之外的其余灰狼,全部朝着方洪扑了过来。狼群将四周的方向给封锁了起来,不论从哪个角度突围,都会被攻击到。

    不过,方洪早在一开始,心中便有了布局。他的双腿在脚蹬上面一用力,整个人便高高的跃起。而胯下的烈马,依然在急的奔驰。

    “砰砰砰。”烈马以极快的度撞击在正前方的三头灰狼身上,将它们给撞飞了,而方洪则紧紧的贴在烈马之后,顺着那被撞开的缺口,迅的冲出了包围圈。只是,在他离开了包围圈之后,这匹烈马的力气也尽了,前腿一个趔趄,便栽倒在了地上。而那剩余的灰狼直接扑了上去,咬破了马匹的脖子。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整匹马的身体就被撕扯成了破烂,鲜血和残破的血肉碎了一地,让人看得头皮麻。

    任何动物千万不能被狼群给缠上,一旦被其中一头给咬住,那就等着被一拥而上,撕成碎片。

    “不要退!冲上去!”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当下便有些迟疑,但是,杨敬业却大喝了一声,雄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杨家的武道都是化自战场,讲究一往无前,惨烈激昂。当年的杨再兴,独走小商河,身中千万箭簇,依然死战不退,这才是武者的气魄!

    如今面对狼群,便逃避闪躲,又如何能够刺激气血,打开潜能,使自身的武力得到了突破?

    “来啊!”方洪的眼神瞬间的坚定了下来,念头全部放空。他最大的依仗还是自身的神力,这就让他无法孤注一掷。因为他知道,这些狼群哪怕再强大十倍,都休想奈何他。

    神祇的身份,与他而言是好事,但对于武道而言,却是障碍。此等心障一生,便让他在破关的难度上要远远的高于其他人。

    要想真正得到锻炼,还是得冲入战场之中,数万人的战场,气运冲天,仙神辟易,方洪所有的神通都会被压制住。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激出全部的潜能,心无旁骛的突破。

    他强行的将其余念头给压下去,一咬牙,咆哮了一声,冲入了狼群之中。如果这区区二十几只的狼群都对付不了,又谈何进入战场?在战场之中,双方数万大军对峙,个人武力在其中微不足道,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滚滚的洪流给湮灭了。

    “昂。”一只灰狼朝着方洪的右腿扑了过来,狼这样的畜生十分精明,它很清楚的知道自身的优势和敌人的缺陷所在,只要废了方洪的一条腿,那就等于是待宰的羔羊,它的同伴上去一通撕咬,就能将其给杀了。

    而另外几只灰狼,则分别攻击方洪的后背,四肢,乃至头颅。看着一头头显露出森然牙齿的灰狼,方洪的拳头在微微的颤抖,这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而武者要做的,就是克服这种本能。

    方洪的脑子之中瞬间浮现出周围的场景,每一头狼对应的方位,都浮现了出来。他自身的念头强大,记忆力和推演能力是寻常人的无数倍,这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情,不属于神通,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在一瞬间,便推演出无数的闪避之路,当即就猛然朝着地面一滚,将胸腹要害卷了起来。而这些狼群的攻击,便有大半都落空了,只有零星的几头灰狼,用自己的爪子在方洪的后背之上划出了口子。

    远处的杨敬业静静的坐在马上,表情平淡的看着这一切。他不管方洪是否是神仙妖魔,他只知道,在武者的道路上,方洪还差得远呢。自从对方修行了武道以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修行度奇快,根基扎实,但一个真正的武者,又怎么能没见过血呢?

    感谢湘女阿姨同学和卡路里狂飙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章 害怕才是动力
    方洪在躲过大部分的攻击之后,浑身劲力一绷,背后的肌肉便被收缩了起来,原本还流血的伤口,当即便不再出血。??八一  ≤.≤1ZW.

    躲过了群狼的攻击,他没有选择被动的躲避,而是纵身一跃,往一头灰狼那里冲去。在这么密集的狼群围攻之下,躲避只能是一条死路。

    他迅的冲到了那灰狼的身边,在对方嘴巴要张开的瞬间,双手猛然一抓,按住了灰狼的嘴巴,让其失去了最大的攻击手段。而与此同时,他的膝盖猛然往上一顶,砸在了灰狼的下颌之处,将其整个下巴都给砸碎了。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狼群其余的狼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朝着他这里扑了过来。

    方洪双手抱住那具还没死透狼尸,把它当做扫把一样,用力的一扫,扫过四五头灰狼的身体,将它们打的嗷嗷乱叫。但这些灰狼也是狡猾,在它们的同伴被打飞出去之后,便一头挨着一头的咬住了那头狼尸。

    一具狼尸上面咬住了十几头狼,分量迅的过千斤,方洪只觉得手臂上一沉,狼尸差点没有脱手而出。这让他不由的暗骂了一声,这帮畜生也太精明了。

    面对这般情况,一般人肯定选择撒手了,毕竟一个人和这么多灰狼硬拼力气,实在是不智的行为。

    但是,方洪却原地一扎马步,双腿微屈,仿佛老树一般的扎根于地。而他的双臂猛然鼓起,全身的劲力运起,整个人开始旋转了起来。

    “喝啊。”在他的双目之中,爆出了一道狠色,手臂之上青筋暴起,度由慢到快,以他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

    “不好!”看到这个情况,一边的杨敬业暗叫了一声,手心迅出现了一个银锭子,五指紧扣,随时准备弹射出去。不过很快,他就把手给放了下来。

    “嗷呜!”就在方洪准备将这些灰狼一齐甩出去的时候,一直伫立在一边未动的头狼忽然间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的杀意显露无疑。

    方洪的精神何其敏锐,在头狼露出杀意的一刹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意识虽然足够的快,但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那头狼用尽了全力往前面一扑,度快到了无与伦比,前一刻还在几丈之外,但下一刻,就已经到了方洪的身边。

    方洪在狼王扑出的瞬间,就把手掌给松了,但是,他的身体在惯性的影响下,依然在旋转,并未能立刻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狼王扑击过来。

    他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的闪烁,如果此时动用神通,翻手之间便可以镇压这匹头狼。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武道就不会有进步。

    “咔。”方洪全身的筋骨都出了痛苦的鸣叫之声,强行操控自己的身体,止住巨大的惯性,这一下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他只觉得眼前不住的冒着金星,气血翻涌了起来。

    但饶是如此,他依然未能躲得过头狼的袭击,这只头狼是狼群中的绝对王者,度和力量都处于巅峰,再加上方洪是仓促躲避,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方洪的双目眯起,在他的鼻子之中,已经能够闻到头狼身上的浓郁腥臊味。在头狼的眼神里,甚至能够看到一丝嘲弄。

    “这次突破算是失败了。”他在心中微微有些惋惜,本拟是借助着这帮狼群突破的,谁曾想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难不成这狼还能咬死他?

    “刺啦。”在这匹狼靠近他的一瞬间,小腹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这道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度扩大。

    而头狼的眼睛猛然一睁,瞳孔深处全是痛苦之色。“哗啦。”一大片的内脏,从那血口子之中流淌了出来,瞬间就把地面给染得血红。

    而它的整具尸体,也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死亡的时候,双目依然在圆睁,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呲呲。”在它尸体不远的地方,黄皮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将上面的血迹给舔了干净。舔完之后,便有些慵懒的趴在了那里。

    在头狼死了之后,其余的灰狼一个个如临大敌,它们在那黄皮子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力量。可残忍的天性和饥饿的肚子,让它们不甘心离去。

    “滚!”方洪的气势微微的一放,一道神威如同海潮一般的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这些灰狼一个个就像是看到了天敌一般,立马就呜咽了一声,转眼跑的没影了。

    在狼群离开了之后,方洪有些意兴阑珊的坐在了地上。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脑袋,这算是他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场生死厮杀,却以不圆满收场,让他很不满意。

    “你知道你的错误在哪么?”杨敬业一抖缰绳,胯下的马匹便缓步的走了过来。他来到了方洪身边,大声的问道。

    “大意了,我应该注意到,那头狼还在这里的。”方洪深吸了一口气,他只顾着和狼群搏杀,却将虎视眈眈的头狼给忘了。

    “不,这不是你失败的根本原因。”杨敬业摇了摇头,却不认同这个观点。方洪抬起了头,询问似得看着对方。

    “你失败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你没有害怕,从头到尾,至始至终,你都没有害怕过,因为你确信,这些狼群伤不了你,这就是你最大的症结所在。一个武者,若是不知道害怕,那他修行的动力何在?”杨敬业看着方洪,认真的说道。

    “害怕?是啊,害怕才是动力啊。”方洪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他就是因为害怕天命司的种种诡异手段,才在修炼神躯的同时,一同修行武道,这才是他前进的动力。而如今,他神道方面的力量太强,遇不到真正的危险,自然也没法感受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修行又如何会进步?

    “你如果不能克服这一点,你的武道之路,将止步于此。”杨敬业并没有在骗方洪,一个武者在打架的时候没有警惕和畏惧,又如何会为了活命挥出最大的力量?

    方洪认同他的观点,抬起了头,看向了北方。既然狼群不能让自己突破,那就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突破吧。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至于伯爵君爷同学,明天感谢你……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朱寿遇险
    这一次的突破失败了,但方洪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知道了自己面临的症结所在。八一中文 .而且,真正拳拳到肉的见见血,于他也有好处。

    方洪的马被狼群给咬死了,他只得跟博迪共乘一骑,一起往北方而去。等到了大同府,就可以再买一匹马了。

    几人行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却遇到了一个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会遇见的人,却是他们在应州城看到的朱寿那伙人。

    不过,这伙人的状况倒是不怎么好,他们正被十来个骑兵给包围着。看这些骑兵的模样,分明就是鞑靼士兵。

    “怎么是他们?他们不是应该在我们后面的么?”杨敬业皱起了眉头,他们早上的时候,分明已经把朱寿几人给甩了,这些人怎么在这里出现了?还有,这大同府的境内竟然出现了鞑靼士兵,边境的防备也太松懈了吧。

    “是巴尔苏济农的斥候,我认得他们衣服上的标志。”博迪忽然开口了,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慌乱。巴尔苏是他的叔叔,也是达延汗的第三子,不过,巴尔苏对他可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他的父亲早丧,他是北元的继承人,作为他叔叔的巴尔苏岂会服气?

    他上次就怀疑,自己受到暗杀的事情,是否就是几个叔叔做的。

    “先救人再说吧,这些人怎么说也是大明的贵人。”方洪看着面前的景象,回头对着杨敬业说道。同时,在他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对于气运的畏惧。

    那个叫朱寿的男子,气运雄浑,受到大明的国运庇佑,方洪几人能够在这里遇到朱寿几人,分明就是气运干扰的结果。而方洪等人受到气运的摆布,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就是所谓的神通不敌天数,任你神通广大,依然得受到天命的牵引。

    杨敬业点了点头,便双腿一夹胯下的马匹,那马匹瞬间就冲了出去。杨家祖上也是将门,这弓马之术自然了得。

    “皇上,快走。”几个人簇拥着朱寿,其中有一个说话十分尖细,大声的喊道。而朱寿的脸上,也全是羞恼之色。在大明的境内,竟然被鞑靼士兵随意进出,边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他这一辈子,只遇到过一次危险的情况,就是在几年之前,豹房之中的一头豹子跑了出来,幸好被江彬救下,才免遭于难。

    这一次的行事,比上次还要危险。在豹房之中,至少还有不少护卫,而在这里,跟他随行的只有几个太监。

    那些鞑靼士兵,口中呼喊着鞑靼的话语,虽然听不懂,但依然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兴奋之情。这几个明人一看就是有钱的人家,若是给劫了,应该收获不菲。

    他们鞑靼今年遭灾,牛羊死了不少,若是能从这几个明人的身上抢一些值钱的玩意儿,回去也能去换点吃的东西。

    鞑靼人自幼都是在马背上长起来的,马术娴熟,朱寿一行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包围了起来。

    “蛮夷之辈,岂可冲撞了圣人?”跟在朱寿边上的一人,忽然调转了马头,朝着这些鞑靼冲了过去,还从腰间拔出了腰刀,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此人唤作张永,当年和刘瑾几人一同被称之为“八虎”,乃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和工于心计刘瑾不同,张永生的孔武有力,天生的将才,当初剿灭刘六刘七,就是他做的监军。

    张永奋力的用鞭子一抽胯下的马匹,举着刀就冲了过去。他的骨架子宽大,举着刀还颇有几分架势。

    看到张永冲了过来,一个斥候大笑了一声,胯下的马匹也陡然加,寒光一闪,一柄弯刀出现在手中。他手中的弯刀和张永的长刀相撞,张永只觉得手臂一震,整个虎口裂了开来,若不是靠着意志死死的抓着长刀,这柄刀早就脱手而出了。

    “哈哈哈,南人孱弱,岂是我草原勇士的对手?”那斥候大笑了一声,语气中毫不掩饰对于明人的轻视。虽然朱寿等人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们感受到其中轻蔑意味。

    “可恨!等朕脱离此间危险,定要召集大军,将这些鞑靼人都给赶出去!”朱寿在宫中哪里受过这等的闲气,都怪大同的总兵王勋,知道他来了之后,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整日里派人守在他身边。而他又岂是安分的人,便趁着不注意,带了几个太监就跑了,只留下一个江彬在那应付场面。

    他本来以为在大明境内会十分安全,谁知道竟然遇到了鞑靼,若是因此被杀了,那玩笑可就大了。

    “皇上,您赶紧离开,我们誓死拦住他们!”其余的几个太监一看这个情况,也纷纷的调转马头,冲着这帮鞑靼斥候冲了过去。

    不论这些太监的声名如何狼藉,他们的忠心程度还是很有保障的。那些文人最多也就批判他们惑主,却很少有人说他们背主。

    因为太监的特殊身份,致使他们注定只能依靠着皇帝存在,就如当年的刘瑾,权势煊赫,地位滔天,在宫外是人人惧怕,在宫内也被一帮小太监围着喊祖宗,但在皇帝面前,还是得卑躬屈膝,皇帝不高兴了,也会随意的出手打骂。

    这几个太监,实力还没有张永厉害,这些斥候组成了骑兵战阵,一个冲击,便将其给冲垮了。鞑靼斥候们的目标还是朱寿,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在这伙人中,还是以这个公子哥为尊,这头才是肥羊。

    “我命休矣!”朱寿在心中大叹了一声,他本拟学成祖一般,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让那些大臣乖乖听话。谁知道才刚刚来到边关,就遇到了鞑靼士兵,若是被史书给记下来,当真是丢丑。

    “嗒嗒嗒。”马蹄声乱成了一片,虽然鞑靼骑兵只有十来人,但成锥形,各个弯刀举起,亮光耀眼。朱寿只觉得浑身一片冰寒,他也是人,他也害怕死亡。

    嗒嗒嗒,马蹄践踏的声音依然在响彻,声音越来越大!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杀人
    “嘶昂。八?一??  ≈.≥=1≤Z=W≈.”就在朱寿觉得心中害怕,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的身旁飞掠而过。激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袍烈烈作响。

    他还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那道闪电便冲入到了鞑靼斥候的队伍中去。莫然能御的大力,和奔驰过来的鞑靼斥候撞倒了一起。

    “砰。”最当先的一人,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撞到了一座大山一般,巨大的力量,将他身体都给掀了起来。他胯下的鞑靼骏马,也被撞得嘶鸣了一声,颈骨断裂,瞬间翻到在地,眼看着就不活了。

    那道闪电的余势不减,继续的向着前面穿刺,一路轰隆隆的前行,面前的一切事物,都被狠狠的碾压。

    接连又是几人被撞翻之后,整个队伍已经被凿透了,杨敬业猛然一勒缰绳,胯下的烈马当即就止住了步子,口鼻翕张,拼命的喘着粗气。虽然刚刚只是瞬间的爆,但耗费的体力也是不小。

    只有杨敬业,身体仿佛化成了一座巨碑,巍然不动,凝重的气势让人察觉到了无尽的压力。

    “好汉!”朱寿本来都闭目等死了,看到了杨敬业犹如天兵一般的出现,当即惊喜过望,不由的大叫了出来。

    昨晚在应州城的时候,他看杨敬业喝酒豪爽,甚至还吓退了他的几个手下,让他觉得这人肯定是个高手。但没有想到,杨敬业的武力这么高明,一人就打退了十几个精锐的鞑靼骑兵。

    剩余的鞑靼骑兵,一脸凝重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汉子。他们眼睛的余光看到地上那死相凄惨的马匹,还有那个生死不知的同伴,便觉得心中忌惮无比。

    他们骑马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刚刚那一下撞击,真正厉害的不是其胯下的马匹,而是这人的身体。如果身体不够坚硬的话,在撞击了之后,连带着自己也得一同被撞死。

    众人看着不远处的杨敬业,知道这次遇到了硬茬子,一个个都紧紧的抓着缰绳,生怕对方再来一个冲击。

    “我们走!”其中一个鞑靼骑兵大喝了一声,便一扯缰绳,往远处而去。其余人紧紧的跟着他,也要一同离开。

    杨敬业也没有追击,他没有多少家国观念,不然以前也不会在白莲教内做教头。鞑靼和大明天然对立,也没有任何的正邪之分,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而已。

    但是,杨敬业想要放他们一马,但方洪却并不打算这么做。这些鞑靼人在大明的境内游荡,今天是遇到了他们,才让朱寿几人保得一命,可万一是其他百姓遇到,那绝无活路。

    你放过这些鞑靼的士兵,那谁去放过大明的普通百姓?

    “嗖嗖嗖。”方洪轻轻的一挥手,十三枚铜钱从他的手中飞出,在空气之中出呼啸之声,瞬间嵌入这些斥候的额头,一道道鲜红的血线从他们的脑子之中流出,只是惨叫了一声,便不活了。

    “扑通扑通。”接连十几声响动,这些鞑靼士兵尽皆的从马背上头栽倒,看着十分的诡异。

    而一边的朱寿,看的眼珠子差点没有瞪出来,这不是我看错了吧,轻飘飘的铜钱竟然可以飞出这么远,还能杀人?他不知道的是,方洪这已经是故意遮掩一下了,如果这里没有外人,方洪的神通可以无声无息的将这十几个斥候的生命收割走,而不是利用水汽包裹铜钱杀人。

    朱寿的心脏砰砰的乱跳着,脸上有些涨红,今天算是见到奇人了。他不爱看正经的书,但喜欢读一些演义话本,这几个人就像是唐人中的聂隐娘、空空儿一类的存在,平日里隐没于市井,但有飞檐走壁,摘叶为刀之能。

    “二位好汉,真是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啊。”朱寿赶紧抱拳,上前感谢着说道。

    “不必多礼,只是顺手而已。”杨敬业朝着朱寿点了点头,一抖缰绳,便来到了方洪的旁边。

    “二位好汉要往哪里去?我看我们是否顺路,若是顺路,可以一同前去。”虽然杨敬业的表情冷淡了一点,但朱寿依然粘着你,自来熟的冲着二人笑道。

    “我们要去大同府,此地离大同府应该不远了。”杨敬业也没有瞒着,张口随意的说道。

    “真是巧了,我们也要去大同府,那就一起走吧,赵康,你将马匹给让出来,给这位好汉骑乘。”朱寿大喜,一拍手掌说道。他其实并不想去大同府,他是前几日刚刚从大同府跑出来的,还没有玩够呢,回去之后,那帮人肯定还得整日盯着你。但没办法,既然这几位好汉要去,就算不是同路也得同路啊。

    那个叫赵康的太监当即就翻身下马,将马匹牵到了方洪面前。方洪也不推辞,道了一声谢之后,便翻身上马。他也不想和博迪共乘一马,鞑靼人食肉比较多,身上有一股膻味,倒是让他有些难受。

    “这位好汉,你那扔铜钱的绝技是怎么练的啊,能不能教我?”朱寿看方洪比较好说话,不像杨敬业那般对你爱答不理的,当即就凑了上去。

    “叫好汉什么的,有些别扭,你叫我方洪便好。这扔铜钱的法子可不能教你,教你你也学不会。”方洪笑了笑,眼前这个朱寿虽然年纪比他要大,但对于人情世故方面似乎有些欠缺,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不过,方洪也没有骗他,这是神通,又不是通过练习得来的,怎么教人?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好玩东西,可以教人的?”朱寿一听这话,不由得有些沮丧。他也想一挥手就杀死十来个人,以后就算再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狼狈了。

    “皇……公子,我们该赶路了,不然没法在天黑之前到大同府。”一边的张永看朱寿这副模样,不由的咳嗽了一声,提醒着说道。

    在他看来,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何必这么低声下去的对待几个江湖人士,直接下令征兆入宫,然后再给些赏赐,这些人还不上杆子的巴结着?

    “也对,我们走吧,等到了大同府,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的说。”朱寿听张永的提醒,这才一拍脑袋,催促着众人赶紧赶路。

    感谢John伯爵君爷同学的打赏,让你久等了,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大同府
    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在墙头之上,能够见到不少士兵在来回的巡逻着。? 八?一中文 ㈠.??1㈧Z?W

    这个时候,城门早就已经关上了,在方洪等人来此的时候,城头上面的士兵立刻警觉了起来,几十支弩箭竖了起来,对准了几人。

    如今鞑靼和大明将要爆战争,大同是边境中的边境,又怎么会有人傻傻的来到这里?这些士兵一看到他们过来,当然得警惕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把弩箭放下?真是瞎了眼了,把王勋叫出来。”朱寿还未说话,张永便叫了起来,他在皇帝面前可以低声下去的,但面对这些丘八,可完全不用客气。

    城楼上面的士兵迟疑了起来,王勋是大同府总兵,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此人说话这么不客气,莫非是很有来头?

    “几位还请报上来历?”一个把总朝着朱寿等人一拱手,声音客气了很多,而他身后的士兵也将弩箭放了下来。这些人说话这么冲,怕会是什么惹不起的人物。他们这些武官平日里小心翼翼惯了,也不敢太过于放肆。

    “让王勋快点出来!”张永并不想跟这个把总说话,区区一个七品的武官,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他们浪费口水?那把总看他们不好惹,当即一挥手,便有一个士兵下了城楼,往征西将军府而去。

    征西将军府其实也就是总兵府,不过,大明朝的总兵是虚衔,并无实际的品级。就如大同府总兵,他实际上的官名应该叫征西前将军。

    王勋是个四十几岁年纪的中年人,胡须乌黑,长及胸口,身材不算是高大,但走路颇有几分稳健。他这几日正在府中愁呢,皇上来到了大同,他好死不死的把这事告诉了阁老们,阁老们让他好好的看住皇帝,谁知道一转眼的功夫,这皇帝就跑的没了影子。他也不敢大肆的派人去找,如果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知晓,威胁到了皇上的性命,那罪过可就大了?

    “什么?城下来了一帮人?还有一个说话尖细,像是太监的人?”王勋听到了手下人的汇报,当即就一拍手掌,能够使用太监的,除了各地藩王,就是皇帝了,而藩王又不能擅自离开封地,这**不离十就是皇上回来了。

    “走,快点去备轿……不,还是准备一匹马吧,麻利点的。”王勋本来准备坐轿子的,但一想到是去迎接皇上,哪里还敢拿捏架子,赶紧让人换了一匹马来。

    马匹很快就准备好了,他别别扭扭的爬了上去,虽然他担任了总兵,但他实际上是文官出身,只是担任了武职而已。这也是大明朝的特色,很多时候文武官员没有绝对的界限,除了那些世袭的武官之外,大部分的武官是由文官转过来的。官员担任文职就是文官,担任武职就是武官,不过,由文官转任的武官,地位可比世袭的武官要高的多。

    等王勋到了城门口的时候,他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差点没有被颠散了,但他也顾不得这些,赶紧命人打开了城门。

    至于要不要先爬上城头验明一下正身,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先不说他有八成的把握外面就是皇上,就算不是,那肯定也是某个权贵人物。

    几个士兵用力的扳动绞盘,将城门缓缓的打开,四周的站立着一列的士兵,各个手中高举着火把,将城门口映照的一片通红。

    王勋整理了一下仪容,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门口,待到城门完全打开了之后,他微微的抬头,看到了当先一人,面容白皙,身体清瘦,果然是皇上。

    “见过镇国公!”王勋一看到朱寿,当即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同时,他的心中也舒了一口气,皇上总算是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口称镇国公,而不是皇上,说起来就操蛋了,就在半个月之前,他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嘱咐他要好好练兵,落款则是“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

    等皇帝亲自来到大同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威武大将军啊,纯粹就是皇帝自己给自己封的一个官儿,根本就不受朝廷承认。

    而后皇帝还有一个爵位,那就是镇国公,名字则是叫朱寿,还给自己定下了薪俸,可以到兵部去领钱粮的。

    皇帝在外面不喜欢人家喊他皇上,只允许别人叫他镇国公,没法子,王勋只得这样子叫了。

    王勋这么一称呼,他手底下人反倒听不懂了,国公?大明朝不就四位国公,两位在京城,一位在金陵,还有一个在云南,怎么这里又冒出来一个镇国公?再说了,就算是国公来,您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都直接磕头跪拜了。

    “行了行了,免礼吧,几位好汉,你们晚上怕是没有居住的地方,就随我一起吧。”朱寿根本就懒得理会王勋,随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又一脸笑容的对着方洪三人说道。

    他这个皇帝,最喜欢一些稀奇玩意儿,他在豹房的时候,时常和来自回回、鞑靼、西藏、朝鲜的异士交流,还自称“大庆法王”,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人,虽然也有些好玩的手段,但哪里比得上这两位真正的奇人?

    “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杨敬业正要拒绝,但方洪却开口应了下来,看到方洪都答应了,杨敬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他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警惕。

    他不是傻子,从各个方面可以看出,这个朱寿的身份并非显露出来的这么简单。大明不过四位国公,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镇国公的名号肯定是假的。而且,他又使用太监,国公可没有资格用太监,只有诸位藩王和皇帝才有资格。而藩王是无法离开封地的,那如此一来,他的身份也不难猜了。

    只是,杨敬业有些不敢相信的是,如果说这个人是皇帝,那也太不靠谱了吧,哪有这个样子的皇帝?这也太胡闹了吧。

    杨敬业不论怎么想,都有些想不通。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只杀敌,不表演
    一行人很快就去了总兵府衙门,此处自从朱寿来了之后,就已经不属于王勋了。八一  ≠.=1ZW.朱寿很自来熟的将方洪几人带入了府内,然后命人去准备一桌宴席。

    “镇国公,你老可终于回来了。”朱寿刚刚踏入府内没有多久,一个有些粗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是这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谄媚的味道。

    众人抬头一看,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五官挺拔,瞧着倒是挺顺眼的。只是语气中那奴性,让人很不习惯。

    “江彬,你快点去准备三间屋子,我在外面可是见到了几位奇人,一会儿我可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朱寿看到了这个汉子,当即大笑了一声,拉着他说道。

    江彬抬起了头,看向了方洪几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只是在眼神深处,闪过了一丝寒芒。

    “这江湖之中多异人,那我可得恭喜国公爷了。”江彬又转过了头,对着朱寿拱了拱手,贺喜着说道。

    “是啊,我就说要经常出来走走,不然如何能见识到新奇的事情?”朱寿深以为然,若不是母后和诸位大臣拦着,他怕是一刻都不想呆在京城之中。

    江彬又应和了几句,二人就这么在门口说了起来,朱寿还有越来越兴奋的趋势。

    “国公爷,我们可都饿着肚子呢,有什么事你们可以一会儿说。”方洪开口打断了二人喋喋不休的对话,无奈的开口说道。

    他们一行人今天可真的没有吃什么东西,也就随身带了些干粮和肉干,吃起来就像是咬干柴一样,很没有滋味。

    “是极是极,倒是我的不对了。”朱寿一拍脑门子,光顾着自己高兴,倒是把几个奇人给怠慢了,他赶紧带着方洪几人进入了后院。

    毕竟是皇上的吩咐,王勋可不敢拖延,让伙房的厨子动作麻利一点,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宴席便被整饬好了,一盘盘的菜色被端了上来。

    北方的菜色,还是以肉食为主,羊肉驴肉都有,分量不多,但是做的很精致。不过,看了一大圈,却没有看到一盘猪肉。

    猪肉自从大明立国之后,便迅的普及了开来,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爱吃,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菜色。按理来说,这席面上应该会有猪肉才是,怎么一盘都没有?方洪几人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还是皇帝弄出来的事,朱寿因为自己姓朱,也属猪,所以,曾经下令天下不准杀猪吃肉。不过,这个政令只是下达了三个月,就被迫停止了。

    猪长得快,肉又多,价格也便宜,味道还不错,可谓是优点多多,一旦禁止了之后,百姓基本上就别想吃肉了。毕竟,羊肉太贵,牛又不能杀,鸡鸭肉太少,不吃猪肉那逢年过节怎么办?

    虽然朱寿在这事上面妥协了,但他在民间出访的时候,手下人还是不敢给他用猪肉做菜,免得触了霉头。当然,朱寿本人还是吃猪肉的,每年皇宫里都能食用数万头猪,他只是见不得宫外人吃猪肉而已。

    方洪几人也不管那许多,在客气了一番之后,便大快朵颐了起来。你还别说,这总兵府的厨子手艺就是好,羊肉没有丝毫的腥臊味,做得好吃至极。

    “国公爷,您给我们说说,这几位奇人都有何本事,也让我们见见世面。”吃饭到了中途,江彬忽然开口,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好奇。

    “今日我们几个在外面,遇到了鞑靼骑兵,差点遇险,幸好几位搭救,才逃得一命……”朱寿一说起这个,当即就神采飞扬,他说到杨敬业单人单骑,冲入鞑靼队列之中,气势如何的磅礴。又说到方洪抬手一挥,便是十几枚铜钱飞出,直接杀了鞑靼士兵。

    还别说,朱寿还真有说书的天赋,将这件事说的跌宕起伏,悬念丛生。

    听完了他的叙述,江彬当即就从位置上面走出,一把跪在了地上,口称“死罪”。他这才知道,原来皇上今天竟然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皇上真被鞑靼人给杀了,那他可就惨了。

    这次的出行,可是他蛊惑的,再加上他平日里和朝廷的大臣不对付,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杀死他。若不是他依靠着朱寿,肯定早就被杀了。

    他是真的被这事给吓一跳,如果皇帝没了命,那他估计也悬了。

    “行了,起来吧,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朱寿一看江彬这般,便有些不耐烦,随意的挥了挥手。

    江彬这才起了身,小心的坐回了凳子上面。同时,他的眼神在方洪和杨敬业的身上扫视着,如果说杨敬业一人冲垮十来个鞑靼骑兵,这事倒也不算稀奇,一些厉害的武者都能做到。可方洪那撒铜钱杀人的事情,未免也太扯淡了,轻飘飘的铜钱如何穿过十几丈杀人?还是一次性杀了十几个人,这东西又不少变戏法。

    “国公爷,这世上能有此异人,也是我大明之福。在下虽然福浅,但也希望见识见识这等手段,不知道这位异人可否表演一下撒铜钱的绝技?”江彬见到皇上有些不是太高兴,便主动的转移了话题。他知道皇帝的脾气,也知道怎么样才能吸引住皇帝的注意力。

    果然,他这么一说,朱寿立马来了兴趣。方洪今天撒铜钱的时候,他还没有看清楚,那铜钱就把人给杀死了。他也想再看一下表演,满足一下好奇心。

    方洪看着江彬这说话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了口中,“我这绝技只杀人,不表演。”

    他可没有兴趣像个猴子一样在别人面前表演,管你是贵人还是皇帝,我不伺候。

    “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若是不表演一下,我们又怎么能确定真假?”江彬一看方洪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不敢,怕漏了陷。本来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绝技存在?那还要什么弓弩火铳?

    “嗯,你说的有道理,今天我没有杀那些人,这门绝技也不存在……估计,是国公爷在骗你吧。”方洪根本就不搭理他这一茬,反倒笑眯眯的看着江彬。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战事临近
    方洪这话一出口,江彬的脸色就微微一僵,这小子真是口齿伶俐,随随便便就抓住了你语句中的漏洞,反将你一军。八一?  ≤.≠≤1≠Z≠W≤.≈

    你不是说不能辨别真假么?那就是朱寿在骗你咯?给江彬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质疑皇上啊。就算是皇上看错了,难道他还能指出来么?

    “我非是此意,阁下言重了。”江彬眼睛的余光在朱寿脸上掠过,看到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由得心里头一突,口中赶紧澄清着说道。

    “好了,既然异人不愿意表演,就不必勉强了,今天事情太多,我也有些累了。”朱寿有些悻悻,摆了摆手之后,便从厅中走了出去。

    方洪几人差不多也吃饱了,便漱了漱口,也向外走去。因为朱寿之前的吩咐,当下总兵府中的几个下人便带着三人往住宿的地方而去。

    “三位,请留步。”他们刚刚走到了门口,江彬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有什么事情么?”杨敬业把眉头一皱,武者的五感敏锐,他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不知道对方拦住道路意欲何为。

    “我只是想让诸位懂得些规矩而已,镇国公可是尊贵之人,你们可得改改你们的江湖习气。”江彬打量着杨敬业一眼,开口缓慢的说道。

    他其实很想将朱寿的真实身份跟这帮人交代出来,但他可不敢违逆圣谕,只得用这种法子隐晦的警告一下几人。

    就像刚刚那种情况,皇上让你们表演,你就表演,还拿捏什么架子?你们千方百计的接近皇上,还不是想要搏一场富贵么?装神弄鬼也得装的像一点,别以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可以糊弄过关。

    “嗯?说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杨敬业挑了挑眉头,一脸淡定的看着对方,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江彬的心思。

    “言尽于此,希望你们好自为之。”江彬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在豹房之中,不少人仗着皇上的宠信,肆意妄为,谁都可以看不起。殊不知,皇帝其实是很容易喜新厌旧的,一旦新鲜感过去,就会把你忘到脑后。真正想要在皇上面前恩荣不衰,还得会揣摩皇上的心思。

    江彬说完之后,掉头就走。如果这几个人不听劝告,那他也不介意动用点手段,让这几个人消失。

    “没想到我们一到这里,便惹了敌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看起来像是会拍马屁的人么?”方洪摸了摸下巴,看着江彬的背影,迟疑的说道。

    “这贵人身份特殊,人家小心一点也是正常。只是这里规矩太多,你为何偏要往这里而来?”杨敬业隐约有些猜到了朱寿的身份,他天性不喜束缚,也不愿意为权贵家里效力,但方洪坚持要跟朱寿一起,他只得一起跟来了。

    “我打算在战场上突破,但总不能就这么冲入战场之中吧,那对战的两方肯定都把我当做敌人,我这么一个人,那还不被直接杀死啊。”方洪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准备直接参战?”杨敬业这才知道方洪的打算,他本拟是在出关之后,引数十个鞑靼士兵来给方洪练手,没想到,方洪的想法这么疯狂。

    要知道,在万人大军之中,人力会显得微不足道。哪怕你是真正的武道高手,都很容易殒命。

    进入战场,你的前后左右都是人,密密麻麻,一旦生混乱,就会生挤压践踏,你人在其中,就像是水中的浮萍,万事不由自己。

    “是,我已经想好了,加入明军的队伍之中,体验一下战争的力量。”方洪很笃定的说道,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会选择杨敬业给他安排的法子,但区区数十上百的士兵,并不能形成铺天盖地的煞气战气,也不能压制住他的神魂,他想要在身体上面做出突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既然已经做好了打算,那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万事要小心。”杨敬业尊重方洪的意见,战场才是武者该去的地方。只是他答应了要保护方洪十年,他不希望方洪在十年之内出现危险。

    他们几个说着话,便已经到了住宿的地方,毕竟是总兵府衙,后院的房子还是挺多的,三人是一人一间。

    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再加上路上遭遇了一点波折,大家都比较累了,各自洗漱了之后,便沉沉的睡去。

    ……

    几人在大同府就这么住了下来,因为战事将起,大同府内的士兵整日里都在操练,每日都能听到那冲入云霄的怒吼声音。

    本来在朱寿的计划之中,是打算从山西往北而去,直接出关袭击鞑靼。但是,他们还没有动身,便听到了一个消息,鞑靼已经出动了五万军队,攻破了宣府,一路往大同而来。

    “来得好,我正愁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呢。”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朱寿不仅没有震怒,反倒变得无比高兴,他在宫中就痴迷统兵之术,不然也不会封自己为“威武大将军”了。

    如今鞑靼人自己跑上了门来,他正好可以让那些鞑靼人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为了能够上战场,朱寿还特地的命人准备了一件盔甲,通体是皮制的,上面镶嵌了铁片,铁片上面刷了一层金漆,还有兜鏊、护耳、护颈、臂甲和腿甲,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二十来斤重,穿在身上也很不舒服。不过,朱寿倒是穿的开心,整日里穿着显摆。

    “杨师父,你看我这身盔甲如何?”方洪等人在总兵府安顿了下来,朱寿每日都会前来,总想要从方洪和杨敬业的身上学点东西。

    “这身铠甲造价不菲,用的技艺也是顶尖的……”杨敬业打量了一眼他的铠甲,认真的品评着说道。他这么一说,朱寿立刻就喜笑颜开,谁人不喜欢被夸奖?

    “但是,你上战场敢穿着这一件盔甲,那就等着被射成马蜂窝吧。”杨敬业说了一半,话锋忽然就是一转,而朱寿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为什么?”朱寿有些不理解,他这铠甲可是特制的,牛皮叠了好几层,十分的坚硬,上面的铁片还可以滑开箭矢,除非是用火铳近距离射击,不然别想打透。

    “你这铠甲做得这么花里胡哨的,一上战场,谁不知道你就是头头啊,那不是逼着人家用箭射你嘛。”方洪在一边说话了,他的手中持着一本经书,慢悠悠的从一边踱步走来。

    越是临近战时,他反倒越是放松,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有端拳架子,反倒整日里捧着个书在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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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无量大力神拳
    方洪这话说的有道理,朱寿当即就有些丧气,而他再看向这身金灿灿的盔甲,就觉得十分膈应了。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他赌气似得把兜鏊给拿了下来,用力的扔了出去,又把自己身上的铠甲给脱了,只穿了一件棉衣在身上。

    杨敬业任由朱寿在一边生闷气,而他自己则一招一式的活络着筋骨,偶尔还去指点博迪几下。博迪是鞑靼人的身份,瞒不住别人的,但朱寿也不在意此事。一个鞑靼人罢了,他的豹房之中也有鞑靼人呢,不仅有鞑靼的,还有回回、朝鲜的。甚至来自海外的佛郎机人,他都见过。

    朱寿这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看没人理他之后,他觉得生气也没有什么意思,便开始主动的找二人说起话来。

    “杨师父,你这身武功这么厉害,要不就给我做师父吧,我可以保你做将军。”朱寿巴巴的走到了杨敬业的身边,一脸笑容的说道。

    “教你武功可以,但是你不适合学。”杨敬业看了朱寿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虽然他们杨家的武功不讲究资质,但他宁愿教博迪也不愿意教朱寿,博迪虽然也是鞑靼的台吉,身份地位更相当于太子,但博迪能吃苦,从不抱怨,心性踏实,武功才能练的下去。

    “我为什么不适合学?我练武的资质可是很好的。”朱寿很是疑惑,他在京城的时候,也请过几个教头师父,他练了几年之后,那些教头师父都打不过他了,后来宫中的侍卫跟他比武,也都被他给打趴下了,他的信心可是足的很。

    杨敬业又看了朱寿一眼,有点弄不明白,这小子哪来的自信心?脚下虚飘,筋骨稀松,骨架子也不宽大,虽然因为养尊处优补得气血充足,但也算不上资质很好吧?他见过资质最好的,那只有方洪的,天生筋骨结实,领悟力又强,那才能当得上天才。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跟着我扎马吧。”杨敬业想了想,一些话终究没有说得出口。对方很可能是皇帝,总得给他几分脸面。

    “扎马而已嘛,我会啊。”朱寿一听这话,当即拍着胸脯,双手往前一举,双腿下蹲,扎了一个马步起来。

    他这个马步扎的杨敬业眉心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姿势一点都不标准,腰板弯曲,双臂无力,这连死马都算不上,更别说把马步给扎活了。

    “你以往的师父都这么教你的?”杨敬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这马步姿势,只要是稍微懂点武道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扎吧。

    “是啊,不过,这扎马步很简单的,我当初学了一天就会了。”朱寿一副自得的样子,自己是学习武功的天才啊。

    杨敬业有些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你把腰板挺直一下,身体再下蹲,你这抬得也太高了。”他上前按住朱寿的身体,伸手在他的后腰一拍,然后将其整个人往下一按。

    朱寿只觉得整个身体一沉,双膝立马变得酸软,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轻松。

    “这……这是什么马步?哪有这样扎马的啊!”朱寿赶紧站了起来,一脸的苦色,扎马步哪有这么累的。他记得以前师父们教他的马步很轻松啊,只要微微的弯曲膝盖就行,他不想扎的时候就可以不扎。

    杨敬业不住的摇头,就这还想学武艺?连这点苦头都吃不得。

    “其实,我觉得国公爷这马步扎的挺好,你就这样坚持下去,迟早有一天,可以天下无敌的。”一直在一边看书的方洪,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听了方洪这么说,朱寿才重新把下巴抬了起来。在他眼里,方洪用铜钱杀了十几个鞑靼士兵,那说不定比杨师父还要厉害。既然方洪都这么说了,那自己的扎的马步肯定还是标准的。

    杨敬业还待说话,但被方洪偷偷的摇手给止住了。

    “方师父,要不你教我一些东西吧,扎马步太无聊了。”朱寿抱怨着说道,他只想学一些成的功夫,他可没那耐心慢慢的扎马。

    “好,那我就教你一套功夫,叫《无量大力神拳》。”方洪看到朱寿一脸恳求的样子,当下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而朱寿也收起了笑容,一听《无量大力神拳》这几个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门旷世的武学,他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总算是遇到好东西了。

    “这门功夫不需要扎马步,也不需要你花费多少的时间去练习,每天打一遍就行。但是,你得花大量的时间去感悟这门拳法,若是快的话,一年就能修习成功,到那个时候,一个打几十个也没有问题。”方洪沉吟着说道。

    “好好,我就要学这个!”朱寿当然很乐意了,这种花时间少,见效快,威力还大的拳法,正符合他的口味。

    “那你看好了,我见与你有缘,便将这门拳法传授于你。”方洪说完之后,便伸手开始演练了起来,他的动作十分的简单,但因为他的精神强大,对于身体的掌控很强,也让他的动作十分流畅优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朱寿一看,心情更加激动,这门拳法一看就不一般嘛,比那些呆板无聊的套路要好很多,他在心中更加笃定这是一门绝世武学。

    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方洪将一招一式拆解,全部都传给了朱寿。虽然朱寿学的还不是很像,但方洪告诉他,这门武学注重感悟,对于招式并不看重,一旦感悟到了,招式上自然就领悟了。

    朱寿对此深信不疑,在谢过了方洪之后,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你为何要欺骗他?这门所谓的《无量大力神拳》连庄稼把式都不如。”朱寿走了之后,杨敬业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向方洪问道。

    “嘿嘿,人家是什么身份,修行的是什么拳法重要么?不论是绝世武学,还是庄稼把式,整个大明朝,谁人是他的对手?”方洪深深的看了杨敬业一眼,开口说道。

    这倒是让杨敬业无话可说,也是,一年之后朱寿拿着这门《无量大力神拳》,别说是打几十个人,就算是一个军队,也不够看的啊。谁活腻歪了,才敢跟他动手啊。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凡人的力量
    朱寿得了这门《无量大力神拳》,整天就跟得了个宝似得,除了必要的练习之外,他还会花大量的时间躲在屋内,进行所谓的感悟。八一?中?文 ≤.≥≤1=Z=W.

    关着门,熏着香,就往床榻上一坐,什么事也不管了,整日就闭目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虽然没看到有什么成果,但至少方洪几人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不过,这事也让江彬更加笃定了方洪几人是骗子,在这糊弄皇上呢。他也是练武出身,虽然武功远远比不上杨敬业,但好赖还是看得出来的,那乱七八糟的套路,半点威力都没有。

    既然真是骗子,反倒让他不担心了,他就怕来人是真有本事,那样子就难缠了。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四五天,忽然有一天,有探子来报,说是鞑靼大军已经出了宣府,进入了山西的地界,如今已经过了北口关,进入了广昌。

    一听到这个消息,朱寿就像是被燎了屁股一样,再也坐不住了。练武的事情也被他给放下了,他不知道鞑靼人来的会这般快,一旦他们攻破雁门关,就能直入大明腹地,对大明造成极大的破坏。

    他赶紧让王勋去纠结兵力,率领大同府的边军去迎敌,一定要把敌人给阻拦在太原之外。同时,他还命人赶紧将辽东和宣府的兵力调集过来,太原之地百姓众多,而兵力不足,根本就挡不住鞑靼的铁蹄。

    大同府除去日常的守备军队之外,能战的不过三万之数,让他们迎头去阻击鞑靼铁蹄,这不是要人命嘛。要知道,他们这些边军,以往都是踞城以守,哪里有过直面和人对抗的机会?再说了,他们又不是驻守京城的五军营和神机营,想要跟鞑靼人硬拼还是有点悬的。

    但是,皇帝的下令了,王勋哪里敢违背?在皇帝的命令之下,就是兵部也别想改。虽然在京城之中皇帝和那帮子文官多有扯皮,但这兵权却是牢牢的把握在老朱家手里。

    朱寿自己也不甘寂寞,换了一身衣甲,就随军前行了,他没有穿那一身花里胡哨的金甲,杨敬业的话虽然让他觉得膈应,但也没有说错。他要是敢穿那么一身去上战场,就等着被人给射死吧。

    方洪为了寻求突破之机,也一同加入了军中。二人在朱寿的眼中本就是高手,朱寿当然不会拒绝。

    说来也巧,他们本来是准备去灵丘拦住鞑靼人的脚步。但他们料错了鞑靼的意图,这帮鞑靼人的目的竟然不是太原,而是大同府城!所以,在他们还没有到灵丘的时候,鞑靼人已经过了灵丘,到达了浑源。

    没办法,朱寿等人只得驻兵应州县城,也就是他和方洪一开始相遇的地方。

    这件事情,也让朱寿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来到大同府,已经尽量隐瞒身份了,除了身边的人,余人都没有告诉,而鞑靼人现在竟然准备直接攻击大同府城,这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毕竟这大同是边关之中的边关,物资匮乏,远远比不得太原富庶,鞑靼人脑子坏掉了才会想着攻击大同。

    朱寿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些缺根筋,但事关自己小命的事情,他却十分警惕。毕竟是深宫之中长大的,尔虞我诈的事情见过很多。

    不过,眼下的事情,还是先解决鞑靼人最重要。至于是否有人泄密,他想以后再做追究。

    他们刚刚在应州城驻扎了下来,还没有一天的功夫,鞑靼的骑兵便呼啸而至。站在城头之上,可以看到黑压压的骑兵从远处裹挟着烟尘而来,强大的气势,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压抑。

    朱寿十分羡慕的看着这些骑兵,大明的马政混乱,供养不了大量的骑兵,不像鞑靼人,几乎每个士兵都能配一两匹马,不论是战是逃,都能够占据极大的优势。很多时候,哪怕大明军队占据了上风,也追不上人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离开。

    他一直都很觊觎北方鞑靼占据的草原,但是,朝廷的那些大臣却对此兴趣缺缺,一点开疆拓土的想法都没有。盖因大明是以农业为主,草原再广袤,不能种地于他们而言就没有半点用处。

    “放大将军炮!”朱寿盯着那些鞑靼士兵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挥手,传令了下去。很快,应州城头上面,便腾出了一阵阵的青烟,一颗颗实心弹飞了出去。

    这大将军炮的名字,还是他给起的。因为炮膛巨大,威力不俗,十分有气势,就像是镇守一方的大将军。当然,也有他自己叫“威武大将军”的原因。

    这一颗颗炮弹,径直的就砸入了鞑靼骑兵的队伍之中,立马就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马匹嘶鸣的声音不绝于耳,这让朱寿觉得十分畅快。

    大明为何能和鞑靼作战这么多年?就算因为大明的火器水平远远的领先鞑靼,远距离有大将军炮、虎蹲炮以及五雷神机,近距离则是各种各样的火铳。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各种火药的保存,一旦遇上下雨的天气,所有的火器都得抓瞎。

    这也是大明军队喜欢距城而守的原因,万一主动出击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那不是自己找死嘛。

    “轰隆隆。”城头之上,炮火声不绝,整个城墙仿佛都在颤动。方洪就站在离朱寿不远的地方,无穷无尽的火煞之力,绵延出去数里之地,他的神魂被牢牢地压制在体内,不敢有丝毫的冒头。

    这就是一个国家的力量,神祇又如何?一旦和国家的军队对上,就只有被吊打的份。他这还算是好的,至少有肉身庇佑,那些只有神躯的神灵,会被这冲天的火煞给消磨了神智,直接陨落,就算幸运一点的,也是一个永远沉睡的下场。

    看到这般情况,他的双目中露出骇然之色,心神甚至有些不稳,内心开始质疑起自己来。力量收归自身又有什么用处?不论是武者还是神祇,挨上这么一记实心炮弹,都得被炸死。比起千百年前的人类,如今凡人掌控的力量越可怕,以孱弱之身,就能够挑衅凡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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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入战场
    方洪甚至怀疑,神灵的消失,就是和凡人所掌控力量的壮大有关。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神灵的起源,便是远古的氏族部落时期,那个时候的凡人力量弱小,需要依靠神灵的力量才能存活下来。

    可到了如今,凡人拥有了可以屠神的力量,神道不可避免的开始衰弱。这是天地大势所在,一个新时代取代了旧时代,以往高高在上的神灵,也会畏惧人道的力量。

    方洪甚至可以想象,若是再过个千百年,是否凡人会拥有远远越如今这个时候的力量?那么神灵还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越是如此的去想,他的心神就越是不稳,心中对于自己的质疑就越是严重。既然如此,那他的修行还有什么用?

    “砰。”就在这个时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忽然有一个大将军炮直接炸了开来。灼热的钢铁碎片,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激射了出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靠的近的十几个士兵就被碎片给打爆了身体。还有一些碎片朝着方洪和朱寿这里飞来,方洪只是下意识的的一拨,就将这些碎片给挡住了。

    幸好几人离得比较远,不然以肉身之躯,也抵挡不住碎片激射的力量。

    “啊……”朱寿捂着自己的额角,他的脑门上也撞上了一块碎片,当即就出现了一大块的淤青,他忍不住的抱着脑袋痛呼了出来。

    这个变故,可把一直紧盯着朱寿的张永和江彬吓得够呛,赶紧上去查看情况。

    方洪被其余的人给挤到了一边,这个变故,让他陡然从刚刚的心障之中醒了,背后升起了一层薄汗,胸口的闷气却吐了出来。

    “好险好险,刚刚差点就入魔了。”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心障,一旦对自己的道路产生质疑,好一点的修行停滞,坏一点的,境界倒转,万劫不复。

    方洪如果选择接受城隍庙中的那个笏板,也就是神道符诏,就完全不用担心那样的事情。因为神力全部来自于神道残存的规则,他只要按部就班的展信徒就好。但他直接就跑偏了,选择做一个野神邪神,修行全靠自身,当然很容易出风险。

    为什么会将野神又称之为邪神?有很大一分原因是他们没有神道规则的束缚,性情很容易就受到外界的影响,变得狂躁易变,从这个角度来说,神道规则还是有好处的。

    他看到了朱寿额角的那个伤口,心中豁然开朗。人道的力量,皆来自于外部,除去了权力和钱财,所有人都没有区别。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会例外。

    权力和钱财,尽皆都是虚妄,匆匆百年过去,任你如何显赫,都会化作一抔黄土。但神祇追求的是堪破虚妄,达到永恒。人类这些基于权力和钱财展起来的力量,再强大也不过是梦幻泡影。

    方洪想通了之后,脑子瞬间变得清明,神魂再次稳固。再看向眼前的战场,目光之中再也没有恐惧。

    在一番大将军炮的轰击之后,鞑靼骑兵的脚步已经止住了。实际上,这些鞑靼骑兵并不打算现在攻城。这不废话嘛,谁攻城还骑马过来啊。

    他们本来是想显示一下威风,给这些明军来个下马威。但很显然,他们失败了,由于他们的情报不足,不知道原来在应州城上会有这么多的大将军炮,让他们死伤不少。

    而城头上面的明军也松了一口气,他们的火炮其实也到了临界点,若是再轰炸下去,他们的大炮通通都得炸膛。

    鞑靼骑兵缓步的在后撤,但是,朱寿却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骑兵的好处很多,一旦在一大片空地上摆开阵势,他们将无人能敌。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些骑兵都在城外,那么短的距离根本就不足以让他们冲刺,而不能冲刺的骑兵,战斗力将会被废掉大半。

    “王勋,命人带齐火铳劲弩,准备迎战!”朱寿一手捂着额头,一边对着大同总兵王勋下令着说道。

    “国……国公爷,迎战?”王勋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守城不出的,鞑靼人生性凶悍,大明的军队很少愿意跟他们硬拼。

    “你耳朵聋了么?快点出去!”朱寿瞥了王勋一眼,眼神有些冷,他一瞧就知道这帮边军是什么个德行,堂堂大明的军队,竟然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边军都如此,那腹地的军队那得败坏成什么样子。

    王勋被朱寿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命令手下的参将点齐了人马,匆匆忙忙的出了应州城。方洪也悄然的换了一身士兵的皮甲,跟在队伍之中。

    他凭借着跟朱寿的关系,直接跟王勋说一声就成了。不仅领到了皮甲,还有一柄长刀和火铳,以及一兜囊的弹丸。

    他摸着手中的火铳,这是他第一次握住这样的火器。火器的出现,是人类力量的一种变革,方洪在其中甚至能感受到那种革新之力。他的心中有一种感觉,这种火器总有一天会露出让让所有生灵都害怕的獠牙,包括人类自己。

    “吱呀……”几个士兵摇动着绞盘,应州城的大门缓缓的打开,才刚刚露出一条缝隙,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如同蝗虫一般的飞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士卒尽皆的顶起包裹着皮革的木盾,只是不一会儿的功夫,木盾上面就插满了利箭。

    在顶了几个呼吸之后,明军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最前面的士兵已经生出了畏惧的情绪,一个个拼命的想要往后面挤去。他们习惯了守城,这样子和鞑靼士兵面对面对抗还是头一次。

    “砰砰砰。”在城头之上,响起了一连串的炸响之声,接着一连串的火光飞了出去,在鞑靼骑兵之中炸开。这种东西叫做神火飞鸦,名字听起来很厉害,但杀伤力很小。唯一的用处就是会爆出大量的火光,可以惊吓到战马。

    随着神火飞鸦的攻击,鞑靼的骑兵出现了一些混乱,箭矢的射击也凌乱了不少。这也给了明军可乘之机,众人赶紧从城内出来,一个个举起了手中的火铳,开始瞄准鞑靼士兵。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生死之间
    方洪等人装备的火铳名叫三眼铳,有效射击距离并不长,百步都不到,一旦过了这个距离,也只能唬人了。八一?? ? ㈠1㈠Z㈧W?.㈧而鞑靼人使用的都是劲弓,在一百多步之外还能有效杀伤,虽然准头没法保证,可是在这种密集的团体作战之中,根本就不需要准头,射到谁算谁。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明军出城的时候,只能被动挨打,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火铳根本就够不到鞑靼人的身体。

    出了城之后,明军的火铳开始展现出威力来,点燃火绳,引爆其中的火药,一颗颗弹丸便倾泻了出来。

    火铳在有效距离之中的杀伤还是很强的,不管是轰击在人还是马匹的身上,都是一个血窟窿。而且,这东西还会出巨大的轰鸣之声,让鞑靼人的马匹受惊。

    “好!”朱寿站在城头之上,看着一个个被火铳杀死的鞑靼士兵,当即一拍手掌,显得无比高兴,一时间连脑门上的伤痛都忘了。

    “射箭,射箭!”一个鞑靼贵族,用一只手扯住了马匹的缰绳,命令手下人继续的放箭。随着他的命令一层层的传递了下去,鞑靼的箭矢再一次的飞了过来。

    这应州城附近不好冲刺,骑兵的作战优势都被打乱了,他们只能用箭矢来压制明军的火铳。毕竟,箭矢装填射击的度很快,但火铳需要的时间却长的多,不仅得装填火药,还得将里面的灰烬给清理出来,十分麻烦。

    所以,在一阵射击之后,明军这里竟然哑火了,一个个低头开始装填火药。等到鞑靼人箭矢过来的时候,一个个在慌乱的逃窜,显得十分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三段射?三段射他们不懂么?”原本还无比高兴的朱寿,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三段射早在开国时候,云南的黔国公沐英就使用过,后来成祖还将之用到了三大营之中,这帮边军到现在竟然不会三段射?这是搞什么玩意儿?朱寿差点没有把王勋抓起来直接砍了脑袋,这就是你训练的边军?所有人齐射,那射完之后怎么办?闭目等死么?

    而王勋也是一脸的土色,他看着皇上怒的样子,赶紧跪倒了地上。他虽然是大同府总兵,但他一直都是以文官自诩,操练的事情都交给下面人去做。而下面人也是敷衍了事,反正打仗的时候只要缩在城里便好。鞑靼人一般只为掠夺一些钱粮,并不会攻城,大家也不怕他们打到城里来。

    如此一来,士兵们自然不懂火铳配合的技巧。

    “先放神火飞鸦,让士兵们冲上去,短兵相接。”朱寿赶紧下令,不一会儿的功夫,城头之上再一次的飞出了无数的火光,扰乱鞑靼人的马匹,给明军争夺了时间。

    几个偏将命令众人不要再装填弹药了,直接冲上去。于是,一众明军都倒提火铳,向着鞑靼人冲了过去。

    三眼火铳做的很长,不填火药的时候,就是一根沉重的棒子,要是一棒子砸下去,你人肯定受不了。而且,为了防止炸膛,火铳都做的很坚固,很难被砸坏。

    方洪站在明军的队伍之中,整个身体随着大部队一起移动。杨敬业说得对,你人在军队之中,武功的高低已经影响不大了,你的四周都是人,连拳脚都施展不开,更别说是杀人了。

    “轰隆隆。”朱寿这次带了三万人过来,冲出城门的士兵有数千人。而鞑靼派了五万人寇边,来到应州城外的也有一万之数。

    这么多的人,真是如同洪水一般,哗啦啦的往外面冲击而来。两边的战气和煞气冲天,如果方洪的神通能用的话,就会看到两边的气运已经化作了战旗,烈烈飞舞,冲入九重云霄。

    凡人个体的力量很小,可一旦汇聚起来,达到千人之数,方洪就万万不是对手。而过了万人,便是三品的大神也不敢靠近。

    浓郁的煞气化作了庞大的压力,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铁壁,将方洪的神躯牢牢困在体内,让他的神躯无法出窍。

    他的神躯也不敢出窍,凭借他六品神位,一出窍就会被冲散意志,化作飞灰。

    方洪大部分力量的来源都是自己的神位,强大的神躯让他可以坦然的面对所有的危险。如今神躯受到了束缚,他的心底深处开始出现了恐惧。

    或许有人可以坦然的面对生死,但方洪做不到,至少他现在做不到。他的心头竟然冒出了后退的冲动,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是在害怕。

    “冲上去!”一个偏将在拼命的大吼着,但他的声音在这万人大军之中,显得微不足道,除了他边上的几人,其余人都无法听到。

    “嗖。”一支利箭从远处射来,直接贯穿了他的脸庞,由眼眶射入,从后脑穿出,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脑袋往后面带去,整个人眼看着就不活了。

    这个偏将的死只是开始,大量的箭矢射了过来,不少士兵就像是杂草一般,不断的被收割走生命。在战场之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生命。

    方洪前面的人越来越少,箭矢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若不是他的精神强大导致自身反应力极快,他早就被箭给射杀了。

    他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块木制的盾牌,这块盾牌上面插满了箭头,这盾牌的原主人早就被杀死了,上面还沾染了不少血污。

    “嗖嗖嗖。”一支支箭矢从远处射了过来,方洪赶紧将盾牌一举。只听到一阵“笃笃”的声音,他的手腕不住的颤动着,身体也不住的后退,若不是后面有人挤着,他早就被强大的力量给掀翻了。不过饶是如此,他的手腕也是一阵阵的麻。

    “啊……”而他身边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战场这么混乱,不是所有人都有方洪这么好的反应能力,他们直接就被箭矢给贯穿了身体。有些人是被箭给插入了面门,眼眶都爆了,猩红的血液混合着闹僵,让人直欲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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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砍头术
    浓郁的血腥气直往他的口鼻里面窜来,让人想要作呕。八一??? ? .方洪虽然也杀过人,但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场面。那些被杀死的人,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人给践踏过去,有些直接就被踩成了肉泥。

    这就是战场,你的命很不值钱。

    方洪等人在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前进之后,终于靠近了鞑靼人的队伍。城头上面也停止了放神火飞鸦,免得误伤了自己人。

    “杀!”鞑靼人也放弃了自己的弓箭,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一抖缰绳,朝着明军杀了过来。鞑靼人信奉武力,很少会不战而逃。再加上他们面前的是孱弱的明军,他们根本就不怕。

    鞑靼人冲了上来,方洪前面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暴露在了最前面。看着那一匹匹高大的马匹,还有马匹上面凶神恶煞的鞑靼士兵,他的手掌死死的抓住三眼火铳,掌心都沁出了汗水。

    “喝。”方洪往前面踏出一步,将手中的三眼火铳狠狠的砸了出去。三眼火铳十分的沉重,一把砸在最前面一个骑兵的马腿上面。那马匹的马腿咔嚓一声就被砸断,整匹马一个趔趄,翻滚着冲了出去,上面的骑兵也被连带着甩飞了出去。

    在此人之后,连绵不绝的马匹冲了过来,举目望去,尽皆都是马蹄,耳边都是隆隆的响声。方洪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就像是擂鼓一样。他的血液一下子就涌上了脑袋,可怕,恐惧,死亡,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就是战场,残酷到无以复加。

    他一咬自己的舌尖,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前后左右都是人,半条退路都没有,想要活下来,只有闪避和厮杀。

    方洪握紧了三眼火铳,脚下分开,后退用力,和身体呈一个稳固的三角。这事杨家拳法的站架,可以让你变得更稳。在战场上,你只有站稳了,才能杀敌。

    “砰。”又有一个鞑靼骑兵靠近了,在对方弯刀还未砍出来之际,便砸在了马腿之上。马匹嘶鸣了一声,重蹈了先前的覆辙。

    鞑靼骑兵坐在马上,可以借助马匹的力量,若是硬拼明军很难获胜。但他们在马背上也有劣势,那就是鞑靼善用弯刀,而弯刀太短,想要攻击的时候,需要俯下身体,这样一来攻击的度就比不上明军。一些明军只要往下一缩,鞑靼人就很难攻击到了。

    “轰隆隆。”在他打翻了两个鞑靼骑兵之后,更多的骑兵涌了过来。过万的骑兵是什么概念?那当真是漫山遍野,那巨大的压迫感,让你看一眼就手脚软。

    方洪在这么多的骑兵之中,就像是一叶浮萍,牲畜的腥臊混合着血腥味,冲的你脑壳都疼。但也让方洪更加的清醒,他的注意力死死的盯住任何一头靠过来的马蹄,然后用手里的火铳狠狠的砸下去。

    一头……两头……五头……

    他的两只手臂酸麻无比,就像是断了一般。他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在这么杂乱的情况之下,比其他人好不到哪里去。

    “咔嚓。”在又砸断了一根马腿之后,方洪手中的火铳也飞了出去,他的手上满是淋漓的鲜血,再也无法抓住火铳。

    他在原地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前又是大量的骑兵冲了过来,他只得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长刀,咬牙握住。

    “喝。”他用力的一刀劈砍下去,浑身忍不住的一震,手臂颤抖的更狠。想要攻击马蹄,用钝器的效果远远好于长刀,刚刚火铳一棍子下去就能打断马腿,但方洪用长刀的时候,刀却被马腿骨给卡了一下,这让他的攻击变得更加艰难。

    “我会死的!”方洪的脑海中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起,心底便是无边恐惧。我不想死,也不愿意死!

    他全身的血液都加了流动,脖子上,手臂上,还有额头上,都爆出了一根根青筋。他的面目狰狞可怖,既然不想死亡,那就拼下去。

    他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仿佛是择人而噬的恶魔,将手中的刀用力的从马腿骨上拔了下来,再次的一刀砍下。一刀砍不断,就用两刀。

    不过,他这次毕竟是耽误了一点时间,马背上的骑兵弯刀挥下,往他的脖子上而来。方洪身体迅的闪躲,可四处都是人,他没能全部躲开,被砍在了后背之上。

    幸好他穿着皮甲,这一刀并未能凑效。而方洪则是趁此机会,一道挥过,刀锋凌厉,直接将对方的脖子给砍断,大好的头颅飞了出去。

    “砍头术?”方洪的脑袋之中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劈过一般,忽然间福至心灵。在长宁县的时候,他隔壁的邻居便是一个刽子手。当时他去观摩了刽子手行刑的时候,还学习了一些砍头的法门,他还利用那一招砍头术砍下了秃鹰的脑袋。

    砍头的刀法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招。但这一刀,却也无比的复杂,你需要对人的脖子无比的了解,才能从容的一刀砍下,让犯人感受不到痛苦。

    方洪刚刚下意识的就是一刀砍下去,在他砍头的时候,人脖子就像是被剥开了皮肉,骨头全部展现出来一样,他顺着骨头的缝隙,一刀砍下,半点力气都不废,就如同庖丁解牛一般。

    砍头如此,那杀人亦当如此。杨敬业教导的拳法也是杀人技,但注重运力的法门。而当初那刽子手杨正的刀法,重点却是对人体的了解。

    运力的法门可以让你整合全身的力道,出更加强大的力量。而对人体的了解,却让你省下更多的力气。

    在战场之上,你面对千千万万个敌人,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固然好,但也意味着要耗费你更多的体力。但一旦省下更多的力气,就可以让你坚持更久。

    方洪悟通了这一点,也不知道算不算突破,但却让他找到了武道的另一条方向。习武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击倒敌人,或许杨正的砍头术能让他在战场上坚持的更久。而只有坚持的更久,他才能变得更强。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战魂
    不得不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八?一  .只有在这战场上,只有在生死之间,你才能挥出潜力来。方洪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而这条路,注定是血腥的,但却能让他在这战场上生存下来。

    “刺啦。”一头马匹冲了过来,方洪将长刀一横,在马头上面掠过。他觉得自己刚刚真是蠢,马腿骨那么坚硬,用钝器砸了比较方便。但长刀这么锋利的东西,却适合攻击一些要害之处,比如说马腹或者马头。

    他对于马匹的脖子构造并不熟悉,但他还是试着砍了一刀。只有在不断的摸索当中,才能找到最准确的位置所在。

    有时候一刀砍不死,他就会去攻击马背上面的骑兵。他对马脖子不熟悉,但对于人脖子很熟悉,他哪怕闭着眼睛,都能用刀砍下一个人的脑袋。

    随着时间的增长,他在万军从中越的游刃有余。有时候十好几头骑兵冲过来,他只要稍稍的往边上迈出一步,然后长刀一劈一转,便可以砍翻一头马匹。杨正那用来处决犯人的砍头术,在他的手中爆出来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他没有现的时候,在他的身上,也凝聚出来了越来越重的煞气。如果此时他的神躯出窍,就能看到他身侧如同燃烧了一层黑色的火焰。

    “杀。”一个鞑靼的百夫长飞驰而来,其身材高大,身下的骏马也是不凡,比起刚刚遇到的普通鞑靼骑兵厉害了不少。似这等鞑靼底层军官,都是靠军功上位的,每一个几乎都是大草原的勇士。再加上鞑靼人喜好吃肉,力量大的很,哪怕方洪习练了武艺,在力气上也占据不了上风。

    此人也注意到了在明军队伍之中,似乎有一个十分难缠的存在,当即就借着胯下骏马的力量,来了一个短距离冲刺,弯刀朝着方洪挥砍而来。

    方洪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久,对于杀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在那百夫长冲过来的刹那,背后便仿佛被刺了一般。

    他也同时的举起了刀,精气神瞬间汇聚到了那百夫长的身上。天地之间尽皆暗淡,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人。

    那正在冲刺的百夫长,心脏忍不住的一缩,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他还未成年的时候,他在那个夜晚遭遇到的那头孤狼一般。

    孤狼的獠牙在他的面前不住的放大,对付目标是他的喉咙。那头饿极了的孤狼想要吞吃他,好让自己度过漫长的冬夜。

    幸好在这个时候,他的父亲赶到,一箭射杀了孤狼,狼血溅了他一脸。那种温热腥臭的味道,他记忆犹新,那是死亡的味道。

    可是,在这一次,那只獠牙还在放大,但是他的父亲却不会再来救他了。待到靠近了,才现哪里是什么獠牙,分明就是一柄满是缺口,又闪耀着寒芒的长刀。

    “噗嗤。”一道鲜血溅了他一脸,同样温热腥臭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冬日。寒风凛冽,凉意刺骨。

    在下一刻,他胯下骏马的脑袋陡然飞了出去,前蹄陷落,他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量给抛了出去。

    “刺啦。”他人在半空中的时候,又是一道刀芒飞来,这一次,是他的头飞了出去。好大一颗头颅飞在半空,他的眼中依旧有着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但那年轻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几眼,仿佛他这个百夫长和先前那些普通士兵没有什么区别。他正待苦笑,眼前却是彻底一黑,再也没有了意识。

    一直厮杀到了天色将黑,城内才鸣金收兵。鞑靼那边也传来了退兵的命令,两方人马很有默契的各自离开。

    方洪站在战场中间,满地都是尸,他手里的长刀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刃口已经卷了,上面还夹着一些血肉。

    他身上的皮甲也早就破烂了,身上遍布着伤口,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其实早就到了极限,全靠着意志支撑着,若不是他憋着一口气,现在早就倒了。

    在两边撤军之后,四周的军队煞气也消散了去。方洪的神躯从体内越出,无匹的精神力量,从四面八方汲取水汽,滋润着他的身体。

    这些水汽被他的神力沾染,带着滋养的效果。他身上的伤口原本沾染了不少的灰尘,此时都被冲洗了干净,伤口也在缓慢的愈合着。

    因为神躯可以出窍了,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也在以极快的度回复着,原来连站立都困难的方洪,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

    “这是……”方洪就在准备回城的时候,从神躯的视角却现,在自己的周身缠绕着一层黑色的煞气。

    他伸手一招,这层煞气就尽皆的被吸纳了过来,如同一个火球一般,静静的漂浮在他的手心之中。

    他的精神稍稍的探入其中,便感觉到里面有一幕幕的场景在来回的演绎着。无数的人马被一柄长刀给砍断了脑袋,每演绎一次,这煞气就浓郁一分。

    “冤魂?”人在死后,半天之内魂魄不会消失,可以滞留在阳间。若是横死枉死的冤魂可以保持更久的时间,一旦吸收了足够的怨气,甚至会化作厉鬼。方洪就现,被他杀死的那些鞑靼士兵,似乎都化作了冤魂,被囚禁在这层煞气之中。

    但他很快就现,这些好像并不是寻常的冤魂,他们比冤魂要坚韧的多,方洪估计,至少能在阳世坚持七日。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横死的士兵,一般都被叫做战魂。

    杀人太多,身上就会被冤魂纠缠,哪怕冤魂消散了,残余的煞气也会消磨你的气运。方洪本拟直接用神力将这些战魂给灭杀了,但他却现,这些战魂并不能伤害他的气运,甚至会隐隐的形成加持作用。

    在战场上面杀人,双方各位其主,本身是不沾因果的。所以,战场上的士兵哪怕杀人再多,也不会受到报应。相反,你杀人越大,气运越隆重,多少千古名将,都是从战场上一点点的积累战功,最后封侯拜相,名垂青史。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吃肉
    方洪感受到那股煞气对于自己的加持作用,便轻轻的一挥手,让这层煞气缠绕在自己的体外。八一?中文??网  .然后神躯化作了流光,没入了体内。

    经过了神力的修补,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随手将手中残破不堪的长刀扔了出去,自己则大步的迈入城内。

    “这次的收获怎么样?”他刚刚入城,杨敬业便迎了上来。他看着方洪身上那股坚毅锋利的气息,不由的问道。

    “收获不小,不过想要突破还得再等等。”方洪笑了笑,哪有战场上厮杀了一次就突破境界的,如果武者真有这么容易就修行有成,天下厉害的武者就不会这么少了。

    “说实话,你这次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机会不会过三成。幸好,你还是活了下来。”杨敬业上下的打量着方洪,这次明军五千人出去厮杀,死了将近一千,重伤两千,余人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伤。方洪站在队伍靠前的地方,也是伤亡最重的地方,便是杨敬业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方洪没有答话,伸手解开了身上皮甲的扣子,龇牙咧嘴的将皮甲扒了下来。这层皮甲上面破破烂烂,全是刀口,不少地方都和身体黏到了一起,强行扒开还是很疼的。在他的后背之上,纵横交错的刀口,在皮甲撕开之后,又有鲜血开始流淌。不过,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些血液就开始回流,重新的回到了体内,原本撕开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杨敬业跟方洪接触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眼神里依然有些羡慕,武者哪有不受伤的,不少人受了伤之后武力都得受损,哪有像方洪这样的,伤口都能自动愈合。

    “不行了,我这肚子都快饿死了,有没有吃的?我得先把肚子填一下。”卸了皮甲之后,方洪就这样赤着上身。因为习武多年,他身上的肌肉十分紧实,一块块平整的垒在身上。他记得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变成一个胖子,这样就可以挺着肚子,背着手,那时可觉得无比的威风。

    “走吧,我们去县衙,我们的镇国公可不会少你一口吃的。”杨敬业伸手在方洪的背上拍了一下,那巨大的手劲再次把他打得直哈气。

    几人赶到了应州县城的府衙,守在门口的士兵都是王勋的亲信,认得方洪几人,也就没有阻拦,就放他们进去了。

    “王勋,这就是你带的兵?一个个就跟个废物一样,火铳一下子就给放完了,放完了就站在那等死么?”到府衙的时候,朱寿正在大雷霆,而大同府总兵王勋面无人色,跪在一旁瑟瑟抖。

    这次的事情,确实让朱寿无比的生气。这次他们和鞑靼人的战斗,算是输的很惨,他们死了有千人,鞑靼却只死了数百人,这还是他们在主场战斗的情况下,一旦在野外遭遇,他们还会更惨。

    大明的军队掌握了火器,当初成祖在的时候,凭借着火铳深入蒙古人腹地,杀得他们闻风丧胆。而如今却是一代不如一代,这让踌躇满志的朱寿如何能不火?

    方洪二人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个情况,便很自觉地没有靠近。这等情况,跟他们又没有关系,家国大事,还是让这些掌权者去操心吧。

    二人到了后院,找到了伙房,伙房之中,正在炖煮着一大锅的羊肉。腾腾的水汽笼罩着整个屋子,一股子肉香味不住的窜入鼻子之中。这里的羊肉是专门供给贵人吃的,当然是精选最上等的羊肉,放了大葱和香料,腥膻味祛除的很彻底。

    方洪是饿的狠了,径直的走到了锅边,拿起勺子从边上捞起了一大块羊肉,伸手直接抓在手里,大口的咬了起来。

    他也不怕烫,只是几口下去,那一大块羊肉就没了一半。不得不说,饿极了真是什么都好吃,这羊肉尚未炖的熟烂,也没有放盐,但原始的肉香依然吃的你很过瘾。

    “你们两个干什么?”他们这副架势,可把伙房里面的人给吓了一跳。这伙房里面的厨子可不认识方洪二人,只是看二人这打扮,怎么都不像是贵人。尤其是方洪,身上还有血迹和血腥味,怎么看都像是刚刚下了战场的丘八。

    “没事,朱寿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肉,与其浪费了还不如便宜了我。”方洪也不在意他们,几口将手里的肉给吃完,然后又捞了一块。

    这几个伙夫看方洪一副这么随便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们也不知道来人是什么背景,也不敢轻举妄动。

    方洪一连吃了半锅的肉,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些东西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吃下去,要是放开了吃,这一锅肉可都能被他给吃个干净。

    而四周的伙夫则给吓得够呛,半锅的肉也有十来斤的好吧,这个人看着身量也不如何魁梧啊,怎么这么能吃啊,莫非是饿死鬼投胎?他们也暗自庆幸刚刚没有动手,这人这么能吃,力气肯定很大,自己这几个人哪里是对手啊。

    方洪吃的差不多,抹了抹嘴,回头一看这帮伙夫目瞪口呆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在担心受到惩罚。“行了,回头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肉是被杨敬业吃了。”

    “你小子……”杨敬业一愣,旋即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声,他虽然不在意这些,但平白多了个偷吃的名声,也不好看。

    这些人哪里知道杨敬业是谁?但看方洪说的这般有底气,保不齐是某个大人物,便齐齐的点了点头。

    “伙房里的肉好了没?今儿个镇国公受了惊吓,你们可得用点心思……”方洪二人正要出门,迎面却是张永和江彬走了过来。张永一边走着,一边口中还说着话。

    “这不是方师父和杨师父嘛,怎么跑到伙房中来了?”张永对于方洪二人的观感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反正就算二人再如何在皇帝面前得宠,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不要下面那玩意儿的,而皇帝又离不开他们这些太监。

    倒是江彬,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跟阉人说话
    “二位来这伙房……是为了偷吃?”江彬看了方洪一眼,在他的身上依然有些羊肉的汤水,明眼人一瞧便知。八一  .虽然偷吃羊肉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他就是想臊一臊方洪。这两个人在皇帝面前坑蒙拐骗的,让人看了着实不爽。

    这也是人的劣根性了,如果方洪二人真是凭借大本事在皇上面前受宠,他肯定会引为心腹大患,恨不得除之后快。可现在方洪是在招摇撞骗,他看了还是不爽,说到底还是心头的那丝嫉妒在作怪。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们可不是在偷吃,是光明正大的吃。”方洪哈哈一笑,根本就看不上江彬,此人命格极低,气运上也没有任何出彩之处,能达到如今的地位,纯粹是靠着皇帝的宠信。一旦朱寿出了意外,他立马就是一个身异处的下场。

    江彬没想到方洪会这么没脸没皮,当下心中更是厌恶。这等江湖人士不懂礼数,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非要留着他们?

    而张永看向方洪二人的神情也有些不对,他自幼便在宫中长大,对于礼数看的极重,似这等不守规矩之人,他是极看不过眼的。

    “二位以后若是饿的紧了,跟咱家说一声便是,也不用做这等事情,若是传出去,丢的也是镇国公的脸面。”张永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虽然话语中很客气,但任谁都能听出他的不悦。

    “跟你说?”方洪哪里听不出这话中敲打的意思?他嘴角一翘,转身便走。走到半途的时候,声音才传了出来。“呵呵,我可没有跟一个阉人说话的兴趣。”

    他这话一说完,张永的脸色陡然就变了,先是涨红,随即就变得煞白。太监是最忌讳别人拿他的缺陷说话的,一般他们在宫中,互相之间的自称都是“咱家”、“洒家”之类的,刻意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气概来。似方洪这等当面揭短的,对太监来说,比杀他全家还要残忍。

    “张公公,这几个人太放肆了。”江彬看着方洪竟然连张永也一同得罪了,这是自己在找死啊。

    “可恨,真是可恨呐!”张永在“八虎”之中脾气算是好的了,但也被气的够呛,若不是他见识过方洪二人的武力,早就扑上去打人了。

    他这话刚刚说完,他头顶之上的长廊屋檐,陡然坍塌了下来,一大片的碎砖瓦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劈头盖脸的把二人砸的够呛。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的头脸之上都挂了彩。

    “方洪,你刚刚的行为有些冒失了,这二人是朱寿的亲信,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怕是寸步难行了。”杨敬业看刚刚方洪丝毫都不给张永脸面,若是他们在朱寿面前说坏话,也是烦人的很。

    方洪倒是不在意,“此事无碍,不过小丑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他是真没有将二人放在心上,先说江彬吧,江彬本身的命格很低,拥有如今的地位,全靠皇帝撑着。这种情况,算是典型的命不称位,根本不足为道。

    至于张永,却是一个阉人。阉人不入阴阳之属,神鬼厌弃,自身的命格还不如江彬呢。若是以前轮回尚在的时候,阉人都无法进入轮回,只会化作冤鬼滞留阳世。这也是为什么,旧时的皇宫之中,总是能遇见不干净东西的缘故。

    神通伤害不得贵人,而他们二人尽皆不在贵人之列。换句话说,方洪若是想要二人的性命,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似这样的两个人,他又如何会看得起?

    方洪把肚子填饱了,又跟县衙里的人说了一声,帮忙找了一个屋子,蒙头一倒,便呼呼大睡了起来。今日一战,耗光了他全部的精力,神力虽然让他的伤势得到了恢复,但损耗的精神还是得靠睡眠来补。

    他这一觉,便睡了整整七八个时辰,一直到第二日的中午,才精神舒畅的从床榻上面爬了起来。一摸身上的伤口,早已经结痂,一条条的就像是蜈蚣一样趴在身上。他用手轻轻的一搓,这些血痂就像是薄纸一样,全部的掉落了下来,露出了有些泛红的皮肤。

    “真是舒服啊。”方洪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噼啪的作响,只觉得精力无比的充沛。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的边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一套衣服,他随手就拿着穿上了,虽然不是很合身,但也能将就着穿。

    他出了屋子之后,一路往外面走去。在县衙中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一副神色慌张的模样。方洪留心着四周的动静,通过一些人的说话可以了解到,昨天晚上似乎鞑靼的大部队赶来了,五万人围聚在应州城外,而今天早上这些鞑靼人就开始攻城,形势十分危急。

    方洪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竟然就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过,应州城内有三万人,鞑靼人想要进来怕是不容易。

    “鞑靼今年不是受灾了么?按理说现在去攻破雁门关,直入太原才是正理,怎么死咬着应州城不放?莫非他们想要把朱寿给抓了?”方洪一边走,一边嘀咕着。朱寿的身份,他也有所猜测,如果朱寿真是皇帝的话,鞑靼人确实有可能想要将其抓为人质,然后向大明勒索一大堆的财物。

    只是以大明那些官员的尿性,完全有可能连皇帝都不要了,大不了重新立一个皇帝,让鞑靼人半根毛都捞不到。当初英宗皇帝不就是被瓦剌给抓了,朝廷的大臣立了一个代宗,再后来瓦剌又把英宗放了回来,两个皇帝大眼瞪小眼的,还在大明内部引了一场极大的动荡。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是方洪需要操心的了。他只想着借助这次的战事打磨自己的武道,其他的事情他才懒得管呢。

    他直接就出了县衙,往城头方向跑去。虽然离得极远,但仍然能够听到外面那不绝于耳的厮杀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炮火的轰鸣之声,双方显然打的十分惨烈。

    城内的不少屋子都空了下来,据说是城内的青壮都被征调到了城头,一起去帮忙守城。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城头激战
    攻城的战况,比方洪想象的还要激烈很多,本来就不宽阔的城头,上面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拿着火铳弩箭在朝着下面激射,几十台大将军炮和虎蹲炮都已经不能用了,正不甘心的冒着青烟。八?一??  ≈.≥=1≤Z=W≈.

    几乎隔着几十步,就架着一大口大锅,里面烧着滚烫的热油,只要有鞑靼士兵敢冲上来,就一瓢热油下去,保管你烫的皮肉都掉了。

    往城下看去,是密密麻麻的鞑靼人,近万的鞑靼人在朝着城墙冲击过来,就像是黑压压的蚂蚁。远处则是鞑靼的弓箭手,凌厉的箭矢比蝗虫还要密集,一阵乱射之后,不少人的尸从城头上面栽下去。

    如果在大同府城,绝对不用担心这样的状况。但这里紧紧是应州的县城,城墙不过三四丈高,鞑靼人的弓箭很轻易的就能射上来。

    朱寿正站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鞑靼人来势太凶,明军准备不足,已经被困守在应州城了。

    最关键的是,应州城太小,里面陡然加了三万人,对于粮草的供应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就算今日鞑靼人攻不进来,城内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派去宣府和辽东的信使,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半路上被鞑靼人给截了,这让朱寿心头的压力更大。

    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就是,鞑靼人的马上功夫很强,但不擅长攻城,这次攻城仅仅是借用云梯,用人命来强攻,并没有一系列的攻城器,不然以应州城门的坚固程度,只要撞击几次,就能被撞开了。

    方洪在走上城头之前,就已经换上了一身衣甲。他用力的挤开了人群,正要观望一番,便看到黑压压的箭矢,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耳边尽是弓弦崩弹的声音,让你头皮都要麻。

    他身边的一众士兵,都被乱箭给射中,一些运气好的,只是受了轻伤,运气差的,直接就身中数十箭,落得个凄惨死亡的下场。

    方洪用长刀拨开箭矢,倒是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他心里头暗暗吃惊。鞑靼人的弓箭实在是太恐怖了,几乎已经到了一个巅峰,哪怕是火铳在他们的面前也占据不了上风。

    他好不容易趁着箭矢稀疏一点的时候,走近了墙头。墙外已经架了无数的云梯,这帮鞑靼人没有多少攻城的经验,使用的还是很古老的云梯登墙战术。

    方洪手中持着长刀,警惕的看着下面,只要有鞑靼人靠近,他便一刀下去,了结了对方的性命。不过,真正能够登上墙头的鞑靼士兵并不多,因为一边早就有明军用热油浇下去,把人活活给烫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洪看着城下密集的士兵,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再这样下去,只要几个时辰,这些鞑靼士兵就能攻上来。

    应州城内的热油数量是有限的,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锅中的热油已经下去了不少。至于滚木,应州城连一根都没有,因为谁也没有料到鞑靼人会攻城。

    火铳火炮也没法长时间的使用,就如那大将军炮吧,若是多用几次,都能炸膛。到时候,鞑靼人还没进城,这明军自己就乱了。

    在这个时候,方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人力有时穷,在绝对的大势面前,他也只能随波逐流,勉强自保。

    “你可知道鞑靼军队的特点?”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杨敬业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双手扶着城墙,哪怕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十分悠闲。

    “特点?”方洪看了看下面的鞑靼士兵,却依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来,他对于鞑靼人不怎么了解,不似杨敬业这样见多识广。

    “鞑靼人对于血统十分看重,血统又决定着贵族的等级,就如博迪,他就是最尊敬的黄金家族一脉。所以,他们的军队,实际上是无数小贵族率兵联合到大贵族的旗下,而大贵族联合起来,就是一个部落,鞑靼就是其中最大的部落。”鞑靼不是一个国家,是北元中的一个部落,只是近些年鞑靼势大,击败了前任霸主瓦剌,统一了北元诸部,明人便以鞑靼代指北元。

    “所以?”方洪的念头转动飞快,知道杨敬业不会无的放矢,略一思索,便大约的料到了些什么。

    “只要击杀了鞑靼部队中的大小贵族,他们的军队不攻自破。”这跟擒贼擒王的道理是一样的,在汉人之中,也早有这个法子。只是,这个办法对于鞑靼人的效果更大,因为鞑靼人迷信血脉,血脉等级更高的贵族一死,他们就会没了主心骨。

    “你有法子杀了他们的贵族?”攻城的都是普通鞑靼士兵,那些贵族都站在极远的地方,弩箭射到那里,基本上就力竭了,根本伤害他们不得。想要射杀他们,必须得劲弓,只是这城内怕是没有这么厉害的劲弓。

    “自是有办法。”杨敬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表情平淡,但方洪还是看出了他的自信。在武道方面,杨敬业几乎已经走到了巅峰,力量度都达到了人力所能达到了顶点。

    他单手在边上一提,抓过来一个箭囊,里面放着的却是七八根长矛。这些长矛有一人长短,端头是生铁打造,身体却是木制,看样子是粗制滥造的普通货色,也不知道他在哪个仓库是翻出来的。

    长矛用的人很少了,正规的军队中都不配备了,或许县城的巡检司可能会有。

    杨敬业伸手从其中抽出了一根长矛,用手颠了颠,忽然之间,他的全部精气神提了起来。刹那间之间就落到了数百步之外的一个鞑靼小贵族身上,看其服饰,应该是一个鞑靼怯薛。

    怯薛在鞑靼语中是扈从的意思,后来逐渐的展成了贵族称号。

    在杨敬业锁定那小贵族的瞬间,方洪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敢保证,若是杨敬业锁定的是自己,他肯定逃脱不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退兵
    杨敬业的精神力量远远的赶不上方洪,但是他的精神全部都是从武道中衍生出来的,这让他的精神无比的坚韧。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方洪的神魂虽然没有出窍,可他却觉得在这一刻,四周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天地之间只余下杨敬业和那个鞑靼小贵族。

    这种感觉,跟他昨日在战场上杀人时候的情况很像。他以自身的精气神锁定对手,一刀挥出,几乎无人能躲。

    只是杨敬业的功夫明显比他更深,竟然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这等实力,让方洪的心神都有些摇曳。对方可是仅仅凭借着肉身就走到了这一步,不比方洪的神躯,借助的是天地自然的力量。

    “嗖。”一杆长矛飞出,急啸的声音,仿佛要刺破你的耳膜,连同四周喧闹的战场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万物静止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一些守城的明军还在奋力的舀着锅里的沸油,一些鞑靼士兵则拼命的想要攻上城头,甚至远处的树梢之上,最后一片颤巍巍落下的树叶,也停在了半空。

    “噗嗤。”那根明显粗制滥造的长矛,跨越了大半个战场,直接贯穿了那个小贵族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在穿透对方的身体之后还余势不止,连着他身后的几个鞑靼士兵也一同被杀死。

    “蓬。”这个小贵族瞪大着双眼,努力的想要看向自己的胸口,但是只是微微一动,胸口便是血如泉涌,整个人狠狠的栽倒了地上,激起了一片灰尘。

    在这个小贵族倒地的瞬间,整个战场似乎重新解封了一样,再次变得喧闹了起来。而以这个小贵族为中心的鞑靼士兵,皆变得混乱了起来。

    鞑靼的普通部民都是以小贵族为核心的,如今自家的大人死了,他们立刻就六神无主,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了起来。

    “好可怕的力量,几乎如同武中圣人!”隔着数百步,能够以长矛射杀敌人,此间的力量,便是连方洪都赞叹。他的神通虽然强大,但限制也极大,就如在这战场之上,他比一个普通人也强大不了多少。还有,神通伤害不得贵人,如果是在鞑靼境内,他的神通轰击在这个小贵族的身上,也得被削弱不少。

    儒家将知行完备、才德俱全之人称之为圣人,而杨敬业精力不绝,意志如铁,一身力量近乎不可思议,完全当得上武中圣人的称号。

    “嗖嗖嗖。”杨敬业将囊中剩余的七支长矛依次的扔了出去,几乎每一下,都能杀死一个鞑靼贵族。这其中,地位最低的就是怯薛,而地位高一点的,则是扎萨克。在这次攻城部队之中,贵族等级最高的应该是鞑靼的几个济农,不过,这些人离得太远,就是杨敬业也杀不了他们。

    一连杀了八人,整个鞑靼军队中很快就混乱了起来,所有的大小贵族都纷纷的下令往后撤去。这明军之中有一个武力高强的存在,专门杀贵族,只有不要命了才敢留在那里。

    而死掉了八个贵族,鞑靼的数千士兵群龙无,在军队之中成了不稳定的因素。这些人无人能指挥,还会干扰到其他贵族手下的军队,一时间,连箭雨都稀疏了下来。

    “撤,撤兵。”在一众鞑靼士兵的最中心之处,有一个面目白皙,体态瘦弱的青年,此人看到手底下连续八个贵族死亡后,面上大惊失色。

    此人叫阿尔苏博罗特,乃是一位济农,济农在鞑靼中差不多是王爷的意思,此人为达延汗的第四子,今年才二十四岁,这次联合鞑靼诸部一起进攻大明,也不知道达延汗是怎么想的,没有任命自己最骁勇善战的第三子巴尔苏为主帅,反倒让所有人以阿尔苏为主。

    阿尔苏一向以文弱示人,在崇尚勇武的大草原上并不受待见,若不是如今达延汗尚在,底下的贵族根本就不会听他的命令。

    大济农都下令撤兵了,传令官赶紧走了下去,不一会儿,鞑靼部队之中就响起了撤退的命令。不少正在攻城的士兵,也纷纷的后退。

    “撤兵了?”一看到鞑靼人竟然撤退了,城头上面的明军先是呆了一下,旋即全部欢呼了起来。这次的战斗实在是太凶险了,火器在长时间的战斗中根本无法持久。再加上这里也不是墙高壁厚的府城,守起来十分困难。

    而朱寿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的担心这应州城守不住了。如果鞑靼人抓到了他,应该不会杀死他,但自己的颜面肯定就丢尽了,以后就算是回去,也压不住朝中那帮子大臣。

    “江彬,再派人去宣府,问问支援的部队怎么还没来?”在鞑靼人退兵了之后,朱寿把江彬给叫了过来,宣府的军队来的太慢了,若不是今天有惊无险,他就得折在这了。

    江彬赶紧应了下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朱寿给叫住了。“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守城的时候受伤了?”

    在江彬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些伤口,看着端是凄惨。一听皇上问,江彬的脸上有些窘迫。如果真是战场上受的伤,那说出去还好听一点,关键他这是被瓦片给砸到的,昨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长廊的屋顶突然就塌了,把他和张永砸的灰头土脸的。

    “谢国公爷关心,没什么大碍。”江彬含糊其辞了几句,便赶紧告辞离开了。而朱寿心思也不在这,便没有管太多。

    “鞑靼这么轻易就退兵了?这也太奇怪了。”方洪和杨敬业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鞑靼士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才杀了八个贵族,鞑靼人就受不住了?鞑靼人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完全是有可能攻下应州城的。

    杨敬业也有些不解,他手里还有一袋长矛还未用呢。按照他的计划,至少也得杀死十五个往上的贵族,鞑靼人才会承受不住损失。没有想到,事情的展比他预料的要好很多。

    不过,鞑靼人退兵总比不退的好,万一他们死战不退,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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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鞑靼内讧
    鞑靼的忽然撤兵,不仅让明军觉得莫名其妙,便是鞑靼内部也是满头雾水,这大好的形势之下,不知道赶紧把应州城给拿下,难道是等到明军的支援过来再打么?

    他们是孤军深入,军队加起来才五万人,而大明号称屯兵百万,就算有水分,这北方之地的士兵拉出个二三十万还是没问题的。??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一旦明军集结过来,他们就会被两边围堵,最终被耗死在这里。

    在鞑靼军队的最中心之处,有一顶银色的大帐,以往的时候,里面总是一片肃穆,但今日里面的喧闹之声差点没把帐篷的顶部给掀翻了。

    在帐篷里面,站着十数位鞑靼贵族,看他们的服饰,地位最低的也是扎萨克。扎萨克在鞑靼语中是总督的意思,也算是不小的贵族了。

    在最前方,坐着一个瘦弱白皙的年轻人,他正紧紧的攥着手,面上有些铁青,也有些畏惧。看着眼下吵闹的场景,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阿尔苏济农,我们今日完全可以全力的攻下应州城,你为何忽然下令撤兵?”在下地方,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鞑靼大汉,正在大声的责问着面前的年轻人。

    此人叫达叔克,是鞑靼的塔布囊,其实也是驸马爷的意思。此人和达延汗同辈,平日里和达延汗的三子巴尔苏走的比较近,而对于四子阿尔苏根本就看不过眼。

    这和阿尔苏本人性格软弱也有关系,在鞑靼之中,你的性格软弱,就意味着人人都可以来踩一脚。便是达延汗自己,对于自己这四子也不怎么待见。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竟然会让阿尔苏带兵。

    阿尔苏坐在主位之上,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很想斥责达叔克,但看着四周众人不善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本来就劝说大汗,让他任命巴尔苏济农为主帅,奈何大汗不听。若是因此延误了时机,怕是会有大乱子。”达叔克看阿尔苏这副样子,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轻蔑。这等废物,就算给他主帅之位,他也坐不安稳。

    他说的这句话,已经将自己的意图毫不掩饰了,是一点脸面都不给阿尔苏了。阿尔苏的拳头攥的更紧,眼睛的余光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汉子身上掠过。

    那个汉子似乎察觉到了阿尔苏的目光,嘴角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还朝着他点头示意。

    “巴尔苏,你终于耐不住了么?”阿尔苏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无力感,这次的差事,他如何不知道是吃力不讨好,他也不想来到这战场上。但达延汗亲口下的命令,他又如何能够违背。

    可他又没有打仗的经验,看到军队之中出现了混乱,自然吓得有些六神无主,便下令收兵。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一个命令,会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争议。

    “今年我鞑靼受灾严重,所以这场战斗我们坚决不能输,我提议,我们不如奉巴尔苏济农为主帅,只要早日拿住大明皇帝,我想达延汗是不会责怪我等的。”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扎萨克,他紧跟着达叔克的话茬,往前迈出了一步,开口说道。

    “我等也愿奉巴尔苏济农为主帅。”此人话音刚刚落下,余下的大部分人都很默契的站了出来,恭敬的朝着一边的巴尔苏行礼。

    巴尔苏此人有野心,也有能力,但就是不受达延汗的喜欢。达延汗宁愿立第三代的博迪为皇台吉,也不愿意把位置给他。

    实际上,巴尔苏是最好的继承人选,达延汗的长子已死,次子不堪大用,四子软弱无能,而博迪年纪又小,许多人也乐意看到巴尔苏上位。

    这种情况,颇有些类似于明初的情况,明太祖立嫡长孙为储君,却不肯让自己有能力手腕的四儿子上位,最终导致靖难之役,四子朱棣凭借武力夺下了江山。

    达延汗所考虑的情况,也跟太祖所想差不多。虽然鞑靼定国号为大元,但实际上,大元在明初的时候已经灭亡了。明初时候,蒙古人被驱逐出中原,明人称他们为残元,后来瓦剌领鬼力赤杀了北元的皇帝,北元就此灭亡,只剩下大蒙古国。

    放弃了北元的称号,也就意味着蒙古人放弃了争夺中原的打算。只是到了达延汗这里,鞑靼兴起,国力重新强盛,便有了觊觎中原的念头,才把大元的国号重新拾起。

    达延汗为了统一诸部,连年动战争,貌似强盛的北元,实际上脆弱的很,若是再遇上一个强势的君主,肯定会按捺不住,想要入主中原。可是,以此时北元的国力,想要战胜大明,绝对困难的很。

    所以,他才准备立博迪为储君,休养生息数十年,积蓄了国力之后,便可一举击败大明。

    他这算盘打得好,但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他的三子巴尔苏可不是一个易于的人物。巴尔苏野心勃勃,岂会坐视自己的汗位丢失?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阿尔苏坐在主位之上,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众人,终于出了自己的声音。

    “阿尔苏,因为你的缘故,致使我们今日攻城未能竞功,你又有何脸面窃据帅位?”达叔克大喝了一声,满脸的狰狞之色。

    原本阿尔苏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气势,瞬间就被压制了下去。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睛却看向了自己的三哥。

    “阿尔苏,今日之事,你确实做得差了。”巴尔苏察觉到自己弟弟求助似的目光,轻轻的扣了扣桌子,但他说的一句话,就让阿尔苏面如死灰。

    “你……你也要抢我的帅位?还是说……他们都是你指使的?”阿尔苏颤抖了几下嘴唇,无力的坐在座位之上。

    “四弟,这个位置……你不合适。”巴尔苏走到了阿尔苏的身边,单手将他拉起。阿尔苏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没有丝毫的反抗。

    “你……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阿尔苏一把瘫倒在了地上,如今国内传来消息,达延汗时日无多,可能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巴尔苏明显是打算将这五万大军握在手中,然后一举抓住大明皇帝,借此登临北元大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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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随军撤离
    巴尔苏如愿的坐上了主帅的位置,大部分的鞑靼贵族都向他宣布效忠,只有少部分的人,依然在犹豫。在这少部分的人中,一半是和阿尔苏走的比较近的,另一半则是因为达延汗尚在,不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过,他们也不敢明着站出来反对此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巴尔苏如今势大,若是跟其对着干,怕是性命难保,所以,一个个都选择了缄默不发言。

    夜逐渐的深了,浓郁的夜色笼罩着一顶普通的帐篷,瘦弱的阿尔苏一脸颓废的躺在地毯之上。他被人强行的剥夺了主帅之位,如今差不多相当于软禁在这了。

    其实,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好事,他不通战事,领兵无方,还胆小怕事,被软禁在后方,活命的机会还能大一些。只是他十分不甘心,巴尔苏强行将他从主位上拉下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不屑和嘲笑。

    他可是大济农,达延汗的亲生儿子,黄金家族十六代血脉,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是贵族中的贵族。这些小贵族竟然在他的面前这么放肆,让他如何能够咽得下气?

    “阿尔苏济农?”帐篷被掀开,昏暗的月色从外面朗照了进来,还卷入了一些冰冷的空气。一个穿着皮袄,衣角绣着贵族纹章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的手中提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油灯、奶酒和半只已经冷掉的烤羊腿。

    “布鲁图,你来干什么?”阿尔苏没有起身,只是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又颓然的闭上了眼睛。布鲁图是一位台吉,但和博迪不同。博迪是皇台吉,乃是储君,而布鲁图只是他五叔的儿子而已。

    “阿尔苏济农,吃些东西吧。”布鲁图很恭敬的半跪了下来,将托盘放到了阿尔苏的身边,轻声的说道。

    “……多谢。”阿尔苏现在很想发泄一下,大声的骂上几句。但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说不出重话来。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阿尔苏现在没有心情吃饭,也没有心情见人,便挥了挥手,让布鲁图下去。

    但布鲁图依然半跪在那里,头一直低着,仿佛一尊石像。

    “你还有什么事情么?”阿尔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愉,皱了皱眉头。

    布鲁图拿着刀,轻轻的割开了那半只羊腿。阿尔苏的瞳孔一缩,微微的侧起了身子,借助着昏暗的油灯,他看到一张薄薄的白纸被从中抠了出来。

    白纸上面用蒙语写着一行小字,“今夜子时,随军撤离。”上面只有短短的这么一句话,但却让阿尔苏的身体一震,因为他认识上面的笔迹,分明就是达延汗亲手所书?

    这是父汗所写?父汗这是什么意思?阿尔苏的心中无比震惊,难道是,父汗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场面,所以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么?

    阿尔苏将目光投向了布鲁图,布鲁图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应。

    “好……”阿尔苏透体冰凉,觉得手脚都有些不受掌控。达延汗的这个字条,让他对于自己的父汗更加忌惮。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依然算计着一切。

    布鲁图随手将字条塞入口中,轻轻一个吞咽,就咽下了肚子。他将一边的油灯提起,缓步的走出了大帐。

    整个帐篷重新变的昏暗,只余下阿尔苏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

    一转眼便到了子时,阿尔苏早就换上了一身的皮袄,外面还披着一层披风。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响起了喧闹之声。这让他的心再次一紧,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么?

    “阿尔苏济农。”他正在有些焦灼的时候,帐篷被人给掀开,阿尔苏一惊,待到看清楚来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是布鲁图。

    “济农,我们走吧。”布鲁图换上了一身的甲衣,挎着刀,背负着弓箭,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阿尔苏紧跟在他的后面,外面早就准备了一匹马,无数的士兵守举着火把守在外面,粗略的看了一下,就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些鞑靼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朝着这里围了过来。

    阿尔苏爬上了马,他有些紧张的看了一下四周,“布鲁图,巴尔苏不会让我们走的吧。”

    “不会的,巴尔苏不敢。”在布鲁图身后,一个中年汉子骑马走了过来。此人叫塞力思,正是布鲁图的父亲,达延汗的弟弟。

    “这次跟随我们撤离的有万人之众,巴尔苏不敢阻拦。若是在我们集结之前,说不定他还会做些努力,但我敢肯定,现在他绝对不会和我们发生冲突。”塞力思笑了笑,一脸笃定的说道。

    如今巴尔苏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但如今他们可是在大明境内,一旦发生冲突,只会让明人捡了便宜。

    他这么一分析,让阿尔苏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果不其然,面对这塞力思等人的军队,巴尔苏的第一反应不是进攻,而是收束自己的军队,让双方不要发生冲突。

    其实,对于巴尔苏来说,塞力思等人的撤离,也是有好处的。在随军的贵族当中,塞力思等人是没有宣布向他效忠的,若是他们留在这里,反倒是个隐患。

    而且,在白天的时候,八个贵族被杀死,他们部下的数千士兵无人收摄,万一打起来,肯定会让局势不可控制。巴尔苏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不论是四万人还是五万人,用来攻下一个应州城,绝对不会有问题。只要擒住了大明皇帝,他在鞑靼中的威望将会如日中天,甚至可以盖过达延汗。

    塞力思率领着一万人,缓缓的撤离大部队,无数的火把点着,在黑夜之中汇成了一条火焰长龙。此间的动静,也惊动了应州城里面的明军,他们一个个紧张的做好防御,还以为鞑靼人会趁着夜色来攻城。

    一直到这万人的部队逐渐的远离,才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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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攻破城门
    明军看到鞑靼人撤军,还以为不需要打仗了,但现实告诉他们,他们完全是想多了。第二日一早,鞑靼人便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开始攻城。比起昨日,今天攻城的势头几乎称得上是疯狂。

    而且,鞑靼人似乎也学聪明了一样,也不像昨日那般借助云梯来攻城,反倒让人削了几根巨大的木头,准备开始撞门。

    应州只是一个县城,城门能指望有多坚固?只是撞击了几下,那并不高大的城门,就发出了难听的呻吟之声,上面还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

    明军集中主要力量对付撞门的鞑靼士兵,但是收效却甚微。鞑靼人真的变狡猾了很多,他们用木板造了一个厚厚的顶棚,以几根长木架着,上面还铺了一层泥土,用来作为遮挡。

    扛着巨木攻城的鞑靼士兵被这层顶棚挡着,不仅油泼不到,火铳的效果也不大,甚至火焰也烧不到他们,他们可以安全的撞击城门。

    这个变故,让城上所有人都咯噔一声。鞑靼人的风格怎么变得这么犀利?昨日还用死力气攻城的,今天立马就变得这么难缠。

    朱寿见此状况,赶紧派人以重物堵住城门,免得城门被轻易的攻破。随着他的命令,不少士兵赶紧去装填泥沙袋子,抵在城门后面。城内的一些青壮也过来帮忙,捡拾一些木头石块,和泥沙袋子垒在一起。

    虽然这让鞑靼人攻城的速度缓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就顶不了多久,一旦大门被撞碎了,再多的泥沙袋子也没用。

    “这次怕是真的得出事了。”站在城头之上,方洪有些无奈的看着下面攻城的鞑靼士兵,鞑靼人的统帅难道是换人了?竟然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杨敬业也没有好办法,他虽然武力强大,但也不能一个人单挑一个军队,在千军万马之中,顶多做到勉强自保。

    “方洪,回去收拾东西,我们准备离开,去大同府城。”杨敬业知道城破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除非是有援军到达,不然守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方洪点了点头,因为这次是和鞑靼人打仗,也不方便带着博迪,博迪就留在了大同府城。他们如果要离开,肯定要把博迪给接回来。黄皮子则留在博迪身边,贴身保护着他。

    二人准备离开此地,而也有人抱着同样的心思。

    “镇国公,我们快点离开吧,应州城……守不住了!”张永跪倒在朱寿的身前,苦苦的哀求着说道。

    “混账东西,我们有三万大军,和鞑靼人差距并不悬殊,你竟然想让我逃?”朱寿一脚就揣在了张永的肩头,将他给踢得翻滚了几下。

    朱寿的脸色铁青,双目泛红,他一向认为自己精通兵法,若是能够领兵,绝对可以战无不胜。可他才第一次战斗,就被敌人逼迫到这个份上,他如何能够甘心?

    张永苦笑不已,边军向来只擅长守城,若是真的硬碰硬,绝对不会是鞑靼人的对手。如今边军克扣严重,使用的火器都是粗制滥造的,昨天守城了半天,已经有不少火铳报废了,难道指望那些士兵拿着长刀去跟人厮杀么?

    但是,这些话说了朱寿也是不会听的。皇上一向都任性自我,你越是反对,他就越不会理睬。在京城的时候,太后和诸位阁老联合起来,还能压住他,如今在这里,根本就无人能制。

    “咔嚓。”就在张永准备再劝的时候,整个城头恍然间似乎震动了一下,一道清脆的响声响起。紧接着各处便传来了“城破了”的呼声。

    朱寿的面色一阵苍白,身形晃动了几下。快!太快了,他这次失败来的太快了,连他都没有准备好应付的招式,就已经被人给攻破了城池。

    “王勋,快,快派人护住镇国公,我们准备走!”张永赶紧站起了身,对着一边的王勋吩咐着说道。

    王勋也是吓得六神无主了,他以前守在府城里面,哪里经过这样的场景。听到张永的吩咐,赶紧点头应道。

    “我不走!来人,守住城门口,现在是我们的机会!”朱寿不肯答应,城门口只有数丈宽,鞑靼人想要通过,只能少量的进来,只要守住了这里,完全还有获胜的机会。

    他们有三万大军,敌人并没有决定性的优势。

    “不行啊,这太危险了!”张永还不肯答应,但朱寿一脚把他踹了出去。他的骨子里都向往着冒险,想要让他不战而退,那时不可能的事情。

    而一边的王勋则是心脏一悬,差点没有哭出来。您好好的跟着我们一起撤退多好啊,干嘛非要留下来硬拼。您留下来了,我们还好意思跑么?

    他只是一个文人,虽然领了武职,但也多是象征意义,让他到战场上厮杀,这不是瞎扯淡嘛。

    就在他郁闷的功夫,朱寿已经冲了出去,手里还提着一柄长刀。张永几人差点没给吓死,只得慌慌张张的跟了过去。

    鞑靼人在打破了城门之后,又连续撞击了几下,将厚重的城门直接给撞成了碎片。又有一帮士兵上去,不住的将泥沙袋子给运出去。所有鞑靼人的士气都大振,胜利已经就在眼前了。

    朱寿紧紧的抿着嘴唇,手里死死的握住长刀,他的身边则站着无数的士兵,拥挤的立在应州城的街道上面。

    面前堆积如山的沙袋已经晃动了起来,很明显,对面的敌人正在迅速的搬走袋子,要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双方就能碰面。

    在朱寿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情绪。他的心脏在加速跳动,皮肤都有些发红,但身体却觉得很冷,手脚都有些颤抖。

    他知道,或许被鞑靼人抓住之后,他不会被杀死。但这对于他来说,比死亡更难忍受。他甚至涌起了一个念头,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自杀或许来的体面一点。到了那个时候,朝中那些大臣怕是很高兴吧,自己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唯一会为自己伤心的,怕是只有母后了吧。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准备救人(恭喜迷姐儿懵呆喵成为堂主)
    “杀!”鞑靼人终于将沙袋给搬空了,黑压压的身影露了出来。朱寿大吼了一声,站在街道上面的明军,一个个点燃了火铳,一颗颗弹丸像是雨水一般的倾泻了下去。

    “砰砰砰。”一阵青烟之后,当先的鞑靼人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一些运道不好的,更是被打的如同肉糜一般。因为火力太过于密集,就这么十来个鞑靼人,当然会被生生的给打爆了。

    但一波弹丸之后,明军这边就熄火了。对于这一点,朱寿也十分无奈。三段射是需要互相配合的,只有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做到这一点。边军从未进行过这方面的训练,关键时候哪里用的出来?他只能让所有人齐射,至少也能给敌人一些威慑。

    在杀死了十来个鞑靼人之后,朱寿就让人全部放弃火铳,拔出腰刀,准备和敌人进行近战。鞑靼人虽然力气很大,但是,城门一次只能容纳十来个人通过,只要明军守住了里面,就可以逐个的击杀敌人,这也算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真是可笑。”巴尔苏一眼就看破了明军的打算,想要一点一点的蚕食己方的力量,未免也太天真了。

    “阿图,先用弓箭和马匹在前面开道,然后让你的人都带着皮盾,硬冲上去。”他看着城门另一边的明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口中的阿图,乃是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面部有典型的鞑靼人特征,脸盘子较大,颧骨突出,双目凹陷。此人重重的一点头,便领着千人走了出去。

    十来匹高大的烈马被准备后,各自解开了缰绳马鞍,放在了城墙之外。一众士兵猛然以利刃刺入马匹的臀部,十来匹烈马吃痛,长嘶了起来,依次拼命的朝着前面跑去。

    这些鞑靼士兵对于马匹的身体结构十分了解,知道如何才会让马匹受到最大的痛苦,却不会损伤到马匹的筋骨。

    “嗒嗒嗒。”马蹄声在狭窄的门洞里面响起,门洞不宽,如果是人类并排走的话,最多只能容纳五个,而马匹容纳三个已经是极限,它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拼命的往前冲。

    “马冲来了!”守在另一侧的明军,原本还有些气势,准备借着地利,和来人好好较量一番。谁知道对方竟然让马匹在前面开道,他们一个个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低落了下去。

    飞奔当中的烈马,还是很能震撼人的,尤其是十来匹烈马一起冲了过来。如果谁被撞上,肯定是筋断骨折的下场。要是再被马蹄给踩上几下,想不死都难。

    最当先的一众明军,看着面前这越来越高大的身躯,听着那越来越清脆的马蹄声,一个个腿都抖了起来。谁都怕死,若是被这几头畜生给撞死了,那未免太不值当了。

    终于,在最先一头烈马离得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一个人终于承受不住了,大吼了一声,往两边躲闪过去。他这一躲,其他人也绷不住了。

    你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你都躲了,我凭什么不躲?而那些站在后面的人,你前面的人躲了,那凭什么让我这个站在后面的人去死啊,我也躲了。

    人都是这样,都有一种从众心理。如果前面的人硬气的死扛着,后面的人说不定也不会后退,但前面的人躲了,后面的人肯定会跟着躲,这就是人性。

    所以,虽然仅仅是十来匹烈马,但造成的破坏力是惊人的,明军的整个队列都乱了开来。大家站的如此密集,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来朱寿是站在后面的,人潮翻涌了起来,他就像是被浪头给拍中了一般,狼狈不堪的躲闪着。江彬张永以及一众小太监,死死的护着他,生怕皇上受了半点伤害。

    朱寿整个人却是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铁青的怕人。这就是他大明的军队,还是相对比较精锐的边军,简直就是一帮废物!

    十来匹烈马将大明的队列给搅乱了,就在这个时候,鞑靼人也开始发起了进攻,无数的士兵拿着皮盾从门洞中冲了进来,后面还不住的有人射箭掩护,让原本就混乱的明军变得更加混乱。

    鞑靼的先头部队如同一柄尖刀,刺入了明军的队伍之中,将空间不住的扩大,而后续的鞑靼士兵则是接连的冲进来,将优势不住的扩大。

    “镇国公,我们走吧,不然没有机会了!”张永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如今趁着城内混乱,他们走其他的城门,说不定还有逃脱的机会,可留下来跟敌人死磕,那完全就是找死啊。

    “滚。”朱寿直接扇了张永一个巴掌,挤过了如潮的人群,一副要和鞑靼人硬拼的架势。他两岁被立为太子,十五岁登基,也是弘治皇帝的独子,自幼被人给捧着,他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本人的自尊心是极强的。张永屡次三番的让他逃走,这只能取得反效果。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张永的半边脸当即就肿了起来,但他却不在意这个。真是要命了,皇帝竟然要上战场去厮杀,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一咬牙,也从一边捡起了一柄长刀,跟着朱寿冲了上去。张永以前是御马监的监丞,掌管了宫中的兵权,自身还是有些武力的。

    皇帝和张永都冲上去了,王勋江彬等人也不好干看着,也硬着头皮跑了过去。而手底下的一些士兵,虽然对于朱寿的身份不是很了解,但个个都认识王勋,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下场厮杀了,他们的士气也被提振了一点。众人慢慢的汇聚了过来,开始和鞑靼人拼杀了起来。

    小小的应州城内,厮杀声震天响,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朝着四周扩散了看来。

    方洪和杨敬业,从一个拐角处走了出来,他们各自的背着一个包袱,看着眼前厮杀的场景。二人都精擅武力,或许让他们对抗万人大军有些强人所难,但想要从容的离开,却不是问题。

    杨敬业的目光在朱寿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子,确实有点不像是皇帝。

    “杨叔,我们救人。”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正准备拉着方洪离开,但方洪却放下了包袱,大步的往战场上走去。

    “我们救不了他们的,你为什么……”杨敬业有些不理解,万人大军的厮杀,若是身处其中,便是他这个大武者都搅不起多大的风浪。

    “我忽然看那小子顺眼了……”方洪哈哈一笑,伸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了一柄长刀。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跑路
    杨敬业看到方洪都动手了,当即摇了摇头,将背后的包袱给扔在了地上,也紧紧的跟在方洪的后面,随时准备保护他。

    方洪将刀法一展,精神瞬间的集中,脑子中浮现出周身所有士兵的筋骨脉络,一种掌控一切感觉,出现在他的心中。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游鱼一般在人群之中穿梭,长刀掠过之处,寒芒闪烁,几乎每一道寒芒出现之后,便有一个鞑靼士兵的脖子上头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的力气和速度都远远比不上杨敬业,但是,他有一项优势,那就是精神特别的强悍,这让他的感应和反应能力极强,可以用最小的力气,做到最大的杀伤。

    方洪一入战场,便引起了不少鞑靼人的注意,因为他太特殊了,其余的明军都是被鞑靼士兵打的节节败退,只有他一来就杀了七八个人。

    在一个什长的指挥之下,十来个鞑靼士兵单手提着木盾,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将方洪给夹在了中间。方洪虽然动作很灵活,但被十来个人给围住,他也施展不开手脚。

    “轰。”就在众多鞑靼士兵准备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从远处跃了过来,速度快到了极点。那人的一只手掌拍击在了一个木盾上面,只听到一个剧烈的响声。盾牌便直接被拍成了两截,这士兵也径直的横飞了出去。

    那道身形连续几个闪烁,所有的鞑靼士兵,都像是被重物砸中了一般,一个个都人仰马翻,狼狈不已。

    杨敬业长身独立,站在方洪的身边,虽然刚刚的动作势若奔雷,但他面上却没有丝毫的异样,连呼吸都没有半点急促。

    “杨师父,方师父……”朱寿也看到了二人,面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他可是亲眼见过二人手段的,对二人的信心足的很。有了这两个高手加入,自己等人也多了几分胜算。

    “杨叔,你保护我,我们走后面离开。”方洪手中的长刀飞舞,一连砍杀了好几个人,走到了朱寿身边,然后转头对着杨敬业说道。

    “我不走,我有三万大军,何惧敌人?”朱寿的倔脾气又犯了,他自己也知道胜算很低,但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实在是太丢脸了,就算活着回到京城,也得被人给笑死。

    “白痴,脑子进水了吧。”方洪暗骂了一声,这小子的性格和几年前的自己还是挺像的,但是,自己以前可不会不知死活,该怂的时候就得怂,逃跑不丢人,大不了以后把场子再找回来嘛,何必留在这搭上性命。

    朱寿被方洪这么一骂,脸都涨红了,从小到大,哪有人敢骂他?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也受不了这个。

    “跟我走!”方洪单手抓住了朱寿的胳膊,朱寿正要反抗,方洪的手上就一个用力,把他抓的哇哇乱叫。虽然论起武力,方洪打不过杨敬业,但怎么说也是练了五年的功夫,对付一个朱寿还是绰绰有余。

    朱寿吃痛之下,便只能跟在方洪的后面走着,十分的狼狈。

    “放开皇……镇国公!”江彬张永一直都跟在朱寿的身边,看到方洪竟然擒住了皇上,差点没给吓死。

    方洪看都不看二人一眼,直接拉着朱寿要离开,二人要上前来阻拦,但被杨敬业一手一个给拦住,任凭他们怎么努力,就是不得近身半分。

    “你放开我,我要跟这帮鞑靼人拼了。”朱寿一边被方洪给拉着,一边口中大声的嚷嚷着,好似不这样,就表现不了自己的英勇。

    方洪根本就不搭理他,专门往明军多的地方钻去,一路就往城东走。一般的县城都有好几个城门,城东靠着山脉,四周道路崎岖,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鞑靼的骑兵很难过去,相对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也仅仅是相对而言罢了,鞑靼人既然准备围城,又岂会放过这个地方。

    他们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逃兵,这些明军都知道留下来胜算不大,便一蜂窝的往各个城门跑去。聪明人也是有不少的,他们也知道城东的危险要小一点。

    方洪等人混迹在这些逃兵之中,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他们赶到城东的时候,却发现城东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大门已经被打开,不少鞑靼士兵从其中冲了进来,和溃败的明军厮杀。

    “这帮混蛋竟然打开了城东的大门,这是要找死么?”朱寿一看到那大开的城门,当即就骂了起来。城东附近的地面十分难走,鞑靼人的攻城器具想要搬运过来几乎不可能,城门也不易被撞开,但偏偏那帮逃兵自己把门给打了开来,准备从这里逃走,却给了鞑靼可乘之机。

    “别想了,如果城东的大门不打开,我们从哪里逃走?难道就等着被困死在城内?”方洪笑了一声,留在城内是肯定没有活路的,趁乱从东门走,或许还有机会。

    “快……快放下镇国公!”江彬和张永二人一路追了过来,大口的喘着气,有些狼狈的说道。这两个人也算是忠心,一路跟随着过来。

    “你们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喊的这么大声,是怕鞑靼人不知道镇国公就在这么?”方洪没好气的看了二人一眼,这两个人嘴巴当即就闭住,同时还小心的看了四周一眼,发现鞑靼人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那你先放开镇国公啊,你这胆子太大了!”张永压低了声音,冲着方洪喝道。皇上这么尊贵的身份,你一个粗鄙之人,手下也没个轻重。

    “我放了他,他会跟我们走?你是觉得是他的命重要还是他的脸面重要?”方洪翻了翻白眼,怼了张永一句。

    张永语塞,口中嗫嚅了几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朱寿这脾气,若是放了他怕是还真能跑回去。最终,张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吧,还是先保住皇上的命再说,哪怕回头被打死,也是值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暴风雪
    几人好不容易靠近了城东门,方洪朝着外面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鞑靼士兵的数量,不下于五千,而且远处还有士兵在源源不断的支援过来。很明显,东门被打开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此地防守薄弱,一旦从这里进去,就会形成前后夹攻,将明军围剿在其中。

    “我们换上一身普通的士兵服饰,从这里离开。”如今的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了,朱寿虽然没有穿那身金光灿灿的盔甲,但身上的衣饰依然很名贵,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条肥羊。

    “我不换,我要留下!”朱寿根本就不肯合作,这小子气性太大。方洪也不跟他客气,五指一个用力,就像是一根铁钳一样抓在他的胳膊上头,只把朱寿捏的哇哇大叫。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快点!”真是惯得你,方洪以前可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儿,现在成了地祇,更是不会对你客气。

    他的手劲很大,朱寿差点以为自己的胳膊要断了,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朱寿就熬不住了,不由得大声求饶。

    “我换,我换!”朱寿心里头是万般的委屈,心中对于方洪也是恨上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的炮制你!

    而张永二人看的目瞪口呆,这可是皇上,真是要命了,那位也是个傻大胆,若是以后你得知了皇上的真实身份,那场面可就好看了。

    朱寿磨磨蹭蹭的换着衣服,方洪有些不耐,手上加大了几分力气,再次把他捏的大叫。当即也不敢再磨叽,只得快速的把衣服给换好了。

    几人隐藏在溃逃的明军之中,一点都不起眼,有鞑靼士兵过来,他们就随意的抵挡几下,也不杀人,坚决不做出头鸟,免得被人看出异样来。

    他们好不容易穿过了门洞,来到了城外,还未完全松一口气,漫天的箭矢便射了过来,站在他们前面的不少士兵都被利箭给洞穿,瞬间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怎么办?想要冲出去有些麻烦!”杨敬业用随手捡起的盾牌将箭矢给拨开,然后领着众人重新回到了门洞之中,外面的鞑靼人更多,他们根本就逃不了。

    方洪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漫天箭矢,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面上有些犹豫。

    “我早就说了,还不如留下来硬拼,你们非要带着我逃跑,现在怎么跑?”朱寿的脾气也发作了,恨恨的将头上顶着的头盔给扔了,冲着方洪喊道。

    杨敬业摸了摸下巴,面上有些苦笑,如果就他和方洪二人,他还有一定的把握离开,现在带着这么多的累赘,无论如何是走不了的。

    “走,我们回去,哪怕死在战场上,也好过做一个逃兵。”朱寿掉头就要走,但是,却被方洪给抓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朱寿彻底的火了,冲着方洪吼道。

    “我说了……带你离开,就一定会带你离开。”方洪的语气十分的平缓,朱寿下意识的就要嘲讽,但他一对上方洪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似乎一道透心的冷意贯穿了他的身体。

    原本,他以为这道冷意只是幻觉,但很快就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心理错觉,而是天气真的变冷了。四周的风不知道何时变大了起来,呼啸着卷起地面上的沙尘,整个天空,都变得阴沉沉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有风雪咆哮而至。

    “要下雪了?”朱寿忍不住的看向天空,北方的十月份已经很冷了,下雪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他的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觉得,这雪来的很不寻常。

    “呼。”呼啸的北风变得更加狂暴,沙尘滚滚,寒气刺骨,不论是鞑靼士兵还是明军,都觉得一股子凉意从骨子里头升起,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片片的雪花,从天空上面飘落了下来。几乎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哪怕朱寿在北方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花。

    “跟我走!”方洪拉着朱寿的手臂,大步的走在前面。朱寿根本就不肯跟着他,开什么玩笑,外面都是箭矢,出去就被射成刺猬了。张永和江彬也是急的直跳脚,这人到底是想要救皇上还是害皇上啊。

    只有杨敬业,若有所思的看了方洪一眼,随即加快了几步,追上了方洪的步伐。

    “嗖嗖嗖。”他们刚刚离开了城门,漫天的箭矢就射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比闹蝗灾还要可怕。朱寿正要闭上眼睛,真是太操蛋了,自己竟然死在了逃跑的路上,以后史书中的名声肯定很难听。

    但是,在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就再也的动不了了,直勾勾的看着天空。他看到了什么!那些呼啸的风雪,在一道无形大力的掌控下,瞬间凝聚到了一起,化作了一个巨大而洁白的护罩,笼罩在天空之上。

    “哗啦啦。”无数的箭矢撞击在风雪护罩上面,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撞击声。但没有一根箭矢能够穿过护罩,尽皆被挡了下来。

    朱寿呆呆傻傻的看着天空,他只觉得自己以往二十几年的认知都被打乱了。这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神仙来救他了?

    张永江彬二人更是不堪,尤其是张永,太监本身就容易有大小便失禁的毛病,一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双腿流了下来,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十分难受。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一些溃逃的明军以及鞑靼的士兵,都看到这个场景。不少人直接就跪了下来,磕头不已,明军是在感谢老天爷的保佑,而鞑靼人以为是长生天动怒了,整个战场的杀气消散一空,只余下一个个惶恐不安的人类。

    “走吧。”方洪拉着朱寿,继续的前行。朱寿这才如梦初醒,眼睛死死的盯着方洪。是方师父,方师父是神仙!

    “刷。”方洪伸手一招,无数的风雪化作了一条洁白的长龙。这条长龙瞬间就飞入远处鞑靼人的队伍之中,每一片雪花,都掠过一匹马的脖子,只见到一道道热血溅出,数千的马匹就被杀死,马背上面的士兵一个个都栽倒了下来。

    他没有杀人,人乃万物之灵,智慧之主,若是他用神通杀人,因果太大,他负担不起。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神话
    数千匹马在同一时刻倒地,还是很震撼人心的。无比庞大的队伍,被一个人给击溃,这简直就是神话。翻遍史书,哪怕再厉害的武将,也做不到这一步。

    “长生天……是长生天……”所有的鞑靼士兵紧紧的把身躯贴在地面之上,连头都不敢抬起。鞑靼人信奉长生天,在他们眼中,只有长生天才有如此伟力。

    “退去,皆退去。”方洪的声音,借助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汽,瞬间的传遍了四面八方,整个应州城之中,都回荡着他的话语。

    巴尔苏本来正在城西指挥着鞑靼人攻城,忽然间,胯下的马匹嘶昂了起来,显得躁动不安。而他身后士兵的马匹,也变得很焦灼,一个个不停的打着响鼻,步子来回不安的踏动着。

    他正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威严而宏大的声音,似乎从极远处传来,也似乎从你的心底发出,让人捉摸不透。

    巴尔苏惊疑不定的看着四周,他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但如此神异的一幕,已经无法用他以往的经验来解释了。

    “呼。”天空之中开始下起了大雪,温度也在迅速的下降着,虽然所有人都穿着厚厚的袍子,但依然冻得直跺脚。而鞑靼人的马匹,也变得更加焦躁,若不是骑兵牢牢的扯住了缰绳,它们都要逃跑了。

    马匹对于神威的感应,要远远的强于人类,虽然方洪没有主动的释放神威,但它们依然能够感受到空气中丝丝的压迫感。这种本能上面的压制,让它们无比的害怕。

    “吁吁。”巴尔苏不住拉动着缰绳,他胯下的那匹骏马也吓得浑身肌肉僵硬,似乎遭遇了天敌一般。

    “退去,皆退去。”方洪的声音依然在不住的回荡着,风雪越来越巨大,迷乱的雪花,在四处的乱飞着,刮在脸上生疼无比,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嘶昂。”随着雪下得越来越大,终于有鞑靼马匹撑不住了,被里面的神威惊摄,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在这匹马之后,是更多的马匹被惊动了,一头头的往各个方面跑去,任凭骑兵如何的呵斥,他们胯下的马匹就跟疯了一样,毫不理会。

    “撤兵,快点撤兵。”巴尔苏的脸色终于变了,这场雪来的很诡异,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声音,也让他心中凛然。面对这等不可捉摸的事情,撤退是最保险的法子。

    其实,不撤退也不行了,鞑靼的马匹跑了那么多,这场战斗还怎么打?一旦鞑靼士兵在大明境内走失,那就很难收拢了。在这个时候,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巴尔苏宣布退兵之后,没有多长的时间,鞑靼人就走的一干二净。而城内的明军则是欢呼了起来,鞑靼人撤兵了,自己也不用死了。

    他们可是听过鞑靼人的凶残,每破一城,定然会屠城,他们这些士兵更不会幸免。

    “方……方师父……”鞑靼人离开之后,朱寿颤抖着声音,对着方洪喊道。此时的方洪,面色比雪花还要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方洪松开了抓住朱寿胳膊的那只手,轻轻的摇了摇,然后迈着步子往城内走去。杨敬业紧紧的跟在后面,护送他进城。

    “镇国公……这位可是神仙?”张永看着方洪的背景,再看看四周已经逐渐消散的大雪,小声的对着朱寿说道。

    “方师父当然是神仙,他教我的《无量大力神拳》也是真正的神功绝学!”朱寿的眼中,爆发了强烈的精光,心里头无比的激动。

    大部分的帝王,都有长生的梦想,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凡世间最重的权势,自然想要永远都保持这样的生活。朱寿虽然没有寻仙访道,修行炼丹,但偶尔也会向往长生不老,如今一个活生生的神仙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保持不了淡定了。

    他决定,在此间事情了了之后,一定要把方师父请回宫中,封他为国师,为他建立最豪华的宫殿,将其给供奉起来。

    在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方洪的身形一个颤动,口中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竟然凝聚出了一丝丝的寒霜。

    他这次使用神通,真的是拼了老命了。本来,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之上,他是无法动用神通的,而且,他现在不在属地,就算是动用神通,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威能。但是,他在危急时刻,借用了朱寿身上的龙气。

    朱寿面临着险境,其身上的气运就会自动出来护主,但气运也无法干涉现实,正好这个时候方洪愿意来借用,二者自然一拍即合,

    朱寿乃是大明皇帝,自身不仅有真龙气运,还有大明国运庇佑,方洪被这两股力量加持,瞬间就拥有了二品左右的力量,念头生出,便可影响一方地域。

    但是,他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只能坚持数盏茶的时间。因为他的神魂相较那磅礴的气运而言,实在是微不足道。以自身那孱弱的身躯,撬动如此巨大的力量,当然会受到反噬。

    “好可怕的气运力量,冥冥中竟然干扰了我的想法。”方洪用手背擦干净了嘴角的鲜血,嘴角微微的扯了扯。他本来都决定和杨敬业离开了,但看到了朱寿之后,心中没来由的竟然想要去救人。

    在那个时候,他忽然就看朱寿顺眼了,想要救对方一把。他现在反应过来了,这分明就是朱寿自身的气运在干扰他的感知,为的就是让他去救人。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朱寿被十几个鞑靼人围攻,他也被气运干扰,正巧在半途遇上了。而这一次,他再次的中招。

    这就是有大气运之人的好处,哪怕身处险境,都会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而其余的人被气运干扰,身处局中而不自知。

    “以后得离那些达官贵人远一点,不然早晚会被害死!”神通不敌天数,方洪这一次借用龙气,把自己折腾的欲仙欲死,万一下一次运道不好,神魂直接被冲撞的破碎,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进退维谷
    鞑靼人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将溃散的军队给重新收拢了起来,但是军队的士气,却受到了一个极大的打击。不少士兵喊着说自己看到了长生天降临,说什么都不肯再去攻打明军。

    巴尔苏站在一大片空地之前,地面上摆着无数的马尸,堆积的跟小山一样。每一匹马的脖子上面,都有一个细长的伤口,对比一下,几乎所有的伤口都一致的长短。

    根据现场的士兵所言,这些马匹都是被长生天驱使雪花杀死的。对于这些话,巴尔苏是一点都不愿意相信的,可是数千的士兵都这么说,也由不得他不信。再说了,这些马匹的尸首都在这呢,他也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是,这事实在是太荒唐了,今天他在应州城外也见识了那片怪异的风雪,但这一切也可以用天象来解释。可这些马匹,他怎么都无法自圆其说。

    巴尔苏阴沉着个脸,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中。虽然他指挥军队的能力很强,但遇到这等诡异的事情,军队没有士气,他也没辙啊。如果他强行命人再去攻击应州城,麾下的军队肯定有一半人要做逃兵。

    草原上面的生活比较艰苦,所以,鞑靼人更加相信神灵的存在。今天遭遇的事情,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

    “这可怎么办啊?”巴尔苏坐在了大帐的主位之中,简直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打应州城,那他就得赶紧离开此地了。一旦等明军的援兵过来,他就是想走也不行了。

    山西离河北京师太近了,这两个地方屯兵十数万,他这区区四万人,根本就拼不过。而且,守卫京师的军队绝对是最精锐的,各种火器的数量也是惊人,到时候,别说出动十几万人,就算是同等数量的京师军队,就能把他们这些人都给干死。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就此离开,那就意味着抓不到大明皇帝了。他强行抢夺了阿尔苏的兵权,若是不能竞功,那回去也就成了笑话。到时候,达延汗也会有很多理由拿捏他,他以前所经营的一切优势,都会化为乌有。

    达延汗在鞑靼中的威势,绝对是前无古人的。是他率兵统一了蒙古诸部,还捡拾回了大元的国号。巴尔苏敢保证,只要达延汗发话,大部分地贵族都会站在他那边。

    但是,不撤走又能如何?留在这里只能被明军给杀死么?只要再拖过几日,他们这些人就都得死。

    “若是父汗现在就死了,那一切就都好办了。”巴尔苏的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冷色,右手狠狠的锤在了大腿之上。

    生在像他这样的家庭,基本上是没有亲情可言的,达延汗的掌控欲极强,对于他的各个儿子都不放心,尤其是他巴尔苏,更是警惕万分。

    所以,巴尔苏对于达延汗也没有任何感情,他巴不得达延汗现在就死了,他好回去夺回汗位。

    “大济农。”他正在心中闪烁过无数念头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巴尔苏一惊,身体随即紧绷,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达延汗给他的压迫太重了,他哪怕在背后说些诅咒的话语,都会很紧张。

    “进来。”巴尔苏整顿了一下心情,然后大声的对着外面说道。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枯瘦的汉子,身上穿着皮袄,先是朝着巴尔苏行了一礼,又恭敬的站在一边。

    “你来有何事?”此人是随军的钱粮官,虽然地位不高,但却负责调节所有的粮草,算是巴尔苏的心腹。

    “昨日阿尔苏济农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如今所剩的粮食,不够四万人吃了。”钱粮官的声音有些低沉,开口说道。

    “如果每人口粮减半,还能坚持多久?”巴尔苏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听此言,也不说那些废话,直接阴沉着脸,开门见山的问道。

    “还能坚持一天。”如今的局势很不乐观,鞑靼人一向都没有携带大量粮草的习惯,他们基本上走一路抢一路,若是没得吃了,还可以杀人来吃,对于辎重并不如何看重。

    他们本来携带的就只有三天粮草,他们估计,三天的时间,足够将应州城打下,到时候就会有充裕的粮食,再劫持了大明皇帝,可以换取大量的物资。不仅可以缓解这次的鞑靼危机,还能拂了大明的脸面,简直一举两得。

    但谁料到中途会出现差错,先是粮草被阿尔苏等人偷偷带走,紧接着应州城的攻势又受挫,这简直是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啊。

    “阿尔苏不过是一个傀儡,不足为虑,带走粮草之事,肯定是父汗的安排。只是,难道他早就料到了我此次攻城会失败?不然怎么会提前带走粮草?不,不可能。”巴尔苏在心中默默的推算着,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一个想法。这次攻城失败,纯粹是因为那场怪异的大雪,此事非是人力可为,就算他父汗算无遗策,也不可能料到此事。

    “既然如此,那他的打算就是断了我的后路,让我用尽一切攻破应州城,好早日擒下大明皇帝。只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巴尔苏的眉头皱了起来,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关系的,擒下大明皇帝,就可以让自己的威望大增,这对他以及鞑靼是有好处的,但对于达延汗却没有任何的好处。达延汗已经立下了博迪为储君,绝对不希望看到一个威望大增的自己。

    巴尔苏从来都会做最坏的打算,达延汗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壮大的,那这么说来,自己擒住大明皇帝,那就是一个坑,一个可以害死自己的大坑。

    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面色有些阴晴不定,达延汗逼得自己早日攻破应州城,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好。那既然如此,自己肯定不能再攻城了,不然就是遂了达延汗的心思。虽然他不知道达延汗的后手是什么,但绝对是致命的。

    “传令下去,将所有的粮食都下锅,让将士们饱餐一顿,今日死去的那五千匹马,制成干粮,我们明天就走!往西走!”巴尔苏就像是放下了一个包袱似得,他本来是进退两难的,但此刻,达延汗正好帮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过,他虽然要离开此地了,但不能往东走,东边就是河北,去了就是找死。也不能往北,北边就是鞑靼,更不能往南了,南边是大明的腹地。

    所以,只能往西,可以先去陕西,再去赤力把里,一直熬到达延汗死了,他才能回鞑靼。达延汗如今重病缠身,只要再熬几个月,他再回去,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国师之位
    第二日一早,所有的鞑靼人都尽皆的收拾好了辎重,一路往西边而去。城头的明军已经被鞑靼人给打怕了,看到鞑靼人出动,直接就发出了示警,城内所有人都惶恐不安。

    昨日城破之事,依然让所有人心有余悸,他们仅靠着这道低矮的城墙,根本就挡不住鞑靼人的冲击。

    好在,鞑靼人收拾了行囊,是往西边去的。西边就是陕西了,虽然也是大明的地界,但谁会在意呢?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哪怕外面天翻地覆也没事。

    待到鞑靼人彻底的走远了之后,整个城内彻底的欢呼了起来,不少士兵在大声的叫嚷着,还有城内的百姓,也纷纷从家中走出,奔走相告这个好消息。

    “鞑靼人走了么?”方洪正在院中养伤,抬头一看天空,原本笼罩在应州城四周的黑气消散一空。而县衙之外,也隐约的传来欢呼之声,由此可见,鞑靼人是真的退兵了。

    见到这个情况,他也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如果鞑靼人死战不退,那他也没有法子了,他的神魂受到了冲击,根本就不能再次借用龙气。

    “方师父,鞑靼人退兵了!”就在他准备继续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朱寿大步的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的面上满是欢快的神色,显然鞑靼人的忽然退兵让他十分高兴。

    “此事我已经知晓,你这次前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事情吧。”方洪抬眼看了朱寿一眼,然后笑着开口说道。朱寿这人是藏不住事情的,方洪直接就看出了他另有来意。

    “嘿嘿,果然瞒不住方师父。”朱寿的脸上一红,心里头暗道,不愧是神仙中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方师父,我其实昨天就有这个想法,想要请你做我大明国师,享受朝廷的供奉。”朱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以往遇到的那些道士和尚,虽然各种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但真要他们显露一点神通来,那就哑火了。有些人虽然也能弄些戏法出来,但和昨日那场暴风雪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这样的真仙不立为国师,难道还立那些骗子不成?

    “哦?国师?你一个镇国公可以立国师?”方洪虽然心中早就猜到了朱寿的身份,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反倒有些揶揄的说道。

    “咳咳,方师父,我今天就跟你交个底吧,我乃是当今大明的皇帝,本名朱厚照。”朱寿一拂自己的衣角,微微的挺起胸膛,神色肃穆,想要表现出一副威严的气度。

    方洪眉头挑了挑,然后点了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

    看到方洪这副表现,朱寿整个人都泄了气,原本还想看看方师父大吃一惊的模样呢,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不过想想也正常,神仙中人都淡泊名利,又岂会在意自己这个皇帝。再说了,以神仙的力量,说不定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方师父,您考虑好了没有?若是您来当国师,我将以举国之力来供奉您。”朱厚照满脸的笑容,声音中都带着些讨好。

    “国师就不必了,从古至今,有几个国家封了国师,能得以善终的么?”方洪摇着手拒绝了,修行之人追求的是自身的不朽,而世俗为的是名利奔波,二者本来就是背道而驰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想参与进名利场。

    国师这种存在,是介于超脱与非超脱之间,因果纠缠,实为不详。再者,国师修行,都是以国家为根基的,他们会汲取国家的气运,让国家的变得衰弱,时间一长,整个国家就会灾难频频,最终甚至有灭国之危。

    此等法子,罪孽太重,一般只有祸乱天下的妖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而且,整个大明朝都被文人给把持了,方洪敢肯定,只要自己敢接受这个国师位置,第二天就会被一帮人给骂死。

    这等风险和利益不对等的事情,他才不会干呢。

    “方师父,你再考虑考虑……”朱厚照明显是不想放弃,如此大神通者,若是不能留在身边,他着实不甘心啊。

    “人道之世,文能安民,武能定邦,神通之说,不过是小道,你想以神通立国,已经是入了歧途。”方洪这话是由衷之言,人道的运行,是不需要神通干涉的。哪怕在神道存在的时候,也是人类掌管阳世,神灵住在阴世,双方虽然有交叉,但不会有太大的干扰。

    方洪这话,朱厚照显然没有听进去,但方洪已经不愿意多言,轻轻的摇了摇手,便转身进了屋子。

    “方师父……”朱厚照握了握拳头,并没有死心,神仙嘛,肯定是有些脾气的,只要自己坚持,定然会有说服方师父的一天。

    方洪回了屋子,在桌上放置着一个小炭炉,里面正咕嘟嘟的煮着汤药,一股子刺鼻的药味传入了他的鼻子中。

    他的神魂受了伤,他以肉身的精气滋养神魂,所以,他这些都是一些滋补精气的大补药。补药都是他自己开的,剂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所能容纳的极限。平常人喝上一口,就得流鼻血。

    但方洪在修补神魂的时候,需要抽取肉身精气,若是没有这样大补的药材,要不了多久,他就得被抽成人干。

    “咕嘟嘟。”不一会儿,炭炉上面的砂锅就响动了起来,蒸汽将锅盖顶的不住晃动,方洪伸手就抓住了砂锅的一边,虽然这个砂锅的温度极高,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似得。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手和砂锅之间,其实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这层雾气,将所有的热量都阻隔在里面。

    他将锅盖掀开,也不顾药液的滚烫,大口的就往肚子里面灌了过去。才喝下去几口,他的整个皮肤就变得通红,一根根青筋浮现在肉身之上,就像是被煮熟了一般。

    一层淡淡的雾气,从他的头顶上升腾而起,而方洪面上却露出了舒适极了的表情。脑海之中,蛇形图腾观想出来,周身精气都被剥离,全力的开始蕴养神魂。

    一直过了有半刻钟的时间,他身上的红色才逐渐消退,皮肤的颜色变得和常人差不多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事了拂衣去
    方洪神魂上的伤势,在三天之后,就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这就是有肉身的好处,以精养神,速度快到惊人。不像寻常的神祇,没有肉身作为依凭,冷冷清清的,一旦精神受损,就会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

    而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宣府的兵马才姗姗来迟。看到这些人,朱厚照可是好好的发了一通火,指望这些人来救驾,黄花菜都凉了。若不是方洪用神通惊走了敌人,他现在都成为刀下亡魂或者阶下囚了。

    他当场就把宣府的总兵撤了职,这么个废物,留着干什么?

    宣府这次带了五万大军过来,加上应州城的三万大军,朱厚照手底下的兵力已经有了八万,就算是鞑靼人再来,也得被碰的一鼻子血。

    有了这些人,朱厚照的底气大增,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鞑靼人报仇。但是,根据他们探子来报,鞑靼人穿过陕西之后,便直接去了赤力把里。赤力把里也是蒙古帝国的一支,原来属于察合台汗国,在宣德七年时候,当时的汗王逝世,察合台汗国被分成了三个国家,分别是赤力把里、叶尔羌和吐鲁番。

    赤力把里还在鞑靼的西边,八万人想要跨越那么远的距离去征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是补给就能拖垮大明的财政,朝廷上下所有人都不会答应的。

    而且,赤力把里以前还向大明朝贡,只是在成化之后才朝贡渐稀,双方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若是去攻击赤力把里,就是将其推入鞑靼的怀抱,若是双方联合起来,那大明怕是会很难受。

    没办法,朱寿只得在又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就领着众人准备回大同府城了。应州城太小了,容纳三万人已经是极限,现在一下子拥有了八万人,那根本就装不下。

    方洪二人也随军而行,他们来的时候,都是自己骑的马,现在回去之后,乘坐的都是打造精良的马车。毕竟这身份不同了,待遇自然也不一样。

    因为队伍实在是太长,原本不算太远的路途,他们生生的走了三天。

    ……

    “博迪,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准备离开了,你是打算跟着我们,还是回鞑靼?”在总兵府衙门,方洪二人接回了博迪。

    方洪本来救下博迪,就是为了盗取对方身上的龙气,他如今的力量已经趋于饱和,龙气于他的作用有限,博迪的去留也不重要了。

    “上师,我想回到鞑靼,家祖重病,我不得不回去。”博迪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但随即就坚定的说道。他是鞑靼的储君,若是一直都不回去,那就等于放弃了汗位,这事虽然危险,但也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好,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留你了。若是以后有事,就去江西长宁找我。”方洪点了点头,他汲取了博迪不少的龙气,对于北元的国运都造成了影响,此是因果,他必须得还。

    博迪点了点头,暗暗的记下了这个地名。方洪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物,几乎等同于长生天。他若是争夺汗位失败,他就去找方洪。

    “杨叔,我们今夜就离开,此事就不要告诉我们的镇国公了。”方洪身上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了,而且战争也结束了,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没有问题。”杨敬业应了下来,说实话,他也不喜欢跟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一个个心思太多。练武之人多是直性子,很不适应这样的生活。

    已经决定要走了,他们便各自修整了一下,收拾了一下行囊,准备了一些干粮。等这一切做好了,天色也黑了下来。

    他们没有准备从城门走,大同本来就有驻军数万,再加上朱厚照带回来的八万大军,加起来已经是十万之众。如此多的士兵,战气森然,形成的压制也是挺大的,方洪的神通大半都发挥不出来。

    而且,博迪的实力太差,想要带着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几乎不可能。

    所以,他们决定走水路。大同府城的西边有一个湖泊,从水底是可以和外界相连的。方洪乃是水系神祇,此事自然一清二楚。

    “上师,我们是要从这里离开么?”博迪看着面前这个并不是很大的湖泊,有些纳闷的说道。这个湖泊占地有数亩,边上十分荒凉,杂草丛生。这个说是湖泊,其实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水塘。

    “自然是从这里出去了。”方洪往前踏出一步,轻轻的迈入了水中。博迪一惊,正要去拉他,就发现他整个人静静的踩在水面之上,那平静的水面,在脚印上去之后,荡起了一层层的水纹,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博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虽然他知道上师神通广大,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脱了他的想象,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方洪的一只脚轻轻的踏在水面之上,清澈的湖水陡然分了开来,浪花朝着两边分开,隐隐约约甚至能看到湖底的淤泥。

    杨敬业看博迪有些犹豫,便主动上前一步,往湖水之中迈去。看到自己的师父都下水了,博迪也跟着跳了下来。

    二人一跳入其中,四周的水浪便包裹了过来。博迪吓了一跳,鞑靼人普遍不擅长泅水,他很怕被淹死。

    但是,在浪头包裹住他身体的时候,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和水流阻隔开了,并且一丝丝清凉的气息,从水中被摄取了出来,让人丝毫没有憋闷的感觉。

    博迪觉得无比新奇,在水中自在的游了起来,他其实不会水,他是第一次觉得游泳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倒是杨敬业十分淡定,他以前就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当时去伏杀天命司的人,他就是这样藏身在罗塘河中的。

    方洪的精神化生成无数的丝线,和整片水塘联系到了一起。他怎么说都是贡江水君,区区一个小湖,他掌控起来还不得心应手?

    他的念头只是微微一动,水流便卷起大力,裹挟着众人,在水底迅速的前进着。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回林家
    他们前行了没有多久,便看到了一个巨大而阴森的洞口,水流在这里陡然加速,一股大力将众人往里面吸去。看到这个洞口,博迪的心脏忍不住的一缩。

    人对于未知和黑暗的东西都是恐惧,尤其是这个大洞,你也不知道有多深多长,就像是一个巨兽的大口,可以将你给吞噬下去。

    “我们准备出去了。”方洪的念头一起,四周的水流便凝缩了起来,化作大力将博迪和杨敬业给束缚住。若不这样做,这强大的流速就会直接将二人给卷走。他倒是不怕这两个人失踪,而是里面的水流会将你搅得晕头转向,他是怕二人晕死在里面。

    在方洪用水流将二人束缚之后,他们便陡然加入,一头扎入了黑暗的大洞之中。黑暗无边的环境,冰凉刺骨的水流,让你的汗毛不由的都竖起来。

    博迪虽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恐惧黑暗和冰冷是人的本能,尽管不住的有清凉空气从水中被摄取出来,可他依然觉得呼吸滞涩,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侧的水流开始变缓,压力也在减轻,就在下一刻,他们三个人便陡然破开了水面,从水里露出了头。

    冬日的晚上星光暗淡,但博迪依然觉得心胸一畅,明朗万分,在水中虽然能够呼吸,只是那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他们抬起头,此处已经是城外了,不远处就是高耸的府城城墙,上面依旧有不少士兵在巡逻。而他们现在是在护城河之中,很显然,刚刚那个池塘是直通护城河的。

    见没有惊动城内的士兵,方洪几人便悄然的上了岸。因为是偷偷出城,也不好准备马匹,他们便到附近的村庄卖了几匹驽马。

    因为是大半夜,人家还以为是强人来作案了,差点没给吓死。还好方洪几人也不差钱,便砸了几十两银子下去,才买到了三匹马。

    他们行走了又是数日,才将博迪送到了关外。大同之地,已经算是地广人稀了,但和关外相比,却依然要繁华的多。

    “博迪,我们就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了。”出了关,就是鞑靼人的地盘了,此去前途未卜,方洪看着博迪,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个鞑靼少年,如今才十五岁,就得经历那么多的血雨风霜。想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还在村里称王做霸呢。

    “上师,那我就此告别了。”博迪年幼,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方洪和杨敬业,心中倒是有些不舍。谈到要离别的时候,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的父亲死的早,爷爷如今也重病,回到鞑靼之后,面对的将是重重危机。如此多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只有在方洪这里,他才能有一丝安全。

    博迪说完了之后,便翻身上了马,胯下的马匹不住的嘶昂,他一抖缰绳,就往远处而去。

    “接着。”方洪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颗珍珠,手指轻轻的一摸,一丝念头便飞入其中。他直直的将珍珠给扔了出去,博迪顺手就接住了。

    “若是遇到了生死危机,就弄碎这颗珍珠,或许能救你一命。”方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博迪低着头,手指抚摸着珍珠,眼眶更是红的厉害。

    他正要说些感谢的话语,方洪二人已经骑马离开了,不一会儿,就只能看到了两个小黑点。

    ……

    “方师父走了?他怎么会走呢?”在大同府城之内,朱厚照第二天一早就准备继续去劝说方洪当国师,但是,他到了方洪居住院子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没有一个人的踪影。

    “皇上,在屋内发现了这个。”张永看到方洪等人离去了,心中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在前些日子,他还呵斥过仙人呢,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这旧事会被翻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朱厚照一把就将纸条给扯了过来,上面只写着八个字,“缘分已尽,勿用强求。”

    “勿用强求?”朱厚照看着纸条上面的几个字,呆呆的立了很久。方师父终究是不肯受了这国师之位,难道他就这么看不上朕的大明么?

    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随手就将纸条丢给了张永。方洪待他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如今更是不告而别,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心里头有一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

    朱厚照再如何失落,方洪是半点都不知道的。数日之后,他已经过了雁门关,进入了太原的境内。

    一入太原,繁华的气息让人误以为大同的战争是一场错觉。和大同相比,太原实在是要热闹的多,甚至连北风都多了几分人情味。

    太原府城更是热闹到了极点,白日城门外的摊贩能排出去老长,方洪二人骑着马,缓步的进入了城内,往林府的方向而去。

    “这次回去,外翁怕是会大发一通怒火。”快要到林府的时候,方洪揪了揪黄皮子的皮毛,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怯意。他上次是不告而别,外翁肯定会很担心。

    “哈哈,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杨敬业一听这话,也笑了起来,话语中满是揶揄。

    方洪摇了摇头,轻轻的一抖缰绳,马匹迈着轻快的步伐,在街道上传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林府的院子。

    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林府的门口竟然热闹异常,能看到不少仆人都挑着一些糕点礼品,上面还系着红花,看上去十分喜庆。

    “这是有人要成亲?”方洪有些好奇,林府到年龄的晚辈有不少,有人成亲倒也正常。而且,府内有人成亲,老爷子见了他,火气肯定也不会那么大了。

    “来啊,将两份聘礼都给摆好了,回头本少爷都有赏。”在林府门口,有一顶轿子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样貌倒是生的不错,只是眉宇之间有青黑之气,看着有些丧气。

    算命先生常说,你印堂发黑,大约就是这种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谭公子
    方洪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人,此人带着这么多聘礼是上门提亲的么?可是,你明显气运发黑,有厄运之兆,哪里像是有喜事的样子。

    “吱呀。”林家的大门缓缓的被几个仆人给打开,林羡岳从府内出来,亲自迎接这个年轻人。

    看到这一幕,方洪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玩味,林家的大门很少打开,在整个太原府,也只有两个布政使、按察使以及都指挥使过来,才会开启大门。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二三品的大员。此人气运显现纯白之色,隐约有几丝红色,只是身侧笼罩着一层紫青之气,紧紧的庇佑着他。

    这样子就很明白了,此人肯定是哪个大员家的公子,而且这个大员还是掌握实权的,至少要比布政使要高。

    “林郎中,在下见礼了。”这个青年看到林羡岳出来,当即拱手行了一礼。不过,在他的面上,却没有多少恭敬之色,相反倒是调侃的味道比较重。

    而林羡岳在听到郎中二字的时候,眉头上的青筋隐约的浮现,面上也有些铁青,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情,面上的青气散去。

    上次清丈田亩的事情,他们林家已经恶了吏部尚书陆完,而他本身就在吏部任职,得罪了自己的主官,哪里还能有好?他虽然没有被撤职,但已经坐了冷板凳,索性,他也破罐子破摔,连京城都不回了,就留在了家中。

    如今这青年故意叫出了他的官名,分明就有嘲笑的意味在里面。

    “谭公子,聘礼聘书都准备好了吧,媒人过来了没有?”林羡岳虽然在说着跟提亲有关的事情,但脸上没有丝毫喜色,似乎在说着一件并不让人愉快的事情。

    “聘礼好了,媒人嘛,我觉得没这必要。”谭公子笑了笑,抬腿要进入门中,他这次只是纳妾,又不是娶妻,要什么媒人啊。

    “谭公子,我们林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林羡岳的眼神有些发冷,但语气依然的平淡。

    “若不是我,你们很快就不是了。”谭公子微微摇了摇头,一挥手,身后的仆人便挑着担子准备跟着他进入大门。

    方洪站在远处,可以看到林羡岳的拳头已经紧紧攥了起来,林家的规矩还是很多的,这个谭公子身世显赫,从大门进去倒是没事。但这些仆人,不过是最下等的,竟然也打算从大门进入,这就很打脸了,以后林家在整个太原,也将抬不起头来。

    林家怎么也是方洪的外翁家,人家也没把他当外人,他这个时候,若是还袖手旁观就不是他的性格了。在方洪的骨子里,是不在乎什么权贵高官的,俗世的一切条条框框,一切的规矩和妥协,于他而言,都是用来一脚踹翻的。

    他的念头一动,精神瞬间笼罩了胯下的那匹驽马。原本瘦骨嶙峋,身体老迈的驽马,陡然间双目倒竖,口鼻之间喷出了粗气,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嗒嗒嗒。”这匹驽马的四蹄迈开,迅速的跑动了起来,在这空荡荡的街道,显得那么清脆。这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一边的林羡岳和那个谭公子。

    “方洪!”林羡岳看到了来人,心神不由的恍惚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离家这么久的外甥。

    而在下一刻,他立马就清醒了过来,因为他发现,方洪骑着这匹马,迅速的朝着他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准确的说,是朝着他身边的谭公子而来的。

    他正要让方洪勒住马匹的时候,那匹驽马陡然一个加速,撞在了谭公子的身上。那谭公子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被撞翻在地。

    方洪其实最后收了很多力气,不然的话,他能生生将此人给撞死。不过,饶是如此,也将其撞得浑身酸痛,头晕眼花。

    撞翻了谭公子之后,他又驱使着马匹,来回的践踏着那些聘礼,没一会儿,就把一个个担子踢得破碎,里面的糕点果干都洒了出来。

    “你!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谭公子一看到自己的聘礼都被踢洒了,当即目眦尽裂,大吼着说道。

    “哦?原来这里还有个人。不好意思了,把你的东西弄洒了,这锭银子是赔你的,快滚吧,乡巴佬。”方洪似乎才看到谭公子,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银锭子,直接抛到了地上。

    谭公子看着那个银锭子,只有一两银子的左右,差点没有吐血,一口气憋闷在胸口。一两银子?他是把我当成要饭的了?

    “放肆,他知道我是谁!”他真的是要气疯了,别说在太原城,就是在京城之中,也没人会对他这样,此人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大伯,许久没有回来,让你们担心了。”方洪看都没有看此人一眼,直接翻身下了马,朝着林羡岳亲热的说道。

    而林羡岳此时依然一副呆滞的状态,脑子中嗡嗡作响,这下可完了,将谭公子得罪至死,他们林家怕是彻底得没落了。

    “林羡岳!原来此人是你家的,我要你给我一个交代!”谭公子已经彻底疯了,他还道此人是谁,竟然这么嚣张,原来只是林家这个破落户的后辈,他心中的恨意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滚,你谁啊,这么跟我大伯说话?”方洪飞起一脚,直接就踹到了谭公子的脸上,他只是用了五分力气,但人的脸部是何等脆弱,当即谭公子的左半边脸就出现了一个脚印,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来。而这个谭公子,脑袋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那些跟随着一起过来的仆人,已经吓呆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好好的上门提亲,怎么还被人给打了呢?

    “现在清净了,你们几个,把这个乡巴佬给抬出去,别污了我林府的门口。”方洪拍了拍手,颐气指使的对着那几个仆人说道。

    那几个仆人哪里敢动?他们一个个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方洪的眉头一皱,对着他们一瞪眼,这些仆人就觉得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般,立马就把谭公子抬着,放入了轿子之中。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前因后果
    “方洪,你可是惹大祸了啊。”在方洪忙完了这一切之后,林羡岳才如梦初醒,脸上已经变得苍白,原本他们林家就想着法讨好此人呢,被方洪这么一搅和,那时彻底没有希望了,林家怕是也得遭受对方的怒火。

    “此人什么来历?竟然在我林家面前这么嚣张。”方洪皱着眉头,他从未见过林羡岳露出过这番姿态,看来林家这段时间过得确实挺艰难的。只是,上次他们不是联合太原的各个家族以及卫所的军队,将朝廷下派过来清丈田亩的官员给打回去了么?此事应该正好顺了诸位阁老的心,怎么会受到刁难呢?

    “这人叫谭智松,是新任抚台谭季堂的独子,这次上门来,是为了提亲,他看上了珠儿和绣儿,想要纳二人为妾。”说到这里,林羡岳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羞恼。

    “纳二人为妾?”方洪直接就笑了出来,他是被气笑的,林家在太原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家中的女子,就算是嫁出去,也肯定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这个谭智松还真是敢开口,想要娶两个人,还是纳妾,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么?话说,如果朱厚照真敢这么做,方洪肯定会将其暴揍一顿。

    “谭季堂就不讲一点规矩了么?此事他也敢纵容他儿子?”方洪挑了挑眉毛,谭季堂好歹也是一方的抚台,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说起抚台,其实也就是巡抚,巡抚本来只是朝廷下派巡查军政、民政的一个官员,到了后来的时候,这些官员就逐渐的发展成了一方的主官,所以,在整个大明朝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在一部分地区,依然是左右布政使在掌权,而有些地方,则是巡抚掌握权力,一家独大。毕竟巡抚掌握军、民二政,基本上地方上的三司有两项被其抓在手中,布政使和都指挥使都要被压上一头。

    原本山西就是实行布政使制,但如今,因为两个布政使联合的抵抗清丈田亩一事,已经恶了皇帝,他们的位置当然坐不住了。于是,经过协商,就派了个巡抚下来。

    本来按照几位阁老的打算,下派肯定的是他们的人啊,但是此事朱厚照岂会同意?非要将这个谭季堂给安排下来。朱厚照不是傻子,下面两个布政使联名抵抗自己的命令,他已经察觉到了几分苗头,如果还派文官集团的人,那他还不等着被架空啊。

    几个阁老已经让皇帝在清丈田亩一事上面让步了,此事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如果真把皇帝惹急了,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呢。

    于是,谭季堂就这样成了巡抚。

    谭季堂是皇上的人,这次下派到地方,这事对于林家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林家是反对清丈田亩的发起人,谭季堂岂会放过他们?

    听到方洪这样问了,林羡岳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方洪这才了解经过。

    “那内阁的诸位怎么不保我们林家?林家上次说来,也帮了他们大忙,他们不会这么绝情吧。”方洪想到了一个问题,林家反对清丈田亩,就是和内阁的心意相合,内阁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谭季堂这么做?

    “你当内阁没有出手么?不然我林家就不会只是交出去两个女子这么简单了。”林羡岳继续苦笑,让两个女子给人做妾,林家的脸面都是没了,但至少家族保住了,总的来说还是不亏的。

    “原来是这样,只是,我林家的女子,哪容他们如此轻贱。”方洪冷笑了一声,在这件事当中,所有人在意的都是脸面二字,虽然脸面的核心是两个林家女子,但无人真正在意过这两个女子的感受。不论是谭家还是林家,都没有。

    在这个时代,女子永远只是附庸。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若是谭家想要出手对付我们,内阁是不会帮我们的。”在大明朝,内阁是何等的高不可攀,他们上次随手记了林家一个人情,已经帮过一次了。这次是林家自己得罪了谭季堂,内阁若是再偏帮,皇帝那一系如何交代?

    政治讲究平衡,或许朝堂的诸公做人不一定合格,但做官是一定合格的。

    “何须他们帮忙?”方洪笑了笑,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区区一个巡抚而已,他有无数种法子让他们屈服。

    林羡岳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话,他也没有呵斥方洪。方洪的身份毕竟不同,他们当年对自己的妹妹多有亏欠,也不好讲火气发到妹妹儿子的身上。

    “许久没有见外翁了,我这就向他老人家请罪去。”方洪将马匹交给了林家的一个仆人,当先一步从偏门进入了林府之中。

    看着方洪的背影,林羡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

    “可恨!我要林家所有人都死!”布政使司的衙门后院,谭智松正斜躺在床榻之上,一个医师正在给他涂着药膏,他的半个脸已经肿的跟猪头一样。

    而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身儒衫,双目细长,显得无比精明。这个中年人从面容看,像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但实际上,他却是山西真正的主事者,新来的抚台大人谭季堂。

    “林家的人莫非是吃了疯药?怎么会做出这般不理智的事情。”谭季堂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有些心疼,但心中更多的还是困惑和愤怒,林家前些日子还哀求他放过一马,怎么今天这般有恃无恐了。

    他生性谨慎,生怕这后面有什么后手。

    “爹,你是想多了,那小子就是一个愣头青,根本就不认识我,我也没在林家见过他。”谭智松却对此嗤之以鼻,自己这老爹胆子未免太小了,真是官儿越大,胆子越小。

    “不管如何,我都需要林家的一个说法。”谭季堂的面上出现了一丝阴沉,他们谭家虽然以势压人,但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任谁都挑不出毛病,而林家出手打了他的儿子,那怎么都站不住脚,就算是捅到皇上那里,他也不会理亏。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拳头解决问题
    “爹,林家其他人都得死,但那小子您一定要交给我,我要好好的折磨他!”谭智松本来脸上就肿的可怕,再加上满脸狰狞,更加显得难看。

    “松儿,闭嘴,我让你多读一些诗书,不要整日跟你青皮混混一般,动辄就打生打死的。用拳头杀人,那是弱者所为。”谭季堂怒斥了自己儿子一顿,他给自己儿子的名字中取了一个“智”字,就是望其能聪明一点。谁料到这小子寻花问柳是一把好手,但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从来不让他省心。

    到了他这个级别,已经称得上是封疆大吏了,平日里爱惜羽毛的很,他在士林之中的名声也是极好。可自己儿子要是做出这等事情,不就容易给人把柄嘛。

    “若不如此,我咽不下这一口气啊,爹,就这一次,在这一次之后,我就认真读书,保管考取一个功名。”谭智松握着拳头,大声的对着谭季堂说道。他这次受到的侮辱太甚,若是不亲手弄死那小子,他万万不会甘心。

    “你此话可是当真?”谭季堂本来还板着脸的,可一听自家儿子此言,面上却有了一点松动。若是他儿子真能因此认真读书,那倒也是好事。再说了,林家那小子当真是欺人太甚,确实得好好惩戒一番。

    “抚台大人,林家的老爷子来了。”二人正说着话,一个衙役从外面走来,小声的对着谭季堂说道。

    “好啊,还敢上门来,我一定要他好看!”谭智松一把就推开了医师,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站住,滚回去!”谭季堂横在门口,眼皮子一抬,沉声的说道。谭智松自小就怕他爹,被这么一训,当即就乖乖的坐回了床上。“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要去打人么?”

    “爹,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谭智松死死的咬着牙,他现在恨透了林家的每一个人,听说林家人都上门了,哪里忍得住?

    “哼,你乖乖的坐着。”谭季堂横了自家儿子一眼,打人?你要是敢在布政使衙门打人,那谁人保得住你?林家老爷子是前任的按察副使,四品的官儿,而他儿子就是一个白丁,一个白丁殴打朝廷命官,你就说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

    他在说完之后,就一拂袖子,回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的官服,才迈着步子,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谭智松看着自己的父亲走了之后,脸色青红交加,正巧这个时候,医师给他敷药的时候,力气不小心加大了一分,把他给触痛了。

    “滚,给我滚!”他一把将医师给推开,那医师年纪也不小了,再加上猝不及防,当下就被推翻了一个跟头。

    但这医师又不敢跟谭智松理论,只得把这口气给咽下去,赶紧将一边的药箱给收了起来,低着头跑了出去。

    “真是气死我了。”谭智松将桌上的一些瓶瓶罐罐都一股脑的推到了地上,犹自在生着闷气。

    “那你怎么还不死呢?”他这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谭智松心里一惊,陡然回头,却发现在屋内的一角之处,站着一个抱着黄皮子的年轻人。

    “是你!”谭智松永远都忘不了眼前这人,就是这个人,今日给了他莫大的羞辱,他自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等委屈。

    “介绍一下,我叫方洪。”年轻人走到了谭智松的身边,轻声的说道。动作之间十分的轻柔,带着一股轻灵隽逸的味道,让人看了第一眼,就生出自惭形秽的味道。

    神祇牧狩万民,力量归于自身,在生命层次上面已经高于凡人,这是一个更高等级的存在俯视着低等级的生物。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布政使司衙门,你好大的胆子!”谭智松不敢去看方洪的眼睛,口中厉声喝道,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的心虚。

    “我的胆子大不大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胆子很大。”方洪笑了笑,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看到方洪过来,谭智松下意识就要站起来逃跑,但被一只手按在了肩膀上,任凭他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你老子说,只有弱者才靠拳头解决问题,我不这么认为。当一个人光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又何必靠脑子。”方洪轻轻的掸了掸谭智松肩头上面的灰尘,和声的说道。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不缓不急,但谭智松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的觉得腿脚酸软,提不起半丝力气。

    “你想要做什么?”谭智松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现在对于方洪,已经由心的生出了惧怕情绪,他在谭季堂的身上,都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压力。

    “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让谭公子以后不要再针对我林家了,放我们一马,大家以后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方洪开口说道。

    “……好……好……”谭智松不是傻子,他也不敢当面就跟方洪顶着干了,当下就应了下来。只是心里头在冷笑不已,放过你林家,想都不要想!

    “爽快,我就喜欢谭公子这样的爽快人,这样吧,这里有一颗毒药,只要你吃了它,我们就一笔勾销。”方洪的手中出现了一颗灰色的药丸,伸到了谭智松的面前。

    “你不要太过分!”谭智松有些惊恐的看着这颗药丸,此人竟然要给自己喂毒药。他看着那颗灰扑扑的药丸,不由的往后缩了一步。

    “救命……唔……”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布政使司府内,只要有人赶来,就能救下自己了。

    可是,他刚刚一张嘴巴,那颗药丸就被弹到了他的口中,方洪一拍他的心口,这药丸就沿着他的喉头滚了下去。

    “咳咳……呕……”谭智松拼命的咳嗽,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能咳出东西来,药丸早就进了他的肚子里了。

    他正准备用手抠喉咙,将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但忽然之间,他的手掌一阵的抽搐,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嘴角也起了白沫,他整个人倒在了床上,不住的抖动着。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林家的诚意
    随着抽搐越来越剧烈,谭智松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拼命的想要呼吸,但能够进入口鼻的空气越来越少了,他唯有张大嘴巴,才能摄入到足够的空气。但是,他的嘴唇和脸颊也开始僵硬了,连呼吸的动作都维持不了。

    窒息的感觉十分的痛苦,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全身都动弹不得,脑子因此变得更为清醒,这种直面死亡的经历,更是让人变得绝望。

    谭智松的抽搐开始减缓了,这不是他的力气消退了,而是他的肌肉的僵硬程度变得越来越重,几乎已经如同石头一般了。他如今吸入的空气已经少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瞳孔深处全是血丝,喉咙之中不住的发出“嗬嗬”之声。

    方洪默默的数着时间,大约是小半盏茶的功夫,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轻轻的一弹,一滴碧绿色的液体飞了出去,落到了谭智松的人中穴之处。

    一股子浓烈而刺鼻的味道,顿时就散了开来,而随着这个味道的扩散,谭智松的口鼻,就像是一个瓶子口被打开了一般,四周的空气,汹涌的灌了进去。

    而他整个人,也是顿时为之一松,原本僵硬的肌肉,也开始松软了下来。谭智松无力的趴在了那里,刚刚在生死间走过一遭的感觉,当真是让人绝望而痛苦。

    “现在老实了吧。”方洪轻笑了一声,随意的在一边坐了下来。很多时候,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可比堂堂正正的对决要来的轻松的多,也有意思的多。

    谭智松用力的点了点头,刚刚那个感觉太可怕了,他真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的憋死。这个林家子弟到底用的是何种毒药,竟然会有这种效果。

    “我刚刚只是暂时的给你解了毒,以后每过一年,你就得到林家去求药,不然你就等死吧。”方洪伸手将那个瓷瓶给收了起来,而谭智松的面上如同死灰一般,每年都得服药,那就相当于自己的脖子上始终吊着一根绳子,哪天不留神,就会被活活勒死。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如果林家还有事情,那就拿你的小命来换吧……还有,我今日来这里的事情,也不希望传出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方洪见谭智松老实了,便又提点了一句。说完之后,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对了,我外翁现在已经到花厅了,你得快点去了,若是我外翁在你这受了委屈,你一样会死的哦。”在出了门之后,方洪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又转头说道。

    谭智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内心一口闷气在翻涌,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拳砸过去。可他又不敢,他知道一拳砸过去的后果就是,他的小命也一起玩完了。

    他在床榻上躺了一小会儿,整个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一想到自己的小命从此掌握在外人的手中,他就觉得心头被堵了一块石头似得。

    “花厅,我得赶紧去花厅!”他陡然想起了方洪刚刚交代的事情,一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连衣服也顾不上整理,就赶紧往花厅的方向跑去。

    一般似这等地方上的衙门后院,都是给主官以及主官的家眷居住的。原来的两位布政使,都是不住这里的,毕竟二人都是布政使,本来就是对手关系,若是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是膈应。

    可自从谭季堂坐了巡抚之后,他便搬来了布政使司的后院。他倒不是买不起院子,只是有衙门住,也就不用再多花这一笔钱了。

    不过,大明向来有官不修衙的传统,这后院虽然不小,但早就破破烂烂了,不少地方已经破损,也就能将就这住人。

    这后院的花厅也是如此,一些房梁上面还有些虫蠹的痕迹,屋子倒是很大,放着两排桌椅,林靖远手中持着一根木杖,有些焦灼的在踱着步子,而林羡岳和林羡海则站在不远处,面上也有些不好看。

    “林老爷子,让你们久等了。”谭季堂缓步的走了进来,虽然语气用的尊称,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的心情并不如何的好。

    “抚台大人。”林靖远低头朝着谭季堂行了一礼,谭季堂点了点头,便往主座上面一坐,也没有邀请三人落座,显得极为不客气。

    “你们三人前来有何事情?我公务繁忙,若是没有要事,就请回吧。”虽然已经知道了几人的来意,但谭季堂却偏偏故作不知,有心要敲打一下他们。

    “今日在下的外孙一时莽撞,得罪了抚台公子,还望抚台能够恕罪。”林靖远看着谭季堂,沉声的开口说道,连腰都微微的弯了一点。

    林羡岳二人看的是心中一酸,老父很少开口求人,这一次真的是把姿态放的很低了。只希望谭季堂不要咄咄逼人,哪怕让林家付出一些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林老爷子,您的那个外孙呢?我想要见一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才会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谭季堂冷笑了一声,朗声的开口说道。

    “我已经将勒令那不肖后辈在家反省。”林靖远将腰弯的更低,他可不敢将方洪带来,谭季堂父子肯定是恨透了他,带过来就入了狼窝啊。

    “哈哈哈,好一个在家反省,当真是推得干干净净。难道我儿子就这样被你们白打了?”谭季堂气的笑了起来,看来林家人是一点诚意都没有,难道两句话一说,自己就要跟他们冰释前嫌么?哪有这等的好事。

    “抚台大人,这是我林家的地契,一共是良田五千亩,还有十三个院子。”林靖远似乎早就料到了谭季堂的打算,从怀中掏出了厚厚的一叠纸张,放在了桌面之上。

    看到这叠纸,谭季堂的眼皮子都不由得跳了跳,虽然他的官位远远在林家人之上,但论起财富底蕴,却远远比不得林家。林家在太原经营了百年,家底可是丰厚的很。

    当然,这五千亩良田和这些宅院,差不多也将林家的财富掏空了五成左右。似林家这样的家族,其实银钱很少,有钱也会用来购置田地。

    因为在士绅阶层看来,田地才是最保险的,可以传至后世。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逆转
    “东西收回去,你将这些交给我,莫非以为本官是在索贿不成?”谭季堂将这叠地契推了回去,面上丝毫不为所动。

    谭季堂并非不贪财,但他更爱惜的是自己的名声,若是今日收了这些东西,对他的名声绝对没有丝毫好处。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如今的地位,是不会因为这些利益就迷失自己的。

    “抚台大人,这已经是我林家所能做到的极限。”林靖远脸上的皱纹一颤,他们林家上下有数百口人,开销不少,能拿出五成的土地,已经大出血了,若是再多出一点,他们林家哪里还供养的起那么多人?

    “我非是要贪图你们的家产,此事公事公办即可。”谭季堂依然不松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说是公事公办,那就是丝毫不给他林家活路了。

    “难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么?”林靖远有些失神,身上的精气神似乎被抽取了一般,连握着拐杖的手臂,都不稳当了。若不是林羡岳二人扶着他,他都要倒地了。

    林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只要不破灭,哪怕受到重创也会有恢复的一天。可谭季堂分明就是要掐断他们家的根子,一点活路不留。

    “来人,送客。”谭季堂轻轻的端起了边上的一个茶碗,掀开了盖子,吹了一口浮叶,慢悠悠的说道。

    “我们走。”林靖远握住了拐杖,转身往外面走去,他虽然没有和谭季堂打过几次交道,但也知道,这人心思深沉,性情坚忍,既然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那肯定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等等!”就在林靖远要出门的时候,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几人转头一看,却是一个满脸青肿的青年,对方的脸上满是焦急。

    “谭公子,你还有何事?”因为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林靖远几人说话也不用客气了,语气十分的生硬。

    “林老爷子,我要向您道歉,今日全是我的不对,我这伤是自己碰的,根本就不关贵府的事情。”谭智松满脸亲热的扶着林靖远的手臂,一脸诚恳的说道。

    “呃……”林靖远和林羡海有些发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而林羡岳则是更加不解,明明是他亲眼看到谭智松被方洪打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口风。

    “谭公子,到了这个时候,您还在戏耍我们,有意思么?”林靖远从愣神中清醒了过来,眼神更加的不善。他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是在故意说出这般话,给自己等人一些希望,然后再狠狠的踏碎它!

    林靖远说完之后,便要离开,他们林家怎么说都是太原的大家族,虽然失败了,但尊严也不容你践踏。

    “老爷子,消消火,不要激动,这事真是我的错,还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谭智松死死的扯住了林靖远的手臂,开玩笑,要是让老爷子走了,那自己的小命可就玩完了啊。

    “松儿,你在干什么?不要胡闹了。”谭季堂从里面走了出来,眉头一皱,呵斥着说道。他也以为谭智松是在戏耍林家人,心中便很不高兴。

    他一向崇尚以阳谋对敌,这等折辱人的小手段,当真没有半点意思。

    但这一回,谭智松却没有理他,而是一咬牙,扑通就给林老爷子跪下来了。“老爷子,今天这事希望你们不要追究了,我真的错了。”

    他这一跪,不仅仅林家人大惊失色,就是谭季堂也倏然色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是再糊涂,也看出事情不对劲来了。

    “谭公子……你起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啊?”林靖远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分明就是林家人打了他一顿,怎么反倒是他求着自己等人原谅来着?莫非他是被打傻了?

    “林老爷子,林家大爷二爷,我这伤都是自己弄出来的,跟你们无关。爹,你可不能再为难林家人了。”谭智松哪能将方洪给抖出来,只得含糊其辞,不住的哀求着说道。

    “松儿,是不是有人胁迫你了?”谭季堂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自己这儿子的脾气他最清楚,怎么可能会突然改口,除非是林家人暗中威胁了他,才会逼他改口。

    “没有!绝对没有!这些都是我自愿的!”谭智松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绝对是被威胁了。

    林靖远三人的面上有些尴尬,这事闹的,但是,他也很疑惑,到底是谁威胁的谭智松,竟然让他这么害怕。莫非是方洪?不会啊,他们是真的让方洪反省去了,左右都有人守着,也不可能从屋内出来啊。

    “你们林家真是好算计啊,一边装模作样的过来请罪,一边又暗中胁迫我的儿子,哈哈哈,好得很呐。”谭季堂不住的冷笑,在笑声之中,还夹杂着一股杀意。

    林家人确实是惹到他了,如果大家光明正大的出招接招,他就算最后覆灭了林家,也会给那些人一条活路的,但林家这下作的手段,让他已经忍无可忍了。如果大家都不守规则,那跟街头的青皮混混有何区别?大家都是读书人,使用这等手段,就不怕人笑话么?

    “抚台大人,此事我等一概不知,我林靖远虽然称不上一声大善人,但也不会拿家族的名声开玩笑。”林靖远将手中的木杖狠狠的一扣地面,怒声的说道。

    他们林家也是有名望的人家,又岂会做出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

    “松儿,你跟我说,是谁胁迫的你?是不是林家的人?”谭季堂的脸上好看了一点,他也是知道林家的,确实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没有人,爹,真的没有人胁迫我,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谭智松是一肚子的话,但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他的小命还在人手里握着呢,说了可就是死。

    谭季堂看着自家儿子这个样子,心中不由的一突,这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胁迫了,也不至于这般畏之如虎吧。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笔勾销
    “松儿,你在害怕什么?爹会为你做主,没人能够伤害了你。”谭季堂看到自己儿子这般,只觉得心如刀绞,沉声的开口说道。

    “林老爷子,我给你磕头了,此事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谭智松没有回答自己老子的话,反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的磕着头。他用的力气很大,只是几个头下去,额头上面就破损了一大片。他是真被方洪给吓怕了,每一下都很用力。

    “谭公子,你这是干嘛……”林靖远被吓到了,而林羡岳两兄弟也是不知所措,能不能一笔勾销,可不是看我们啊,而是看你谭家的态度如何啊。

    谭智松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便继续磕了下去,结实的地面上,都染了一层红色。那种浑身抽搐,无法呼吸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好,此事我们一笔勾销,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林家给不出一个答复,但是谭季堂却不能看着自己儿子再这样下去了,只得先稳住自己儿子再说。

    他说完之后,还眯着眼睛,看向林家几人。

    “若是抚台大人愿意冰释前嫌,我们林家自然没有二话。”谭季堂主动求和,林靖远自然乐得如此。

    “谢谢老爷子,谢谢老爷子……”谭智松大喜过望,继续的又磕了几个头。林靖远赶紧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将其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能消弭了一桩祸事,也是值得高兴的。

    “混账东西,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去!”谭季堂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谭智松瞪了一眼,而谭智松这个时候心中的大石已经落地,当即就把头一低,往自己的屋子走去。今天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一会儿还得想法子给他爹一个解释呢。

    “哼,你们林家满意了吧。”谭季堂的眼睛在林靖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慢的开口说道。

    “抚台大人,此事我们几人真是不知,若是真是我林家子弟所为,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林靖远也是硬气,当即将拐杖一拄,迈着步子就离开了。

    “父亲,此事是否是洪哥儿做的?我觉得他的可能性很大。”出了布政使司衙门之后,林羡岳支吾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方洪虽然自幼在外面长大,但论起心思的复杂程度,却跟他小妹差不多。前些日子,朝廷派人下来清丈田亩,也是被其给解了围。他知道方洪不是莽撞之人,却偏偏揍了谭智松一顿,若说没有依仗,那也不太可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走出了大门的林靖远,脚步不由的顿了一下,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大儿子。

    林羡岳这仓促之间倒是被问住了,是啊,如果真是洪哥儿做的又能怎么样?难道要将洪哥儿交出去么?

    “这事就如抚台大人说的那样,一笔勾销了,以后不必再提。”林靖远笑了笑,似乎刚刚那信誓旦旦要给一个交代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是。”林羡岳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这是一笔糊涂账,就算大家心里都有数又能如何?那谭智松有把柄被捏着,看他那恐惧的样子,说不定这把柄还会危及性命。

    几人回到了家中,整个林府上下一大家子的人,都很紧张的在等着他们的消息。此事可是事关他们林家的身家性命,不由得他们不重视。

    “事情怎么样了啊,抚台大人收了地契没有?”他们才进了院子,方洪的外婆便走了过来,小声的问了一句。

    而四周的一些小辈,则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心里头焦急万分。

    “行了,别听着了,都散了吧,抚台大人已经不追究此事了,你们就别瞎操心了。”林靖远虽然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但也看到了那些小辈的动静,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便呵斥了一句。

    小辈们一看林老爷子都发话了,当下把脑袋一缩,一个个都退了下去。虽然未能得到什么具体的消息,但也能听出老爷子心情不错,看来林家的危机倒是解了。

    “真的没事了么?我家洪哥儿也不会有事?”方洪的外婆犹自有些不放心,她生怕老爷子交出方洪,才换得抚台大人息事宁人。

    “无事了,无事了,休要多问。”林靖远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然后把拐杖一拄,往后院走去。

    “还瞒着我?你们二人说。”外婆一看林靖远不肯说,便将目光放到了两个儿子的身上。林羡岳二人暗暗的叫苦,其实这事他们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又怎么讲呢?难道说谭公子被洪哥儿给威胁了?这都是没影的事儿。还是说谭公子得了失心疯?

    林靖远沿着后院的小道,往方洪的房间而去。方洪毕竟是打了谭公子,再加上前些日子离家出走,在今日去布政使司之前,他就勒令其在屋内好好反省。

    他转过了一个长廊,便见到了方洪,此事,方洪正横倚在一根栏杆上头,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则自然的垂下,手中捧着一本书,正悠然的看着。

    若是其他的儿孙辈,林靖远这个时候早就呵斥了。似他们这等书香门第,一向是讲究规矩了,小辈们读书,就得有一个读书的样子,哪能这般随意。就像一些大儒,在读书之前,尚且需要洗手静心。若是身不正,心又如何能正?

    但是,方洪的这副姿态,他是无论如何都是训斥不出来的。他甚至觉得,人本来就得这样坐着,只有这样才和谐好看。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被自己这想法给弄笑了,人哪能这么坐着,那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自己这怎么也糊涂了。

    他待到走的近些,才看清楚了方洪手里的那本书,还是那本《南华经》,他早些时候,就发现方洪喜欢看这等闲书,此书不能进仕,非是儒家圣人道理,在他们林家,可算是禁书一类的,也只有方洪有胆子敢读。

    感谢伯爵John伯爵君爷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张 逼婚
    “咳咳。”林靖远走到了方洪跟前,轻声的咳嗽了几声。方洪似乎这才发现,赶紧从栏杆上头跳了下来,朝着他行了一礼,“外翁,您怎么来了?”

    林靖远将自己的拐杖放到了一边,而方洪则是瞬间心领神会,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看到这一幕,林靖远才笑了一声。这就是他喜欢方洪的地方,方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团不受力的水,任凭你是长辈还是小辈,他都会对你十分客气。这种客气是不含任何尊卑的,似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一个样子的,这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超然的气质。

    “怎么又看这样的闲书?以你的资质,若是用心,三十岁之前定然可以考取进士,还会是二甲以内。”林靖远的脸故意一沉,他跟书院的先生打听过,知道自己这外孙,有过目不忘之能。不过,先生对其也颇有微词,认为方洪太过顽劣,从不肯认真读书。

    “我哪有什么资质,这本书,我看了数月,可都未能读下来。”方洪摸了摸鼻子,这本《南华经》,他钻研了数月,读的越多,就越发的迷茫。

    “这等闲书,不过是一些空口玄言,上不能治国,下不能安民,惑人愚民,不看也罢。”林靖远摇了摇头,他是正统的儒家门人,当然见不得这样的文章。

    他其实也算是比较开明的了,不然也不会同意他儿子修习心学。但心学怎么说也是儒家的学问,和《南华经》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儒家是学问在人,我这学问在天啊。”方洪嘿嘿笑了一声,将经书揣入了怀中,丝毫不在意林靖远的抨击之语。

    林靖远也不愿意在此事上面与方洪争论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方洪不愿意读书取仕,那也由他。反正林家这么大家业,也养得起他。

    “我今日来这里,是有一事要与你商量。”林靖远往前走了几步,方洪在一边扶着他,二人往花园的方向而去。

    “可是谭家的事情?”方洪下意识的以为是谭家的事情尚未解决,才有此一问。同时,他的心里暗暗的念叨了一声,若是谭智松真的敢把事情抖露出来,他就再让其尝尝其他毒药的味道。

    “那倒不是,是关于你的私事。”林靖远略有深意的看了方洪一眼,他从方洪的眼神可以看出,此事绝对是跟他有关。

    “我的私事?我能有什么私事?”方洪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这孑身一人的,才从外面回来,出了谭家的事情,也没有旁的了吧。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了,再过数月,便又要过年,而过了年,你就有二十四岁了。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成亲,莫非是要熬到我死了么?”林靖远瞪了他一下,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啊……”此事让方洪确实觉得猝不及防,他不由的叫了出来。成亲这事,他是真的没怎么想过,随着他神位的提高,他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让他和一个普通女人成亲,对他而言还真是一个折磨。

    看到方洪这个表现,让林靖远觉得更加得意,嘴角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前些日子,托人给你打听了,右参议家的孙女今年十六岁,贤良淑德,恭谨孝顺,倒是良配。”林靖远看着方洪,笑呵呵的说道。

    方洪都快二十四岁了,还不成亲,确实不太像话了。前些年还可以用守孝推脱,可如今守孝期都过去两年了,哪能还这么单着。

    “外翁,此事你就不要逼我了。”这下子,倒是轮到方洪头疼了,成亲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外翁都发话了,他都找不到拒绝了理由。

    “这哪里是逼你?你难道准备一辈子都不成亲了?”林靖远的面上一肃,轻声呵斥着说道。

    方洪按了按脑门子,如果林家人气势汹汹,无理逼迫他的话,他大不了可以翻脸走人。只是,林家上下对他都是很好的,哪怕谭家之事,都未曾真的怪罪了他,这让他又如何好意思?

    “此事再说吧,我昨日被风吹了一阵,感觉有些不舒服,我先回去睡一觉。”遇到这等难以解决的问题,方洪的老毛病再次的犯了,别管那么多了,能拖就拖吧。

    他在说完之后,赶紧进入了房中,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林靖远。林靖远看着方洪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僵,小辈之中,也只有这小子敢这么不给自己脸。

    “既然你生病了,那就先回去睡觉吧,我这就让人准备聘礼,给右参议家送去。”老爷子也不少好糊弄的,当即扯着嗓子,在外面喊了一声。

    方洪本来还暗自窃喜呢,一听这话,脸也垮下来了。姜还是老的辣,竟然玩先斩后奏这一招,若是直接下聘,那这个亲是不成也不行了。不然的话,对人家女子的名节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外翁,如果你逼我成亲,我就离家出走。”方洪被逼急了,一跺脚,也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他当年可是一个耍无赖的好手,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你也别跟他讲规矩,他就算专门来破坏规矩的。

    “小兔崽子!”林靖远彻底是没辙了,这小子当真是滑溜无比,上次离家出走,他派人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他。如果再跑了,那就更甭想抓到他了。

    良久之后,林靖远重新拿起边上的拐杖,慢悠悠的往院外走去。方洪这小子跟寻常晚辈不同,简直就跟他娘年轻的时候一般无二,想要拿捏他,那可比登天还难。

    方洪在屋内看到外翁走了,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过了年之后,一定得回长宁了,一个人过日子多快活,想干嘛就干嘛。现在上头有一帮长辈压着,让他别提多难受了。若是隔三差五来催婚,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方洪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不一会儿,这房中就继续的响起了诵读经文的声音,抑扬顿挫,如同流水一般潺潺淌出,连同干燥的空气之中,都带上了一分润泽之气。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下元节
    在时间进入了十月中旬,整个太原城,也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一些道观里的道士,也纷纷的在城内各处供斋蘸神,太原城的善男信女,也都集聚在一起,跟着祈福祛灾。

    十月十五号,便是下元节,在传统时令之中,有三个十分重要的节日,分别是上元节、中元节以及下元节。这三个节日,合称三元。

    上元节便是元宵节了,在这一天,几乎所有的地方,都会有观赏花灯的习俗,热闹非凡。中元节则是祭祀鬼魂的节日,也是最大的鬼节。至于下元节,本来只是道教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的日子。后来逐渐的发展到了民间去,不少百姓都会在这一天祭祀祈福,以图免去灾劫。

    和其余两个节日不同的是,下元节的内容比较杂,因为祭祀的方向不同。比如说在村里面,不少人家会祭祀地官,希望农作物能够丰收,城中的百姓则是祭祀水官,盼望能够消灾解难。至于朝廷之中,祭祀天官,只为国家能风调雨顺。

    而且,根据地位的不同,结坛祭祀的规格也不同。结坛分九种,上三坛是国家所设,中三坛为臣僚所设,下三坛为士庶所设。

    基本上,上中两坛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国家官府的事情,便是林家,也只是在家中摆了下三坛的祭祀。

    “方洪表哥。”这一天,方洪照常倚在栏杆上读书,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将他从沉思之中拉了出来。

    方洪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明媚的少女,一声杏黄色的衣裳,手里还托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十来个热气腾腾的薄饼。

    “原来是绣儿表妹,怎么今日有闲暇到我这里来走动?”方洪将书本收了起来,开口笑着说道。

    被方洪这么一说,绣儿的脸上有些发红。“表哥,这是家里做的影糕,你尝尝味道。”她将托盘往前面一送,声音里充满了羞涩。

    方洪看着那十几个油灿灿的薄饼,上面还沾着一些葱花,拿过来放在阳光下,隐约的还能透过去。

    他随手就捏了一个放到了口中,影糕的外壳被炸的酥脆,但里面是软糯无比,味道则是咸鲜可口,让人食欲大增。

    “嗯嗯,味道不错。”方洪一连吃了好几个,才住了手。长宁没有这东西,他也未曾吃过。

    “表哥,这影糕可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你再试试这个,这里面放的是红豆沙。”绣儿看方洪吃的高兴,便又指着边上几个泛红的糕点说道。

    她其实是很感激方洪的,前些日子,家里人想要让她和姐姐一同嫁给谭家公子为妾,她当时都快要绝望了,与人为妾,那基本上比丫鬟好不了多少,她堂堂林家的大小姐,岂能自贱身份?但林家那个时候,有谁会考虑她的意见?只有方洪表哥替她出头,打了那谭公子一顿。

    方洪依言又拿起了另外一种糕点,这次是甜馅儿的,红豆煮熟之后被碾成豆沙,拌上糖,用糯米面包上,下锅油炸,十分香甜。

    “绣儿,你也吃几个啊,别光看着我。”方洪见绣儿就在这干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拿着一个影糕递到了绣儿嘴边。

    “不……不用了,我得走了。”他这个动作,只把绣儿弄得满脸通红,当即把头一低,端着盘子匆匆的离开了院子。

    “……”方洪先是一愣,旋即才想起,自己刚刚那动作有些孟浪了,尤其是绣儿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自己这番举动,确实不怎么恰当。

    这也怪他,随着他的修为日深,凡俗中的一切,他都逐渐的开始看的淡了。在他眼中,绣儿和林子言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对于绣儿而言,这就已经近乎非礼了。若是换做其他人,肯定得被扣上一个调戏良家的帽子。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天逐渐的暗淡了下来,但是林府里面却是热闹了起来。

    在林家的院子中间,被摆了一个很大的供桌,上面摆放了杀好的鸡、鱼,还有一只硕大的猪头。在供桌的最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香炉,里面插着一些手指粗的柱香,淡淡的青烟从其中腾腾飞出。

    “清源道长,请。”林家可是大家族,虽然摆的只是下三坛规格,但也请了一个道士到家中祈福。林靖远穿着一身深色的儒衫,持着拐杖,边上则是一个面容清瘦的道士。

    这道士头戴玄冠,身穿青褐法衣,脚下双脸鞋,手中还持着一杆浮尘,走动之间,面上始终带着笑容,一派仙风道骨的气度。

    “谨谨顿首,上启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台上老君、三清圣众、十极高尊、北极星君、九曜星君、南北二斗星君、天地水三元星君、玄中大法师、三界官属、一切真灵。”清源道士走到了供桌之前,面色肃穆,手中持着一张青藤纸,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不少的小字。

    这叫青蘸,也叫青词,是道家祭祀时候献给上天的祝文。

    “伏以三天两地,于覆载以无私,阴惨阳舒,实生成而莫测。总万灵而上列,甄庶物以下临。顺之则昭应祯祥,逆之则比生灾异。”这段青词有很长一段,除了一开始介绍了一下诸天神灵之外,其余的就开始变得佶屈聱牙了,语句晦涩难懂,听得人云里雾里的。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读书人,能读懂的也没有几个。

    这东西,本来就是写给神仙看的,当然得弄得深奥一点。

    清源道士整整读了一炷香的功夫,整首青词才读完。读完了之后,他就将手中的青藤纸放到了火里,火舌一卷,整张纸就被烧成了灰烬,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散。

    在那青烟飘散的刹那,方洪的神目一张,直接看破了现世,进入了另一层世界。这道青烟进入阴世之中,便化作了一道蜿蜒的河流,河流卷动,化作了一个漩涡。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过去。

    无数的光点,被这道河流吸摄,往其中而去。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阴世
    阴世,并非常人所理解的阴曹地府之类的,只是为了区别现世而已。在阴世之中,唯有阴神、魂魄、精神等一些拥有神异力量的可以存在。

    阴世和现世是重叠的,二者之间紧密联系,又互不干扰。就如同方洪神躯出窍,其实已经进入了阴世之中。但是这两个世界又是重叠的,所以,他四周的场景依然是现世的模样,但是现世的人并不能看到他。

    只有神躯壮大,充斥阳刚正大之气,转化为了阳神,才可以突破阴世,显化于现世之中。

    方洪抬头看着那条河流,在其飞入天空之后,四周有不少模样相似的河流也汇聚了过来。这些河流有大有小,小的只有筷子粗细,但是粗的却有十数丈那么宽,简直可以媲美罗塘河。

    那道最粗的河流,是从布政使司方向传来的,看来这是官府举行的中三坛祭祀,难怪声势这般壮大。

    “呼。”随着最粗的河流汇入其中,天空中那天河流已经有二十丈那么宽,河水涌动,波浪翻滚,收摄的力量陡然大增,便是方洪的神躯,都隐约的感觉到了一丝拖拽的感觉。

    “镇压。”方洪的念头大放光芒,自身命格如同璀璨星辰,散发着灼灼的金黄之色。他自从吸收了博迪的龙气之后,命格再次发生蜕变,已经坚定的迈入了正六品。

    这些由祭祀产生的河流力量,根本就无法撼动他的神魂。其实,别说他是正六品的神躯了,哪怕是九品的神位,这些力量都别想动的了他。

    但是,这些力量却吸纳了无数的光点过来。方洪看的清楚,那些光点其实都是一个个的魂魄,或者是散逸的魂魄碎片。人死半日之内,魂魄尚能留存,半日之后,就会化作碎片,重新被天地吸收。

    方洪的身体也是一阵微微的震动,一层红黑色的烟气,从他的身上飞出,在那层烟气之中,是二十几个身着鞑靼衣甲,骑着高大战马的士兵。随着天空河流力量的增加,他身上的这些战魂也要被吸收走了。

    当初他以大明士兵的身份参战,所有被他杀死的鞑靼士兵,魂魄都没有散去,而是被束缚在了他的身上。每次他动用武力的时候,这些士兵甚至隐隐的会有加持力量,让他的实力更加强大。

    因为士兵的数量太少,这点加持的力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他能够杀死数万人,众多的战魂加持己身,一举一动之间,将会有莫然能御的大力。不过,想要杀死万人,这又岂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哪怕历史中的那些猛将,动辄杀死数百人的,也不过是杜撰之言罢了。

    就说杨敬业,够厉害吧,在没有观想蛇形图腾之前,就已经可以生搏黑熊,观想图腾之后,更是可怕,简直到达人类巅峰。但是,你把他放在千人万人大军面前,他都只能落荒而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方洪的神力飞出,化作了一层淡淡的罩子,将吸摄力量隔绝在外。这样才让躁动不安的战魂安抚了下来,没有随之被吸收走。

    方洪的双目微微的眯起,他能够看到,那些魂魄在落入河水中之后,形体瞬间的就凝实了许多。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点兵术。

    “我乃水神,此河当归我所有。”在几个呼吸之后,他便做好了决定,神躯直接脱体而出,化作了一尊人身蛇尾的神灵,尾巴一甩,波浪翻滚,就往天空而去。

    他原本就有一个打算,凝练心河,以自身为道场,如此一来,就不会受地域所限制。他现在的实力,只有在贡江中的一半,甚至更少。因为在贡江中,他可以完全的借助江水力量,念头一起,江水就会倒灌而出,谁人是他的对手?

    凝练心河,便是观想出一条念头聚合起来的河流。这条河流只存于阴世,可以随时被方洪纳入自身,一旦将其炼化,他便是心河的河神,行走之间,有大力跟随。

    他的速度极快,尾巴甩动了几下,便来到了这条河流的身边。他一靠近这条河流,无数道声音便从其中传出,凝神听去,却都是祈祷之语。

    城中的百姓祭祀水官,其实就是在祭祀水神。传闻下元节乃是水官大帝禹的生辰,所以将祭祀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

    “炼化。”方洪在靠近了河流之后,就将自己的大部分精神投入了其中。他的每一个念头,都散发着灿烂的光辉。随着他精神的进驻,整条河水开始剧烈的颤动了起来,似乎在拼命的抵抗着。

    倒是里面的魂魄,却被方洪的精神吸引,忍不住的接近了过来。方洪乃是正儿八经的水神,身上的神力对于魂魄充满了诱惑力,若不是这些魂魄已经失去了意识,它们甚至会更加疯狂。

    “哗啦啦。”这条河流变得暴躁无比,努力的想要将方洪的精神排斥出去。但方洪的精神何其坚固?每一颗念头都如同金石,任凭河流如何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就在方洪准备炼化这条河流的那一刹那,一直在主持着祭祀的清源道士,仿佛感受到了异常之处,面色微微一变。但是,他看不到阴世场景,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呼。”在他的身侧,忽然起了一阵风,将他面前的火盆卷起,里面的青藤纸灰烬,直接就逸散到了空气之中。

    “上天未能接受祝文!”他忍不住的叫了出来,面色大变,忍不住的惊呼了出来。他这一嗓子,也将林家人给惊动了。

    “道长,不过是恰好碰上了北风罢了,这是常有的事情。”林靖远却不甚在意,他并不如何敬畏鬼神,此次请清源道士过来祈福,也多是场面功夫。

    清源沉着脸,并未答话。平常燃烧青词,青藤纸的灰烬都会留在盆中,今日这般情况,端是反常,他主持祭祀十几年,从未遇到过这般的情况。

    “可不要是起了变故啊。”清源抬头看向了天空,黑沉沉的天空,没有半点繁星。他没来由的觉得,有一层无形的力量,高高悬于天上。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炼化阴河(加更)
    方洪悬于长河之上,自身的神力散发出无尽光辉,无孔不入的倾泻了出去。对于炼化河流,他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当初他可是花费了五年的时间,在炼化贡江之上。

    这条阴世长河虽然奇异,但论起力量,却远远比不得贡江。再加上他炼化了龙气之后,自身念头坚固,几乎每一个呼吸过去,河水就会被其炼化一部分。才短短的半盏差功夫,大半条河流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随着方洪炼化程度的加深,方洪觉得自身的力量开始释放。他远离属地,自身力量一直都被压制住。如今要炼化这条阴世长河,他将成为这阴河之主,力量自然要复苏了。

    “呼。”就在方洪炼化的最后关头,四周凭白的起了一阵阴风。阴风刺骨,能够吹散阳气,如果对着凡人吹去,哪怕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但方洪是神躯,自身光华一转,便定住了阴风。同时,他抬头往远处看去。从天边极远的地方,有一道细微的光芒闪现,仿佛是星辰一般。几个刹那之后,星辰越来越多,连接在一起,仿佛一条璀璨的银河。

    等到了近处,方洪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星辰,分明就是一盏盏河灯。每一盏灯都呈现莲花之形,中间是半盏灯油,如豆大小的火焰,在轻轻的燃烧着。

    这些河灯也不是凭空漂浮的,托着它们的,是一道略带浑浊的河水。河水悠悠的流淌着,不知起点和终点,贯穿了过去和未来,永恒不动。

    方洪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阵的呓语,似吟唱,也似在祈祷,低沉肃穆。死亡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随着这道河流的出现,他本来快要炼化的阴世长河,也开始被这道力量吸摄,逐渐的往那里聚拢而去。

    “这也是通过祭祀而生出的么?”方洪的神力笼罩而出,将阴世长河给拖拽住。阴世和阳世重叠,但阴世也会有一些阳世不曾有的东西,比如说方洪的水府,还有他以前的福地,这些都是扎根于阴世的。

    如果真是祭祀而生出的,那也不怎么说的通,如今这方世界,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了神祇,这等没人接受的祭祀,应该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才是,怎么会化作这么大一片河流?

    如今的天地是自行运转,没有天庭地府,连魂魄也无须经过审判,不论善恶,一律化作碎片,然后凝聚成新的魂魄,投胎而去。这么大一片河流,没道理天地会放任不管的啊?

    方洪想不通,但是,却并不妨碍他想要抢夺这片阴世长河,既然天地都不管了,那自然让我来管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面前,他没道理不吃。

    “正好我嫌这条河流太小呢,现在来了一个大的。”方洪大笑了一声,原先的阴世长河比罗塘河大不了多少,就算是炼化了,他也最多再拥有一个七品河神的力量,于他而言,简直就是鸡肋。现在好了,来了这么大一条河流,不说全部炼化,哪怕只炼化十分之一,都能比拟贡江了。

    他的手臂当即就一个挥舞,被炼化的差不多的阴世长河,立马就收缩了起来,化作了只有拳头大小,而方洪则是尾巴一甩,神躯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来到了那道巨大的河流旁边。

    靠的近了,无数的河灯绕着他飞舞,星星点点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神躯之上。一股子霸道而坚韧的力量,往他的身上侵袭了而来。

    “镇!”方洪自身的命格化作一方大印,静静的悬浮在头顶之上,八方不动,金光闪耀,那道强大的力量,瞬间就被他给排斥在了外面。

    “炼化!炼化!”在将那股力量镇压之后,他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便开始反客为主,以自身的神力,反过来入侵这个巨大河流。

    他的念头不住的运转,神力无孔不入,呼吸之间,大量的河流被其炼化。整条河流拼命的挣扎了起来,轰隆隆,这条河流太过于巨大,哪怕轻轻的晃动了一下,一层层震颤的力量,便朝着方洪的身上轰击了过来。

    只是被冲击了一下,方洪就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念头都在翻滚,这片河流不知道积蓄了多久,这下元节的祭祀可是经历了数百年了,光是太原城今年的祭祀,都能有一条罗塘河那么大,若是全天下的所有城池加起来,那简直就是无边无际了。

    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方洪在长宁的时候,就从未看到过这样的阴世河流。

    以一人之力跟这条河流硬抗,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所有,他立刻就改变了策略,神力化作了一张大网,直接抛了出去。

    这张大网在飞出去的时候,立刻开始收缩,从那巨大河流之中,猛然扯下来一块。在撕扯下来的瞬间,他的念头就飞出,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给炼化了。

    被夺走了部分河水,这条巨大河流再次的震颤了起来,就仿佛一个活人在发怒一般。但方洪根本就不与其硬拼,反倒躲闪到了一旁,不断的摄拿了部分河水,继续的炼化。

    这条河太过于巨大,方洪不论在哪个方位,都能够轻易的摄拿到河水。只是花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炼化过来的河流,已经有了半条贡江那么大。

    随着他炼化的河流越来越多,他自身的力量也复苏的更多。虽然他还未能凝练符篆,彻底的成为阴河的主人,但此消彼长之下,他每次所能吸摄的河流水量越来越多。

    “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太可惜了。”方洪大笑了一声,单手轻轻的在前方一按,自身的神力,瞬间激射而出,笼罩了数百里的范围,几乎相当于大半条贡江那么长。

    神力一卷,无数的河水被裹挟在其中。同时被包裹而来的,还有那一盏盏灿烂的河灯。方洪将这么大一片河流给抓了过来,瞬间便察觉到了一丝压力,看来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他毕竟只是六品神位,不可能将这片无穷无尽的阴河都给炼化了。

    但饶是如此,他这次的收获依然极大,他所摄拿的河水,在体积上,已经超越了贡江。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船
    “若是能将所有的阴河都炼化就好了。”方洪感受着念头中的那丝鼓胀和沉重感,心里有些发酸。这么大一片阴河,几乎赶得上长江了,唯有三品以上的大神才会有这实力炼化。

    “哗啦。”就在他懊悔的功夫,那条巨大阴河忽然波动了起来,浪头翻腾。方洪的心头一凛,一道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

    “该死!”他的尾巴猛然一甩,神力全部爆发,瞬间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往远处而去。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感觉到,有危险要降临了。

    “哗啦。”水浪拍击,一个黑点出现在巨大阴河的深处。呼吸之间,这个黑点就变得巨大,原来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帆船,通体漆黑,看着十分的普通,就跟乌槽船类似。

    但是,在这船只出现的时候,方洪心中冒出了一个感觉,这个船是和天地隔绝的,内部自成法则,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甚至于,他认为这船都不是行走在阴世之中的,而是独立于阴世和阳世之外的更玄奥的世界,他可以感知,但却不能触摸。

    “这是什么东西?”方洪如果是人身的话,此刻后背早就升起冷汗了,这只船来的莫名其妙,而且半点气息都无,但偏偏让人觉得无比危险。

    他正在心存疑惑,忽然之间,他觉得神躯一紧,从那乌槽船上面,传来了一股不能抵御的吸引力量,他的神躯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往其中而去。

    “镇压!”方洪心头大骇,自己还是低估了这船只的力量,在那股吸力之前,他就像是婴儿一样毫无反抗能力。不过,闭目等死可不是他的性格,他的命格瞬间化作了一方大印,大印之中金光闪耀,拼死和那股大力抵抗着。

    “咔嚓嚓。”他身侧的金光,只是坚持了一个呼吸不到,就被吸力给拉拽的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而他的命格也变得黯淡无光,虽然没有出现裂痕,但也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势。

    “祭炼心河,凝聚符篆。”一直漂浮在他身边的那几个水球,陡然就化作了一方碧涛,水浪翻滚,方洪的念头仿佛丝线一般,在河水之中不住的穿梭,隐约的形成一个巨大的符文,看着像是上古的文字,也像是远古的图腾。

    这便是凝练符篆了,想要真正成就一方水域的河神,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有了这道符篆,你才能给彻底的掌控住这条河。

    神道尚存的时候,这些符篆都是由更高的存在赐予下来的,只要你领了符篆,就能统御一方。方洪的那个笏板,就是神道符篆。后来他模仿神道符篆,开始自己凝练符篆,走上了水神之路。

    由上层赐予的符篆用了虽然方便,但是也容易被控制,神道等级森严,就是这么来的。

    他刚刚只是炼化了河流,并未能凝练符篆,还并不能完全的掌控住这道阴世河流。在这个危急的时刻,他只有迅速的成为此河的河神,才有机会抵抗那船中传来的吸引力量。

    方洪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能给自己时间,最多还有十个呼吸。这么短的时间能否凝练符篆?他不知道,但也只有一试,至少那样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所有念头都燃烧了起来,推演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在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的思维火花在碰撞。而那道符篆,也迅速的变得凝实和丰富了起来。

    方洪的所有潜力爆发了出来,凝练符篆的速度也是出奇的快,在五个呼吸之后,符篆便已经成型。他张手一握,一丝丝河水的力量,全部的涌动到了他的体内,行动之间,有大力在加持。

    当一条大河的力量全部灌输在一人的体内,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轻轻的一拳下去,都能有万钧之力。尤其是方洪现在是神躯显化,没有肉身的桎梏,力量可以无限的激发。

    “好强大的实力。”方洪感受着阴河的力量在自身体内涌动,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阴河带来的增幅更强,因为阴河是众生念头汇聚而成的,是纯粹的精神力量,不像阳世的河流,还掺杂着物质,能够调动的力量并不会那么强大。

    “给我挡住。”方洪的神力汹涌而出,化作了一层铁壁,阻拦在他的身前。他打算借用阴河的力量,截断那条破船对他的吸引力量。

    “砰。”他的身体猛然一顿,连自己的精神都受到了冲击。但是,方洪却十分兴奋,因为他凭借自己的力量,终于抵挡住了那道诡异的吸力。

    “幸好及时炼化了阴河,不然今日就栽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方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在自己当机立断,凝聚了阴河符篆,自己才能保得一命。

    可是,他这高兴的情绪尚未保持多久,他面前的铁壁,陡然浮现了无数的裂缝。“轰。”他的大脑猛然震动了一下,一阵的晕眩,待到睁眼之时,那破船已经近在咫尺。

    破烂的船舱,古旧的帆布,还有隐约传来的腐朽味道,让人忍不住的升起了对死亡的恐惧。仿佛一踏入其中,就要遁入无间地狱,永远不得超生。

    “不!”方洪怒吼了一声,他的所有神通神力,在这一刻都无比的渺小。这船到底是何物?竟然拥有这么大的伟力?

    他的双目尽裂,无数的大恐怖,出现在了他的心头。冰冷,死寂还有绝望。这东西太危险了,方洪相信,只要自己沾染一下,就得神躯尽灭,化作飞灰。

    “刷。”就在他神躯就要碰到船只的那一刻,他的身体陡然消失,在下一刻,他又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外翁站在他的面前。

    “方洪,你发什么愣啊,该参拜了。”外翁有些关切的看着方洪,祭拜水官的仪式都快结束了,也到了大家上香参拜的时候了,不知道自己这外孙在发什么呆。

    “哦……好。”方洪的后背已经出现了一层冷汗,面上有些苍白,心里直呼侥幸,若不是外翁叫醒了他,他现在就被那船只给吸进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余悸
    方洪的肉身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在他神躯出窍的时候,一旦有人撼动他的肉身,他的神躯就会瞬间的返回体内。这也是他的本能,不然他神躯出窍的时候,有人伤害他的肉身,那他就得彻底的变成阴神了。

    他也很庆幸有这么一个机制,不然的话,他刚刚就栽在那里了。也不知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可怕。

    方洪再次的抬头看天,此时的天空之上,那道巨大的河流已经退去,破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论是阴世还是阳世,都空荡荡一片,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么……”方洪的目光开阖,一条数尺长短的微型河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这条河流之中,能够看到无数细微的光芒,是一个个莲花形状的河灯。每一只河灯,都散发着肃穆沉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的想起了亡者。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他已经成了这条阴河的河君,其身所在之处,即为道场。

    “林老爷子,这位公子是谁?我怎地从未见过?”一边的清源道士,也注意到了方洪。这不见还好,一见之下,竟然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一般道士都会些望气术,虽然和那能够观人气运的神通相去甚远,但也能通过面相判断一个人的生命状态。

    方洪的双目有神,骨肉匀称,皮肤上面隐约有光华闪耀,动作之间,自然而生动。这放在道教之中,妥妥的一个修道材料啊。

    虽然这年头,修行也修不出一个什么东西出来,但典籍中的记载是肯定不会有错的。而且,清源的心中,还有更深的打算,方洪这么一个修道材料出现了,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这是我的外孙方洪,方洪,过来见过清源道长。”林靖远笑了一声,便将方洪介绍给了清源。在他想来,既然自己的外孙喜欢读那些闲书,大概跟清源道长之间,也会有共同语言的吧。

    方洪朝着清源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一句话。他是神祇,明察秋毫,可以看出这清源心思不纯,所以,本能的对其不喜。

    清源却没有察觉到方洪的心思,见到这么一个良才美玉,心中见猎心喜,便欲拉着方洪多说几句。

    但方洪却根本不愿搭理他,转身走到了供桌之前,伸手抽出几根柱香,用火点燃了之后,微微祭拜了一下,便转身离去了。

    幸好他这次祭拜的是水官之首,也就是大禹,不然的话,他这一拜下去,整个供桌都得坍塌掉。

    被方洪这么一晾,清源的面上有些尴尬,眼神深处,也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意味。方洪,原来他叫做方洪。

    “后辈莽撞,清源道长可不要见怪。”林老爷子心思玲珑,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心里头不禁有些奇怪,怎么方洪今天这么怪异,以前他可不这样的啊。

    “无事,林老爷子,明日我太平观要摆斋蘸科仪法事,还望您能够参加。”清源微微的一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气度。

    “这是自然,太平观的道场可是难得的大盛事,我定会参加的。”林靖远哈哈一笑,十月十五是水官大帝圣诞,几乎各个道观都会举办法事,但太平观乃是太原城的大道观,声势壮大的很。

    “那我就恭候您老了。”清源点了点头,和林靖远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将今日的祭祀收尾,然后就领着几个道童,往太平观的地方而去。

    ……

    “我心安处即道场。”方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双目之中有些暗淡,刚刚在阴世之中,他全力爆发,已经让自身受到了损伤。他的单手一挥,一道河流就浮现在他的身体面前,他的神躯投入其中,一丝丝滋养的力量,朝着他汇聚而来。

    这就是炼化阴河的好处,他以阴世的河流为根基,凝聚符篆,成为阴河河君,力量随时收归自身,哪怕神躯受了损伤,他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得到滋养,恢复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神魂便感觉充盈了力量,实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当初他在应州城的时候,可是喝了三天的大补药,才勉强将身体给补回去。

    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之后,他才有空静静的端详自己的这条阴河。他如今已经成为了阴河主人,里面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对他没有丝毫的隐瞒。

    “这些河灯竟然是摆渡魂魄之用,也不知道被摄拿的魂魄将要归往何处。”方洪随手一抓,一盏河灯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当然,在现实中人来看,他的手里是没有任何东西的。

    这盏河灯似乎是用红纸折叠出来的,里面的灯油,则是香火的力量,火焰是燃烧香火产生的,具有安魂定魄的作用,魂魄被摄入其中,就可以保持长时间的不溃散。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是什么,但是,方洪敢保证,这东西绝对不是天地自己生成的。如今地府消失,无人主宰轮回,所有的魂魄都是由碎片重新组合起来的,并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保存。

    “香火的力量,是神灵么?”方洪注意到了河灯之中的灯油,这天底下,只有神祇才需要香火。这灯油是香火转化而成的,那应该跟神灵有些关系。

    “只是……这天底下还有其余神灵么?那他们又去了何处?”当初的神道是何等煊赫,分管天地幽冥,所有的修行者,都被笼络,但就是这么强大的神道,却在旦夕之间毁灭,这说出来别人都不信。

    要知道,当初的神道之中,可是有不少阳神存在的,他们可以凭空显化,抛弃香火,不死不灭,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亡?当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洪对于此事没有半点头绪,既然没有头绪,那就不必去想了。他从来都不愿意想这些没有跟脚的东西,你想的越多,只会搅乱你的念头,让你失去方寸。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太平观
    “有了这道阴河,缠绕我身上的战魂,也有了安息之地。”方洪屈指一弹,自身之上缠绕着的战魂,陡然化作了一团光焰,滚入了阴河之中。

    “嘶昂。”二十几个鞑靼骑兵的身形瞬间变得凝实,他们胯下的阴马,也迅速的奔驰了起来,就如同他们生前在草原中驰骋一般。

    在战场上,你杀死敌人之后,敌人的魂魄会化作战魂,纠缠你身上,给你加持力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战魂还是会消散的。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封神或者成为鬼差,这等魂魄很难长时间的保存的。

    “嘶嘶。”一丝丝阴冷的力量,从阴河之中抽离了出来,被这些骑兵吸收。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身上的气息便增长了一分,虽然很微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增加。

    方洪倒是有些奇怪了,原来这些魂魄竟然会自主的修行。不过,他很快就释然的。以前他是土地神的时候,就从那笏板中知道一些信息,比如说人横死之后,若是死亡之地蕴含极阴之气,就很可能化为厉鬼。

    这战魂的坚固程度,还在寻常的冤魂之上,能够自主的吸收阴气也是正常。那些极阴之地,不过是阴世的阴气太重,导致突破了两界屏障,显化于阳世而已。虽然阴气比阳世其他地方要重,但实际上,也超过不了多少。

    但这阴河就不同了,乃是百姓祭祀水官而生,本身就诞生于阴世,又被方洪炼化,几乎就是纯粹的力量汇聚起来的,对于魂魄的好处更大。

    见到这些战魂在吸摄阴气,方洪也不去管他了,反正此河与阴世相连,损耗之后还会自动补回来,对他也没有什么妨碍。

    在事情了结之后,方洪便往床上一趟,开始休息了起来。只是分出了一丝念头,主持着阴河的运转,让其吸收阴世的力量,壮大自身。

    阴世之中的阴气,其实就是各种散碎的杂念,混乱的精神,以及一些散逸的气运或者香火,这些东西都是精神能量。被阴河吸收了之后,再加以炼化,就可以逐步的让力量得到提升。

    ……

    第二日天还在蒙蒙亮的时候,林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天太平观要举办法会,这可是一个极为重大的活动,林家又是大户人家,在场面上肯定要做足了,各种供品准备了一大堆,由几个仆人用担子挑着。

    而林家的一些女眷也十分高兴,她们难得有出门的机会的,也只有在这样的法会,才会有出来祈福的机会。

    像这样的事情,林家上下都是很重视,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虽然读书人多,但迷信佛道的人也有不少,不少人甚至都穿上了盛装,准备去参加法会。

    本来方洪对于此等事情是没有兴趣的,但林子焉几人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没有法子,他只得收拾了一下,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了。

    林家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就是方洪的外翁外婆,都是坐的轿子,而其余的一些小辈,则是一路步行过去的。反正太平观离林府也不是太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太平观坐落在城东,占地约三十亩,修的极为气派,牌楼、七真殿和灵宫殿依次递进,在一条线上,左侧文昌殿,供奉文昌帝君,右侧则是药王殿,供奉孙思邈。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铺设的是青石,两边栽种树木,中心放置着一只巨大的炉鼎,里面香火缭绕,让人由心生出肃穆崇敬之感。

    不过,今日这里却是出奇的热闹,供桌早就已经摆好,不少道士正在来回的忙碌着,还有一些善男信女,也都过来帮忙,几乎连站住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太平观的门外,早就有不少的摊贩摆好了摊子,有卖包子油条的,还有羊肉酸汤的,还没闻到香火味,先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林家一行人来了之后,便被几个小道士给迎了进去,往道观的后院而去。林家是大户,不可能和寻常百姓一样挤在外面,在法事还未开始的时候,会现在后面歇息的。

    方洪跟在林家队伍的后面,仔细的打量着太平观。这太平观选择的地方很有意思,正好是一处阴地。也就是说,在阴世之中,此处的阴气数量还是很多的,可以跨越壁障逸散到阳世。

    这也很正常,很多历史悠久的道观,都会选址在阴气重的地方。在神道未绝的时候,道士也是可以修行的,他们利用种种的观想法门,遁出自己的神魂,不住的打磨精进,最终的目的也是修成阳神。

    不过,在神道昌盛的时候,这些修行的人都会被神道笼络,或是死后封神,或是敬奉某位神灵,修行神打之术。此地阴气浓厚,不管是何种法门,都会十分便利,沟通神灵也极为方便。

    在神道破灭之后,所有的修行之术,也似乎全部都断绝了,空留这么一大片阴地,却无人能够修行出什么东西来。一般地方阴气这么重,又无人可以借此修行,那就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容易滋生厉鬼冤魂。

    好在这是道观,还是一个香火很盛的道观,气运阳刚炽烈,任何冤魂都会直接被破灭。再者,这里还种了不少的柳树和桃树,柳树属阴,能吸纳阴气。桃树属阳,可以辟邪挡灾。

    方洪一路走来,看着四周一排排的柳树,眉头微微的有些皱起,虽然柳树属阴没错,可这些柳树身上的阴气未免太浓了,尤其是最中心的一棵,甚至要凝成实质了。

    “各位请在这里稍后,师父一会儿就来。”几个小道士在后院给他们安排了几个房间,又奉上茶,将众人都给安顿好了,便纷纷的告辞离开。

    “你们看,这就是神树,这棵树可是有些年头了,据说北宋时候就被种下了,至今快有五百年了吧。”林靖远走到了门口,看着院中那可数人合抱的柳树,有些赞叹的说道。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柳树的寿命并不长,能活一百多年已经是罕见了,似这等活了五百年的,肯定能当得上一声神树了。

    感谢江湖晓风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借阅经文
    林靖远说的,正是最中心的那颗柳树。在这棵树上,缠绕着厚厚的阴气,通过神目看去,太平观大部分的阴气的,都是被其给吸走的。

    “这能不长寿嘛。”方洪在心里说了一句,这颗柳树也是有神异,吸收了这么多的阴气,几乎都要成精了。如果神道尚存,说不定会有大神通者将其点化,让其作为守观的精怪。

    林家这次来的人不少,很多小辈都耐不住寂寞,跟长辈在一起,实在是约束,一个个在告了罪之后,便相约到道观的各处游览去了。

    方洪没有去,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玩的,后院不少地方都是道士们的居住之所,还有一些是藏书的重地,寻常人不让进。而后院之外,就是前殿了,那里人多的要死,去了有个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的功夫,清源道长走了进来,今日他穿了一身正黄色的法衣,头戴原始冠,脚下穿靴,配合他那气质,倒是显得仪表堂堂。

    “林老爷子,让你们久等了。”清源进来了之后,朝着林靖远微微行了一礼,林老爷子赶紧回了一礼。这清源在道观中的地位不低,非是寻常道士能够比拟的。

    “一会儿法会就会开始,您和老太太可以在近处观礼,林家大爷也可在边上作陪。”道教法会是很庄严的一件事情,寻常百姓只能在远处看着,只有一些贵人可以在近处观礼祈福,林家也只有老爷子一辈的有这资格,而林家大爷就是林羡岳,他是长子,也能有这个机会。至于其他人,也只能在较远的地方站着。

    “这是自然,羡岳,将供奉拿上来。”林靖远笑了起来,三元节的法会算是比较重要的了,他以前也参加过多次,算是轻车熟路,都知道规矩。在清源说完之后,他又赶紧让林羡岳将香火钱给拿出来。

    林羡岳一点头,从一边拿出了一个盒子,上面放了十锭大银子,每一个都有五两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感十足。

    五十两银子,已经算是不少了,寻常人一年也就挣个十来两银子,他这一下子,就拿出了旁人四五年的薪俸。

    “您老慈悲。”清源的神情一肃,眉目低垂,轻声的说道。道士的生活来源,全靠香火钱的接济,似林家这样的大户,可都是大香主。

    看到这里,方洪的心里不由有些好笑,他在外面听人说书的,那些道士不是都口称“无量天尊”么?怎么改成这“您老慈悲”了?口呼慈悲,那不是佛教的话么?

    他心里觉得奇怪,殊不知,这本身就是一个谬误。其实道教是没有固定的口头用语的,不像佛教那样,动辄口呼“阿弥陀佛”。只是那些说书的为了说起来好听,就给道士们也安了一个固定的口号,叫“无量佛”。这事被一些道士听到了之后,就觉得不对了,我们这道教不兴这个啊,没有佛这个称呼,我们称呼大神通者都叫天尊。

    于是,那些说书的就改了口,把口号改成了“无量天尊”,这也导致不少普通人以为道士没事就喜欢喊一句“无量天尊”了,其实正经的道士没有这个习惯的。

    二人在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法事便要开始了,清源便邀请众人往前殿而去。

    “法会我就不去了吧,清源道长,你们这有没有什么道经之类的书籍,我想看看。”方洪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此地阴气浓郁,乃是一处上好的阴地,当年肯定是一些修行之士的道场,既然如此,此地留下的典籍说不定对他有用。

    “方洪,别胡闹。”林靖远微微的呵斥了他一声,或许方洪不懂规矩,但老爷子却是知道的,每一家的经典都是重中之重,乃是一个传承的基础,怎么可能随意的示人?一些古板的道士,听了此话,会直接将你赶出去的。

    “原来方公子对于道经感兴趣,这都是小事,我与林老爷子也是旧识了,这样吧,我一会儿让道童带你去藏书洞,想看什么书就自己去看吧,只是记得不要损坏了。”清源倒是显得很大度,当即微微一笑,十分随意的说道。

    “如此……谢过道长了。”林靖远冲着清源拱了拱手,心中存了一丝感激。方洪也是朝着清源一点头,口中谢过了对方。

    方洪不愿意去参加法会,众人也就没有强求,林靖远等人很快就随着清源离开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法会祈福,才是头等大事。

    “方公子,随我来吧。”一个小道童朝着方洪行了一礼,便带头领着方洪往东边走去。

    藏书洞在后院的东面,虽然是叫做洞,但实际上还是一座小楼

    小道童来到了小楼面前,拿出一串钥匙,将门给打了开来。藏书洞的地位还是比较特殊的,虽然道士们将其看的极重,有时候还要超过自己的性命,但却并不会派人来看守这里,因为也没人会来偷这些典籍。真正的读书人,连儒家经典还看不过来呢,哪有功夫看这个?

    “公子,可以进去了。”那小道童朝着方洪招了招手,便将其领了进去。这栋小楼只有两层,进来之后,一层阴冷之气就扑面而来。里面倒是没有多少灰尘,看来每天都有人来打扫这里。

    那小道童走到了一边的案桌之上,伸手点燃了一炷香。

    “这是安神香,可以帮助您静下心绪。”道童一边点香,一边开口说道。方洪轻轻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只是吸入了一口,便觉得精神舒缓了下来,看来此物确实有安神之效。他猜测,这安神香肯定极贵,不知道太平观怎么舍得拿出来的。

    “公子,你就在这看书吧,切莫损坏了书籍,不然师父肯定会骂的。”这小道童冲着方洪一笑,便要退出藏书洞。

    “谢谢了,这是赏你的。”方洪也点了点头,伸手抛出了一个碎银子,大约有一两,扔给了那个小道童。道童伸手接过,面上露出了喜色,又对着方洪感激了几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修行
    在道童走了之后,方洪才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藏书洞。里面的书籍并不多,在仅有的两个书架上面,摆放了一本本的典籍,他粗略的看了一下,大概有一百本左右,还没有他在长宁那个书房里的书多。

    这楼上还有一层,但就算加起来,估摸着也就两百本,这么大一个太平观,就这么几本书,确实有些寒酸。

    方洪随意的翻开了一本书籍,《清微诸年要略》,这本书很薄,里面记载的是太平观的来历和根脚。太平观属于清微派,乃是符箓三宗之一,当年曾经合“真元”、“太华”、“关令”和“正一”四派,声名显赫。太平观的传承偏向于正一道一点,而正一道的起源可以追述到东汉的五斗米教,擅长驱使雷法以及奴役精怪。

    “雷法?”方洪的眼睛微微一亮,阴神往阳神蜕变,必须要到雷云中走一遭,直到自身精神念头中充斥阳光浩大之气,才能显化于现世。

    只是,雷电连神祇都很难掌控,以凡人之躯,想要掌握雷电,想想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没有高兴的太早。

    “《清微神烈秘法》。”方洪将原先那本书放了下来,又抽出了一本,也是巧了,这本书正好是介绍的雷法法门。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这道教的雷法到底有何特意之处,若是能有所借鉴,那时再好不过了。

    “建坛符命,净坛,请帅。”方洪只是读了几句,忽然之间,他的眉心一跳,朝着窗外望去。就在刚刚一瞬间,他生出了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他的精神敏锐,若是有人在注视着他,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但是他到窗口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异样。“难道是我想错了?若是有人窥伺,我不会发现不了的。”方洪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这间藏经洞四周并无遮挡,除了一些柳树,别无它物,根本无人能藏匿。

    他在心中存了一丝警惕,就回去继续的看书去了。“外四角水瓮,列四暝位,各一香案。”方洪将这本书读了小半,越读越是觉得不对劲。这本介绍雷法的书籍,与他心中想象的修行法门根本不同,这里面介绍的是祭祀之法。

    就是摆下香坛,沟通诸神,借用天地诸神的力量,使出雷法来。看到这里,方洪愣了几分,那这有个屁用啊,现在这世道,根本就没有神灵了,找谁去借用力量?

    方洪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将书籍放回了原地。其实,是他将人类和神祇修行的法门给搞混了。神祇享受祭祀和供奉,力量收归自身。而人类的修行多是与神灵借力,借助神灵的力量发挥威能。这也是为什么,不少道士在行法之前,口中会呼唤诸神名讳的原因。

    传闻在更久之前,是有真正的修行之士的,他们的力量收归自身,可以和神灵平起平坐。后来随着神道的昌盛,对于所有的大神通存在或是拉拢,或是打压,最终实现了一统。而在这之后的修行者,必须要亲近神灵,哪怕你的修为再高,最后也只有受到神道敕封这一条路可走。

    方洪又抽出了几本书,全都是一些祭祀的法门,难怪如今道士也都没有神通了,连神都没了,他们也没法请神作法了。

    “《道法会元》。”他将书架来回扫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面抽出来一本书。这本书是有些年头了,不过保存的挺完整。

    “道贯三才为一气尔,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本来他只是随意的翻动着,但只是看到了第一句,心神便是一动,这是一本讲养气的典籍。

    武者养精,道士养气,神祇养神。一个人的精气神都是完整一体的,若是精力充足,气与神自然会壮大。就像杨敬业,他的精力已经足到媲美虎狮,自然而然的气息也会壮大,精神也变得凝练。

    但如果跟道士比起来,他的气息肯定会差很多,而跟神灵比起来,他的精神方面也差得远了。

    精主壮,气主寿,神主不朽。精力足的人身体会壮,气息长的人寿命会长,而精神强大的人,则有机会不朽。

    “嘘为云雨,嘻为雷霆。”方洪继续的读下去,双目之中隐约的闪耀着精光,呼吸逐渐的趋于缓慢,而他的脑海之中,则观想自身,将自身当做一方天地,内部自成风云雷霆。

    道教的修行,与神灵是密不可分的,他们不仅借用神灵的力量,施展神通。在修行自身之时,都要观想神灵。

    他们甚至将自身的每一个器官窍穴,都认为里面有神灵驻守。这些神灵还分为善神恶神,比较著名的恶神就是人体三尸神了,这三尸神还各有名姓,上尸神彭踞,住在人的脑袋里,让你胡思乱想。中尸神彭踬,住在你的肠胃里,让你贪吃健忘。下尸神叫彭蹻,住在你的脚上,让你好色弑杀。道家人想要得道,就必须得斩却三尸。

    实际上,这三尸神是不存在的。但这也是道教修行的奇妙之处,先假设体内有这些东西,将他们观想出来,在他们身上赋予种种特性,或是利用这些特性修行,或是灭杀这些特性。

    这三尸神便是如此,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灌注到恶神体内,再将恶神斩杀,自身的精神自然纯净澄澈,功行大涨。

    而这本《道法会元》所书的修行之法,则是在体内观想风雨之神,呼气吐息,引动体内气息自行流转,逐步的提升自己。

    这说白了,就是一种自我暗示的做法,欺骗自己的身体,以意志慢慢改变自身。方洪却不需要这一步,他先修精神,自身的意志本身就磅礴强大,甚至可以掌控一整条江河,只是动念之间,体内便自成天地,修行的速度可要远远超过寻常道士。

    “呼。”似乎有无尽的气息在方洪的胸腔之中鼓荡,他张口轻轻的一吐,一口气便喷了出来,隐约之间,有风雷之声,在小楼之中嗡嗡作响。

    这本对于寻常人来说难以理解的典籍,他呼吸之间便修习成功。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柳树怪
    “谁!”方洪忽然间大喝了一声,双目之中神光乍现,一条阴河贯穿入他的体内。神躯之中涌动着无尽的力量,却又按捺着不发作。

    “呜呜。”整个后院的阴气,尽皆的波动了起来,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不少。所有的柳树,尽皆摇摆着柳条,配合阴冷的气氛,显得诡异而可怕。

    方洪的目光,迅速的放到了院落中心那最大的柳树身上。他的神目直接看穿了现世,直达阴世之中。在阴世之中,这颗柳树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阴气,仿佛一条条的锁链,在四处的飞舞。

    而一条巨大的人脸,则浮现在树身之上,嘴巴开阖之间,露出了无尽的狰狞。

    “竟然是天生的修道种子,一本典籍随随便便就被你修炼成功了。”在阴世之中,那张人脸之中,传来了一道意志,在方洪的身边响彻。

    方洪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这棵树真的成精了。不是说神道破灭之后,所有的神灵精怪都消失了么?怎么可能还有遗留?

    “嘿嘿,你能够看到我,太好了,整个太平观,也只有你能直接看到我。”那人脸嘴巴张开,大声的笑了起来,四周的阴气波动了起来,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你是什么东西?精怪?”方洪的眉头一挑,这颗柳树给人的感觉无比怪异,像是精怪,像是恶鬼,也有点像是神灵,整个一大杂烩。

    “精怪?我可是柳树神,凡人,向我参拜!”这棵柳树不住的摇曳着,在阴世之中,他身上的阴气越来越浓重,隐约的化作一个巨大的天尊模样,不过配合那黑沉沉的阴气,显得那么渗人。

    太平观属于清微派,而清微派信奉的祖师是原始天尊,这柳树身上的阴气幻化的就是原始模样。

    在那柳树的身上,传来了一阵浓郁的威压。他这威严和方洪的神威很像,但也有些差别,没有真正神威那种浩大纯正的感觉,反倒夹杂着一丝丝的诡谲力量。

    “向你参拜?你也配?”方洪的嘴角扯出了一点笑容,虽然他不知道这柳树的跟脚,他从对方的气息上来看,也就是从六品的实力,甚至还不如。

    方洪如今可是正六品,再加上经过鞑靼龙气淬炼,根基稳固的很,对于这么一个一身驳杂的怪物,并无多大的压力。

    “大胆!”柳树上的人脸双目圆睁,一声大喝,无数的黑气,朝着放着这里抓了过来。这些黑气就如同柳条一般,一旦活人被抓中,就会被阴气侵袭,大病一场。若是遇到身体弱一点的,连你的魂魄都能直接抓出来。

    “大胆的是你吧。”方洪的眼睛微微的闭起,然后一道青蓝色的身影,直接从他的体内跃出,一道无比可怕的威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方洪如今炼化了一条阴河,实力可以全部发挥出来。他不论在哪里,都是主场作战。

    “咔咔。”这道神威一放出,整片天地似乎都被笼罩住了,那些黑气层层的断裂,刹那间就消弭不见。

    “什么!”那柳树怪大吃一惊,感受着空气中那纯正而磅礴的力量,忍不住的瑟瑟发抖。“不可能,不可能,这世上早就没了神灵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方洪不理会他的恐惧,直接一拳轰出。方洪的神躯无法显化在现实之中,但在阴世里,力量却是强大的可怕。一拳击出,四周波纹涌动,化作了一股可怕的压力,往刘树怪的身上覆压而来。

    “砰。”柳树怪在他这一拳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浑身上下的阴气不住的溃散,只是呼吸之间,便缩水了大半。而那张人脸,也在不住的惨叫着。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啊。”柳树怪到了这个时候,如何不知自己是撞见真神了,他的这点力量,在人家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方洪也没有打算杀了他,因为还打算从他的口中套出一点情报呢。

    所有,在其呼救之后,方洪一收拳头,阴河散去,整个人气定神闲的立在庭院之中,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而在现实之中,后院那棵最大的柳树,显得萎靡不振,他身上的阴气被方洪给打散了,没了滋养,自然会如此。

    “说吧,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方洪重新回到了藏书洞之中,拿起了先前那本《道法会元》,一边读着,一边抬头询问着说道。

    这柳树怪也是老实了,“上神,你可不要杀我啊,我本身是一个杀猪的,因与人结仇,被人杀死在街头,后来机缘巧合,躲在了柳树体内,从而未能魂飞魄散。再后来,一个道长在我身上刻刻画画,我就彻底的和柳树融为一体了。”

    柳树怪将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他本来是一个横死的冤魂,怨气极重,再加上生前是个屠户,拥有浓厚的煞气,这两相结合之下,导致他魂魄十分坚固。而柳树的阴气也重,他恰好借此庇身,便长久的保存了下来。

    而后他遇到了一个道士,那道士似乎有些能耐,将他和柳树化成了一体,而后又给他起名给神树,让四周的百姓祭拜他,逐渐的生出了灵异。

    “那道士在你身上刻画了什么?”方洪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便开口问道。那柳树也不敢隐瞒,当即分出了一道黑气,指着自己树根处一段。

    方洪的念头分出了一缕,在柳树树根偏上一点的地方,有一些复杂的纹路,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东西就是神道符篆。只是,这个符篆是简化加残缺版的,并不完全。但饶是如此,也给了这柳树一些享用祭祀的能力。

    “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那么怪异。”刚刚方洪觉得,这柳树像是妖怪,也像是神灵,还有点鬼魂的影子,原来确实是这么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那你为何要暗中监视我?莫非是意图不轨?”方洪将自己的气势微微一提,朝着那柳树身上压了过去。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混元剑经
    “上神,我哪敢有什么不轨的意图啊,是太平观的道士让我这么做的,他们让我盯着您,谁料到被发现了。”这柳树怪也郁闷着呢,他在阴世里可以监察太平观任何地方,以前可从未被察觉过啊。

    “他们为何让你监视我?”方洪的眉头一挑,他昨日就发现清源道士的心思不纯,但却不知道里面的内情如何。

    “上神容禀,您这肉身乃是难得一见的修道材料,天生便能沟通阴阳,若是修行了太平观的道法,再开坛和我沟通,应该便能借我力量,使用神通了。如此一来,太平观必然会凌驾其余诸派之上。”柳树怪说出了实情,如今各派都不能使用神通道法了,但根据典籍上面的记载,他们的先辈都是真正拥有神通的,他们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想要重振自家道派。

    当初太平观的那个祖师,制造出柳树怪来,估计就是等这么一天。他们的打算还是不错的,谁料到竟然遇上了方洪。

    “嘿嘿。”方洪笑了一声,他这身体本来只是寻常,但常年被神力侵染,自然拥有了神异。在修道人的眼里,绝对堪比稀世珍宝。

    “那你可知道,像你这样的存在,这天底下还有多少?”方洪抬起了头,继续的问道。似柳树怪这等存在,只要把魂魄往树里面一缩,便是他也查不到异常。这天下的道派何其之多,恐怕也有不少底蕴吧。

    “这个……小的不知道啊,我监察的范围只有这太平观,其他地方就不知道了。”柳树怪赶紧回答着说道。他说完之后,还惶恐的看了一下方洪,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打杀了自己。

    他这说完之后,方洪就沉声不语,只是坐那静静的翻阅着典籍。而柳树怪则更加坐立不安,那张人脸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半晌之后,方洪将手里的书本合了起来,放回了原地。

    “行了,你可以先走了。”方洪又抽出了一本书,顺道抬起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谢上神,谢上神!”那柳树怪如蒙大赦,人脸直接化作了一道青烟,没入了柳树的躯干之中,而方洪不论是从阴世和阳世,再也无法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就是拥有肉身的好处了,方洪自己也是如此,一旦他的神躯没入肉身,就算你能看穿阴阳,也看不出他的异常来。

    方洪没有去为难这头柳树怪,他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其实所知也是有限。虽然自称是柳树神,但不过是太平观豢养的护卫打手罢了。

    方洪又翻开了一本书,却是一本讲练剑的经书,名曰《混元剑经》,是元末明初的道士毕坤所撰写。这里面出了一些道家的剑术之外,竟然还有一些补拾前人的剑法。

    这些补拾前人的剑术,写的特别玄乎,却是一篇修行飞剑术的法门。采五金之气,修行外罡,再由外而内,修成内罡。

    不过,毕坤也感叹说“能此方可以论剑之练法,否则做辍之,鲜有成为完璧者。”,此剑术他也只是摘抄于前人典籍而已,并未能修习成功,望后人别胡乱的修炼。

    方洪对于这篇剑经很感兴趣,便继续的读了下去。这里面关于道家飞剑的修行十分的系统,从基础到高深都有。

    和《南华经》不同,《南华经》是讲根本法,通篇都是道。而太平观里面的书籍,多是讲术,全是应用的法门。不得长生,但能护道。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神道湮灭,神通不显,不仅根本大道失去了作用,便是这些道术剑法,也都废了,这些东西放在数百年前,可能还是个宝贝,在现在最多也就是留作个收藏。

    方洪翻阅着藏书洞里面的书籍,不知不觉,天色就黑了下来。前殿处传来的热闹声音,也逐渐的消停了下来。

    “方公子。”早上那道童,小步的从外面走来。他看到方洪正读书入了迷,便小声的喊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都这个时辰了啊。”方洪瞧了一眼外面,此时外面已经很昏暗了。冬日里天色黑的比较早,虽然才是晡时,但已经暗淡的厉害,一棵棵柳树伫立在窗外,影影绰绰,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公子,该去用些饭菜了,老爷子他们都在等着呢。”那道童小声的对方洪说道,因为早上那一锭银子的缘故,这道童对方洪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嗯,麻烦你了。”方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本放回了原位。今日一整天,他将整个藏书洞的书都看了一个遍,有许多也没细看,但都背了下来。这里面的东西很杂,几乎没有多少根本大道法门,多是一些杂书,如剑术雷法,役鬼驱妖之术。方洪也算是开了眼界,这道家的法门倒是极多,不少地方也给了他一些思路。

    道童在方洪出了门之后,又将藏书洞给锁了起来,便提着一个灯笼,引着方洪往膳堂而去。

    太平观的膳堂还挺大的,占地接近两亩。摆了几十张桌子,除了一些桌子上坐着道士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坐着本地的一些富户。

    似这等法会,一般都会举行三日,不少家里住的远的人,不愿意来回奔波,都会捐点香火钱,在道观里住上几夜。不过,这必须要求你有一定的身家了,住一晚上的香火钱,可比住客栈要贵多了。

    林家虽然和太平观隔得不是很远,但架不住他们有钱啊,所以,林家人今晚也都会留在这里过夜。

    “方洪表哥,来这里。”方洪刚刚进入了这里,林子文便开口呼他过来。方洪微微一笑,就往林子文这里走来。

    林子文这帮子小辈坐了一桌,却没有看到女眷,女眷毕竟得避嫌,一早就被林靖远让人送回家去了。

    “表哥,我好想回家啊,你看这里吃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们得在这住两个晚上,那肯定得饿死了。”林子言看到方洪过来了,便让了一个位置,然后苦着脸抱怨着说道。

    感谢小竹童话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张 装神弄鬼
    方洪瞥了一眼桌子,上面放了一碟青菜,一碗豆腐,还有一盘白煮的猪肉,白惨惨的,没有放一点酱料。边上还有一个木盆,里面堆了满满的白米饭。

    太平观属于清微派,更偏向于正一道多一点。正一道和全真道不同,全真道严守清规,是不吃肉的,但正一道的规矩却很松,不禁吃肉,也不禁嫁娶。所有,在太平观的饭桌上,还是能看到荤腥的。

    只是,就这荤腥,还不如没有呢。猪肉没有加佐料,直接炖煮出来味道并不好,像林子言这等大家族的子弟,哪里吃得惯这东西。

    但这就是林靖远特意安排的,林家的后辈都太娇生惯养了,须得吃点苦,才懂得珍惜如今的生活。老爷子的良苦用心,或许等他们真正长大的那一天,才会了解。

    方洪就在林子言的身边坐了下来,林子修赶紧起身,用饭碗替他盛了一碗饭。如今他在众小辈中的威望颇深,尤其是林子言三人,对他更是言听计从,俨然像是三个狗腿子。

    “哈哈。”方洪笑了一声,从一边的竹筒里抽出了一双筷子,夹起了一根青菜,直接吃了起来。味道十分的寡淡,虽然放了盐,但肯定没有放多少,吃在嘴里很涩。

    他也是饿了,吃了一根青菜,便大口的刨了小半碗的饭,吃的是津津有味。他本身也有在习武,饭量很大,不一会儿,一碗饭就见底了。只是那碗肉,他是一点都没动,这白煮的猪肉实在是难吃,除非是饿的狠了,不然绝对不会动一筷子。

    林子言几人看方洪吃的这么香,也是升起了一点食欲,勉强的吃了半碗,算是垫吧了一下肚子。

    “太难吃了,以后这道观祈福不要叫我了!”费劲巴拉的吃了一点饭,林子言苦着脸,饭菜清汤寡水,吃下去真是要人命了。

    而其余二人,也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们早上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如今算是吃到苦头了,估计以后再也不想来这儿了。

    吃了饭之后,便有一些小道士将盘碗收拾了起来。观中对于吃饭的时间,有着严格的规定,过了时辰,就没有饭吃了。

    “你们几人一会儿由道长安排住宿,夜间不得喧哗,也不要乱跑,免得扰了此间的清净。”林靖远从隔壁桌走了过来,对着几个小辈训了几句,便由林羡岳搀扶着,往外面而去。

    而林子言的偷偷的瘪了瘪嘴,本来他们还决定跑出去弄点吃的,现在后路直接被林靖远给堵了。林靖远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这点小心思,哪里还瞒得住人?

    房间很快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一人一间,地方倒是不大,屋内放了一张床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了,床上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放了一床被子,被子倒是很厚,不然在这么冷的天,很容易把人冻出病来。

    方洪对于这一切,倒是没有什么讲究,一番洗漱之后,便脱了衣服上床去了。他没有立刻就睡,今天在太平观看的书对他的帮助还是挺大的,尤其是道教的练气术,若是和拳法结合起来,应该可以增长精力,壮大气血。

    还有那本《混元剑经》,里面记载的飞剑之术,端是神奇。不过,想要修行那飞剑之术,必须得有一把趁手的宝剑才行,寻常的剑器根本就没有效果。方洪以前听人说书,一些行走在凡尘俗世的侠客们,飞剑出窍,千里取人首级,也是挺羡慕的。虽然他成神之后,知道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但他经过一番推演,这飞剑术若是想要百步杀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飞剑以气蕴养,和自身交互,形成隐隐约约的联系。一旦放出,会充满了锐利的锋芒,单纯论起杀伤力,肯定要比他的神通来的方便。

    而且,这飞剑不属于神通,更偏向于武道,不会受到气运压制,哪怕面对一国皇帝,百步之内,他也能轻易的杀了。

    “呜呜。”他正在心中默默的推算着修行的可能性,忽然之间,外面响起了一道风声,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团隐约的光芒飞过,似乎是火光。

    方洪轻轻的推开了窗子,朝着外面望去。却是清源道长站在离他窗口不远的地方,只看到清源随意的将手一挥,一团碧绿色的火球便出现在面前,再一挥手,火球便化作火星,很快就消失不见。

    “呃……”方洪有些在发呆,倒不是他被这场面给唬住了,他就是搞不明白清源到底在干嘛。刚刚那团火球,分明是在一张黄纸上沾了一些淡黄色的东西,然后摩擦发出来的火焰。虽然清源做得隐秘,但方洪的念头稍微探出来一点,就能查看的一清二楚。

    在火球消失了之后,清源又忽然双手并成剑指,朝前一挥,他背后的那柄长剑忽然出窍,化作了一道匹练,光华耀眼夺目。

    “刷刷刷。”长剑绕着清源的身体不住的飞舞,仿佛一条条的银蛇。最奇异的是,他的手一直都未曾碰到长剑,隔空遥控,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般。

    方洪的面上显出了一丝尴尬,这到底是在干嘛?你的手上扯着一根黑漆漆的铁丝,当我没有看到么?看着清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方洪都有点替他脸红了。

    “啪。”看了一会儿之后,方洪随手将窗子给关了起来。刚刚那一套,若是给其他人看,说不定还真能骗过去,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神祇,这东西说是班门弄斧都抬举了,看得人都难为情。

    方洪这边窗户一关,清源面上的神情就是一僵,一挥手指,那柄长剑就落入了他的手中。“不应该啊,按照他的计划,这小子看到自己显露了这么神奇的术法,不应该立马就过来磕头拜师么?”

    清源可是找林老爷子打听过,林老爷子说,他这外孙最喜欢的就是读一些道家的学问。既然如此,又怎么不会搭理自己呢?

    清源想不通,但又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好苗子,便决定亲自找方洪谈一谈此事。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祝由术
    清源来到了方洪的门前,叩开了房门。

    “清源道长,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方洪从柳树怪的口中得知,这清源似乎是看中了自己的资质,打算将自己拉入太平观中,学习道门的祭祀祈神之术。当然,他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

    “方公子,你不想请我进来坐坐么?难不成让我在门口与你说话?”清源笑了笑,轻轻的摆了摆衣袖,让人只觉得如沐春风。

    “不想,就在门口说吧,我这屋内狭小,没法坐人。”方洪回了一个笑容,但是身体却没有让开一步。他这话也没有说错,就这间小屋子,连张桌椅都没有,要坐的话,只能坐床上了。

    清源的脸上微微的抽了一下,他没料到方洪的嘴里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回答,这小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咳咳,直接就跟你说了吧,我见你资质天成,十分适合学我太平观的道法。所有,我想要收你为徒,入我太平观。”清源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的说道。方洪住的地方挺偏的,他倒是不虞被林老爷子给发现。

    这种拉人家进道门的事情,一般大户人家都是很忌讳的。虽然正一道对于婚嫁之事不禁,但一般在观中修行的道士,都不会成亲。毕竟,普通百姓可不会管你是哪个道派的,他们一看你这道士竟然成亲了,那谁还上你这来拜神?

    “没兴趣。”方洪想都不想,就给拒绝了,真是开玩笑,他可没兴趣做个道士。再说了,这太平观的道法都被他给看了一个遍,我自己修行不成么?

    “方公子,何必这么快就拒绝了,若是修行了我门之道法,说不得有长生的一天,就算不能得了长生,也可延年益寿,多活百八十年。”清源对此早就有了应对之法,便赶紧开口说道。长生不死,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没兴趣。”方洪看了看清源,直接就摇了摇头,长生?我现在已经得了长生。哪怕肉身衰朽,但他的阴神依然可以长久的活下去。虽然不能永生,但已经是长生了。

    再说了,道教的长生和他这个也没有什么两样,最终羽化的时候,肉身消失,以神魂状态存活于阴世。

    清源顿时语结,方洪这拒绝的太快了,根本连思考都没有。像这种人最难缠了,只当你的话是耳旁风。

    “清源道长,你可还有事情?若是没事,我就先去睡觉了。”方洪看着清源不说话,便往后退了一步,一把将门给关了起来。

    “砰。”看着那闭合的门,清源站在门口,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嘴角不住的抽动着。这个方洪,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入他太平观?

    他呆立了半天之后,眉头才逐渐的舒展了开来,眼神中却浮现了一丝冷意。既然软的不行,那就不要逼我来硬的了。清源一拂袖子,大步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清源的房间也不是很大,但比方洪的要好上不少。屋内除了一张床之外,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祭台,上面摆放着黄纸,朱砂、香炉,还有一节树枝,看着像是柳木。

    清源进了屋子之后,随手将房门给关了起来,整个房间瞬间就阴暗了下来。他伸手从祭台上面抽出一张黄纸,轻轻的一抹,一道碧粼粼的火光便升起,在空气中飞舞了几下,又很快的消失。

    若是外人看到,肯定会大呼仙人术法,但这不过是在黄纸上面涂抹了白磷罢了。

    早在晋代的时候,就有人发现,在人兽死亡之地,晚间会生出火光。不知内情的人,都呼作鬼火。但根据张华所撰写的《博物志》,里面却是这样描述的:斗战死亡之处,其人马血积年所化为磷。磷着地及草木如露,略不可见。行人或有触者,着人体便有光。

    道士们采集白磷,涂抹于纸上,需要用的时候,则轻轻摩擦,就能生出火来。这火温度不高,不会伤人,但瞧着十分神异。

    当然,道士使用白磷,不仅仅是为了装神弄鬼,更多的是为了做法。这白磷中蕴含阴气,生出的火也是阴火,可以更好的用来沟通阴阳。

    在点燃了白磷之后,清源的口中便念念有词,脚下踏起了七星步,在屋内来回的转着圈。他只是跳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忽然之间,门窗开始飒飒作响,后院中那棵巨大的柳树,也开始摇摆起了枝叶。

    “呼。”清源正跳到酣处,身形猛然一顿,再也不动弹了。而他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一张巨大的人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今道法不存,他只能借助一些粗浅的法子,让自己陷入空明的状态之中。而在这样的状态之下,柳树神才能入他的梦中,与他进行交流。

    “神树,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施展祝由之术。”清源直接开门见山,对着柳树神说道。柳树神受到太平观的香火供奉,已经生出了神异,在太平观的范围之内,可以帮助道士们做不少的事情。

    祝由之术,是通过种种举动,影响一个人的心灵,从而达到治病救人的效果。但清源借助柳树神的力量之后,可以直接省去那些繁琐的手势符咒,催眠你的心灵。

    “是否是对付那个年轻人……”以往的时候,柳树神是不会拒绝清源的,但今天,他明显变得十分犹豫。这不废话么,白天刚刚被人给教训了,哪里还敢乱来了?

    “是啊,怎么了?”清源有些纳闷,往日里柳树神是不会说这些废话的啊,难不成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不行,这事我做不了。”柳树神那张人脸之上,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表情,方洪只是一拳,就差点没把他的神魂都震散了,哪里还敢再去啊。

    “为什么?”清源的眉头一皱,柳树神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因为他在害怕我。”就是清源不了解状况的时候,他面前的黑暗,陡然就被驱散了,一道耀眼如同大日的光芒升起。

    感谢蝴蝶dream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清源的记忆
    那一团光芒无限的扩张,清源的整个精神世界之中,都被白茫茫的色彩所占据,同时,一道威严浩瀚的威压,碾压了过来。

    柳树神的那张人脸,不由的瑟瑟发抖,不住的缩小,这股力量他太熟悉了,忍不住的表达了自己的臣服。

    “这……这是……”清源心中大骇,这是什么东西,连柳树神都被压制了。不是说自宋之后,神通不显,诸神消失,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光芒散去,却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巨大神灵,身高有十数丈,一条巨大的河流,绕着他的身体飞舞。水声轰鸣而出,震的你身体都在发抖。

    在清源看到这神灵面庞的时候,心神更是一颤,是他!竟然是林老爷子的外孙方洪!怎么会?他怎么会是神灵?

    清源的脑中嗡嗡一片,再也生不起丝毫念头。

    “上神。”那柳树神恭敬的冲着方洪喊道,上神的伟力实在是可怕,哪怕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点气息,都能让你心惊胆战。

    方洪的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念头却化作了一根根的丝线,全部都扎入了清源的脑海之中。他的意志又是何等的强大,清源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在方洪的双目之中,无数的场景迅速飞掠而过,清源自小到大,所有的记忆,都被他给读取了出来。

    如果换做旁人,此时早就被那庞大的信息给冲爆了脑子。可方洪的意志浩瀚,这点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他的意识,可以一瞬间笼罩近千里的贡江,监察里面的一切,区区一个凡人的意识,岂会给他带来干扰。

    “太平观,正一道,兴王。”方洪的双目重新暗淡了下来,口中却轻轻的吐出了几个词汇。当年正一道虽然并入了清微派之中,但本身的传承也没有断绝,而太平观就是隶属于正一道的一支。

    众所周知,在道门之中,向来有南正一,北全真的说法。虽然如今全真道已经式微,但北方依然没有多少正一道生存的土壤,这正一道的大本营,还是在南方。说起正一道,所有人可能很陌生,但说起龙虎山天师一脉,那就声名赫赫了。

    东汉年间,张道陵创立天师道,在青城山附近传道。后来其四代孙张盛将道统移到了江西龙虎山,至此龙虎山成为正一道的根本所在。

    而方洪从记忆中得知,这正一道和湖广安陆的兴王关系密切,这太平观甚至已经沦为了兴王安插在北方的一枚棋子。

    上次因为青衣会的事情,方洪曾经附了一丝念头在王珂身上。王珂达到安陆的时候,他曾经在那里感受到一丝龙气的气息。

    龙气至高,非一国皇帝或者储君,不得拥有。哪怕是皇帝的兄弟儿女,若是没有储君之位,那也不可能拥有龙气,身具蛟蟒之气,已经是极限了。

    而现在怪异的是,大明明显没有立下储君之位,但那兴王身上却有龙气,着实是怪异。

    “看来这安王也不简单呐。”林羡渊曾经告诉过方洪,安王是当今皇帝的堂兄弟,按照道理来说,皇位都是传给子嗣的,很少有给自己兄弟的。

    朱厚照如今才二十八岁,就算没有子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朱厚照突然横死了呢?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方洪仅仅透过清源记忆中对于兴王的零星了解,就感觉出了兴王的可怕之处。此人虽然年仅十五,但城府极深,喜怒无常,他能上一刻还跟你和声和气的说话,下一刻就能要了你的性命。

    而且,他还极为自律,自十岁开始,每日的作息时间就到了一个严苛的地步,哪怕成年人都很少能坚持下来。

    “这天下,还真是够乱的,看来朱寿那小子的位置,很多人都盯着呢。”方洪摇了摇头,江西的宁王,湖广的兴王,这些都不是安分的主。而且,和宁王相比,兴王明显更危险。至少朝廷对于宁王还有防备,但兴王,却很少有人会提及。

    方洪甚至猜测,这可能正是那兴王的高明之处。宁王和朱厚照的关系,得追述到朱元璋那里去,关系已经很疏远了,想要当皇帝,必须得造反,因为就算朱厚照没有子嗣,位置也轮不到他。兴王却不同,一旦朱厚照死了,他就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所有,兴王想要皇位,完全不需要造反,他只要杀了朱厚照,一切就都成功了。还占据了大义的名分,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些跟我可没有关系。”方洪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不论是谁坐了江山,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对于这些事情,也没有任何兴趣。他在意的是自身的修行,自身的强大,才是他的根本。

    将这件事放下之后,方洪开始在清源的脑子里继续搜寻了起来。这太平观怎么说也有数百年的历史,观中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反正如今道法不显,那些东西留在这也没有用。

    “驱邪印……枢机宝瓶……七星剑……”果然,这太平观还是有些底子的,里面有不少前人遗留下来的法器。这些东西,都是得借助神灵的力量,才能使用出来的,如今神都没了,当然就成了废物了。

    方洪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那个叫七星剑的宝剑身上。七星剑是一种很典型的道门法器,一般是象征意义比较大,指望能有多锋利结实,那是不可能的。

    但太平观的这件宝剑,却是正宗的龙泉剑,上面按照北斗七星的模样,镶嵌了七根铜钉。此剑用的是数百锻的钢材,还用龙泉水淬炼,虽然是一件法器,但锐利程度却算得上神兵利器了。

    方洪在长宁留有一柄砍头刀,经由他用香火煞气淬炼,已经成为了一柄罕见的宝刀。但论起材质和打造的技艺,却远远赶不上这柄七星剑。

    他昨日看了那本《混元剑经》,本就有了修行里面剑法的打算,如今又遇到了这柄宝剑,不得不说是天意。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七星剑到手
    方洪读取完清源的记忆,原来太平观的法器都放在一个地下密室里,若是不知道开启的办法,任你如何神通广大都进不去。

    而正好,清源乃是太平观的库房执事,专门负责的就是这一块。在整个太平观之中,也只有他以及道长和监院才知道打开这个地下密室的法子。

    道长一词,很多人都将其当做对于道士的尊称。实际上,只有一间道观的最高权力者,才能被叫做道长。

    “柳树怪,跟我干活去。”方洪的意识从清远的脑海之中出来,神躯聚合,悬浮在屋内。而那柳树神,也化作了一道黑烟,跟随在方洪边上。至于那清源道士,此时已经昏迷过去了。

    柳树神哪里敢违背方洪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将事情应了下来。

    方洪的神躯轻轻一转,便消散在阴世之中。下一刻,方洪的肉身就睁开了眼睛,他很利索的穿好了衣服,小心的推开了门,往藏书洞的方向而去。

    “柳树怪,压制住所有道士的意识,别让他们苏醒。”方洪出了门之后,便朝着柳树神吩咐了一声。柳树神答了一声,便有一层黑气,从他的身体之中扩散了出去。而整个后院所有的柳树,都摇摆起了枝叶。

    一道诡异阴冷的气息,慢慢的渗入了各个道士的屋子之中,然后侵袭入他们的脑海。人在睡梦之中,精神是最弱的时候,最容易为各种外邪入侵。

    所有的道士,不论是熟睡的还是浅睡的,在这股气息入侵过来的时候,身体通通都陡然一僵,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所有人的意识都被压制了下去,若是柳树神不解开神通,他们很可能就要永远睡死过去。

    方洪转转悠悠的来到了藏书洞的旁边,藏书洞这层小楼的边上,就是库房。门上挂着一个大锁,看起来和寻常的仓库也没有什么两样。

    见到了这个大锁,方洪伸手一招,一团水汇聚了过来。这道水流不住的流动着,直接钻入到大锁的锁孔。水流渗入到锁孔之中,轻轻的一顶,只听到咔嚓一声,大锁便直接脱落。

    方洪用水流撬锁,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当下就推开了门,进入了库房之中。道士的库房一般也没人会来,这里多是一些做法用的法器、黄纸还有柱香。寻常人也用不到这东西,也不会有人来偷这些东西。

    他走到了角落之处,伸手搬开了一个木箱子,露出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整间屋子都是由石板铺的地,这块青石板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同。

    方洪的念头一动,一层水雾便飞了凝聚在了青石板的四周。水雾轻轻的往上一托,这块石板就被起开,露出了一个数尺来深的空心方坑。

    在方坑里面,有一个铁环,方洪伸手握住铁环,往左扭了几圈,又反过来扭动了起来,一直往复了好几次,才听到一个清晰的机括声。

    他用力的往上一提,铁环连带着一块石板,被提了上来,下面则是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也不知道有多深,反正一股子森冷的气息,传了上来。

    这个黑色的洞口,就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胆子小一点,都不敢往下面看。

    方洪倒是不在意这个,当即往洞口里面一跳,这个大洞看着挺黑,你也不知道多深。但以他的视力,黑暗并不能遮挡他的视线,可以看到这个大洞不过六七尺深,很轻松就能跳下去。

    在下去之后,又沿着一个台阶往下走了几步,这个地下密室不大,左右也就数丈宽,在四周的墙壁之上,钉着十几个架子,架子上放置着一个个的法器。虽然这些法器上都积了一层灰,但依然能够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这些法器,若是放到几百年前,肯定都是镇派之宝,但现在,只能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生灰。

    方洪的目光放到了一边的墙上,上面悬挂着一柄宝剑。木质的剑鞘包裹着剑身,从外表看,根本就瞧不出什么异样。

    他走到了边上,抬手将宝剑摘了下来。上面已经沾染了一层厚厚的灰,方洪一挥手,一层水汽掠过,整把宝剑就重新变的干干净净的。要不是剑鞘磨损的厉害,都会让人觉得这是一柄新铸造出来的剑。

    “锵。”方洪抓住剑柄,用力的一抽,一丝悦耳清脆的剑鸣便传来出来,长久不绝。虽然在黑暗之中,但方洪的双目之中,依然觉得好像有一片银白色的光芒传来。锋利的气息,让你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好剑。”他忍不住的赞叹了一声,待到宝剑完全出窍,可以清晰的看到,在剑身上面,镶嵌着七根铜钉。这绝对是大师的技艺,这七根铜钉,就好似天然生成的一半,摸上去没有半点凸起和不平,和剑身完全的契合在一块。

    “这把剑现在归我了。”方洪大笑了一声,将长剑归鞘,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这间密室。这里其他的法器,他看都没看,这些于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想要使用法器,必须得配合道教的手印,罡步,以及咒语,他对于道教的学问一点都不精通,自然也就不稀罕这些法器了。

    出了密室之后,他重新将这里的一切给复原,又把门给锁上,然后才往自己的屋子而去。七星剑被他盗走的事情,他倒不担心被人发觉。这密室里积了那么厚的灰,说明平常都没人来这里。等下次有人进去,说不定都得几年之后了。

    回到了屋子之后,方洪没有上床睡觉,反倒坐在了床沿之上,再次的拔出了七星剑。在灯光之下,七星剑显得更加精致和华贵。在剑柄两边,甚至镶嵌着两颗宝石。

    剑刃如同霜雪,散发着阵阵的寒意。轻轻的用手指掠过,能感受到其中的滑腻和冰冷。轻轻的一弹,鸣声长久不绝。

    “嗖。”方洪握住剑柄,陡然往前一刺,这柄剑就轻易的插入到一边的墙壁之上,没入半尺之深。他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力,感觉就像是插入一块豆腐似得。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蕴养剑器
    方洪将七星剑横放于双膝之上,浑身上下的气机流转不定,自身的意志,不住的灌输到剑身之上。《混元剑经》之中的飞剑术,实际上是一个人与剑沟通的过程,其中掺杂了道门的练气和观想法门。

    不过,这门剑法修习起来十分困难,不仅需要强大的精神力量,更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因为剑器必须常年用五金和药材洗练,才能让其锋芒日盛,从而反馈到人身之上。

    将剑当做人来养护,将人当做剑来磨砺,这才是飞剑术的精髓所在。

    “呼。”方洪的胸腔之中,鼓起了气息,他按照《混元剑经》之中的方法,开始搬运起气息。修行飞剑术,还需要有配套的呼吸之法。不然锐利的剑罡会侵袭你的身体,减少你的寿命。毕竟,这门剑经,乃是护道法门。只讲杀伐,不讲长生。

    饶是如此,这飞剑术的危险性还是很大。一不小心,就能损伤了你的肺部。人体五行,肺部属金,你吸纳宝剑的锐利之气,便是蕴藏于你的肺部之中。人的内脏是何等脆弱,很难抵挡住里面阴损的杀伤力量。

    所以,自古以来,修行飞剑术的人,不仅难得长生,甚至不少都会横死,能活过四十岁都算是长寿了。也正是如此,道门飞剑术,一直都不入正途,符箓、咒言以及内外丹才是堂皇正道。

    两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方洪修行飞剑术,没有丝毫的进步。不是他的天资不够,而是这个法门就是如此,靠的全是资源累积和水磨工夫。

    大诗人贾岛曾经写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讲得便是这飞剑术,十年磨砺一把剑,却从不肯出手,只是静静的积蓄力量。

    而这诗的后半句,“今日把君示,何有不平事?”。力量积蓄到了顶峰,便到了出鞘之时。宝剑出匣,剑气冲霄,必须以人血祭之,不然其中的剑罡煞气,就会伤及自身,反噬其主。

    剑者,凶器也!

    太平观的三日法会结束,方洪随着众人返回了林家。那把七星剑,也被他偷偷的带着了。而太平观的人,很显然没有发现自家的宝贝已经被偷走了。

    回到了林府之中,方洪修行飞剑术,自然更加方便了。他命人打造了一个木制的剑匣,通体以楠木制造,雕琢出花纹,还刷上了一层红漆。楠木质地坚硬,耐虫蠹,封闭性极好,可以将剑罡煞气给锁住。

    同时,他也买了大量的五金之物,金、银、铜、铁、锡。洗练七星剑,必须得靠五金,让剑身逐渐的吸收,增长自身的锋芒。还有种种药材,人参、鹿茸以及麝香,放置于剑匣之中,以药力封镇,使得锋芒不外泄。

    这样的举动,花起钱财来,可谓是如同流水一般,不消半个月,便花了有数千两银子。这般的开销,就是林家这样的大家族也供养不起。好在,方洪自己有钱啊,他是贡江河神,在贡江之中找了数十颗饱满硕大的珍珠带了过来,没钱的时候,就变卖几颗,好歹也是支撑了下来。

    他一边大肆购买药材,一边还整日不让剑匣离手。而且,除非是洗练剑器,不然绝不打开。时时以自身的精神沟通剑器,增加自己和七星剑的联系。

    虽然他的这个行为十分怪异,但林家人对于方洪,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这个新来的少爷,一向是特立独行,也没人能管的了他,便是老爷子的话,他也是不听的。

    时间一晃,便又是一个新年到了。过了年,方洪便是二十四岁。到了他这个年纪,一般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但他却连成亲都是没影的事情。

    林家人可算是替他操碎了心,但他却恍若未觉,每日里就只顾着抱着一个剑匣,连吃饭都不肯放下,因为需要精神时时的沟通七星剑,他在很多时候,对别人的问话,都不怎么理睬。这导致,不少人都以为他得了癔症。

    本来,方洪长得也不差,再加上身上那股子润泽清新的气质,很多人家也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可一打听,这位少爷好像脑子不怎么好使,一个个都放弃了。一些小门小户的,倒是不嫌弃这一点,但林老爷子又不乐意了。他这外孙一表人才,怎么能接受这些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子呢?所有上门来的媒婆,都被他给赶走了。

    但林老爷子把这些媒婆赶走之后,其实心中也有些后悔,方洪再这么拖下去,可终究不是办法,要不就找个小户人家的凑活?实在不行,先做个妾室也好啊,等生个一儿半女,这孩子的心就能定了下来,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就在他这后悔的功夫,却有几个人上门来拜访了。这几个人林靖远也都认识,给他女儿做过奴仆,正是人厨子几人。

    说实话,林靖远其实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几人。他们以前都是山西附近的盗匪,劫掠商队无数,是官府通缉的对象。虽然后来洗白了,做了他女儿的家仆,但林家毕竟是书香门第,对这种事情忌讳的很。

    但林靖远还是让几人进门了,上一次,要不是人厨子他们报信,他还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外孙在世上呢。

    “林老爷子,好久未见了。”和一年前相比,忠叔头上的白发多了少许,但身体依然壮实。杜老鬼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那独眼中的光芒浑浊不清。看到二人的瞬间,林靖远对他们恶感瞬间的淡了不少,心中升起了一些唏嘘。

    都老啦,二十几年前,人厨子一伙人可都是西北闻风丧胆的大盗,尤其是在太原附近,几乎可以让小儿止啼。但现在看这两人,黄土已经到脖子了。自己何尝不是呢?还能有今年活头?

    在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憨厚的青年人,上次见面的时候,听他们提过一耳朵,好像叫什么李晋安。林靖远记得不太真切,毕竟只是一个下人,他哪有这闲工夫记住那么多。

    “你们几人前来,可有何事?”林靖远让人奉上茶水,各自落座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哈哈哈,自然是为了少爷的亲事而来。”忠叔哈哈一笑,面上带着喜气。而林靖远的双目也是一睁,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亲事
    “你们可别介绍什么来历不清白的人家,我林家可不会接纳。”林老爷子很快就发现自己这表现的有些明显了,便清咳了一声,口中怪气的说道。

    “自然不是,平阳府谢家,老爷子可有耳闻?”忠叔嘿嘿一笑,当下侧着身子,靠近了一点,小声的说道。

    “哦?平阳府的谢家?”林老爷子的脸色一肃,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太原府内,但这谢家之名,他也是知道的。这家也是官宦之后,祖上曾经做到过户部的侍郎,后辈之中也偶尔有人考上进士,家族也是鼎盛。

    谢家地位和林家相差无几,绝对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了,若是双方能拉上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那他家闺女相貌性格如何?可有什么劣迹?”林老爷子明显是动了心,但有些事情,还是得问个清楚,毕竟这事关方洪的终身大事。

    “老爷子,此女是谢家家主的亲侄女,据说是她父亲早丧,一直流亡在外,后来才找机会归了家。不过,这人品性格皆是一流,您可以到谢家打听打听,上下对其都颇有赞誉。”忠叔将胸脯拍的作响,保证着说道。

    “这……自小流亡在外?”林老爷子犹豫了,这闺女如果不是在大家族成长的,性格中肯定会带有些粗鄙之气,这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老爷子,这样吧,我今天带了一卷谢家女的画像来,你先瞧瞧,我们一会儿再说。”看老爷子这副样子,忠叔和杜老鬼对视了一眼,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幅画卷。

    老爷子站了起来,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将边上的蜡烛提了过来,凑近了画卷。画卷绽开,里面画着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子,身若春柳,面如夏花,气质仿佛兰芷,虽然在画中,但依然有一股子清新淡雅的气息。

    “不错,不错。”老爷子看完了画卷之后,面上绽开了笑容,显然,他对于谢家这个女子十分的满意。人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会降低一些戒心的。

    “不知老爷子可还有什么问题?”忠叔也跟着笑了笑,将画卷收了起来。

    “此事我大抵是满意的,就是不知谢家那边的意见如何?”老爷子已经有些意动了,但还不知道谢家那边的意思,若是贸然上门提亲,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嘛。

    “谢家心意如何,应该林家人亲自去问才是,不过,两家门当户对,应该不是问题。”忠叔起了身,转头对着林老爷子说道。

    “此言极是,我这就让羡岳去一趟平阳。”林老爷子点了点头,方洪的亲事,可是他如今最忧心的事情了,如今有了点盼头,自然心情也好了不少。

    在谈好了此事之后,忠叔便提出了要到后院去拜见一下少爷。林靖远现在心思不在这里,便挥了挥手,没有理会他们。

    三人径直出了屋子,一路往后院而去。

    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后院都被一片白色包裹。天气十分的严寒,几乎所有人都缩在屋内烤着火。

    只有一道身影,坐在走廊的栏杆之上。此人身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大氅,一只红色的剑匣,被其抱在怀中。天地白茫茫一片,更突显这身影的寂寥。

    “少爷。”几个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方洪没有抬头,依然将自己的心思沉浸在七星剑之中。

    李晋安看到了方洪,一把上前跪下,用力的磕了一个头。上次在他归乡的时候,方洪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这于他家而言,可是大恩。

    “你们来了,到屋里坐吧。”方洪似乎这才发现了三人,将剑匣一抱,转身进入了屋内。而三人也跟了进来,进入了屋中。

    在屋内烧着一个炭盆,火星泛红,屋子里暖烘烘的。但是,几人进来之后,发现还是觉得一股子由心的凉意,从身上泛起,就像是利刃在你皮肤上掠过一样。

    他们最后才骇然的发现,原来这股凉意,是从方洪身上传来的。此时的方洪,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利剑,身上满是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是由于他刚刚修炼《混元剑经》上面的飞剑术,还无法掌控由心,将剑身上逸散出来的剑罡煞气给遮掩下去。

    “你们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方洪坐了下来,抬头对着三人询问着说道。看这些人的脸色,分明就是带着事情而来的。

    “没事,我们就是路过,顺带来看看少爷。”忠叔轻咳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谢家女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少爷说。

    “嗯,你们喝茶吧。”方洪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让侍女奉上茶之后,便继续抱着剑匣坐在一边沉思。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快速修行成功飞剑术。如果真的花费十好几年才能将此术修行完成,那就太过于鸡肋了。有这功夫,他完全可以用来修行武道,照样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方洪的优势就在于,自身的精神十分强悍,可以更好的沟通剑器。但想要修行飞剑术,需要的不仅仅是精神,还有气机的交换,让自身和飞剑融为一体,才能驱使此剑。

    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操控水汽,以水汽托住飞剑杀敌。但如此一来,这就还是神通,而非剑法,面对较弱的敌人,他不这样做一样可以杀敌。而面对命格较高的存在或者军队,一样发挥不出力量。那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意义?完全就是鸡肋而已。

    方洪陷入了苦思之中,气机的交换,可气机如何才能交换。这和飞剑的默契,如何才能养成?真要他花费十几年的时间,他宁愿放弃这么剑术。

    这剑器毕竟是死物,这培养出默契未免太难了,若这剑是活的就好了。

    “等等,死物?活物?”方洪抱着剑匣的手臂,忽然一紧,他好似抓到了一点什么,心中冒出了丝丝灵光。

    剑是死的,所以才难以培养默契,可这剑若是变成了活物,那不就好培养了么?方洪十分的兴奋,他觉得,自己抓到了关键所在,一旦这个打算成了现实,那他就赚大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剑器生灵
    方洪有了一个想法,当即喜不自胜,很想当即就开始实施。他抬头一看,却发现三人依然还坐在这里。

    “你们还没有走啊。”他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脱离,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但发现忠叔几人还没离开呢,便不由得开口说道。在他的语气之中,蕴含着几分不耐。

    忠叔几人相视苦笑了一声,少爷这逐客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他们也不好赖在这里不走,当即就起身告辞,各自往外面而去。

    “老厨子,你说今天这事,不会惹恼小少爷吧。你也知道小少爷这脾气,我们要是逼他,很可能会出事的啊。”出了门之后,杜老鬼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们也知道少爷和圣女之间的恩怨,方大元之死,少爷对于白莲教还是很怨恨的。虽然不至于来个不死不休,但也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会的,少爷虽然性格倔强了一点,但心地还是善良的,而且,他也不是不辩是非之人,不会有事的。”忠叔摇了摇头,但是,他的眼中却出现了一丝担忧。

    “唉,走吧,我们都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件事,就让林家人操心去吧。”半晌之后,杜老鬼叹了一口气,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之中,浑浊之色又添了几分,身上满是落寞之色。

    三人都出了林家的大门,缓步的往远处走去,终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在几人都走了之后,方洪便独自一人坐在了椅子上面,他将剑匣打开,露出了里面光滑闪耀的剑身。以前那个木制的剑鞘,早就被他给扔了,有了剑匣之后,那东西根本就没有用了。

    在七星剑的旁边,还放置着一些金属锭子和药材,这些都是洗练剑器所用,需要时时的放在剑匣之中蕴养。

    方洪的眼神,落在七星剑之上。若是想要增强自身和剑器的默契,就需要常年的将其置于身边,以达到气机交互的目的。

    但这气机交互,说白了,便是人的精气神慢慢的沁入到剑身之中,在剑器中形成一定的灵性。这个做法效率很低,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

    方洪觉得,想要在剑身之中形成灵性,他可以换一种思路。他自身的优势在于神魂强大,精神充足,若是分割一部分,灌入剑身之中,便可以借此形成剑灵。旁人万万不能这么干,不然肯定会神魂受创,变成白痴。

    他的心中生出了这个想法之后,便准备大胆的去实现它。反正他如今阴河跟随,随处都是道场,哪怕精神受伤,都能很快恢复。

    方洪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思维陷入了沉寂之中,在他的脑海深处,有一个白色的光团,隐约形成他的模样。这便是他的神魂,乃是最根源的所在。这团神魂结合神道符篆,便能化作神躯,飞行于外。

    “刺啦。”他的念头一转,这团神魂便分出了一块出来,大约相当于人的手掌那么大小。在这团神魂分出之后,方洪的眼前忽然一黑,一道无法抵御的剧痛传来,差点让他没有昏厥过去。

    神魂乃是人的根本,分出一块来,比人类什么酷刑都要疼痛,若是意志差一点的,都能活活的疼死。

    方洪的背后,出了一大滩的汗水,连同衣服都被打湿了。他的脸色一阵苍白,浑身不住的颤抖,手脚都开始打着摆子。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面。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便将这一片神魂,送入到了七星剑之中。

    神魂如同一缕青烟,很容易就没入了七星剑之中。一进入其中,方洪的视野忽然发生了变化,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这片神魂毕竟是从方洪身上分离出来的,二者之间存在着冥冥中的联系。他如今是在以这片神魂为视角,看待眼前的一切。

    “锵。”这片神魂转了几圈,忽然之间,七星剑的剑体微微一颤,上面的七根铜钉,隐约的泛着金光,相互之间,出现了一根根的丝线,相连形成一个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

    “这是什么?”方洪知道北斗七星,但这些细线交织在一起,隐约的如同一个法阵。方洪的神魂一进入其中,便自动的沿着这些丝线游走了起来。几乎每游走一圈,和剑身的联系便增长了一分。

    “这可是法剑呐,我差点都忘了。”见识到这一幕,方洪不由的大笑了起来,虽然神魂依然在作痛,可他的心情却很好。

    七星剑不论材质如何的精良,不论剑锋如何的锐利,但它本质上还是一柄法剑,是道士用来做法祭祀的,上面的七根铜钉也不是装饰品,而是一个和北斗七星有关的法阵。

    这个法阵,拥有束缚神魂的效果。本来,如果是寻常的利器,方洪还得想着如何将自己的神魂留在剑内。毕竟,这剑器只是冰凉的死物,并不能附着神魂,可如今有了这个法阵,一切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神魂在法阵之中游走了四十九圈,方洪的眼皮子一抬,一个念头生出,剑匣之中的七星剑,陡然一颤。紧接着,就像是被一道无形力量给托住了一般,缓慢的漂浮了起来。

    “嗖。”他的一个念头生出,七星剑便化作了一道流光,迅速的飞出了屋子,沿一条直线,向极远的地方而去。

    十步……百步……三百步……

    七星剑朝着一个方向飞去,一直飞行了有五百步,才失去了力气,陡然朝着地面坠去。就在要落地的一瞬间,四周的水汽聚拢了过来,将剑身给托起,

    方洪刚刚测试了一下,这柄飞剑的极限距离,就是五百步了。再远他就操控不了了,虽然没有他神通所掌控的距离远,但在五百步之内,危险性却是极大。

    而且,飞剑术是剑法,不是神通,不会有那么多的忌讳,任你命格再高,他也能一剑斩杀。

    在七星剑进了五百步的之内,这柄剑重新化作了一道流光,飞了回来,直接就没入剑匣之中。方洪抬手一合剑匣,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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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木雕
    方洪成功的让七星剑诞生了灵性,心中大为畅快。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只要不住的熟悉飞剑之术,便能发挥出威能来。

    你不可能指望一开始就能让其如臂使指,新生儿熟悉走路还得花费那么长时间呢。这飞剑是隔空御使,掌握肯定更加艰难。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方洪一直在后院之中修养损伤的神魂,另一边就开始熟悉操控飞剑,甚至以其来演练《混元剑经》中的剑法。

    而另一边,林家人则派出了林羡岳去了一趟平阳府。平阳府就在太原府的隔壁,双方离得不远,来去也就几天的功夫。

    和谢家交流了一番,事情进展的出奇顺利,人家甚至连方洪的品行如何都没有过问,只是一听是林老爷子的外孙,便答应了下来。在住了一天之后,便直接定下了提亲下聘的日子,速度快的林家人都反应不及。

    林羡岳回家之后,将事情一说,林老爷子自是大喜过望,命人准备了一份厚厚的聘礼,所有的事情,全是他亲自过问的,连他几个儿子成亲,他都没有这么用心过。

    而且,他让所有人都将此事瞒着方洪。自己外孙这脾气他也知道,若是犯起倔来,说不定能离家出走。好在方洪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连后院也不出,此间的事情,却是半点都不知。

    “少爷这几日都在干什么?”林靖远安排好了一切,便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了方洪的院门之处。

    “老太爷,少爷这些天都捧着他那只剑匣,对了,从前天开始,又开始学做木雕了。”方洪院中的侍女想了想,然后开口说道。

    “哦?学做木雕?”林靖远不由的摇头苦笑,方洪这爱好是一日一变的,前些天还学习道家学问的呢,现在又开始迷上了其他玩意儿。不过也好,就让他安稳的留在后院之中,免得生出乱子来。

    林靖远在门口转了一圈,远远的看到方洪,便掉头走了。

    方洪确实是在做木雕,这是为了锻炼他的控制能力。他自身的精神强大,对于肉身的把握,可以达到一个精细入微的程度,任何一片肌肉,都能掌控由心。

    但是,这飞剑术需要的是隔空遥控,想要再操控到精细的地步,那就困难了。他时常有一种手眼不同步的感觉,就像人用手去捉一个苍蝇,明明也没有觉得苍蝇飞的有多快,但手就是跟不上,这种情况,真的让你郁闷的想要吐血。

    而飞剑术一旦操控不协调,在战斗的时候,就很容易会出问题。到时候别说杀人,没伤到自己就算是好事了。

    所有,方洪决定好好的锻炼一下自己的隔空操控能力,便想着做一下木雕。他并没有学过木雕,但以前看老四叔雕刻过。他小时候是被老四叔带大的,老四叔懂得很多,不论是编竹篾,还是做木雕,都很有一手。

    方洪如今已经能够过目不忘,便回忆起老四叔当年的木雕手法。木雕需要的工具很多,什么斜切刀,深圆弧刀之类,但方洪全然不需要这些,只是用一柄七星剑便好了。

    七星剑那么长,用来做雕刻,哪怕最精湛的雕刻大师都不行。可方洪是隔空操控飞剑,理论上来说,力量是均匀的分布在剑身上面,和用手握着剑是不同的。

    方洪练习木雕的时候,都是屏退左右的,然后手掌虚握在剑柄之上,用自身的念头操控着飞剑。这也是为了少些麻烦,万一被人看到一柄剑平白悬在空中,肯定会引起惊慌的。

    他在自己的房间内练习着雕刻,而林府之中,热闹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重。外面挂起了不少的灯笼,在窗户和门上,也都贴着红喜字。

    连太原城的不少人都知道,林家的一个少爷要成亲了。唯一被蒙在鼓中的,也只有方洪了。方洪这小院,除了那两个侍女,其余人都没有踏进去一步。而他整个人也沉浸在雕刻之中,对此事全无所知。

    一直到成亲的前一天,林靖远才找上了他,跟他说了此事。

    “我要成亲了?”方洪一开始听到了这件事,当即之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他甚至都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之中,这事情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是啊,就是明天,女方是平阳府的大户人家,跟咱们家也般配。”林靖远似乎早就料到了方洪这个态度,所以,一直都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

    “我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方洪苦笑不已,人类的男女结合,除了是为了繁衍之外,更多的是相互扶持,共同存活下来。因为人的个体力量太小,这也决定了他们必须得借助别人的力量。但神祇不同,神祇的力量收归自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个体实力无比强横,家庭和伴侣,非但不能提供帮助,还会成为拖累。

    “方洪,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要照办就是,何须有什么准备?你的三个舅父,包括你外翁我,都是这般过来的,不会害你的。”林靖远手中握着拐杖,语重心长的说道。

    其实,和一个陌生人结合到一起,不论是谁,都会有抵触情绪的。他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呢?但每一家的女儿,都是长辈精挑细选出来的,或许不会有多适合,但绝对不会害你。真要一辈子这么走过来,想想年轻时候的抵触,还真是幼稚的很。

    方洪还待说些什么,但被林靖远给摇手止住了,“方洪,我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的能力,若是你想走,这个院子留不住你。但是,你能逃避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我真不希望有一天我死了,还没看到你成亲。”

    林靖远的语气很轻,身上满是衰朽之气。浑浊的眼神,苍老的皮肤,无一步昭示着,眼前这个老人,已经到了生命的黄昏。方洪没来由只觉得心中一酸,然后转身进了屋内。

    “我考虑考虑吧。”良久,屋内只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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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成亲之日
    方洪终究是没有选择逃避,如果他活了数百年,或许他能够轻松的斩断凡尘俗世的情缘。但他今年才二十四岁,成神还不到十年,他还有不少亲人活着。所以,很多时候,他不能仅仅替自己考虑,他还得顾及外翁的感受。

    外翁说的对,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若是真的一辈子不成亲,最伤心的,肯定还是外翁外婆他们,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第二日的时候,整个林家从上到下都洋溢着喜气,中门大开,不少宾客都带着笑容,口中说着恭维的话语,进入了林府之中。

    送来的各种各样的礼品,堆满了一大间屋子,流水的席面,摆了有百桌,上一回这么热闹,还是林靖远过六十大寿的时候。

    方洪坐在自己的屋中,面前放着一大面铜镜,铜镜之中,隐隐约约的照映出他的模样。今日,他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但却是九品官服的样式。

    如果在寻常时候,庶人敢穿官服,肯定要被拿下狱的。但这成亲却不在此列,你可以穿九品样式的官服。而且,因为绿色是鄙贱之色,还特别允许你可以将衣袍颜色改为红色。

    方洪的头上戴着乌沙,脚下蹬着白底黑面的靴子,面容清秀,身形瘦削,很俊逸的一个新郎官的形象。

    “少爷,您今天可真是俊朗,肯定能迷倒一大片小媳妇。”两个侍女偷看了方洪一眼,其中一人小声的开口说道。她们照顾了方洪这么久,知道这位少爷并无多大架子,待她们这些下人都很好,所以她们也敢随便开玩笑。

    方洪笑了两声,眼中却无多少的兴奋之色。他今日没有抱着自己的剑匣,成亲之日,抱着这等凶器,毕竟不详,他得考虑林家人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摇了摇头。或许对于一个人来说,成长就意味着妥协吧。若是换做几年前的自己,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少爷,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出去了。”不一会儿,管家就走了过来,小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嗯。”方洪点了点头,抬手将帽子扶正了,跟随在管家的身后,往外面走去。二人穿过了道道长廊,一直来到了正屋之前。

    宾客们都站在了屋前,看到了方洪过来,就纷纷过来道恭喜,方洪也纷纷的点头回礼,面上始终挂着笑容。在这个时候,他代表的就是林家的脸面,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情绪。

    林家的奴仆们都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站在了大门口,还有几人抬着一顶大红色的花轿。一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媒婆,就站在了轿子的边上。

    “方少爷,恭喜恭喜啊,快些上马,我们得去迎新娘子了。”那媒婆看到方洪过来,赶紧道了一声喜,那满脸夸张的笑容,充满了喜感。

    管家从后面跟了上来,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到了媒婆的手里。媒婆一掂重量,心里就有数了,面上笑容更甚。给这些大户人家做事就是爽快,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大把银子。

    方洪一踩马镫子,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这枣红马十分的温顺,他一上马,就自己朝前走动了起来。队伍一起,敲锣打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整条街道,立刻就变得十分喧闹。

    不少人家都从门内走出,站在门口观望。成亲可是大喜的事情,大家也想过来沾沾喜气。但林府周围住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自然不会像寻常百姓那样,上来讨要喜果。

    而他们出了这条街之后,两边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了。街头上不少人看到有迎亲的队伍,纷纷的冲了上来。一般迎亲的人家都会准备一些喜果,若是有钱的人家,还会掺杂着一些铜钱在里面。

    管家朝着几个仆人示意了一下,那几个仆人,便从将背着的口袋打开,伸手朝着里面一抓,然后朝着四周抛洒了过去。

    这里面放着一些干果花生桂圆,其中还有一些铜钱,若是运气好的,说不定还真能捞到一些东西。银子什么的,就没有往里面塞了,倒不是舍不得这点钱,只是怕引起太大的争抢,万一惹出流血事件,那喜事就变成坏事了。

    一行人一路往城东的一间宅子而去,平阳府的谢家是大户,在太原府城里面自然也有宅子,新娘子早在一天之前,便已经到了。不然,这迎亲队伍得去平阳府,那路途也太远了。

    谢家的宅子也布置好了,在迎亲队伍一到,便有人背着新娘子,送入了轿子之中。按照规矩,这新娘子在入夫家门前,双脚是不得沾地的。

    方洪一直都坐在马背之上,眼睛甚至都没有看那新娘子一下。在他看来,左右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又有什么好看的。

    轿子重新被抬起,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再次的往林府的方向而去。林府的门口,早就准备了一个铜盆,里面烧着木炭,火烧的正旺。

    几个轿夫抬着轿子,直接从火盆上面走过。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习俗,意味着烧走了邪气晦气,不会给家中招来祸患。过了火盆之后,管家就给方洪递过来一只长弓。

    成亲的新郎官也是要射箭的,原本这礼节是需要拿真的箭矢的,最多就去了箭头。但后来,这仪式简化了,连箭矢都不要了,直接虚着拉弓几下,走个过场就行。

    方洪抬手拉起弓弦,连着拉了三下。这弓很轻,不要说他,就是一个病秧子也能拉开。毕竟这是为了成亲,不是难为人,要是新郎官拉不开这弓,那就尴尬了。

    这些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媒婆就掀开了轿帘,将里面的新娘子给搀扶了出来。新娘子整个人穿了一身的大红色喜服,头上披着盖头,裙角一直拖到了地上,连脚都一齐盖住了。

    媒婆拿了一根红色的绸布带子,中间扎了一朵大红花,一端放在新娘子手里,另一端则递给了方洪。

    方洪犹豫了瞬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带子抓在手里。他知道,在这一刻,他和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被联系到了一起了。

    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作弄人。方洪一直以为自己能摆脱命运的束缚,其实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新婚之夜
    “来,喝酒。”繁琐的仪式,一直持续了半天的时间,拜了天地之后,天色差不多也昏暗了下来。但这个时候,却是林家最热闹的时候。

    和做寿不同,做寿的时候,大家都会收着一点,相互之间的敬酒也都是和声细语。但成亲讲究的就是一个“闹”字,所有人也都很放得开,说话都很大声。

    在最中心之处,甚至还摆了一个台子,上面请了太原城的好几个戏班子,咿咿呀呀的唱曲声音,直往你的耳朵里钻去。一些喜好安静的客人,便坐在了台子边上,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用手轻拍着大腿,认真的听着曲儿。

    方洪是今晚的主角,所有人都朝他敬酒,他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过来,便杯到酒干,十分的爽气,不仅如此,他还主动上前给人劝酒。人家看他这么给面子,一开始还很高兴,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有人暗中给他计算了一下,从开席到现在,方洪已经喝了将近十斤的酒水。正常人别说喝这么多酒了,就是喝这么多水也得撑死了。可他怎么肚子连些许鼓起都没有?这实在是让人咋舌不已。

    也有些人不服气,上去跟方洪拼酒,没有喝多久,就直接给干到了桌子底下去。没办法,方洪喝酒的速度太快了,一杯接着一杯,连口菜都不让你吃,那是铁人都受不了啊。

    方洪的酒越喝越多,虽然他身上的酒气越来越浓,但是,眼神却越来越清澈,没有丝毫的醉意。从头一桌开始,挨个朝着下面敬酒。来回转了几圈,直把所有人都喝的受不了。

    “方洪,行了,别喝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先回房去吧。”最后,还是林老爷子叫住了他,要是再这么喝下去,今晚所有人都得醉倒在这,林家可没有那么多房间容纳那么多客人。

    方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话,朝着众人告罪了一声,而众人也是纷纷的回礼。大家心中都暗舒了一口气,这小子也是个狠人,再喝下去,就得丢丑了。

    “少爷,新房在这边。”见到方洪出了宴席之后,一个侍女走了过来,引着他往新房而去。既然成了亲,自然就不会再住他那小院了,而是重新给他布置了一个新房。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知道怎么过去。”方洪摇了摇头,挥手让侍女离开,那侍女还待说些什么,但方洪早就走远了。

    他兜兜转转的走过几条长廊,重新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回房将自己的剑匣拿了过来,然后才往东边而去。

    方洪的新房就在东边,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墙壁和窗户上,都贴满了喜字。几个妇人一早就守在了门口,见到方洪过来,立刻就过来行礼。

    新人在圆房之前,还需要坐帐、撒帐以及喝合卺酒等等礼仪,这些事情都是由一些年长的妇人过来教导。

    “你们先下去吧,此间不用你们了。”方洪挥手让这些人下去,但这些妇人却没有挪动脚步,依旧讷讷的站在原地。这事是老爷子吩咐下来的,她们可不敢违背。

    “行了,若是外翁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方洪眉头一皱,扔了几锭碎银子出去,面上十分的不悦。

    这几个妇人拿过银子,再看看方洪的表情,当即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虽说可能会被老爷子责备,但谁会跟银子过不去。给这么多钱,别说被骂几句了,就是挨上一顿打也是值得。

    方洪推门进了屋子,屋内只点了几根蜡烛,显得有些昏暗。新娘子的头上披着盖头,看不见脸部,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这双手很白,如同白瓷,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面,格外的刺眼。

    此时,这双手正紧紧的攥在一起,显然十分紧张。方洪微微的一笑,其实,在成亲这件事上,抵触最大的应该是这位才是吧,贸然被嫁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方洪找了一个凳子,就这么坐了下来。他打开了剑匣,从其中拿起了一块木头,便用七星剑开始雕刻了起来。

    “沙沙沙。”木屑不住的纷飞,很快一个人的形象便被雕刻了出来,身量不高,大腹便便,还穿着一身的员外服,只是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刻板。方洪认真的雕琢着一些细节,虽然以七星剑这么大的体型,并不适合刻画细节,但方洪的念头时时的笼罩在木块上面,任何一点微小的地方,都在他心中被无限的放大。

    方洪雕刻的入了迷,在一些细节之处修改了好几次,不知不觉中,几根蜡烛都烧了一大半,而此时,夜色早就深了。

    “呼。”在月亮上了中天之后,他才一口气吹在了木雕之上,将一些细屑吹得四处飞舞。方大元的木刻雕像,已经有了七八分像,方洪看着这个木像,不由得有些惆怅。可惜啊,老爹是看不到自己成亲的一天了。

    他将木雕放在桌上,然后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女子的手掌抓的更紧,洁白的手背上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青筋。

    “晚上你就睡这里吧,我自己打地铺就行。”方洪顿时止住了脚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自己这夫人还挺害羞。不过,他也没有勉强人的打算,准备就在地上对付一夜。

    至于为什么不回自己的院子,这新婚第一天就不同房,消息若是传出去,不论是对林家,还是对女方的家里,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长啥样呢,我来看看。”方洪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反正眼前这女子也嫁给自己了,自己总有权力知道她的样子吧。

    他这话音一落,新娘子变得更加紧张了,甚至身体都往后挪了几分。方洪不由得有些尴尬,怎么搞得自己跟强抢民女的恶少一样。

    “算了,那你就自己戴着吧……”方洪轻叹了一口气,佯装要离开,但脚下却忽然加快了几步,伸出右手,一把将盖头给扯了下来。

    大红色的盖头滑落了下来,如墨的长发被挽成了发髻,露出了一张清秀绝伦的面庞。此时,这张面庞上面,却带着几分慌张和茫然。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杀还是不杀?
    方洪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大了,倒不是他被眼前的美色给惊住了,而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嫁给他的人竟然是她。

    谢朝雨整个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是受惊的小鹿,整个人就差缩成一团了。

    “怎么会是你?”方洪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方大元的死,和白莲教的关系很大,连带着他对于白莲教的观感都很差。上次在金坛的时候,若不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暴涨的力量,他都要把白莲教的头脑都杀死了。

    谢朝雨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但她还是努力的正视着方洪。

    “锵。”方洪一招手,剑匣被一道力量震开,一柄光华闪耀的长剑飞起,静静的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你的胆子不小,不仅敢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欺瞒了林家人。”方洪大笑了一声,七星剑吞吐着毫芒,刹那间便出现在了谢朝雨的喉咙口之处。

    谢朝雨的脸色变得苍白,倒映在光滑如镜的剑面之上,显得柔弱不堪。她早就知道方洪拥有神通,看到这柄飞剑,虽然害怕,但不至于失了分寸。

    “方洪,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大元叔的死,我也很痛心。”谢朝雨微微的摇了摇头,眼眶都泛红了。

    “闭嘴!”听到了“大元叔”三个字,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你们白莲教蛊惑人心还真有一套,连我老爹那么聪明的人都肯为你们卖命,你们还真是很能啊。”

    “不是的……你听我说,大元叔曾经说过,若是白莲教能得了天下,他希望我许方家一个公侯万代,让你享一世的富贵。”谢朝雨看着方洪,嗓音有了几分沙哑。“他亏欠你太多,只盼能在这方面能弥补你一点。”

    听了这话,方洪的脑袋忽然一痛,隐隐的像是被锥子刺中了一般。他前些日子,分割神魂,并没有完全恢复。此时心神大震,让他神魂中的伤势爆发了出来。

    “亏欠太多?他哪里欠过我。”在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方大元小时候不曾管他,长大了些后,也时常对他板着脸,动辄就打骂。但方洪真的没有怨恨过,因为他知道,他父亲这么做,肯定是为他好,哪有父母会害了孩子的呢?

    “方洪,小的时候,我父亲身死,教内发生了叛乱,是大元叔抱着我从混乱之中逃出。自我懂事之后,他倾注所有的精力辅助我,不仅给我请了最好的先生,还让我学兵法谋略。对我而言,大元叔就是我的父亲,真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谢朝雨的面色更见苍白,语气中满是恳求的味道。

    “好啊,那你就死给我看。”方洪扯出了一个疯魔般的笑容,他的双目之中,迸发出了精光,空中的长剑,径直落到了谢朝雨的手边。

    谢朝雨的呼吸猛然一滞,他是真的要自己死么?在其手掌之上,没有半丝血色,细小的青筋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自杀,我就原谅你。”方洪又说了一句,声音却增大了几分,幸好几个妇人已经被他屏退了下去,不然肯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几个呼吸之后,谢朝雨用力的点了点头,语气之中,满是决绝的味道。其实,她在来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因为上次在金坛城的时候,她真的在方洪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杀意。

    谢朝雨一把将七星剑抓在了手中,这柄剑很沉,但她却抓的十分用力。银白色的剑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她猛然将剑身一横,架在了脖子前面,闭上了眼睛,用力的朝着后面划去。这柄剑十分的锋利,不需要多少的力气,一颗大好的头颅就能被砍下。

    “次。”一道很轻的声音传来,谢朝雨的脖子上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嗡。”就在剑刃要再往里划去的时候,七星剑陡然一弹,一道大力震动,将她的手掌弹开。

    “锵。”飞剑化作了一道光芒,直接插在一边的墙壁之上,没进去一半。而谢朝雨的脖子上,那道血线开始扩大,一片鲜血溢了出来。

    方洪的双目一抬,那片鲜血就开始回流,只是片刻的功夫,鲜血全部都重新回到了谢朝雨的体内,甚至有那道伤口,都只剩下几不可查的一条红线。

    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方洪,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后的关头,对方会放过自己。

    “我只给你一个机会,回去将白莲教解散了,那些罪大恶极的,直接就杀了。若是你不肯做,我就帮你做。只是,我的手段不会那么仁慈。”方洪看着谢朝雨的眼睛,沉声的说道。

    “什么?”谢朝雨觉得有些恍惚,解散白莲教?倒不是她贪恋如今的位置,但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够做主的。她是圣女,但她更是一个群体利益的代表,她若是敢解散白莲教,手下那些人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她。而且,就算她解散了,那还有红莲教、黄莲教,最多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

    不过,她旋即就想到了方洪的力量,脸上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丝苦笑。若是那些白莲教的教徒不愿解散,怕是这人真会将其全部杀光。

    当初在金坛城的时候,一场大雪,差点没把白莲教所有的精英都给冻死。

    “我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方洪见谢朝雨在这发愣,便继续的开口说道。

    “好,我会去解散的。”谢朝雨重重的点了点头,但一股子轻松的意味,从心中升了起来。她是明王之女,一出生的时候,所有人就告诉她,你的使命就是领导着教徒,造了这大明朝的反。她也将其当做了自己一生的目标,但这样的日子,太累了,累到她甚至有些茫然。如今方洪让她解散白莲教,她反倒觉得放下了担子。

    管他呢,就算有泼天的大祸,也有人给挡着,她哪里需要担心那么多。

    “好了,现在睡觉。”方洪直接走到了床沿边上,直接就脱掉了自己的外袍和靴子,露出了里面的中衣,然后径直的钻进了被窝。

    “那我呢?”谢朝雨看着方洪竟然睡在了床上,不由得愣住了,然后呆呆的问道。她虽然算是嫁给了方洪,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她不知所措。

    “随便。”方洪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半晌之后,才生硬着说道。

    谢朝雨看着被窝里的方洪,脸色一红,心脏没来由的砰砰乱跳了起来,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一咬牙,自己也摘了头上的首饰,脱了新娘的服饰,钻入了被窝之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同床共枕
    如今刚刚过了年,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这屋里没有升火,当真可以称得上是滴水成冰。谢朝雨埋入被窝之中,但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也不敢靠近,只能尽量的缩在边缘之处。

    “沙沙。”屋外似乎起了风,吹动的窗纸不住的发出响动之声。夜晚安静的出奇,所有这细微的声音,显得更外清晰。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手脚都有些发麻了,但她不敢动,只能慢慢的挪动一小下。这么长的时间,她还是觉得身体很冰冷,冷的她丝毫没有睡意。

    她和方洪隔着大约是一个身位的距离,隐约能够感受到那边传来的热量,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凑近过去。

    谢朝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听着方洪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应该是睡了吧。她的脸上一红,微微的往方洪这里靠了靠。

    方洪跟着杨敬业修习过武功,浑身血气旺盛,精力充足,靠近了一点之后,谢朝雨觉得自己的身体暖和了不少,连带着身子都舒展了几分。

    她看方洪没有反应,便又往前凑了凑,原本还隔着一个身位呢,很快就不到一巴掌的距离了。她只要轻轻动一下,就能碰到方洪的身体。

    谢朝雨的后背绷紧,慢慢的翻过身体,虽然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却花了她好半天的功夫。

    翻过了身之后,她和方洪已经是正面相对了。此时的方洪,紧闭双眼,呼吸平缓,有些热气吹到了她的脸上,让她的鬓角都有些痒痒的。

    在黑暗之中,谢朝雨的脸上早就布满了红霞。她看着方洪柔和的侧脸,心中一跳。其实,睡着了之后的方洪,身上没有半分的煞气,相反温润清秀,让人忍不住的生出亲近的意思。

    她偷偷的伸出了一只手,悄然往方洪的鼻子上面点去。她的动作很轻,几不可查。点了一下之后,见方洪没有醒来的意思,悬到嗓子眼的心也松了下来。

    这下子,她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再次的伸出了手,再次的点了方洪鼻子一下,而她的心中,则涌起了一股报复的兴奋感。让你刚刚想杀我,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一想到这,她的嘴角就扯开了一个笑容。但是,在下一刻,方洪的眼睛就睁了开来,直直的看着谢朝雨。而谢朝雨的手还停在他的鼻子上。

    “睡觉。”方洪轻喝了一声,伸手抓住了谢朝雨手腕,将其压了下来。而谢朝雨则是吓了一跳,心脏都慢了一拍。

    过了好久,她看到对面没有了动静,身体才放松了下来。她的手被方洪给压着,自然不敢再有动作。而一股子热气,从方洪的手心传来,让她整个人暖洋洋了,很快,她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待到谢朝雨睁开眼的时候,天早就亮了。一摸边上,方洪早就已经离开了,被窝只余下一点的温度。

    谢朝雨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然后从木箱里,拿出了一套衣服换上。在木箱的底部,放着一张白色的绢纱。

    她将绢纱拿了出来,用力的咬破手指,沾染了一点血迹上面,然后将其放入了怀中。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便出了门去。方洪正坐在栏杆上头,用七星剑正在认真的做着木刻,刻的是一朵梅花的样子,虽然简单,但每一瓣的纹络都能见到,显然十分的用心。

    “少夫人,先洗漱吧。”谢朝雨来到了院中,一边的丫鬟赶紧向她行礼,然后小声的开口说道。

    谢朝雨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一边的小隔间,花了好一会儿,才洗漱完毕。

    洗漱了之后,她在丫鬟的伺候之下,又戴了一些首饰,今天还得去给外翁外婆敬茶,她必须得打扮一下。

    她也没有化多浓的妆,毕竟是去见长辈,还是素一点比较好。谢朝雨本身就长得极为好看,青丝如墨,肤白若雪,哪怕简单的戴上几件首饰,都有些动人心魄的美感。

    “可惜啊。”谢朝雨坐在铜镜面前,看着自己的容颜,却叹了一口气。女为悦己者容,她生的再好看又如何?方洪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动心。

    但是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情,事情还是朝着好的地方发展的。方洪没有杀她,说明二人之间还是有缓和余地的。既然他们已经成了亲,二人天天守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让方洪接纳自己。

    想到这里,她的脑袋微微的抬起了一点,捻起裙摆,朝着外面走去。

    “夫君。”谢朝雨走到了方洪的身边,轻声的喊了一声。“嚓。”她这话音一落,方洪手中的七星剑不由得加大了一分力道,一瓣梅花的花瓣直接被刻坏了。

    “走吧,别让外翁他们等久了。”方洪将七星剑放入了剑匣之中,然后递给了一边的丫鬟。那丫鬟赶紧将剑匣送回了屋内,而他们二人则是往中堂走去。

    谢朝雨微微的落后方洪一步,一路走来,不住的小辈向他们打招呼。她也是一一的回礼,显得温雅有礼。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表嫂,都为她的容颜所惊讶。他们没有想到,方洪表哥竟然这么有福气,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

    在靠近中堂的时候,方洪忽然慢了一步,和谢朝雨挨到了一起,面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他这番动作来的太快,谢朝雨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她迷迷糊糊之中,便进了屋内。而在屋内,已经有了不少的人。最当中坐着的是方洪的外翁外婆,而便是则站着林羡岳兄弟三个,还有几个舅母,基本上家中主要的长辈,都已经来齐了。

    看到方洪和谢朝雨一同走了进来,二人看起来还是很亲密的样子,林靖远不由的点了点头,面上也绽开了笑容。年轻人嘛,都是这样,成亲之前要死要活的,成亲之后,这不是还挺恩爱的嘛。

    他对于谢朝雨也很满意,似这等漂亮的孙媳妇,整个太原府有哪家能比得上?等过些日子,再生个大胖小子,他这心就算放下了。哪怕第二天脚一蹬死了,那也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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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敬茶
    “请外翁外婆喝茶。”按照礼仪。谢朝雨端过两个茶盏,依次送到了主座二人的手上。林靖远接过茶碗,吹了吹浮叶,凑上去喝了几口。倒是方洪的外婆,在拿过茶盏之后,就放到了一边,却亲热的拉着谢朝雨的手,睁着眼睛,仔细的看着自己这孙媳妇。

    “好,真好啊。”外婆的眼睛中闪耀着光彩,眼神里满是笑意,不住的轻拍着谢朝雨的手,显然,她很满意自己这孙媳妇。说完之后,还将手上的玉镯给褪了下来,给谢朝雨戴到了手上。

    谢朝雨正要拒绝,但外婆摇手让她不要说话,“拿着玩,一个镯子而已。”

    她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方洪,“既然外婆送你的,收着便是了,谢谢外婆。”方洪笑了笑,算是替她将此事应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林家人自然更是满意。连这点事情都会让夫君做主,很符合他们对于新媳妇的要求。妇人嘛,性格还是柔弱一点好,出嫁从夫,这也是规矩。若是事事强硬,那夫妻之间难免会有磕碰。

    “朝雨这是好福气,娘这镯子可是戴了好多年了,以往的媳妇孙媳妇,可都没这荣幸呢。”说话的,方洪的大舅母,她见到这般状况,不由的笑了一声。

    “那是啊,我就偏心这外孙媳妇了。”外婆也跟着笑了一声,确实,她这些年对自己小女儿的愧疚太深,就把这分感情灌注到了方洪的身上。现在是爱屋及乌,看谢朝雨自是也无比的顺眼。

    二人陪着一众长辈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林靖远便觉得有些累了。人老了就这样,很容易就感觉到疲惫。外婆便扶着他进入了内室,而其余的人,也知道方洪这是新婚,也想给他们小两口一些熟悉的时间,一个个很快也就都告辞离开了。

    “方洪,我想近期就把白莲教的各坛主经主都叫到太原来,宣布白莲教解散一事。只是,闽南离这路途太遥远,怕是要等一些时间。”见到众人都离开了,谢朝雨咬了咬嘴唇,然后小声的开口说道。

    白莲教从五年前开始,便逐渐的将重心往闽南移去。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在闽南的根基已经稳固,甚至造了不少的大船,通过和南洋的土著贸易,赚取了大笔的资金。

    虽然大明自永乐之后,便实行了海禁,甚至刘大夏都烧毁了郑和海图,让大明朝廷对于四面的形势再次两眼一抹黑。不过,海禁困住的只是朝廷和普通百姓,但对于世家大族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好的走私机会。

    国家不允许通商,但四周的那些番邦却很喜欢大明的物品,随便用一点茶叶瓷器,就能换回来大量的粮食和珠宝。白莲教也是如此,他们和闽南附近的一些大士绅合作,获得了大量的钱银。

    “这事你自己做主就行。”方洪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只要一个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他是不管的。

    说完之后,他径直便走了。谢朝雨看着方洪的背影,不由的一阵气馁,她主动提出此事,便是想和方洪缓和关系,谁料到他依然是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

    过了年之后,天气便一天暖似一天,眨眼便已经是三月。南方之地,早就已经春花烂漫,开遍了姹紫嫣红。而这北方,依然有些寒冷,但杨柳也抽了枝芽,城内外也多了些生命复苏的气息。

    “方洪,我给你新做了一件衣裳,你看看合适不合适?”方洪依然坐在栏杆上摆弄他的木雕,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他似乎一直都是这副样子。谢朝雨从屋内走出,手中还捧着一件蓝色的衣裳。

    方洪不喜欢“夫君”这个称呼,一般在没人的时候,他都让谢朝雨直接叫他名字便可。

    谢朝雨自己其实是不会女红的,因为方大元小时候只教她认字练武,也学了不少排兵布阵之术,但这女红,她却从未接触过。

    在这数月的时间内,她一直都找几个舅母学习怎么缝制衣裳。若是让白莲教的那些头头脑脑给知道了,肯定得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这还是他们那个圣女么?

    “多谢了。”方洪伸手接过了衣裳,也没有拒绝,伸手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木屑,便将这件衣服给展了开来。

    说实话,这衣服缝制的并没有多好,不少地方,能看到针脚还是比较粗糙的。但谢朝雨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到了这个程度,可见还是很用心的。

    方洪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直接便换了起来。这件衣服略微显得有些宽松,穿着还能凑活。

    “这几日,白莲教的人应该能赶到了吧。”方洪将衣服给扣好了,忽然开口对着谢朝雨说道。

    “……是,是啊,就在这几天了。”谢朝雨没想到方洪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心里还紧张了一下。

    “将事情早点办了也好,白莲教,终究不是正途。”或许白莲教打着为民做主的幌子,但方洪却看得很清楚,这等以教派立足的势力,并不是适合这片土地。哪怕是神,都不得干涉人的命运,更何况那还是一个伪神,只是凡人举着的一面旗帜而已。

    “嗯,等他们一到,我便解散白莲教,只是,我怕到时候会生出乱子。”谢朝雨看着方洪,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她说这话,并非是想表达自己的担心,而是想要方洪一个肯定的答复。

    “去做就行了,不会有乱子的。”方洪嘴角扯开了一个笑容,虽然声音不重,但却让谢朝雨无比的安心,这就是实力所带来的安全感,既然他说不会有乱子,那就没有乱子。

    “那我先去忙了,大舅母教我炖莲子羹,应该快好了。”谢朝雨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要往屋内走去。

    “等等。”方洪开口叫住了她,谢朝雨脚步一顿,有些疑惑的回头。“这是给你,拿着吧。”

    一个木雕被扔了过来,谢朝雨伸手接住,雕刻的却是一个眉目如画,身穿新娘服饰的女子,那女子的面上还带着惊慌,充满了让人怜惜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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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正视内心
    “给……给我的?”谢朝雨有些不敢置信,她没想到方洪竟然会送东西给她,而且还是一个关于她的木雕。

    方洪没有说话,只是顺手又从边上拿起了一块木头,继续的雕刻了起来。“沙沙沙。”的声音再次的响起,气氛有些发冷。

    但谢朝雨依然很开心,方洪送她东西,那就说明对她不是那么抵触了,她和方洪的关系,再次的缓和了几分。

    “谢谢。”她的手掌抓紧了几分这个木雕,然后转身往房中走去,在转身的瞬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而在谢朝雨离去之后,方洪却停止了雕刻,将七星剑放入了剑匣之中,斜靠在栏杆上,静静的看着天空。

    当年方大元的死,他是恨极了白莲教,他恨不得杀光里面所有的人。尤其是谢朝雨,她是白莲教的首领,自然被方洪恨得最深。

    但实际上,但仔细想想,谢朝雨有错么?方洪想了很久,他想不到谢朝雨哪里有错。那条路,不是她能够选择的,身为明王之女,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按上了反贼的标志。所有人都在逼她造反,不论是白莲教的坛主经主,还是普通的教众,甚至于方大元,甚至于朝廷,都在逼迫她造反,她没得选择。

    至于方大元身死一事,方洪与其说是迁怒于谢朝雨,更不如说是一种对自己责任的回避罢了。早在他父亲死亡的前两年,他就通过《生民簿》知道方大元要死,但他自己却救援不及,才致使方大元身死。若是他一直跟着方大元,是否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他就这样一直在回避自己,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会那么愧疚。他甚至一度的推卸责任,将责任推到谢朝雨的头上,实际上,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心安理得而已。

    但在新婚的那天晚上,谢朝雨自杀的那一刻,他忽然间就醒了。在这件事上面,他一直都是扮演着一个懦夫的角色,一个实力强大,但内心却软弱的懦夫。他表现的歇斯底里,表现的疯魔癫狂,一切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软弱罢了。

    说到底,他依然还只是那个村中的顽童,哪怕强大的实力武装了他的身体,但心灵依然还是他的软肋,他就像是一个纸做的老虎,表面上看去无比的强壮,可内部却是空荡荡的,甚至一戳就破。

    为此,方洪就开始拼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炼化贡江,成就贡江河君。修行武道,为了突破甚至进入战场,还偷盗了太平观的七星剑,修炼了飞剑术。他的武力越来越强大,但他的安全感却越来越差,他更加拼命的修行,或许只有不断增加的力量,才能让他暂时忘却害怕。

    一直到那天晚上,谢朝雨自杀之时的眼神,深深的撬动了他的心灵。那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坦然。是的,坦然。当一个活的无愧于心的时候,连死亡都能坦然面对。

    也是在那一刻,方洪才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人可以欺骗自己,但神不行。神灵的力量发源于心灵,若心灵脆弱,那终究只是一个空壳。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开始逐渐的蜕变,慢慢的趋于灵肉圆满之境。而他自身的命格,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金黄色的命格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丝青气。

    青色,乃是三四品大神之相,这一步,若是能跨入进去,他的实力,将会发生大幅度的增长。但这也是一个临界点,若按照他以往的速度,至少需要十数年的时间,才能看到突破的希望。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天空,方洪继续的雕刻了起来,一层层的木屑飞舞,整个庭院里,只余下沙沙的声音。

    ……

    数日之后,太原城中,来了一伙客商。这些人的皮肤黝黑,身上的衣裳,都是丝绸制作,身边跟着的伙计,一个个也是人高马大的,威慑力十足。

    他们一看就是在南方待久了的,只有大明的最南方,才会有那么强烈的日晒。他们的年纪都不是很大,但皱纹却很深,海边的人都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常年出海的。

    “圣女相召,不知所为何事,竟然让我们这些人千里迢迢的赶到这北方之地。”最当先一个人,是一个身体瘦弱的老者,脸上的皱纹更深,但衣着却很华丽,手上还套满了宝石戒指。看式样,不太像大明的风格。

    “圣女她老人家英明聪慧,我们照办就是,何必说那么多废话。”在老者的边上,是一个大胡子,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恭敬之色。没办法,他们的小命都在圣女手里捏着呢,自然得老实一点。

    来的这伙人,正是赵一德等人,他们当年中了方洪的千瘴百花丸,而解药就在谢朝雨这里,对谢朝雨是绝对的死忠。只是,这些年来,他们在闽南发展,必须要跟当地人打交道,所以,在白莲教之中,也发展了不少当地的信众。一些信众本身就拥有权势,在教中爬升的速度很快,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坐上了坛主经主的位置。

    “圣女千里迢迢的来到了北方,莫非是想要在北方发展势力?”这次说话的,是胡大刀子,他原来的老巢就在山西,如今回了北方,觉得哪哪都好,心情也很好。

    “应该不会,我们现在于闽南的根基很稳固,就算要发展,也应该往江浙一带,直接往北方,跨度太大,圣女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赵一德摇了摇头,他清楚谢朝雨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莽撞。

    “说这干什么,等到了不就知道了。”几个闽南派系的人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是后加入的,也没有被千瘴百花丸给控制,说起话来,并没有太客气。

    甚至于,他们对于白莲教的圣女,也并不如何恭敬。在他们看来,他们和白莲教更多的是合作关系,白莲教需要借助他们这些地头蛇的人脉,而他们需要白莲教在别处的势力,双方互惠互利,哪怕经主之位,于他们而言,也只是象征性的。

    这次圣女相召,闽南一系的经主坛主基本上都没来,派来的仅仅是一些手下人,由此也可见他们的态度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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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釜底抽薪
    虽然这几个人说话比较难听,但赵一德几人并未如何理会。双方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不是一句两句能够理得清楚的。再说现在都在外地,吵起来平白让别人笑话。

    众人进了城之后,便用了特殊的法子,和谢朝雨联系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谢朝雨如今在哪,但只要她看到了标记,肯定会派人来联络他们的。

    “这里的天气也太冷了,赶紧找家客栈,老子受不了了。”闽南已经是大明的南部,那里温度常年都很高,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来北方,觉得这里的风冷飕飕的,直往你骨子里钻。

    赵一德等人也是点了点头,便找了一家还算是干净的客栈,直接甩给了掌柜的二十两银子,将整个客栈给包了下来。

    虽然太原往来的客商很多,但客栈也多啊,平日里掌柜的一个月都赚不了这么多钱。而这些人只住几天,就给了这么多钱,明显是不差钱的主儿。掌柜的赶忙让人殷勤的伺候着,有什么要求,都尽力的满足。

    只是半天的功夫,一直住在林府之中的谢朝雨,便得到了众人赶到太原的消息。

    “方洪,白莲教的人已经到了,我去处理一下。”虽然方洪将此事交由了她自己去处理,但她还是跟方洪说了一声。

    “去吧,让杨叔陪你一起吧,黄皮子,你也跟着。”方洪笑了笑,一拍蹲在自己边上的黄皮子,轻声的说道。

    那黄皮子不满的打了个哈欠,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屑之色。不过,它都好久没有见过血了,也正好尝尝滋味。

    谢朝雨有些感激的看了方洪一眼,她知道方洪口中的杨叔,就是杨敬业。杨敬业当年是教私营的教头,武力强悍,有他的保护,自己的安全将有极大的保证。

    不过,她也没有立即出发。现在还是大白天,她作为一个林家的孙媳妇,总不能就这么出门吧,那长辈们肯定会不喜的。

    没办法,她一直在家中等到了天黑,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斗篷,还有一个兜帽,连头部都一起遮挡了起来。

    白日的时候,她就已经安排好了,杨敬业直接在后门等她。二人见了面之后,便一路往那客栈而去。

    太原城的夜间,是有宵禁的,但谢朝雨自幼便在白莲教中生活,江湖经验极其丰富,自身也不是文弱之辈。一路上避开了几波巡查的衙役,很顺利的来到了客栈之前。

    “二位,我们这客栈被人给包了,若是住宿,请去别家。”店里的伙计看到谢朝雨二人进来之后,赶紧上去说道。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不用管我们。”杨敬业上前一步,对着那伙计说道。伙计的面上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们进来。

    但谢朝雨却没有理会他,直接沿着楼梯,往二楼而去。那伙计还待阻拦,却被杨敬业给拦住了。杨敬业虽然没有用力,但那伙计却觉得自己好似撞到了一座大山上面,丝毫都撼不动对方,心中不由的骇然。

    “呜呜。”黄皮子轻轻的叫唤了几声,嘴角勾起,双手竟然后背在身后,人立而起,如同一个弓着腰的小老头,也跟在谢朝雨的后面,几步迈上了阶梯。

    眼前的这一幕,让店中的掌柜伙计眼皮子乱跳,这大晚上的,这几个人莫非是什么狐大仙黄大仙之类的?怎么看着这么邪门啊。

    “圣女,您老人家终于来了。”谢朝雨一上楼,赵一德等人便发现了。这已经是他们的一种本能了,这么多年,为了躲避官府的追击,若是不警觉一点,早就被抓了。

    “将所有人都叫来,我有事情要说。”谢朝雨朝着赵一德点了点头,她对于赵一德等人还是很信任的,就算自己说要解散白莲教,这些人也肯定会遵从。麻烦的还是那些闽南本地人,若是撕破脸,他们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众人便来齐了,主要的首脑有二十来个,其余的那些普通教徒则在外面看守望风,免得被人闯进来。

    “圣女,您将我们从那么远的地方叫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这次说话的,一个闽南派系的副坛主,名字叫王敖,隐约为闽南众人之首。

    此人的家世也是显赫,本身王家就是闽南当地的大族,家里结交官府,还到海外走私,生意做到了南洋。若不是本人只是庶出,就是做一个坛主都没问题。

    “我决议,将我们在闽南的商铺变卖,所得财物,尽皆运到太原来。”谢朝雨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开口说道。

    如果直接提议解散白莲教,那最终的结果,只是她这个圣女被踹出了教派而已。其余人完全可以换一个头领,半点损失都没有。所以,谢朝雨决定先不提这一茬,先将白莲教的财产都搬空,然后再提此事。

    她先釜底抽薪,将财物都运走,让白莲教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偌大一个教派,普通的教众平日里还是寻常百姓,是不用教内供养的。但白莲教还有不少的私兵,这就是一大笔的开支,还有各个头脑也是靠教派供养,教中没了钱,那些头脑也只能另谋生路了。

    一些混的好点的,可能自家有产业。一些混的不好的,就如赵一德,只能到各地流窜,或许能骗几个虔诚的教徒供养。

    “变卖商铺?为什么?”王敖的眉头一挑,想不通谢朝雨的意思。白莲教的商铺极多,每年赚取的钱银如同流水一般,好好的变卖出去干嘛?莫非是筹钱准备起事了?

    “你只需要执行便可以了,不用问这么多。”谢朝雨瞥了一眼王敖,口中轻声的说道。

    “我是教中的副坛主,难道此事我没有权力知道?将所有的商铺都变卖,那可是大事,岂能说卖就卖。”教中不少的商铺,名义上是白莲教的共同财产,实际上,也有各个势力的影子在里面。每年他们靠商铺的油水,就是一大笔的收入。如今谢朝雨竟然全部都要卖掉,那让他们都喝西北风去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软禁
    “大胆,我的事情,难道需要你来质疑么?”谢朝雨的眼睛中露出冷光,虽然她在林家一副温良贤德的模样,但她骨子里,还是白莲教的首领,反贼的老大,微微的加重了一分语气,一股子杀气便冲了出来。

    “王敖,闭嘴,圣女也是你能够质疑的?”赵一德一拍桌子,指着王敖的鼻子骂道,他们几人被喂了千瘴百花丸,生死由谢朝雨掌控,自然要跟圣女同一战线。

    “若是不给个解释,恕我难以从命,我教向来崇尚平等公正,可不是某些人的一言堂,此等大事,都应该由几大长老和诸位坛主经主共同商议来决定的,莫非圣女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王敖此人倒是机敏,眼光毒辣的很,他对此死咬着不放,甚至连教规都拿出来了。

    “你自己都说了,此事得由坛主来与我商议,而你,只是一个副坛主吧,也配知道内情?此事我与你们坛主已经商议过了,你负责照办就是。”谢朝雨笑了笑,看向王敖的眼神有些不屑。

    “不可能!大兄怎么可能答应你此事?”王敖根本不信,他们这一坛的坛主,正是他本家的大兄,按照王家的利益来说,是万万不能答应此事的。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情。各位,准备写信吧,通知你们的手下人,尽快变卖所有店铺,然后将账本快马送来。”谢朝雨敲了敲桌子,对着众人说道。此事其实还是出了一点意外,她没想到的是,闽南一系的诸位坛主,已经放肆成这个样子了,连她相召,也只是派来了一些副手,对她的计划产生的一些影响。

    不过,好在局势还在掌控之中。至于为什么要把账本送来,这纯粹是为了避免那些人假公济私,万一这些人将教内的店铺贱卖了,好肥了他们私人,那不就亏大了。

    “这信,我是不会写的。圣女说的事情,我不会从命的。”王敖冷笑了一声,推门就要往外走去。他走到门口,看到地面上蹲着一只黄皮子,暗叫了一声晦气,抬脚就往黄皮子的身上踢去。

    “刺啦。”他这只是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也没有怎么在意,本来是准备踢开这黄皮子,再出门而去的。可是,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东西被撕裂的声音,这让他一阵疑惑,什么东西撕坏了?

    就在下一刻,一股子血雾喷了出来,冲了他一脸。紧接着,他便惊恐的看到,自己的整个右手就脱离了身体,直接飞了出去。

    “啊……”任谁看到自己的手臂飞了,都会骇的半死,王敖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而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痛苦,却在提醒着他,这事情是真的。

    “副坛主!”周围的一些教众,听到了王敖的声音,赶紧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闽南一系的人,与其说是教众,不如说是王家的奴仆。

    “杀了它,杀了这个畜生!”王敖抓起自己那个断裂的右手,表情仿佛狰狞的恶鬼,尖叫着说道。

    “咂咂。”黄皮子伸手舔了舔自己爪子上面的血迹,它的每根爪子上面,都弹出了长长的指甲,仿佛一柄柄钢刀,让人看了就心生胆寒之意。

    在它的嘴角,还微微的上扬,仿佛一个诡异的笑容,所有看到的人,都目露畏惧之色。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都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这黄皮子表现的这么像一个人类,像极了传说之中的精怪。

    “快,快杀了他!”王敖看着手下人竟然没有动静,便再次大叫了一声。因为失去了手掌,他连自己最后的理智都失去了。

    “将他拉下去,把手包扎一下。其他的人,继续赶紧写信回去。”如果是一般的女人,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早就吓得失色了。但谢朝雨以前可是都进过教私营,学习过杀人之术,这等场面也不算什么。

    闽南一系的教众并没有动,但是胡大刀子却给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当即就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起了王敖,将他拖到了隔壁的屋子。王敖还在拼命的挣扎,但随着他身上血液的逐渐流出,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到最后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力气。

    “各位,你们千万不要有什么小动作,在银钱运到太原之前,你们就不能离开。”王敖是这些闽南系教众的头儿,把他给废了,其余那些副坛主就不敢再有什么意见了。

    谢朝雨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人的面色就黑了下来,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软禁在这,若是钱银在中途出了意外,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永远就回不去了?

    “圣女,你这做法未免太过分了,我等千里迢迢的赶到此地,你竟然想囚禁我等!”有人当即就不忿的叫了出来,这些人本来就没有打算变卖教中的商铺,就算谢朝雨让他们写信回去,他们也会暗中和闽南那边联络,至少得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失。

    可现在看谢朝雨的打算,分明就直接把他们的后路给绝了。

    “你若是理解为囚禁也行,只要你们认真合作,就不会有事。”谢朝雨看了此人一眼,然后笑了笑,开口说道。

    “圣女,我是尊敬你,才叫你一声圣女,你可不要让我等弟兄寒心。”那人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边上的黄皮子,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白莲教那些店铺的利益太大,他不肯就这么让出去。

    “你现在这副架势,可不像是尊敬我的样子。”谢朝雨微微的摇了摇头,迈步往门外走去。她也不想跟这些人扯皮了,闽南一系的人,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的情况。就算方洪不让她解散白莲教,她迟早也会清理这些人的。

    “谢朝雨,你不要太过分!”那人的双目之中陡然露出了一丝阴狠,脸色变换了几下,直接从一边扑了过来。只要能劫持了谢朝雨,必定就会有破局的机会。而闽南那边,也绝对不会因此事怪罪自己。

    他这一下十分突然,四周的人根本反应不及,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圣女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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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温情
    圣女在教中,是绝对的信仰,或许五大长老联合起来,可以反驳掉圣女的意见,但是,却无人敢对她不敬。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圣女就是无生老母的化身,胆敢伤害她,就是跟所有的信众作对,哪怕五大长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此人也是被逼的急了,不然绝对不会对谢朝雨出手。

    他离谢朝雨不是很远,也就一丈多的距离,他这一下扑过来,让人连一点的防备都没有。

    “砰。”谢朝雨身形忽然一动,双膝一蹲,反手就是一拳,直接轰击在此人的心口之处。虽然她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强壮,但力量却是很大。那人只觉得心脏都被砸的停顿了下来,一口气闷在喉咙里。

    “哗啦。”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一屁股砸在了地上,显得十分狼狈,半天都站不起来。

    谢朝雨当年可是在教私营学过武艺的,从里面出来的,都是精通杀人术的。方大元也是够狠,为了让她强大起来,费了很大的功夫。

    “此人以下犯上,按照教规处置便是。”谢朝雨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轻飘飘的丢下了一句话,便转身出了门。

    而那只黄皮子,嘴角咧的更大,似乎笑的十分开心。在谢朝雨出了门之后,它也陡然跳了起来,瞬间出现在桌子面前,爪子来回的挥舞了几下。

    “咔嚓嚓。”几个呼吸之后,原本硕大的一个实木桌子,变成了一截截的碎块,一股脑的全部坍塌了下来。

    在场的众人,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这东西肯定已经成了精怪,就是山林中的老虎黑熊,也不可能有这么锋利的爪牙。若是这东西要来杀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谢朝雨下了楼去,杨敬业还守在门口之处。“杨教头,麻烦您守在这里了,不要让一个人离开。若是有什么小动作,直接杀了便是。”

    “好。”杨敬业点了点头,这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以他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一个人监控整座客栈。再说了,还有黄皮子帮忙呢,那东西机警的很,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眼睛。

    在吩咐完毕之后,谢朝雨便一个人往林府的方向走去。杨敬业提出要送她一路,但被谢朝雨给拒绝了。她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在这太原城内,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的。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她就回到了林府,悄悄的从后门走了进去,将披在外面的斗篷一脱,重新变成了林家的孙媳妇。

    等她回到了房中,却发现方洪还未睡。很罕见的,方洪没有在雕刻东西,而是在翻着一本书。柔和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影子在墙上拉的很长。

    谢朝雨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方洪,伫立了很久。她的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温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想哭,或许,这就叫家吧。

    她打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几乎没有体验过亲情。方大元对她虽然很好,但对她的要求却很严格,让她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甚至让她去学习杀人。在教私营的那些年,她几乎每日里都能见到尸体,从一开始见血会哇哇,到后来杀人都脸色不变。

    很多时候,她也会幻想自己有一天会嫁给一个男人,整日里朝夕相处,她不用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躲在那人的背后,做一个受人保护的小女人便是。

    但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作为明王之女,大明朝的头号反贼,她就算成亲,也必须是联姻性质的。一切的结合,都得符合利益。

    她也不会试着去反抗什么,因为她从来都是一个很理智的人,知道什么事情是有用的,什么事无用的,而反抗联姻,那是无用的事情。

    前些日子,她得到了忠叔传来的消息,说是方洪如今在太原府的林家,而林家老爷子正在为他成亲的事情伤脑筋。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抽了一下,竟然决定嫁给方洪。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认为方洪一个人可以对抗白莲教,可以让她摆脱如今这样的生活,她才义无反顾的做了此事。当然,她当时也做好了会被方洪杀死的准备,可是,于她而言,死亡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这些年,她实在是太累了。

    “你回来了,坐下来歇会儿吧。”方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手当即就是一顿,然后转头开口说道。

    谢朝雨走到了桌子面前,坐到了方洪的边上。方洪拿起边上的一个茶壶,倒了点水给她。

    “有点凉了,如今这天气比较冷,喝凉茶不好。”方洪一摸杯子,微微的摇了摇头。不过,等他将水递到谢朝雨面前的时候,茶杯里面的水已经氤氲起了一阵热气。

    这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手段罢了,他身为河神,既然能够制造风雪,当然也能随意的让水温升高,

    但谢朝雨看了却依然觉得神奇,她有时候也在想,方洪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神仙下凡?只是,话本之中,不是说神仙凡人不能结合的么?谢朝雨也听过桃山救母的故事,瑶姬仙子就是因为和凡人成亲,才被压在桃山之下,后来又被其儿子二郎神救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有犯傻到直接问出来。她跟方洪的关系,还没有近到这一步,若是触了霉头,那自己前些日子的努力都可都白费了。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方洪用手在谢朝雨的面前晃了晃,谢朝雨这才清醒了过来,脸上顿时一阵的羞红。

    “没……没什么。”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茶,却忘了这茶被方洪刚刚加热过,还烫人的很。她这一口喝下去,直接就惊叫了一声,被烫了一下舌头,整个脸上更加的红了。

    “你慢点喝,张嘴我看看,烫伤了没有?”方洪看谢朝雨这笨手笨脚的样子,面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不……不用了。”谢朝雨赶紧摇了摇头,她可不好意思。

    但她刚刚拒绝,方洪就一只手捏在了她的下巴上,微微一用力,她的嘴巴就张开了一点。

    谢朝雨的脑袋,轰隆了一下,直接就愣在了那里,面上红的要滴血。这个动作也太羞耻了,可她又不好推开方洪,整个人就手足无措的坐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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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冷
    “下次喝茶还是慢点比较好,还好烫的不是很严重。”方洪看了一会儿,微微的放出了一丝神力,谢朝雨被烫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只是呼吸的功夫,便看不出异样来了。

    谢朝雨虽然脸上红的厉害,但心里面却升起了暖意。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她。方大元虽然待她极好,但只会在意她有没有变得更优秀,而生活中的那些琐碎小事,是一概不会管的。

    “我没事了,谢谢。”谢朝雨按着被放过刚刚捏过的地方,小声的说道。

    “没事就好,白莲教那边情况如何了?可有什么麻烦?”方洪听谢朝雨这么说,便点了点头,然后将话题一转,开口询问着说道。

    “啊……我已经吩咐他们变卖商铺了,最多一个月,就能完成。不过,想要将银钱运过来,得花费不少的时日。”方洪这话题转变的太快了,谢朝雨有些反应不及,好在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将情况跟其说了一遍。

    “银钱就不要送到太原来了,得来的钱财,就直接开办善堂和育孤院,具体的情况,你看着办吧。”从闽南到山西太远了,这么大一笔钱银,运过来费事不说,还很危险。若是消息走漏了,别说山贼土匪会动心,若是被一些卫所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来插一杠子。

    这年头,兵比匪还要凶悍,还举着朝廷的名义,把你的东西抢了,你也没处说理去。

    谢朝雨应了下来,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吃惊。白莲教那么多商铺变卖下来,价值至少也有十数万两的银子,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额财富。方洪竟然毫不动心,随手就散了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方洪,当然舍不得这笔钱,他当年修行的动力,可是那汉王遗库里的宝贝。但随着他神位的不住提高,银钱于他而言,看的越来越淡。或许只有得不到的东西,人才会珍惜吧。若是唾手可得,那又有什么意思?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也越来越晚,方洪便将蜡烛给吹灭了,直接脱衣上床睡觉。谢朝雨依然是睡在他的边上,不过,二人始终隔着一点距离,连接触都少有,更别说发生点什么。

    谢朝雨斜握在床榻之上,头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眼睛却落到了方洪身上。自从成亲之后,林家的长辈就不止一次的暗示她,要早点生一个孩子,给林家添一个曾孙。但方洪跟他关系这样,他们连圆房都没有过,更别说生孩子了。虽然近些时间二人之间缓和了许多,可方洪依然没有碰过她。

    有时候,谢朝雨也会怀疑自己的魅力,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丑了?方洪看不上自己?不然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睡在边上,此人还能无动于衷?

    还是说,方洪是有隐疾在身?谢朝雨心中怀揣着恶意,坏坏的想道。若是方洪知道她的想法,脸色肯定会黑的跟锅底一样。

    “梭梭。”谢朝雨的一只手,像条滑腻的小蛇,缓慢的在被子底下穿过,往方洪的身上摸了过来。她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色,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她的心里,则是不住的给自己打气。眼前这人可是我的夫君,这样的行为不是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嗯,一点都不奇怪。

    其实,她心中也有一股危机感。若是太长时间没个孩子,林家人对她的态度,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万一再给方洪纳个妾,那她说不定就会被冷落了。要是那小妾再生个一儿半女,就更没她的事情了。

    谢朝雨坚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自小的时候,就很缺乏安全感,哪怕这样的可能很小,但她也得掐灭在萌芽之中。方洪只能属于她一个人,别的女人想都别想。

    她的手很快就穿过了被子的间隙,碰到了方洪的身体。她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在颤抖,但还是坚定的摸了上去。

    方洪因为常年练武,身上的筋肉还是很结实的,哪怕隔着一层中衣,都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活力。

    谢朝雨的手指轻轻的转动着,摸到了中衣的扣子,中指稍微加大了一点力道,便将其挑开了,然后一只手迅速的滑了进去。

    不得不说,方洪的皮肤还是很好的。本来他只是村中的一个顽童,虽然家世不错,但整日里在村中乱窜,身上肯定粗糙的很。但他成神之后,以香火淬炼身体,身躯日益的变得通透强健。更何况常年受到水泽力量的滋润,皮肤早就比大部分的女子都要光滑。

    谢朝雨的手指在方洪的胸膛处微微的打转,见其没有反应,胆子便越来越大了,甚至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

    “啪。”她正待将整个人靠过来的时候,一只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面。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很冷么?明日给你准备一个铜炉吧。”方洪转过了头,睁开了眼睛,看着谢朝雨。如今虽说是已经开春,但北方还是很冷。

    他这么一脸正经的看着谢朝雨,当即就像是一盆冷水,把谢朝雨从头淋到脚。手冷?这跟手冷有什么关系?

    “方洪……”谢朝雨咬了咬嘴唇,压着声音说道,她整个人都压着一股气,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怎么了?”方洪有些好奇,谢朝雨今天怎么有些怪怪的。他这话刚刚说完,一个柔软的身体,便一把抱住了他,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量和滑腻。几根发丝掠过方洪的鼻子,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的。

    “你有这么冷么?把我抱得这么紧?”见谢朝雨扑了过来,方洪就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肢。还别说,她这腰还真的挺细的,手感也好,他便忍不住的多捏了两下。

    谢朝雨的半边脸贴在方洪的胸口之处,一听这话,不由的咬牙切齿,平日里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这个时候跟个白痴一样,再说一遍,这根本就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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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生孩子
    谢朝雨从方洪的身上翻了起来,双手撑在床上,二人的脸只隔了一尺左右,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方洪。虽然是在黑夜之中,但她的眼珠子里,似乎有些星星点点的光芒。

    方洪笔直的躺在那里,也看着谢朝雨。他可以做到夜能视物,可以清晰的看清谢朝雨的容貌,也能看到她面上的红晕。只是,他被对方这眼神给弄得心底发毛。

    “昨天,外婆跟我说,让我们早点生个孩子……”谢朝雨越发的靠近方洪,口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

    “嗯,然后呢?”方洪一根手指点在了谢朝雨的额头上面,将其往后推了推,一脸认真的回答着说道。

    “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谢朝雨深吸了一口气,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在这里装傻,有意思么?

    “做什么?我们不是已经睡在一起了?嗯,可能过些日子就会有孩子了吧。”方洪看着谢朝雨煞气腾腾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了一丝紧张。

    “什……什么?”谢朝雨瞬间就蒙了,方洪在这说什么?睡在一起就能有孩子?她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哈哈……哈哈哈……”谢朝雨忽然就大笑了起来,她懂了,原来方洪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天真的以为睡在一起就可以怀孕。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你笑什么?”方洪面上一黑,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但又搞不清楚哪里不对?不是说成亲后睡在一起就会怀孕生小孩?难道他记错了?

    天可怜见,方洪自小是被老四叔给养大的,长大后他父亲方大元又对他不怎么管教,从小到大,见到最多的女人,也就是银钏了吧。只是银钏也是自小就被卖到方洪家,也不会知道成亲之后到底该干嘛。

    一般的家庭,在成亲的时候,男女双方的父母,都会提前教导一些启蒙知识。但方洪他没有父母啊,这事情不论是他的舅父还是外翁来教都不合适,再说了,林家人看他这般年纪,还以为他什么都懂呢,事情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

    如果就这样还就罢了,一个人就算什么都不懂,但有些事情,也是本能。边上躺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在本能驱使之下,也总该做些事情吧。

    可关键是,方洪的意志太强大了,一切的负面正面念头,都被他给压制住了。换句话说,他是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别说身边躺着一个美女了,就算是十个百个,都不带动心了。到了他这个境界,能够撬动他心灵的东西已经很少了。除非,他主动的放开心灵。

    “方洪……”谢朝雨忽然止住了大笑,一脸正色的盯着方洪的面部。“干嘛……”方洪现在真是有点害怕面前这位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想说的是……睡在一起不会怀孕。”谢朝雨的脸越来越靠近方洪,吐气如兰,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那怎么办?”方洪当场就愣住了,并且在脑子里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既然睡在一起不能生小孩,那么后代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这么办!”谢朝雨缓缓的将自己的中衣给褪开,露出了如雪的肌肤。

    ……

    第二日一早的时候,方洪很罕见的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早起,反倒一直躺在被窝之中。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床顶的花纹。而他的一边,则躺着谢朝雨,佳人睡得正香,哪怕仅仅露出了一截手臂,都有着动人心魄的美感。

    “原来生小孩是这样的,感觉还不赖。”方洪若有所思的咂了咂嘴巴,不过,他昨晚一开始可真被谢朝雨给吓了一跳,差点没有将其给踢下床。

    不过,这种感觉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他的意志强悍,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所干扰,指望他食髓知味,那是不太可能的。

    没过一会儿,谢朝雨也醒了过来。她只是微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面上当即就是一白。不过,她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至少把方洪给办了,虽然这过程有些诡异。

    “你醒了啊,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方洪看着谢朝雨醒了过来,便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冲着她一笑。

    “还不是你祸害的。”谢朝雨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想要支起身来,不过,又牵扯到了伤口,痛的她惊叫了一声。

    “是么?昨晚不是你不肯睡觉,非要喊着生孩子?”方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谢朝雨有点倒打一耙的意思。

    听了这话,谢朝雨真有些咬牙切齿,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自己主动,说不定得僵持到猴年马月去呢。不过说真的,方洪在这方面竟然是个白痴,真是要笑死人了。她以前见方洪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还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呢。

    想到了这里,谢朝雨的嘴角忍不住的翘了起来,上前一把抱住了方洪的一个胳膊。在她看来,既然二人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方洪也不去管她,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只是眼神又开始变得没有焦距,思维不知道又飘飞到哪里去了。

    谢朝雨抱了一会儿,发现方洪竟然又开始发呆了,心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么一个大美人抱着你,你不是应该感觉很温馨幸福才是么?怎么能这个样子?她觉得方洪这样的习惯很不好,必须得纠正过来。

    她这么一想,便上前就是一口,咬在了方洪的胳膊上面。

    “你又怎么回事?咬我干嘛?”方洪的右手赶紧抽出,同时,左手张开,一把按在了谢朝雨的脸上,直接将其给推开了。

    “方洪,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谢朝雨真的有些毛了,压着声音喊道,死死的看着方洪的脸,就像是一个小狮子。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么?你是不是太闲了?要不再想一想白莲教那笔钱该怎么花?”方洪觉得莫名其妙,开口就怼了一句。

    谢朝雨是彻底被弄得没了脾气,整个人往边上一躺,被子一拉,不再理会他。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春行
    时间入了四月,哪怕在北方之地,天气也已经很暖和了。目光所及之处,杨柳尽皆的抽出了枝芽。一股子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往你的鼻尖钻去。

    这个时节,也是太原城最热闹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不少鞑靼人也乔装成商旅,进入了山西进行贸易。虽然两国刚刚爆发了战争,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事情还是太遥远了。

    城内的有钱人家,也纷纷选择在这个时候踏青出游,尽情享受着这个时节的风光。

    “方洪,我们去郊外踏青吧,在这都快要闷死了。”因为迈出了最后一步,谢朝雨对待方洪的态度也随意了许多,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了。她其实也知道,方洪只是在感情方面太木讷而已,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一般都不会发火。

    方洪每日里除了做木雕,几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或许他自己乐在其中,但在外人看来,那是十分无聊的一件事。

    “不想去。”方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踏青这种事情,可能对于城内的人来说,是比较稀罕的事情。但方洪自小就在村里长大,郊外的景色有什么好看的。

    “听说悬瓮山上面有‘香泉涧’,泉水甘冽纯净,喝之有延年益寿之效,我想去取些回来,给外翁煮茶之用。”谢朝雨坐到了方洪的边上,一脸恳求的说道。

    方洪本拟还要拒绝的,但忽然间心思一动,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去年林家经历了几次风波,老爷子的身体越发的不如以前了。若是他将香泉涧的泉水改造一番,再取来给外翁饮用,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你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半个时辰之后就走。”方洪将谢朝雨往边上推了推,然后开口说道。

    “好!”谢朝雨当即大喜,忙不迭的就去准备了。方洪这性子执拗的很,你轻易甭想说动他,今日能这么配合,也是出乎了她的意外。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主要还是带个食盒,找一个健仆挑着便是。还带了两件厚斗篷,万一回来的晚了,还能挡挡风。

    林家人也没有拦着,女子婚后抛头露面也算不得什么大忌,再说了,还有方洪陪伴着呢。小两口乐意出门游玩,也能巩固感情嘛。

    二人都是坐着轿子,由几个轿夫担着,出了城之后,他们便直接换乘了马匹。毕竟此地离悬瓮山还是挺远的,若是坐轿子,估摸着到那也得天黑了。

    “你们就在这等着吧,若是无聊,耍钱玩也行。”既然准备骑乘马匹,这几个仆人也是不能带了,便让他们找了个凉亭,在这候着。

    那几个人自是嘿嘿一笑,下人之间,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娱乐,只能赌钱博戏,也不敢来大的,只图一个乐子。

    方洪随手给他们丢下些铜板,众人便感激涕零,记住了这位小少爷的好。

    “终于是出来了,整天呆在大院里,也是无趣的很。”谢朝雨骑在一匹马上,一抖缰绳,那马儿便撒欢似得跑了起来,她的骑术可不弱,若是方洪不依靠神通,可比不上她。

    如今这个季节,地上的草儿发疯似得生长了起来,似乎要把积蓄了一个冬天的能量,一股脑全部都释放出来。

    满眼的绿色,无边无际的朝着天边蔓延了过去。在这片绿色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土黄色的垄道,这是一些过路行人留下来小道。

    方洪看到这般景色,心胸也是一荡,一股浩然的气息,似乎就要喷吐而出。他也猛然一甩缰绳,胯下的骏马全力的奔跑了起来。

    北方靠近鞑靼,好马的数量不少,价格也不是太贵。方洪胯下这马,也是百里挑一的名驹,四肢修长,跑起来如同一阵风似得。

    他们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赶到了悬瓮山之处。太原附近,有九个山峪,南四北五,在南边的四个山峪之中,有一个叫做明仙峪的地方,而悬瓮山,便在此峪之中。

    虽然悬瓮山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但在《山海经》中也有记载:悬瓮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其兽多闾麋,晋水出焉。

    在这山上,有一个奇观,那就是里面许多的石头都如同巨大的水瓮,上面还有花纹,这也是山名的由来。

    山高有百十来丈,虽然处于偏僻之地,但毕竟名声在外,山下还是修建了几座亭台,供往来的行人歇脚。

    二人来到了山下,不时的能看到一些身穿锦衣或者儒衫的游人。毕竟,有这闲情逸致的,也只有有钱人或者读书人了。一般的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有心思出来游玩。

    “真是一处好地方啊。”方洪抬头看向悬瓮山,虽然不如何高耸,但走势奇崛,兼之清明灵秀,确实是一处游玩的好地方。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山阴煞之气极重。方洪来之前,也曾听人说过一个故事。在北宋时候,太平兴国五年,宋太宗赵光义曾在晋阳实行屠城,还引晋水灌入城中,造成了极大的杀孽。

    虽然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但这阴煞之气仍为散去。方洪估计,这山上可能另有奇异之处,不然无法将阴煞之气保留这么久。

    毕竟,这是阳世,和阴煞天生犯冲,阳气每日消磨,再强的阴气,也得消散了去。

    方洪也没有在意此事,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比如说此地若是阴阳壁垒比较薄弱,就像太平观那样,就很容易吸附阴煞之气。在不少地方都有传说,什么古战场之地,夜间还能听到战争的厮杀声音,若是人闯入进去,说不定得大病一场。此地估计也是类似,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有些麻烦,但想要奈何一个神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方洪,我们上山吧。”谢朝雨提着食盒,站在了方洪的身边,一脸笑容的说道。

    “走吧。”方洪伸手将食盒抓了过来,然后当先一步,往山上而去。谢朝雨看到方洪这个举动,先是一呆,旋即面上的笑容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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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第一次飞行
    虽然方洪这个举动很随意,但从古至今,却没有几个男子能做到。一般人游山玩水,都是女眷或者仆人拿着东西,而男子不用管这些事情的,尤其是读书人,更是如此。

    这个食盒还是挺沉的,里面放了一些酱好的驴肉,一些煮好的时令蔬菜,还有不少精致的糕点。当然,这个时节出来踏青,还少不了一坛子汾酒。

    悬瓮山不高,在上山的道路之上,已经有人开凿了一些石阶。不过,很显然,这些石阶已经许久没人修葺了,在不少地方,都已经缺了边角。

    “方洪,你慢点走。”二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虽然谢朝雨也是精通武艺的,但女子的体质天生比不得男子,再者,方洪的身体经过多次淬炼,精力充足无比,攀登起来速度极快。

    “抓着我。”方洪回过头来,冲着她伸出了右手。谢朝雨觉得不太好意思,但看四下里无人,便将手搭了上来。

    她一抓住方洪,从四面八方,便有水汽汇聚了过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轻轻的将其托了起来。

    谢朝雨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脚下就变得虚浮无比,她先是给吓了一跳,好在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有了这层雾气,她只要稍微用力,便能跃起来很高。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新奇之感,和方洪接触的越久,她就越能够感受到方洪的深不可测。

    “方洪,你能不能带着我飞啊?”谢朝雨拉着方洪的手掌,一边自在的沿着台阶跳跃着,一边询问着说道。当初在金坛的时候,她见到方洪身形一卷,便能裹挟着风雪飞行,所以才有此一问。

    “你想飞行?”方洪转过头来,看着谢朝雨。谢朝雨忙不迭的点头,几乎所有人在小的时候,都向往着能飞向天空,只有长大之后,这个梦才会逐渐的破灭。

    谢朝雨满脸的期待,听方洪这么说,分明就是很有可能带着她飞行的样子。

    “你想飞的话,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可不要害怕啊。”方洪面上似乎有些难色,但谢朝雨这个时候哪里还在意这个,双手抓着他的手臂,眼神里全是央求。

    看着谢朝雨这么求他,方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他的右手,则是猛然一甩,将谢朝雨给推了出去。

    在二人的石阶边上,就是一大片的深坡,若是不小心滚下去,就是不死也得重伤。谢朝雨这一下猝不及防,只觉得脚下腾空,整个人要往下栽倒。

    她的脑袋陡然一空,什么意识都没有了,“锵。”耳边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七星剑直接从剑匣之中飞出,稳稳的落到了她得脚下。

    谢朝雨的脚下踩在剑身之上,身形当即就站立不稳,不过,四周有一层水汽覆盖过来,架住了她的身体,她才没有失去平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壮着胆子,朝着下方看去。此时,她正悬浮在数丈高的半空之中,脚下就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坡,而方洪则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我飞起来了。”谢朝雨自小到大,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在害怕之余,更多的则是兴奋,若不是脚下只是一片薄薄的剑刃,她都要跳起来了。

    “嗡。”她正在高兴之际,脚下的飞剑,轰然一震,朝着极远处飞去。她整个人也是一个趔趄,虽然有着水汽托着她,但她还是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脚下的风景,在不住的变幻,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她想要大声的叫出来,以发泄恐惧,但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

    忽然之间,她的眼睛一张,瞳孔深处满是恐惧。因为在前方不远之处,就是一个悬崖。若是从这悬崖掉下去,她就算有几条命,也不够摔的。

    “方……方洪……”她想要回头叫人,但牙齿在上下的打着架,话都口边,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呼。”在其耳边,全是风声,悬崖离她不过数丈了。谢朝雨的眼睛猛然闭了起来,不能看,不能看!

    “呼呼。”风声不绝于耳,她也不知道的自己到底飞到哪里了,有心想看一眼,可就是不敢睁开眼。

    “嘿。”忽然之间,一只手拍在她的肩上,她当即就给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就喊了出来,声音吓得四周的飞鸟不住的扑腾翅膀。

    “你没事吧。”待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方洪,而她此时,脚已经站在了石阶之上,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谢朝雨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这下子,倒是让方洪心中有些没底,不会是刚刚玩的过火了,把她给吓到了吧。他本来也就想开个玩笑,谁让谢朝雨老是拿生孩子的事情来刺激他。虽然方洪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头可都记着仇呢。

    “好吧,是我不对,刚刚不应该吓你。”他还真怕谢朝雨给吓傻了,这回家可没法交代啊。孙媳妇出门一趟,就变傻了,林靖远不拿棍子打死他啊。

    谢朝雨呆立了半晌之后,两行眼泪直接就从眼睛里刷刷的淌了下来。整个人不住的抽抽着,面上则是一阵苍白。

    见到这个状况,方洪不由的一拍脑袋,还真是玩大了。他可最怕人哭了,当初银钏一哭,他就一点辙都没有。

    “咱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方洪上前拍了拍谢朝雨的后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心里则是一阵嘀咕,这女人啊,就是麻烦,不就是上天转了一圈嘛,多大点事啊,又没有掉块肉。

    “方洪,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吓我,我害怕。”谢朝雨仰起了头,看着方洪,她的眼圈都是红的,双手死死的抓住方洪的衣服。

    她自小就没有安全感,才几岁大的时候,她就开始经历无数的刀光剑影,除了方大元,她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在被飞剑带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她的精神差点没有崩溃掉。

    方洪看着像是委屈小猫一样的谢朝雨,心头的一根弦忽然就被拨动了,他的面上绽开了一丝笑容,抬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

    “好,保证不吓你了。”……

    感谢John伯爵君爷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泉水
    香泉涧,很多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条山涧的名字。实际上,这指的是一口井。

    传闻这口井里面打出来的水,清冽纯净,用来煮茶是极好的。不少达官贵人,会派人来此地取水。

    二人到了山腰之处,有一条小路斜斜的通向一个平台,在那平台之上,有一个外成八角,中心浑圆的深井,四周插着石头柱子,柱子上面,还有一根根的锁链,看着就有一种古拙的味道。

    这些锁链,也是有寓意的。传闻之中,在一些积年的深井之中,会生出妖魔来。所以,便以锁链和石柱镇压。在这口井不远的地方,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香泉涧”三个大字。

    “我去取些水来,你在这等着。”刚刚吓了谢朝雨一下,方洪心中颇有些愧疚,便自告奋勇的去取水。

    在这古井边上,没有摇水的轱辘,只有一个拴着麻绳的木桶,若是你力气不够,想打水还是挺累人的。

    不过,方洪哪里需要这个,他来到井口之后,张手一招,便有一道水柱从井里飞出,化作了一团水球,悬浮在他的面前。

    “哗啦。”一大团水全都落到了他手里的瓦瓮之中,装的满满当当。香泉涧的水果然名不虚传,清澈异常,在阳光之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阴气有些重了。”不过,方洪却能够看到,此水被一层冰冷的气息覆盖着,若是就这么直接喝下去,体弱一点的人说不定就得生病,必须得煮开了,才能驱散阴气。这也很正常,山野之处,就容易出现阴气。不如在闹市里,生灵众多,血气旺盛,再强的阴气都得被消磨了。

    方洪张口轻轻的一吸,那层覆盖的阴气便化作了一道烟气,全部进入了他的体内,然后迅速的被他的阴河给吸纳进去。

    “来,喝吧,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肯定是渴了。”方洪将瓦瓮递给了谢朝雨,谢朝雨低头应了一声,便凑上去喝了几口。

    被驱散了阴气的井水,不仅甘冽清甜,还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喝下去之后,极其的舒服。

    “你也来喝一点,味道真不错。”谢朝雨喝完之后,又将瓦瓮送到了方洪的面前,方洪笑了笑,接了过来也喝了一点。

    谢朝雨在一边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吃食给拿了出来,摆在了一边的石台上面。林家人知道方洪的饭量不小,准备的食物分量足足的,尤其是那卤驴肉,更是有三斤多。

    方洪正好也是饿了,伸手捻起几块切成薄片的驴肉,飞快的吃了起来。

    他们就在吃着东西的功夫,山下又走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应该都是读书人,尽皆穿着儒衫。几人上来的时候,早就累的不行,差点没有散了架。

    这山虽然不是很高,但石阶很难走,似这等读书之人,五体不勤的,能爬上来确实不太容易。

    “各位,这里有口水井,我们弄点水喝。”几人爬了上来,都觉得口干舌燥,正好见到了香泉涧,便赶紧走到了井边。

    方洪看了几人一眼,这水实在是太过于清凉,这几个书生又都是又热又燥,就这么喝下去,不大病一场才怪了。不过,方洪与这几个人素不相识,也就没去提醒。这好人也不能乱做,人家又不认识你,见你不让他喝水,说不定还得埋怨你。

    几个书生走到了井边,将木桶扔下去之后,费力的拉着绳子,弄了半桶水上来。他们真是太渴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凑了上去,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呼。”就在他们喝水的时候,方洪忽然之间抬起了头,此时,太阳已经缓慢的朝着南边偏移,阳光照射在附近的一块大石上头。大石棱角分明,导致它的影子也是笔直无比,如同一柄横刀,直接就切在那口井上。

    这种情况,一般风水先生会将其叫做“刀锋煞”,若是人常年对着刀锋煞。就会被消磨气运,百厄缠身。

    在这刀锋煞斩过之后,一层淡淡的阴气,从那井上散逸出来,然后和井水混合到了一起。方洪能够感觉到,井水之中阴气的浓度,平白的上升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方洪还是第一次见到过这样的情况,这阴气怎么会平白增加,莫非这口井有什么古怪之处?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井边的几根石桩和铁链之上。因为这些东西看着十分寻常,他一开始并未注意。可待他仔细看去之时,却发现这些东西上面,似乎有一些奇异的花纹,而这些花纹,很像是某种符篆。

    “道门的镇物?”方洪起了身来,走到了井边,这些花纹他并不认识,但应该是道门的某种符篆。毕竟他在太平观看了那么多道门典籍,对这些东西也有些了解。

    这些石桩和锁链,本就是先人为了防止井水中诞生精怪,才修筑在这里的。但既然出现和道门有关的符篆,那就说明,这口井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是这里已经生出了精怪,才用这些东西,将其封镇在里面的。

    方洪将自己的念头,探入到井水之中,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井水,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在此地的阴世之中,也见不到丝毫的异常。

    可没有异常,才是最反常的地方。如果没有异常,那这阴气又是从何地散逸出来的?就是这刀锋煞再厉害,也没法击穿两界壁垒,将阴世的阴气给带出来。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阳世到处都是漏洞了。毕竟,这刀锋煞可一点都不稀奇。

    “李兄!”就在方洪疑惑不解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一转头,便看到其中一个书生,面色苍白,已经昏迷了过去。而他的同伴,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魂魄丢了!”方洪的双目之中闪烁着光芒,一眼望去,这个书生的体内空荡荡一片,魂魄已经不在体内,但并没有死亡,身体还活着。不仅如此,这具身体还很强健,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有力。

    “怎么可能?”这下子,让他更加疑惑不解了,人乃是精气神的聚合之体,丢了神之后,精气自然会散去,身体应该越来越弱才是,怎么会反倒增强。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夺舍
    就在方洪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黑烟凭空的出现,直接沿着这书生的鼻孔钻入。只是几个呼吸之后,这书生的手指便动了动,然后苏醒了过来。

    “李兄,你醒了,这可太好了。”几人见这书生醒了,当下大喜过望,幸好没有什么事情,不然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此人苏醒之后,方洪的双目一张,眼神深处满是不可思议。因为他发现,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并非他原本的魂魄,而是一具完全陌生的存在。

    人以肉身为屋舍,魂魄是其中的住客,但此时,这屋舍里面的住客竟然换了一个人。人的精气神都是统一的,魂魄精神自血肉之中衍生而出,换了一个魂魄,那精气根本无法守住,很快就会散去。

    方洪的眼神变换了几下,直接上前一步,将那书生给抓到了手里。

    “哎,你干什么!”他这动作,将边上几人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不轨的意图?

    方洪的神躯之中,丝丝的光芒闪烁,照见此人的身体内外。发现那具新的魂魄,如同一张大网,密密麻麻的笼罩在这书生的体内,将其精气牢牢拉扯住,不得散去。

    按照道理来说,人的魂魄如灯,只会居住在灵台之中,直到死亡或者有什么意外,才会离开灵台。但如今,这道魂魄却是遍布其周身,以蛮力束缚精气。不仅让这具身体的活力得以保存,还会变得更加强健。

    不过,这个做法的坏处就是,对于魂魄的损伤太大了,如果是寻常人的魂魄,不消数年,就会损耗殆尽,然后整个人一命呜呼。这个新驻扎进来的魂魄,十分的强大,至少是寻常人的十倍,只要不出意外,可以维持这具身体数十年的活力。

    “砰!”这个书生被方洪抓在了手里,便猛然一拳砸了过来,轰击在方洪的胸膛之上。方洪本来准备躲闪的,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反应不及,被砸了一记。好在,这书生的力气不大,方洪并未收到伤害。

    “拳法?你会拳法?”方洪盯着这个书生,喃喃的说道。他这话是在跟里面的那具魂魄说的,此人刚刚出手的痕迹,看似寻常,但发力的方式,只有武者能够做到这一点。

    “嘿,跟你说话呢,还不放开人?我们可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小心报官拿了你!”边上的几个人,看方洪竟然不理睬他们,一个个便指着其鼻子骂道。

    “方洪,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谢朝雨见到这里起了争执,便迈步走了过来。她看方洪把一个书生拿在手里,便不由好奇的问道。

    “没事。”方洪松开了手臂,目前这状况实在是有些怪异,那个莫名其妙的魂魄到底是哪里来的,竟然可以夺舍一个人的身体。

    “呼。”就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间,面前那书生,抡起拳头,就冲了过来。方洪略微往边上一闪躲,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之上,将其踹翻了一个跟头。

    虽然这具魂魄擅长武艺,但毕竟是新夺舍的,还未能适应这身体,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很有限。再说了,方洪若是借助水汽的力量,他都能跟杨敬业比划两下子,更别说眼前这位了。

    在被踹翻了之后,此人非但没有离开,反倒继续冲了上来,并且,对方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

    “砰。”方洪又是一脚上去,再次将其踹翻在地。他没有乘胜追击,反倒像是一只戏耍着幼鼠的老猫。

    而这个书生也是悍不畏死,一次次的冲了上来,虽然力量在不住的增加,但每一次的结局,还是一样的,都会被方洪给踹倒在地上。

    经过多次的测试,方洪发现,在一开始的时候,这书生的肉身和那莫名魂魄是排斥的,但不需要多长时间,那魂魄就能越来越适应新的躯体,不仅让肉身所能发挥的力量逐渐增大,连意识都在快速的复苏。估摸只要一天的时间,那莫名魂魄就能彻底的占据这个身体。

    而那新的魂魄,也会以一种新的方式,生活在阳世之中。

    方洪这里打的热闹,但边上其余的人,看到都愣了,李兄今天是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啊,莫非是中了什么邪气?

    这些人心中有些发毛,脚步也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而就在这个时候,余下的几个书生,却尽皆觉得脑袋一懵,脚下似乎踩空了一般,感觉自己像是朝着天空飞去。

    方洪猛然的回头,在虚空之中,裂开了一道道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裂缝,瞬间就将几人的魂魄给吸走了。他还待再看,那裂缝已经消失,再寻找已经没了踪迹。

    这些裂缝没有散发丝毫的气息,若非方洪将念头一直都放在几人的身上,都要忽略过去了。

    “砰。”方洪也不愿在这耽误工夫,一拳就朝着那书生砸了过去。他这一拳看似没有什么威力,但却覆盖了他的念头,击打在这人身上之后,直接就将其魂魄打的震荡了起来。

    那人体内的魂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这个声音,也只在阴世之中传播,阳世中的人并不能听到。

    这道魂魄原来如同大网一般,锁住了那具身体。但在被方洪打中了之后,便迅速的化作了一层黑色的雾气,从其口鼻之中飞了出来,隐约的可以看到这是一个身穿甲衣,面容刚毅的士兵模样。身上的衣甲不似大明的风格,反倒有些像是宋时的打扮

    “是战魂。”方洪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具战魂。但战魂不都没有意识么?怎么此人知道夺舍的法子?

    方洪伸手一招,一道无形的大力飞出,迅速的将这具战魂摄拿了过来。正待询问,那战魂直接就出现了无数的裂痕,然后化作了飞灰,很快消失不见。

    夺舍之法,乃是逆天而行,别说一具战魂了,就是方洪去夺舍,都可能会发生胎下之迷,彻底的失去自我意识。这具战魂夺舍过一次之后,再也撑不住了,便只得散了过去。

    方洪也不在意,全部的念头都放到了其余几人的身上。既然那裂缝将这几个人的魂魄给吸了过去,说不定一会儿还会放出战魂来夺舍,到时候他将其拦截住便是。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阴河再现
    “方洪,你怎么跟人吵起来了?”谢朝雨有些不解,刚刚还好好的,为何突然跟人就起了争执?还有这几个人,怎么都昏迷了过去?

    “无事,你就站在我的边上,不要离开。”方洪抓住了谢朝雨的手,一道神力瞬间遍布其全身。这几个书生平白的被收了魂,而几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喝了这香泉涧的水,他怀疑,这泉水可能会有问题。谢朝雨刚刚也喝了水,可不要也被暗算了。

    谢朝雨懵然无知,但也知道现在肯定出了状况,不然方洪不会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来了。”方洪的双目一张,原本平静的虚空,又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四道黑气,从其中飞了出来,迅速的往那几个书生的口鼻之中钻去。

    这一回,方洪如何还能再放过,在这几道黑气出现的一瞬间,他的神力立刻就包裹住几道神魂,将他们给拉了过来。

    这几道神魂迅速的显化为人形,一个个穿着衣甲,尽皆是战魂。在这几个战魂之中,除了有宋兵模样的之外,还有异族打扮的士兵,但和鞑靼人又有不同。

    方洪的念头,迅速的化作了一张大口,将其中一个战魂给吞噬了下去。在那战魂被吞噬的一瞬间,在他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片浩瀚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之中,有一条无穷无尽的大河,河流之上,漂浮着一只只的荷花灯。

    他的念头一阵震动,这条阴河他是无比的熟悉,不正是他在下元节看到的那一条么?在这条河上,有一条很可怕的船只,上次他就差点栽在里面。

    在这个场景消散了之后,又出现了无数的琐碎画面。这些画面并不完全,缺失了很多,但是也能让人大概的推算出来一些东西。

    这个战魂,是一位北宋初年的士兵战死而化成的。当时,宋太宗赵光义率兵征伐北汉,使得此地血流成河,成了一处古战场。至于这里的异族士兵,便是契丹人,北汉为了寻求支持,向契丹称臣,当时宋兵来袭,契丹人也出兵相助。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阴河之中,这就无人知晓了。这些战魂的记忆残缺的太厉害了,方洪也只能得到这么一点信息。

    “那方世界,到底在何处?”方洪抬手将其余的战魂给吞噬了,得到的信息并无多大区别。但让他更加好奇那条阴河到底藏在哪里?不在阴世,不在阳世,莫非还有更深层次的世界?

    他的念头在四周又寻摸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看向了一边的那块大石。他忽然想到了一点,既然那刀锋煞劈砍在井上可以让阴气散逸出来,那说明煞气是可以破开那空间的。

    如今日头已经开始偏移,那片阴影早就移到了其他地方。但方洪自身也有煞气啊,他在应州城的战场上,杀了二十来个人,身上也怀有煞气。虽然不是很多,可好歹也比那刀锋煞要强。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他却开始犹豫了。上次出现的大船太可怕了,根本就是无解的存在,他要是就算打开了通道,万一进去了再遇上那船只,那也是死路一条。他平白无故的,何必冒着危险进入其中。

    方洪不是一个冒险之人,那方世界到底如何,他又不清楚。此事的风险太大,一旦出现危险,那就有性命之忧,他不愿行这等激进之事。

    “朝雨,我们赶快下山去,此地或许有危险。”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如今万事还是以稳妥为主,就算是想要探明究竟,也得等实力提高了再说。

    方洪牵住谢朝雨的手,食盒也不收拾了,当下就要往山下而去。

    “咔嚓。”他们还没有走出去几步,忽然之间,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二人的身后,方洪只觉得,一股细微的吸引力量,从后背传来。

    “好胆!”方洪大喝了一声,自身命格化作大印,散发着道道金光,狠狠的轰击在那裂缝之处。这道吸力对他来说,并不怎么强大,但谢朝雨对上,自身的魂魄肯定会被吸走。

    他这大印一撞,那裂缝非但没有缩小,反倒瞬间扩大了数倍,吸力也在迅速增强。透过那个裂缝,方洪看到了在其背后,一条巨大的河流缓慢的滚动着,无数的荷花灯,如同星辰一般,点缀在河流之中。

    一股子庄严肃静的气息,从其中传来。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方洪,我的脑袋好晕。”谢朝雨脚下一个趔趄,觉得一股力量似乎在拖拽着自己,让她整个人觉得昏昏沉沉。这是魂魄被吸摄的后果,虽然未能离体,但已经被撼动了。

    方洪的念头一动,自身的阴河飞出,迅速的将二人包裹起来。而谢朝雨的脑袋也瞬间为之一清,那种昏沉的感觉消失了。

    “想要暗算我?那就得留下些代价!”看着那条河流,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一拍剑匣,匣子当即就张开,里面的七星剑上,浮现出一丝闪耀不定的光芒,却没有飞起。

    “嗤嗤。”但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剑煞,从剑身之上飞起,瞬间的融入了方洪的阴河之中。剑乃凶器,自身蕴含煞气,刚猛凌厉。

    这道剑煞与阴河相合,瞬间就增长了百倍不止,横跨虚空,穿过那到裂缝,遁入到那条无边大河之中。

    在七星剑中,蕴含了方洪本身的一丝神魂,如同他的分身一般。这丝剑煞跟他心神也有联系,哪怕进入了那片未知的世界,也依然可以感应得到。

    “轰隆隆。”剑煞一入大河,便如同一条硕大的蛟龙在上下飞舞。大河的河水翻腾,连上面的荷花灯都受到了波及,一个个随着浪头起伏,似乎随时都能够倾覆。

    “刺啦。”剑煞有数十丈之大,狠狠的往下一切,一大片的河水,便被这道巨大的剑煞给分割出来不少。

    方洪炼化一条阴河,所以处处都是道场,以他现在五品神祇巅峰的力量,能发挥出来的威能已经极为恐怖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牌位
    这片大河虽然被切割下来不少,但相对于那巨大的体型来说,也仅仅是九牛一毛。那片被切下来的河水,迅速的蠕动着,想要愈合起来。

    水无常形,顺势聚合,虽然这是从精神之中诞生的河流,但也有这样的特质。

    方洪岂能给它这个机会,神躯直接飞出,念头搬运,张手一吸,这片河水,便被他给吸摄了过来,迅速的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个水球。

    “嗡嗡嗡。”这水球刚入手,那片隐秘的世界,便整个震动了起来。一道无形的威压,瞬间布满了这片天地。原本还动荡不休的河水,也变得如同平镜一般,上面的所有荷花灯,也平息了下来。

    而方洪的精神,也高度的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知道,那艘船又出现了。

    “哗啦啦。”一艘破破烂烂的帆船,从河流的中间行驶了出来,整片世界都凝固了起来,只有船只附近的水流在滚动着。

    “等的就是你!”方洪的眼睛微微的眯起,神躯迅速的回窍。自从上次的事情,他就知道一件事情,只要他把身躯躲在肉身之中,就不会受到那帆船的影响。

    在他肉身回窍之后,口中则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爆!”

    那原本还在大河之中的那丝剑煞,陡然间爆发出无数光芒,一道道头发丝似得剑气,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每一道攻击,都落到了那些荷花灯上面。“砰砰砰。”每一只的荷花灯之中,都蕴养着一个魂魄。被剑气给击中之后,纷纷的爆开,一时之间,在大河之上,无数的光芒爆开,又迅速的消弭不见。

    “哼。”方洪的面色微微一白,这丝剑煞,和他的心神相连,剑煞爆开,他自己也得受伤。同时,剑匣之中的七星剑,光芒也暗淡了下来,再也没有了那些锐利的光芒,想要再回复威能,还需要重新蕴养。

    但方洪也不吃亏,他用剑煞从那大河之中又弄了一块下来,融入自身阴河,可以让自己的实力有些微的提升。

    “嘶嘶。”他这一个举动,似乎激怒了那条帆船,微微一个震动之后,便跨越了无数的距离,冲着方洪冲了过来,同时,他面前的那条裂缝,也扩大了十倍不知,似乎就是为了好让那船只通过。

    方洪却一只手抓住了谢朝雨,四周的水雾迅速的聚集了过来,将二人一托,他们的重量便迅速的减轻。

    “跑!”他大喊了一声,谢朝雨迅速的反应了过来,也不含糊,当即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谢朝雨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再加上有水汽托着,二人跑的极快。

    若不是七星剑受了损伤,方洪现在都能直接御剑飞出。好在二人跑步速度也不慢,也不怕有什么障碍,不论是沟壑还是山坡,他们轻轻的一迈步子,就能越了过去。

    “轰。”帆船的一角,从那裂缝之中冒出,狠狠的撞击在虚空之中。整片空间,不住的震荡着,阳世之中,甚至出现了模糊的帆船虚影。

    这就恐怖了,一般能够显化于阳世的,都必须的是阳神才行。这船只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但因为力量太强了,连空间壁障都拦截不住。

    香泉涧的四周,刮起了一阵大风,将树叶吹得不住晃荡,幸好没人看到,不然这一幕也太惊悚了。

    这帆船最多能从这个世界进入到阴世之中,想要遁入阳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阳世的气息过于刚猛,而它身上的阴气太重,天生受到了排斥。

    在一片不甘之中,帆船缓缓的退入到了裂缝之中,那道狭长的裂缝,也慢慢的愈合了起来,除了地上多了五具活死人的身体,一切都没有半点变化。

    在退回到大河之中的时候,那艘帆船之上,隐约的传来一丝丝的咆哮之声。而在其内部,却没有半点人影,有的只是一个个巨大的牌位。

    这些牌位呈阶梯状分布,最上面一个,书写着一排金灿灿的大字“玄穹高上玉皇大天帝”,其下分布着四个牌位,分别是“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南方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以及“承天效法土皇地祇”。

    在这五个牌位的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诸天神祇牌位,有天神,有地祇,还有一些山神龙王之类的。虽然数量极多,但又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这些神祇的神位,没有一个是低于五品的,尽皆是天地间的大神。

    “可恶,是谁?三番两次盗取我的阴河。”帆船缓慢的消失在大河深处,而在某处庙宇之中,一个面目俊朗,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此人面容消瘦,嘴唇极薄,显得刻薄生硬。在其背后,是一座极大的供桌,上面放置着无数的牌位。四周点燃了无数的香火蜡烛,照的整座庙宇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在这些牌位的最上面一个,写着“玄穹高上玉皇大天帝”几个字,竟然和那帆船之中的牌位一模一样。只是,在数量上,比帆船中要多上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牌位,上面也写着字,“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如果是道门中人在此,就会发现,遍数天地的神灵,都不曾有这么一位存在。

    “殿下,今日的丹丸已经备好。”就在他面色阴沉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宦官,手中托着一个檀香木制的托盘,内中放着一方玉盘,在玉盘之中,则是一颗浑圆的丹丸。

    丹丸通体金色,似乎乃是金属打造,隐约之间,有异香传来。这少年伸手捻起药丸,一口吞入腹中,面上刹那之间,便涌现出浓郁的红色,而他的双目之间,也是精光四溢,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那小宦官赶紧低下了头,倒着从屋内退出。殿下一向是喜怒无常,若是哪里看你不顺眼,那小命很可能就没了。今日殿下的心情明显是不好,可不能冲撞了他。

    “呼。”少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面上的红色以极快的速度消退,而他整个人坐在大殿之中,双目低垂,面容古板,仿佛是一尊活着的神灵。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闽南乱局(加更)
    从悬瓮山上下来之后,方洪的气息有些混乱,可他的心情却很好。终于阴了那艘破船一把,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他觉得很高兴。

    方洪向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上次那船差点没把他的神魂给吸走,至今想起,他依然心有余悸。今天他自爆了剑煞,灭了那么多的荷花灯,还截取了一大块河流,总的算起来,他也不算亏。

    “方洪,你没事吧?”谢朝雨一脸担忧的看着方洪,此时的方洪,面上苍白的可怕,就如同一张白纸似得。

    “放心吧,我好得很。”方洪又笑了笑,阴河迅速的收归自身,裹挟着大量的阴气,迅速的补充到了神躯之中,动荡的念头,重新束缚起来,他的精气也快速的受到控制,面上出现了一丝血色。

    蕴养了阴河之后,便能以自身为道场,哪怕受了重伤,也能迅速的恢复。

    看到方洪气色好了起来,谢朝雨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她的心里满是懊悔。早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她绝对不会提踏青之事。

    “我们走吧,这悬瓮山以后尽量不要踏足。”那口香泉涧,很可能就是阳世和那方奇异世界的通道,上面被人加持了封印,需要用煞气才能消磨通道。只要是喝了井水的人,都会被里面的战魂夺舍,以另一种状态存活。

    香泉涧的传说,由来已久,喝了里面水的人,不在少数。方洪现在担心的就是,若每一个喝了水的人都被夺舍的话,那背后掌控这些战魂的人,恐怕会成为一个极为恐怖的存在。

    而且,似这等井水,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万一分布在天下各地,连接成一张大网,那估计连朝廷都奈何不得。毕竟,谁也不知道,朝廷内部,是否有没有官员也被夺舍了。

    不过,方洪相信,这东西肯定是有限制的,若是真的无限制夺舍,那需要耗费的力量也太大了。再说了,这几个战魂都是数百年前的,说不定想要夺舍,就必须得蕴养个数百年。只有这样算起来,才合情合理嘛。

    方洪二人骑着马,回到了太原城附近的长亭,唤来几个仆人之后,便坐着轿子,重新返回了城内。

    ……

    回到了太原城的方洪,抓紧时间炼化起了抢夺的那截河流,同时,又花了数千两银子,买了大量的药材金属,用来洗练七星剑。因为他自爆了剑煞,让他前些日子的蕴养,尽皆的毁于一旦。

    他的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是,闽南那边,就没有这么安稳了。

    闽地在整个大明来说,是一个比较奇特的地方,此地保守和开放并存。因为靠海,商贸不可避免的发展了起来。但是,此地又受到了汉族儒家文化的浸润极深。当初南宋小朝廷,主要占据的便是南方之地,所以,在这里,形成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文化氛围。

    在此地,有无数的士绅大族,这些大族,在明面上都是儒家学问的代表,但在暗地里,他们掌控着无数的贸易途径,赚取了大量的银钱。

    明朝实行海禁,但这也导致海上贸易更加发达。大量的钱财,因为海上走私被运了回来,而朝廷,半两银子都收不到。

    这些大族,是海禁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出海贸易,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大明朝廷,都不得下海。因为一旦朝廷开了海禁,他们将会损失大量的钱财。

    在五年之前,白莲教的人进入闽南之地传教,为了争夺生存地盘,不可避免的和当地人发生了冲突。一边是地头蛇,一边是过江龙,双方一旦有了矛盾,自然打的不可开交。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白莲教势大,不仅有自己的私兵,信众也极多。而闽南大族拥有钱财无数,双方闹起来,那真是没完了。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便开始和谈。

    闽南各族的派人加入白莲教,成为其中的高层。而闽南的大族则让出了自己的利益,给白莲教分了一杯羹。

    实际上,双方看似都吃了亏,但却是一个共赢的局面。白莲教得到了立足之地,可以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而各大族则是借助白莲教的力量,大肆的扩张,获得了更大的利益。

    双方虽然偶尔还有一些摩擦,但大体上来说,还是各自相安无事的,迅速增长的财富,暂时的遮掩住了内部的矛盾,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可是,前段时间的两封信,却打破了这种平衡。第一封信,是圣女召集各大坛主去往太原,说是有要事相商。白莲教原来的高层不敢耽误,听了命令,赶紧就赶过去了。但闽南一系的人却不愿意去,除了担心有危险之外,更多的还是对圣女的轻视。他们有着自己的家族撑腰,并不如何惧怕白莲教。而白莲教,也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与他们大动干戈的。

    所以,闽南一系派出的都是各自的副手,算是意思了一下。

    而第二封信,更是离奇,圣女竟然让所有人贩卖掉教中的商铺,折换成金银,为了防止有人以低价买的商铺,假公肥私,她还必须要让人先把账本送过去,杜绝了作假的可能性。

    此事一传来,在闽南一系之中,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白莲教变卖商铺,这事看似简单,很多人以为,各大族再将铺子买回来就好了,反正也不会赔本。但是,问题不能这么算的。闽南之地商贸发达,不少外地人也看中此地,却一直没有进来的机会。

    若是白莲教卖了商铺,那些外地人拼了命的也要将其买下来,这样一来,闽南本地的财富,就得被外人给瓜分了,这让那些大族如何愿意?

    尤其是江浙之地的那个大商人安国,生意遍布江浙,如今正打算进入闽南,白莲教这次大肆贩卖商铺,不正是给了他机会。安国的财富,闽地少有人能敌,一旦他进来,别人的生意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王家的心思
    王家,乃是闽南大族,族中子弟,数以千计。当代的家主,在户部担任户部侍郎一职,族内不少主家旁系的人,也在各地为官,如今正是最鼎盛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王家乃是书香传世的大族,行事颇有善名,每逢灾年,都会赈济灾民,不少百姓和官员都交口称赞。

    而在暗地里,王家却是掌控了海上贸易的一股很大势力,他们贩卖丝绸茶叶以及陶瓷,卖到南洋之地,满剌加国、三佛齐国,南掌国,都是他们倾销商品的地方。

    白莲教来到了闽南之后,他们的势力再一次的扩张。白莲教是有自己私兵的,将士兵加入船队之后,不仅他们在海上通行更加安全,还让他们面对南洋土著的底气更硬。他们在好几个地方,甚至都发动了大屠杀,掠夺了大量的金银。

    王家凭借着这个,赚的是盆满钵满,可是,前几日圣女的一封信,却给他们浇了一桶凉水。

    “平儿,你五弟什么时候能回来?”在王家的庭院之中,坐着一个富态的老者,精神矍铄,满脸红光,说话之间,有一股子威严的气度。

    此人看着像是一个富家翁似得,但实际上,却是王家权势最重的几个人之一。这人名叫王礼,是当代王家家主的堂弟,王家上下的生意,皆是由其负责。

    他面前的这个人,名叫王平,是王家家主的三儿子。虽然行三,但却是大妇所生,乃是嫡子,在王家的地位极为尊崇。

    这也是闽南的一个特色,中原大地经历了无数次的战乱,胡人数次攻破中原,真正的汉人传承,反倒往南方偏移。所以,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南方的这些家族极为重视宗法,对于长幼尊卑看的很重。

    他们口中的五弟,就是说的王敖。王平是白莲教的坛主,而王敖是副坛主。王敖自从去了太原之后,就只传回来一封信,说是让王家变卖教中的商铺。

    对于这一点,王平自是嗤之以鼻的。虽然信中字迹和王敖的很像,但书写的习惯很陌生,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瞧出问题来。所以,他们敢笃定,王敖肯定是出了意外,说不定是被软禁住了。

    “二叔,五弟尚未回来,不过恐怕凶多吉少。”王平站在王礼面前,一脸忧色的说道。他虽然是嫡子,但不是嫡长子,家业不会被他继承,不然他也不会加入白莲教了。王家的家主之位,是不会给一个反贼来当的,必须要根正苗红。所以,他和王敖的关系走的很近,当听到王敖可能出事后,他也替其担忧。

    “不论吉凶,他的事情我们是管不了了,如今白莲教在四处贩卖商铺,可不能真的让其得逞了。”王礼并不如何在意王敖,他也就是随口这么一提,一个庶子,死了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他在意的,还是王家的生意。

    “二叔,白莲教那批老人,他们坐拥教私营,人手极多,我们不适宜和他们硬碰硬。再说了这明面是圣女的命令,大家也不好违背啊。”这就是所有人为难的地方,这事大家或许心里明白怎么回事,但明面上一点辙都没有,就算硬拼,也是师出无名啊。

    “圣女的命令?圣女都没有亲自出面,这信件谁人都可以伪造,此点不足为虑。”王礼冷笑了一声,闽南各大族,都未曾将这一点放在心上,别说圣女只是送了信来,就算是本人前来,大家也不怵。

    “那唯一的问题,便是教私营了。”王平站的越发恭敬,二叔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那说明,对于此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教私营有私兵数百,每一个都精通杀人之术,而且对于白莲教死忠,十分难缠。”王礼笑了笑,当初白莲教刚来闽南之时,教私营的士兵被朝廷围剿,只剩下一百来人,可就这一百多人,将闽南各族杀的闻风丧胆。最近五年,他们又培养了不少士兵,重新恢复了以前的规模。

    王平没有说话,静静听着他二叔将话说完。

    “平儿,你可曾听说过倭人?”王礼的眼神之中,闪烁过一丝的精光,声音之中,却充斥着森森的冷意。

    “倭……倭人!”王平的眼皮子忍不住的一跳,二叔为什么要问这句话,莫非他和这倭人有所勾结?虽然他们王家也做走私的生意,但却不敢和这倭人接触。

    你出海走私,顶天了也就是抄家灭族,但和倭人勾结,那是要遗臭万年的,哪怕死了之后,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倭人自明初开始,就不断的进犯大明沿海。尤其是近段时间,倭国内部发生了战争,更多的浪人武士从国内逃出,靠劫掠大明的沿海过活。前些日子,二百来倭寇进入江浙,不住的深入,烧杀抢掠,连朝廷都震动了,沿海之地的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一旦王家和倭寇勾结,他们家的一切就都毁了,就是他爹,都得被杀头。

    “倭人之中,有一个首领,名叫吉田正一,手底下有三百来人。”王礼没有理会王平的惊讶,继续的开口说道。

    “三百来人?怕是不够吧,再者,勾结倭人,可是大罪啊。”王平犹豫了一下,面上十分纠结。

    “他们的手上,还有五十杆火铳。”王礼的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桌子,语气陡然一重。

    “什么?火铳?倭人手里有火铳?”王平大吃一惊,火铳只有朝廷军队允许掌控,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人,弄一两只过来玩玩没什么,可是再多那就不可能了。

    这东西可是大杀器,一排子绽开,瞬间就能杀死你几十个人,

    “而且,倭人的火铳,比我大明的要更厉害,杀人速度更快。”王礼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砸的王平晕晕乎乎的。

    倭人的火铳,真正的的名字,应该叫火绳铳,和大明的火铳并不一样。大明火铳每次激发,需要点燃引线,十分的麻烦,速度也慢。而倭人的火绳铳,引线是拴在火铳身上的,有击发装置,想要发射,就按下机括,点燃的引线就会插入铳管之中,达到引燃火药的效果。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倭人
    “二叔,此事风险太大,就算要联络倭人,也必须将其余几家拖下水!”王平看王礼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一咬牙,开口说道。

    “哈哈哈,这是自然,没有各家的投名状,我宁愿让外人插足我们这里的生意,分去我们的利益。”王礼大笑了一声,赞许的看着王平。自己这侄儿,到底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想的也是周全。

    王家若是和倭人勾结,最大的隐患,便是闽南的那些个家族。王家的实力太强,肯定会让很多人不舒服,若是他们落得这么大一个把柄,绝对有不少人想要在背后捅上一刀。到时候,可能白莲教被除了,而王家也得被灭了,让余人捡了个大便宜。这世上岂会有这等好事,王礼又不是傻子。

    想要联络倭人可以,各家要一起参与进来,弄一个投名状,将大家拴在一起,如此才会保险。不然,王家宁愿这闽南的利益被外人给瓜分了,也得保全自己。

    “那行,侄儿这就去给各家送上请帖,请他们过府一叙。”王平点了点头,旋即拱了拱手,出了门去。

    ……

    白莲教在闽南的总坛,在泉州府辖下的一个县城之中。近些日子,因为要变卖教中商铺,各个主事之人,便纷纷的来到了泉州,福州之地的府城,准备出售铺子。

    白莲教的老人,对于变卖商铺之事,并不抵触。他们对于教派的感情更深,大多都是虔诚的教众。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教派变卖商铺,肯定是要为起事做准备了,一个个都十分积极,动力十足。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们还特地将教私营的士兵都派出来,保护每个分坛,这些士兵几乎所有人都有一打五的能力,实力强大的很,有他们在,根本就不虞有失。

    “安先生那里已经联系好了么?”在泉州分坛之中,一个老者沉声的对着边上一个白衣人说道。

    “副坛主,安先生明日就到,他已经说了,我们有多少商铺,他就买多少。”他们口中的安先生,就江浙著名的大商人安国,手下钱财超过百万,当真是富可敌国。

    “好,很好,钱财筹集的越快,意外也就越少。”能够和安国联系上,也算是意外之喜,可以避免他们许多麻烦。而且,安国很有钱,不会像寻常人那样跟他们斤斤计较,对于这样的客人,他们自是极为欢迎。

    “好了,各位也都去歇着吧,近些天,大家都忙坏了。”老者笑了笑,对着四周的白莲教弟子挥了挥手。众人依言告辞,各自的退了下去。

    众人走了之后,那老者踱步走到了门口,看向微微有些阴沉的天空。虽然店铺能够快速卖出,对白莲教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天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哪怕日子接近十五,但依然看不见月亮。今晚的天气并不好,还有点小风,让人的心情,都忍不住的沉郁了下来。

    而在泉州附近的海边,几十艘小船从海里行驶了过来。在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身量不高,拄着长刀的倭人武士。为什么一眼就能知道其实倭人呢?除了身高之外,那标志性的月代头,也是关键。

    在倭国之中,武士经常需要参与厮杀,打斗激烈一些,头发就会垂落,遮挡住视线。为了战斗方便,他们将前面的头发剃掉,这样一来,就算头发垂落,也只会朝两边分开,不会影响战斗。

    此人的名字,便叫做吉田正一,倭国此时已经陷入了战争的泥潭,南北征战不休,他也是被迫无奈,才到了大明的地界。他手中的长刀,名为“夜鸣切”,乃是他家祖传之刀,先辈花了极大的代价打造,锋利无比。这也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哪怕命丢了,都不能丢了刀,这刀之上,有他吉田一家的荣耀。

    在吉田正一的身后,则是站着十来个武士,他们的腰间也都悬挂着长刀,手中持着一杆长长的火铳,正是他费了很大心思才弄来的火绳铳。

    在其余的一些船上,除了寥寥的几个倭人之外,余者皆是明人或者一些南洋的土著。虽然他们因为寇边,被称之为倭寇,但实质上,倭人占据的比重并不大,只有十分之二三,甚至更少。

    吉田正一对于明人并不放心,所以,他的火绳铳,尽皆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免得出现什么乱子。

    “各位,今天有一笔大生意等着我们,干完这一笔,我们可以歇息好久,望各位尽心。”在上岸之前,吉田正一给身后的众人鞠了一躬,一脸正色的说道。

    闽南的王家人找到了他,让他去攻击白莲教在泉州,漳州以及福州的几处分坛,不仅劫掠到的东西都归他所有,事后王家也会有一大笔的报酬。

    这个条件十分丰厚,吉田正一也心动了,他们本来就是在刀口上混日子的人,虽然此事有些危险,但并不害怕。大明的武备松弛,连卫所官兵见到他们,都吓得瑟瑟发抖,更别说是一些江湖人士。再说了,他们还拥有火绳铳,估计放上几声,就能将人给吓跑了。

    一众倭人来到了泉州城外,早就有人在这等着他们了。这是王家派人的一个接应,要带着他们进城。

    倭寇很少会攻击这等大城,他们的人太少了,劫掠村子很方便,但攻击城池就力有不逮了。但是,王家人也是手眼通天,竟然买通了守城的官兵,擅自的打开了一处城门,将倭寇等人给放了进来。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么?”在王家大宅之内,王礼看着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在这个时间,估计倭寇已经进城了吧,只要打白莲教一个措手不及,定然可以一举竞功。

    这泉州分坛极为重要,在闽南仅次于总坛,里面大约有一百来个教私营士兵。泉州分坛一灭,再奇袭福州和漳州的分坛,白莲教的大部分势力,就得被剪除了。

    但此事,一定得快,不然就很容易打蛇不死,遗留后患。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泉州之夜
    白莲教财大气粗,再加上和闽南各家合作,坐拥钱财无数。所以,他们的这处分坛,也是在城东富庶之地。外堂是一间买卖药材的店铺,后院才是守卫森严的分坛据点。

    因为明日要准备迎接安国先生,分坛之中的众人,早早的就睡了,只留下几个教私营的士兵守夜。不是他们的警惕性不够,而是这泉州城乃是府城所在,城墙高大,根本不虞有什么危险。

    几个健壮的教私营士兵在院中来回的巡视着,一个个双目锐利,脚步稳健,腰间还揣着长刀,哪怕远远看上一眼,都有血腥气扑面而来。

    自从来了闽南之后,教私营的士兵常年都会出海,去往南洋各地。一路上,和土著发生过多次争斗,他们都是真正见过血和火的。

    “砰。”就在众人巡逻着的时候,院子的大门,猛然被人给砸开。几个人一惊,瞬间的吹响了哨子,后院的各个屋内,也响起了一阵脚步之声。

    “砰砰砰。”大门一开,七八声脆响炸开,一连串的火光升腾而起。院中的几个教私营士兵,还未冲过来,就直接被打穿了身体,血流了一地,眼看着就不活了。

    “什么人!”不大一会儿功夫,从屋内冲出来几十个汉子,还有些人护卫着教中几个重要的人物,准备撤离。白莲教的人,从来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哪怕不清楚敌人是强是弱,他们都要先保护高层撤离,保留火种。

    几十个汉子冲出来之后,门外又是一阵火光冒出,瞬间就打死了十来个人。教私营的士兵大惊,来人竟然拥有火铳,莫非是朝廷的大军来了?

    当初他们在江浙一带,和朝廷军队战斗,那一场战斗,他们损失非常的大,连教头都生死未知,原本五百来人的队伍,仅剩下一百多人。

    不过,这怎么可能?他们早就在泉州府内打点好了一切,那些官员也都收了钱,应该不会转过头来对付自己等人啊。

    “杀!”吉田正一双手持着夜鸣切,大喝一声,带头冲入到了教私营的队伍之中。他手中的兵刃,乃是他家花了极大代价才打造好的,锐利无比,一刀挥砍下去,一个教私营的士兵,便被生生的劈砍成了两截。

    “噗嗤。”一大泼的血液,直接浇了他一个满身。但吉田正一非但没有去擦拭血液,反倒用舌头舔了舔,眼中露出了一丝疯狂。

    他的嘴角咧开,右脚往前微微的踏出一步,长刀再次的砍出,又杀死了一个人。虽然他的个子不高,但力气却极为可怕,再加上手中的兵刃占了很大的便宜,杀起人来如同切瓜砍菜。

    倭寇杀人,和军队不同,他们没有丝毫的组织性,全靠个人勇武。若是首领的实力很强,身先士卒,手下人也会爆发出很大的力量。

    三百来倭寇,一个个就像是从地狱里冲出的妖魔,尽皆跟随在吉田正一的身后,大肆的砍杀。这些倭寇都是亡命徒,论起个人武力,或许比不得教私营的士兵。但他们生性残忍,悍不畏死,一旦盯上一个人,就是不死不休。

    教私营留下来断后的士兵不过几十个人,被这些倭寇打的节节败退。“砰砰。”在厮杀之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火铳的声音。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大杀器,一弹丸下去,就能要了你的命,哪怕你功夫再高也不行。

    很快,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就沿着院子传了出去。这里的厮杀声音,当然瞒不住人,可边上的一些住户,一听此间的动静,吓得躲避还来不及,哪里敢来观望?

    至于城内的士兵,得了上头的命令,就算是听到了动静,也佯装不知。闽南的地界,权势都在各大族的手中,就算是府尊乃至布政使,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这场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结束了。虽然教私营的士兵抵抗的十分顽强,但是,人数上面相差过于悬殊,再加上倭寇手中竟然有火铳,从一开始,败局便已经决定了。

    教私营的士兵尽皆被杀死,倭寇也死了近一百来人。虽然损失也挺惨重的,但吉田正一根本就不在乎,这年头,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随随便便就能把队伍凑齐了。再出去厮杀几场,见见人血,就又是一帮合格的手下。

    “走,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的,给你们半个时辰,把值钱的都带走。”他对着手下人大喊了一声,一众倭寇便冲了进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吉田正一没有出手,他是首领,必须要在手下人面前建立威信,若是像寻常人一样冲进去翻找财物,那未免太跌份了。而且,他们这里也有个规矩,每个人搜到的财物,必须上交两成给首领,若是敢私藏,那就等着被处死吧。

    还没到半个时辰,众人便都出来了,一个个手中虽然拿着东西,但值钱的并没有多少。这是一间药材铺子,现钱也就百两左右,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总坛。

    看到众人手中提着的破烂,吉田正一面上一板,难怪王家人说的那么轻松,什么攻破了白莲教分坛之后,里面的财物任你索取,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多少东西,索取个屁啊。

    他越想越气,一把抽出了手里的夜鸣切,一把将一个手里提着两捆药材的手下给砍死了。这些破药材你抢了干什么?真是丢人!

    而其余的人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敢动弹。在倭寇之间,根本就没有法律可言,首领就是天,比寻常盗匪之间要残酷的多。

    “首领,既然我们已经进了城,就没有空手的道理,这里没有多少财物,那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啊。”一个倭人一低头,冲着吉田正一说道。

    “其他人?”吉田正一的眼睛微微的一亮,说的是啊,这府城里面的有钱人家极多,他们完全可以劫掠一番,一次就能大捞一笔,怎么说也能弄个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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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问罪
    最关键的是,此事还会有人给他们擦屁股。王家人既然给他们开了城门,那就不敢将倭寇进城的事情给闹大。换而言之,就算他们在这里杀破了天去,闽南的几个家族,也得尽力的掩盖子。不然事情传开之后,朝廷肯定会彻查,很容易就能查到各家人的身上去。

    “嘿嘿,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未免太可惜。来啊,随我来,今天我们要大干一场!”吉田正一大笑了一声,迈着步子走出了泉州分坛。

    这附近的人家,都是做生意的,家中富足的很,他直接命人撞开了一家大门,径直的冲杀了进去。这些人家跟白莲教可不同,一个个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只杀了半柱香时间,整个屋内就没有了半点声息。

    所有的倭寇,狞笑着冲入各个屋子,大量的金银财宝,都被他们抢了过来。闽南商业极为发达,有钱人家不少。这些商人或许地位不如何高,但是家中确实有钱,到临走的时候,一众倭寇手中都提溜着不少东西。有些人手里拿不下,便找了个布袋子,直接给抗在了身后。

    吉田正一见状,也是极为高兴,大手一挥,立刻领着手下人朝着其余的人家而去。因为他们的速度太快,远处的官差听着动静,还以为他们是在攻打白莲教分坛。

    一直到他们杀了四五家之后,泉州城的官兵才发现不对劲。等他们赶过来一看,才发现这帮倭寇竟然连普通的人都杀了,一个个大惊失色。

    “该死,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胆子太大了!”所有的官兵,看到了各家院中的血腥场景,一个个目眦尽裂,双目通红。

    虽然他们收到上头的命令,说是要放一伙人进城,但没说这些人是贼匪啊,不少人甚至以为是围剿白莲教的特殊人马呢。

    院中的不少尸首,都被砍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年纪最大的,有八十来岁,年纪小的,还在襁褓之中,这一幕的冲击力,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很大的。

    “来人,将此地清理干净,消息封锁,不得传出去。”在一众官兵之中,有一个人眼皮子直跳,这下子事情大发了,没想到倭寇竟然这么贪婪。

    此人是王家的一个旁系远亲,在这伙官兵之中,他也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如果这里的事情传了出去,肯定会引起朝廷的关注,一旦上头铁了心要查,他们所有人都跑不了。只有全力将消息压下去,大家才会有活路。

    此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家,然后又迅速的传到了其余的各大族里面。各大族的人气的差点没跳脚,这一回,他们算是被王家给拉下水了。天刚刚亮,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赶去王家,希望能有一个说法。

    而王家,那才叫一个糟心呢。这帮倭寇,真是来坑人的啊,你说你好好的杀白莲教的士兵就行,何必动那些普通人,现在想要他们还得负责擦屁股,一个弄不好,就得把自己都搭进去。

    主要是他们从未跟倭寇合作过,对倭寇的脾气秉性不怎么了解。能进入倭寇队伍的,都是胆大包天之辈,一旦朝廷的大军来围剿,他们就往海里头一躲,谁也找不到,向来是肆无忌惮惯了。而且,他们也从来都没有讲信用这么一说,有利益就上,没利益就跑,那些收了钱不办事的大有人在。

    “二叔,倭人他们今晚准备袭击福州的分坛,我们是否让他们都先离开。”王平也是满脸的焦急,本来按照约定,第一天袭击泉州分坛,第二天去福州,谁料到这帮倭寇搞出这么大动静,就算他们花费再大的代价,福州的守城官兵都不会给他们开城门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谁知道这些倭寇会不会再次的进行屠杀,一旦爆出来,谁能吃罪的起?

    “让他们先退走,钱赶紧都给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要在闽南出现。”王礼虽然也觉得很愤怒,但此时可不是生气的时候,赶紧摆平眼前这件事才是最重要。

    就在他们商量着对策的时候,一个管事从外面匆匆的走了进来。“二老爷,不好了,各家都派人过来了,瞧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二叔……要不要闭门谢客?”王平的拳头一握,各家签了投名状,准备依靠倭寇的力量来对付白莲教,谁料到会生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如今各家都要一个说法,万一让他们进来,王家还不被拆了啊。

    “无妨,让他们进来。”王礼的双目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抬手止住了王平的打算。

    “……好。”王平点了点头,二叔一向是家中的智囊,他这么多年,还从未看过二叔失败过。既然二叔都这么说了,估计已经有了对策。

    “王礼,你这次不给一个说法,小心我陈家跟你不死不休。”没过多久,便从外面走进来七八个人,这些人都是闽南各大家族的代表,来王家兴师问罪的。

    “我纪家也是,王家老二,你这是要把大家一起害死啊。”来人的情绪都有些激愤,见到王礼,便大声的喊骂道。

    王平有心维护自家二叔,但此时来人都是各家长辈,他一个晚辈说话也不合适,只得站在一旁,铁青着个脸。

    “说完了?要是没说完,就继续骂。”王礼的眼睛在众人的身上掠过,待到无人说话了,他才开口说道。

    “王礼,你们王家这到底是何意思?你不是向我保证过,说是不会出意外的么?”骂完了之后,陈家的代表也平复了一点心情,便沉声的问道。

    “这件事情上,是我王家失算了,事后我王家会与你们赔礼,但如今我们得想着,怎么把这事情给善后了。不然的话,你们就是把我给骂死了,也不顶事。”王礼笑了笑,在一边的石凳上头坐了下来,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那你准备如何善后?此事很难压住!”五个大户人家被灭门,这个事情一早上就传遍了泉州,再加上此地的商贸发达,来往的商人极多,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明朝。

    感谢蘭叶葳蕤同学的打赏,这个上次没看到,如果打赏有漏掉的,麻烦告诉我一声,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借机生事
    “压住此事?不,此事已经压不住了。”王礼摇了摇头,这件事闹的太大了,不消数日,此间的事情,就会出现在诸位阁老的案头上。如果他们各大家族的人拼命的往下掩盖消息,只会适得其反,将自己给暴露出来。

    本来的嘛,你要不是做贼心虚,何苦拼命的掩盖此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王家老二,你说说,该怎么办吧,若是不拿出个解决的法子出来,小心我们先联手灭了你王家。”纪家来人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倭寇杀死了那五户人,可如果,不是倭寇杀的,那事情就好解决了。”当今的天子,恨极了倭人,再加上沿海之地,对倭寇谈之色变,如果爆出此事是倭寇所为,天下都会震动。

    “你开什么玩笑,一夜杀死五户人家,三百二十八口人,在此地,除了倭寇,还有谁有这等实力?你莫非当朝廷的衮衮诸公是傻子不成?”陈家一人嗤笑一声,冷笑着说道。

    “白莲教!白莲教有这个实力!”王礼的双目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盯着此人说道。“白莲教?”众人的心头一惊,王礼这是何意?莫非……

    “白莲教蓄养私兵,对抗朝廷,意图谋反,昨晚于泉州城,杀死三百多人,这是不是很合情合理?”王礼捻着自己的胡须,说的每个字,都扣在众人心头。

    “可……可是……”来人的气势都降低了不少,听王礼此言,虽然很有道理。但他们每家都有人加入白莲教,和白莲教在许多方面,都有利益交集。若是反过来对付白莲教,是不是会把自己也拉下水啊。

    “没有什么可是的,现在焦急的,不仅仅是我们,布政使司衙门的人比我们更急。”王礼笑了起来,双目中露出一丝狠色。

    “只要我们和官府的人联合起来,派兵直接镇压了白莲教的人,这脏水就能全部泼到他们头上。再者说,昨晚那泉州分坛里,可是有五十几具教私营士兵的尸体呢,就凭这些,白莲教就得把这锅给背上。”王礼越说越得意,此计若成,不仅可以摆脱勾结倭寇的嫌疑,还能灭了白莲教,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那……我们就怕白莲教将我们给供出来啊。”有人还是觉得冒险,这是心怀鬼胎之人常有的心思,因为心里有鬼,当然底气不足。

    “反贼的话?谁会相信?此法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一旦成功,白莲教的财产,将尽数为我们所有。”王礼右拳击掌,轻喝着说道。

    众人沉默了良久,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了一点,但确实是如今最好的办法。像他们这等大家族,一向都是稳妥为先,若不是迫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走这条路的。

    “好,就依你,我们快些与衙门协商一下此事。”如今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得尽力一搏了。

    ……

    “黄副坛主,你伤势如何?”在泉州惠安县城之中,有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宅子,在其中一间屋子内,几个身着白色衣服的白莲教徒,围着一个老者。

    这个老者的右臂之上,有一个可怖的伤口,虽然用粗布包扎了一下,但依然有血迹渗出。这老者的脸上惨白的就像是一具尸体,嘴唇也已经干裂。

    昨晚倭寇袭击泉州府分坛,虽然他们逃了出来,但副坛主依然被火铳给打了一记,尽管没有打中要害,可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无疑是要命的伤势。

    “通知各分坛的人,通通回到总坛,事情有变。”老者受了这么重的伤,还颠簸了一个晚上,知道自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说话之间,也有几分交代遗言的意思。

    如今白莲教的诸位坛主都去了太原,留在闽南驻守的,只有一些副坛主。为了贩卖商铺的事情,这些副坛主如今都分散在各地,若是被人给逐个击破,那他们这么长时间的准备,都将化作流水。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明天晚上之前,所有人应该能够赶回来。”一个教众脸上全是悲戚,沉重的说道。

    “那就好,此番大变,还须通知圣女,让他们也做好准备。”到现在为止,白莲教的众人都还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他们。昨晚要杀他们的人,应该是倭寇,但倭寇又怎么能轻易的进了泉州城?

    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很大的可能是官面上的人物。

    众人依言点了点头,旋即,屋子里便沉默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所有人的心神都不得宁静。

    “大夫怎么还没来!我去催催!”半晌之后,一个脾气火爆的教众,受不了这等气氛,便一把推开了房门,往院外而去,众人也没有拦着,就任由他去了。

    “啊……”那人出去还没有多久,便听到了一声惨叫之声。大家都听得清楚,这分明就是刚刚出去那人,不好,敌人又来了!

    众人纷纷的抽出了长刀,厉啸了几声,从院内冲出来近百人,此地是白莲总坛,哪怕走了不少人,守卫的人也是不少。

    “轰。”院子的大门陡然被撞开,刚刚出去那个教众,已经被砍成了好几截,从门外扔了进来。院中的众人从大门往外一看,一个个心脏一缩,在屋子的外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人穿着衙役的衣裳,有人穿着卫所的甲衣,还有人穿着的是营兵的军服,虽然来历驳杂,但数量不少。

    “将此地给围住了,射箭!”只听到外面一人大喝了一声,便有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外面疾射了进来。说实话,外面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并不强,很多人拉弓根本那就没有准头,但在这么密集的射击之下,也不需要准头。

    “嗒嗒嗒。”只听到一阵如同雨砸瓦片般的声音,院中便插满了箭矢,黑压压的看的人心头发毛。一些箭矢更是穿透的窗户,射入了屋内,将一些白莲教的教众给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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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地下危机
    外面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院内的白莲教众人,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哪怕他们再强大,也还是血肉之躯,又怎么会是外面那些士兵的对手?

    尤其是这其中竟然夹杂着营兵,那说明上头是铁了心要围剿他们了。大明开国时候,建立了卫所制度,军籍世袭,平日农作,战时为兵,但到了如今,卫所败坏,士兵没有半点的战斗力。于是,朝廷便实行了募兵制度,花钱招募士兵,这样才保持了一定的实力,这就是营兵的由来。

    营兵都是需要时常操练的,没事还会拉出去剿匪,或许论个体战斗力比不得白莲教的教私营士兵,但人数和装备上,要远远的领先。

    “黄副坛主,我们先走,这里不能呆了。”几个人上前架住了老者,要带其离开,但是,却被他给拒绝了。

    “不必了……你们走吧,去找其他几位副坛主,然后尽早联系到圣女……”老者吃力的摇了摇头,他现在就是一个累赘,带上他一起,那所有人就都别想跑了。

    “不行,您老是所有人的顶梁柱,不能有失。”如今各位坛主都不在,几大长老也不怎么管事,几位副坛主才是白莲教众人的主心骨。

    “我现在以无生老母的名义,给你们下达命令,所有人迅速撤离,不得恋战,违令者,以叛教处置。”老者将脸一板,轻喝着说道。

    无生老母是所有人的信仰,也是最崇高的存在,他说出了这等话,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走!”老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而四周的众人,一个个眼中含泪,黄副坛主在一直都是一个温和仁慈的长者,他们都很敬重他,如今要舍弃这位老人,他们自是不肯。

    但他们也知道,黄副坛主的脾气倔的很,既然说出了此番话,那是打定主意不愿离去了。

    “我们走。”一个教众一挥手,咬着牙,第一个走出了屋子。其余的众人,也双目通红,紧跟着他一起离去。一个个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到离开了此地,定然要回来报仇!

    “所有人,不得恋战,随我来!”那人对着外面大吼了一声,当下不论是普通教众还是教私营的士兵,尽皆围聚了过来,他们也不从后门离开,毕竟,这些官兵也不傻,后门肯定也是把守森严。

    他们留下十来个人断后,其余人赶紧来到了后院的一处隐蔽角落,搬开了一处水缸,露出了一个大洞。

    作为白莲教的总坛,肯定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条大洞直接通往几里外的一处宅子,众人完全可以借此逃生。

    一干教众迅速的跳入洞中,按下机括,将水缸恢复原位之后,便点燃了洞内的油灯,迅速的往远处跑去。洞内潮湿逼仄,一脚踩下去,还有些泥泞。但众人也顾不得这个,跑的飞快。

    走了大约三里路的功夫,便已经走到了尽头,其中一人攀上一块石头,往上一推,一个大洞便露了出来。

    就在众人面露喜色,准备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掉了下来,那东西砸在地上之后,瞬间就破碎了,还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

    “火油,是火油!”最先那人十分警觉,一闻到这个味道,当即就觉得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从那洞口之中,又被扔下来十来个火油罐子。

    “轰。”一个火把又被扔了下来,整个地道之中,瞬间燃起了火光,地道中有十来个人,呼吸间就被烈焰给吞没了。众人一阵的惨叫,一个个拼命的往远处跑去。

    他们宁愿回头跟总坛里面的敌人拼命致死,也不愿意在这被活活的烧死。幸好火油扩散的范围不广,离得较远的人并未受伤。

    他们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再次的跑回到了总坛的地道口之处,打算从水缸底下出来。但是,当他们用手推动的时候,才骇然的发现,这地道口已经被封了起来,他们怎么推都推不掉!

    “内奸,教内出了内奸!”这总坛的地道,只有地位较高的一些人才知道,如今这地道出了问题,那肯定是内部人的告的密。

    “该死,真是该死!”地道里面的教众纷纷的怒骂不休,如今他们被困在地道之中,很快就会被憋死在里面,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外面厮杀个痛快。

    “怎么办?”在吵闹了一番之后,众人也冷静了下来,如今再怎么叫骂,都是无济于事,与其如此,还不如想一个逃出生天的对策。

    “你们几人趴在地上,我踩着你们的背,看能不能撬开这密道口!”一人从腰间抽出了长刀,对着其余的人说道。

    如今密道被封,他们也只能看看有没有法子强行将其打开。就算是撬开一个口子,透些空气进来,也好让大家不至于憋死在里面。

    几人依言爬了下来,而那人踩着几人的背,用手使劲的顶了顶密道的封口,十分的结实,上面应该放了不少的东西。

    “噗噗。”他往手中吐了些吐沫,搓了两下之后,用手里的长刀插入了边角缝中。不过,这长刀是用来劈砍的,用来撬东西就力有未逮了,只撬几下,长刀便“崩”的一声,直接断成了两截。

    “不成啊,这刀太脆,老六,把你的镔铁棍拿给我。”这人愤愤的一锤顶部的封口,怒声的说道。

    “四哥,不行啊,我这镔铁棍有手腕粗,根本就插不进去啊。”老六是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兵器是一把通体镔铁打造的长棍,齐眉高,舞将起来虎虎生风,端是威猛。

    “让你拿来就拿来,还有其余人,将你们的刀剑都给我,能否出去,成败在此一举了。”这个四哥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决然,现在就算是有一线的希望,也得争取。

    众人纷纷的将各自的刀剑拿了出来,却不知道四哥要怎么做。刀剑太脆,虽然能插入边缝,但撬不动。镔铁棍倒是够结实,但插不进边缝,那也是徒劳,大家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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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突破重围
    此时,在那边缝之中,已经有一根长刀断了半截在里面。四哥便拿起一柄长剑,按着原来的位置,一点一点的将长剑给插了进去。

    长剑和那半截刀刃叠加到了一起,将那道边缝扩大了几分。他这么一做,其余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个个眼睛微微一亮,是啊,只要将这几十柄刀剑都叠在一起,绝对能把这边缝扩展到足够大,然后将镔铁棍插入其中,或许就能撬开这封口。

    四哥一连插了七八柄刀剑,给累了一身的汗,手上也破了皮,虽然法子大家都懂,可这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也是不小。

    “四哥,您歇息一下,我来。”那个叫老六的汉子将四哥给唤了下来,自己则爬了上去,拿着剩余的刀剑,一点一点的将其插了进去。

    待到他累到不行之后,又有别人替换了过去。大约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勉强将全部刀刃都插入进去。而此时,地道之中的空气已经很少了,大家都觉得有些憋闷,毕竟过道的另一头还烧着大火,消耗了下方本就不多的空气。

    不过,现在众人也算是看到了希望,一个个的斗志旺盛,双目中满是对生命的渴望。

    那四哥当即拿着镔铁棍,插入了那个扩展开的缝隙之中,虽然有些勉强,但用点力气,还是将其插了进去。

    “来几个力气大的,随我一起撬!”他喊了一声,便有几个汉子走了上来一起往下一起用力,但没什么用,缝隙只是微微扩大了一点,就又合了上去。

    “不行,人手不够,你们把外衣给脱了,拧成一股,拴在棍子上,过来一起帮忙。”一看这样不成,四哥便又继续吩咐这说道。

    这棍子上能握住的地方太少了,太多人挤在一起,连手抓的地方都放不下。可若是将凝成一股的衣服绑在棍子上,再让人在下面拽着衣服,如此一来,能使力的人就多了。

    衣服绑好了之后,一根棍子上,便能同时承受十来个人的力气。四哥当先抓住了棍子。“你们听我的口号,随我一起用力。”

    “拉!”他大喝了一声,整个人猛然往下一沉,而其余的人,也随之一起往下用力。“吱呀。”只听到缝隙处传来了一声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整根镔铁棍都弯曲成了一个弧度。

    “再加把力气!”四哥再次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憋红了脸色,费力的往下压去。一些没有动手的人,也纷纷挤了过来,找到一个能使得上力的点,也帮着用力。

    “轰。”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在众人齐心同力之下,封口直接被崩开,那镔铁棍也飞了出去。一抹光亮,从外面照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那清新的空气,被憋了这么久的众人,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若是再晚上那么一刻钟,大家怕是都得死在里面。

    “走,我们出去,大家注意一点,官兵很可能还没走。”四哥一马当先,从洞口跳了出去,余人也纷纷的跟着往外逃去。

    “砰砰砰。”他们一出来,一连串的火铳声便响了起来。那些官兵没有见到白莲教众人的尸体,是不会安心的。本来准备等过个半天,再将封口起开,将里面的尸体给抬出来,谁料到,这帮人竟然能撬开封口,逃得了生天。

    在火铳的连续射击之下,不少人当即就受了伤。好在这火铳填装很慢,而且他们打了官兵一个措手不及,这才不至于被快速剿灭了。

    但也仅仅如此了,他们的兵刃几乎都不能用了,全凭血肉之躯跟敌人硬抗,又怎么会是对手?

    “大家各自想办法突围!不要恋战,能跑一个就跑一个,将此间的消息传给圣女,让她为我们报仇!”四哥大吼了一声,率先走到了院墙的边上,翻身就要上去。

    “砰。”一个官兵举起火铳,对准了他的后心。“死吧。”他刚刚点燃了引线,忽然之间,边上一个大个子一把将其扑倒。但弹丸还是射了出来,直接没入了那大个子的身体。

    “四哥……你最聪明,你的命比我们值钱!”大个子的胸膛上,有一个血洞,伤及了脏腑,他抬眼看了一眼墙院边上的四哥,费力的扯开了一个笑容。

    此人就是那老六,平日里豪爽勇猛,也最没心机。那四哥一转头,看着老六为救自己身死,他的面上瞬间就变得狰狞。但他的脚下却更快,在一堆杂物上借力,迅速的翻了过去。

    ……

    接下来的数日功夫,闽南之地的官府,发动了一次大清洗,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联合了起来,全力的剿灭白莲教。至于给出的理由,则是白莲教杀害了泉州城五家三百二十八口之事。此消息一出,整个闽南震惊,原来此事是白莲教所为,亏他们还打着救济百姓之名,背地里行事竟这么残忍。

    也要一些人不太相信此事,但这个时候,舆论都是掌握在官府和读书人的手中的。官府自不必谈,而闽南各大家族,则是读书人的代表,双方联合起来,就是白的也是黑的,那些寥寥的质疑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下去。

    于是,整个闽南之地,对于白莲教声讨声一片,不少信众,都纷纷的撇清关系,只有一些虔城的信徒,还在偷偷地祭祀无生老母。

    没过多久,此事传到了朝廷之中,皇帝震怒,百官谴责,还下达了旨意,命令闽地官员一定要全力剿灭白莲余党。

    “原来是你们,好狠的心呐,真怪当初瞎了眼,竟然养了一群狼!”在福州城中,一个身穿破烂衣裳,脸上脏兮兮的汉子听着耳边的传闻,咬牙切齿的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如何还不知道,此事分明就是闽南各家族所为。当初这些家族,为了保全利益,可是都派家族中的重要子弟加入白莲教,一转眼却反咬了白莲教一口,直接将白莲教的脊梁跟打断了。

    怪不得那些官兵会知道密道的确切地址,原来都是他们泄的密。还有那天晚上的倭人,定然也是他们搞的鬼!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裂分两极
    此人便是那从总坛逃出的四哥,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官兵的追捕,辗转来到了福州城。他也不知道其余人的消息如何了,但这福州分坛,也已经被灭了,教中信众的尸首被吊在了竹竿上,挂在城外示众。

    “圣女,圣女他们肯定还不知道此事,我得赶紧去太原找他们。”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了一丝坚定之色。

    这次白莲教虽然损失惨重,但主要人物都在。圣女和各路坛主经主都还活着,只要他们没事,定然可以重振白莲教。

    他转身进入了人群之中,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街道尽头。闽南和山西之间,相隔了何止千里,就凭他一个人,想要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就算如此,也不会放弃,教中这么多兄弟的性命都牺牲了,他背负着这么重的使命,就算是爬着也得爬过去。

    ……

    日子是越来越热了,尤其是这太原之地,天热了之后,街面上的环境也变得恶劣了起来。一些骡马拉了屎之后,很快就能散发出阵阵的恶臭。

    方洪一如既往的缩在了家中,买了一大堆的药材和五金,整日里洗练七星剑。上次爆发了剑煞,七星剑元气大伤,可经过这么久的洗练,剑身之上,重新的迸发出了光芒,若不是剑匣封着,剑气都要满溢出来伤人。

    他斜靠在栏杆之上,剑匣放在膝盖之上,身形不动,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变成了一柄锐利无双的剑器。虽然未曾出鞘,但锋芒怎么都遮掩不住。

    林家的一些侍女丫鬟,都不敢离得太近。虽然方洪少爷平日里与人和善,但在这个时候,总感觉让人不好接近。

    “还是不行,剑法不得圆融,伤敌伤己。”半晌之后,方洪身上的锐气散去,整个人重新恢复了那润泽如玉的模样。但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宝剑须磨砺,但也要藏锋。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将越来越强大锋芒给遮掩起来,如此才能让剑器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力。这宝剑是越磨越锋利了,但锋芒却藏之不住,若是打开剑匣,一些体弱的人,直接就会被伤了精神。

    方洪是野路子出身,修行中的许多难题,都得靠他自己解决。他一般都不会去钻牛角尖,既然想不通,那就暂时将其搁置,顺其自然,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他往院子中瞧了一眼,谢朝雨正坐在一条长凳上头,看着园中的花朵,目光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发生了何事?你怎么这副模样?”方洪走了过来,谢朝雨很少露出这个样子,想必是有什么心事。

    “方洪,我听街面上的商贾消息,说是白莲教如今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妙,朝廷全力对其围剿,死伤不少。”谢朝雨忧心忡忡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虽说太原和闽南相隔甚远,但两地都是商贸发达之地,闽南的事情,闹的太大,朝廷都震怒了,天下许多地方都传遍了。

    “你们在那发展的好好的,哪里又惹到朝廷了?”方洪有些诧异,白莲教这伙人都是精明似鬼,和朝廷对抗了这么多年,手段还是有的。可瞧谢朝雨这样子,分明事态已然十分严重。

    “传闻……传闻之中,白莲教杀害了泉州城五门三百多人,惹得官府震怒,才全力围剿。”谢朝雨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开口说道。她这也是听别人说的,闽南那边已经许久没有来信,她对那边的掌控已经彻底断了。

    “什么!”方洪的眉目一提,一丝沉重的气息就释放了出来。整个院中,似乎风雨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洪本就瞧白莲教不怎么顺眼,如今听了这话,更是心中杀意升腾。

    “不会的,白莲教需要在民间传道,就算要杀人,也不会灭人满门,更不会被抖露出来。这定然是朝廷的污水。”谢朝雨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解释着说道。

    “最好如此。”方洪点了点头,他又不蠢,白莲教虽然做事诡谲狡诈了一点,但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似他们这等需要收买人心的教派,基本上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

    “白莲教如今情况这般险恶,你待怎么办?”见谢朝雨依然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方洪便坐到了她的边上,开口询问着说道。

    “等,为今之计只有等下去了,闽南的各个分坛,定然已经被攻破,不然也不会一个与我联络的人都没有。我只能派人先去查探一番消息,只是这来回又得旬月,要耽搁不少时间。”谢朝雨摇了摇头,如今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就告诉我,或许能帮上忙。”方洪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态势未明,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嗯。”谢朝雨点了点头,心里头依然是堵得慌。虽然她已经决议要解散白莲教,但解散教派和教派被人给灭了,那是两码事。

    解散了教派,至少里面的人没事,她可以找一些营生,把一些人的后半生给安排好了。毕竟,她自幼长在其中,骨子里已经烙上了深深的印记,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

    “方洪,你随我去街上走走吧,我想再打听打听南边的消息。”沉默了好一会儿,谢朝雨忽然抬起了头,对着方洪说道。

    “这没问题,你去收拾一下吧,换身衣裳。”方洪笑了笑,虽然他不在意白莲教的死活,但得考虑一下谢朝雨的感受,出去看看也好。

    谢朝雨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屋子。在其转身的那一刻,方洪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芒。

    “气运分割,裂分两极,分明就是内乱之相啊。”谢朝雨的脑后气运,泛着灰黑和血红之色,教派气运近乎干涸,并且划分成两半,煞是惊人。他早就听闻,白莲教进入闽南之后,便分出了闽南一系,双方常有摩擦,看来这事之中,闽南派系的人逃脱不了干系。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闹市之人
    谢朝雨换了一身淡绿的对襟比甲,穿在身上,平白的多了一些干练的气息。比甲是北方女子常穿的一种外衣,似褙子而无袖,原本是元朝女子骑马射箭之用,不过这衣服在元朝没有流行开,反倒在大明风靡了起来。

    这个时节的太原,是最热闹的,虽然还未到最炎热的时候,但走在街道上,一股子腾腾的热气,就扑面往你脸上而来。

    在这股热气之中,还夹杂着骡马的腥臊味道。两边的摊贩,将商品摆的满满当当的,还有来往的商贾,牵着骡马货物,身边跟着小厮伙计,挤得行人连路都不怎么好走了。

    谢朝雨跟在方洪的身后,二人一路上基本没有怎么说话,谢朝雨的心情比较沉重,也基本上没有这份心思。在一路上走来,偶尔也能听到一些闽南传来的消息,白莲教的教众都被枭首示众,要悬挂一个月,说是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前面有个茶馆,我们去坐坐。”街面上实在是太拥挤了,方洪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气氛,便开口说道。

    谢朝雨点了点头,正要随其一起离开,忽然之间,她在一处墙角之处,看到了一个用木炭刻画的黑色图案,线条杂乱无章,粗看就像是孩童的涂鸦。

    “方洪……南边来人了!”谢朝雨一把扯住了方洪的袖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你看那个,这是我教的暗号,是总坛的人。”最近一段时间,南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也只能通过捕风捉影来判断总坛的局势。

    谢朝雨的心情有些振奋,有人来联系自己,说明南边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大家伙儿可能已经撤离了。

    她赶紧走到了那个角落之处,拿起一块石子,在那个标记的旁边刻了几下子,算是给那个人一定的回应。

    “走吧,我们去喝茶,正好有点渴了。”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谢朝雨也有些高兴,便拍了拍手,走在了前头。

    茶馆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地方谈不上有多好,但内部比较宽敞,南来北往的商客,都爱留在这喝茶。

    二人进了这茶馆,里面不少的客人,都朝着二人瞧了过来。主要还是看谢朝雨的,女子上街不稀奇,但往这茶馆里跑的,却没有几个。

    店内的伙计殷勤的招着二人,方洪二人的打扮都很华贵,定然是大户人家走出的,他们哪里敢怠慢着。

    “来壶这里最好的茶,再来些干果。”方洪径直的坐到了一张空位置上,头也不抬,对着那伙计说道。

    “成,您稍等一会儿。”那伙计小跑着走了下去,赶紧准备去了。

    没过多大一会儿,这小二便提溜着一壶茶送了上来,还端来了几个盘子,放着花生大枣,还有一些腌渍过的梅子。

    谢朝雨拿起茶壶,给方洪倒了一碗,然后才给自己倒了点茶。这也是规矩,若是方洪起身给她倒茶,那是要被人笑话的。虽然方洪不在乎这个,但谢朝雨得考虑林家的影响。

    这点规矩,在北方尤为严苛,男尊女卑印入所有人的骨子里。倒是在南方,因为织造业发达,女子的地位提高,反倒是无所谓了。

    二人喝着茶,还小声的说了一会儿话。南边有了消息,谢朝雨的话也多了不少。

    就在他们说这话的功夫,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商贾,从门外走来,此人穿着一身奢华的绸缎衣裳,手上还戴了几个硕大的戒指,让人一看就是豪富之家。

    此人倒是没有奇怪的,方洪二人也没有在意。可就在那人进来的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伙计,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谢朝雨面前。

    “小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那伙计一头磕在地上,脑门上都出现了一道淤青,他的面上全是激动之色。

    “你是……老四!”谢朝雨看着来人,忽然间眼角一张,声音提高了一分。此人叫刘四,以前是教私营的一个士兵,后来因为脑子活络,便跟在黄副坛主的手下做些事情,谢朝雨倒是认识他。

    “是啊,小姐,我……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刘四的涕泪俱下,他的兄弟们被官兵杀死的时候他没哭,一路奔波、受尽了辛苦他也没哭,但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

    “快些起来,随我走吧,将南边的事情与我说一下。”谢朝雨看到刘四这般,也有些难受,看对方这副样子,这一路上分明就吃了不少的苦头。

    “刘四,你干什么?你主子在这呢。”先前进来那商贾,一看自己家的伙计跪到了别人的身后,当即呵斥了一声。

    “赵东主,这些日子,感谢您的照拂,我已经找到了小姐,以后怕是不能跟着您了。”刘四摸了一把眼泪,回头对着那商贾说道。

    “这叫什么话?你是我家的下人,未得我的允许,你岂能另投他人?”这商贾不乐意了,这个刘四懂得些字,脑子也好用,跟着他之后,给他省了不少事情,他可不甘心这么好用的一个下人就这么跑了。

    “这是二十两银子,你放人吧。”方洪抛了一锭银子过去,扔到了商贾身前的桌上。多少人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买一个伙计,自是绰绰有余了。

    “这……”那商贾捻起银子,正要说些风凉话。他差的不是钱,而是趁手的人才,再说了,这二十两银子也太少了。

    但是,他这话还未说出口,方洪的眉头一挑,一丝冰冷的气势就压了过来。他时常磨砺七星剑,剑气和自身交融,自身的气势之中已经蕴含了一丝锋利之气。

    这商贾只觉得背后一凉,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手脚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心中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一说话,小命就会给丢了。为了一个下人,也犯不着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我们走吧,事情回家说。”这人毕竟是白莲教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事情也不好说出来。

    谢朝雨依言点了点头,而刘四看了方洪一眼,也跟在了后头。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杀意沸腾
    刘四随着二人进入了林府,虽然面上一直都是低眉顺目,但心中却在暗自的嘀咕,圣女和眼前这个男子是何关系?瞧着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白莲教的圣女虽然不禁婚嫁,但一般而言,都会嫁给教内的重要人物。就算和外人结亲,一般也多是共同反明的大人物。方洪怎么看,都只像一个寻常的公子哥。

    “刘四,教内情况怎么样了?”到了后院之后,谢朝雨便迫不及待的询问着说道。闽南的事情,搅得她最近心情都沉郁了不少。

    “圣女……”刘四再次的跪倒在了地上,想到当日的场景,忍不住的再次落泪。

    “是闽南的那些个家族背叛了我教,他们勾结官兵,将各个分坛都给剿灭了。因为有了他的内应,我们损失惨重,总坛也没了,所有的兄弟,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他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眼神中满是痛苦。

    “他们果真是叛教了么?可是,官府怎么会被他们联合起来?”谢朝雨愣愣的呆在原地,有些失神。

    闽南的那些家族,虽然根深蒂固,家里也有人在朝为官,连官府都要忌惮几分。可说是能指挥官府和军队,那就过了。要不然,在白莲教入驻闽南的时候,那些家族也不会妥协。

    “都是倭寇干的事情,那天晚上,数百倭寇进城,攻入了泉州分坛,教私营的兄弟被杀了有数十个。而第二天,城内便传来了城东五户人家,三百多口被灭门的消息。肯定是官府怕担责,便将脏水泼到了我教头上。”刘四在福州,泉州附近打听过一阵,个中的内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能推测出来。

    “倭寇?你确定是倭寇?泉州城乃是府城重地,怎么会被倭寇攻破?”谢朝雨听到此言,觉得有些不对劲,倭寇向来只会肆虐村庄,很少入城,再说了,倭寇如果攻城,分坛内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收不到吧。届时就算打不过,也能跑了啊。

    “是倭寇,那些人的样貌非是明人,而且他们下手狠辣,出手尽皆敢搏命,寻常盗匪都没有这般胆气。”刘四很笃定的说道。

    “如果真是倭寇,那么定然是有人将其放了进来,是那些个家族!”谢朝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既然闽南的那些家族和白莲教撕破了脸,那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些倭寇是否是和那些家族勾结,来对付白莲教的呢?

    这个可能性极大,谢朝雨想到了这,眼神之中都迸发出了杀气。她实在是低估了那帮人的底线,为了利益,竟然做出了这等事情。

    “那五户人家……是倭寇所杀?”谢朝雨和刘四的重点,一直都放在各大家族的身上,只有方洪,注意力是落在那三百多人之中的。

    三百多人,差不多和羊角水村的人差不多。这就相当于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屠杀了,想到这里,方洪便觉得心神在震动。他向来都认为,你们上位者玩游戏可以,别把普通人牵扯进去。三百多条人命,那不是三百多个畜生。

    “是,是倭寇所杀。”刘四被方洪这么一问,只觉得心脏一缩,像是被人用手掌狠狠捏了一下似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方洪……”谢朝雨很理解方洪的脾气,在很多时候,他都会大大咧咧,不会在意。可一旦他露出这副姿态,那就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倭寇是那些家族放入城的?”方洪继续的问道,他的语气,已经趋于平静,但是,身上的冷意却越来越重。被他放在屋内的剑匣,陡然间震动了起来,七星剑光华大作,似乎随时都会飞出。

    “是……是的。”刘四更加的恐惧,似乎随时都有灾难临头,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都快要崩溃了。

    “有哪几个家族,都告诉我。”方洪笑了笑,眼睛看向了刘四。

    “王家、陈家、纪家……”刘四打了个哆嗦,不敢有丝毫隐瞒,一连说出了八个家族的姓氏,这些家族都是和白莲教有合作的,如果真要背叛白莲教,他们绝对会一起动手的。

    “很好,你先去休息吧,累了这么久了,我会让下人给你准备些饭菜。”方洪冲着刘四挥了挥手,然后微微的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刘四看了一眼谢朝雨,谢朝雨点了点头,他便赶紧退了下去。他本来还想跟圣女说些报仇的话语,但看此时的氛围,也不适合说这些,就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方洪,你不用着恼,此事都怨我,当初与虎谋皮,才有了今日这等事情。”谢朝雨挽着方洪的手臂,轻声的说道。

    “不,此事应该怪我,早知道如此,我就亲自走一遭了。”方洪摇了摇头,他当初让谢朝雨处理此事,就是嫌麻烦。只是他低估了那帮人的底线,为了利益,竟然放倭寇进城。

    他是南方人,自然经常听说倭寇的危害。江西还好一点,江淮、江浙等地,年年都受盗匪侵扰,时常有有村子被倭寇屠戮。

    若是他当初自己来处理此事,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方洪,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闽南家族的那些人!”谢朝雨的面上煞气一闪,如今她还将闽南的那些副坛主都扣留着呢,现在看来,他们是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方洪也没有阻拦,只是看向天空,正巧在此时,一直大雁从远处飞来。方洪伸手一招,那只大雁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禁锢住了一般,瞬间的从其中坠落了下来,就在要落地的刹那,那束缚陡然消失,它赶紧扑腾着翅膀要离开,但又撞上了一道莫名的力量,被重新的拦截住了。

    谢朝雨看着这神异的一幕,眼神之中敬畏之色一闪。方洪的力量神秘而强大,如同一尊活在世上的神灵,看来闽南的那几个家族是有罪受了。

    “乖乖听话,事后会给你一些好处的。”方洪轻声的对着那大雁说了一句话,本来还在挣扎的大雁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蹲在了方洪的脚边。神灵是没有语言障碍的,万物生灵,只要有灵性,便能与之交流。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朝游北海暮苍梧
    太原城有一家客栈,自从住了一批客人之后,便再也没有对外营业。但上到掌柜、下到伙计,没有一个皱眉头的。因为这批客人出手阔绰,只住了一两个月,却已经给了大半年的银钱,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所以,每日里客栈都尽心的伺候着,免得这帮财神爷跑了。

    不过,这些人有一个怪异的地方,那就是基本上不怎么出来,每日里饭菜也都是只送到楼梯口,就被专人给接过去了。伙计们基本上不用上楼,只要将饭及时送达或者每日里来更换一下恭桶便可。

    大家也都是识趣的人,知晓有些不是他们该问的,便只当自己是聋子哑巴,安心的赚钱就行,余事皆不理睬。

    “怎么还不开饭?老子肚子都快饿瘪了。”在一间屋子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汉子,十分不满的大叫着说道。

    此人叫纪槐,是纪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因为读书方面没什么天分,便入了白莲教,做了一个副坛主。入教之后,他便成了纪家和白莲教之间的一个纽带,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可谓是春风得意。

    可就在一个多月之前,他来到了太原之后,他的日子立刻就变得跟噩梦一样。被人软禁在这客栈之中,一步不得踏足出去,也不能和其他人交流,这样的生活,几乎要把人逼疯了。

    他的一个同伴,曾经试图做过反抗,但最后被一只黄皮子,直接给抓断了一只脚。看着自己同伴那凄惨的模样,他当即就老实了,再也没有想逃跑的念头了。

    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就是,怎么今天还没有饭菜送来?以往这个时候,早就过来了啊。虽然自己等人被软禁在这,但吃喝从未短过。

    “吱呀。”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忽而之间,他房间的大门开了,他掉头一看,却是一直浑身毛皮水滑,目光诡异的黄皮子。

    纪槐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在这里的这么多天,他最畏惧的,还是这个黄皮子。这畜生仿佛成了精一般,眼神骇人的很,似乎随时都盯着你的要害。

    “血腥气!”在这黄皮子进来的一瞬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有些像是铁块生锈了一般。作为一个教派的副坛主,他岂能不清楚这是血液的味道。

    纪槐的心头咯噔了一声,暗叫了一声不好,就要往后面退去。但那黄皮子的速度更快,仿佛一道黄色的闪电,爪子中弹射出细长而锐利的指甲,一把掠过了他的脑袋。

    “刺啦。”只是呼吸之间,一颗大好的头颅,便冲天飞了起来,血腥气瞬间的弥漫在了整个屋子之中。那颗头颅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睁着,瞳孔深处满是不可思议。

    快,实在是太快了!

    黄皮子的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似乎是在笑,然后便慵懒的走出了屋子。在其出了门之后,便有两个教众走了进来,一个拿着清水和皂角,开始洗刷地面的血迹。另一个则用盒子将这个人头装了起来,装好之后,拿起一张白纸,写了一个大大的“纪”字,贴在盒子外面。

    ……

    时间到了晚上,方洪和谢朝雨早早的就去安歇去了。就在一切陷入寂静的时候,原本一直留在屋内的剑匣,忽然就张开,一道洁白的光华飞出,瞬间的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嘎嘎。”在那七星剑飞出的时候,一只肥硕的大雁,也从一间客栈的后面飞了出来,脚掌之上提溜着一串的木盒子。

    大雁在鸟类之中算是体型较大的了,但说要提起这么多的木盒子,那也绝无可能。但这只大雁不仅将这些木盒子提了起来,飞行的速度还很快。

    “呼。”这只大雁的翅膀一扇,四周的气流涌动了起来,隐约还有呼啸声传来,煞是骇人。它越飞越高,转眼便有了百丈之高。就算再白天的时候,地下的人就算往天上看,也仅仅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一柄洁白的长剑,飞行在大雁的身侧,光芒内敛,丝毫不显眼。方洪的神躯显化,脚踩在长剑之上,四周阴河翻滚,声势惊人。幸得他是神躯出行,声势再骇人,也只是在阴世显化,不然不知道会吓死多少凡夫俗子。

    炼化阴河,以身为道场,最大的好处不是提升战斗力,而是让他不再被困于一地,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如果没有炼化阴河,他神躯出窍,要不了多久,自身的神力就会消耗个干净,必须得回到肉窍之中。但如今有了这阴河,阴河裹挟神躯,随时给神躯补充力量,并且不住的吸纳阴世之中的阴气,使得自身力量不竭。

    “速度还是太慢了。”方洪看着边上飞行的大雁,虽然这只大雁的体内被他灌输了一丝神力,但速度还是不够。索性,他的神躯一卷,直接施展了附身之术,钻入了大雁的躯体之内。

    “轰。”这只大雁的双目陡然变得全黑一片,似乎充斥了无尽的阴气。而它的身体,也发出了咔咔的声音,暴涨了近半尺的长度。翅膀猛然朝着下面一扇,空气被轰击,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动,而它的速度,瞬间增大了数倍,眨眼间就飞出了百里。

    地下的景色不住的在变化,前半夜,身下还是苍茫的北方大地模样,后半夜的时候,山脉就变得灵秀隽逸了起来,一过了长江,连空气都润泽了许多。

    方洪只是用了半夜的时间,便跨越了半个大明的疆域。此等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别人定然不信。但这就是神灵的力量,所有伟力收归自身,大地再也不能束缚住他的脚步。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洪便已经到了大明疆域的南边,他的神躯从大雁的体内脱离,大雁身上的气势立刻就开始回落。而方洪周身阴河翻腾,看着没有丝毫力竭的模样。

    他的神躯化作人身蛇尾模样,脚下踏着浪头,眺望远处,在陆地边界的之处,接连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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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第一个
    此刻,一轮滚红的大日,从那海面的一侧升了起来。通红的火光,沿着海水无限的蔓延了开来,壮美辽阔的气势,充塞了你的心头。

    这是方洪的生平第一次见到海洋,眼前的这个场景,永久的定格在了他的心中。天地之间有大美,在此等自然造化面前,凡人的一切蝇营狗苟,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乏力。

    呆呆的看了许久,一直到太阳离了水面,方洪的神躯才一转,离开了此处。在离开的时候,他的神魂又稳定了几分,向道之心更加坚固。

    闽南,王家府邸。

    最近一些日子,王家可谓是春风得意。白莲教被剿灭了之后,所有的产业,都被各大家族给分割了去,各家都吃的满嘴流油。还有在剿灭白莲教一事上面,各家人出钱出力,摇旗呐喊,不论是士林还是朝廷之中,都受到了一片的赞扬,说是为国分忧,天下人的楷模。

    朝廷上面的各种嘉奖,也是快马送了过来,各家上下,就像是浸泡在蜜罐中一样,被浓郁的幸福给包裹了。

    因为主人收益,下人们的待遇也好了不少。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门子,一大早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把门栓给拿了下来,打开了一侧的偏门。

    “咦?这是什么?”他一开门,便注意到,王家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上头还贴着一张字条,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

    门子揣着好奇心,走到了那个盒子的边上,将其给打了开来。

    “哎呀妈呀……”他一打开,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差点每给吓死。在那盒子里,分明就装着一颗人头。这颗人头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面上的表情扭曲,仿佛是择人而噬的魔鬼。

    “五……五少爷……”这门子很快就认了出来,此人不是五少爷王敖么?前些日子去了太原,怎么被人割了头颅送回来了?

    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一个门子能够掺和的了,他当即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一路哭喊着,冲入了院子之中。

    “大早上的,号丧什么!”他这声音,很快就惹得院内的贵人们不满了,王平正在洗漱,听到外面的声音,便忍不住的呵斥了一声。

    “二少爷,五少爷被人杀了,头颅被送了回来!”那门子一把跪在了地上,对着王平哭诉着说道。

    “什么?五弟被杀了?”王平整个人就愣住了,他与王敖交好,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自是受不了了。

    门子赶紧将盒子放到面前,打开之后,一颗大好的头颅被放在其中。

    这里的动静,很快也吸引了不少王家人过来。众人看着这么熟悉的一个人,如今只剩下一颗头颅在这,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不少女眷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该死,肯定是白莲教!”前些日子,王敖是去了太原之地,许久没有消息。如今白莲教的分坛被剿灭了,白莲教的余孽肯定被逼疯了,才会痛下杀手,杀死王敖。

    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王礼是面色如常的。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在这场斗争之中,王敖是必死的,还有其余几家的那些个子弟,估计也被杀了吧。

    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一个王敖,让王家获得这么大的利益,那也是足够了。

    “来啊,去命人以木头雕刻一具身躯,和老五的脑袋缝合到一起,厚葬了去。”王礼沉着声音,对着下面的人吩咐着说道。

    此时的人对于身体看的极重,连发肤轻易都损失不得,哪怕没有尸体,都得弄一个衣冠冢,不可能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头颅下葬的。

    “二叔,这里有一张纸。”王平眼尖,见到在王敖的头颅下面,垫着一张白纸。他强忍着恶心,将这张纸给抽了出来。

    在这张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第一个”!

    “混账,一帮逆匪,也敢威胁我王家?”王礼当即一拍边上的桌子,怒声的说道。这三个字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王敖只是他们第一个报复的对象,王家其余人白莲教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了。

    “二叔不用发火,如今白莲教在闽南一地人人喊打,城中依然在戒严,他们如何敢冲击我王家?”王平冷笑了一声,王家蓄养家丁近百,大多都是精壮,白莲教除非是大举来攻,不然绝无可能打进来。而且,城内如今戒备森严,白莲教的来人如果太多,怕是连城都进不来,根本就不足为虑。

    “这个道理,我自是知道。但白莲教一向行事诡谲,万事当小心为妙,免得栽了个跟头。”王礼摇了摇头,白莲教之中,都是江湖人士,他们可不一定会跟你硬碰硬,万一给你使些阴招子,那也难受。

    “这样吧,我写封信给都指挥使司,让他们最近注意着点,一旦遇到可疑之辈,先抓起来拷问再说。”王平听他二叔这样说,心中也是有些警觉。

    二人在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吩咐了下去,让各自注意着一点。整个王家的喜悦气氛,被此事这么一闹,也变得低迷了下来。不少下人都持着棍子,日夜在家中巡逻,防备白莲教的暗杀。

    “这是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了。”一柄细长的银白色剑器,静静的躺在一间幽闭的屋子之中。此处是王家的一处库房,平时少有人来,当然不会有人发现,此地进入多了一柄奇怪的长剑。

    而在太原城中,方洪睁开了眼睛,神魂已经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回到了家中。

    在这个世界上,光的速度比声音要快,而比光速度快的,那是人类的意识。寻常人思维不得出体,但是在刹那之间,也能转过万千念头。方洪的意识离体,以七星剑和自身的躯体为基点,可以在两地之间自由的跨越,速度可比飞行要快的多。

    这也是他阴河随身的缘故,不然这其中消耗的力量,他可万万承受不住。换做之前,他一次跨越,就得受到不轻的损伤,需要休养多日才能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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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恐慌
    王家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头颅,其余的七家当然也未能幸免,各家的安插在白莲教中的子弟,都被杀死割颅。

    此件事情,瞬间在各大家族之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各家都陷入了恐慌之中,所有人纷纷在家中进行戒严,而官府也很配合,任何外地人都受到了盘查。

    第二天,早上,王家府邸。

    “我就说没事吧,如今这福州城被看守的就像是个牢笼一样,白莲教的人怎么进的来。”几个下人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小声的议论着。

    昨日五少爷的头颅被送过来的时候,王家上下可都乱了套了。他们这些下人最遭罪,夜间睡觉都不得安稳,几乎过两个时辰就得被拉起来巡逻。

    可是,这能有什么事情啊,还不是一夜安稳到天亮。府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也难怪这些下人会嚼舌根了。

    “哎,对了,吴三儿,二少爷房里的恭桶你去给倒了,快些去,免得又吃了挂落。”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丁,忽然对着边上一个人喊道。

    那人应了一声,便一脸苦色的往二少爷的院子而去。这倒恭桶,是最脏的活计,因为他前些日子得罪了这个管事,这等差事自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穿过了一个长廊,又走过了一个院子,便看到了一间屋子。他走近了屋子,正要敲门进去,忽而之间,他的鼻子耸动了两下,一股奇怪的味道传了过来。

    以前未进王家之前,他家里是杀猪的,对这个味道十分的熟悉,这分明就是血液的味道。他正要纳闷,难不成二少爷在屋里杀猪了?

    正胡思乱想着,他心里头猛地咯噔一声,当即想到了些什么。吴三儿赶紧推开了房门,一把踏了进去,便看到屋内的地上一片血红,二少爷的身躯还在床上,但是脑袋滚落到了地上,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眼神里满是不甘。

    “二少爷死了!二少爷死了啊。”吴三儿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功夫,整个王家上下,都知晓了这间事情。

    “嘶……”王家上下围聚在这小屋之中,一个个看到这般惨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开始发凉。

    在王平屋子的墙上,还用血书写着三个大字“第二个”!血迹顺着笔画流淌了下来,如同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让你喘不过气来。

    “白莲教,白莲教的报复到了!”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害怕无比,昨晚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发生,怎么王平就死了呢?

    “吵什么!快,去府衙报官,白莲妖人作乱,必须得重视起来!”虽然王礼的心中也是在打鼓,但这个时候,他是家中的主心骨,所有人都能够恐慌,就他不行。

    几个下人赶紧走出了门去,往府衙的方向而去。今天的事情太吓人了,怕是大家伙都别想睡觉了。

    “二爷,白莲妖人说不得有什么妖法,要不我们去找些和尚道士回来做做法?”一些女眷心里头害怕,便提议着说道。

    “妖法?我可不信什么妖法,这不过是我们一时不查而已,今晚大家各自不要回房,都留在大厅之中,看白莲教如何下手!”王礼也是下定了决心,晚上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外面以家丁守着,大家也都不要睡觉了,看他们还如何下手。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众人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出去报官的家丁,很快就跑了回来。但后面却没有衙役跟着,一问才知道,原来其余七家也都有人被砍了头,连府尊大人都惊动了。大部分的衙役都被派了出去,根本就没有人手过来查看。

    “白莲教,这件事情,我们走着瞧!”王礼捏了捏拳头,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同时,他的内心深处,也涌起了一丝无力。

    他们这等大家族,一般都习惯高高在上,以众生为棋,按照他们制定的规矩,掌控着一切。可是,这个该死的白莲教,根本就不按规矩来。你就算智计百出又如何?我直接一刀砍死你,看你又有何话说。

    王平的尸首被缝合好了,王家命人去准备一口最好的棺材放着,准备几日后和王敖一起下葬。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八个家族这两天一共死了十六个人,都去了最好的那家棺材铺买的棺材,导致那棺材铺的棺材都不够用了,这还是临时让人赶工出来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间,王家所有人都聚在了大厅之中,幸好屋子比较大,不然还容不下这么多人。四周点了一百多根大蜡烛,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外面有百十来个健壮的家丁守着,每人举着火把,哪怕是一只飞鸟,也休想闯进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刚开始大家还不太敢睡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人熬不住了,便开始打起了瞌睡。反正有其他人在这儿,难不成贼人还敢硬闯不成?

    “扑腾。”时间到了后半夜,就在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给吓了一跳,一些正瞌睡着的也陡然惊醒。

    可待看清楚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就是一只麻雀,误飞了进来。众人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大家还真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什么味道……”有一个站在后头的年轻人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难闻。他这话一出口,便将四周众人的注意给吸引了过来。

    所有人朝着他这里看来的时候,一个个瞬间就浑身颤抖,面上全是害怕之色。“怎么了?”那人以为众人是在看自己,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大家分明就是看向他的身后。他的后心立马就是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难不成他的后面有什么东西。

    此人有些胆战心惊的看向后面,却只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好大一颗头颅此时正滚落在地上,脸朝着他,双目暴突,骇人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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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搜索
    “第三个……”在地面之上,有三个血写的大字,张牙舞爪,杀气腾腾,所有看到的人,都觉得身体冰寒无比。

    如果是王平被杀,还能说是一时不防,可是,又一个王家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被杀死了,那就太诡异了。此事绝非人力所为,说不定是妖魔作乱!

    白莲教一向喜欢装神弄鬼,还供奉无生老母,虽然在很多时候,众人都将其当做一个江湖势力,可保不齐这些人有什么阴损的术法。

    王礼在这个时候,心中也觉得有些懊悔了。早知道白莲教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要为了那些利益,把白莲教得罪的那么死了。按照这样子死下去,不消两个月,王家人差不多都死绝了。

    “我听说,黑狗血能破除邪法,要不明日我们去弄些黑狗血撒在家中。”一个下人见主家都忧心忡忡的,便提议着说道。

    “是极是极,明日我去准备一些黑狗血。”一个小辈听到这句话,当即就一拍大腿,大声的说道。

    王礼瞪了那个后辈一眼,但也没有驳斥。此种事情,怕是真的得用些秽物来压制。不仅如此,还得去请些道士和尚,来家中做法,祛除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而王家人,也因此摸索到了一些规律。白莲教似乎每日只杀一人,而且时间都是在半夜。王平是早上起来被发现死亡的,而昨晚那子弟,也是夜中被杀。

    所以,这让大家更加笃定,那是妖魔鬼怪所为。

    第二天的时候,王家特地去附近的道观寺庙去请和尚道士,可到了那里才发现,和尚道士的人手竟然不够用了。其余几家也都死了人,也担心是妖魔作祟,都抢着去请人呢。有道行的法师就那么几个,哪里忙得过来。

    没法子,为了自家人的安全,他们特地去了外地,捐了不少的香火钱,才请来了几个法师。这样一来,王家人的心才微微的安定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王家的下人提溜着十几个木桶,里面放着红的发黑的黑狗血,还又一些人在摆弄着供桌和贴着符箓。只有几个和尚道士,相互之间大眼瞪小眼的,面容尴尬,各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呼。”在王家的一处库房之中,一柄朴实无华的剑器,忽然见迸发出了些微的光芒,一道身形浮现在其上。

    “倒真是能恶心人。”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嫌弃的表情,到了他这个境界,黑狗血、粪便等一些污秽之物,已经无法伤害到他,但是他的神躯天生洁净,对于这等东西,也是嫌恶的很。

    “夜间你自去杀人,我先走一步了。”他的神躯一转,四周浪头滔天,瞬间的遁离了此处。而那柄七星剑,也在微微的轻鸣之后,再次的失去了光芒。

    方洪分出了些许阴河填入七星剑中,作为驱使的力量。剑器之中,是有方洪的一小截神魂存在的,如同剑器生灵一般,借助着阴河的力量,自是可以杀人。或许对付一些习武练气的高手还不够格,但刺杀一些寻常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洪自己离开了福州城,一路往海边而去。八大家族放了倭寇入城,才致使五门三百多人死亡。此事八大家族固然有责任,但真正的杀人凶手,却是那帮倭人。

    一进入大海,一种自在不受拘束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他乃是河神,天生控水,这大海乃是天下河流的归属,他对其无比的亲近。

    方洪的念头,如同一张大网一般,瞬间的没入海水之中。一年之间,扩张出数百里甚至千里的距离。和大海相比,哪怕长江黄河,都显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在闽南之地,因为靠海,也是供奉海神的。最著名的,自然就是妈祖了。妈祖又叫天后娘娘,职责是保佑海浪平静,渔民丰收。虽然是海神,但也仅仅是分润了部分海洋的力量而已。在神道体系之中,海神的数量是极多的,除了四海龙王之外,还有礁神、船神、网神、鱼神,甚至再久远一点,禺强、弇兹等海神也是存在的,不过,他们都仅仅掌握了部分海洋的力量。海洋太广大了,不可能有神将其全部掌控住。

    方洪的念头,在注入海水之后没有多久,就被无边无际的海水,给冲击的七零八落。凭他现在的实力,连长江的支流都别想掌控住,更别说这片海洋了。

    他也没有将自己的念头收回来,而是沿着海洋之中的水汽,朝着极远的地方感应了过去。他昨日去了一趟泉州府,在被杀死的五门宅院之中,截取到了一丝倭寇的气息。如今,他就要凭借着这道气息,感应出倭寇的位置来。

    海洋上空,水汽十分的浓郁,方洪的念头,一直穿梭了千里的范围,才堪堪的止住。既然王家人能够找到那帮倭寇合作,那就说明这些倭寇离得福州城不远,想要找起来,丝毫不麻烦。

    “原来在这!”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他四周的浪头便翻滚了起来,意识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落到了一座小小的岛屿上头。

    这个岛屿在福州城偏东北的方向,占地不是很大,也就是跟个村子差不多大,上头搭建了一些简陋的屋子和哨塔,里面有住着大约有三百多人,全部都是青壮,每个人的身上,都煞气逼人,分明都是穷凶极恶之辈。

    “原来都住在这里。”方洪截取的那道气息,和这伙人一模一样,那可以确定,城中的五户人家,就是这帮人杀死的了。

    “划拉。”方洪的意识瞬间的散开,整个人变成了一道流光,没入了海水之中。他是水系神祇,在水流之中的速度快到了可怕,几乎眨眼之间,便遁出去了百里。

    “砰。”一处浪头,凭空的炸开,将四周的海鸟吓得到处飞舞,但它们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一切显得那么古怪。

    方洪的神躯显化了出来,在他的脚下,无数的海水如同巨蟒一般,不住的纠缠攀爬,往岸上流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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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狂蟒之灾
    “哗啦啦。”水流有数百股,每一股都有人腰粗细,方洪的神躯悬浮在半空之中。每一道水流都像是活物一般,沿着岛屿上面的山石游动着。

    “咔嚓。”一只高大的哨塔耸立在前头,被其中一股水流一勒,便瞬间就碎成了无数块,直接就倒塌了下来。

    “什么人!”此间的动静,瞬间就惊动了里面的倭寇,不少人立刻就警惕了起来,拿起了兵器,小心的戒备着。

    这个小岛,虽然孤悬大海之上,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不少海盗、倭寇都喜欢黑吃黑,劫掠实力较小的海上势力。

    在附近的倭寇之中,吉田正一等人,算是比较强悍的一支。虽然他们人数不是很多,但拥有五十根火绳铳,这对于寻常人有着极大的威慑力。可他们的势力跟一些大海盗相比,那就差得远了。

    南洋一些海盗,拥有船只数百艘,人数更是能有几千,占据很大一片地盘,连一些小国都要仰起鼻息。就他们这数百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们一开始以为有人要来攻打小岛,可抬头一看,并没有见到人影。

    这些倭寇相互笑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才导致这哨塔倒塌了,倒是他们小题大做了。

    “看!那是什么!”就在此时,有一个倭寇看到了一道白花花的东西,在地上游来游去,就像是蟒蛇一般。等到瞧清楚了之后,才惊恐的发现,这竟然是一道水流。

    看到这条水流,他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眼前的一幕,直接就把他前几十年的世界观给颠覆了。如此超越现实的事情,让人根本接受不了。

    而真正可怕的还在后面,在那一道水流的后面,还有数百股一起跟随着,密密麻麻的攀爬上了岛屿,冲着众人冲了过来。

    一众倭寇都给吓呆了,这可怎么应付啊,拿刀砍?别开玩笑了,你拿刀砍水,这能顶个什么用啊?但是,不动手难道就坐在这等死么?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档口,这些水流全部冲了上来,狠狠的朝前一撞,一人的胸膛当即别瘪了下去,口中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眼看着就不活了。

    “跑啊!”如果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人,别说数百个,就是上千个,他们都敢上去硬拼。但是,眼前这个东西,他们也不知道来历,一个个吓得胆子都快破了,掉头就往远处跑去。

    “轰。”这些水流瞬间合并起来,化作了一股,一条数十丈长,四五丈宽的巨蟒出现,尾巴朝着前面一砸,便有十来个人被生生的砸死,地面之上,也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这海岛全是岩石,地面坚硬无比,就算拿斧凿敲打,都得费不少功夫。但在巨蟒的力量之下,却脆弱的跟豆腐渣一样。

    “啊……”余下的众人,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打成了一团肉酱,纷纷的惊叫了起来,一个个面色变得苍白。若是这一击砸在自己头上,那自己肯定也躲不过去的。

    “你们叫嚷什么……那是什么……”原本呆在屋中的吉田正一,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刚呵斥了半句,抬头就看到了那条巨大的水流巨蟒。

    “首领,快跑,这里危险!”几个倭人见到他冲了出来,赶紧冲其喊道。吉田正一一惊,下意识的抽出了夜鸣切,双膝微蹲,警惕的看着这条水流巨蟒。

    “呼。”巨蟒猛然一低头,对着吉田正一的身体撞了过来。“喝。”吉田正一的心脏在颤抖,但还是狠狠的将手中的长刀挥砍了出去。

    他可比其他人看的清楚,这岛屿就这么大,就算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这鬼东西通体由水流构成,说不定在水里更强。想要活命,必须在岸上跟其搏斗。

    吉田正一也是从血海里厮杀出来的,能活一天,对他来说都是赚的。再者说了,倭人崇尚死亡,对于死亡并不如何畏惧。

    他大喝了一声,脚下踏着步子,将手中的长刀狠狠的劈砍了出去。“刺啦。”那巨蟒的身上,瞬间有一团水流炸开,落在了地上,而在其身上,也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个变故,让吉田正一一愣,旋即就是狂喜。哈哈哈,这个怪物原来这么不堪一击,只是看起来很厉害而已。

    而其余的倭寇,也见到了这个场景,原本溃散的士气,也再一次的凝聚了起来,不少人都聚在了吉田正一的后面,死死的看着这条巨蟒。

    “嗯?这把刀倒是有些意思,里面凝聚了很强的邪气。”方洪本来以为这些倭寇很轻易竟然解决,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变故。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蚂蚁里头,忽然出现了一只比较强壮的蚂蚁,让方洪来了兴趣。

    “这只怪物也会受伤,来人,给我放火铳!”吉田正一大笑了一声,再次的迈步冲了上去,手中的夜鸣切狂舞,对着蟒蛇不住的劈砍,很快,在蟒蛇的身上,便出现了无数的伤痕。虽然水流蠕动一下便可愈合,但蟒蛇的身体却是再不住的缩小。

    “今日我要效仿须佐之男,降服了你这蛇怪!”吉田正一常年在海上混日子,自是信仰他们国家的海神,也就是须佐之男。传闻须佐之男曾手持天丛云之剑,降服八岐大蛇,此故事在倭国广为流传,不少武士都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

    “砰砰砰。”在吉田正一的身后,几十杆火铳填装完毕了,一阵青烟之后,密集的弹丸朝着蟒蛇的身上射了过来。除了部分打空了之外,其余的尽皆打在了它的身上。

    这些弹丸将蟒蛇打的水花四溅,身体进一步的缩小,而眼前这个场景,也给了一众倭寇极大的自信。原来这只怪物也不过如此,打杀起来也并不如何困难嘛。

    “哈,给我去死!”吉田正一脚下踏着步子,在接近的时候,陡然跃起。手中的长刀,在太阳的照耀之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在场的倭寇,尽皆用敬畏狂热的眼神看着首领。只有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首领,才是真正的好首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苛政猛于虎
    “咔咔。”就在他纵身跃起的时候,那只水流汇聚成的巨蟒,陡然间散发出无尽的冰寒起来,原本柔软的身躯,也变得坚硬了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当!”夜鸣切劈砍在巨蟒身上,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吉田正一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震裂,再也握不住长刀,长刀直接飞了出去。

    “砰。”巨蟒的尾巴一甩,那冰坨子如同一个锤子一般,砸在了吉田正一的心口,吉田正一口子吐了一口鲜血,身体砸在了地面之上。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这条巨蟒突然就变了个样子,还变得这么强大。

    “咔咔。”巨蟒身上的冰块,忽然开始变换起来形状,每一片肌肉都分离开来,又迅速的重新组合,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那只飞出去的长刀,还未落地,就已经被这人给抓在了手中。因为巨蟒身体巨大,化作的人形也如同一座山岳,这柄长刀在其手上,如同一根牙签似得。

    “海神老爷!”一众倭寇看到这般景象,哪里还敢反抗,一个个跪地磕头不止。如果是一条蟒蛇,还能认为是海怪之类的,但化作了人形,那就是神灵了。

    “不错的刀,竟然已经快要诞生灵智。”方洪神躯入驻到了这个巨大的人形之中,手中把玩着长刀,不住的点着头。

    这柄刀论起锻造方式和材质,和那七星剑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略胜一筹。当初倭国派遣唐使入中原学习,将陌刀锻造之术学去。而中原大地因为经历了唐末的战乱,此等铸刀的法门已经遗失。时至如今,锻刀的技艺,还未能与唐时相比。

    而且,因为此刀杀人太多,沾染了无数的冤魂,已经逐渐的生出了邪异来,或许再过个百年,甚至能自行择主,位列神兵之位。

    只是,这样的刀天生不详,一般都存活不了这么久。能渡过百年劫难的,少之又少。可一旦成功渡过,力量将会臻入一个可怕的境地。

    “刺啦。”方洪深处巨大的手掌,在这柄长刀上面一按一扭,整柄长刀,便化作了粉末,簌簌的掉了下来。同时,一股黑气,被他张口一吸,纳入了阴河之中。这股黑气,便是夜鸣切内诞生的灵智雏形,蕴含着极强的煞气,这也是此刀的核心所在。

    阴河将其一吞,河水似乎变黑了几分,荡漾着的水流,也变得冰寒凌厉,似乎无数的细碎刀芒被揉入了其中。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

    “不!”吉田正一看着自家祖传的宝刀被毁掉,当即痛呼了一声,双目中全是鲜血。“聒噪。”方洪念头一动,蛇尾砸出,将对方的肉身给砸成了一滩肉糜。

    其余的倭寇一个个跪地磕头不止,自己的首领都被强势的击杀了,自己等人唯有求饶,才能有一线生机。

    “你们向我求饶?当初那三百多人,也是这样向你们求饶的吧。”方洪冷笑了一声,蛇尾一甩,瞬间分叉成三百多根,每一根都化作了一根鞭子,砸在了众多倭寇的身上。

    “砰砰砰。”一连串的炸响传出,所有人在一刹间就被砸成了血雾,血肉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整个寨子之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哗啦。”在所有人都被杀死了之后,这具人形躯体再次变换,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猛然朝着地面一插,一大块的石头,就被整个砸了下来。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地面就被挖出了一个大洞,在这个大洞里面,有一个小洞,更加的深邃,仅仅能容一个人通过。

    这个小洞,便是这帮倭寇藏纳钱财的地方。这只手掌里面化作了无数的细丝,如同一根根的头发,探入了洞口之中,直接将里面藏匿着的金银财宝,尽皆掏了出来。

    里面一共藏了十来个大箱子,一打开,大部分都是银子,还有一箱子是金子,剩下的则是珠宝玉石之类的杂物。

    方洪用念头扫了一下,银子三万多两,金子一千两,其余的珠宝玉石加起来,也能值个几千两的样子。

    这么一大笔的财富,放在长宁县,也能只有最顶尖的那匹富商才有这个家底。这帮子倭寇,不知道劫掠了多少的地方,才弄到这么多金钱。

    方洪不知道的是,以前这些倭寇其实也穷困的很,毕竟劫掠村庄,能弄到银钱的地方很少,多部分还是粮食和牲畜。这笔钱,还是他们上次从泉州城那五个人家抢来的。毕竟能住在城东的,非富即贵,家底还是很丰厚的。

    “这一拨倭寇便有这个身价,在这沿海之地,倭寇多如牛毛,也不知道抢了多少的银钱。”沿海百姓,苦倭寇久矣。这帮子杂碎,专门跟朝廷的官兵躲猫猫,你来我就退,你退我就来,反正他们人数少,个体实力精悍,又不去攻城,只对普通百姓下手,这让大明的官兵很难抓住他们。

    这年头,通讯又不便,很多时候,一个村子都被屠灭好几天了,才会有人去报告官府,虽然历代皇帝都要求严厉打击倭寇,但收效甚微。

    方洪心想,反正自己都来这一趟了,顺带手的做做好事,将沿海附近的倭寇都给杀一遍,也好让不法之徒不要那么嚣张。

    不过,他也知道,倭寇这东西,是根本杀不完的。除了因为倭国战乱,武士浪人渡海而来之外,大明朝廷也得肩负很大的责任。

    如今土地兼并严重,富户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多,没有土地的农民,要么选择给人做佃户,要么就卖身为奴,混口饭吃。一些人被逼的狠了,索性就出海为寇,靠劫掠为生。

    别看倭寇这般猖獗,真正的倭人反倒少,明人的数量占了七八成。只要朝廷不解决这些根本性的问题,就算是这一波倭寇全都死绝了,下一波的倭寇也会像是韭菜一样重新再长出了。

    苛政猛于虎,古人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靖海
    “啊……那是什么东西?”在一个临海的岛屿上头,一伙衣着破烂,气息凶悍的青壮,抬头看向了天空,一片数十丈高的浪头,竟然飞跃了这么远的距离,往他们的住处而来。

    他们还未来得及逃跑,浪头便拍击了下来,数百个人直接给被巨大的力量给打散了,然后随着水流一起,被拖入了海中。

    一些倭寇的运气比较好,被海浪拖到了靠近岸边的地方,他们拼命的往岸上游去。可就在他们要上岸的时刻,从水流之中似乎伸出了无数的手掌来,将他们又给拉进了水里。

    “不!”一众倭寇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嘴巴里就被灌入了咸腥的海水,冒了几个泡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四周的海水聚合,化作了一个人形,却是方洪的模样。“附近千里海域,这是最后一波了吧。”方洪的神目如电,透过重重的海水,能看到水底漂浮着的无数尸体。

    “刺啦。”方洪的手掌张开,数百道黑气,从水底飞了上来。这些黑气之中,隐约可以看到那些狰狞怨恨的倭寇面孔。

    倭寇杀人无数,自身凝聚了极强的怨气,就算是身死了,也容易化作凶魂。而此时,他们被方洪击杀,算是横死,两相叠加,自然更加恐怖。

    但这对方洪而言,却是正好。他的阴河空阔,正需要许多魂魄填补。

    “嘶昂。”一众凶魂没入阴河之中,一个个就如同坠入了沸腾的油锅之中一般,爆发出了凄厉的喊叫之声。他们纷纷的想要往外面逃去,但还未离开,从水流之中便伸出了无数的手爪,将他们重新的拖入了水中。

    水面之上,浮现出无数怨毒的面孔,他们是先前几批死掉的海盗,身上怨气冲天,见不得别人半点好。现在有新人来了,他们自然不会让其逃脱。

    整个阴河之中,怨气越来越深,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方洪只是将手一挥,便将这些凶魂都给镇压了下去。

    倭寇死去之后,身上的凶气太重,若是得了机缘巧合,怕是能化作厉鬼,为祸一方。虽然大海上没有人烟,但方洪也不准备放任他们,尽皆的收纳进了阴河。

    反正凶魂只是一团意志,并无大小之分。就算放出亿万头来,他这阴河也完全装得下。

    时间到了现在,已经过了有六七天的功夫,八个家族,每天都要死一个人,如今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十个人。

    虽然各家子嗣极多,人丁兴旺,但也禁不住这么一个死法。他们什么法子都想过了,不论是道士和尚,还是秽物狗血,但没有任何用处,每一家该死的人,还是被杀死了。

    此间的事情,根本瞒不住福州城的人,不少人都暗中嘀咕,莫不是这几个家族做了什么坏事,得罪了老天爷?上天派了惩罚下来?

    这年头,任何解释不了的事情,就往神仙妖魔的身上推去。

    各家的人,也不是没想过离开福州城,可每一个离开城池的人,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的打晕。来回这么几次,所有人都老实了下来。

    不老实还能怎么办?那尊莫名的存在能够打晕他们,也能够杀了他们,可不能把人家给惹恼了。

    “该死!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我家的香火,就彻底的断绝了!”王礼再也不复以前那红光满面,运筹帷幄的样子。此时的他,身体瘦了一大圈,眼睛里全是血丝,看上去端是可怖。

    “到底该怎么办?”他的拳头紧紧的攥住,他试过了无数的法子,可那杀人凶手连个头都不露出来,他就算有万千的智谋,也变得无济于事。

    “现在知道后悔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忽然在他的心头响起,将王礼给吓了一跳。他赶紧回头,可屋子里头,没有半个人存在。

    “刺啦。”在其身后,一道雪白的剑光,陡然飞过,轻松的掠过了王礼的脖子。他的头正巧准备扭过去,却发现自己能够看到身后的情形了。

    “奇怪,我脖子怎么能扭得这么厉害了……”他的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脖颈之上,便喷出了一道血雾,脑袋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我的头掉了……”他若有所思的想道,紧接着,他的眼前便是一片的黑暗,一切的意识都化作了虚无。

    “哗啦。”在王礼死后,他脖子中流淌出来的血液,不住的蠕动了起来,化作了四个大字“最后一个”!

    事到如今,各大家族之中,所有加入白莲教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还有上次放倭寇进城的主谋,也被其击杀。方洪也不欲再遭无端杀戮,便决定将此事画上一个句号。

    他的神躯显化出来,一柄细长而雪白的剑器,绕着他的身体飞舞。此时。在七星剑之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血痕,杀气也变得浓郁了许多。

    “前几个月的洗练,又一次白费了。”见到七星剑变成了这副模样,方洪不由的摇了摇头,飞剑术的修行,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不仅需要耗费极多的资源,连使用起来都得极其慎重,每一次使用过后,都得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洗练。不然就会沾染杂质,操控起来就无法得心应手。

    所以,这东西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难学难精,不仅入门难,入了门之后会更难。稍不留神还会前功尽弃,十分的考验人的耐心。在历史之上,多少剑修,便是因为这个放弃了剑术的修行,转修其他的法门。

    如今此剑沾染了数十人的鲜血,里面也蕴含了数十个人的怨气,一旦干扰到里面脆弱的灵性,那灵性就会生出邪异来,变成如那夜鸣切一样的妖刀。到时候别说驱使其飞行绝迹,不反噬主人就算是好事了。

    毕竟,剑身之中的灵性很纯粹,比人和动物的意识要低不少,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

    但这飞剑术,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威力巨大,不受位格的压制,用的好了,完全可以做到“一剑破万法”。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天命可畏
    几日之后,在福州附近的一座高山上头,一只体型较同类要壮硕几分的大雁蹲在一块石头上面。边上有一柄长剑,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之中。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方洪负手而立。

    “前些日子,倒是麻烦你了。”方洪的念头转动,用自身的意志和这只大雁交流着。这大雁虽然口不能言,但依然做出一副惶恐的姿态。

    毕竟,站在它面前的,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神灵,天生的威压,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

    “我说了要给你一些好处的,这团神力,算是我奖赏你的。”方洪屈指一弹,一丝金灿灿的力量,便瞬间飞了出去,落到了这只大雁的身上。

    只是轻轻的一动,这团力量便如同游蛇一般,没入了它的识海之中。动物不似人类这般聪慧,识海混沌不堪,灵光微弱,意识浅显。但这团力量一没入大雁识海,在其识海之中,便生出了无尽的光芒。

    混沌的最中心之处,有着一个如同烛火般的灵光,微不可查。可随着神力的进入,这团灵光不住的开始增长了起来,而这只大雁的双目之中,也逐渐变得明亮光洁,似乎有无数的智慧在萌生。

    “嘎嘎。”半盏茶之后,这只大雁忽然冲天飞起,双翅一振,便飞出了数十丈。它一头扎入了山下的一处水潭之中,水中只看到一只灰色的影子钻过。待到再飞上来的时候,那只大雁的嘴里已经叼了一只肥美的鱼儿。几口吞了下去,这只大雁眼中的精光再次的暴涨。

    如果被外人看到,肯定要惊掉一地下巴,什么时候,大雁变得这么凶猛了?

    这主要是方洪以自身的神力提升了这只大雁的意识,使其神魂力量暴涨。万千生灵,尽皆由精气神构成,神魂暴涨,对于这只大雁自身的精气要求就进一步增加了,不然无法支撑那么强大的神魂运行。所以,这只大雁才迫不及待的钻入水中,饱餐了一顿。

    当初方洪刚刚成神的时候,肚子时常容易饥饿,便也是因为这般原因。

    “嘎嘎。”在吃饱了之后,这只大雁便飞到了七星剑的身边,盘旋了几下之后,才将翅膀一展,迅速的飞往了远处。

    这只大雁的智力,已经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模样了,等到时间的推移,还会继续的增长。

    “我们也该回去了。”方洪一拍七星剑,七星剑便化作了一道洁白而璀璨的光华,朝着远处遁去。方洪整个人没入剑身之中,阴河翻滚,疯狂的汲取虚空之中的阴气,速度比他当初附身大雁要快速的多。

    ……

    在京师附近,有一处地方唤作隆庆州。隆庆州的郊外,有一处无名的书院,门口落叶遍地,看着凄惨极了。

    自大明开国以来,南方文风极盛,北方则差的远了。天下文运,南方独占七成。这隆庆州本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再加上环境恶劣,书院里面的学生是寥寥无几。

    在一间有些破败的屋子之内,一个满脸老人斑,头发稀疏的老者,正低声的吟诵着儒家的经典。

    忽然之间,他身侧的一本破旧书籍,无风自动了起来,页数不住的翻动着,一直翻到了中间,露出了一纸空白。

    “庚寅号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么?”老者瞥了一眼书籍,微微的摇了摇头。他们曾经扶持了二十六尊神灵,尽皆不符合他们的心意,都被他们给抹杀了。只有这庚寅号,竟然寻机会跳出了掌控,如今连《天命书》都无法掌控其命运。

    他们也想杀死那尊神灵,但是,神灵遁行无迹,除非他作死自己跳出来,不然自己等人连其影子都无法窥见,这也是他们天命司头疼的地方。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天命书》,但《天命书》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大方向上给出一个指示,细节方面得他们自己去完善。

    好在,《天命书》上曾言,神道崩塌,诸神退走,那尊逃走的庚寅号,也不敢肆无忌惮的传播信仰,不然一旦引起真正天命的注意,必然会将其抹杀。

    这本《天命书》,虽然以天命为名,但实质上,只是伪天命而已。它存在的目的,便是不住的偏移真实天命,最终替代真实天命运转。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书上却是没写,也无人知晓。

    书院的每一任山长,都只需要按照《天命书》上的记载来做就好,其余的事情,不用他们关心。

    “还有不到两年,宁王的天命就会爆发出来。”老者将书页继续的翻动着,一直翻到了记载宁王天命的页数。

    他们天命司,为了完成这个天命,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布局。先是挑动初代宁王朱权,伴随朱棣一起清君侧。虽然朱棣最终撕毁了和宁王共治天下的条约,但依然在历代宁王的心中种下了一颗造反的种子。

    几乎每一位宁王,对如今的朝廷心怀着怨念。他们始终认为,是朱棣抢了本来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这皇位,他们本来也是有资格坐一坐的。

    而到了一百多年后,契机到了,现任的宁王获得了汉王遗库的所有地图,只要启开宝藏,他们便能获取大量的金银,有了造反的资本。

    “但是……”老者又往后翻了一页,却怎么都翻不动,似乎下一页的纸,和整本书粘到了一起,根本就无法分开。

    “这书上所言,宁王将获取皇位,君临天下,可是,为什么没有其获得皇位之后的信息?”这是老者最想不通的事情,似乎宁王的所有命运,在其造反成功之后,都被抹去了。可是,不应该啊,一个人只有彻底的死去,才能没有任何的命运气息。可是,一个死去的人,又如何能君临天下?

    老者心中一阵的肉跳,他觉得这所有的命运,都开始偏离自己的掌控了。《天命书》上面的东西,他也越来越看不懂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命可畏啊!老者深深的叹息了一声,额头上面的皱纹更深了,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哪怕在背后操纵着天下命运,依然逃离不了生老病死。

    这几日更新的时间改到中午了,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河边怪事
    方洪一路飞行,在其身下的大地之上,有一条巨大的河流缓缓的流淌而过,流经十几座城池,灌溉了无数的田野。

    看到了这条大河,方洪由心的生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条大河,正是让他登临六品神位的贡江。乃是赣江旁支,水量充沛至极。

    既然正巧路过,方洪便念头一转,七星剑便如同一道流星,坠落到大河之中。剑身一路的下沉,忽而之间,长剑静止不动,而方洪的神躯却从其中脱离而出,进入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水府之中。

    此处,便是他贡江河君的水府所在,伫立在阴世之中。七星剑乃是实物,不得进入。

    “见过水君大老爷。”方洪进入水府没有多久,一只硕大的老龟,便从远处游了过来,一头扎进水府之后,躯壳留在了外头,一缕黑气却是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

    方洪冲其点了点头,这个老龟,在贡江之中活了百年,一身气血充沛,导致其神魂也日益壮大,虽然横骨未曾炼化,一身血肉无法化作人形,但神魂却能借助水府的力量显化出来。

    当初方洪将其和其他几头异类,一并封为巡河的大将,多多督促其余的鱼虾成长。

    “方叟,近来可有什么事情?”方洪端坐在神座之上,俯身对着那老龟问道。方洪成了贡江河君之后,几乎没有怎么在这呆过,便去往了山西。

    他点化的八只水族,便是他留在这贡江的耳目,他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都会被这些水族给记录下来。

    “一个月之前,有一个孩童落了水,正巧被老朽碰上,便率领水族将其救了上来。”被方洪点化了之后,方叟的灵智大增,能自主的处理不少事情。

    方洪点了点头,继续的等他说下去。

    “还有自从去岁开始,四周祭祀河君的人益多,我等八人便领着水族,疏通各个河道支流。”方叟继续的开口,他一连说了十来件事情,多是一些琐碎小事。

    “对了,还有在七八日之前,贡江和赣江交接那一段,有人在岸边挖掘,致使泥沙满河,不少水族怨声载道。我等本欲去驱逐,但那些人凶神恶煞,小的们便不敢上去。”最后的时候,方叟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便开口说道。

    他们这些异类,虽然现在灵智大涨,但对四周的危险感应依然十分敏感,在贡江岸边的那些人,身上都有杀气,他们便不敢上去。

    “他们有多少来人?”方洪的眉头一皱,方叟等异类的实力,要远远超过寻常人类,尤其是在水中,几乎可以称王称霸。但依旧被那伙人吓到,那说明这些人不仅怀有煞气,数量必然也有不少。

    “大约百十来人吧。”方叟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然后笃定的说道。他在水里远远的盯了那伙人好多次,数目还是挺清楚的。

    “好,随我去看看。”方洪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一手抓住了老龟的身体,二人直接没入了水流之中,霎时之间消失不见了。

    那挖掘的地方,处于赣江和贡江交接之地,准备的说,地点应该是在赣江之中,只是泥沙太多,污染了贡江这一片水域。

    方洪的神躯浮现在水面之上,方叟弓腰站在他的身边。二人朝着远方眺望而去,果然看到一大伙人正在挖掘着岸边的泥土,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兵丁乘船巡逻着。若是有行船的客商过来,便进行驱逐。

    “还有个熟人。”方洪的眼睛比最厉害的鹰隼都要厉害,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这让他十分意外。

    “老六,你这是怎么了?”在人群之中,一个穿着红色袍子,面容粉气的公子哥,忽然变得有些魂不守舍,他边上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便开口询问道。

    “可能是天快要下雨了吧,我觉得有些闷。”王珂摇了摇头,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身体刚刚似乎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让他很不舒服。

    “那你注意一点身体,若是觉得撑不住,就先会南昌城吧。”那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是。”王珂点了点头,他看着大姐的这副模样,心中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怀着几分感激,也带着几分不服气。

    当初他向那尊神秘的存在参拜,获取了强大的力量,再次回到青衣会之后,将曾经瞧不起他的人,尽皆给杀了个干净。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身力量,已经可以做到天下无敌了,便狂妄的去挑衅青衣会的首领,也就是那神秘的大姐。

    谁料到,从战斗的一开始,他便被逼的节节败退,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百招之后,他就被生擒。他原本以为大姐会杀了他,没想到,大姐不仅留下了他的性命,还将其留在了身边,教导一些刺杀的技巧。

    他的心中一直都憋着一口气,自己的力量,可是得到了那尊神秘存在的加强。大姐这么一个凡夫俗子,怎么可能会比他厉害?他很不服气,便咬着牙的留了下来。但他几乎每隔一个月,都要去找大姐比试,让他气馁的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倒增加了不少。一开始大姐打败他需要一百招,可如今,五十招的时间,他便会落败,他让他无比的气馁。

    王珂走到了水边,眼睛看着水波流淌的河边,怔怔的有些出神。那尊神秘的存在,自从让他参拜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如今对于力量的渴求极深,但他越是急躁,便越是不得进步。他现在的实力,和数月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要是什么时候,再遇到那尊神秘存在就好了。”王珂紧了紧拳头,在心中暗暗的想道。那种力量迅速增长的感觉,太让人迷醉了,他恨不得再经历一次突破。

    “啪嗒哒。”他心怀郁结,便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片,直接给扔了出去,在水面上飞出十来个有大到小的水花。

    感谢我是黄萝卜同学的一千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附身
    他扔出去一块石子之后,心情稍微有些舒展,便起身准备掉头离开。但他脚步才挪移了半步,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水面,再也动不了了。

    因为他看到,那些被石子砸出来的水花,尽皆定格在了那里。似乎这个场景,被人用绝世丹青描绘下来一般。

    看到这等诡异的事情,王珂的心头一跳,涌起了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是那尊存在,他又来了!

    “放开你的心神!”一道声音,仿佛雷霆一般在王珂的心头响彻,他只觉得浑身酥麻,脑袋一空,念头再也没有了半分戒备。

    一道无人可见的光芒遁出,瞬间没入了王珂的身体,在下一刻,王珂便睁开了眼睛。只是,此事的他双目深邃无比,恍若无尽深潭,能够埋葬世间的一切。

    几个呼吸之后,王珂的眼神恢复了正常,谁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具躯体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原来此处便是汉王遗库的所在地。”方洪在一瞬间读取了王珂的记忆,虽然宁王早早的就得到了汉王遗库的所有地图,但毕竟百年的时间过去,许多地名已经发生了变更。他们花费了五六年的时间,才确定了宝库真正的所在地。

    不过,所谓的确定,也指的是附近很大一片地方了,想要彻底的找到宝藏的入口,就必须得不住的挖掘泥土,这些挖出来的泥土,都被倒入了河水之中,这也是老龟抱怨的原因。

    方洪的念头,化作了一张大网,朝着地下钻了过去。虽然泥土之中也要水分,但他探测起来,却感觉十分的滞涩。大地的力量厚重凝实,挤压的他的念头寸步难行。

    一丈……十丈……百丈……

    念头探测的范围,在慢慢的扩大,同时也不住的往地下延伸过去。在离他大约三百丈远,两丈深的地方,有一处巨大的石室。这座石室似乎是依着一座小山丘而建,里面布满了无数的坑洞。

    “原来是在这儿,”方洪心中有些唏嘘,汉王遗库,多少人为此争夺不休,便是他的老爹,都为此丧失了性命。到头来,这宝库就在他属地的边上,说起来也是世事弄人。

    “老六,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他刚刚感叹了两句,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丝金属的气息,光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不可接近,虽然话语中是关心的意思,但怎么都让人觉得她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方洪的念头微微一跳,回过身来,他刚刚竟然没有听到来人走路的声音。虽说他的大部分念头都放在地下,但此人的实力,定然也是可怕的很。

    他回头便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这个女子很明显带着一丝胡人的血统,深目高鼻,个子高挑,初看似乎没有任何功夫在身,但若是看的久了,似乎一举一动之间,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可怕的高手!”这是方洪对此人的评价,这个女子或许在武道上面的成就比不上杨敬业,但单论杀人,此女可能比杨敬业还要厉害,这是一个刺客类型的武者。

    “你在发什么呆啊,莫非又想要找我比试?”这个女子笑了笑,眼神嘴角尽皆含着笑意。但方洪却分明的感觉到,她一点笑意都没有,面上的一切,都是伪装,内心实则冷静无比。

    “比试就比试,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方洪操控着王珂的躯体,面上冷笑了一声,双手微微的一抖袖子,两柄细长的柳叶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王珂的心灵,对于方洪来说,没有半点的秘密。如果是王珂在这个时候,也绝对会选择应战。方洪这么做,只是为了避免露出破绽而已。虽然寻常人怎么都不会想到附身这一茬,但他也不愿节外生枝,平白引起别人的注意。

    “哈哈,你倒还是不死心……”女子笑了一声,口中的话才说了一半,忽然之间,她的身影就变得模糊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了一片黑色,在这片黑色的最前端,则是泛着寒光的白色。

    那是一柄刀,一柄锋利无比的柳叶刀。

    女子的拳脚招式方面,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她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快到了极致之后,就会产生莫大的力量。

    方洪的双目深处,微微的生出了两点灵光,炯炯的盯着眼前这个女子。女子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是落到了方洪的眼中,却仿佛被分割成了一幅幅的画面,原本连贯成一条线的动作,也变得断断续续。

    念头转动的速度有多快?没人知道,至少比光速要快。寻常人意志薄弱,念头转动再快,也无法将其化作本身的力量。唯一方洪,可以借助念头达到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她会攻击我的喉咙。”方洪根据女子的攻击路线,眼神的落点,以及肌肉的运动程度,脑子里进行了千万遍的推演,得到了一个无限精确的答案。

    要知道,这个女子可是一个杀手刺客啊,如果暗中偷袭,还有些许伤害到方洪的可能性。可她如今当着方洪的面冲过来,那她最大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方洪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可就在女子离他不足半丈距离的时候,他才施施然的举起双手的柳叶刀,架起了喉咙面前。

    “当。”二者相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方洪的手臂微微的一震,但他本身却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他附身之后,本就不知疼痛,再加上注入了些许神力,致使王珂的力量增加了不少。

    这就是他对战眼前这个女子的另一个优势所在了。虽然这个女子的杀人手段很高,但本身的力气并不如何巨大,硬碰硬,方洪豪不犯怵。如果想是杨敬业那样的存在,或许速度并不如何快,但一招一式,尽皆蕴含着无尽的阳刚灼热之气,同时,力气霸道无比,你就算知道他招式的落点又如何?你根本就扛不住!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遗库入口
    “不错啊,有所长进了。”那女子一招被接了下来,顿时有些意外,她这一击出手,几乎是用上了最快的速度,竟然被王珂轻松接了下来。

    “那我看看,你到底还能接下我几招!”女子手指轻轻的转动,甩出了几个刀花,再次的扑了出去。她此时离方洪只有不到数尺的距离,一柄柳叶刀,往其胸膛之上插去。

    方洪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已经算得上很快了,但跟着女子一比,明显要慢的多。可是,他的动作慢,效率却很高,几乎每一步走的都是最短的距离,抢先半步,将刀面挡在了对方攻击的必经之路上头。

    “嗖。”女子的刀尖眼看就要和方洪的柳叶刀相撞,但她的拇指轻轻的一个拨弄,刀尖便换了一个位置,往方洪的肺部刺去。

    方洪手臂微微的一缩,柳叶刀也随之往回而去,恰好挡在了肺部之前。女子的手腕一曲,往下竖着切割而去。方洪继续如影随形,刀势亦随之向下,寸步不让。

    二人一连对了二十来招,除了第一刀之外,就再也没有碰撞过一次。整个场面安静的近乎诡异,若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跳大神。

    一直到第三十招左右的,方洪才卖了个破绽,假意不敌,这才落败。

    “看来你最近确实是苦练过的,实力比以前提升了许多。”在打完之后,女子有些气喘。她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方洪夸赞着说道。

    虽然她以前和王珂比试,经常要拼到五十招甚至上百招,但那因为她只用了五成左右的力量。今天她是一上来就全力出手,本拟是几招解决事情。没想到,王珂的实力大进,她差点就失手了。

    毕竟,她这气力在这呢,若是再拖延下去,很可能就会力竭。说到底,她也仅仅是一个刺客,而非武道宗师。

    方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一根木头桩子。

    女子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满意,这个老六倒是一个可造之材,只要是能将其给收服了,花再大的代价也是可以的。

    “砰。”就在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的时候,四周的地面猛然一震,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欢呼的声音,原来是一处地面塌陷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洞口。

    “闭嘴,都闭嘴,来人,将四周封锁,不准任何人进出!”一个面容苍白,下颔无须的男子,赶紧冲上前去,对着众人一阵的呵斥。他们这事可见不得光,喊这么大声,再把外人给招来。

    “遗库的入口还真在这,看来朱濠宸没有骗我。”女子笑了笑,手指微微一弹,那柳叶刀便没入了袖子之中。

    方洪跟随着女子,走到了那个大洞的入口之处,塌陷下去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斜坡,在斜坡的底下,一个清晰的看到一个砖石砌成的洞口,有一人多高,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看着像是一个古墓。

    有个人扔了一个火把进去,没过多久,火光就变得暗淡,转眼功夫又熄灭了。

    “如今在场的众人,尽皆不得离开此地,谁若是违抗,那就是就地斩杀。”那面容苍白的男子,面色凝重,冲着众人喊道。

    汉王遗库的事情太过于重大,可千万不能走漏。虽然在场的这些人也都是知根知底的,可这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人走漏了秘密,那就糟糕了。

    男子下了命令之后,便转头对着一个手下人吩咐了两句,那人赶紧上了一艘小船,顺着赣江,往南昌府的方向而去。

    “现在开始埋锅做饭,下午把四周的泥土再清理清理,其他的事情,等王爷和长史来了再说。”此人冷着个脸,转头对着众人吩咐道。一会儿还得干活,得让人先吃饱了才能有力气。

    众人依言,便开始做饭,胡乱的吃了一点之后,便继续的在洞口处清理了起来。一直到临近半碗的时候,才有一艘小船,从远处行驶了过来。

    在那小船之上,为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大氅的男子,年纪约莫有三十来岁,下颔留着胡须,身体保养的极好,在其身后,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容古板,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就有些畏惧。

    “这就是宁王了么?”方洪的眼睛微微的眯起,他看到那穿大氅的男子,身上气运滔天,势成蛟蟒,祥云阵阵,绝对是龙子龙孙,虽然未曾真正的拥有龙气,但也相差不远了。

    方洪很早之前,便得知了这位宁王的名号,但一直未曾见面,没想到二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殿下。”朱濠宸一下船,那苍白面色男子便赶紧上前行礼。不过,他也懂得分寸,行礼之时,特意压低了声音。毕竟,按照大明的皇族规矩,藩王无故不得离开封地,如果宁王来此的消息传了出去,肯定又是无数弹劾的声音。宁王现在是关键时期,可不能再出岔子。

    “遗库的入口找到了?快领我去看看。”宁王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其中压抑的兴奋。他们家为了这一天,等了有一百年了。当初陈友谅留下来的财富,将尽皆为他所有。有了这笔钱,他完全可以招募无数的兵丁,夺得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是。”那男子一点头,便带着朱宸濠来到了那洞口所在的地方。看着那石头垒砌而成的大洞,朱宸濠面上更是满意。

    “给我在这附近搭建一座大帐,我这几日就留在这里,你们等到天黑的时候,便进入此间寻出财宝所在。”这个大洞里面不知深浅,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危险,朱宸濠可不敢贸然进去。再说了,就算他想进去,手下人也不会同意的。除非确定里面没有危险了,他才能进去瞧瞧。

    众人应了下来,出来十几个青壮,开始搭建起帐篷来。女子站在了远处,并没有去拜见宁王,她的眼睛,一直都放在那大洞之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文 第四四百九十一章 甬道
    天色很快就全黑了下来,众人不敢点太多的火把,只是烧了几根,便由那面色苍白的男子举着,进入了大洞之中。

    这个男子叫贵玉,实际上是宁王的伴当,自幼随身伺候着朱濠宸,或许论起重要性比不得朱正阳,但亲密程度犹有胜之。

    “老六,我们也进去吧。”女子见到众人都进去的差不多了,便招呼了方洪一声,一起钻入了那大洞之中。

    方洪的心中有些纳闷,按理来说,王珂杀死了青衣会那么多人,此人身为青衣会的大姐,应该会恨透了王珂才是,怎么对他这么宽容?别说方洪想不清楚,王珂自己也稀里糊涂着呢。

    但方洪也没有拒绝,紧跟在女子的后面,也从入口走了进去。

    “滴答。”洞内十分的潮湿,从两边的石壁上面,偶尔会有水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回响之声,

    脚底下十分的滑腻,若是不小心,很容易就给摔个大跟头。进了洞口之后,众人便陆陆续续的升起了火把,五十来人的队伍,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照耀的整个洞内亮堂堂的,幌人的眼睛。

    “啪。”队伍最前面那人,正小心的走着路,忽然之间,小腿似乎碰到了一根绳子,他根本就没注意,那绳子被其一撞而断。

    “小心!”贵玉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大喝了一声,其余人一听他这话,赶紧往后面退了几步。

    走在最前面那人也要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从他的头上,掉下来一块铁板,铁板向下的一端,还有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刺,每一根都有一尺来长,直接就钉穿了那人的脑袋。那人挣扎了几下,便再也没了气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心生骇然,原来此地这么危险,这财宝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弄到手的。

    “你们都给我小心一点,害死了自己不要紧,可不要连累了别人!”贵玉也是被吓得不清,赶紧对着其余人警告着说道。刚刚那一下实在是太危险了人,若不是他警觉,怕是还在再折损几个人。

    众人应下来之后,就继续的前行,只是这一次,大家都警觉了不少,生怕在踩上什么陷阱。有些胆小的,甚至猫着腰走路,让火光照着地面,就怕地上再有什么东西。

    方洪的念头延伸而出,慢慢的覆盖了整个地洞,他在这些地洞之中,一共发现了三十处陷阱,有十二处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坏掉了,但大多还是能用的。

    “咔嚓。”他的念头驱动一团水汽,用力的往一块方砖上头一压,清脆的声音,瞬间就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快躲!”贵玉大喊,大家这次本就有了防备,其实不用他提醒,众人也都赶紧往后面退去。

    “嗖。”一根细长的箭矢,从他们面前半丈多的地方激射了出去,深深了扎入了另一边的墙壁之上。众人心中一阵骇然,要是被这箭射到,那不就没命了么?

    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也升起了深深的疑惑,这机关是被谁触发的?怎么听声音,那机关是从前头传来的?

    贵玉心头也怀着疑惑,但挨个问了众人一遍之后,所有人都说不是自己触发的。这就奇了怪了,莫非是年头太久了,这机关坏了?

    “都给我慢着点走,不要莽撞。”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了两个机关,说明这洞内的机关数量不少,大家必须小心再小心。

    队伍继续的向前,走了又有七八丈之后,方洪的念头再次的一动,按动了一根紧贴着地面的细长锁链。

    “哗啦。”从通道的顶部,忽然翻了开来,一滩黑漆漆,散发着腥臭味的液体泼了下来,淋到地上之后,青砖直接被腐蚀出了一团焦黑,让人望之生畏。

    有一些液体溅了出去,粘到了几人的裤脚上头,当即就出现一个小洞,连皮肉都被腐蚀了一小块。那几个人就像是被烫到的猴子一般,哇哇的乱叫。

    在痛苦的喊叫了几声之后,几人也暗自有些庆幸,幸好只是被溅到了一点点,若是直接被淋头上,小命肯定都得没了。

    经过了连续的几次变故,大伙儿的心中萌生了退意。虽然宁王给了他们不少的钱财,可相比之下,还是小命更重要啊。命要是都没了,大家有钱也没出去花呀。

    “继续走!”贵玉的脸上,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这条通道也不知道有多长,里面的危险也不知道有多少,怕是再来这么几次,所有人都不肯前行了。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之内,各种机关挨个的都被莫名其妙的触发,虽然一个人都没有死亡,但每个人都被吓得不轻,太可怕了,你要是试过好几次弩箭擦着你的脸过去,满是钢钉的铁板从你面前坠落,还有各种毒液在你前头激射,你都会被吓死了。这种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胆小一点的人,连心肝都能吓得跳出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有一个青壮终于熬不住了,这条通道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他可不想把命给搭在里头。

    “你一家老小,都仰仗着王爷吃饭,只要你敢走,我就敢让他们饿死街头。”贵玉的声音有些阴冷,嗤笑了一声说道。

    那青壮的腿再也迈不动了,听到王爷两个字,他心里头害怕了。大明朝的王爷,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都是龙子龙孙,想要找他这么一个小**的麻烦,那实在是太容易了。他就算现在逃了回去,很可能会牵连到家人。

    想到这里,他便拼命的咬了咬牙,掉头又回到了队伍之中。

    贵玉的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屑,总是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们以为你们的性命能值几个钱?王爷可是吩咐过了,此间的事情一结束,所有知晓此事的人,一个不留!这批财宝可是关乎到王爷的大事成败,可不容有失。

    他在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眼睛还瞄了一下方洪和那女子。这两个人……嘿嘿。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找到宝藏
    “前面就是尽头了!”众人朝前又走了没有多久之后,便惊喜的发现,前头不再是黑漆漆的洞口,而是一堵厚重的墙壁,墙壁上头阳刻了不少的浮雕,看内容,应该是陈友谅打仗的一些场景。一个面容英武的将军,胯下骑着一匹活灵活现的骏马,马蹄高高的跃起,身后则是战旗在飞舞,一看就是大师所作。

    “你!上去看看情况。”贵玉也微微的松了一口气,他实际上也紧张的很,谁人不怕死亡?再说了,他认为自己的小命可比在场的众人要值钱不少,哪能舍得就丢在了这里?他爱惜自己的性命,生怕这堵墙壁有什么危险,便对着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啊……我……”那个人面上惊恐无比,刚刚那条通道都那么危险了,这堵墙壁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陷阱。他好不容易度过了那么多生死危机,哪里还敢上前?

    “快去!”贵玉朝着他一瞪眼,那苍白的脸色,带着一丝阴冷的杀气,只把这人吓得半死。没办法,他只得举着火把,一步一步的往前面走去。

    那人朝着前面走,其余的人,都紧绷着个身体,只要一出现意外,他们就赶紧撤离。

    虽然只有短短的路程,但这人却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哎……没事,我没事!”他走到了墙壁的边上,发现竟然一个机关都没有,欣喜的差点哭出来了。

    “你往左右走一走,再摸摸墙壁上面的浮雕。”但很显然,贵玉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不仅没有让他撤回来,反倒继续的吩咐说道。

    万一这人是运气好,才没有踩到陷阱,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让其多试探几遍,确认了没有危险,自己才能过去。

    那人胆战心惊的,但又不敢违背命令,只得继续的来回走着,几乎把地上的每一块地砖都踩过了,墙壁上面的浮雕也摸了一个遍,贵玉才让他停下。

    “看来此地是没有陷阱了。”贵玉满意的点了点头,领着其余的人,走了过来。这片浮雕的最中心有一条竖着的细线,看来这块墙壁是能够打开的。

    “此地肯定有什么机关。”他拿来了一根火把,几乎是一点一点的在寻找着。而方洪,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机关所在。

    他看向了那匹骏马的眼珠子,这颗眼珠子呈现球状,被一圈石头给包裹了一半,很不起眼。但是,他的念头却能够探查到,这眼珠子是可以活动了。

    “咔嚓。”方洪的念头一动,一团水汽就对着那眼珠子按了下去。机括的声音传来出来,只把正在搜索的贵玉给吓了一跳,他赶紧往后跑出了几步。

    “扎扎。”原本呈现一整块的石壁,缓慢的分了开来,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从里面传了出来,让众人觉得有些迷糊。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适应过来。

    “奇怪了,这门怎么自己给打开了?莫非是王爷注定要成就大事,有老天保佑?”贵玉心中纳闷,再联想到先前没有一个机关伤到他们的事情,他更加的笃定了这个想法。

    大门打开了之后,贵玉拿了一个火把,直接扔了进去。火把很快就熄灭了,但火光还是一刹那照亮了里头的模样,是一只只巨大的木头箱子,有四百来个。这些箱子的边缘都用铁皮箍着,铁皮早就生了锈迹,看来在这放了许久了。

    “汉王遗库的财宝!”贵玉的心头跳了一下,旋即涌起了一阵狂喜,找了这么多年,财宝终于都到手了。王爷果然是有上天庇佑之人,有了这么财宝,一年之内,便能够起事。到时候登临那皇位之后,他说不定能混个秉笔太监的位置。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又扔了一根火把进去,这一次火把没有熄灭,那说明可以走进去了。

    “你们在前面探路,等此间事情结束了,王爷重重有赏!”贵玉大笑了一声,指着几个青壮,毫不客气的说道。

    众人在这个时候,也都知道反抗都是徒劳的,便都乖乖的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哪怕死在了这里,至少对家人还有个交代。

    几个人进了内室,到处的走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机关陷阱,看来所有的陷阱都集中在甬道之中,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的。

    “你们几个,将这些箱子都打开。”贵玉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些大箱子上头,眼神的深处,闪过了一丝炙热。

    众人根据他的吩咐,拿起了随身携带的一些工具,砸开了箱子上头的大锁。或许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铁锁都锈蚀的差不多了,拿东西轻轻的一砸,便断裂了开来。

    一人一把掀开了一个箱子,里头全是一个个没有丝毫光泽的金锭子,每一块都被融成寻常青砖大小,一箱子里头怎么说也有上百个金砖。

    另一个箱子打开,则是一箱子银锭子,也全部是砖块模样。在场的那些青壮,眼睛都看的直了,他们这些普通人,别说是一箱子的金银了,就算是十两往上的,都没见过啊。

    其余的箱子,也都被挨个给打开,大部分都是银砖,金砖的数量也不少,其余的则是一些兵器铠甲,这些兵器铠甲的箱子底部,都铺了一层石灰和干草,每一柄兵器,都用油纸包裹好,里面干燥的很。哪怕过了百年,拿出了依然可以使用。

    数量最少的,则是一些奇珍异宝了,什么血红色的珊瑚树、雕刻精美的和田玉,还有一颗颗泛着幽光的夜明珠。这些东西可能数量不少很多,但价值丝毫不比那些金砖银砖要差,江南多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大户,随便拿一个出去卖了,都能价值数万两银子。

    “你们几个快点出去通知王爷……宝藏找到了!”贵玉说到一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内心的兴奋,对着几个人说道。

    那几个人正被这么多的财富给震惊的够呛,迷迷糊糊的听到他这么说,转头就往外面跑过去。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螳螂捕蝉
    洞口外面,朱濠宸早就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这些人进去都一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大帐已经被搭好了,但他此时哪有心思睡觉,一直在焦急的踱着步。

    “王……王爷,找着了,好多金子银子,里面有好多金子银子。”朱濠宸正要派人再往洞内去看看,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接着便看到几个浑身酸臭气,满脸污垢的青壮从洞中跑了出来。

    “好!太好了!”朱濠宸一拍手掌,大笑了起来,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就担心万一深入遗库之中,却没有任何宝藏的踪迹,那玩笑就开大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你们在前头带路!”他有些迫不及待了,当即想要下去看看。既然已经顺利的找到了宝藏,那说明下面的危险已经排除的差不多了。

    “是。”那几个青壮点了点头,便在前头给朱濠宸带路。朱濠宸一挥手,十几个侍卫便点了火把,跟了过来。

    “宝藏找到了?”站在一边的朱正阳,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冷意。“来人!”他大喝了一声,便立刻有五十多个人冲了过来。

    这些人虽然穿着寻常的衣服,但筋骨结实,腰间挎着长刀,背后挂着火铳,一股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你们随我一起下到洞内,一定要保护好王爷的安全。”朱正阳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声,众人微微的一昂头,面容变得更加坚毅。

    朱濠宸看了自己这长史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番,微微的点了点头。既然宝藏找到了,那为了保密起见,就须得做些保护措施了吧。

    人马点齐了之后,朱正阳便在前头走着,朱宸濠则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些侍卫则是小心的围在二人身边,留心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甬道狭长,一路走来,地上留下不少陷阱触发的痕迹,有断裂的箭矢,黑漆漆的毒液,还有坠落地上的钉板。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众人,这里曾经出现过无数的危险。可最怪异的就是这一点,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一路走来就看到了一具尸体,其余人莫非一点损伤都没有?

    怀着深深的疑惑,朱濠宸几人一路走到了尽头,终于看到了一大伙人站在一处石室里头。

    “见过王爷。”贵玉一见朱濠宸过来,赶紧过来见礼。“恭喜王爷,我粗略估算一下,白银有二百万两左右,黄金十万两,上等的精钢长刀一千柄,各式甲衣三百件,还有各种珠宝的价值不好估计,但价值绝对不比黄金白银要低。”贵玉在等待的时间内,将这笔财富的价值给估算了一下,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很好,有了这笔钱,我的大事可成啊。”听着贵玉的汇报,朱濠宸面上的喜色越来越浓,这笔财富,远远了超过了他的预期。

    “王爷,既然宝藏找到了……”贵玉凑到了朱濠宸的身边,伸手隐秘的向下虚砍,眼神里头流露出一丝杀意。“嘿。”朱宸濠轻笑了一声,回头看了朱正阳一眼。

    “各位。”朱正阳眼睛微微眯起,突然开口出声,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不知道这位宁王府的大管事要说些什么。

    “这次挖掘大家都辛苦了,在这里,我替我家王爷向你们表示感谢。”朱正阳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面上也挂起了一丝笑容。

    “长史大人客气了……”众多的青壮不过是普通的百姓,这么大的官儿竟然对他们这么客气,让他们觉得在感激之余,也有些惶恐。

    “为了报答各位,我决定,送各位一份大礼!”朱正阳继续的笑了笑,一挥手,身后的五十多个人,纷纷的举起了火铳,瞄准了身前的众多青壮。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看着一个个黑洞洞的火铳,所有的青壮一片哗然,他们本来还准备谦虚一下呢,谁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人活于世,本就是来受苦的,我现在送各位回归极乐,你们当感谢我才是。”朱正阳的眼睛微微里露出了一丝寒意,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阵发冷。

    “朱大管事,这套卸磨杀驴,您倒是用的熟练啊。”方洪的边上,那个女子忍不住的嗤笑了一声,不知何时,手中出现了一柄细长的柳叶刀,正在来回的翻飞着。

    “卸磨杀驴?王初晴,他们是驴,你可不是啊,你是一只会弑主的狼。”朱正阳见到这个女子发话了,面上先是有些凝重,旋即又轻松了下来。

    “哦?此话怎讲?”王初晴面露好奇之色,似乎不太听明白朱正阳在说些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算装疯卖傻么?你拿了方大元的人头和半份汉王遗库的地图过来,说是要投靠我们。不过,你当我们不知道么?你定然是白莲教的一枚棋子,这只是你们的苦肉计罢了,王爷早就识破了你的这点伎俩,让你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朱正阳摇了摇头,所有的一切,早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了。

    白莲教的人定然也知道,就算他们拥有半块地图也找不到汉王遗库的位置,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地图交出去,让别人将遗库的位置找出来,他们等吃现成就行。

    “什么!”方洪的念头一震,他老爹难道是这个女人杀的么?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住,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子中只有朱正阳刚刚说的那些话。

    “看来,你们也没有蠢到家嘛,不过,你们只是猜对了一半。”王初晴笑了笑,面上丝毫没有被人叫破算计的窘迫。

    “那还有一半是什么?”朱正**本就不相信王初晴的话,只当她是在垂死挣扎,宝藏之事,他们已经尽力的封锁的消息,世上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砰砰砰。”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外面陡然想起了无数清楚的炸响,分明就是火铳的声音。

    “这就是那另一半。”王初晴一拍手掌,十分欢快的说道。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黄雀在后
    一听到外面这声音,包括朱正阳和朱濠宸在内,所有人的面色一变。这个声音他们自然很熟悉,不就是火铳的声音么。

    而且,听那火铳的动静,来人分明不少。

    在一连串的火铳炸响之后,便是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朱濠宸为了万无一失,还暗中派了一支队伍过来。当然,这支队伍肯定不是他的宁王卫队。事实上,说起宁王卫队,那也是一把辛酸泪啊。

    大明开国的时候,各个王爷实际上是有一万多人的卫队的,太祖皇帝不给这些王爷干涉地方的权力,但让他们各自领兵,驻守四方,保卫国家的安全。

    他老人家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架不住这些王爷拥兵自重啊,想不干涉地方怎么可能?自建文皇帝开始,就准备进行削藩的事情。成祖朱棣起兵清君侧,未尝没有这么一部分的原因。

    而成祖即位之后,不仅没有体谅当初那批跟他同病相怜的兄弟,还继续将削藩推行了下去。这不开玩笑嘛,给你掌了兵权,那不是来造我的反啊。

    于是乎,众位藩王的掌控的兵力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三个卫一万五千人,到后来的一个卫,再到最后,干脆连兵都没了。

    朱濠宸在正德五年的时候,好不容易买通了刘瑾,说是恢复他藩王卫队的事情。可他这个事情刚刚拿出来商议,刘瑾就被杀了,他这一番心血,只能白费了,郁闷的他差点没吐血。

    明面上的卫队没有办法组织了,他只得暗中训练一些士兵,或是放在各个山头为匪,或是放在他的各个宅院在中做护卫,但也没有组织起来太多,这么多年下来,也只能弄个千把人。

    不过,他这千把人可都是精英,花了死力气训练的,实力可比大明的卫所要强不少,便是相同数量的营兵,也不是他这些人的对手。

    毕竟,大明的营兵数量也不少,可舍不得每日吃肉训练,战斗力自是不如。任何一支厉害的军队,都得靠钱粮堆积起来。

    他甚至还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去弄了一批火铳过来。这东西很难弄,朝廷严格把关的,他攒了好久,才弄来了几百根。

    可听外面那动静,火铳的数量还在他之上。

    “不好,是朝廷的军队!”朱濠宸暗叫了一声,这个世上,怕是只有朝廷的军队才能有这般实力吧。

    “踏踏踏。”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整齐一致的踏步声音。朱濠宸的心中如同死灰一般,他知道,一旦今天的事情暴露出去,哪怕他是一个藩王,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大明藩王虽然地位尊崇,连首辅尚书见了都得行礼。但本身没有实权,只要被抓住把柄,皇帝杀你再简单不过了。

    “王初晴,原来你是朝廷的人,好得很,好得很呐。”朱濠宸面上露出了一丝狰狞,本来他大事将成,谁料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事情,真是让他很不甘心。

    王初晴抿了抿嘴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搭腔。朝廷的人?或许是吧……

    很快,从外面的通道之中,便冲进来无数个青壮。这些人都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是书生模样,有的是商贾的样子,甚至还有几个乞丐打扮,但所有人手中店铺持着火铳,腰间挎着长刀,身上全是精悍的气息。

    这些人样子怪异,但一个个身体内精气旺盛,双目之中精光闪耀,强大的压力逼迫的你抬不起头来。

    “不是朝廷的军队!”看到了来人的模样,朱濠宸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升起了一丝窃喜。原来是黑吃黑,只要不是朝廷出手,那一切就还有余地。

    “宁王殿下,这笔财富,我们只取一半,剩下的全部都归你。虽说你刚刚要杀了我,但毕竟你也让我找到了宝藏的位置。这个决议,你觉得如何?”王初晴看到自己的人来了,心中的底气更足,便转头对着朱濠宸说道。

    “什……什么……这宝藏你要分我一半?”朱濠宸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完全可以取走全部的财富,怎么会留有一半呢?

    “怎么?你不要?你如果不要,那我就全部都弄走了。”王初晴眉头一挑,有些戏谑的看着朱濠宸。

    “要,当然要,只是,你能否告知我,你是属于哪方的势力?”朱濠宸还指望着这笔钱财养活军队呢,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这帮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莲教?不,绝不可能,白莲教的人就算手眼通天,也不能弄到这么多的火铳来。

    “这个……自然是无可奉告的,好了,我们也该走了。”王初晴笑了笑,他们所属的势力,还是隐藏着比较好。不然走漏了消息,对他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她在说完之后,就要去拉方洪的袖子。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六弟可是一个当刺客的好苗子,再培养个几年,完全可以跟她媲美。当然,前提是得乖乖听话才是。

    “方大元是你杀的?”她的手还没碰到方洪的身体,方洪就悄然的往后退出了一步,动作的幅度并不大,但转圜之间,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似乎他一步踏出了千万丈的距离,让你永远都抓不住。

    “咯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王初晴微微的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在意方洪刚刚说的什么,只是对他的步伐十分感兴趣。

    “我在问你话。”方洪的双目一抬,一股浩大磅礴的气息,瞬间就轰击了出来。王初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整个人脑子就嗡的一声,像是被大锤子给砸中了一般。

    而在下一刻,方洪的一只手已经捏在了她的脖子上头,微微的一个用力,就将其给提了起来。

    “隐藏的挺深啊。”被方洪给抓住了脖子,王初晴的眼神深处露出了一抹震撼,但是,她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心中倒是有了一些跃跃欲试的心情。

    而四周的众人都看的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两个人不是一伙的么?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这批宝藏我要了!
    王初晴双手一按方洪的手臂,一只脚就陡然的踢向了他的喉咙。这一招是绝对的杀招,一旦被踢中了喉咙,当场就是脖颈断裂的下场。

    她本身就是杀手,擅长的全是夺命的招数。平时和王珂搏斗的时候,都招招阴狠,更别说在这个时候了。

    “刷。”方洪的手腕一甩,直接将王初晴给抛了出去。他的精神敏锐无比,他感觉到,王初晴的小腿和鞋尖都固定了铁片,他仅凭血肉之躯,很难抵挡。虽然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但他也不愿轻易给损坏了。

    “嗒。”在被方洪甩出去之后,王初晴的身形一个斗折,便轻轻的落到了地上。“快点让我看看,你的实力隐藏了多少?”

    她微微的舔了舔舌头,一连挑衅的看着方洪。老六实力隐藏的越深,她就越有征服的兴趣。

    “想知道么?我很快就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办一个事情。”方洪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眼神的深处,更是如同万年幽深的井水,翻不起一丝的波澜。

    他的精神之中,本来是有缺陷的。只是,和谢朝雨成亲之后,他反倒敢直面自己性格中的软弱,让心灵变得更加圆满,掌控自身情绪也更加得心应手。

    如今听到关于方大元死亡的事情,他的心神虽然依旧会升起波澜,但不会出现力量暴走的事情。

    “哦?什么事情?我倒是很是好奇。”王初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出现了五根青紫色的印痕,很显然,刚刚方洪用的力气不小。

    “那就是……这批宝藏,我要了。”方洪抬手抚摸着边上的一块石壁,上头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一些水珠正从那裂缝上来渗透出来。

    就在他伸手抚摸的时候,裂缝逐渐的朝着四面八方扩展开来。那清脆的声音,在整个密道之中显得十分刺耳。

    “不好!这地道要塌了!”不知道是谁叫唤了一声,所有人的恐惧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地道坍塌,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些人,都得被活埋在这里面。

    朱濠宸的面上有些苍白,难道上天都不站在他这一边么?怎么倒霉的事情接二连三?他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宝藏,却被一个陌生的势力分出去一半。而如今,这剩下的一半也拿不到手了,不仅如此,连自己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

    王初晴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是实力强大没错,但也没有到和大自然抗衡的地步,一旦这地道塌陷,她肯定得死在里面。最关键的是,现在来的这批人,是主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如果都死在这里,那对于主上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撤!快点给我撤!”她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探寻老六的实力了,她必须保证跟随自己来的这些人全部都活着。

    “老六,你疯了么?这是怎么回事?”王初晴自小到大,也经常被人叫做疯子,因为她对待自己特别严苛,动起手来也不顾自身性命,但是,她如今看着王珂那眼神,也觉得心生胆寒。

    方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念头朝着四面八方扩展了出去。大地无比的厚实,但在这厚实的泥土之中,还有一条条或大或小的纵横水道。此地是贡江和赣江的交界,水汽充沛的很。

    他的念头拖拽着每一分的水汽,将它们汇聚起来,缓慢的冲击着地道的四壁。虽然这地道建造的十分坚固,但也禁不住他这么个玩法。

    “轰。”方洪的右手按在石壁上,石壁后面的水流,汇聚成了一股,如同一个巨大的锤子,狠狠的砸击在石壁上头。

    整个甬道,瞬间的震荡了起来,一块块碎石往下掉落,众人跑的速度更快了,生怕落后一步,死在了这里头。

    王初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也赶紧往外面跑去。她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死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她到现在,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呢。

    “砰。”一块石壁陡然炸开,汹涌而浑浊的水流从其中倒灌而出,拼命的往地下通道里面涌来。方洪站立在这汹涌的水流之中,却没有受到半分的伤害,相反,所有的水流,在靠近他的刹那,便主动的避退而去。

    他是水中的神灵,是河流的主宰,是这江河湖海的王。

    幽暗的甬道边缘,王初晴回头朝着里面看了一眼。甬道深处的火把全部都熄灭掉了,模糊之中,她似乎看到了无数的水流包裹着一个人。像是幻觉,也像是真实。

    但此刻已经容不得她过多的思考,只能全力的爆发自己的力量,拼命的往外面跑去。这条通道并不长,没有了重重的陷阱之后,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全部跑完。

    她是个杀手刺客,虽然只擅长短距离冲刺,但这么短的通道,她也很轻松的就跑完了。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跑的,所以,当她出来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全部都跑出来了。

    就在她出来的那一刻,一道惊天的水流,从那通道口中灌了出来,而整片大地,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咔嚓嚓。”裂缝在迅速的扩大,浑浊的水流,从里面撞了出来,大量的泥沙和石块,都被无情的给吞没了。原本平坦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数丈宽的河流,一直连接到赣江之中。

    朱濠宸本来在喘着粗气,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觉得心中骇然,后怕无比,幸好自己从里头逃出来了。要是自己被这等水流一冲,肯定性命不保。可旋即,他就肉痛起来了,那批财宝还在里头呢,被这水流一冲,肯定都进了江河,就算打捞上来,那肯定也得遗失不少。

    王初晴定定的看着眼前这片新生出了的河流,耳中还回荡着老六先前的话语,“这批宝藏……我要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底下这么大动静,都是他搞出来的?这简直就是荒谬,眼前这个场景,又岂是人力所为?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拷问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一个个谋划了这么久,各种手段尽出,最终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后果,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咽不下又能怎样?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想报复,你也找不到敌人的踪迹。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开辟出来的那条河流逐渐的趋于平缓,和赣江连接到了一起,除了水流尚且有些浑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了。

    王初晴站在河水之畔,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哗啦。”一个浪头突然变大,腾起了数丈之高,劈头盖脸的就往她的身上浇了过来。王初晴的脚下一动,身形往后退去。

    “倏。”那浪头似乎有了灵性一般,如影随形,紧跟着她的身体。王初晴心头一惊,正要继续后退,但这浪头陡然一个加速,将其整个给包裹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王初晴暗喝了一声,发现这道水浪变得如同胶水一般,黏住了你的手脚,让你根本动弹不得。

    浪头翻滚着,缓慢的朝着江水里头流动了过去,连带着将王初晴一起给拖入了其中。

    “刺。”王初晴的手腕一抖,一柄柳叶刀狠狠的插入到地面之上。那柄薄如蝉翼的刀刃,在她的腕力之下,竟然生生的插进去半尺。

    “锵。”她死死的抓住柳叶刀,妄图借此对抗水流的拉动力量。但她这一切,注定只是徒劳,这道水流仿佛被一整座贡江的力量给加持着,岂是人力能够对抗的。

    柳叶刀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深深的划痕,被拖出去数尺之后,整柄柳叶刀,被生生的折断。而王初晴的手掌之中,也布满了鲜血。

    “扑通。”她整个人被直接拖入了水中,砸起来一个浪花,便很快的消失不见了。这个变故,来的十分突然,在外人的眼中,王初晴就像是被一道浪头给砸中,然后就坠入了湖水之中。

    “这……这……”朱濠宸看到眼前这一幕,先是一阵的发愣,旋即心中满是快意,太好了,你王初晴也有今日,机关算尽,最后竟然被浪头给卷走了,真是太讽刺了。

    “所有人,准备好打捞工具。”既然王初晴被水浪带走了,朱宸濠内心的压力小了许多,便打算命人去打捞水里的财宝。这种事情,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打捞。

    他在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的打量了一下王初晴引来的那支奇怪的队伍。这个队伍之中的人员混杂,有商贾,有乞丐,有普通平民,甚至还有书生,看着就像是被随便拉起来的杂牌军。但这些人身上气势迫人,杀意凛然,比真正的军队看着还要强悍。

    这些人在王初晴落水之后,依旧定定的站在原地,目不斜视,似乎根本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们跟那女人不是一伙的么?怎么看着又不像了啊。

    朱濠宸在这里纳闷着,而王初晴已经完全的坠入了水底之中,脑袋昏昏沉沉,四周混浊不堪,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她的意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压制住,思维已经无法转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才忽然大放光明,一道人影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但一切都是徒劳。似乎那人被一层烟雾所笼罩了,怎么都看不清。

    “老六?你是老六?”王初晴按着自己的额头,她想到王珂一开始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便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方大元是不是你杀的了吧。”方洪没有回答她,径直的发问着说道。

    “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放了我?”王初晴笑了笑,虽然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答案。

    “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方洪的声音听起来不夹杂任何的感情,没有任何的波动,但直指人心,让你的灵魂深处,都涌起敬畏的念头。

    “不是。”王初晴摇了摇头,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这事确实不是她做的。实际上,方大元是自杀,她只是将方大元的头颅带走了而已。

    “当初方大元找到我,让我提着他的头颅和地图去找宁王,只要找到汉王遗库的地点,便将之告诉白莲教。我也确实是这么做了,只是,前些日子,白莲教被人给围剿了,我未能联系到他们的人,这与我无关。”王初晴将当日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丝毫的遗漏都没有。

    “嗖嗖。”方洪的手掌虚虚的朝下一按,四周的水流陡然汇聚了起来,凝聚成了两道细细的长针,瞬间就没入了王初晴的体内。

    “砰。”长针一进入她的身体,她尚未如何感觉到疼痛,两股力量便从其中爆发了出来。王初晴的眉头一拧,死死的咬住了牙。

    “你损坏了方大元的肉身,这是对你的惩戒,告诉我,方大元的头颅在那?”方洪和王初晴对视了一眼,缓声开口说道。

    “头颅……或许被朱濠宸拿去喂狗了吧,我怎么知道。”王初晴的眼睛轻轻的闭了起来,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她向来都是桀骜的性子,如今被拘禁在这,依然本性不改。

    “你在说谎,你知道在哪的。”方洪的念头时时朗照虚空,如同明镜,照映一切,除非精神境界比他还高,不然绝对无法欺骗了他。

    “是啊,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求我啊。”王初晴继续的冷笑,拳头已经紧紧的握了起来。作为青衣会的大姐,她自幼便经历无数的折磨,寻常的肉身疼痛,根本就动摇不了她的心灵。

    “嗖嗖嗖。”方洪屈指一弹,四周的水流瞬间凝聚,十几根长针没入了她的身体。呼吸之间,全部爆发了出来,阴冷的寒气自王初晴的骨骼、筋肉里窜出,疼痛程度,不啻于凌迟。

    “你……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这般的疼痛,便是铁人都受不了,但王初晴依然不肯屈服,面上反倒露出了一丝倔强的笑容。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命!天命!
    “可笑。”方洪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双目之中爆发出一团光芒,他的大半念头,就瞬间化作了一根根细线,没入了王初晴的脑袋当中。

    他作为神祇,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你吐出真相来。严刑拷打,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而已,如果王初晴肯直接交代,那万事大吉。可她既然选择了嘴硬,那就只能来搜魂了。能交代情况的,可不仅仅只有嘴巴。

    方洪的念头,在王初晴的大脑之中,迅速的转动着,无数的画面,在飞快的闪过。不少的记忆碎片,都隐藏在其心灵深处,很多的记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人的大脑是有保护机制的,为了减轻负荷,许多不必要的记忆,都会被直接的遗忘掉。就如同你在大街上走过,许多匆匆一面的人,除非印象很深刻的,不然你转眼就会忘掉对方的模样。

    方洪在王初晴的大脑之中横冲直撞着,大量的记忆被其翻阅,同时,也有不少的记忆直接被撞得破碎,消失在大脑的深处。

    搜魂之法也是有弊端的,一个不留神,被搜魂的人就得魂魄受损,变成一个白痴。

    王初晴的身体,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一个锥子在来回的剜动着,受到的痛苦,远远要高于刚刚被针刺的时候。

    “原来在这。”念头运转的速度是何其的迅速,几个呼吸之后,方洪便看见了一处地方,此处应该是南昌城的郊外,方大元的头颅被放在郊外的一座寺庙之中。

    方洪的意识波动了几下,正要将自身念头从对方脑海中撤出。忽然之间,一道耀眼的金光,自王初晴的大脑深处迸发出来。

    “啊……”王初晴惨叫了一声,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而那道金光,迅速的凝聚成一个拳头的模样,恍若纯金制造,充满了阳刚和不朽的味道。

    “轰。”这个拳头,狠狠的往方洪的念头上头砸了下来。“原来背后还有人!”方洪的神目一张,一丝丝的力量,从贡江之中被抽离了出来,他也一拳砸出,化作了一只淡青琉璃色的拳头,晶莹犹如河水。

    在他的拳头之中,似乎能看到一条巨大的河流在翻滚咆哮。一整条江河的力量,尽皆被汇聚到这里来。

    “砰。”两个拳头相撞,在王初晴的大脑之中,卷起了无尽的风暴。如此狂暴的力量,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得被生生的冲爆识海。但王初晴自幼经过青衣会的严格训练,意志很强,在这样的力量之下,并没有立时崩溃。

    两个拳头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竟然不分上下。于是,他们身上的力量,各自收敛。收敛力量,并不是妥协,而是为了积蓄力量,进行更加可怕的攻击。

    那道金光迅速的凝聚了起来,化作了一个少年的虚影。头戴九旒冕冠,前圆后方,每旒以五彩缫贯穿赤白青黄黑五色玉珠九颗,身着青色衮服,看起来威严冷酷。

    此人长身而立,身量高挑,虽然只是站在这里,但仿佛头顶灿烂虚空,脚踏八荒大地,巍峨而不可侵犯。

    “好可怕的意志!”看到了此人的模样,方洪心神一凛,此人并未修行神道,自身的念头也无法像神灵一样变化多端。但对方的意志极为纯粹强悍,能生生的显化于世,境界和实力比杨敬业还要强大的多。

    “原来是你,两次截断我的阴河,你倒算是个人物。”这少年开口说话了,声音铿锵,仿佛夹杂着金属的声音。每句话,都如同口含天宪,让你心生敬畏之心。

    虽然他未曾见过方洪,但方洪身上的气息和截取他阴河之人一模一样,他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来你就是湖广那位兴王了,你才是隐藏的最深的那个。”方洪也笑了笑,此人身着王服,身上隐约含有龙气,和他印象中的那位一模一样。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位兴王殿下竟然还是一个武道高手,已经走到了武道的极境,踏入了非人的领域。

    “神道自从破灭之后,世间再无神灵生存的土壤,看你如今的模样,已经踏在了五品神位的门槛上,一步迈出,命格转青,登临大神之位。只是,你不知道的是,你的神位越高,你的死期就越近!”兴王抬眼看着方洪,方洪此时命格光华灿烂,有若烈阳,已经是五品神位的巅峰。

    “哦?那我该如何去做?”方洪暗暗记下了此人的话语,他对于修行的道理,尽皆源自于自己的领悟。遇到的许多危险和困难,都得他自己去解决。

    “放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归顺于我,我替你伪造天命,欺瞒天机。第二条,那就是被天命察觉,当场抹杀。”兴王很认真的说道,他其实还是很欣赏方洪的,一个人能孤军奋斗到现在,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你是天命司的人?”对方口中的伪造天命几个字,让方洪心头一动,当初他曾经逼问过天命司的几个外围人员,据说天命司的人就是在伪造天命,以代替真实天命的运转。

    “不,天命司是我的人。”兴王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摆脱了《天命书》的控制,但是,《天命书》于你而言,不仅仅是一个桎梏,更是一层保护,你摆脱了《天命书》,可付出的,却将是你的性命。”

    “原来是这样,那我是得做出选择了……嗯,让我归顺你,是不可能的,我可没兴趣做你麾下的一条狗。”方洪随意的笑了笑,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的心境逐渐的趋于圆满,已经胆敢直面生死。生死或许也是鞭策,说不定,他能生生的开辟出来第三条路来呢。

    “冥顽不灵。”兴王的口中,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身上的气势瞬间提起。眼前这个神灵,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种状况,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就开辟出生路来,当初神道又岂会一朝破灭?

    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逆啊。连诸天神灵,都得在天命之下挣扎。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针锋相对
    “呼。”兴王的身形虽然没有发生变化,但其气息却如同高山大岳,沉重无比。呼吸之间,便搅动四周的气流翻滚,无数的阴气被碾压成虚无。

    “哗啦啦。”方洪的念头,则朝着四面八方钻去,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和整座贡江连成一体,气势也变得越来越狂暴。

    水能养育生民,也能摧毁万物。他如果倾起一江的水流,绝对能够摧毁沿岸的那些城池。如此强大的力量,被汇聚在一起,所产生的破坏力自当更加惊人。

    “砰。”二人刹那之间便撞到了一起,没有任何招式的变化,全凭一腔蛮力。谁的力量更强,谁就能获胜。因为二人都是意志显化,招式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对于他们而言,任何地方都不是要害,任何地方也都是要害,攻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兴王的意志坚硬而刚猛,仿佛九天大日,浩然而不可敌,充满了摧毁一切的霸道气息。而方洪的则化身为水,柔韧而后劲十足。任何的劲力,都被层层的水流给卸开,又不住的积蓄起来,寻找机会反击回去。

    “逐日指。”兴王面上没有丝毫波动,意志化作了一根金黄色的指头,朝着方洪的神躯点了过去。

    在方洪的双目之中,场景迅速的发生了变化。整片天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一轮巨大的太阳,出现在虚空之中。大地被炙烤,万物枯竭。

    方洪连同念头之内,都生出了无尽燥热的感觉,让他觉得神躯都要破碎。而就在此时,如此浩大的太阳,竟然迅速的变小,一根巨大的手指显现了出来。

    不,不是太阳变小了,而是那跟手指在不住的膨胀着。天地倒悬,大日崩溃,一丝丝衰败死亡的意境扑面而来。

    这炙热的太阳虽然强大,但并不是真正的杀招,真正的杀招是这逐日的指头。一指头下去,连太阳都得湮灭,以太阳的浩大,连衬托着更大浩大的手指,才是这杀招的根本所在。

    “轰隆隆。”只是一个呼吸之间,方洪的念头节节败退。整座贡江上头平白的掀起了风浪,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漩涡出现在其中。

    所有的鱼虾水族,都觉得好似末日降临了一般,没命的逃窜了起来。有不少体质较弱的,直接肚子一翻,当场身死。

    “嗡嗡嗡。”插在江底的七星剑,也平白的震动了起来,其上密布着一根根的血红色细线,妖冶而邪异。方洪使用此剑杀了不少人,却还未来得及洗练,致使此剑已经生出了邪气。

    “七星剑煞!”方洪大喝了一声,一道白中掺杂着血红的光华,自江底七星剑上头升起。镶嵌在剑身上头的七根铜钉,分出了一根根的丝线,彼此相互勾连,冥冥中产生了联系。

    方洪也是全力出手了,不论是贡江的力量,还是他体内的阴河力量,尽皆倾巢而出。在阴世之中,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剑器。

    此剑器煞气十足,不似正道之兵,上头纠缠着无尽的怨气。“杀!”在方洪的阴河之中,所有死去的倭寇尽皆发出惨厉的叫声,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消亡,想要裹挟着怨气重临人间。但是,方洪的阴河牢牢的禁锢着他们,让他们不能脱离半步。

    “北斗注死。”方洪的眼神深处倒映出一个勺子的形状,这个勺子缓慢的转动着,最后勺柄的方向,朝着兴王的身上指示过去。

    在天空的深处,有七颗星辰,微微的一亮,一丝冰冷的力量降临,剑煞的威能再次暴涨,狠狠的劈砍而下。

    “刺啦。”锐利的锋芒,狠狠的劈砍在那根巨大的手指上头。那手指瞬时就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而剑煞也迅速变得暗淡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兴王的眼角微微的一抬,眼神深处露出了一丝冷意。他的拳头一握,正要继续出手,但他的意志,却如同经历了无数的时光,转眼之间就生出了道道裂痕,旋即风化而去。

    他只是在王初晴的脑海里打了一道烙印而已,跟方洪战斗了这么久,这丝烙印早就支撑不住了,只能无奈的消散而去。

    “逃脱的神灵么?胆子真是挺大的啊。”在湖广安陆的一座庙宇之中,一个少年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深处,一丝金光闪现而过,旋即又消失不见。

    “这笔汉王遗库的宝藏,于我而言极其重要,竟然被这尊神灵给抢走了,当真是可恨。”他的拳掌一撞,声音中带着些火气。

    他修行的武道和寻常人不同,每日里须升降铅汞,制作出金丹来,然后炼化金丹,壮大自身。在那金丹之中,是真正蕴含金属的,寻常人吞服下去,定然会死的十分凄惨。但他却能借此提升修为,壮大气血。

    而想要每日里服用金丹,有一个极大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那就是这东西耗钱太狠了,一颗丹丸就得数千两银子,虽然他是王爷,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财供他挥霍。所以,他才将主意打到了汉王遗库上头。

    本来,按照他的打算,他只需要得到汉王遗库的一半财富,就能缓解他的燃眉之急。至于为什么不全部夺走,反倒分润一半给宁王,主要还是因为他还打算借助宁王的手去搅乱天命,如果不给宁王一些银钱,怕是他不肯去造反啊。

    现在好了,钱财全部都被那尊神灵给夺走了,他的所有算盘尽皆落了空。

    “真是该死。”这少年长袖一甩,便迈开大步,往庙宇的外面跑去。他浑身的气血涌动,发出了如同锅炉沸腾一般的声音,几乎每一步,都能踏出数丈的距离。

    他的速度极快,庙宇周围的侍卫,一个都没有发现他离开。在出了庙宇范围之后,他的速度更快,在丛林之间几个纵越,便消失不见了影踪。

    可是,就在他快要走到安陆县边缘的时候,面色忽然凝重了起来,脚步也放缓了下来。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小径。

    这条小径并不如何的宽,看样子只是因为过路的人走多了,而产生的一条小路。在这条小路的对面,便是出了安陆县的范围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杀出一条路!
    在这少年面前的虚空之处,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他的脸上却越来越凝重。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条小路,轻轻的朝前伸出了一只手。

    “咔嚓。”就在他手掌伸出去的瞬间,天空之中,陡然划过了一道惊雷。安陆县内的那座庙宇之内,诸神所有的牌位都震动了起来,似乎在不安。

    少年的手掌也不住的颤抖着,浑身汗液淋漓,眼神的深处,露出了一丝愤怒。

    他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中年儒生的模样。这儒生的身量很高,面容枯瘦,五官古拙,看着有春秋诸子之风。

    “顺天应命,不可强求。”儒生手捧着书卷,高声的吟诵着。无数的经文碰撞,变幻出灿烂光辉的色彩。

    “王伯安,不愧是五百年一出的王伯安,知晓天命,借助朝廷法度,将我困于一隅之地。”少年恨恨的一拳砸下,边上的一棵百年老树,瞬间就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按照大明朝的命令,藩王不得擅自离开封地。这条命令对于其余诸王来说,是半点违背不得的。但他一身武力滔天,想要偷偷离开,那是再容易不过了。

    谁料想,在五年之前,刚刚从龙场归来的王守仁,恰巧路过此地,似乎瞧出了此地的不对劲。便于此地讲学三日,三日后飘然离去。而由此之后,少年便再也不得离开此地。

    一旦他迈出安陆的范围,天命就会对他的有所察觉,他的所有盘算,都有可能化作流水。

    在发泄了一通之后,少年身形闪烁,迅速的回到了庙宇之中。虽然他暂时被困在这里,但估计也没有多久了。或许再有个四五年的功夫,他就能离开此地了。

    ……

    “这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多了。”兴王的精神烙印消散了之后,方洪的神躯一卷,重新的回到了水府之中。随他一同回去的,还有已经陷入昏迷的王初晴以及王珂。

    一丝丝滋养的力量,迅速的从河水之中抽离,开始补充到了他的神躯之中,让他本来濒临破碎的念头,重新的愈合了起来。

    兴王的意志太可怕了,或许论起雄浑浩瀚的程度比不上神灵,但其中的凝聚程度,却要远远超过,就像是一根被淬炼了千百次的钢钎,能击穿一切。

    以方洪如今的实力,想要抗衡兴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知道,他今天可是主场作战,借助着贡江水系的力量。而兴王全凭一点意志显化,隔着千里的距离,二人之间的差距,简直不可计量。

    而如今,有一个更尴尬的问题摆在方洪面前,那就是他到底要不要继续提升自己的神位。按照兴王所言,神位越高,便越容易引起天命注意。连诸天神灵都不得违抗天命,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毛神,又如何是对手?

    可他要是不提升修为,那就永远只是小小的蝼蚁,就算不在天命之下陨落,也得被兴王给杀死,这就是他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方。

    方洪的神躯,陷入了静谧沉静之中,整座贡江,瞬间变得无比平静。他在思考应对之策,如何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锵。”半晌之后,一直斜插在江底的那柄七星剑,忽然颤动了起来,然后迅速的化作了一道光芒,飞入了水府边缘之处。

    那里堆放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还有一件件的兵器铠甲。这些东西,都是方洪从汉王遗库之中得来的。各方势力谋划了那么久,打的狗脑子都出来了,最终却都便宜了他。

    七星剑笔直的插入了这堆金银之中,霎时间,一丝丝锋芒锐利的气息,从金银之中逸散出来,缓慢的渗入到了七星剑之中。

    随着这些锐利气息的渗入,七星剑颤抖的幅度更加巨大。“封锁。”方洪伸手一按,一丝丝水汽从四方汇聚而来,化作了一条条锁链,将七星剑重重的缠了起来。

    虽然七星剑依然在颤抖,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离开,只能不住的发出阵阵的轻鸣之声。剑鸣含煞,水府附近的一些水族,神魂本就微弱,被剑鸣一冲,瞬间就丢了性命。而那些运气好点的,则纷纷的摆动尾巴,远远的避开了此地。

    方洪如今处境为难,他唯一能借此自保的,也只有这飞剑之术了。飞剑术不属于神通,更类似于武道,修行起来无比困难,对于资源的要求更是到达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方洪刚刚得了一整座宝藏,最不差的就是银钱。他完全可以利用金银兵刃之中的五金淬炼剑身,然后拿各种珠宝珍奇去换取药材,以养护剑器。

    有了这么大一笔资源,完全足够他将飞剑术修炼到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但如今,有另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那就是他很缺时间。

    飞剑术靠的是水磨工夫,寻常人没有长达十几二十年的打磨,很难见到功夫。方洪也全凭分割出部分神魂,才将这段时间缩短,而淬炼剑器方面,还是来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想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淬炼七星剑那是不成了。所以,方洪决定冒险一行,将七星剑留在贡江水府,借助整座贡江的力量,加速淬炼的进程。

    这个过程,有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一旦剑器的力量飞速增长,很容易失去控制,反噬其主。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飞剑术乃护道之法门,不是根本大道,不能长生,只讲杀伐,此种事情,对于任何修行中人来说,都是大忌。

    在过去的时候,不少修行的人都对此举讳莫如深,一些激进的,甚至认为这就是入了魔道。不讲长生,你就算纵横一世又能如何,时间一长,还不是得化作一抔黄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你对大道的感悟再深,养气长生的功夫再厉害,被人一剑给杀了,那也是白搭。

    方洪如今是危难迫在眉睫,一不留神,就有陨落之机。他唯有砥砺三尺利剑,以无边锋芒,生生的杀出一条生路出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正文 第五百章 小禅寺
    “呃……”大约过了两天的功夫,王初晴才从昏迷之中苏醒了过来。方洪和兴王以她的脑海为战场,爆发了一场意志之间的战斗,虽然仅仅是战斗余波,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也可以称得上是灭顶之灾了。

    也幸得王初晴的意志力强悍,才没有就此死去,但依然留下了不轻的后遗症。

    “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谁?”她努力的睁开了眼睛,脑子一阵剧痛,在双目之中,有一重重的光影闪烁而过。她面前的所有景色,都有重叠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

    王初晴努力的回忆着一切,什么都想不起来,似乎她所有的记忆,都被人给抹除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方洪二人战斗时卷起的风暴,将其识海破坏的十分严重,致使记忆丢失了很大一部分。

    “你叫王初晴。”她面前的场景不住的扭转,下一刻,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怪人。这怪人是人身蛇尾,下半身盘踞在一张神座之上,四周的摆设豪奢精美,远处甚至能看到粼粼的波光,像是身处于龙王的水晶宫一般。

    她在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脑子忽然间一阵轰鸣,意识里出现了两个可怕的身影,一个刚硬不朽,能破灭一切。一个磅礴暴虐,搅起无边风暴。

    其中一道身影,便是和眼前这人重叠到了一起。

    “去。”方洪一弹指,在王初晴脑海之中,那刚硬的身影被生生的打爆,而暴虐的影子则开始不住的增长,伟岸如同江河,深深的烙印在她的心头。

    “河神大人。”半晌之下,王初晴恭敬的低下了头,看向方洪的眼神,带有一丝狂热。如果是寻常时候,就算是方洪想要控制一个人的思想,那也是很难的一件事。但巧就巧在,王初晴的记忆都丢失了,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填充什么记忆,都任由方洪发挥了。

    “去重组青衣会吧,重点给我调查天命司,我要所有关于他们的消息。”方洪沉声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直接让王初晴去调查兴王,但这是不现实的事情。兴王一身武力滔天,意志如金刚不朽,任何的恶意都会被其察觉,派人去调查,根本就是找死。

    但天命司就不同了,天命司的人或许掌控了一些杀招,但本质上还是凡人。他完全可以通过从天命司那里得到的消息,逆推出一些事情来。神灵最强大之处,并不是他们的战斗力,而是他们推演算计的能力。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他便可凭此逆推出无数的可能,然后再一一的否定和排除。

    王初晴点了点头,再下一刻,她的身体便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到了水府外面的躯体之中。水府存于阴世,人的肉身不得进入,她刚刚也只是意识被拖了进来而已。

    送走了王初晴之后,方洪盘坐在神座之上,眼神深处,有无数的光点在闪耀着。“咔嚓咔嚓。”在罗塘河的边缘之处,有一只小小的青色螃蟹,横冲直撞的一头扎入了贡江之中。四周的磅礴了十倍不止的水流,将其冲的头晕目眩。

    方洪何尝不是这样的,一直以来,他都只是窝在他的那一亩三分地之中。而如今,他这只小螃蟹,终于冲入了大江大河之中。是生是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

    数日之后,在南昌城南之处,有一青年缓步的在官道上走过,步伐稳健,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其身穿一件浅色的衣裳,看着倒像是一个求学的士子。这人自是方洪了,只是他附身在王珂的体内而已。

    江西一地,佛道文化兴盛至极,不仅有各式的道观,佛庙的数量也不少。就在南昌城南之地,便有一处寺庙,名叫小禅寺。

    小禅寺,当真是寺如其名,占地不大,也就数亩地的样子,高耸的院墙被刷成了红色,上面写着一些梵文。

    寺内的香客极少,来往不过数人。各自说话的声音也是极小,整座禅院,都充满了祥和安宁的味道。

    “施主,敬上一炷香吧。”一个小沙弥递过来一根竖香,一端已经点燃了,袅袅的青烟散入空气之中。

    方洪伸手接过,对着寺内那金人雕塑拜了几拜。佛,乃是大觉悟者,大智慧者,亦是大神通者。虽然佛门和神道乃是不同的两个体系,但总该值得尊敬。

    在敬过香之后,方洪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入了一边的功德箱之中。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只看得那小沙弥双眼发愣。

    虽然也会有一些阔绰的香客过来,但一下子就给这么多钱的,还是很少。毕竟他们的寺庙规模太小,不似那些大庙,每日里收的香火钱当真跟流水一般。

    “小师傅,给我准备一间屋子吧,我想在这住上几天。”方洪伸手摸了摸这小沙弥的光头,笑着开口说道。

    “好,施主,您等一下。”这小沙弥赶紧点了点头,一蹦一跳的就往后院而去了。不一会儿,庙中所有人都知道来了个阔绰的大香客,也不敢怠慢,赶紧准备了一间屋子,洒水打扫,铺设被盖,让方洪住了进去。

    这寺庙当真是太小了,除去和尚们居住的地方之外,也有三间屋子了,这三间屋子都在一个院子之中,连成一排。

    在院内种有一些竹子和桃树,如今这个时节,桃花早就凋谢了,虬劲的树干上挂着一些只有黄豆大的小毛桃儿,看着倒算是清幽。

    方洪来此地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请回方大元的头颅。方大元被杀了之后,头颅被王初晴拿去送给了宁王。本来按照宁王的性格,只是将其扔掉的。但被王初晴给要了下来,因为那时候宁王需要借助王初晴的势力,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而之后,王初晴就将方大元的头颅供奉在这小禅寺之中。

    按照古老的传统,人下葬是需要尸体完整的,不然魂魄得不到安宁。虽然方洪知道这一切都是扯淡,但他也不希望自己老爹身首异处。

    感谢千帆一竞同学和相逢对面作不识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阳明先生
    方洪在屋内坐了一会儿,便由一个小沙弥送上来一些素食斋饭,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些佛经。他瞥了一眼,却是《金刚经》、《楞严经》以及《六祖坛经》。

    小禅寺乃是佛门禅宗的一支,禅宗不讲究读经,而是寻求名师,以心印心。小沙弥送来的这几本经书,在禅宗之中的地位十分特殊。

    很多人都知道,禅宗有六祖。初祖达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以及六祖慧能。在这六祖之中,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初祖达摩和六祖慧能了。其中,这《楞严经》乃是初祖达摩为二祖印心的经文。而《金刚经》则是五祖替慧能印心之经典,算是禅宗必读的一些经书。

    至于这《六祖坛经》,那就更不必说了,乃是六祖晚年集禅宗大成,由其口述,弟子笔录的一本经典

    或许是因为方洪给了那么多钱的缘故,小禅寺上下对方洪几乎是殷勤至极,一股脑将自家重要的经书都拿了出来。

    在小沙弥走了之后,方洪便拿起了一本经书,随意的翻动了几下。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是他随便翻阅到了一页,入目的便是八个大字。而方洪的念头一震,如同铜钟大吕,当头棒喝,似有明悟,但又什么都抓不到。

    “念起即断,念起不随,念起即觉,觉之即无。”通篇《金刚经》,字字皆是智慧,也全是根本修行法,依据此经修行,当能迈入不朽。

    此本经书,绝对不啻于《南华经》,虽然二者道统理念皆不同,但都是在讲说大道。《南华经》是水,讲究体悟天心,以求天人合一,心境圆满。而《金刚经》是刀,当真如它名字所言,讲究以大勇气大无畏,断一切法、断一切烦恼。任你心魔外魔,我都一力斩杀。

    方洪翻阅着《金刚经》,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将其从头到尾都翻阅了一遍。他的神躯,大放光芒,每一颗念头,上下沉浮,变得如同金刚石一般,璀璨耀眼,带上了一丝万劫不灭的味道。

    “前人早就将修行之道给规划好了,神道,也仅仅是其中一种罢了。”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他才将三本书给读完了。读罢之后,他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不论是佛道儒哪一家,所流传下来的经典,通通都是根本大道法门,也尽皆可以拿来修行。隐约之间,他有些触摸到前方的道路,但依然不太明朗。

    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方洪推门走了出去。晚霞布满了西面的天空,映照在小院之中,将所有景色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不知从何时起,有两个人已经坐在了院中的桃树之下。这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着袈裟的老和尚,另一个则是一个面容干瘦,头戴道冠的中年人。

    方洪看到这中年人的那一刻,眼睛微微的一缩。此人的命格青紫,气运博大,分明就是一二品大员之相。当然,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他惊讶。方洪可是连皇帝、王爷还有国公爷都见过的人,这点场面还算不得什么。

    最主要的是,在此人命格之外,一道洁白的光辉直冲云霄,这是智慧的灵光,是读书读得通透之后,才会显现的光芒。寻常读书人,就算是把诸圣经典都翻阅遍了,若是不得其中三昧,那也是灵光暗淡,智慧不得萌发。

    “原来还有一位小友在此。”那中年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朝着方洪看了过来。被这目光一注视,方洪只觉得无所遁形,他现在虽然披着王珂的皮,但他敢肯定,对方看得就是他的神躯。

    在对方的目光之下,方洪浑身的神通,尽皆被定住,再也使用不出来。

    传闻古有大儒,不修肉身,不修神魂,只养胸中的一口浩然之气。大喝一声,神鬼辟易,神通尽丧。以前方洪还当做是民间的故事,如今看来,此事不假。

    “阳明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方施主,准备在这里小住几日。”那老和尚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的对着那中年人说道。

    “小友,一同过来喝茶吧。”那中年人,伸手朝着方洪招了招手。若是寻常人这么做,定会让人觉得轻浮,但在此人做来,却是自然之极,似乎本来就该如此。

    方洪点了点头,坐在了二人的边上。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中年人,就会发现,虽然在其眼角额头,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皱纹,但是皮肤隐约的泛着荧光,看上去十分润泽。

    人的身体当然不会发光,但俗话说得好“腹有诗书气自华”。此人读书入了骨子,念头通达纯粹,对天地和自身的道理把握拿捏的极好。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皆符合天地自然规律,便会由心的生出一丝超然的气息。

    “小友可是从水边而来?”中年人伸手给方洪倒了一杯茶水,茶并不是什么好茶,只是山间寻常的野茶树摘了叶子炒制煮泡而成。但是味道带着一丝芬芳的香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大人好眼力,我正是从水边而来。”被人一口给叫破了身份,方洪丝毫都不意外。此人的境界极高,自己在其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大人?哈哈,你太客气了,你若是有心,呼我一声阳明先生便可。”这中年人听了方洪的称呼,眼角微微的一抬,旋即又笑了起来。

    此人名叫王守仁,字伯安,号阳明。前些日子,刚刚被朝廷任命给赣汀巡抚,刚刚来到此地,还未去上任。因为他处事低调,连江西的大小官员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

    “原来阁下便是阳明先生,心学大家,我舅父对您极为推崇。”一听此人名号,方洪这才恍然大悟,他当是谁有这么高的儒学水平,原来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王守仁。

    他三舅父林羡渊,便很喜欢心学,也时常跟方洪谈及王阳明,方洪听得久了,也将这位心学大家记在了心中。

    他原本以为,这位心学大家只是一个酸腐儒生,只会空谈道理。没想到,对方的境界高到了这个份上,在儒门创立至今,怕是也能迈入前几之列。

    这几天到处乱跑,更新不太稳定,抱歉啦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存在即是天命!
    “方施主,我命人送去的那几本经书,您应该都看了吧。”方洪和阳明先生说了一会儿话,那老和尚也呵呵一笑,开口对着方洪说道。

    “都翻阅了一遍。”方洪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欺瞒的意思。“哈哈,那施主觉得这几本经书如何?”老和尚继续的笑着说道。

    “字字珠玑,不论哪一本,都直指根本道理,是能传万世的不朽篇章。”说到这里,方洪的面上一肃,认真的说道。那三本书,统统都是先辈智慧的精华之所在,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心学。

    “那施主可有兴趣,入我佛门,潜心修行这几本典籍。在我禅院之中,似这等的经文,还有一些。”老和尚的话音一转,眼睛则盯着方洪。

    “方丈大师,佛门内外,都是修行,又何必须得入得佛门呢。我若是真的心慕大道,佛门之外一样是能得道。我若是对此没有兴趣,那就是入了佛门,早晚也会坏了佛门的规矩。这进与不进,并无多大的意义。”方洪当即就给拒绝了,这老方丈也太直接了,一言不合就拉你入佛门,还真让人不适应。

    “怎么会没有意义,施主您的慧根深厚,心思透彻,若是入得我佛门,我佛门定然会再出一位大德高僧,于我佛门大有益处。”老和尚似乎有些急了,拉着方洪的袖子说道。

    “出家之人,却怀有这般心思,怕是六根未净啊。”一时之间,方洪竟不知如何去回答。自己在这跟你讲修行,你却跟我在这说佛门大兴之事,南辕北辙,驴头不对马嘴。

    “若是六根净了,我还参什么禅,修什么佛,早就下山去了。正是因为有太多的事情未能弄懂,我才急切需要佛门出现一位大德高僧,从而让更多的人修习佛法,学习佛法的人多了,解决问题的人也就多了,我心中的疑惑才能得到解决啊。”老和尚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振振有词的说道。他的这番话语,反倒让方洪在其面上,看到了一丝执拗的味道。

    方洪的眼中认真了起来,仔细的端详起了这个老和尚,看来这位的境界,也高的很啊。先渡尽众生,再让众生渡走自己,是无上大誓愿。

    “你这老货,当初便用这套说辞,骗我去当和尚,现在又来骗这些晚辈。”阳明先生在一边听了这老和尚的话语,也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摇着头。

    在其还年轻的时候,这老和尚便劝他入佛门。但那个时候自己也颇有几分执拗的怪脾气,非但不答应,反倒去跟一个道士学习怎么打坐,连成亲之日都给耽误了。

    “若是骗人能渡尽我内心的困惑,便是骗了又如何?”老和尚颔首而笑,面上却一片平淡。他这话若是被其他和尚听到,定然要大为唾弃。佛门为了追求根本大道,规定了一系列的规矩,这些规矩戒律,丝毫都违逆不得,稍有违背,就得受到惩处。殊不知道,这种行为,本身便是本末倒置。戒律的目的,是为了修持道行。若是道行到了,本性真如不动,这些戒律也没有什么用了。

    方洪虽然铁了心不愿进入佛门,但老和尚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直跟方洪辩证了许久。而阳明先生,偶尔也开口插科打诨,三人尽皆在各自的修行领域有着极深的领悟,一时之间,倒是都有所收获。

    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去,老和尚去大殿做晚课去了,只留下方洪和阳明先生还在院中。

    “小友,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我见你心神好像有些焦灼。”在老和尚走了之后,王阳明便轻声的开口,对着方洪说道。

    “阳明先生,您大概已经瞧出了我的来历了吧。按照天命,我本不该存在的。”方洪轻叹了一口气,神道衰败,只余下他这个仅剩的神灵,未来却不知该如何去走。

    “何为天命?你能存在,那就是天命。”王阳明盯着方洪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他这句话一出,方洪只觉得胸膛鼓荡,念头不住的波动。

    我存在……即为天命?方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以前的时候,他一直都认为,既然神道不容于天,那他自然也得被天命围剿。

    “天命运转,一切都由其掌控,既然存在,那就是必然。”王阳明看着已经暗淡的天色,沉声的说道。

    “那我应该如何做?”说到底,方洪还是想要寻求一个破局之策。他存在是天命,那他被抹杀,也是天命。既然他不想死,那就得想法子破开眼前的危局。

    “你是怎么来的,那就该怎么去解决。”王阳明的沉思了一会儿,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远处的天色,越发的昏暗,黑暗逐渐的往小院之中靠拢过来。

    凡人语天,当真是可笑的紧了。他王阳明,虽然智慧通达,但不是一个算命的。你想请他拿出一个具体的法子出来,那肯定没有,但他能给你一些指示。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拍了拍方洪的肩膀,双手一负,便往自己的小屋之中而去。他能说的,也仅仅是这点东西了。他虽然能知天命,但不能解天命啊。天命是道,是理,是规矩,他越是了解天命,就越知道这东西的难缠可怕之处。

    “还须系铃人么?”方洪喃喃的咀嚼着王阳明刚刚说的话,他也是玲珑的性子,虽然这只是几句模糊的点拨,但他依然觉得抓到了些东西。

    半晌之后,方洪对着王阳明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拜见佛祖道尊的时候,也仅仅是行了这样的礼节。

    得了教诲,方洪的心中坦然了许多。按照道理来说,神道已经毁灭,便不可能再诞生神灵。可偏偏他却出现了,那就说明,天命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如此,他也可以改变天命,从而让自己从这重重危机之中存活下来。

    “我既然是因天命司而生,那解铃的法子,也应该从天命司那里得到。”方洪的眼神看向了北方,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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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宁王的转机
    方洪在小禅寺又呆了数日,每日里除了研读经书之外,便是和王阳明以及寺内的老和尚谈经说道,虽然力量没有发生增长,但心灵却越发的圆满光滑,颇有几分八方不动的意味。

    而王初晴也迅速的开始重组青衣会,青衣会的老人被王珂杀了不少,但还有不少底子。可这些人王初晴一概不用,毕竟,青衣会以前是属于兴王的,里面谁知道他安插了多少暗子,为了保险,还是另起炉灶比较好。

    她从各地寻找一些孤儿流民,将他们聚集到了一起,进行苛刻的训练。这个过程,是漫长而又痛苦的,需要时间慢慢的发酵,才能发挥出一定的威力来。

    方洪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从贡江之中抽取了大量的精华之气,融于水中,只要给人喝下一口,便可以刺激念头,恢复精力,虽然长时间下去,可能会损耗人类的寿命,但方洪现在很缺时间,也只能先这么着了。而且,那些孤儿若是不进入青衣会,说不定活得时间更短。

    在王初晴高强度的训练以及方洪制造的恢复液之下,青衣会的架子很快就成型了,估计再打磨打磨,就能够使用了。

    ……

    南昌城,宁王府。

    宁王一系,在南昌居住了百年,此地的不少官员,都和宁王府关系密切。以往的时候,宁王也刻意的会拉拢那些官员,潜移默化的将那些人拉入自己的派系。

    但是,最近一些日子,宁王却对他们冷淡了许多。甚至于,宁王自己都变得有些放纵,每日里在府中纵情声色,醉生梦死,和寻常的藩王没什么区别了。

    汉王遗库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自他先祖开始,便准备忙活此事,却竹篮打水,所有的财宝都被大水给冲走了,他虽然命人下水去打捞,但是毛都没有找到一根。

    没了财宝,造反的事情,就成了一句笑谈。朱濠宸虽然很不甘心,但就算不甘心还能怎么办?没有钱就去造反,你可能还没出城,就被官兵给剿灭了。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你一个希望,然后生生的将这个希望给破灭掉。朱濠宸便是如此,家中为了汉王遗库等待了百年,好不容易在他这里看到了结果,又都如梦幻泡影般的消失不见。说实话,他没有当场崩溃,这已经是他的心理素质很好了。

    朱濠宸坐在一张矮几之前,双颊泛红,口中喷吐着浓郁的酒气。在他的面前,则是一帮身穿薄纱的歌姬,动作缥缈连贯,恍若神仙中人。

    “啪。”一只薄胎的瓷杯被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碎瓷片四处飞舞,只把一众歌姬吓得花容失色。“滚,都给我滚下去。”朱濠宸面上的红色更加浓重,怒声的说道。

    一众歌姬哪里敢违抗,赶紧低头行了一礼,匆匆的退了下去。

    朱正阳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抬眼看了自家王爷一眼,半晌之后,才微不可查的露出了一丝痛苦。

    他自老王爷在的时候,便开始谋划汉王遗库的事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又失败的这么彻底,别说是王爷了,就是他都受不了了。

    “莫非真的是一筹莫展了么?”朱正阳看着一脸颓丧的朱濠宸,眼睛微微的闭了起来,心中无比的沉重。

    “启禀王爷,有一书生求见。”就在整个屋子陷入沉静的时候,王府的门子走了进来,小声的禀报着说道。

    “不见,让他给我滚。”朱濠宸根本就连应付的功夫都欠奉,别说一个书生了,就算是朝廷四五品的大员求见,都得看他的心情。如今他心情很不好,自然也懒得见一个读书人。

    “等等,让他进来吧。”就在那门子要离开的时候,朱正阳开口叫住了他,吩咐着说道。那门子有些为难,看了看朱正阳,这是王爷下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了。

    “去吧,别耽误了时间。”朱正阳摆了摆手,朱濠宸也没有跟朱正阳争论此事,只是又拿起了一个杯子,倒了一些酒水,一口饮下去之后,面上更红了。

    “见过王爷。”不一会儿,那门子再次进来了,而这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书生。此人面上有些病态的惨白,让人看了就觉得阴气森森。

    “是你!”朱濠宸没有抬头,满脸一脸的酒气,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而朱正阳,却是瞳孔一缩,沉声开口喊道。

    倒不是他认识此人,他只是跟这个人有一面之缘。此人上次在地下甬道的时候见过一面,因为此人站在头一个,所以面熟的很。这人隶属于一个神秘的势力,而这个神秘的实力有个特点,那就是手底下士兵的什么身份都有,除了书生之外,还有农夫、军士以及商贾,看着像是一个杂牌军,但这伙人的实力偏偏还极强,一身的煞气浓郁至极。

    “见过宁王殿下,见过长史大人。”那书生弯下腰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你来干什么?难道你们找到了那笔财宝了?”朱正阳看着这个书生,不由的皱着眉头。上次汉王遗库的事情,虽然是他们先设计了王初晴,但他们最终还是被王初晴摆了一道。就算汉王遗库的宝藏不丢失,也得分给这个势力一半,所以,他说话当然没有好气。

    “小人这次来,是为了送一场大富贵给王爷。”这书生上前一步,嘴角扯开,小声的对着朱濠宸说道。

    “哈哈哈,狂妄,一个狂妄的书生。”朱濠宸气极反笑,一个小小的书生还想送富贵给我?这大明江山可都是老朱家的,还需要你的富贵?

    “九五之位,这个算是大富贵了么?”那书生丝毫不惧,反倒目光坚定,和朱濠宸对视着说道。

    “啪。”朱濠宸手中的酒杯直直的掉在了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自然觊觎已久。如今这人说要送他九五之位,他就算知道这一切的可能性极低,但坐下听听也是好的,万一有什么解决的法子,那他的大业说不定会有转机。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力拔山兮
    “大胆,你这书生,口无遮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来人,给我将他抓起来。”朱濠宸正打算听此人说说怎么得到皇位呢,朱正阳却一把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大喝着说道。

    而一听这话,朱濠宸浑身霎时冷汗涔涔,脑袋一震,当即就清醒了过来。他都糊涂了,此人可是在跟他说造反的事情,虽然他心里头也想着造反,但是这事能光明正大的说么?眼前这人万一是朝廷派来试探的,那他这个反应,不就是找死么?

    “对对,抓起来,当场斩杀。”朱濠宸也慌乱的站了起来,弥补着自己刚刚的失误。

    “宁王殿下,您何必做出这般姿态,如果我真是朝廷的人,那日你挖掘汉王遗库的时候,我便能带兵围剿了你。”那书生丝毫不曾慌乱,依旧淡定的看着朱濠宸。

    “好笑,我只是适逢其会得到了一份藏宝图,难不成这还得交给朝廷?你凭什么带兵围剿我?我最多也就是私自出了南昌城,而且,这个事情也得是交由宗室来处置,朝廷可没有资格这么对我。”朱濠宸冷笑了一声,只要你不抓住他公开造反的证据,那就奈何不得他。

    “那么在扬州、无锡、福州还有洛阳的等十六个地方以护院之命,养了数千兵丁之事也处置不了你?还有蓄养在南昌、赣州、吉安等十三处地方的流贼,共计三千五百人,这事也处置不了你?”这书生笑了笑,将声音压低了一线,但语气却变得有些凌厉。

    他这话一出,朱濠宸和朱正阳勃然色变,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丝骇然。此事他们做的十分隐秘,为了瞒天过海,甚至从未亲自出手。谁料到,竟然被人查看的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谁!”朱濠宸心中又急又怒,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他就算再如何的狡辩都没有用。你若是没有歹意,那干嘛蓄养这么多的私兵。

    “我是能帮助王爷夺得皇位的人。”这书生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你口口声声说要帮助我们夺得皇位,那我想问了,你有何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朱正阳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声的说道。

    “王爷的府中,可有什么宽敞的地方?”书生没有直接回答朱正阳,只是反问着说道。

    “哼,你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样?”朱濠宸表现的十分不耐烦,这人捏住了他的把柄,让他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王府的后花园很宽敞,你随我来吧。”朱正阳的眼皮微微一抬,虽然他心中也因为蓄养私兵的事情惊疑不定,但这个时候,他反倒更加相信这书生不是朝廷的人了。

    宁王一系,在南昌守了百多年,王府一次次的扩建,占地极其广阔。一个后花园,不仅仅有假山古树,甚至还挖掘出了一个大湖。此时正当着季节,后花园内湖水渺渺,姹紫嫣红,几乎是人间胜景。

    朱正阳领着这书生去了后花园,朱濠宸虽然心中不乐意,但还是跟了过来。“这里就是后花园了,你有什么花样,就赶紧耍出来。”

    书生随意的打了个哈哈,然后走到了一座假山面前。这假山是太湖石制造而成的,色泽青黑,有“皱”、“漏”、“瘦”、“透”之美。

    “长史大人,这太湖石有多重?”书生抬手抚摸着这个假山,回头对着朱正阳说道。

    “……此石约莫有千斤之重。”他是王府的长史,管理府中大小事务。这块石头是他当年组织采购的,心中还有些印象。

    “好!”那书生大叫了一声,双手陡然搭在了那假山之上,双目一瞪,双膝微屈,胳膊上的肌肉高高坟起,露出了的手掌上青筋突显。

    朱濠宸二人正不知道他要干嘛,便听到了“咔嚓”一声,这块假山石便从地面翻起,一些草根藤蔓翻起,露出了地下的青泥。

    在他们惊骇的发现,这座假山,竟然被此人给生生的拔起,一股子凶悍之气,从此人的身上扑面而来。

    书生举着这块石头,来回的走动了几步,然后一把将其甩出,狠狠的砸在数丈之外。

    “砰。”石头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之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而朱濠宸二人却是呆若木鸡,被震得脑袋晕乎乎的。

    一个这么瘦弱的人,竟然可以举起千斤的重物,这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便是那些军户将领,都没有这个本事吧。

    “宁王殿下,我这身本事如何?”书生转过头来,对着朱濠宸说道。

    “当真是勇士,若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一员无敌猛将!”半晌之后,朱濠宸才赞叹着说道,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他宁王府的护卫,就有不少实力高强的,可似这么厉害的,却一个没有。

    “我若是投身您的麾下,您看如何?”书生朝着朱濠宸一拱手,认真的说道。

    “若是你替我效命,我自然欢迎,但是,就凭你一个人,还不能助我登上皇位吧。”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有限,就算是古代那种以一当百的绝世猛将,也不能只凭一个人就打下天下。

    “似我这般实力的,还有一千人,若是王爷应允,我们千人都能加入您的麾下。”书生手掌一拍,大声的说道。

    “什么,还有千人!”朱濠宸不由的失声叫了出来,一个人便有千斤之力,万夫不当之勇。若是千人合力,那将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便是十倍数量的敌军,都能被一冲即溃。

    “好,若真如你所言,我之大事绝对能成。”在震惊过后,朱濠宸便大笑了起来,先前身上的颓势,也一扫而空。

    “你此举的用意何在,若是你们真有这般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夺得天下,何必跟我们合作?这不是太可笑了么?”朱濠宸这么高兴,但朱正阳却无比的冷静,当即就对着书生反问着说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可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平白让他们得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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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天下大旱
    朱正阳的这句话,也让朱濠宸从兴奋中醒悟了过来,是啊,若是对方真的有这个实力,那又何必跟他合作。到现在,他连对方是什么底细都不知道呢。

    “王爷多虑了,如今天下太平,我们若是想要造反,那根本就不可能。只有王爷身为皇室一员,可以举着清君侧的大旗。只希望王爷拿下江山,我们想能和王爷划江而治。”书生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番问题,便直接开口回答着说道。

    大明得位很正,当初太祖驱逐蒙古人,恢复汉人正统,这一点无人能置喙。别说现在还天下太平,就算是天下乱了,有人想造反也是困难重重。

    除非是大明皇室内部的起兵,才能有成功的可能性。当初成祖朱棣,不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幌子,才得了这皇位的么?

    “划江而治?”朱濠宸口中念叨着这句话,心中倒是有些意动。他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他就怕这些人不提要求。虽然划江而治这个要求过分了一点,但他的心倒是安定了下来。

    这些人要划江而治,那就分一半的国土给他们。等自己恢复了元气,再行讨伐之事也是不迟。反正自己也是大明皇室正宗,兴兵讨伐那是名正言顺。

    “好,此事我们应下来了,届时长江以北归我们,长江以南归你们。”朱濠宸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长江以北,是所有人认为的正统之地。或许江南之地更加富庶,但朱濠宸却更加中意北方这片土地。

    “好,一言为定。”那书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其双目之中,闪过了一道道的黑色丝线,看着诡异而阴冷。

    ……

    方洪自江西回来之后,一下子似乎变得无所事事了。青衣会重立,还未见到成果。七星剑被其留在了贡江河底,每日里用那批金银淬炼。而他如今忌惮天命,又不敢在修为境界上面突破,整个人竟然找不到事情做了。

    他将神躯回窍之后,让王珂去辅助王初晴训练青衣会的新人,自己却命人找了一大堆书籍,整日里埋头苦读。

    不论儒释道哪一门的经典,里面的根本都是在阐述大道。虽然各自走的路不同,但最终的目的却是一样的。方洪每日里研读,念头越发的通达。

    只是,他整日留在家中,也有一个烦恼。他和谢朝雨成亲,都有小半年了,至今谢朝雨的肚子都未曾见到动静,林家人上下也着急的很,经常或明或暗的在他们面前提上几句。

    一开始的时候,方洪还能开口解释两句。时间长了,他反倒不在意了,有人谈及此事,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倒是谢朝雨,时常的有些郁郁不乐。

    “这天儿啊,可真是越来越热了,怕是各地又得遭旱。”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整个太原城越来越热,几乎就跟个火炉似得。大地早就被晒得干裂,人马一走,灰尘扑腾腾的飞起。林家的一些下人,也不由的开始抱怨了起来。

    天气一热,他们也得跟着受苦。老爷少爷们可以有种种消暑纳凉的法子,但他们这些下人,可就得熬着了。

    “世有灾劫啊。”方洪一抬头,只瞧见天空红黑之气交缠,蔓延出数千里去,覆盖了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等地。说来也怪,自从大明立国以来,几乎年年都得遭灾,洪灾、旱灾、蝗灾还有雪灾,朝廷的钱财如同流水一般的散去,却未见多少成效。

    为此,历代的皇帝,罪己诏都下了不少了。在读书人的理解之中,天下有灾劫,肯定是天子失德所致,你可不得背锅嘛。

    山西大旱,林家人也忙碌了起来,命人从湖广等地运粮回来。一方面,为了避免等旱情更严重的时候,出现买不到米的情况。另一方面,等旱情严重了,各地的流民就会增多,若是不赶紧配合官府去赈济,说不定会出现大的乱子。

    作为士绅阶层,作为大明朝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时局稳当,别出现太大的变动。一旦流民出现暴动,他们这些家族首先就得遭殃。

    “二老爷,粮食已经运回来了,不过,我们只弄到三千石,再多就没有了。”在林府之中,真正当家的还是二老爷林羡海。因为老大林羡岳是京官,虽然如今赋闲在家,但也不想管家中的琐事。老三林羡渊则痴迷读书,对家中的事情更不乐意管了。

    “只有三千石?湖广那边怎么回事?”林羡海一听这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三千石粮食,连自家人吃饭都不怎么够用。

    “不知道啊,湖广那边说,各地来采购粮食的人太多,他们的所有粮食,都已经被预订了。就这三千石还是他们匀给我们的。”那管事也有些纳闷,便将湖广那边的说辞讲了出来,

    当然,这份说辞,别说林羡海不信了,就是随便谁来也不相信啊。自古以来,湖广一地,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极多,民间传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话语,虽然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从侧面说明了湖广粮食之多。

    如此多的粮食,就算是各地的大粮商蜂拥而至,也不至于只匀出三千石来啊。再说了,这旱情才刚刚有些苗头,各地的粮商就是要买粮食,下手也不会这么快吧。

    “你先派人再去问问,若是想要趁机提价,适当范围之内,也不是不行。还有江浙等地,也去看看。”林羡海按了按脑袋,觉得有些头疼。他们林家和湖广那边做生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那帮人真的要提价,那以前的人情可都没了。

    至于他说的江浙之地,他也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愿意从那里买粮食的。江南自古富庶,被称为鱼米之乡,那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河塘纵横,土地肥沃程度,还在湖广之上。

    但是,近些年,江南各地织造业兴起,大家竞相将农田废弃,转而种植桑麻棉花。致使大片肥沃土地,只生产出少量的粮食。江浙等地的粮食,只能勉强供应周边的一些地方,甚至有些时候,还得从外地采购粮食,这不得不说是一个讽刺。

    所以,如非没有特殊情况,从江浙买粮食能把你给亏死。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有人搞鬼
    其后几日,林家人想方设法的从湖广各府县收购粮食,但成效甚微,扣扣索索的才弄到不足一千石。他们也打听到了,不仅是林家人如此,其余前来买粮的人,能买到的粮食也是有限。

    有人大概的算了一下,今年湖广卖出去的粮食,加起来不足十万石,要知道,湖广一季的粮食收成,就超过了五十万石,那大部分的粮食,都囤积到哪里去了?

    很多人隐约的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湖广那些粮商都咬死了牙关,一直都在说,粮食是被别人给预订了,要再多的粮食也没有。

    没办法,众人只得想法子从其余地方弄粮食了。可其余的地方,粮食也不多,路途也过于遥远,运输起来十分不便利。最关键的是,如今旱情将至,各地粮价飙升,把各家的人心疼的几乎要吐血。

    整个林家,最焦急的就是林羡海了。林家是士绅阶层,太原城有名的大地主家庭。他们这样的家庭有个特点,那就是田地很多,商铺很多,但现银却很少,只要有钱,他们基本上都去购置田地去了。粮食价格的大幅度增长,让林家买粮食的钱有些捉襟见肘了。

    “只能先去卖掉一点田地了,只是如今山西眼看着就越来越干旱了,这土地怕是卖不了多少钱啊。”林羡海看着外面白惨惨的日头,晃得人眼睛疼的阳光,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贩卖土地,实在是不得已才为之的事情。林家靠耕读传家,土地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再说了,如今天气越来越旱,土地基本上就绝收了,贩卖出去,肯定会被人趁机压价。

    可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若是再不购置粮食,林家人连自己的吃饭都无法保证了。林家扎根在这太原城百多年,直系旁系的数量已经过千。再加上蓄养的一些奴仆、长工、这些都得耗费大量的粮食。

    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林羡海抬手对着边上唤了一声,“老福,你去将方洪少爷叫来。”老福是林羡海的贴身长随,很受他的信任,平日里跟着做些跑腿的活计。

    不一会儿的功夫,方洪便从外面叩门进来,他本来正在屋中读书,听到了二舅父相召,就赶紧跑了过来。

    林羡海见方洪到了,便将林家如今面临的状况说了一遍。

    “二舅父,您是打算让我去弄些粮食回来?”方洪的家中也开有粮铺,不过,以他们家的规模,能弄来的粮食也是有限。

    “唉,这等事情,怎么能让你去操心。我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卖掉一些田地。你大舅父和三舅父都不管事,老爷子年纪又大了,那些小辈要么不顶事,要么还得坐衙,这事情重大,交给外人我又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找你了。”林羡海苦笑了一声,买粮的事情,连自己都搞不定,怎么能让一个小辈去干呢,他就想让方洪帮忙去卖掉一些家中的田产,弄些银子回来。

    “行,反正我闲来无事,我明天就去联系买家。”方洪很干脆的应了下来,林家有难,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那好,一会儿你跟着老福去拿地契,一共良田一千亩。具体价格如何,你自己看着定吧,就算低于市价,我也认了。”如今这田地卖不出去多高的价格,林羡海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方洪继续点了点头,再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他便告辞离开了。跟着老福领了一大叠的地契,便回到了小院。

    说实话,对于这份差事,他并未如何的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一千亩地而已,实在卖不出去,他自己出钱买也行。一亩地不过十余两银子,就算高于市价来买,两万两银子也都能打发了。他刚刚得了汉王遗库,拿出两万两银子还是小意思。

    他更感兴趣的,还是湖广那边不肯卖粮的事情。湖广压着大部分的粮食不肯卖,要么是真的有大主顾先预定下来了,要么是有人动用权力,让那些粮商不敢卖粮。

    如果是前者,那此人的财力就可怕了,湖广的新粮陈粮加起来,都得超过百万石,如果想要全部吃下,至少也得五十万两银子。这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那是少之又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此人在湖广的影响力一定极大,本身的地位也极为尊崇。

    想到这里,方洪脑中不由的浮现出了一个名字,“兴王”!兴王可就是湖广安陆的人,而且,以他的身份财力,做到这一点并不如何困难。

    但方洪有一点想不通的就是,兴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为一个藩王,平日里为了避免朝廷忌惮,应该小心行事才对。这么肆无忌惮的压粮不卖,就不怕被朝廷问责么?

    方洪按了按脑袋,如果真是兴王,那事情可就难缠了。兴王一身的实力滔天,各种隐秘的手段,才露出冰山一角,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啊。

    “只是,虽然对方势大,我亦不能坐以待毙。万一对方有什么布局,我若一直避让,劣势怕是会越来越大。”他思索了片刻,既然操控粮价之事,很可能和兴王有关系,那自己就绝不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和兴王相比,自己本身就处于弱势的地位,若一味的任其发展,局势怕是会越来越恶劣。

    方洪和兴王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冲突,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想跟对方井水不犯河水。但如今的问题是,他想要从天命之下存活下来,就必须得从天命司入手,而天命司是兴王的棋子,方洪一旦敢伸手,二人必然会爆发争斗。

    方洪不是一个喜欢被动防御的人,既然双方的矛盾已经不能调和,那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此是涉及到生死的大事,坚决不能后退半步。

    在生出这个念头之后,方洪便双目紧闭,思索起了对策来。自己正面对决,或许不是兴王的对手,但神祇最强大的并非战斗力,而是强大的运算能力以及神秘莫测的神通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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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神灵的优势
    神灵本身就是阴属,一些神位较低的阴神,甚至会惧怕秽物和人身血气,就算实力强大了之后,未入阳神之境,也会害怕阳刚炽热的雷霆闪电。一些实力强大的武者,甚至都可以凭借自身的血气和强硬凝实的念头,击溃神灵的躯体。

    但是,神灵也有种种玄妙之处,非是武者能比拟的。比如说,等级再低的神灵,都能御风飞行,一遁千里。实力强大一点了,就能呼风唤雨,吞吐云雾。

    方洪正面和兴王对战会处于弱势,但如果暗中耍一些阴招,还是让人无法防备的。就说上次吧,方洪跟随在王珂的念头之中,一起去了安陆的青衣会,他窥见了兴王身上的龙气,但兴王对他却一无所觉。

    这就是神灵和武者的另一个区别的。神灵的念头扩散,可以覆盖出去极远的距离,若是借助媒介,连数百里外的情况都能清晰探查到。可武者的念头是凝缩的,如同圆坨坨的金丹,也像是一柄千锤百炼的刀子,虽然很坚硬,但却无法发散开来,论起神妙,远远比不得神灵。

    方洪到了下午的时候,便领着几个仆人,往城外而去。他的怀中,还揣着一叠的地契。既然林家要贩卖田地了,那他得去做些收尾的工作。毕竟,给这千亩良田耕种的佃农就过百了,他总得想法子安置一下。

    林家在城外也有一处宅子,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仆在打扫着。一年到头,只有收租子的时候,才会有林家人过来住上几天。

    “方洪少爷,前面就是咱们家的宅子了,是空旷了一点,不过环境倒是幽静。”跟随方洪一起下来的,还有林羡海的长随老福。老福虽然没有多强的能力,但熟知乡下的事情,可以给方洪一些指导。

    “占地倒是不小,没人居住倒是可惜了。”方洪看着那数十亩大的宅院,四周种植了不少的杨树,后面靠着一个池塘,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连绵无尽的农田了。

    只是,因为干旱的缘故,那池塘的水也快要见底了,一些本该被河水覆盖的地方,已经龟裂的不像样子,还有远处的一些田地,也都是枯黄一片,估计田地里的麦子,等不到收成,就得全部都得干死。

    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念头一动,远处池塘底部的那点浑水,陡然往下一降。“簌簌。”浑浊的池塘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钻头,猛然探入到了地底。池塘底部的淤泥尽皆被卷起,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在逐渐的成型。

    泥水越来越浑浊,下面却传来了咕噜噜的声音,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风箱在鼓动着这些泥水。不少人被声音给吸引,当即抬头望了过去。

    “砰。”在咕噜声大到了一个极限之中,便传来了一声闷雷似的炸响,一道清澈的水柱,自池塘底下升起,在喷出十几丈之后,水势才逐渐的缓了下来,咕嘟嘟的涌出水流,将整个池塘逐渐的覆盖了起来。

    清冽的水流,蔓延过池塘的边缘,滋润着干裂的泥土,让任何看见的人,都觉得精神一震,从心底涌起了清爽。

    “哎哟,真是遇见祥瑞了,天逢干旱,池底却出现甘霖,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助我们呀。”老福一看眼前这个样子,当即一拍大腿,十分兴奋的说道。

    方洪微微一笑,轻轻的一抖缰绳,骑马往宅院的方向而去。这池塘里面有了水,应该可以让附近的旱灾缓解一些了。只是,他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这旱灾连绵出去千里,就算他是神,也救不了所有人。

    进了宅院之后,方洪只是吃了一顿饭,便一头钻入了一间屋子,也不去管种种琐事了。还特意叮嘱了一下老福,说是没有重要事情,不准打扰了他。

    老福在林府就听说了这位少爷的怪脾气,听了嘱咐,也不敢违逆,当即就应了下来。

    方洪进入屋子之后,便直接神躯出窍,鼓荡着阴气长河,一路往湖广的方位而去。为了避免被兴王发现异常,他还特地的避开安陆,从东边绕了一圈,直接进入了湖广的南部地界。

    和山西等地的燥热干旱不同,湖广虽然也很炎热,但水汽更重,处处能见到大小河流。树木葱翠,河水碧青,处处都是生机。

    农田之中,处处能见到佃户在忙碌着。一个个虽然辛劳疲惫,但眼神之中却透露出喜悦来。不像北地的那些佃农,每日里看着自家枯黄的不成样子的庄稼,愁的快淌出苦水了。

    “扑腾腾。”方洪将自己的神躯一收,一头钻入了一只青黄的山雀体内,翅膀一张,在空中几个盘旋,便飞入了最近的一处城池之中。此处属于衡州府的地界,这靠的最近的城池名叫兴宁,乃是一座县城。

    此地离得洞庭湖较远,水量比不得湖广中部和北部地区,但相较于其他地方而言,此地的水量已经足够充沛了。

    方洪化身为山雀,在兴宁城内飞舞了一大圈,便翅膀一收,蹲在了一个粮仓的门口。这是此县最大的一个粮商家的库房,里面大约有万石左右的粮食。大部分都是新米,每一颗都洁白饱满,绝对是上等的精粮。

    “啾啾。”方洪附身的山雀鸣叫了几声,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智慧的光芒,便飞腾而起,冲入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院子之中。

    湖广的商人并不如何有名气,但这里的条件得天独厚,这些贩粮的大商人一个个也都豪奢的很。方洪家里虽然也是做粮食生意的,但跟人家这一比,就显得太过于寒碜了。

    他一直飞到了大院的深处,才静静的停留在一根房梁上头,十分认真的留意着下面的动静。既然这家人也有这么多粮食没有卖,那说明也被人出面干涉了。他只要留在这里,肯定能等来他想要的消息。

    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西斜,天色烧起了火红的云朵,这户粮商的家里也逐渐热闹了起来。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小小的山雀,就这么立在房梁,许久不曾动弹。。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又见夺舍
    晚间的时候,一只大圆桌被摆在了屋内,陆陆续续的有人从外面进来。这些人都是家中的直系子弟,晚间须得坐在一起用饭。

    虽然是商人家庭,但吃饭的时候,规矩亦是不小。一开始的时候,几乎无人说话,只有细碎的碗筷碰撞的声音,一直到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交谈了起来。

    主座的旁边,坐着一个青年,这个青年的面容倒是普通,但双目之中蕴含着一丝精明之气。他在放下碗筷之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他恭敬的对着主座上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行了一礼,然后才缓声的开口说道。

    “你有何事?”那中年人不由的有些惊奇,自家儿子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么?怎么如此隆重。

    “父亲,我就是有一事不解,库中那么多的新米精粮,为何不赶紧售出?现在各地都在需求粮食,我们只要转手一卖,就能大赚一笔。”那青年面色沉静,低声的说道。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再多问!”一谈及这个问题,中年人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却生硬了一分,此事已经定了下来,坚决不容更改。

    “父亲那您可知道,如今粮食积压不卖,我们的资金周转已经十分费劲了,不少地方都等着卖粮的钱。”这万石的精粮,价格不低于七千两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不小的一笔银子。对于商人来说,银钱和货物流通起来,才能方便运作。

    “我需要你来教训我么?你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中年人听了儿子这话之后,只是轻轻的一喝,斜眼看向了那青年。

    青年的呼吸一滞,面上有些苍白。他以前的时候,虽然畏惧他父亲,但父亲也给不了他这么强的压迫感。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一年前开始,他父亲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丝奇怪的气势,似乎随时都能将你吞噬。

    “好了,你现在给我回去好好的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出门。”在片刻之后,中年人起身离开,离开之前,冷冷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青年人将头一低,心中更加害怕,不敢再说话。而其余人,也是噤若寒蝉,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气势。

    “这种气息……怎么让人那么熟悉……”在房梁之上,一只山雀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闪过了一丝智慧的光芒。

    山雀的翅膀一张,气流鼓动,迅速而无声的飞出了屋子。他紧紧的缀在那中年人的身后,没有发出一点的动静。

    “扑腾。”中年人一路的走着,穿过了一道长廊,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青黄色的鸟儿,猛然一振翅膀,冲着他俯冲了过来。

    “嗯?”中年人的眉头一拧,身形往边上一躲,动作熟练而灵活。在其闪避出去之后,脚下站定,手掌却迅捷的往山雀的身上抓来。

    “果然有问题,跟那悬瓮山上那几个书生很像!”方洪操控着山雀,翅膀一张,迅速的躲开了中年人的攻击。但是,他由此也试探出了很多东西。

    眼前这个中年人,绝对已经被其他东西给附身了。就跟上次在悬瓮山香泉涧的时候一样,几个书生喝了泉水之后,便被里面隐藏的阴魂给占据了身体。意识、肉身都跟寻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但确实已经不是本尊。

    那种附身方式,特别的损耗神魂力量,但能够附身的那些阴魂,魂魄都十分坚固,哪怕损耗严重,也能支撑个数十年。

    方洪在躲开之后,将翅膀一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冲着中年人扑了过去。那中年人的双臂往前一架,整个人收缩了起来,手掌胳膊也隐约的守住了自己的面孔要害之处,免得被攻击到。

    不得不说,此人对于格斗搏击之术,十分的精通,知道在第一时间用最合适的方法来应对。不过,他的这个防御,也只能面对普通的袭击而已。

    要知道,当攻击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你的任何防御,都将是无效的。你就算拿手挡住头脸又能如何?我直接连你的手也给洞穿了。

    方洪附身在山雀身上,经过神力淬炼,山雀的身体,不说比钢铁还坚硬,但也堪比寻常硬木了。在极快的速度之下,任何血肉之躯都得被撕成碎片。

    这中年人拿手格挡,方洪半点更改攻击方位的意思都没有,当即一个加速,翅膀一甩,仿佛一柄刀子一般,劈砍在了此人的手掌上头。

    “刺啦。”一道鲜血飚飞了出来,森森的白骨都从破损的皮肉之中显露出来,让人看着就无比可怖。但这个中年人却毫无感觉,似乎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掌一样。

    “吼。”中年人的双目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根根细碎的黑色细线,仿佛一道道的裂纹。只是刹那的时间,这些细线便密布了全身,连肉身之中都能隐约见到这样的纹理。

    方洪的翅膀一张,身躯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森森的寒意。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条黑线来。黑线直接穿透了中年人的身体,几个呼吸之后,黑线就重新变成了山雀的模样,往院外飞去。

    在出了院子之后,方洪主动的从山雀的身体内脱离。山雀的脑袋在迷糊了几下之后,便迅速的飞往远处。

    “稀里哗啦。”那正要发挥出自己全部力量的中年人,身形忽然顿住。风一吹,就碎裂成无数块,落了一地。

    方洪悬浮在半空之中,本来以为这些粮商都是被权势给压迫的,或者有人拿钱收购他们的粮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眼下这个中年人被占据了身体,那其余的粮商呢?方洪敢保证,十有八九也不能幸免了。这还仅仅是一些商人,那有没有其余人被同样的占据了身体。如果有的话,那有多少?

    方洪的念头,不住的波动着,眼神变得越发的幽深。他本来以为兴王的力量已经很强了,没想到,真正的实力,还要在他的想象之上。湖广的粮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就算不少小粮商没有被附身,那余下的大商人也有近百,这么多的人,在俗世之中,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一股势力。一旦联合起来,甚至能决定一国的命脉。

    感谢挽叶击菩提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恶鬼搬运
    方洪在杀死了这个商人之后,便又来到了库房的位置。兴王不是要扣压住所有的粮食么?他偏偏不让其如意!

    “嘶昂。”在半空之中,一条阴河显露了出来。一道道浪头翻滚,水流隐约有些浑浊。在河水里头,有无数的冤魂在凄厉的叫着。他们大多都是被方洪杀死的倭寇,魂魄被拘禁在阴河之中,每日里受到无尽的折磨,怨气冲天。但这阴河之中的阴气又十分充沛,就算他们受到折磨,也不会死去,反倒会越来越坚韧,着实是可怕无比。、

    “去吧!”方洪一挥手,阴河之中大部分的阴气都抽离了出来,化作了一层黑色的雾气,包裹住一种阴魂。这些阴魂瞬间四散飞舞,往各个地方逃逸而去。

    “啊……”就在他们以为重获自由的时候,一个个忽然爆发了一阵的惨叫。在虚空之中,一根根金色的细线,连接在他们的身上,金线的另一头,却是在方洪的手里。他们自从进入阴河的那一刻,就被打上了方洪的烙印,生死尽皆不由他们自己了。

    “去吧,给我把库房搬空,一粒粮食都不要留!”方洪念叨了一声,一众阴魂,便蜂拥而至,飞入了库房之中。

    “砰。”原本紧紧关闭着的库房大门,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撞开,连门板都飞了出去。不少看守库房的护卫,被这里的动静给吓了一跳,纷纷了赶了过来。

    “嘶嘶,怎么这么冷啊,现在可是大夏天的。”一个个护卫,在靠近库房的时候,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一股子惊人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下升起,几乎让你站不住脚。

    “这地上怎么还有水?”粮仓是需要保持干燥的,不然粮食很容易就发霉了。但一众护卫,却在地面之上,看到了一滩滩的水迹,而这些水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呼。”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库房之中的所有粮食袋子,忽然漂浮了起来,似乎在其下有一道无形的东西将其托住。

    “鬼啊,有鬼啊!”所有的护卫,都觉得背后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众人轰然的散去,往各个地方逃跑。

    灵异的事情大家也都听过,有些胆子够大的,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可有些事情,当你亲身经历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在众人散去之后,库房中所有的粮食袋子,才呼啸着往黑夜深处逃遁而去。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在这些粮食袋子下面,都有一团黑漆漆的雾气。在这些黑气的雾气之中,还往下滴着水,地面上的水迹便是由此而来。

    方洪虽然能够操控水流,但想要凭借雾气就卷走万石的粮食,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些阴魂不同,这些阴魂的力量很大,只要有大量的阴气给他们提供能量,便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因为是阴魂之躯,他们无法显化在阳世,方洪便在他们身上包了一层水汽,让他们可以借此搬运东西。

    此等法门,倒是有些类似于道门的五鬼搬运之术。不过,五鬼搬运术可远远不能跟他这相比。他直接是役使阴魂,以烙印驱使,不似道门中人,平日里得供奉小鬼,需要用的时候还要开坛祷告。

    一袋袋的粮食,不大一会儿功夫,便被运出了城。出了城之后,这些粮食尽皆被扔到了一条河中,浪头几个翻滚过来,便沉入了水底。

    这些粮食的外面,都被一层淡淡的薄膜覆盖着,丝毫没有沾染到河水。河底的暗流涌动,推动着这些粮食,一路往远处而去。

    方洪沿着这条河流,迅速的往附近的一座县城而去。他的目的很明确了,只要是哪里有大粮商囤积了粮食,那就是他下手的对象。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以兴宁城为起点,附近的数十座县城府城遭到了方洪的劫掠,将近五十万石的粮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一早,不少地方的衙门接到报案,说是自家的老爷被人杀死在了家中,死状极惨。好几个仵作去了之后,都直接吐了,好家伙,这得多大的仇怨啊,竟然将人碎尸,连块完整的地方都找不到。

    而最诡异的,就是这些人家都是做粮食生意的,一晚上之间,不仅人死了,连粮食也都被搬运一空,粮仓里头空荡的能走马。

    “这是遭了报应啊,一个个的都想发灾难财,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不少人在听到了这件事之后,除了有些惊讶之外,还觉得幸灾乐祸。

    各地的旱情已经初步显露了出来,湖广这些粮商却扣压住粮食不肯卖出去,那明显是打算等到旱情进一步严重之后,再借机提价嘛。商人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如今发生了这事,更加不受待见了。

    但是,这些都只是普通百姓的态度罢了。对于朝廷和官府来说,这却是一件极其恶劣和可怕的事情。在这件事的背后,定然有一个数量庞大且隐藏的很深的组织,不然的话,无法一夜的事情,便劫走这么多粮食。

    此地的消息,很快就传入到了京城,从京城里出来了无数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就是为了抓住那背后势力的影子。但一切的都只能是徒劳,任凭他们怎么调查,都无法找到半点蛛丝马迹。似乎那些商人和粮食,真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朝廷和百姓的态度如何,这都不关方洪的事情了。湖广和江西是接壤的,他劫掠了粮食之后,就一路顺流而东,直接就去了江西。那五十万石的粮食,也尽皆被其运到了贡江之中。

    不过,他只是在贡江稍作停留,便很快又离开了。兴王知道他是贡江河神,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这一次,可算是能好好恶心你一下了。”方洪站在贡江之上,双目看向西北方向。上次和兴王对决,自己可弄得是灰头土脸的。这一次,可算是能好好出一口恶气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阴神卫
    “有人在杀我的阴神卫!”在大半夜里的时候,兴王便被惊醒了过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阴神卫被人给杀死了。

    他在天下各地捕捉魂魄,将其放入阴河之中滋养,然后给这些魂魄里面灌输各种搏杀、治国、行商的知识,基本上,每一个魂魄在附身了之后,都将成为一个精通百家的全才。若是遇到战乱,拉出去就是一个精兵,如果天下平定,这些人就能成为他的治国能臣。

    但是,这些阴神卫有个缺点,那就是滋养起来太耗费时间,基本上,一头魂魄的滋养得需要十年才能成型,还得耗费大量的阴气,并且,还会有一定的失败机会。他如今的这些阴神卫,都是他从各个古战场里面找到的百年战魂。在古战场上,经常会有一些士兵不甘心死亡,死后魂魄不散,怨气冲天,结合战争煞气,便有机会长久保存下来。

    他折腾了那么多年,也仅仅弄到了不足两千数量的阴神卫。上次为了让宁王能成功造反,他还特地拨了一千阴神卫给宁王。如今所存在的阴神卫,每一个都特别重要,死掉一个,他都得心疼的要死。

    如果仅仅死掉一个两个,那倒还罢了,毕竟这些阴神卫在附身了之后,就算实力再强,也是血肉之躯,若是有种种意外,还是能被杀死的。可这一晚上的时间,接连数十个人死亡,这事情可就大条了。若不是不能离开安陆,他早就出去查探一下情况了。

    “是那个神灵,绝对是那个神灵,能一晚上就杀死我这么多人,也只有这神灵能做得到。”宁王虽然愤怒,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神里头不时有冷意射出。

    他的阴神卫分布在各地的许多城市之中,能一晚上跨越这么多地方杀人的,唯有那神灵才有这能力。

    “区区一头五品神祇就敢这么嚣张,若非现在我时机未到,必然要神魂冲顶,破窍而出,将你给斩杀了。”兴王抬起头,看着背后的那些牌位,最后眼光落在一个写着“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的牌位之上。

    “湖广境内,所有阴神卫,尽皆来安陆,不得延误。”不过,如今自己在明,那尊神灵在暗,虽然对方打不过自己,但自己手下的阴神卫可不是其对手,万一他丧心病狂,把那些阴神卫一个个的给击杀了,你自己可就得吐血了。

    他的念头波动了几下,旋即所有的阴神卫都听到了这个消息。湖广境内的众人,在眼神闪烁了几下之后,便迅速的开始收拾衣服。

    “等着吧,等我出来的时候,定要将你剥皮拆骨!”兴王的眼睛缓缓的闭上,整个神庙旋即又暗淡了下来。他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等自己踏出安陆的日子,就是他大势碾压而至的时候。

    ……

    方洪沿着贡江,一路往东而去,先是进入赣江,随后又直达长江。最后将粮食深藏在长江某处的地步。他并不知道兴王无法离开安陆,不然的话,他做事情也不用这般谨慎了。

    他从江底出来,留了一道神力下来,将粮食与水隔绝住。如今他有这么多的粮食,如果就这么扔了,那未免太过于可惜。如今旱情初显,很快对于粮食的渴求就会进一步增加。这五十万石的粮食,对于广大的百姓来说,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不过,我可不能就这么把粮食送出去。”方洪如今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他不敢随意的晋升自己的品阶。当初兴王曾经告诉他,一旦他突破五品的壁障,就会被天命给注意到,到了那个时候,就将是他殒命之时。

    虽然对方有可能在说谎,但方洪有的时候,确实会隐约的感受到天地之间的那股伟力,稍微一接触,就让人心惊肉跳。

    一旦他把粮食赠送给普通百姓,就会受到百姓的感激和崇敬,到时候产生的香火愿力,说不定能直接将其送入三四品之列。他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之前,可不敢轻易的踏足五品之上的领域,万一真的被抹杀,那玩笑就开大了。

    “不若将这笔粮食送与别人,让别人替我赈灾。”方洪很快就拿定了一个主意,只要在这件事中撇清关系,他就能不招惹因果,置身事外。

    “风浩浩,笛寥寥,万顷金波澄澈。”自长江的深处,一艘小船缓慢的行驶而来。浪头翻滚,一个船夫正在费力的撑着竹篙,一个身穿青衫的书生,背着一个包袱,正对着江水感叹着吟诵道。

    “公子真是好雅兴啊。”那老船夫摸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然后转过了头,对着书生夸赞了几句。世人对于读书人还是很仰慕的,对于这等出口成章之人,都怀有一种崇敬的心思。

    那书生正待客气两句,忽然之间,一个浪头拍击而来,船只一阵的摇摆,二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栽倒下去。

    这浪头来的极快,去的也很快,转眼间这浪就消失不见了。“公子小心啊,别摔了下去。”老船夫站稳了脚之后,便赶紧回头,看到书生没事,才扯开了一个笑容,叮嘱着说道。

    “有劳老丈了。”这书生笑了笑,冲着老船夫一点头,这船夫老眼昏花的,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这位书生的腰板变得更加挺拔,双目也更加有神采,恍若变了一个人。

    船只顺着风浪,速度倒是飞快,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靠近了一处码头。码头的附近,有一座不算太大的城池,城池门口摆放了无数的摊子,叫卖声不绝于耳。

    “快要到金陵了么?上一次过来,还是六年之前了。”上了码头,就是江宁县城,和金陵城相距不过数十里。

    眼看着要到了金陵,方洪的心头,不由的升起了无数的感慨。金陵城,可以算是他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他也是在这里,跟他老爹见完了最后一面,当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一面,将会是天人永隔。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故人之子
    方洪到江宁城内,雇了一辆马车,便往金陵的方向而去。只是小半天的功夫,他就赶到了金陵。

    和六年前相比,金陵城几乎没有变化。毕竟,对于这座已经有了千年历史的古城来说,五六年的时间简直就跟一弹指一挥间没有什么区别。可对于方洪来说,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整个人也从一个顽劣的少年逐步的走向了成熟。

    方洪在这金陵城没有什么熟人,唯一相熟的就是小国公徐奎璧。他在六年前曾经替徐奎璧缓解过旧疾,将其全部生命力都激发了出来,让其不再受到疾病困扰。但这个法子有个缺点,那就是会极大的缩短寿命,如今过去了六年多,徐奎璧怕是早就离世了。

    不过,虽然徐奎璧可能已经死了,但方洪依然决定去看看。二人毕竟也有过一段交情,就算对方死了,去祭奠一下故人也好。

    国公府仍然还是以前的模样,高墙大院,飞檐斗角,门口的石狮子俨然而立。只是在一些墙院的边角,添上了些许的斑驳。

    方洪很轻易的就进入了国公府内,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但没有一个护卫,可以发现他的存在。他如今的实力,比起六年前,可是提高了太多。

    当初他在金陵逗留了数月,可是经常出入国公府,对里面的景色可是熟悉的很。他轻车熟路的沿着长廊小径,在府中随意的走着。

    一路走来,他通过一些下人侍卫的交流知道,徐奎璧早在两年前就暴毙而亡了。在死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让国公府内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那个时候,老国公还以为有人暗害了他儿子,派人四处追寻凶手。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连个凶手的毛都没有找到。

    “小公爷,小公爷,你不要乱跑,小心有危险!”方洪走到了一处花园之中,隐约的听到,在远处有女子的呼唤之声。

    “小公爷?徐奎璧不是死了么?莫非是他的兄弟?”方洪一听这话,心中有些奇怪的想道。他这念头刚刚转出,一低头,却发现在他不远处的假山下面,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头发尽皆的剃光,虎头虎脑的,显得十分可爱。

    按照大明的习俗,不少孩童会在十岁之前剃一个光头,就是为了得到佛祖保佑,不会过早的夭折。

    “你是谁?我怎么没有看过你。”那孩童仰起头,一脸奇怪的看着方洪。虽然他年纪不大,但却表现的十分机灵。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这次过来寻他的。”方洪抬手摸了摸这孩童的小光头,他的神目如电,一眼就看出了这孩子跟徐奎璧的关系。他没有想到,徐奎璧还遗留下一个孩子。

    “哦?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叫我的父亲。”这孩子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着,然后做出了一脸乖巧的模样,一边说话,一边迈步往远处而去。

    方洪看到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旋即就大笑了起来。这孩子太鬼了,分明就是害怕自己是坏人,竟然编了这么一出瞎话。

    “你父亲不是死了么?你到哪去叫他?”方洪伸手一抓,将这孩童给捞到了怀里,一脸坏笑着说道。

    “啊……有坏人啊,快来救命!”孩童一看自己伎俩被识破了,当即大喊大叫了起来。毕竟只是五六岁的孩子,虽然生的机灵,但陡然被人抓住,还是很慌乱。

    从他这里,可以听到远处下人的呼唤声音,按照道理,他只要扯开嗓子一喊,就能将下人们惊动。可是,他一连喊了好几声,外面的下人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方洪用力的捏了捏这小子的脸,面上故意做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瓮声瓮气的说道。

    “我……我叫小飞。”这孩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在父亲死后,就被封为世子,成了人人尊敬的小国公,所有人都得捧着。如今被方洪这么一吓,当即就要哭出来。

    “这个名字不好听,既然叫小飞,那还不如叫小鹏举呢。”方洪一听这名字,便不住的摇头,半开玩笑的说道。岳飞岳王爷的字不就是鹏举么。

    这小家伙还没读书,也没有听过岳飞的故事,根本就不懂方洪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不住的瘪着嘴,似乎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嘿,男子汉大丈夫,胆子大一点。你要是真的哭出来了,可别怪我看不起你啊。”方洪故意的逗着小飞,把脸一板说道。

    “嘶嘶。”小飞不住的抽动着鼻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一听这话,嘴巴抿的更紧,想要不让自己哭出来,免得被人瞧不起。但他越这样,眼泪就越不争气的流淌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父亲真的是朋友,这次过来,也是为了祭奠一下故人。我看你小子挺顺眼,这样吧,你有什么心愿,说出来我看能不能帮你实现了。”方洪看小飞这副样子,也不再逗弄他,将其给放了下来。

    小飞一脸的茫然,方洪说的话,他有些不太听得懂了。这恶人刚刚还那么凶狠的样子,怎么态度变化的这么快。

    “我问你话呢,你要是没愿望,那我可走了。”方洪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将其从迷糊之中给唤醒了。

    “我……我想看看父亲,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小飞呆呆的站立在原地,父亲的模样,在他记忆中已经很模糊了,他只是隐约的记得有一个修长伟岸的身躯,抱着他到处的跑,还带他去骑马射箭。但具体什么样子,他一点都记不住了。

    小小年纪的他,其实并不大理解死亡这个词,对他而言,死亡就意味着永远都无法见面,他不想永远见不到父亲。

    听了对方稚嫩嗓音里吐出的话语,方洪的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忽然被波动了,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父亲?他自己也好久没有看到父亲了啊。

    “好。”方洪的眼神变得柔和,虽然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但如果有心,依然能够听到他声音有些颤抖。

    他张手一招,四周的水汽汇聚了过来,化作了一个器宇轩昂的青年模样,这是来自于方洪六年前的记忆。

    “真是爹爹……”小飞仰着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影像,眼前的这个人,慢慢和他心底的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商人安国
    小飞的事情,于方洪而言,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他在临走的时候,偷偷的在其大脑之中放了一道神力。日后随着神力的扩散,会逐渐的增长其精神,让其变得聪慧。当年他可是欠了徐奎璧不少人情,只是那个时候年幼,行事大大咧咧,将人家做的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想来,还真的有些羞愧。既然这人情没法还回去了,他便将之回报到了徐奎璧儿子的身上。

    他在国公府逛了一大圈之后,便悄然的出了门去。他这次来金陵的正事,是寻找能吃下这五十万石粮食的人。毕竟,这么多的粮食,就算是他免费送给别人,也需要相应的实力来接收。不然的话,光是这笔粮食的运输就将是一个极大的问题。难不成还让方洪跟个老妈子似得,一路跟随着?

    “安国先生,一路上走好。”就在方洪出门的时候,国公府的侧门打开,管家送着一个三十来岁,不到四十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中年人的面容很普通,身上穿着一身锦袍,双目十分明亮,带着几分精明的味道。

    “管家大人请回吧,劳您远送了。”安国一躬身,给这管家行了一礼。管家点了点头,又客气了几句,才转身进了门,将侧门给关上。

    见管事离开了,安国才将双手一甩,慢悠悠的走下了台阶,每次来金陵办事,他都会前来拜会老国公,就算国公爷不在,也须得留下点礼物下来。魏国公一系,可是在金陵扎根了百多年,是一个绝对的庞然大物,只要跟国公府搞好关系,做生意才能没有阻碍。

    虽然他身家百万,为一方巨富。但他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商人。是商人,那地位就得比人矮一头。就像这次吧,他前来国公府,连个轿子都不敢乘,只得徒步而来,为的就是做出谦恭的姿态。

    安国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改变自己如今的尴尬境地,最好能在朝廷挂上名,弄一个虚职的官员头衔,如此一来,自己的身份才能发生根本性的变更。

    他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可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当初,刘六刘七造反,举兵进攻金陵。他以为天下格局会发生改变,于是提前联络刘六刘七,赠送给他们三千艘的船只和大把的粮草。谁曾想到,刘六等人根本就不堪一击,刚到了江南没有几日,就被击溃,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不过,好在他商人的本性谨慎,他当时并没有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之中,还顺手在魏国公这里做了投资,也送了不少的粮草和金银。在刘六刘七失败之后,他和魏国公府的关系直线上升,勉强算是回本了。

    但似国公府这等老牌勋贵,对于门第观念更是注重。他一个商人,就算关系再好,那也是不如何看得起的。往来之间,都是由管家接送,连旁系的子弟都未曾见到。

    安国怀着有些郁顿的心情往街道的外面走去,殊不知,他的这副姿态,全部都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真是财运鼎盛,红气冲天啊。”方洪站在街角之处,无意间窥见了安国的气运。在寻常人看来,只是觉得安国身上的富贵气浓重了一些,但方洪看来,却远远不止如此。

    其气运都化作了一颗巨大的摇钱树,金红色的光芒包裹着,如同火焰一般的熊熊燃烧,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有大量的金钱从摇钱树上坠落,声势极为骇然。

    此人的身家,真正已经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怕是全部的资产,都能赶上大明朝一年的赋税。

    “先生请留步。”方洪一看到安国,心念便是一动,此人身家巨富,倒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于是,他就张口将此人给叫住了。

    安国回过了头去,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此人是一副书生的打扮,身后还背着行囊,仿佛是来金陵考试的。在其身上,有着一股很难在寻常读书人身上发现的淡泊气质,令人一眼望去印象十分深刻。

    “可有什么事情?”安国敢保证,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人,如此气质的一个年轻人,他只要见过,不会想不起来的。

    “我有一笔生意要跟先生合作,不若我们到附近的酒楼坐坐如何?”方洪走近了安国的身边,一脸笑意的说道。

    “生意?”一个陌生人忽然找上你,说是要跟你做一笔生意,任谁都会心生疑窦。要不是方洪的气质让人冲淡了戒心,怕是安国都要直接拂袖而去了。

    “请。”安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着方洪一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方洪欣然点了点头,一起走出了这条街道。

    说来也巧,此地离得摘星楼不远。摘星楼乃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高有百尺,虽然六年前被人放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但这几年的时间,又重新的修建了起来。

    “说吧,阁下有什么生意?不过我可声明,这违反大明律法的事情,我可不做。”安国和方洪各自落座,在谈生意之前,安国特意的点明了一句。虽然他发家的道路上,违法事情也做得不少,但他在外人面前,还是表现的事情谨慎。

    “哈哈,安国先生真是我大明百姓和商人的楷模啊,我这次找你谈及的生意,与你而言,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方洪哈哈一笑,端起手中的酒杯,凑近了几分说道。

    “大好事?我可不信天上会掉下来什么大好事,直接说事吧。”安国摇了摇头,他又不是愣头青,不会被别人一两句话就给鼓动了的。

    “我这里有五十万石的粮食,想要全部交付给你。等到灾年到来的时候,你替我运到受灾的地方。不过,有一点,这些粮食你可以拿来售卖,但一定要低于市价,还不准将其卖给其余的粮商。”方洪敲了敲桌子,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听方洪这话,安国倒是愣住了,你有粮食,你自己去卖不就好了,干嘛要让我帮你卖?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敲定主意
    “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帮忙贩卖粮食,所有粮食都可以交给你处置,只要是低于市价,你就是全部送给灾民也可以,最后卖获得的钱财,全部归你。”方洪继续的开口说道,而安国却更加看不懂了。

    “阁下莫非是在戏耍我?此等事情,你自己为之便可,何必要让我去做。”安国眉头一皱,心中狐疑更甚,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就算这些粮食全部低于市价,那价值也有十几万两。十几万两银子,就算豪富如安国,也不可能随手就抛出去。

    “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无聊的人么?没事来戏耍你玩?”方洪微微一笑,开口反问着说道。

    “这笔生意,你找其他人去做吧,我不奉陪了。”对方说的事情太古怪了,安国经历了那么多的大小风雨,依然有些猜不透其中的意思。

    他说罢之后,便要起身离去。但方洪却一抬手,将其给拦住了。

    “安国先生不要着急,既然先生不相信我,那我就直说了吧,这笔粮食,来路不正。”方洪叹息了一口气,面上适时的露出了一副愁容。

    “嘿,来路不正,那更无须找我了,我乃守法商人,岂能去帮你贩卖赃物。”安国当即冷笑了一声,一拂袖子,面上露出了一丝不悦。但其眼神之中的警惕,却消散了许多。

    “安国先生,你可曾听说了湖广粮商被劫的事情?”方洪面上变得严肃,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屋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湖广粮商被劫?不曾听说。”离方洪在湖广劫掠的时间,才过去几日,消息远远没有传遍天下。安国虽然在各地也安排探子,但并没有接到这个消息。

    “如今,天下旱情初显,各地明显就要遭殃。但是,湖广那些粮商,却选择囤积粮食,不肯出售,准备待到旱情严重之时,高价售卖。此等行为,实在是无耻,故此,我们才劫掠了粮食,想要将其分发给受灾的百姓。”方洪在说话之间,语气铿锵,念头微微的释放出来一丝,说话的时候,更加富有感染力。

    安国一听此言,当即就愣住了,心底的一丝柔软,被深深的触动了一下。他本不该如此轻易的相信别人的,但方洪的精神太过于强大,能直击你的内心,让你无力招架。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卖?反倒交给我呢?”过了好一会儿,安国才继续的问道。

    “说来也不怕先生笑话,我们这些人身份特殊,不能容于朝廷,哪里敢公开露面?只要我们敢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定然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只有似先生这样的巨富,拿出这么多粮食,才不会引起注意。”方洪精神可以完美的操控这具身体,面上的表情十分的生动,当真给人一种无可奈何的心酸感觉。甚至于安国都相信了,他认为方洪等人就像是梁山好汉类型的侠盗,虽然不被朝廷接纳,但行的却是救济天下百姓的侠义行径。

    “这事情我做来也是麻烦啊,我这平白多了五十万石的粮食,有心人肯定会怀疑到我这的。”五十万石的粮食,这光是运输,就得需要几百艘船只,往来根本瞒不住人,只要留心去查,完全可以轻易的找到跟脚所在。就算安国想要答应,也觉得风险太大。

    “不,安国先生,您只需要准备一些库房便可,我们负责替你将粮食运送到库房之中,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方洪摆了摆手,一脸自信的说道。

    “如果你们真能偷偷将粮食运来,那此事也不是不能为之。不过,有一事我得先说在前头,这粮食免费赠送给百姓是不可能的,最多低价售卖。”安国倒不是贪心那些钱财,虽然十几万两银子于他而言也很重要,但也没有达到让他抛起自身道德底线的地步。实在是他不敢这么做啊,你要是敢免费发放粮食,朝廷就敢杀你的头。你这什么意思啊,打算收买人心?干嘛要收买人心,是不是准备造反?

    朝廷对于这样的事情,是无比深恶痛绝的。哪怕你是真心为善,但也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然朝廷对你觉得不会放心。

    安国行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朝廷忌讳什么,便将此事如实的告知了方洪。

    “这是自然,售卖所得的银钱,尽皆归您。安国先生,此事麻烦了。”方洪严肃的看着安国,满脸认真的说道。

    “阁下当真是客气了,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我也有拳拳之心。此事涉及到天下百姓的生计,我自是当仁不让。”安国赶紧摆了摆手,方洪对他越是客气,他便越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和方洪他们的行为相比,自己所做实在是微不足道。

    “既然如此,那还请先生准备库房,我这几天一直都在金陵,若是库房的地址选好了,告知我一声便可。”见到安国答应了下来,方洪心中的担子也松了下来,若是安国不答应,他还得去找别人。

    “对了,在这次赈灾之中,不论是谁问起,都不要提及我们的存在,免得惹来麻烦。”方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插了一句嘴。方洪是真担心自己跟此事牵连上关系,万一把功劳也算上自己一份,那肯定也会有部分愿力加持在自己身上,他现在正好站在四品神祇的门槛上,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入四品。他可不想进入四品之后,被天命给发现了遭到抹杀、

    “这是自然,只是诸位行此等善举,却不能传之天下,着实可惜。”安国以为方洪是在担心被朝廷发现之事,当即笑着说道。不过,他的话语之间,也流露出几分替方洪等人惋惜的情绪。

    “行善积德,你不知,他不知,但是我知,老天爷也知。传之天下又如何?不过是虚名而已,我等做事,但求问心无愧便好。”方洪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激昂,辩驳着说道。

    “好一个问心无愧,我不如远矣。”听了这番话,安国更加的感叹,心中对于方洪等人,又多了不少好感。

    二人在敲定了计划之后,便在随意的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的离开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诡秘之事
    方洪在金陵才呆了两天,安国那里便有消息传来,一共是八处粮仓,分明置于金陵、镇江、苏州还有无锡等地。

    毕竟是五十万石粮食,想要一下子找出可以容纳这么多粮食的地方,那可就困难了,只有将这些粮食分散在各地的粮仓。

    安国在安排好了地方之后,还担心各个粮仓之间距离会不会太远,给方洪等人的运输带来麻烦。但方洪却不在意,这些城市都靠近长江,对他来说,只是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十日之后,粮食肯定全部都能运到,届时,就要麻烦安国先生了。”安国的消息送到,方洪也让人松了一封信过去,然后自己则悄然的从那书生的身体脱离。

    那书生醒来之后,整个人直接就懵了。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前一刻不还在船上的么?怎么会出现在金陵城内?一打听,如今已经是三日之后了,那自己怎么会没有这几天的记忆?

    时间一转,天很快就黑了下来,天上的月色昏暗,致使大地上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方洪的神躯,悬立在长江边岸,身侧是大量的阴气,在不住的翻滚着。

    “去。”方洪大喝了一声,自体内阴河之中,飞出了数千的阴魂,这些阴魂各个身外缠着黑气,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个个扎入水流中后,从水底背起大量的麻袋,黑气一震,便往远处飞去。

    第一个粮仓,就在金陵城的郊外,离此地不远。这些黑气连成一体,化作黑云,和整个天地融为一体,就算是眼神再好的人,也看不到天上这些黑气。只是偶尔有过路的人,觉得今晚寒气太重,让人觉得后脊梁都在发冷。

    黑云背负着将近十万石的粮食,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来到了一处空地。这片空地上修筑着一大片的建筑,四周原本是种植树木的,只是都被人为给砍光了。毕竟是用来存储粮食的,防火的措施肯定得做好。

    在这些建筑的附近,则有十好几个人在巡逻着。不过,因为是空的粮仓,大家也都在糊弄着事,例行公事而已。

    方洪的念头,缓慢的覆盖了下去,一丝丝静谧温和的念头化作了漩涡,在众人的脑海之中静静的转动着。所有人没来由觉得身子一阵困乏,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

    “好累啊。”一个人当场就坐到了地上,往下一躺,就呼呼大睡了起来。其余的人见状正要笑话,忽然也撑不住了,一头也栽倒在了地上,很快呼噜就传了出来。

    “呼。”一丝阴风吹拂了过来,所有的仓库大门,尽皆被推开,黑洞洞的仓库,看着就像是一只只巨兽的大口,能够吞噬掉你的身体。

    大门一开,天上的黑云便降下,一袋袋的粮食呼啸着进入仓库里头,还整整齐齐的摞好,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所有的粮食,尽皆摆放整齐。

    在运完了这批粮食之后,方洪便将这些阴魂给收了,神躯一展,往长江边而去。还有七处地方的粮仓等着他去填满,这一夜的时间可有的忙了。

    待到天将要拂晓的时候,终于最后一袋粮食,也被放入了无锡城附近的粮仓之中。五十万石的粮食,饶是以方洪的实力,也觉得够呛。他的阴河缩水了一半,哪怕拼命的吸纳阴世中的阴气,想要全部补回来也得数日。那一个个阴魂也虚幻了不少,眼看着到了濒临破碎的地步。

    在做好了这一切之后,方洪念头一转,去了一趟贡江,拿了两万两银子过来,然后才迅速的赶往山西。

    他运完了粮食,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但却把安国给吓得够呛,他听方洪说,十天之内会把粮食送到,心里还以为至少四五天之后,才能见到粮食呢。

    可第二天一起来,金陵城附近的仓库管事便来汇报,说是粮仓满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可等到他赶过去的时候,发现粮仓还真是满的。

    这一个粮仓,可是能容纳十万石的粮食,就算是上千人来回不休的搬运,一晚上想要填满也是够呛吧。再说了,真有这么多的人,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来的呢?难不成他们是从天上来的?

    就在安国想不明白的时候,另一个更加惊悚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分布在镇江、苏州等地的其余七个粮仓也都满了,所有的粮食加起来,总共五十万石。

    “这不可能!”如果仅仅是一个粮仓,还能说是对方手段通天,可这八个粮仓分布在各地,他们是如何赶过去的?而且,这需要动用的人手,怕是得过万了,这也太夸张了。

    “来……来人,快去将那个书生给请来。”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安国早就打听好了那书生的住处。今日听闻了这样诡异的事情,肯定要找那书生问个清楚。

    手下人赶紧走了出去,小半个时辰之后,便从一间客栈之中,将那书生给带了过来。

    安国在金陵城内的宅院不小,以前是一个勋贵的宅子,后来那勋贵犯了事,被抄了家。后来经过一系列的辗转,这间屋子被安国给买了下来。

    那书生本来还在惶恐呢,他忽然被一帮人给请进了轿子,一直抬到了这里来。等进来这间宅院,心中更是惶惶不安了。他是穷苦出生,哪里见过这等气象,那些亭台楼阁,山石树木,尽皆造价不菲,随意的拿出去一件卖了,都够他吃好几年的。

    “黄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书生进了后院,在一个亭子里头,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对其行了一礼,十分的客气。

    “有……有礼了……”这书生赶紧也冲着安国行了一礼,虽然他不认识面前这人,但看其穿着打扮,也知道不是寻常人物了。

    “怪哉,怎么黄先生像是变了个人似得?”安国前几日和这书生见面的时候,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子淡泊宁静的气质,可今天怎么变得这般酸腐不堪,畏畏缩缩的?

    “黄先生,粮食……粮食已经尽皆的送到了,只是……”安国忽然不知道怎么询问了,这帮人来历神秘,做事很有手段,万一有些事情涉及到人家的隐秘,直接开口怕是不太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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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卖田
    “什么粮食?我怎么听不懂啊,还有,这位先生,我们曾经见过面么?”这个书生一脸茫然的看着安国,他任凭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面前这个人有过交集。不过,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只要用力一想,脑子就像是被锥子扎透了一般的疼痛。

    “黄先生……莫要开玩笑……”安国干笑了一声,眼睛看着这书生的表情,发现对方不似作伪。

    “我们不是商议好了五十万石粮食的事情,先生莫非忘了?”他仍然有些不死心,依旧试探着问道。

    “五十……万石的粮食?我怎么可能会跟你商议这等事情。”书生的心脏都被吓慢了一拍,好家伙,这么多的粮食,他这辈子,连超过五百斤的粮食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与人商议关于五十万石粮食的事情。

    “你真的不知道?”安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再回忆起今天收到的那些消息,眉心一直乱跳。莫非真是遇到鬼神了?不然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法解释啊。

    先是一晚上的时间,五十万石的粮食被运送到各个地方的仓库。紧接着这个书生又莫名其妙的失忆,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背后发冷。

    “前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还记得?”安国的声音凌厉了几分,轻声的喝问着说道。

    “小生前几日渡江而来,当是在江中遭遇大浪,当是一个迷糊,差点摔了个跟头。再往后的事情,便不知道了,直到今天才清醒过来。醒来之后,便出现在一家客栈之中。听掌柜的说,我已经付了一个月的房钱,可是,以小生的家底,就是豁出了命去,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财啊。”这书生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自他苏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到现在还迷糊着呢。

    听了此言,安国更加的笃定,怕真是撞上真神了,这书生也不是得了失魂症,而是被某个存在给夺了身体。

    一想到这,他的心头一提。虽然他这辈子跟形形色色的人做过生意,但和鬼神打交道,还是头一回的事情。这让他在害怕之余,也多了几分兴奋,若是能和鬼神打上交道,自己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能沾莫大的光。

    在定下了心之后,安国决定,赈灾的事情,他一定得办的漂漂亮亮的,五十万石的粮食哪里够?他个人决定再出十万石。

    ……

    方洪回到了太原城外的庄园,这几日的时间,他基本上都呆在屋内,神躯出游千里,所有的事情都撒手不管。老福在这几天之内,也联络了山西的许多大商人,不少人对林家的这些田地,都表示了一定的兴趣。

    林家保有的田地,基本上都是上等的良田。虽然比不得江南湖广等地的肥沃,但放在山西,那也算是一等一的了。

    林家每亩田地出价十五两银子,似这样的良田,出价十五两绝对不贵,基本上和市价等同。但不论是林家人还是那些大商人都知道,十五两一亩地,是绝对不会有人买的。一方面,是林家现在急需用钱,大家都想着压价呢。另一方面,这些田地不是零散着售卖的,而是一千亩地一起卖,价格肯定得再次降低。

    “林家管事,八两地一亩,不能再多了,你也知道,这老天爷不肯赏饭吃,我们这隔年就有灾情,虽说你们家的田地都不错,但种不出粮食来,那也白搭啊。”在这宅院的前堂,一帮人分别坐在两边的太师椅上,老福一个人站在中间,正在说话的,是一个留着两撇胡须,满脸坑洼的汉子。此人虽然生的猥琐,但衣服却华贵,料子都是上乘的。

    “八两实在是太少了,万万不行……”老福一听这个报价,当即就不满意了,虽然对方说的也在理,但实在是太低了,二老爷那不好交代。

    “孙管家,这八两真是不少了,你问问其他的人,谁出价肯超过八两?”这汉子朝着众人一伸手,开口说道。

    老福将目光投向众人,来人都是各大商人家的管事和掌柜,这些人家生意做得极大,最低也有数万两银子。最阔绰的,要数这个猥琐汉子的东家,他们家生意做得最大,粮酒都卖,据说还和鞑靼人有大宗的交易,家底至少也得十万两往上。

    众人看到老福的眼神投过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佯装在神游物外,对他的眼神置之不理,似乎这帮人都约定好了一般。

    老福见到这般状况,心中不由得一阵气急,这些人不都是来购置田地的么?怎么到了这,一个个又都不说话了?你们要是不竞价,那还不如直接回家呢。

    “这位管事,八两银子,已经够多了。本来按我们家里的意思,只肯出到七两的,只是因为给你林家面子,才多出了一些银钱。”见到气氛有些尴尬,坐在下方的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是啊,我们可不似你林家这般大手笔,一千亩地,我们想要吃下来,真的有些费劲,而且风险太大。”又有人开始帮腔了,一起过来对付老福。

    老福虽然对林家忠心耿耿,但能力方面却欠缺的太多了,被这么多人给围上了,当即就变得手忙脚乱,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嘿嘿。”见到这般状况,那猥琐汉子,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他们这些人早就商议好了,大家一起压价,逼得林家低价卖田,然后卖出的田地,各家均分。如此一来,大家都能得了好处,真正被坑的,只有林家。

    这也都是老福没有经验,找的人都是相互熟识的,人家一合计,就能把你给坑了。如果换个精明人物,肯定要找那种彼此间有矛盾的买主,只要稍微一挑拨,就能竞出一个高价。

    “这……这我得找我家少爷商量一下。”老福被这些人缠的头晕脑胀,这事毕竟重大,他可做不了主,只有给方洪拿主意了。说到底,他也仅仅是一个下人。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担子挑银子
    “不论找谁,我们还都是这个价格,若是林家不愿意卖,那我们只好告辞走人了。”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的摇了摇头,甚至都站起了身,满脸的不乐意。在他们的语气之中,甚至蕴含了一丝威胁。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容我将少爷请来。”老福的额头都要见汗了,赶紧上前拦住众人,口中说着些服软的话。

    “既然各位想走,那就走吧,林家的田地我买了。”就在这个时候,从院外走进来一个大汉,约莫四十岁的年纪,身高八尺由于,肩上挑着一个担子,两头用脏兮兮的红布盖着,看起来像是街头的货郎。

    “那汉子,你莫非是走错地方了,我们在这谈生意,你在这掺和什么?我们这可没人买你的货品。”那猥琐汉子,上前一步,打量了这大汉一眼之后,不由的嗤笑着说道。

    而其余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大汉还真是好笑,他们做的生意,就算按照八两一亩地卖,那也是价值八千两银子的。你小小一个货郎,这辈子怕是八两银子放在一起,都没见过吧。

    “你是谁啊,不要来这捣乱,快些离去吧,不然我要叫下人赶走你了。”老福也觉得这人是来戏耍他们的,心中更加的不高兴。

    “二十两银子,我出二十两银子。”那大汉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沉声的开口说道。

    “哈哈哈,你还真的出价了,我们这可是数千两银子的大买卖,你二十两银子能买个甚?”众人再次大笑了起来,不过笑完之后,却变得更加不耐,就要准备赶人了。

    “你们可能理解错了,我说的是,二十两银子一亩地,这一千亩,我全都要了,这是现银。”那大汉继续的说道,说完之后,用手一扯两边的红布。

    “你这人还真是会说大话……”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跟你在这胡搅蛮缠,可能一开始你还觉得好玩,可次数多了,那就只剩下不耐了。众人正待说些风凉话,可话才说了一半,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在那两个本该装货的箩筐里头,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所有银子被融成了银锭子,每个有十两左右,看的你心脏砰砰乱跳,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在场的众人,主家都是家底不菲的,经手的生意也有过数千上万两的时候,但是眼前这批银子,至少也有两万两左右吧。而且,如此多的银子码放在一切,那视觉冲击力,可真是极强的。

    “这……这些都是银子?”那猥琐汉子,愣愣的走上的前去,伸手捞起一个银锭子,张口一咬,微微的陷进去一点。还真是银子,而且成色很足,基本上没有掺杂其他东西。如果到一些地方去兑换的,这里的十两银子,能顶十二两的用。

    “您……您当真是要买我家的田地?”老福看到这么多银子,也傻眼了。他脑子里头嗡嗡作响,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既然你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会穿的这么简陋,简直就跟个货郎似得。还有,你这些钱是怎么挑过来的?两万两银子,那可是相当于一千多斤啊,就算是头牛,就这么扛过来也够呛吧,这人怎么会挑的动?

    当然,他脑子里的这些疑惑,只是转了一圈,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管他呢,只要真的能买两万两银子,其他的都是小事。

    “钱撂在这了,你们可以自己清点一下,地契拿来。”这大汉斜眼看了老福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老福应了一声,答应了下来,可走到了那堆银子面前,却犯起了愁,这可是两万两银子,就算十两一个银锭子,那也得两千个。如果真要让他一个个的清点,那得忙活到猴年马月去啊。

    可他这宅院里头就几个老仆,一个个老眼昏花的,指望他们过来帮忙,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如果此时去太原城内叫人,时间上来不及啊,这不是让人在这等久了么。

    那大汉似乎也看出了老福的为难,“这样吧,地契先留你这,明日我过来取,银子给你一天的时间清点清楚。”

    大汉说完了之后,转身就往外面走,那两万两银子就直接扔这了。

    “嚯。”这下子,把在座的各位再次震了一下,这位主儿也太阔绰了吧,拿担子挑钱就算了,竟然把两万两银子说扔下就扔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人家这是多有钱,才能做到这一步啊。

    在一番感叹之后,他们也不好意思在这待下去了。人家直接砸了两万两银子,这还怎么去竞争?二十两一亩地,就算是在江南,也能买一处顶尖的良田了,更别说是山西这常年受灾的地方。

    大家都走了之后,老福看着这两担子的银子发了愁。这些银子就这么摆在大门口,万一有个人来上门,那像是什么话。他也上前试着挑一下那担子,可两筐银子,就像是扎根在地上一样,根本就提溜不动。

    “唉。”老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又用红布将筐子给盖上,然后对着外面的老仆吩咐了,任何闲杂的人都不许放进来。在说完之后,他便赶紧回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将此间的状况,告知了二老爷。

    “方洪,你哪来这么多的银钱?”在离这院子不远的一处道路口上,方洪和刚刚那大汉,一左一右的蹲在路口田垄那里。那大汉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大汉,就是杨敬业了。今天下午,方洪拿了两万两银子给他,让他出面将林家的一千亩地给买了下来。虽然当时杨敬业没有问什么,直接就去了,但心中还是存了一分疑惑的。

    “你听过汉王遗库没有?”方洪笑了笑,摘了一根泛黄的草叶子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又一把给吐掉了。

    “汉王遗库?莫非你……”杨敬业的眼皮子一抬,有些惊讶的看着方洪,听这语气,汗王遗库被方洪给找到了。

    “宁王前些日子找到了汉王遗库,被我给截了胡,里头的金银财宝加起来,怕是有些将近千万两的银子。”方洪和杨敬业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对于杨敬业也很信任,这事情也没有隐瞒。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干活
    “好家伙,就是大明国库,钱也没有你多吧。”听了方洪说出的数字,便是杨敬业也愣了半晌。好半天的功夫,嘴里才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钱这东西,太多了也就没意思了,也就那样吧。”方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有时候,他也会怀念六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一文钱都扣扣索索的花,想尽了一切法子弄钱,虽然觉得特别幼稚,但也十分的开心。

    杨敬业看了看方洪,并没有说话,二人就这么蹲在了田头,一直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在他们面前的田地里头,有不少佃农正在费力的挖掘着沟渠。林家宅院后头的一个池塘里头多了一口泉眼,每日里都在出水,附近的这些农户便想办法挖掘了沟渠,准备将水引到各自的田地里头。

    如今这鬼天气,都有十好几天未曾下雨了,不少小河都已经干涸见底了。这口泉眼,就是大伙救命用的。

    如今这天已经向晚,但温度依然不低,不少人都打着赤膊在卖力的干活。一个个的皮肤,都被晒得发红发黑,身上还全是泥灰。但他们还是在拼命的挖掘着沟渠,一旦引水不及时,等到庄稼都干死了,那就是有水也晚了。

    “大家都不容易啊。”方洪不由的感慨了一声,每个人都在羡慕别人的生活,殊不知道,别人也有属于他们的难事。他在叹完了气之后,便一把脱掉了靴子和足衣,一把跳入了田垄边的沟渠里头。

    他走到了一个汗流浃背,身体干瘦的老头面前,其实说是老头,但实际上也才四十岁出头,只是因为过度的劳累,看起来特别的显老,面上全是一条条的皱纹,就跟这干裂的土地似得。

    “这位老哥,你来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干会儿活。”方洪从其面前,将锄头给抓了过来,用力的往地上一锄一钩,一大块的泥土就被翻了起来。

    “这位公子,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您是尊贵的身子,哪能干这等粗活啊。”方洪这一下,可让这老头有些坐蜡了。方洪因为常年练武,身体变得匀称了起来,不似小的时候,瘦弱的跟个猴子似得。他又被神力淬炼身体,自带着一股子润泽的气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站在这帮汉子之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这有什么的,劳烦您去那林府的宅子跑一趟,让他们烧些茶水送过来,再做些馒头点心,各位都是佃农,替林家干活,那也该让林家做点事情。”方洪摆了摆手,继续的挖掘其沟渠来。

    林家的家业很大,佃农数量也极多,但他们对待佃农的方式,和方洪家里却是不同。方大元虽然对待方洪十分严厉,但对待自家的佃户却是极好,每逢农忙时候,都会亲自到田地里头送些吃喝的东西,若是忙的狠了,还会包点红包。不似林家,对待佃农完全就是不管不问,只有到了收粮催租的时候,才会派人去盯着。

    “这……”那老头哪里敢去啊,大宅子里的人可傲的很,似他们这等人,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去讨要吃喝的东西了。

    “你去了就提我的名字,我叫方洪。”方洪大笑了一声,继续的干起活来。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觉得背后汗水淋漓,中衣外衣都被湿透了。

    他刻意没有动用神通,纯粹是靠身体的力量,虽然他练过武,但毕竟还是肉身凡胎,耗费的体力多了,也是会感觉到疲惫的。

    在出了汗之后,他便将外套给脱了,随手的扔到了田头。不少人看了之后,都眼皮子一跳。这间衣服,乃是上好的丝绸所制,花纹繁复,至少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就这么被扔到了地上,不少人都替他暗暗的心疼。

    “少爷……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呀,这大热的天儿,你干嘛做这等粗活。”刚刚那老头得了方洪的吩咐,还真的去了进来的宅院。本来守门的老仆准备将其赶出去的,一听对方报了方洪的名字,赶紧就跑过来了。

    “茶水点心送过来没有?我这都饿了。”方洪仰面冲着路头喊了一声,语气中很不客气。

    那老仆面上一阵的发苦,他听说方洪在这干活,便赶紧跑过来了,哪里管的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既然少爷发问了,他肯定得回答。

    “少爷,厨房已经开始做了,应该快了,我这儿再去催一催。”老仆赶紧陪着笑说道,然后赶紧往回去的方向跑。他这只是一个说辞,现在得赶紧回去让厨房做些东西送过来。

    “这位少爷,没说的,我们这辈子有钱人也见过不少,您是最特别的,一等一的大好人。”一个汉子凑了过来,冲着方洪喊道。

    “哈哈哈,大好人算不上,坏事我也做过不少,以前偷鸡摸狗也常做。”方洪哈哈一笑,摇了摇头。真的当不起大好人这个称号,有很多时候,他做事也挺卑鄙下作的。但他有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众人自是不信,只当是这位少爷的玩笑话。在说了几句话之后,大家就熟络了起来,众人对这位少爷的隔阂感觉少了不少,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几分。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老仆便挑着几个担子走了过来,里头是一些煮开的凉茶,放了不少草药,闻起来特别的清香。为了能及时的喝到嘴里,这些老仆特地将凉茶罐子泡在了冷水里。紧接着,他们又回去弄了些馒头大饼过来,虽然不是现蒸的,但都是实打实的白面儿做的,口感紧实,对于这些苦哈哈的佃农来说,那是难得的美味。

    一众佃农只是上去喝了碗凉茶,温热的凉茶灌入口中,特别的舒服。不一会儿草药发挥了作用,遍体清凉舒泰。至于送给他们的大饼馒头,一个个都没吃,只是小心的用打满了补丁的衣服包裹了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婆娘孩子尝尝。

    方洪虽然看的清楚,但也佯装不知,这是属于这些佃农的小小温暖,他不会去打破的。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希望
    如果方洪愿意,他可以给在场的各个佃农一大笔钱,让他们以后的日子衣食无忧,就算是天天大饼馒头,那也不成问题。可然后呢?他有什么资格去更改别人的命运轨迹?就算他让这些人不再为衣食困扰,那以后也会诞生其他的烦心之事。将别人从一个圈子,抛到了另一个圈子,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神灵,也没有资格干预凡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应该受其他生命的束缚。在这一刻,方洪的心头,忽然多了一丝明悟。或许,这就是神道毁灭的真相。天命高悬,一切打破平衡的事物,都将逐渐消融。

    众人很快的将茶碗里头的凉茶给喝了个干净,只觉得精神一振,手脚上也多了几分力气。放下了碗之后,便开始继续的干活。

    “方洪少爷,您快些上来吧,这里太脏了。”几个老仆看方洪还在干活,一个个急的直搓手。。堂堂林家的一个少爷,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要是传扬了出去,那像个什么样子。

    “你们不要聒噪,赶紧回去吧,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可别都累着。”方洪哈哈一笑,伸手摆了摆,然后低头继续的开始挖掘沟渠。

    因为天气太干旱的缘故,这里的泥土早就硬邦邦的,坚实无比,一开始的时候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洪的手掌越来越疼痛,双臂都发麻了。

    他自小其实也没有做过农活,尽管是在村里长大,但是他家怎么说也算是小地主,家中也养了一些佃农,这些事不用他操心了。

    “这位少爷,您去歇息一下吧,您可不比我们这些粗人,别伤了身体。”几个汉子看着方洪的手掌,有些担心的说道。

    “没事,这一点活计,很快就给干完了。”方洪摇了摇头,继续的沉下了心去。他将精神完全放在干农活之中的时候,并不会感觉到手掌上头的疼痛。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左右,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远处的晚霞已经隐没,一层浓郁的黑色覆盖了下来,远处已经掌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也是一些在劳作的人,趁着天色还未完全的黑下来再干些活。

    通往水塘的沟渠,逐渐的被挖通了,一条并不怎么齐整的水道连接在农田和水塘之间。“咔。”方洪一锄头下去,一大块泥土被翻了出来。被翻开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润了起来,一层浑浊的水流,从对面渗了出来。

    “有水了。”在场的十来个汉子,忍不住的欢呼了起来,劳作了半天,在这一刻看到了成效,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放下了千钧担子的感觉。

    方洪又上去铲了几下,更多的泥土被翻开,一道浑浊的水流,从池塘之中流了出来,很快就顺着沟渠的底部,往远处农田的方向而去。

    清凉的水流,顺着他的脚底流淌而去。飞溅而起的水珠,都打湿了他的裤脚。但方洪丝毫不在意,依旧站立在水中。

    他是水神河君,对于水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水代表了生和死。生代表能够滋养万物,死代表能够摧毁一切。可在此时,他对于水有了更深的明悟。

    生的力量,并不仅仅是滋养,更多的是希望。这些水流,是人心深处的希望,是灾难时候的定心石。

    随着他这个念头的升起,他脚下的水流,忽然变得澄澈了几分,在流动之时,也多了几分灵动了活泼。每流过一点地方,就会让大地上头的生机蓬勃几分。

    方洪手掌和手臂上头的伤势,不知道从何时起,也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并没有刻意的去修复自己的身体,只是对水流的领悟进一步加深,这才致使手掌自动恢复正常。

    水流顺着沟渠,一路的往远处流去,又顺着各个或大或小的水道,分成无数的岔道,流往更远的地方,也给更远的地方,带去了生的希望。

    ……

    第二日一早,林家就派了十来个账房先生过来,便是林羡海,也跟了过来。一千亩良田,买了两万两银子,这等好事,他们听着就跟做梦似得。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阔绰人物,不还价就算了,还主动往上提价。林羡海虽然定力深厚,但在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

    “二老爷,您来看,银子全在这儿了。”老福是一晚上没能睡着,为了不让这些银子丢了,一晚上都在前堂里头打的的地铺。早上林羡海过来的时候,他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嗯,你们都去清点一下银子的数量和成色,若是有不对的地方,就过来告诉我。”林羡海看到这么多的银子,心脏也是微微的一抽。虽然林家的资产,肯定是超过两万两的,但这么多现银摆在面前,他也不淡定了。

    比他表现更差的,则是那些账房先生了。这些人都是给人打工了,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一个个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在林羡海一番催促之后,他们才赶紧跑到了两筐银子的面前,拿起小秤,开始细细的称量了起来。同样的银锭子,成色足不足,重量也是完全不同的。很多地方的人为了偷奸耍滑,要么是在往银子里面掺杂其他的金属,要么是偷偷的从银子上头割一小块下来,林林总总的手段,不一而足。

    这些有银钱,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全部的清点完成。数目非但不差,反倒还超出个几十两。而且每个银子都是实打实的,绝对坚挺。

    “好,好啊,有了这笔钱,林家的粮食也有着落了。”在账目清了之后,林羡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面上也绽开了笑容。有了这两万两银子,林家手上能花销的钱立刻就充裕了不少,他心头的烦心事也瞬间就没了。

    钱是人的胆,哪怕是他们这等大家族的人也不例外。有了钱之后,他的腰板才直了起来。

    “二老爷,昨儿那大汉又来了,说是要来取地契。”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仆走了进来,小声的说道。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理想
    “哦?快请。”林羡海一听,赶紧命人将其请进来。这位出手这么豪爽,若是能再有合作,那对于林家也是方便。

    不一会儿,杨敬业便迈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杨敬业的身体高大魁梧,身上带着昂藏之气,虽然年纪已经将近五十,但看着也不过是四十出头。一身简单朴素的衣裳,却遮掩不住其身上的英气。

    “好一条汉子。”看到杨敬业的这一刻,林羡海不由的暗暗赞叹了一声。他也算见过不少人物,但似这般气质的,却是少之又少。

    “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林羡海对着杨敬业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的说道。

    杨敬业上前通了姓名,而林羡海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其实,杨敬业早些时候,一直都是住在林家的,林家不少人以为他是方洪的下人。但林羡海却没有见过他,林家那么大,林羡海堂堂一个二老爷,怎么会关注一个下人的行踪。

    “这次买地的事情,还是要好好的感谢杨先生,可算是缓解了我林家的燃眉之急啊。”因为杨敬业这次出手,林家不仅没有吃亏,反倒赚了不少。因为就算是丰年,他们家的地,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二老爷这话严重了,我也是替人办事……感谢的话,也不必再说了。”杨敬业摆了摆手,却是不敢居功。

    “那还请杨先生告诉我那位的姓名,若是得空,林某想要当面感谢一番。”林羡海点了点头,似乎早有所料,便继续的说道。

    “这就不必了,我们东家做事低调,不想让我在外面提及他的姓名。若是二老爷没有什么事情,我便先走了。”杨敬业是在替方洪办事的,难不成还能说他背后的东家是方洪?这不是给方洪招惹麻烦嘛。

    说完之后,杨敬业便起身告辞了。林羡海本来还待留他吃顿饭,但被杨敬业给婉言拒绝了。

    “一个下人便有这般气度,真不是其主家是何等模样啊。”在杨敬业走了之后,林羡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感慨的说道。他心中甚至怀疑,杨敬业是否是来自哪个公侯世家,不然何以会诞生这般人物?

    “对了,方洪少爷怎么样了?这次来到乡下好几天,怕是辛苦的很了吧。”过了一会儿,林羡海才面露着微笑,对着身边的老福说道。

    “是是,方洪少爷是挺累的,不过……二老爷,您还是去劝劝方洪少爷,让他赶紧回城吧。”老福的面上露出一丝无奈,自从昨儿个方洪少爷去挖了沟渠之后,似乎上了瘾,今天一大早上,竟然又去了地里头,跟那帮泥腿子一起的干活。这要是传扬出去,那像个什么话呀。

    “怎么了?”林羡海一看老福这副语气,便不由好奇的问道。

    “您随我来吧,去看看就知道了。”老福苦笑了一声,然后领着林羡海,出了宅院的门,往田间而来。

    “往那里多挖一点,这里挖的太浅了。”一个汉子,对着一个年轻人喊道。那年轻人只穿了一身中衣,裤脚和袖口都挽了起来,原本洁白的绸缎衣裳,被弄得脏兮兮的,头发也散落了下来,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他的手里抓着一个锄头,正在卖力的挖掘着地上的泥土。昨日打通的,只是沟渠的一条主干线,今天还需要继续的挖掘,通往各个田地里头。

    “方少爷,您这力气可真大,若是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那可是能顶好几个人用。”方洪因为练过武,力气不小,比他们这些常年劳作的人力气还要大。

    “嘿,这算不得什么,你们要是能多吃点,力气也不会比我小了。”方洪站直了身体,张口笑了笑,洁白的脸上还沾了一些泥土,笑容纯净的如同泉水。

    “方洪!你在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夹杂着火气的声音,从一边的田垄上头传来。林羡海虎着一个脸,一脸怒色的看着方洪。

    “二舅父。”方洪抬头一笑,将手里的锄头放下,冲着林羡海一拱手。而其余的佃农,各个手足无措,面上十分的僵硬。他们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和林家的一些管事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等大人物。

    看着方洪的笑容,林羡海忽而的心软了。这个笑容很像他死去的妹妹,以前他妹妹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的纯净。

    “方洪,你若是闲的无事,可以去读书养心,倘若累了,也能去听曲听书,何必来到这田间地头受苦呢。”林羡海对于方洪,还是十分关心的,不忍心看到自己这外甥如此的受苦。

    “二舅父,我读书听曲,也仅仅是惠及我一人。但我挖掘出了这条沟渠,却能让数百亩的田地受益,也能让数百人有饭吃。”方洪的声音清朗,虽然声音一点都不激昂,但却充满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什么巨大的理想,也没有教导众生,人人如龙的大宏愿。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一点微薄力量,给世间的生灵带来一点希望。

    方洪不想要使用神通,如果他动用自己的力量,一夜的功夫,就可以开辟一条数百里长的沟渠。到那个时候,万千的生灵都会因此感激和崇敬他。可那个样子,并不是他想要的。每一个个体,都应该是自由而平等的。而一旦信仰了神灵,人类就会产生惰性和依赖性,也更容易失去自我,这是方洪所不愿意看到的。

    看着方洪那澄澈的眼神,林羡海一肚子想要劝说的话语,都被噎进了肚子里头。良久之后,他才微微的摇了摇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注意点身体,若是累了,就回去。”林羡海一挥袖子,转身就往宅院那里走去。他不是一个不通人情的人,林家这么大家业,也不差方洪一口吃的,就任由他折腾去吧。人呐,是栓不住的,等哪一天玩的累了,自然会回家的。

    “谢过舅父。”方洪再次的冲着林羡海一拱手,大声的说道。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凡人语天
    送走了林羡海之后,方洪就彻底的留在了这里。白天的时候,他会随着众位佃户一起下地去干活。而到了晚上,他就会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记录下来。

    有他挖掘沟渠时候的感受,有对于这干旱天气的抱怨,而更多的,则是他对于种植农作物的一些心得和理解。播种、收割、肥田,不少零碎而基础的知识,都被他给记录了下来。他写这些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目的,想到哪写到哪,也不想着以后能出版流传至后世什么的,全当是自娱自乐。

    字里行间,也不讲究句式的齐整和规范,有的时候会冒出两句先秦时候的古文,有的时候,又全是大白话。若是给一些传统一点的读书人看了,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上几句的。

    那些古板的读书人,认为纸张和笔墨都是神圣的,你写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得是你智慧的凝结。若是胡写一气,那就是在浪费纸张。

    但方洪全然不管,就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高兴的时候,一晚上能写好几页纸,不高兴的时候,写上两句话就算完了。

    随着日子的推移,这写下的这些东西,都有个数十页纸了,装订起来,也有一本书那么厚了。方洪也跟随着读书人的习惯,给这书起了一个名字,叫《语天杂录》。

    凡人语天,但能窥见一隅而已。方洪虽然拥有五品神位,神通广大,伟力收归自身。但在天命面前,也脆弱的跟个凡人一般无二。他以此为名,便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得意忘形,你再强大,不得超脱,命运也由不得自己。

    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山西河南等地的旱情,变得越发的严重。一个多月滴雨未落,各地都开始告急。良田枯死,百姓流离失所,一片哀鸿遍野。

    朝廷的赈济也根本就跟不上,先不说朝廷有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就算是现已派发下来的赈灾钱粮,都被层层克扣,最后所剩无几。这等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上头的官员,或许爱惜羽毛,不肯贪这点小便宜。但下面的那些普通官吏却不管这么多。一个个伸长了脑袋想要从这笔赈灾粮款里头分一杯羹。

    一应大小官吏,吃的满面红光。就算没有吃到的人,也至少可以保证自己饿不死。真正受苦的,只有那些普通的百姓。

    不少地方的灾民,在嗷嗷的等着粮食,但到最后,只变成了一碗混合着泥沙石子的稀粥,一抖碗,叮叮当当的作响。

    这样的东西,又怎么能填饱肚子?似这样的,吃下去只会加速死亡而已。再又熬过了半个月之后,民怨开始沸腾,很多地方已经开始有了乱象。

    你若是暂时不赈灾还好,至少还给众人留有一丝的希望,大家期盼朝廷的钱粮。可你拿出这么个东西糊弄大家,那不是把人最后一点的希望,通通都给掐灭了。

    本来按照这么发展下去,各地百姓起来造反,那是必然的事情。可就在这个时候,无锡的大商人安国,拿出了六十万石的粮食,在各地开始赈灾。

    六十万石的粮食,初听起来貌似不少,但实质上,放眼整个北方大地,其实连个水漂都砸不起来。他也只能拿出一些粮食,去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贩卖。

    他的粮食,要低于市价不少。如今很多百姓身上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买些低于市价的粮食,那是完全可以的。毕竟在灾年的时候,各地的粮商都抢着提价,原本他们的那点钱,可买不了多少粮食。

    本来很多无良的商人,看到安国低价卖粮,还准备去凑凑热闹,打算从大量的买进,然后高价卖出。谁料到人家早有准备,直接粮食限购,每个人买的粮食不得超过五十斤。如果你还想低价买粮,可以啊,只要你能找到大量的人手,每日都来排队,肯定也能弄走不少粮食。可你要真的这么做,那肯定得亏死,光是组织人手的钱,都要远远高于卖粮的钱了。

    随着安国的插手,各地的灾情,竟然有了稳定的趋势。而这些地方的消息,也传到了方洪的手中。

    方洪一个多月之前,就开始着手的让人训练青衣会的刺客。在他神通的帮助之下,那些刺客成长的时间,大大的缩短,虽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已经初见了成效。

    这些刺客分散在各地,平日里隐藏起来,收集地方上面的消息。待到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调用。方洪的消息,便是从青衣会这些刺客的手中得来的。

    “看来安国干的不错,手腕和能力都有。”方洪收到了信之后,神力微微一震,那张纸条就化作了飞灰。而他面前的一只鸽子,则双目转动了一下,翅膀一张,迅速的飞往远处。

    青衣会的信鸽,也都被他用神力改造过,一个个不仅飞行能力更强,连智力都比寻常的信鸽亚要强悍不少。用来传递信息,极为快捷和方便。

    当然,方洪也有更快的沟通方式,那就是在各个人的脑海之中存放一颗自己的念头,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瞬间跨越无数的距离,降临到其的脑海之中,对方所知道的一切东西。

    “不过,他似乎遇到了一些难题。”方洪抬头看向了南方,通过青衣会的情报,他对于安国那边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安国毕竟是掌舵一方的大商人,赈灾之事虽然繁琐,但于他而言,却没有什么困难的。但很多时候,困难不是出现在事情的本身上面,而是因为外来因素的影响。

    他一个人拿出这么多的粮食,赈济灾民,很多当地的大小官员,都将主意打到了这笔粮食上头。六十万石的粮食,放在丰年时候,都至少相当于三十万两白银。放在这灾年,那价值更是得翻上几番。

    不少官员刚刚从朝廷的赈灾款子上吃的脑满肠肥,如今又来了一大块肥肉,自然不会放过,朝廷的赈灾款,他们挪用的时候,还得小心一点。但安国的这些赈灾粮,他们就不客气了。区区一个商人而已,难不成还能翻了天去?

    感谢浩然之气同学、相逢对面作不识同学以及易昂焾犴昜瀟煵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扣压粮食
    “东家,我们的粮食被怀庆府的那帮人给扣压了。”河南布政使司的怀庆府,地处河南北部,和山西接壤。此地旱情极为严重,上下官吏贪腐成风,朝廷派下来的赈济款子,早就被瓜分的干干净净。如今,这帮人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安国的头上。

    安国这次运了十万石的粮食前往怀庆府,一斤粮食,仅仅卖两文钱,连平常时候的一半价格都没有。更别说,他这次运来的,还都是上等的新米。似这等价钱,几乎就跟白给一样。

    这么低价的卖粮,肯定让无数人染上了红眼病,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盯着这点粮食呢。但安国的后台乃是浙江布政使,一方的封疆大吏,寻常的官员比较克制,都会给几分薄面,不想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而且,安国为人也八面玲珑,每到一处地方,必然以银子开道,让一应的官员不好意思再伸手。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怀庆府的人吃相会这么难看,竟然直接就对他的粮食动手了。要知道,他昨天的时候,还给了府中的不少官员留了银子,没想到就这都喂不饱他们。

    “怀庆府的官员是穷疯了么?连这些粮食都要抢夺,就不怕天谴么?”安国一听这个消息,眉头都皱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拿出来这么多粮食,绝对会引起不少人的觊觎。但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伸手。

    要知道,他的这些粮食并没有免费的赈济,而是低价贩卖。换句话说,这些粮食还是他的个人财产。这些官员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扣压了粮食,那跟强盗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是谁动的手?”安国看着自家的管家,沉声的问道。“是陆同知,他领着一众快班的衙役,直接扣压了粮食。我们的人不敢反抗,免得给东家惹来麻烦。”

    管家赶紧低头的说道,民不与官斗,虽然他们家也拥有不小的势力,可跟官府比起来,那就不值一哂了。你要是敢跟官府对抗,那就相当于谋反了。待到朝廷大军一到,肯定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陆济民?原来是他这个老小子。”安国点了点头,陆同知他还是知道的,昨日他开路的银子也给了不少,没想到,这么多钱依然喂不饱他们的肚子。

    “东家,怀庆府这帮人手也太脏了,要不我们告诉老太爷,让他帮忙出手?”那管事面色难看,开口小声的说道。

    他口中的老太爷,指的就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安国出生在一个寻常的商人家族,家中的财产并不如何的多,他也不是嫡子,无法继承家业。但他就凭自己的力量,就挣下了偌大的家业。

    有了钱之后,他又攀上了本家的一个高官,细数二人的关系,那高官应该属于他的叔伯辈。有了这个本家的帮衬,他们家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巨大。

    “不妥,此等事情,不宜麻烦他老人家。”安国直接就给拒绝了,他对于人情关系的运用,可是要远远的高于自己这管家。平日里,他一直在宣扬自己的叔父是浙江布政使,若是人家顾忌他叔父,自然会让路。可如果人家不肯想让,依旧针锋相对,那就说明,对方并不如何的畏惧自己势力,若非真有天大的事情,他绝对会选择主动让步,而不是进行意气之争。

    他跟他叔父的关系,说起来是亲戚,但更多的还是权力和金钱之间的一种交换,并不如何牢固的。一旦用的多了,就关系肯定会淡薄下来。

    “你现在准备千两的银子,随我一起前往陆同知家的府院。”想了一会儿之后,安国一拍桌子,沉声的说道。

    “是。”管家点了点头,赶紧到后院让人准备了一些银子,又弄了一顶轿子。在一切妥当了之后,才晃悠悠的往陆同知居住的地方而去。

    怀庆府城并不富裕,地界破败的很,原本是青砖铺就的地面,因为长时间的未曾修葺,已经能看到多出坑洼的地方。风一吹动,就卷起一阵尘土。

    两岸的街面上,基本上看不到有人在做生意,就只看到一个个身着褴褛,面有菜色的百姓,在沿街乞讨着。安国偶尔会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帮子官员还真是畜生,百姓都已经饿成这个样子,他们一个个还只顾着捞钱,全然不顾治下的死活。

    陆同知,并非是本地的官儿,他是从广东之地过来的。在这里做官已经有七八年了,如今的府尊大人不怎么管事,权力几乎被其一个人抓在手里,煊赫至极。在这小小的怀庆府,就是一个土霸王。

    “你们是谁啊?来送拜帖的?”到了陆同知的家门口,门子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待到安国将拜帖送上,依然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若不是安国塞了十两银子开路,怕是人家连帖子都能给你扔了。

    “还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无锡安民泰来访。”安国的字叫民泰,他满脸陪着笑,讨好似得对着这门子说道。

    “行了,老爷现在还在衙门,你们想要见老爷,怕是得等到晚上了。”今天又不是休沐的日子,陆同知还得坐衙,自然不可能在家中见到他。

    这一点,安国自然知晓。但他难道能去府中衙门么?当然不能去。他的粮食虽然被官府给扣压了,但想要将问题解决,唯有私了。一旦他大张旗鼓的去找人理论,那就是明面上让人下不来台。

    “这个没事,我们可以在这等着的。晚间的时候,劳烦小哥说些好话了。”安国又递了十两银子过去,就这么一小会儿,二十两银子就砸出去了。

    “嘿,你这老小子还挺会来事。行了,到了晚上,我会帮你说话的。”门子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银钱,那沉甸甸压手的感觉,让他心中暗爽。他平日里迎来送往的客人也有不少的,都似这般豪阔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二十两银子,他一年的薪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啊。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敲打
    在递交了拜帖之后,安国便回到了自己的轿子之中,往那一坐,开始养起精神来。如今才是下午,离陆济民回来,还有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按理来说,就算他回去等,那也是一样的,但安国偏偏就留了下来,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罢了。只希望陆济民能看到这份诚意,不要过分的难为自己。

    放下帘子,安国的眼睛一暗,耳边又传来了一阵阵有气无力的呻吟之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似乎还能看到他们面黄肌瘦,浑身破烂的模样。他一开始赈济灾民,纯粹是为了完成方洪的任务,好和那位存在巴结上关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的能感受到灾民那种切身的痛苦。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每个人也有感情,真不知道那些官员在伸手谋夺赈济款子的时候,是如何下得了手的。莫非他们都是批了人皮的恶鬼?当真是可恨。

    不过,旋即安国又是一阵的气馁。说到底,他也仅仅是商人罢了,而那些官员,哪一个不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出身,根正苗红,人家随便一个出来,就可以拿捏了他。就像这次吧,明明是他被人扣压了粮食,偏偏得主动上门道歉赔礼,这到哪里说理去?

    “呼。”安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胸中的郁闷都给吐出来。他的眼睛又闭了起来,心神觉得无比压抑。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安国端坐在轿子之中,气氛安静而沉重,仅仅有他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抬轿子的几个轿夫尽皆默然不言,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爷归府喽。”就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一声悠长的唱喏声响起,紧接着,一顶红色的轿子,便从远处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步子迈的大大的。在他们的身边,还有几个护卫跟着,排场显得极大。

    “东家,是陆同知回来了。”安国的管家悄悄地贴近了自己东家的轿子,小声的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安国应答了一声,却并没有动弹。他总不能大街上就去拜见陆同知吧,这样未免有失礼仪,万一惹得陆同知不快,那就麻烦了。

    他就坐在外面干等着,一直到陆同知进入府中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之后,才上前去叩门,开门的还是下午那个门子。

    “这位小哥,可否告知一下陆同知,说是无锡安国前来拜访……”安国上前,又递了一锭银子,偷偷的塞入了这门子的袖子之中。俗话说,小鬼难缠,一旦你得罪了这门子,连陆同知的面儿可能都见不到。

    “这个是自然,你在这等一会儿。”又是一锭银子砸了过来,这门子心里满是欢喜,当即转头就进院中禀报去了。

    安国站在门口,略有些焦急的踱着步子。过了好一会儿,那门子才走了过来,不过看对方的脸上的神情,让安国的心头咯噔一下。

    “老爷正在换衣裳,你暂且等一会儿吧。”这门子的语气有些冷淡,不复刚才的热情。安国一听这话,只得点了点头,继续的站在门口等着。

    在说完了之后,门子就将偏门给关上了。只留下安国和管家两个人一脸的憋屈,在门口继续的等着。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一直等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那门子才重新的打开了门。“老爷说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安国一听这话,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的高兴之情,反倒在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屈辱和不甘。他们被人拿捏了那么久,心中怎么可能没有脾气。但再多的脾气,也得生生忍着,不然坏了大事就不好了。

    “多谢小哥。”虽然心中已经憋闷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得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对着这门子说一声感谢。

    那门子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深处有一丝怜悯,看来这两个人是得罪了自家老爷,不然老爷不会这么敲打他们的。

    安国在进了院子之后,跟随着门子,一路往前堂而去。在前堂之中,已经有一个身着便服,身材不高的中年人坐在了那里。

    这个中年人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宽面方颔,唇上蓄着乌黑的胡须,光是坐在那里,就给人正气凛然的感觉。

    但是,安国在看到此人的一瞬间,心中却忍不住的觉得恶心。此人就是陆济民,别看他长得十分正气,但做事从来都不择手段,背后的龌龊事一大堆。还有他的名字,喊得好听,济民济民的,可实际上,恨不得把老百姓身上的所有油水都给榨出来。

    “见过同知大人。”安国很快的就将眼神中的情绪给隐藏了起来,躬身给此人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此人都是六品的官员,怀庆府权力最大的几位之一,他做事还是得小心一点的。

    “阁下就是安国先生吧,久仰大名。”看到安国进来,陆济民呵呵一笑,虽然没有起身,但却拱了拱手。

    “没想到贱名竟然能入了同知大人的耳中,不胜荣幸。”安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只是他心中是如何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安国先生这次过来,可否是为了那批粮食的事情?”二人在一阵寒暄之后,安国正想着如何开口,但陆济民已经抢先说话了。

    “……是。”这下子,反倒让安国的节奏被打乱,他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点了点头应声说道。

    “安国先生。”陆济民一把站了起来,对着安国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也变得低沉。“这……同知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安国的心头一紧,这陆济民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心中,更加增添了几分忌惮的意思,但是,面上却得做出另一副姿态,伸手将陆济民搀扶了起来。

    “如今灾情四起,我怀庆府饿殍遍地,仅凭朝廷的赈济根本就不够。这次扣压先生的粮食,本身就是迫不得已。但是,为了我治下的十数万百姓,我宁愿做这个罪人。”陆济民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连眼眶都开始泛红。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翻脸比翻书快
    真的,如果不是他暗中打听过这位陆同知,安国说不定还真会被对方的表演给骗过去。可是,在他所获知的消息当中,这位同知大人,可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好官。

    “那按照大人的意思是?”安国的面上一冷,这位还真当是不要脸,明明干的是明抢的买卖,偏要给自己安一个救济百姓的名头。这粮食真要给了你,那能有一粒米进入百姓的嘴里,我就跟你姓。

    “这十万石的粮食,能否暂时赊借给我怀庆府?等到库房什么时候有钱了,定然按照原价还给安国先生。”陆济民看着安国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要是说不行呢?”安国也不是泥塑的,他先是被晾了那么久,如今又被陆济民的表演给恶心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火气?

    “不行?”陆济民愕然的看着安国,似乎怎么都想不通,对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一番惊讶之后,他的眼中旋即又露出了愤怒。

    “奸商!如今天下各地大旱,你等商贾,不思报国,反倒趁机贩卖粮食,赚取这等黑心钱。若非我这读书人动用拳脚不雅,我现在恨不得扇你两个巴掌!”陆济民忽然跳了起来,指着安国的鼻子,大声的喝骂,言辞激烈,满面通红。

    安国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实在没有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自己这粮食,统统都是低价售卖。如今旱灾,百姓缺少粮食,又不是缺钱,他这救济灾民的大好事,怎么到了对方的口中,变得这么难听了?再说了,你陆济民也好意思说这等话?怀庆府乃是旱灾的最严重的地方之一,朝廷下放的赈灾粮款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大部分却被你们给分走了。若说不思报国,到底是谁不思报国?

    “陆济民,你当真是半点脸皮都不要了,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若是你不把粮食交出了,我们没完!”安国被对方指着鼻子这么一骂,火气也彻底被激发出来了。他向陆济民服软,纯粹是商人的性格使然,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解决事情,面子什么的,都可以丢到一边。在很多时候,都是他的理智主宰着他的身体。

    可如今,陆济民半点选择的余地都不给他,根本就不打算将粮食还给他。安国可是打算干好了这件事情,好和那尊神秘的存在拉上关系,若是被人给搅和了,他如何能够甘心。

    既然是你先不讲理在先,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安国的心中愤然,他能经营处这么大一笔产业,自身的人脉还是有的。除了他那个当布政使的叔父之外,在官场上头,还有不少其他的好友。若是能够全部动用起来,对付小小一个同知,绝对不成问题。

    这股能量,他在等闲时候不愿意动用。毕竟一个商人出手对付一个朝廷官员,这传出去本身就不是一个好名声。再加上,读书人都是很排外的,尤其是当了官的读书人,他们组成大大小小的圈子,只有被他们认可的人,才能进入那些圈子。

    如果安国今日对付了陆济民,那么就等于将陆济民那个小圈子里头的人都给得罪了,以后再做事情,就会障碍重重。

    “大不了以后回家养老去,若是再这么瞻前顾后,那能成什么大事?”安国一咬牙,心中打定了主意,哪怕是捅了马蜂窝,也得把这个陆济民给拉下去。反正自己如今赚的钱已经够多了,就算得罪了谁,最多也就就找一处地方修养歇息。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自己隐居避世,余人就不得为难自己。又不是什么杀父灭门的大仇,那些人也不会真的为了此事跟自己死磕,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这个规矩,有些类似于江湖上的金盆洗手,一旦洗了手,那就等于和以前告别关系,任何人都不得再来刁难。

    “早就听闻商人逐利,今日一见,果然是利欲熏心啊。来人,给我讲这个无耻之徒给赶出去!”

    陆济民猛然一拍桌子,大声的喝吗道。

    当即几个护院,手里拿着棍棒,从外面冲了进来,其中一人的手里,还牵着一条乌黑的恶犬,龇牙咧嘴,凶猛无比。

    “当真是不知所谓!”安国的眼角颤动了几下,忍不住的一拂袖子,跨步就往门外而去。“汪。”在他跨步就要出门的时候,拿着黑狗忽然大叫了一声,将其给吓了一跳。

    “哈哈哈。”一众护卫,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就像是一群正在戏耍的幼鼠的老猫,眼神之中,全是不屑的样子。

    安国的拳头一握,脸上铁青一片,耻辱,当着是耻辱,竟然被一帮下人这般侮辱,这个陆济民恶心人真是有一手。他抬头偷偷的看向陆济民,瞧见对方的面上平和一片,只有在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仇不报,我安国誓不为人。”虽然商人重利,面子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可在这等情况下,谁要是还能选择隐忍,那就真是属王八的了。

    安国一脸怒色的出了门去,那门子见他惹了自家老爷,正待开口说上几句风凉话。可这个时候,安国也不想着讨好他了,一抬手,在其面上抽了两巴掌,抬手将其推开,大步的走到了轿子那里。

    “起轿,回家,动作麻利点。”安国往轿子里头一坐,沉声的开口说道。一众轿夫不敢怠慢,纷纷抬起轿子,往远处而去。

    “竟然敢打我……”那门子捂着自己的脸庞,自己虽然是个下人,但平日里往来的权贵,为了巴结同知大人,都会对自己礼遇有加。以前的时候,甚至会有七八品的官员,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被人给打巴掌,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情了。

    “好啊,等到老爷收拾了你,看我不好好的羞辱你一番。”这门子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个叫安国的商人得罪了自家老爷,那就准备等死吧。就算你有天大的背景,在这怀庆府一带,你也得给我盘着。

    他这么一想,眼神深处瞬间就出现了一抹快意。可劲儿的蹦跶吧,没有几天了,等过个几天,看你如何还能这般嚣张。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栽赃
    如今,天色已经较晚了,狭长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在一些角落之处,还窝着几个瘦骨嶙峋的灾民,他们努力的蜷缩着身体,眼神里流露出饥饿的光芒。

    安国坐在轿子之中,眼皮子跳的厉害,心中那不安的感觉,越发的明显。那陆济民已经无耻到了极点,估计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会用出来,自己还是小心为妙。等回去之后,立刻就纠集人手,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砰。”就在这个时候,身下的轿子忽然间一震,往一边倾斜而去,而安国身体也往一边倒去,整个人狠狠的砸在地上,

    “跑!”安国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心里一个咯噔,当下不在犹豫,在轿子里赶紧爬了起来,迅速的从里面逃窜出来,准备先回家再说。

    他还没跑出几步,身上一软,就撞入了一张坚韧结实的大网之中。这大网被人来回一个包裹,他全身就都动弹不得了。

    该死,安国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全然没有用处。这场渔网明显是特质的,结实的很。

    “陆济民,你……”他本打算咒骂两句的,突然就从背后伸过来一根木棍,狠狠的砸在他的脑袋上。

    安国的两只眼睛一翻,当即就昏死了过去,而从黑暗之中,赶紧过来几个身穿黑衣服的人,一把将安国给抬了起来,迅速的消失到了黑暗之中。

    ……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安国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脑袋痛的快要裂开。显然,出手攻击他的那个人,下手还是挺狠的。

    “这是哪里?”他张开眼睛之后,只看到一片黑暗,他自己好像是躺在一个床榻,他可以摸到一边坚硬的床沿。

    可是,等到他摸索到另一边的时候,心神一跳。他的手上摸索到了一抹滑腻,应该是某个人的皮肤。但是,这个皮肤未免太冰凉了吧。

    “就在这里了!”就在他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之间,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声呼喝,紧接着,就有房门开合的声音传来。听那动静,应该人数不少。

    这些人的手里,都举着一根火把,进来之后,整个屋子就变得灯火通明。安国眯起眼睛,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不适应之后,他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他如今是身处在一间破旧的屋子之中,应该是某个贫穷的人家。他如今正躺在一个硬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个干净,而在其一边,则横躺着一个同样没穿衣服的女子。只是,这个女子的心口之处,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流出,双目圆睁,已经断了气息。

    “真是胆大包天,在这怀庆府的境内,竟然敢做出这等恶事,来人,给我将他抓起来。”那群冲进来的人,尽皆穿着衙役的衣裳,腰间挎着长刀,看上去倒是威风凛凛。尤其是在喝骂安国的时候,更是正气凛然。那个模样……真是像极了陆济民。

    众人一拥而上,将安国从床上拖了下来,随手的给他身上裹了一个床单,这才将其给按住。

    安国的拳头紧紧握住,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陆济民的底线,为了那十万石的粮食,陆济民已经变成了一头恶鬼,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为了陷害他,竟然不惜杀死一个无辜的女人。

    其实,这种事情,不管在何处,都是很遭人忌惮的。大家光明正大的对决,你要是用出这等下作手段,那就是破坏规矩。要是人人都这么玩,那不是人人自危?

    但是,在很多时候,当利益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铤而走险的。就比如说这十万石的粮食,那可是代表了无数雪哗哗的银子。

    安国被押走了,随着众人的离开,整个屋子重新变的暗淡了下来。屋外留守了几个衙役,而屋子里头,只剩下一具双目圆睁,浑身赤裸的女子。从头到尾,她就像是一个道具,一个用来陷害安国的道具,无人理会一下。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在这片黑暗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光芒。和煦温暖,充斥着希望和生长的力量。一个淡淡的人影,缓慢的映了出来。

    “到底还是来迟了。”那个人影似乎叹了一口气,双目之中射出光芒,一点血红色的光芒,从那女子的身上飞了出来。

    那点光芒,逐渐的化作了女子的模样。只是,这个女子的面上全是凶厉之色,看上去丑陋可怖。她心怀怨气而死,走的那么不甘心,魂魄之中沾染了怨气,自然会往厉鬼的方向转化。

    方洪的阴河一张,将其收入了进去。他如今没有了城隍神位,便无法点化鬼兵。好在他的阴河浩瀚,容纳无尽阴气,可以让魂魄在其中得以保存。

    “你的怨气,还是要你自己去平复。”方洪一挥手,无数的阴气化作了实质一般,全部都涌入了那女子体内,只是呼吸之间,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身体,立刻就变得凝实了起来。这女子纵身一跃,魂魄自阴河之中飞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肉窍之中。

    “噌。”在其魂魄没入身体的那一刻,女子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眼神之中泛起了幽幽的绿光,空气中的温度,也瞬间的降低了许多。

    “去吧,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方洪的身影,逐步的从虚空之中消失。而那女子的嘴角,则扯开了一个森森的笑容。

    女子的身体赤裸着,胸口插着一柄细长的匕首,看上去那么的诡异和可怕。

    “吱呀。”她随手的推开了房间的大门,迈开步子,就往外面走去。在众人将安国押走了之后,还是留了四个衙役看守着的,免得有人来破坏现场。

    “什么人!”这几个衙役心中也很不大乐意,这屋子里可是有一个死人的,大晚上的站在这里,别提多渗人了。他们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心头一个秃噜,赶紧回头。

    他们一回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影,背后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只吓得裤子差点都湿了,他们看到了什么?

    鬼啊!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想死想活
    “刺啦。”这女子纵身一跃,两个手掌,已经变得青黑一片,指甲蜷曲而细长,猛然朝着四个衙役的身上扑杀了过去。

    “啊……救命!”这四个衙役真是被吓死了,一个死人忽然就能动了,这个事情也太考验人的心脏了,别看他们一个个都作威作福的,但也都是普通人,遇到这等诡异的情况,也都十分害怕。

    他们一个个拼命的往远处跑去,但如何比得上女子的速度。她的手臂连续挥舞几下,在这几个衙役的后背之处,便出现了数道血痕。

    “嗤。”这些血液,滴溅到她的爪子上面,顿时就腾起了一阵青烟,而女子的面上,则是一片狰狞,似乎无比的痛苦。

    这几个衙役,尽皆是青壮的汉子,自身血气充足,阳刚炙热,这个女子仅仅是一个被阴气催生的厉鬼,哪里能受得住这个?若不是这几个人胆气尽摄,意志薄弱,她自身受到的创伤估计会更加严重。

    不过,在她受伤之后,她身上的阴气一阵翻滚,全部的涌入到她的手掌之上,将上面的伤势迅速的给修补完成,再也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方洪早就料到会出现这般状况,所以,他早就有所准备。

    在杀了四个人之后,女子的身形如风,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你们想要把我送到哪里去?这不是府衙的方向。”安国被一众衙役给押着,一路沿着街道,往城西而去。走到了一半,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府衙和大牢都在这怀庆府城的东边,就算是要关押自己,也不至于往这里来吧。

    众衙役根本就没有搭理他,只是低头走着,整条街道上面无比的静谧,只有靴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传来,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和沉重。

    没办法,安国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前行,他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问题是该如何脱身,而不是在胡思乱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此地是怀庆府,上下不少官员联合起来,伪造了一场他杀人的凶案。哪怕他在外面手段再高,也无法让他洗脱罪行。可是,就让他这么的被下狱问罪,他又不甘心。

    这一路走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便来到了一户院子的面前。这个院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墙角斑驳,一些泛黄的野草从砖头缝里顽强的生长开来。

    “笃笃。”一个衙役上前,迅速的敲开了院门,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小厮走了出来,见到是这些衙役,便赶紧将门给打开。

    “是你!”那小厮刚刚要放人进来,一眼却发现了被几个人给绑住的安国,在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之色,旋即,他又开心的大笑了起来,报应啊,果然是报应。你个老小子刚刚在还敢动手打我,现在看我不弄死你。

    “原来是你,还真是晦气。”安国听到了对方的惊呼,也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这个人。眼前这人原来就是陆济民家中的那个门子,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了。

    “哈哈哈,看你这样子还真是可怜啊,叫你嚣张,现在你倒是再抽我一个试试?”那小厮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安国的面前,一脸挑衅的说道。

    安国的双手被两个人被按住,根本都动弹不得,又怎么可以打到人?

    “砰。”安国看着面前这张脸,嘴角忍不住的勾出一丝冷笑,忽然之间,膝盖猛然朝上一顶,撞在了这个小厮的下阴之处。

    自己的双手是被按住了,但是双腿却是自由的,这小厮靠的这么近,自然被他狠狠的给来了一下。

    “嗷……”这个小厮的双目暴突,眼珠子差点没有飞出来,脸色更是惨白的可怕,后背都出了一层白毛汗。

    “嘿嘿,抽你是不可能的了,但踢你还是没问题。”安国冷笑了一声,反正双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有什么就尽管招呼吧,

    这个小厮疼的差不多快要晕厥了,在地上拼命的打滚着。其余一众衙役,面色也变得很难看,双腿不自觉的闭合了起来,他们也害怕被人给来了这么一下。

    “既然陆府的下人在这,那主人肯定就是陆济民了。”安国看着在地上不住打滚的那个小厮,很快就猜到了一些端倪。

    “安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就在他心头盘算着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院内传出。如果光听声音,很容易将此人当做是一个忠厚老实之人。但安国却在第一时间听出,这分明就是陆济民的声音。陆济民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的壮汉,这汉子身穿着一身衙役的衣裳,看其气度,应该是那帮子衙役的头儿。

    “陆大人,你将我押到这里来,是何用意?这里……不会就是怀庆府的大牢吧?”安国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

    “哈哈,安先生还真是胆气非凡啊,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陆济民看了安国一眼,似是在夸赞。

    “你这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为什么要害怕。不过,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我是在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安国嗤笑了一声,双目微微的的眯起。

    “这里自然不是怀庆府的大牢,我这次押你来到这里,就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陆济民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安国的嘲讽,就大发雷霆。

    安国根本就没有答话,面上只是带着冷笑。“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在顿了几个呼吸之后,陆济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的说道。

    “想死又如何?想活又如何?”一听说对方这话语,安国倒是来了些精神,谁人都不想就这么死了,若是能活下来,那自是最好的。不过,他知道,此事肯定会附加什么要求。

    “想死的话,我们现在就能将你送入大牢,秋后一到,即刻问斩。若是想活……听闻你还有数十万石的粮食没有运过来,只要你将这些粮食都运到怀庆府,我们便能饶你一条命。”陆济民看着安国,面上笑眯眯的说道。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进退两难
    “陆济民,你还真是敢开口啊。”听了对方这话,安国不由的晒然一笑,他心中早就有猜测,这个陆济民贪心至极,抓住自己而不杀,肯定是想谋取更多的利益。

    “怎么样?拿几十万石的粮食,换取安国先生这条命和名声,那应该不算多吧。”陆济民摸了摸下巴,轻笑着说道。

    “我家中的财产,若是全部换成白银,也能弄出将近百万出来,怎么?要不要全部都送与你?”安国撇了撇嘴,口气有些不屑。

    “哈哈,你家中的财产,我就不要了,我这人恩怨分明。只取你这次拿来贩卖的粮食,以便赈济百姓,其余的钱财,我若是取了,那变成了不义之财了。”陆济民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说道。

    安国这次没有接话,只是仔细的端详着陆济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人依然能够满脸正气的说着这些话,那脸皮子得厚到什么程度啊。在憋了半天之后,安国的口中才吐出了几个字,“去你姥姥的。”

    “哼,果然是不知教化的商贾末流,竟然对圣人门徒口出污秽之词,来人,给我好好的教训他。”一听安国这话,陆济民的脸色一变,对着边上几人一挥手,厉声的说道。

    他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弄死安国,毕竟,安国一死,那他们就没法获取更多的利益了。

    几个衙役得了吩咐,赶紧走上前去,一个人的手中持着块巴掌宽、一尺多长的板子,而其余两个人则上前按住安国的肩膀。这是要拿这板子抽他的嘴巴了,别看这木板子不算太厚,但一旦抽到你的脸上,那绝对让你嘴巴变得血淋淋的,一个不好,连牙齿都能抽出来。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十分具有侮辱性,被抽完之后,双颊肿胀,再没有消退之前,几乎没法见人的。

    安国看着这块板子,眼神闪烁了几分。这伙人已经被钱给遮蔽了眼睛,全都丧心病狂了。如果自己不肯交出钱财,还不知有什么手段在等着自己呢。他仅仅是一个商人,虽然经历的风浪不少,但从未遇到过这般的情况,他怕他自己熬不住。

    可现在,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敢保证,只要自己将剩余的粮食交出,那就代表自己的死期到了。这伙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又怎么会给自己留下一个这么大的后患?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几个衙役已经走了过来,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凶神恶煞的气势。

    “真是苦也。”安国在心中悲惨的叹息了一声,今日若没有其他的变故,自己怕是没有活路了。要么是拿出了粮食,被人给杀死。要么是不肯拿出粮食,被人生生的折磨至死,左右都讨不了好。

    “砰砰砰。”他刚刚准备闭目挨打的之时,忽然之间,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起来,似乎有一个人在外面拼命的拳打脚踹,在这深夜之中,听起来十分的刺耳。

    “去看看谁在外面。”一直跟在陆济民身后的那个衙役班头,忍不住的把眉头一挑,这大晚上的,谁会不睡觉,在这敲门啊。

    几个衙役应诺,抬腿就要准备去开门。可是,他们还没有走到大门那里,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那大门竟然从外面被砸裂了,上头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什么情况?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啊?外面的人拿什么砸的,竟然可以将这么厚实的木门给砸裂了?

    “砰。”他们这么一犹豫,外面的人再次的用力一砸,整扇大门,便成了漫天的碎屑,在四处的飞舞,紧接着又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

    待到木屑全部掉干净了之后,众人才看到外面的情况。外面站着一个人,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但是,所有人在看到这女人的时候,全部血液上涌,背后汗毛一炸,差点没给吓死。

    “鬼……鬼啊!”一个衙役的面色发白,不由的大喊了一声。那个女人是他亲手杀死的,匕首也是他捅入女子心脏的,如今看到这个女子活生生的站在这,谁人不会害怕?

    不,也不能说是活生生,因为他们看到,女子的心口依然插着一柄刀,虽然鲜血不再流淌了,但那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让人透体生凉。

    便是陆济民和那个衙役班头,也觉得头皮发麻,大家都活了这几十年了,谁见过这等景象啊,这也太骇人了。

    安国也看的浑身直冒冷汗,一个心口被刺穿的人活生生站在这里,那肯定不是正常人类了,说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之流。虽然他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存在,但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遭。

    女子看着眼前的众人,嘴角咧开,苍白的脸庞,发紫的嘴唇以及泛着绿光的眼眸,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心底生出畏惧来。

    “快,快去杀了这个鬼东西!”陆济民的掌心全是汗水,不论他平日里如何的道貌岸然,但在这个时候,也再也保持不住淡定了。

    可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谁敢上去啊。这东西明显就是不是生人,除非是不要命了,不然谁敢跟其硬拼?

    这些衙役在踟蹰不前,可女子却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身形一跃,便化作了一道黑影,冲着众人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在阴气的加持下,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增长了好几倍。在其跳跃出去的时候,众人根本就看不清她的动作。

    “刺啦。”女子一爪子下去,尖锐的指甲直接击穿了一个衙役的身体,手指一个用力,便将其的心脏给掏了出来。“噗嗤。”她的五指一捏,那心脏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柿子,碎成了一堆肉末。

    那衙役双目圆睁,在心脏被掏出来的时候,一时还没有死去,他费力的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心口,才不甘心的闭上眼睛。

    这个衙役便是用匕首杀死女子的人,女子对其怨恨极大,所以,一见面就将其给击杀了。

    “啊……”众人看到这么残忍的一幕,屎尿都快要下来了,这也太可怕了,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啊。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的万币打赏,摸摸大……本来万币应该加更的,但作者君这几天太忙,只能看周末有没有空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朝廷气运
    “哎,不对,你们看她的手,她的手在腐烂!”就在众人绝望的时候,陆济民的眼睛却很尖,一眼就看到女子的手掌上的血肉在不停的脱落,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森森的白骨。

    “哈哈,她也是会受伤的。”众人之所以惧怕这个女子,除了对方速度和力量超越寻常人类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未知。

    人类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未知,因为大家对女子不了解,所以才会害怕。一旦发现她不是无敌的时候,胆气就会重新回来。

    “杀。”跟在陆济民身边的那个衙役班头,看到女子受伤了,眼神变幻了几下,一把从怀中抽出了长刀,在自己的左臂上头一割,一道血线就出现在长刀之上。

    他挥舞着长刀,脚下飞快的踏出,往女子的身上劈砍而去。此人能够做到一府的班头,也是有些实力的。或许比不得那些精修武艺的武林高手,但比寻常人的力气也要大上不少。

    “噗嗤。”他的长刀,很顺利的就劈砍在了女子的后背之上,还砍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在伤口之处,有阵阵的青烟冒出。

    人的血液之中,蕴含着阳刚的力量,对于阴气有着极强的破坏作用。而女子的这具身体之所以能够驱动,就是因为阴气的缘故,所以才这么容易被沾染了人血的长刀给砍伤。

    “原来是银样镴枪头,来人,快些给我杀了她。”看到这般情况,陆济民更加的高兴了。看来这个女鬼真的是不堪一击,自己这边这么多人,一人一刀就能砍死对方了。

    而余下的衙役,也是精神一振。有了自家班头带头,其余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的抽出了长刀,缓慢的朝着女子那里靠近了过去。

    悍勇一些的衙役,用长刀在自己身上割了一下,沾染了一些血迹。而鸡贼一点的,则偷偷在刚刚死去的那个衙役身上割了几刀,反正也只是血迹而已,用谁的不是用?

    “噗嗤噗嗤。”十几把沾染了血迹的长刀,在这个时候,似乎变成了神兵利器,每一刀砍下去,都在女子的身上砍下一个大口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女子整个人就变得破破烂烂的,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

    “嚎。”女子仰天长啸了一声,满头的黑发随风飞舞,身上的血肉,以更快的速度脱落了下来。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她身上的血肉就尽皆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副森森的骨架。

    浓郁的阴气,缠绕在她的骨架之上。四周的水汽,尽皆的被吸附了过来,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身躯。

    “这……这是什么情况……”本来众人见到胜利在望,正要一举将女子给杀死的时候,却见到了这个变故,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刷。”女子的手腕一抖,身上的水流涌动,化作了一条粗大的鞭子,狠狠的甩了出去。“砰。”鞭子砸在了一人的身上,那人的胸膛,瞬间的就瘪了下去,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像是个稻草人一样飞了出去。

    “呼呼。”那根鞭子,继续的飞舞,几乎砸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能将其给砸的飞了出去。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十来个衙役,眨眼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这是方洪在她身上留下的另一个后手了,女子乃是阴魂附体,肉体受到阴气的腐蚀严重,特别容易受到一些阳刚之气的损害。所以,他特地的留了一道神力,可以聚拢水汽,助其御敌伤敌。

    陆济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懵了,刚刚还胜券在握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这女鬼竟然还会法术神通?

    他在愣了几息功夫之后,才意识到不对,一转身就要往远处跑去。“嗖。”一根鞭子从后头甩了过来,迅速的砸在了他的双腿上头。

    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陆济民自膝盖往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到前头。而他的身体在惯性的推动下,在地上滑动了好几尺。

    “啊……”陆济民惨叫了出来,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腿。任何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双腿呈现这么诡异的角度,精神都会崩溃的。

    女子缓慢的走进了陆济民的身边,在她的身上,传来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这是真正的寒冷,让人觉得像是到了数九寒冬,在地面之上,甚至都凝结起了一层层的冰花。

    “我的腿……我的腿啊……”陆济民在大声的喊着,并没有看到女子的靠近。他双手抓起自己软趴趴的小腿,拼命的往原处按去,似乎想要将其装回原来的位置。

    女子的双目之中,出现了一丝冰冷的光芒。她本是城中一个普通的孤儿,一个人好不容易活到这么大,却平白被人给杀死,自身的怨气几乎冲天。如今这真正让她死亡的凶手就在这,女子自然不会放过。

    “嗤。”女子的手掌凭空一抓,自身的水流涌动,在其手掌之处化作了五根冰锥,恍若利爪,狠狠的朝着陆济民的身上抓刺过去。

    “嗡。”就在她手掌要抓破陆济民脑袋的时候,一层淡淡的金印,出现在了对方的顶门上头。金印并不如何的清晰,但落在女子的眼中,却大放出无尽的光芒,连自身的阴魂都得被灼伤。

    陆济民毕竟是朝廷命官,官位从六品,虽然算不上高,但也不低了。女子只是一个寻常的阴魂,哪里能突破这层障碍?

    本来在她的力量之中,蕴含着方洪的气息,在其打断陆济民双腿的时候,朝廷气运并未拦截。但这一次,她是要杀死一个朝廷命官,朝廷的气运自然要出来阻拦了。

    朝廷命官,身负气运,受到整个朝廷体系的庇佑,不能轻易被伤害。除非是到了王朝末年,朝廷的气运消退,才会有大量的官员失去庇佑而死亡。

    随着这道金印的出现,女子身上的气息在迅速的减弱,而其手上那五根冰锥,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流水,滴落到了地上。

    感谢清茶入梦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我来杀你
    “咔咔。”女子身上的阴气,瞬间有了崩溃的趋势,一道道的裂缝,出现在其上。和阳光血气相比,朝廷气运的力量,分明要强大的多,被这么一冲撞,女子就承受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陆济民才如梦初醒。他一抬眼,在恍然之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金黄色的大印在他头顶悬浮。他本身是看不到自身气运的,但因为阴气激发,再加上他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在这么一瞬间,他的视线竟然穿透了阴阳之隔,隐约看到了一点东西。

    “你……你杀不了我!”陆济民的眼睛圆睁,面上的表情近乎癫狂。今日经历的事情,对他的刺激太大了,让他精神有些失常。

    “嚎。”女子看到陆济民竟然没事,便再次的冲了上去,胡乱的一阵扑杀。以她的见识,并不能认识这大印是什么东西。可是,不论她如何的击打,那大印依然纹丝不动,金光璀璨,但她的身体,却一截截的出现破损。原本由水流构成的身体,已经缺失了很大一块。

    没办法,她再强大也仅仅是一个刚刚附身的厉鬼罢了,面对阳世最强大的皇朝气运,显得太过于脆弱。

    “哈哈,你果然杀不死我,你这个怪物,有能耐过来杀我啊。”陆济民扯着嗓子,对着女子拼命的喊道,脸上似哭似笑,落在女子的眼中,那就是深深的挑衅。

    女子再次的攻击了几下,身上的阴气被损耗的更多,连她自身的骨架之中,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越是攻击不到对方,女子身上的怨气就越重,攻击力量也就越凶悍,但是,她的实力再如何的增长,有丝毫撼动不了那厚重如山的皇朝气运。

    “原来就是一个废物,生前不行,难道死后就能杀我了?”陆济民说话的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不住的嘲讽着女子。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和畏惧,同时,也想转移自己双腿断开的疼痛。

    “砰。”就在这个时候,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从他的后面狠狠的砸了下来。陆济民的脖子,只听到咔嚓一声响动,就被砸成了两截。他连个惨叫的机会都没有,脑袋就软趴趴的垂了下来,无力的挂在了身上。

    “你的话真多,她杀不死你,我能杀死你。”安国站在陆济民的身后,一手持着一根木棍,身形虽然狼狈,但身上自有一股子狠厉的气势。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绝非善茬。当年他出海的时候,去过南洋,有一些土著不肯合作,直接被他下令给屠杀了。反正那里混乱的很,只要拳头大,杀人跟闹着玩一样。

    杀死陆济民,对于安国而言,那是顺带手的事情。只是,后续的一些事情会比较麻烦。陆济民毕竟是朝廷官员,若是被人得知,那就是不啻于造反的罪过。

    不过,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陆济民想要杀死自己,难不成还不让自己反击了?就算是朝廷官员又如何?大不了他连夜离开,乘船去南洋之地,天高皇帝远,朝廷也奈何不得他。

    “嗬嗬。”安国的神色变换不定,却忽然之间,身前人影一闪,一道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就看到一具被水流包裹着的骨架,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他被吓了一跳,这个女鬼刚刚凶厉无比,一连杀了十几个人,万一再出手把自己杀了,那不是冤枉的很。

    女子纵身一跃,扑到了陆济民的身边,伸手一抓,就将其提起。安国面露不解,不知道对方这是要干什么。

    “呼呼。”抓起了陆济民尸体之后,女子便迅速的冲出了院门,往大街上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砸门的声音,似乎是那女子闹出来的动静。

    安国心中更加疑惑,便紧跟着从院中走了出来。他看到女子正拼命的在大街上头跑着,几乎每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都会拼命的砸门。

    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这种行为,引来了一大片的咒骂之声。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竟然扰人清梦。

    不一会儿之后,不少人都从各自的家中探出了头来,朝外望去。因为天色太黑的缘故,他们只能隐约的看到,似乎是一个女子正抓着一个人,在四处乱跑乱砸。

    “好大的力气啊。”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暗暗吃惊,一个人怎么说也有百十来斤,竟然被人随手的抓住挥舞,这力气也太大了,而且,这人似乎还是个女子。

    “砰。”女子抓着陆济民甩了两下之后,便猛然一个用力,将其给甩的飞了出去。然后自己则一头扎入了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在女子走了之后,才有人壮着胆子走了过来,轻轻将陆济民的尸体翻了过来。“是……是同知大人……”人群之中,有人曾经见过陆济民,一看到其面孔,便忍不住的是失声惊叫了出来。

    听了此言,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同知可是一府之中,排在前几位的存在,竟然在晚上被人给杀死了,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安国站在院子之中,良久才缓过神来,他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那女鬼的用意?分明就是打算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开,好给自己洗清嫌疑啊。

    “当真是人不如鬼啊。”他想到了陆济民等人的嘴脸,再对比这女鬼的行为,忽然心中觉得有些讽刺。这帮人为了利益,贪墨赈灾粮款,强行扣压自己的粮食,还乱杀无辜,这些行为简直毫无人性。反倒是这女鬼,懂得知恩图报,充满了人情味。

    在女鬼引开了众人的注意力之后,就再也没人会将杀人凶手联想到安国身上了。安国则是趁机离开了院子,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他决定连夜离开怀庆府,那十万石的粮食他也不打算要了。粮食是被陆济民派人扣压的,如果他第二天就去取粮食,那也太惹人注目了,难免不会让外人联想到什么。左右不过十万石粮食,他还损失得起。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番邦种子
    陆济民的死,让整个怀庆府城变得惶恐不安。不少官员心中也清楚,陆济民这人缺德事也做了不少,半夜却被人给杀死,莫非是什么高来高去江湖中人在行侠仗义?因为这事,不少人近来也低调了不少,免得招惹了杀身之祸。

    安国连夜就离开了怀庆府,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怀庆府将会变成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一个不慎,就得陷入其中。

    外界闹的沸沸扬扬,但在城中一个安静的角落,却横躺着一具骨架。在这骨架的边上,还有一大滩的水迹。此地偏僻至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虚空,一个面容凄苦的女子悬浮在那里,她遥遥的朝着西北方向一拜。身体便开始溃散了开来,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她在死后,怨气冲天,不得消散。方洪给其魂魄之中灌注了阴气,还留下了一道自己的神力,让其回去复仇。但是,在仇恨解了之后,她的怨气会全部消失,她的魂魄也将化作无数的碎片,或是化作阴世之中的能量,或是和其他的魂魄碎片重组,变成新的生命转世而去。

    ……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在太原附近的一处宅院之中,方洪抬起了头,双目似乎跨越了无尽的距离,看到了那具正在消散的魂魄,方洪不由的感叹了一声。

    在感叹完了之后,他就继续的开始摆弄面前的一堆种子和植物。这些东西,都是他从太原城的一些商人买来的,有一些传闻是从离大明极远的地方带来的。

    “这东西是叫做番椒,味道比花椒可冲的多。”方洪用手指头拨弄着一堆白中泛黄的小颗粒,这东西比芝麻稍微大一点,闻起来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放一点嘴里,就辣的你受不了。一般百姓都受不了这个味道,根本就没人会种植这东西。

    方洪对这个也没有什么兴趣,这东西能拿来干嘛呢?难道是当做毒药使用?这个想法不错,只要研磨成粉末,对着人一撒,保管你眼睛都瞎掉。

    “这东西是玉麦,若是能种植起来,倒是不错的粮食作物。”他又从一个小袋子中倒出了一粒粒金黄色的植物粒子,这每一颗玉麦都跟人的指甲差不多大,看上去特别的喜人。味道略微有些甘甜,哪怕被晒干了,也勉强能入口。

    这种玉麦,据说特别容易生长,而且产量还高,若是这东西能普及开来,将会救活无数人的性命。但是,大明的百姓太过于保守,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比较差,哪怕已经有商人带来玉麦来,但种植的人却是寥寥。

    方洪在院子的花园里,开辟出来一块空地,将这些种子都依次的给种了下去。他这段时间,跟随着林家的佃农学了一些种植的技巧,倒是弄得有模有样的。

    当然,以他的神通,哪怕随手将这些种子给扔下去,依然也是可以生长出来的。方洪一挥手,一片雾气便汇聚了过来,在空地的范围之内,下了一场蒙蒙细雨,这倒是省了他浇水的功夫。在这些水雾中蕴含了一丝神力,可以极大的催生这些种子。

    如果真的任由这些种子自由生长,怕是几个月也见不到成果,方洪可没有这个时间等下去。

    “沙沙沙。”湿润的雨水淋到了每一颗种子的身上,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其中蕴含的些许神力,便渗透了进去。所有的种子,表皮尽皆的裂开,根芽长了出来,并且迅速的扎根在泥土之中,吸收着泥土之中的养分。

    估摸着到了明天,就能全部的从泥土之中冒出头。

    做完了这些活计,方洪满意的拍了拍手。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每一粒种子从发芽到结果,再到死亡,就如同人生的一个循环。他每种下一颗种子,便会经历一次这样的循环。

    他正准备去一边的桌上喝口茶,抬头一看,却发现一个人站在院子的门口。“朝雨?你怎么来了?”方洪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谢朝雨会来这里。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谢朝雨有些促狭的看着方洪,很快,便有两个丫鬟提着包袱和箱子走了过来。

    “你来这乡下干嘛?这里这么清苦,可不适合你呆。”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此地虽然吃喝不愁,但却没有什么人,除了几个老仆,就是佃农了。他倒是还好,可以跟那些佃农打成一片,但谢朝雨在这就会十分孤独无聊了。

    “清苦?我以前经历的日子,比这可苦多了。”谢朝雨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她自小就颠沛流离的,跟那个时候一比,现在算是太安逸了。

    “也行,只要你受得住,那你就留下来吧。”方洪挑了挑眉毛,倒是不介意什么,不就是再添双碗筷的事情嘛,那有什么的。

    “对了,我在来之前,外婆对我说过一句话。”就在他准备离开院子的时候,谢朝雨忽然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方洪一回头,看着谢朝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外婆说……她想早点有个重外孙。”谢朝雨毕竟是个女儿家,说到这样的话题,面上也不禁有些羞红。这也是她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如今她和方洪还没有一个孩子,就这么分居两地,确实容易给人说些闲话。

    “重外孙?”方洪不由的按了按额头,觉得头痛万分。他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后代,但关键是,现在时间很不合适啊。天命高悬,兴王在侧,四周看似一片平静,实际上是充满了凶险,他一步踏错,可能就万劫不复。在这个时候考虑生孩子的事情,让他觉得十分难办。

    看着方洪犹豫万分的模样,谢朝雨的面上有些黯然。如果成亲之后长久没有孩子,她在林家的地位将会越来越尴尬。说不定为了给方家接续香火,林家人还会给方洪纳一个妾室。谢朝雨自认做不到这般大度,所以心中十分烦乱。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杨敬业授拳
    过了好一会儿,方洪才上前拍了拍谢朝雨的肩膀。“这些时间,倒是委屈你了。”他能够感受到谢朝雨思想之中的那股子难受的情绪,心里也觉得有些对不起对方。

    如果就是他们两个人生活,倒是无所谓这些。关键是,他们现在是生活中林家人的眼皮底下,而林家又是特别传统的一个家族,对于接续香火的事情十分看重。一直没有子嗣,众人都会将责任归咎到女人的身上,这对于谢朝雨很不公平。

    谢朝雨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了方洪的一根胳膊,整个人像个小猫一样的蜷缩了起来,看上去楚楚可怜。

    “过些日子,我们回老家去吧,这里不适合我们。”虽然这事方洪的外翁家中,算是他最亲近的一帮子人了,但是,大家族的规矩太多,而他的行事也太过特立独行,和这个家族格格不入。

    “走吧,我带你到周围转转,等你熟悉了之后,也能自己出来走走。”这些事情,方洪不想再去说了,便主动的转移了话题。

    谢朝雨点了点头,便跟在了方洪的后面,一起往院子的外面的田垄那里走去。

    方洪上次开辟出来的池塘,里面水流不绝,每日里都会源源不断的涌出水流来。如今天气干旱,这口泉水里面的水显得更加重要了。他在前些日子,和那些佃农一起,挖掘了一条接近半丈宽,数十丈长的主沟渠,还挖掘了大大小小超过二十条的小沟渠,连通到各个田地里头。

    所以,附近的数百亩田地,里面的庄稼长势都很好,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这些庄稼就能收割了。

    “方少爷。”方洪一路走去,田地里的不少佃农对着方洪打招呼。最近一些时日,他们跟方洪早就熟络,说话间也能见到亲热。

    “你看,这附近数百亩的田地,都是由我亲自引水灌溉的。”站在一处坡地之上,方洪一抬手,指着面前金黄一片的农田,话语之间,颇有几分自豪的意味。

    谢朝雨看着方洪的侧脸,一层阳光渡在他的脸上,显得那么圣洁。她一直都觉得,方洪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想做什么,从不会犹豫不决。可能这一步说起来很简单,但真正能付诸实践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二人绕着附近的田垄转了一大圈,在附近的一些空地上头,方洪也种了各种粮食作物。在其神力的催发之下,尽皆的发了芽,长得极为茁壮。

    方洪以前并不是一个做事很专心的人,年幼的时候,甚至活泼多动,片刻都坐不住。但前几年,他为了炼化贡江,整整消磨了五年的时间。最终,不仅贡江被炼化了,就连他的性子也变得平和了起来。

    如今,他做什么事情,都能定的下心来。可以整日的读着经书,也能数个月如一日的磨砺飞剑,还能全部身心的都沉浸在种植粮食之中。而人一旦能定下心,做什么事情,都是极有效率的。

    “哎,那不是杨教头么?他好似在教人练武。”他们转过了一处树林,看到了一片平整的地方,杨敬业正一板一眼的演练着拳法,身边则跟着几个十几岁的少年。

    “这几个少年倒是好运气,能得杨教头传授拳法。”谢朝雨看到这般情形,不由的啧啧了一声。杨敬业等闲不会教人拳法,哪怕在教私营,也仅仅是传授你杀人的法门。一个是练法,一个是打法。练法使人内壮,打法让你杀敌。

    前二十年,修习练法的人不是修习打法之人的对手,后二十年恰恰相反。因为修行打法,一旦过了巅峰期,气血就会急剧衰弱,暗伤遍布全身,一个不慎,甚至会落下残疾。

    方洪听一些往来的商人说过,在南洋之地,有一个小国家唤作暹罗,里面就有人常年用身体和拳头击打树木,把身体练得很硬,打起人来十分生猛。但这些人寿命极短,一旦过了三十岁,就会迅速的衰老。

    这就是典型的打法,一味的追求杀伤力,却不懂得调节自身。

    杨敬业演练拳法的速度并不快,但动作十分的路畅,脚下踏着步子,拳头摆动,行动之间,无比的和谐自在。

    这套拳法十分的特别,初看似乎是一门练法,锻炼你脚下的根基,壮大你的呼吸,让你滋养出无尽的精力来,但若是看的看的久了,就会发现,这门拳法之中,还蕴含了一套十分精妙的打法,哪怕用之与人对敌,都能轻松撂倒敌人。

    “杨叔的功夫再次精进了,已经足以开宗立派,称为一代宗师了。”方洪一看这套拳法,便不由的赞叹了起来。杨敬业不愧是不世出的练武天才,对于武道的领悟,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融打法练法为一体,创出了一门新的拳法。

    在这拳法之中,他能够看到有杨家大枪术的影子,还有一些站桩的法门,以及诸般动物的形象。一招一式,看似简单,但实则蕴含了无尽的深意。

    不过,这么厉害的一门拳法,那几个少年却并未能看出来。他们甚至觉得,这门拳法还没有街头卖杂耍的好看,一个个兴趣缺缺的样子。

    “这门拳法,我只教你们三天,三天之后,你们若是练得不纯熟,以后休要后悔。”看到这几个少年一副懒散的样子,杨敬业将脸一板,开口说道。

    这几个少年似乎十分怕他,当即面色也是一正,认真的跟随着杨敬业一起演练了起来。

    一直练了有小半个时辰,杨敬业才收了手,张口一吐,将体内的废气吐了出来。而那几个少年,则是累的东倒西歪,浑身大汗淋漓。他们都没有什么武学基础,练起这般武学来,实际上费力的很,最多也就是学个花架子。

    “你怎么想起收徒授拳来了?莫非是显得无聊?”在其打完拳之后,方洪笑着走了过来,有些好奇的问道。

    杨敬业性格十分平淡,对很多事情都不怎么在意。这样的人最是难打交道,你有时就是说破了嘴,人家都懒得理你一下。

    感谢迷姐儿懵呆喵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心意拳
    “近些日子以来,心中忽然有了些明悟。不论是学文还是学武,不论是道德文章还是自身血气,都可以增长胆气,培养信心。世人多孱弱愚昧,无非是因为文不成武不就,我便融合自身所学,化作一门拳法,传与世人之后,可以有胆气能够自持。”杨敬业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但方洪却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激昂。

    他这番话,已经有了几分佛祖要渡尽一切众生的意味。他不需要你供奉谁,只要是依法练习,增长一身气力。而气力增长之后,胆气自然也随之增长,处事才会能决断的勇气。

    “好,但求人人如龙,这可是大宏愿啊。”听了此言,方洪不由得赞叹出声。如果是,开宗立派是宗师之境,那么渡尽众生就是圣人业位了。

    “不求人人如龙,但能多一人练拳,那也是好事。”杨敬业笑了笑,练武粗浅的人,总担心世上高手太多,巴不得别人都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好作威作福。还有一些人,敝帚自珍,担心自家的武学流传出去,让自家没了自保的手段。这些人的目光,实在是狭隘的很,等到了杨敬业这个高度,反倒希望世上高手越来越多,武道得以发展了,自身也能随之进步。

    求道之路,是艰辛且迷茫的。尤其是先行者,他们已经站在了最顶端,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只能艰难的探索。若是此时有了同道之人一起前行,路上的障碍可能会少很多。

    “这门拳法,可有名字?”方洪点了点头,他能够理解杨敬业的心情。杨敬业这等境界,已经到了武道极境,哪怕古时候的许多大将,都不曾有这般境界。如果非要找一个想匹配者,估计只有元末明初的陆地真仙邋遢道人才达到了这般地步。这门拳法,内外兼修,确实已经足以和太极拳相媲美。

    “未曾取名,不若你帮你想一个吧。”杨敬业摇了摇头,他是个大老粗,让他练拳打拳可以,取一个名字,那可就难了。

    “我观这门拳法,刚柔并济、形神兼备、能快能慢、善顾善打。并且动静结合,能和心意相连,不如就叫心意拳吧。而且,希望练了这拳之人,能事事顺了心意,遇困难能有大决断。”方洪沉吟了一会儿,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心意拳,好,好一个心意拳。”杨敬业双目微微一亮,大声的拍手叫好。如何才能顺应自己的心意?自是血气贯穿全身,力量把握在手,行事勇猛激进,方能斩断一切枷锁。

    “哈哈哈,你我之言论,今日可不能传将出去,不然当真是大逆不道了。”在高兴之后,杨敬业旋即又半开玩笑的说道。

    自古以来,朝廷都希望治下百姓愚昧顺从,忍耐为先,这样才便于统治。二人欲让世人顺应心意,斩断一切,那不就是要反对朝廷么?

    “大逆不道?朝廷算得上是什么道。”方洪嗤之以鼻,道是理,是天,是宇宙运行的根本,他们此番举动,逆了朝廷,但顺了天道。

    杨敬业摇头苦笑不已,他自认为胆大包天,但跟方洪一比,还是显得狭隘了许多。他的眼界宽阔,但也是有界限的,就如同一处大海,你站在岸边,怎么都眺望不到边缘,可当你无限的升高,就会发现,原来海洋也是有边界的。而方洪的思想,早就遁入到了更高的地步。

    ……

    转眼的时间,便过去了月余,每日里,方洪都会随着杨敬业一起练练拳法,读读书。而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沉浸在自己的种下的那堆番邦粮食作物之中。

    经过他神力的催发,所有的粮食,尽皆已经长成了,并且个头硕大,远远要超过那些商人口述的那般大小。

    “这就是玉麦么?果真和黄金玉石做得一般,世上竟有这等食物。”在剥开玉麦外面那层薄皮,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颗粒,看上去十分的美丽。方洪也从未见过玉麦原本的样子,他所得的,仅仅是一些种子。

    “这东西据说直接煮开便能吃了,也不用就菜。”方洪没有吃过玉麦,但听那些商人说过一耳朵,便让几个老仆掰了几个玉麦,拿到伙房里去煮一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老仆便端了一个箩筐过来,里头放了几个煮好的玉麦。一个个圆滚滚的,煮好之后的,颜色更加的金黄,看上去十分的喜人。

    玉麦的香气很足,让人闻着就很有食欲,但方洪看着这几个玉麦,却有些无从下口的感觉。这东西怎么吃啊,难不成是直接咬?

    他随手拿了一个,试着去咬了一口,一粒粒玉麦很轻松的就落入了他的口中。“嗯,不错,很好吃。”这玉麦的味道果然不错,方洪一连咬了好几口,眨眼的功夫,一整根玉米就吃了下去,他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在又吃了几个之后,他让伙房再去煮一锅玉麦,给众人分一分。这种好东西,自然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在吃完了玉米之后,方洪又拿出了一页纸,提笔开始书写的起来。他一般想到了什么东西,都会记载到他的《语天杂录》之中。

    他种植粮食,并不是随手播下种子就完事了,而是每日里都会用念头监察着粮食的生长状况。玉麦这种东西,十分的耐旱,如果遭逢旱灾,倒是可以救人性命。而且,这东西种植和采收都很方便,倒是不会耗费你的多少精力。

    不过,这种粮食不适合种植在南方,因为南方雨量充足,容易把玉麦的根部给泡坏了。

    “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啊。”放下了笔,方洪长舒了一口气,这种粮食肯定得大规模推广的,只要种植得当,绝对会救活不少人的性命。他正好从林家刚刚买了一千亩的田地,他准备全部用来种植玉麦。只有这样,附近的百姓才会看到玉麦的好处,才会跟着种植。

    杨敬业教拳,让人自立。方洪则授粮,让人自足。

    愿各位读者,能自立自足,遇事能有决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神也为难
    方洪是个有了想法,就会很快去实施的人。他让杨敬业,去雇佣了一些农户,准备先在十来亩地中种植一些玉麦。这种事情,他不便出面,免得被林家人看出端倪来。

    至于为什么不在所有的田里都种玉麦,主要还是因为种子的数量不够。等这十来亩地收获了,他才能继续的扩展种植范围。

    起初的时候,那些农户听说要种这什劳子的玉麦,还有些将信将疑。这是个什么东西,能种个什么出来?大家都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好在杨敬业出手阔绰,给的银钱极多,众人才肯留下来种植。

    左右不过十来亩的田地,众多的农户,只是一天的时间,就全部都播种了下去。然后再随意的浇些水,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一回,方洪没有用神力催发,而是任其自在生长。毕竟,他是打算推广这些玉麦,可不能给四周的百姓错误信息,万一他们真的认为只要一个月的时间玉麦就能长成,那到时候可能会生出乱子来。

    种植玉麦的事情很容易,方洪也就没有再过多的关注。近些日子以来,外面的旱情不仅没有缓解,反倒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虽然安国拿了不少的粮食出来救济,但这相对于受灾的百姓数量来说,依然有些杯水车薪的味道。

    这次旱灾的范围,是几乎席卷了半个北方地区,千万人受灾。为了应对灾难,有钱人家拼命的囤积粮食,不少粮商也纷纷的提高价钱,而这些做法,也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粮食越来越少,很多地方连草根树皮都吃完了,几乎已经没米下锅。

    各地的河流都干涸了不少,就算是一些大江大河,水位也下降了不少,很多地方都能见到裸露的河床。

    山西也算是这场旱灾的重灾区,哪怕方洪在太原城附近,都能时常看到流民成群结队而来。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菜色。只要是流民路过之地,都是寸草不生,就差连地皮都啃掉一层了。

    方洪有心想要帮助这些流民,但却无能为力。因为他也拿不出足够的粮食出来,就算他施展神通,也救不了这么多的人。

    神通不敌天数,也不敌劫难。此等天地劫难,便是神也难救。唯一能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他相信,总有一天,人类可以战胜自然灾害,再也不用为粮食而发愁,人人得以自立自足,拥有完整而独*立的人格。

    晚间的时候,方洪将自己的一些心绪和感慨,继续的写入了《语天杂录》之中。如今各地灾难四起,连带着他的笔锋之中,都带有了几分沉重。

    方洪的字其实算不上好看,毕竟他没有系统的练习过,只是在林致远的梦中,学习过一些用笔的手法。但是,他的念头强大,可以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一笔下去,都工整方正,如同金石一般。尤其是他的心思沉重之后,落笔仿佛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要从纸面上塌陷下去。

    就在他写完一页纸之后,忽然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在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些喧闹的声音。

    “是有劫匪下山来了么?”如今各地都灾情四起,民心不稳,许多普通百姓,在熬不过饥饿之后,都会上山为寇,劫掠一方。甚至于,一些卫所的士兵,也都变成了草寇。毕竟,如今卫所已经糜烂至极,上下剥削十分严重,哪怕是六品的百户,可能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方洪早就料到会有这般的情况发生,所以在杨敬业教授一些少年拳法的时候,他让一些佃户在闲暇之余,也跟着一起练拳。虽然那那些佃户不太乐意,但他们跟方洪关系比较好,勉强也就答应了。

    可后来,方洪答应他们,只要每日练拳一个时辰,便可以给他们提供十斤米面和半斤猪肉,这些人就再也没有犹豫了。哪怕干活再累,也要赶过来练拳。

    这片大地上面的百姓,自古以来,就有绝强的忍耐性,只要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他们就能无限的忍耐下去。如今方洪给他们提供的米面肉食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让他们充满积极性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或许一个个算不上什么高手,但站立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气势。连同双目之中的光芒,都带有了几分灵动,不似以前那般蒙昧无知。

    读书明理,练武强胆。当一个人的力量发生增长的时候,气魄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洪走出了院子,正巧老福从外面走来,他便随口的问道。“事情?外面没事啊,”老福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少爷在说什么。

    方洪这才一拍脑袋,自己的耳朵能听到极远之处的声音,但老福可没有这份本事,庄子里头的人,还未能知晓外面的事情呢。

    当即,方洪也不理会老福,而是自己径直的往远处走去。老福不由的挠了挠脑袋,这大晚上的,少爷这是要出门?

    他走到了外面的田垄之处,就看到了一道人影,在田野间的小路上迅速奔驰,速度比骏马还要快,几乎一息就是数丈的距离。方洪的双目之中光芒闪耀,瞬间看清了来人。

    却是杨敬业,如今他再去看杨敬业,身上一点血气都不曾泄露出来,就如同一块山石一般。迈入这等武道极境之后,全身血气收敛,化作一颗圆坨坨的丹丸,汇聚在一起,分毫不会泄露,这样一来,才会长久的保持寿命,最大化的减缓损耗。

    “怎么个情况?”方洪也是念头运转,四周水汽托住身体,行走之间,犹如御风而行,速度更是快的惊人。在这黑夜之中,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是有人在鼓动百姓造反,声势不小。”杨敬业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如今这些流民,基本上都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一旦有人蛊惑,心中的求生欲望就会喷薄出来,化作无尽的恶念。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再见白莲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心事?”方洪很敏锐的注意到了杨敬业脸上的犹豫,便开口询问着说道。

    “你随我来吧,去了就知道了。”杨敬业摇了摇头,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往远处喧闹的地方而去。

    方洪的眉头一皱,似乎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红阳已逝,白莲当生。”在混杂的人群之中,不时的能响起一大片的口号之声。不住的会有人跟随着一起喊动着口号,随着时间的推移,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直至要响彻云霄。

    “白莲教!”方洪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自闽南事情之后,白莲教的分坛基本上都被毁灭了,里面的骨干也死了不少,怎么又出来搅事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其实白莲教还保有不少力量。前些日子,谢朝雨写信将闽南的坛主都召集过来。闽南一系的坛主大多没有过来,但原本属于白莲教的那些老人,却都赶过来了,就在这太原城附近。

    “方洪,此事我敢保证,朝雨并没有参与进去。”杨敬业耳中听着那些喊口号的声音,也觉得有些刺耳,他生怕方洪将谢朝雨也怪罪了。

    “此事我自是清楚的,放心吧。”方洪笑了笑,他自然相信谢朝雨没有牵扯此事。如果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摸不清底细,那他也不用混了。神明念头强大,照见一切,若人心有诡谲心思,那是瞒不住他的。

    “那这些人怎么办?”杨敬业看着混乱人群之中,那些身穿白衣的教徒在四处的呐喊,局势越来越控制不住。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方洪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向了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对方的面相让其十分熟悉。

    刘四,是那个刘四。

    当初白莲教在闽南的分坛被攻破,便是此人拼命的逃脱了,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了山西。本来方洪对于此人还是挺欣赏的,觉得这人比较忠义。但如今看来,忠义虽然也有,但更多的是狼子野心。

    尽管这些人打着的是为民做主的名号,但蛊惑人心,就是最大的罪。人人都应该自立自强,而不是被人一鼓动,就脑子一热往上冲。

    或许,他们可以义正言辞的说,我们这都是为了活命啊,难不成就这样闭目等死么?可是,这样并不能成为他们杀人劫掠,为乱一方的理由。

    他们这样做,只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灾难。

    “朝廷无道,上天才会降下灾劫。想要依靠朝廷活命,那就是妄想。各位,这不远处就是太原城,我们只要攻破太原城,就能活命。城内的粮食很多,想要填饱肚子的,就跟我来。”那刘四扯着嗓子,大声的喊道。虽然他的话传的不远,在这混乱的人群中不怎么明显。但他手下的一些白莲教徒,会将他的话一层层的传下去,不一会儿功夫,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

    整个人群,更加的骚动了起来。这些流民,几乎都是饿着肚子,而肚子饥饿的人,通常理智都会被磨灭的,就这么轻松一鼓动,所有人都亢奋了起来。

    只能说刘四这个点选择的太好了,正是大家最饥饿,但还不至于饿到没有力气的时候。再者,如今是晚上,因为夜色的覆盖,众人心中最黑暗的一面,通通的展示了出来。许多白天不敢有的念头,也全部生出。

    这,就是人性。

    刘四看着众人情绪高涨的样子,面上也忍不住的流露出了笑容。他原本在闽南的时候,也仅仅是一个副坛主的跟班而已,哪怕他有能力,但资历在这,轻易也别想上升。

    自从来了山西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因为白莲教损失惨重,人手严重缺失,如果重立的话,那他便有机会登上高位了。

    可是,自他来到这里之后,不论是圣女还是诸位坛主,都没有半点想要重立白莲教的意思,这让他颇为焦急。但是,他的地位也比较低,这些事情,也不是他能够置口的。

    一直到了前些日子,各地大旱,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去找各位坛主谏言,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一举重立白莲教。只要时机把握的好,绝对可以恢复以前的声势。

    虽然各位坛主也很心动,但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说要请示一下圣女。可这么一请示,就再也没有了回复,仿佛一颗石头落入了死水,没有半点动静。

    刘四很快就急了,便继续去找诸位坛主。可这一次,这些坛主不仅没有答应他,反倒还训斥了他一顿,对这件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坛主的身上,其实早在六年前就被方洪给下了毒,而解药在谢朝雨这里。如果他们不听话,就没有解药能够服用,自然得服服帖帖的听着谢朝雨的话。谢朝雨知晓方洪的高深手段,绝不会去逆了方洪的心思。

    见到无人应和,刘四索性一咬牙,觉得自己单干。便暗中的在太原城内组织了一些人,入了白莲教。等到旱情进一步恶化的时候,便趁机出来鼓动百姓,这才闹出了这般声势。

    他的手段和运气都不错,只要今晚运作得当,应该能拉起一个队伍来。大丈夫就当如此,哪怕最后失败了,也不枉来这世上走过一遭。

    他想到得意的地方,心情变得更好。但一转头,却冷不丁的看到两道身影,迅速的跑了过来。

    “杨教头,还有那个人……”刘四以前是教私营的,当然认得杨敬业。当初杨敬业是和他们一起从江浙撤往闽南的,但半途之中,遭遇朝廷火铳队的伏击,教私营被杀了大半,连杨敬业也被打伤,后来生死不知。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杨教头。还有方洪,他也是认得的,是圣女的夫君,太原林家的少爷。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圣女这么一个仙子般的人物,怎么会嫁给一个普通人?这简直就是对白莲教的侮辱,他的心中一直都很不服气。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不留情面
    “杨教头,能在这看到你,当真是太好了。”刘四面露喜悦之色,赶紧上前几步,迎了过去。白莲教的其他人都不支持他,这让他如今的人手有些捉襟见肘了。毕竟,他新招募的那批白莲教徒都是新手,对于管理方面的事情都很生疏,导致他的压力极大,若是杨敬业过来帮他,那他可以真正松一口气了。

    “你快点让你的人回去,别在这蛊惑人心,妖言惑众。”但是,杨敬业对刘四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他并不认识刘四,他训练的教私营士兵数量至少也有两三千人,怎么可能记得住其中一个士兵。

    “什……什么?”刘四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有料到,杨敬业张口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莫非朝廷的一次攻击,就打破了他们的胆子?

    刘四觉得十分不解,也十分的愤怒。在历代以来,白莲教被打击破灭的次数太多了,尤其是在永乐年间,唐赛儿领兵造反,被朝廷打败,白莲教徒几乎死光殆尽,但众人还是挺了过来,重新在百姓之间扎根。

    百姓愚昧,可以轻易的蛊惑,似他们这等教派,若是有心传道,那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这一次,机会千载难逢。一旦成功,便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辉煌。

    “你听不见?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你的人还不走,我就会亲自送你们走。”杨敬业面色一沉,对着刘四喊道。

    “杨教头,你可不要逼我……”刘四的面上有些狰狞,他可以不理会白莲教的那些坛主,因为那些人除了资历和管理能力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但杨敬业不同,杨敬业个人武力高超,力量强大,速度惊人,一旦决定和他们作对,那他们这些人还真不一定是对手。就算他们可以聚拢大批的灾民,却也会感觉到十分头痛。

    “我没有逼你,我是在救你,如果你冥顽不灵,到时候出了事情,可不要怪我。”杨敬业盯着刘四的眼睛,双目之中精光闪耀,仿佛黑暗之中的两颗太阳,只是初一碰撞,刘四便觉得眼睛刺痛,不敢与之对视。

    “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刘四心中有些妥协了,他真的不敢和杨敬业作对。几乎每个教私营的士兵,都不敢对上杨敬业。因为他们很多次见识过杨敬业的实力,绝非等闲可以对抗的。上一次对方被朝廷给打伤,也是因为朝廷派了数百人的火铳队,密集的射击,根本避无可避,这才受了伤,若是当着给其腾挪的空间,胜负怕是未知呢。

    “你的废话太多了,你只要依言解散就行,何必说这么多?”方洪在一边开口了,他听着远处嘈杂的声音,觉得特别刺耳。所有的欲念,恶念交织,让他觉得十分的厌恶。

    “这是我白莲教之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置口?”刘四本来就不待见方洪,一听方洪竟然插嘴说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砰。”方洪一脚踹了出去,直接踢在了刘四的身上。他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干净了,不想再跟对方废话了。

    他的动作并不如何快捷,但是一脚下去,刘四避无可避,就这么被踢中了,根本就没有闪躲的机会。

    刘四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面色变得苍白无比。在刚刚一瞬间,他本拟是要躲避的,但身体似乎被一道莫名的力量给定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好可怕的身手!”刘四整个人面露惊骇,或许杨敬业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但方洪的拳脚完全让你摸不到头脑,根本无从抵御。

    “杨叔,准备杀人,白莲教所有人,都给杀了!”方洪的眉头一挑,对着杨敬业喊道。杨敬业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跟白莲教,还是有几分香火情分的,本来不愿意杀人的。但这些人闹的确实过分了,竟然鼓动百姓造反,这得造成多大的杀孽,多少人会因他们的举动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呼。”杨敬业迈步一跃,身形比烈马还要快,只是跨出几步,他便来到一人的面前。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拳砸中,整个人胸膛凹陷,沉下去数寸。

    杨敬业如今的武道境界,几乎到了前无古人的层次,对于力量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这一拳下去,不仅砸塌了对方的胸膛,连其内脏也一起被砸碎。

    这人不过是刘四从太原城里面招募的青皮混混,仗着身体强壮,欺负普通人还行,但在杨敬业面前,就跟寻常的婴儿没有什么两样。

    杨敬业冲入人群之中,仿佛猛虎出笼,白莲教的众人都身穿白衣,在黑夜之中十分的显眼。他在人群之中穿插行走,几乎每一拳下去,都会有一人倒地。方洪下了杀人的命令,他也没有留手,所有挨了他拳脚的人,通通毙命。

    刘四只看得目眦尽裂,虽然这帮人只是乌合之众,但也是他好不容易才聚合起来的骨干,若是今日都死绝了,那他还如何重立白莲教?

    杨敬业这么一番杀戮,也引起了整个流民群的混乱,这些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组织,全靠这些白莲教众才勉强聚合到一起。如今这些白莲教众的死亡,让他们再次成了无头苍蝇。

    “这人是朝廷的走狗,要来杀我们了,大家快点杀了他,不然我们就死定了!”刘四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悄然的往后面退去。待到离得远一些之后,便立刻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他这一喊,附近的一些流民当即就惊慌了起来,众人并不认识方洪二人,见到一个汉子正不住的杀戮他们的人,他们立刻就选择了相信。若不是朝廷的人,为何好好的会要杀他们?

    “我们这么多人,完全可以杀了这两个人,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能活,还能填饱肚子!”刘四一见有效果,便继续的蛊惑着说道。

    方洪这边毕竟只有两个人,虽然杨敬业的战斗力极强,但并不足以形成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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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逆转希望
    方洪眼皮子一抬,朝着刘四瞥了一眼。只是刹那之间,刘四便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轰鸣,所有的念头尽皆的在爆炸。他的耳边隆隆作响,浑身血气激荡,身体不住的打着摆子。

    “啊……”他不由的惨叫了一声,浑身无数的细小血管破碎,转眼间就成了一个血人。其七窍之中,也流淌出鲜血了。

    一个蝼蚁而已,方洪本来就不在意对方的生命,生死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如果这只蝼蚁太跳了,他不介意送对方上路。

    刘四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口鼻之间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但是,他的识海已经被方洪给打破了,就算能救活,也将成为一个傻子。

    “这两个朝廷中人是来抓我们杀头的,我们去杀了他们!”刘四虽然被方洪给弄成了傻子,但是,眼前的这些流民却彻底的被他给激发了内心的暴戾。

    他们心中的贪念已经生出,对于食物的渴望,已经掩盖了他们的理智。他们以为方洪二人是朝廷的人,生怕被朝廷知晓他们造反的事情,便想要杀人灭口。

    在这个念头,朝廷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百姓对于官府,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

    这些流民的数量,大约在两千人左右,基本上都是青壮。毕竟他们是从远方流亡过来的,那些年老体弱的,都已经死在了路上。

    将近两千的青壮,哪怕一个个饥肠辘辘的,一旦合力起来,那也是极为可怕的。两千人是什么概念,几乎算得上是黑压压一片了。

    杨敬业虽然武力高卓,但说到底,他也是人,一旦被这两千人给包围起来,拖也给拖死了。于是,他便身形一转,如同游鱼一般,在人群还未汇聚起来的时候,见缝插针,而双手则石连续的挥动,在那些人身上连续的点动。

    他的指力是何等强悍,哪怕一指下去,不啻于长枪穿刺。那些被他给点到了的人,纷纷身体一震,倒在了地上。

    杨敬业一路穿梭,很快就脱离了队伍,重新的回到了方洪的身侧。

    “人数太多了,有些麻烦。”杨敬业的面色如常,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两千多人,他虽然不敌,但如果进行游斗,他还是能够逐个击杀的。但就怕这些人在被击溃了之后,会四散而逃,这附近多有村户,一旦这些人逃到各地去,将会十分麻烦。

    在军伍之中,有士气这么一说,最精锐的部队,哪怕死伤超过一半,都能死战不退。但一些普通的军队,死伤超过十分之一,就得发生混乱。至于这等流民,肯定更加不堪。如果他们四散而逃,就算杨敬业也拦不住他们。

    而这些人被刘四蛊惑,心中生出恶念,自身的凶性肯定大了许多。万一为祸地方,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我来吧。”方洪朝着杨敬业点了点头,武者的个体实力或许十分强悍,但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面对人海战术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优势所言。

    杨敬业微微的点了点头,便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实力再增加,方洪的实力估计增加的更加迅速,他至今都不知道方洪的真正实力。

    “砰。”方洪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踏,大地似乎在震动。在场的两千多人,只觉得脑袋一震,脚下有些站立不稳。

    而这一幕,落在杨敬业的眼中,则让其更加惊骇了。他只看到方洪一跺脚,在场的所有人便纷纷立足不稳,简直是太恐怖了。就算是让他再练个百年,也达不到这一步。

    神道和武道,本来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武道堂皇正大,神道精微玄妙。一个是淬炼肉身,壮大气血。一个是锻炼神魂,感悟自然。

    “砰砰砰。”方洪一连往前走了十步,所有人的脑袋便连续震动了十下。一个个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似乎要晕倒过去。

    方洪张手一握,虚虚的砍出,他面前的一个人,双目之中中瞬间失去了光芒,身上弥漫了死寂的气息,几个呼吸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没有了生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敬业练了一辈子的武,已经彻底的看不懂了。他以前看到方洪驱使水流,还能接受,毕竟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现在,为何虚虚的劈砍一下,就能杀死一个人?

    而在那个被杀死之人的眼中,刚刚方洪的手里,其实是持着一柄长剑的。那柄长剑砍出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片黯然,似乎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连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起来。我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算了。他这个念头一生,便真的死了。

    方洪双手依然虚握,不住的挥砍,那些青壮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任由其砍杀。他每劈砍一下,便有一个人倒地死亡。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有百人倒地。

    到了最后,他甚至连挥砍的动作都没有了。只是后负着双手,闲庭漫步似得走着,每走过一个人的身边,便有一人断了呼吸。场面玄之又玄,谁都看不懂。

    但看不懂归看不懂,却丝毫不妨碍杨敬业的敬畏之心。动念即可杀人,不露痕迹,没有预兆,简直是不可思议。

    方洪前些日子,一直在田地里耕种,他深深的领悟到了什么是希望的力量。神的力量,来源于心灵,你的念头越是强大,发挥出来的威能也越可怕。

    希望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哪怕是普通的凡人,一旦心中怀有希望,也能生出大勇气,大决心。而对于方洪而言,更是将这种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他的这番举动,便是将希望之力逆转,造成强悍的破坏力。每个人的内心,或多或少都会怀有一丝希望,或是希望能保护家人,或是希望能建功立业,再不济,也希望能够活下去。

    一旦一个人失去了希望,就会成为行尸走肉,变成一个空壳。方洪正是以逆转的希望之力,抽离众人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美好,让他们生无可恋,最终念头崩溃,身死当场。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以杀立道
    在方洪杀到第一百五十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升起了浓浓的恐惧。虽然他们的念头被死死的压制住,但这种恐惧的念头,还是在疯狂的蔓延着。

    “砰。”又是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呼吸,身死当场,站在最后面的一个青壮,内心的恐惧终于到达了一个极限,一下子就突破了方洪的精神镇压,拼命的朝着远处跑去。

    方洪的精神镇压,就如同传说中的鬼压床一般,让你意识和身体隔离,明明大脑无比的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可是,当你的念头瞬间爆发,还是有机会冲破这等镇压。

    方洪一个人的精神,镇压了两千人的念头,本身已经十分费力了,被人冲破镇压,那也是寻常的事情。

    这个人在冲破镇压的瞬间,让方洪原本完美的镇压力场,也生出了一丝颤动,同时,也让所有人的心头,生出了强烈的求生之欲。

    “跑,我要逃跑!”见到有人能跑了,其他人自然也想跑。在众人求生欲升起的瞬间,立刻就化作了强大的念头,联合在一起,方洪的镇压力场,也迅速的破碎。

    方洪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自己的精神力量还是差了一点,想要一举镇压这么多人,还是有些费力。不过,他也不气馁,这不过是他的一个小手段罢了,这个法子不行,那就换一个。

    他的眼睛落到了最先逃跑的那一个人身上,那人正迈着步子狂奔,人体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速度跑的飞快,眨眼间的功夫就奔出去老远。

    “妈的,还好老子机灵,不然今天就栽了。”这人在跑出去百丈之后,心中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招惹这么一个灾星。

    他正待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忽然之间,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他起初也不以为意,跑的这么快,可不得口渴嘛。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口渴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他以更快的速度在烈日炎炎的沙漠中奔跑一样。口渴,心悸,疲惫,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难受。

    “怎么回事,水,我要喝水!”随着这种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此人的眼珠子都发红了,他急需喝水,再不喝水,他会被渴死的。

    这是,这个附近哪来的水源,只有一处空荡荡的坡地。连植被都没有多少,因为能吃的,都被他们给吃了。

    他在拼命的找着水,却没有发现,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干裂的不像样子了,一道道泛着血痕的裂口出现在他的身上,就像是娃娃张开的红嘴巴。

    他的头发由黑转黄,变得干枯了起来,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火炉,在不断的烘烤着他的躯体。

    “我好渴啊!”他整个人,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野兽,理智都被烧灭了。他胡乱的奔跑着,想要找到水源,就像个没头苍蝇似得。

    他没有发现的是,自己身边的那些同伴,也都疯狂了起来,身上的状况变得跟他一模一样,一个个拼命的乱跑着。

    “扑通扑通。”时不时的,可以看到一些人跑着跑着就栽倒在了地上,然后再也没有爬起来过。他们的尸体,干枯的不像样子,就像是风化了千百年的干尸一般。

    方洪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头,双目沉静,看不到丝毫的感情波动。眼前的,可是两千多个人,不是两千多个畜生。但,依旧打动不了他的内心。

    方洪属于那种极端追求实用的性格,只要能达成目标,再没有底线的事情也能做出来。就如他一开始成神的时候,他为了窃取香火,会去给村里的祠堂泼粪,以破除石狮子的封锁。至于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抱歉,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还到处偷师,在林致远那里偷学了四书五经和写字的方法,从妖道士那里学得制毒法子,从太平观学习道家飞剑术,从小禅寺学习佛家经典,还有杨敬业的拳法。只要是能为他所用的,他都不会放过。

    眼前这些人,心生贪念恶念,如妖如魔,或许给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再予以规劝,可以让他们重新变成普通的百姓。但方洪没有这个耐心,为了杜绝后患,他决定将这些人通通杀死。

    方洪的头顶之上,阴河翻滚,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吸力,将所有的阴魂都给吸纳了进去,镇压在河底深处。

    “砰砰砰。”一具具尸体陡然炸开,无数的飞灰,随着东风飞舞,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地之上。两千多人,就这么没有了踪迹。地面上连血迹都没有一滴,看上去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极远处的夜色深处,太原城如同一尊巨兽匍匐在大地上,无人知道,一场刀兵之祸,就这么消弭了。

    杨敬业站在方洪的身后,不自觉的微微低头。虽然他已经可以号称武中圣者,但面对这等一念就杀死两千人的可怕伟力,也得低头。

    他真的有些害怕方洪了,他若是想要杀人,怕是整个大明朝都不够他杀的。

    “杀的人,会不会太多了?”良久之后,杨敬业叹了一口气,人的力量越强,就需要更加强大的心灵去驾驭。不然的话,就会成为一个无法制约的杀人狂魔,他很担心方洪会走上这条路。

    “他们乱了平衡,不杀祸患更大。”方洪摇了摇头,仰头看向天空。天上的一轮明月,皎洁异常,倒映在他的双目之中。

    杨敬业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毕竟,这可是两千多条人命。

    “每个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当他们打算去烧杀抢掠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心理准备。”方洪的语气依然十分平淡,平淡的有些不似人声。

    杨敬业看着方洪的侧脸,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离眼前这个人很远。对方是高悬于天的神祇,而自己,只是一个在凡尘中挣扎的凡人。

    二人的思维模式不同,所以,理解不了,理解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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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番椒味道
    方洪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他能够低下身段,和普通的百姓佃户打成一片,为了普通人能吃上饭,他甚至会千方百计的寻找更加高产的粮食作物。但另一方面,他杀人不眨眼。这些人明明是有重新做人的机会的,但他却丝毫不留情面,通通诛杀。

    这样的性格,已经非人,而是神性使然。就如同一个纯真的如同一张白纸的小孩,他可以兴趣盎然的呆在树下看一帮蚂蚁搬家,也能一脚将所有人的蚂蚁都给踩死,而他本身是不带有任何善恶情绪的。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昨晚的事情,因为两千人是被方洪用神通诛杀的,所以并未闹出太大的动静,但是,谢朝雨依然收到了消息。

    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先是震惊,旋即就变成了惶恐。方洪还是比较反感白莲教的,更何况这次白莲教还是蛊惑人去造反,一想到方洪会发火的样子,她就觉得后背发凉。

    很快,她就打定了注意,觉得跟方洪解释一下此事。

    大早上一起来,方洪便在他院子中的空地中忙活了起来,玉麦的味道,他早就尝过了,但那些番椒,他还没有研究出来怎么吃。

    番椒长得倒是很可人,一个个红彤彤,胖乎乎的,看上去就像是小灯笼。但这东西入口却极其辛辣,若是没个心理准备,连你的眼泪鼻涕都能一起给辣下来。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琢磨,方洪倒是琢磨出来一个方法,就是用来烹调肉类。肉类腥膻,此番椒辣味浓重,正好可以用来掩盖掉腥味。但方洪也没有实践过,也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

    方洪决定用涮羊肉来试一试,涮羊肉传闻起源于忽必烈。当初忽必烈出征,腹中饥饿,想要吃清炖羊肉。但是羊肉煮好需要很长时间,他饥饿难耐,便大发雷霆。厨子生怕受到牵连,急中生智,便将羊肉切成了细细的薄片,放入沸水之中,顷刻便好。至此,涮羊肉的法子就传了开来。

    方洪到伙房之中,让一个老仆生火,在铁锅之中倒入荤油,放入葱姜花椒以及八角大料爆炒,出现香味之后,便注入了清水,继续的大火开始烧的沸腾。

    他不知道这番椒该什么时候放,便在汤水煮沸了之后,就扔了切好的辣椒进去。番椒的内部有很多种子,那东西特别的辣,方洪本来是准备将其给剔除的,但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放弃了。

    大火煮,小火焖,一直熬制了有半个时辰,打开锅盖之后,一股子辛辣呛人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掩鼻。但同时,口水也情不自禁的泛滥了起来,这股味道对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方洪……”就在他准备切些羊肉下锅的时候,谢朝雨走了过来,她的面上满是犹豫和担忧之色。

    “你来的正好,帮我去把菜刀给拿来。”方洪一见谢朝雨来了,便冲着对方喊了一声。谢朝雨本来准备跟他解释一下白莲教的事情的,被他这么一喊,心里有些摸不准方洪的意思,但她还是小跑着去一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把菜刀过来,还顺手将墩板也提了过来。

    “不错,挺机灵的嘛。”方洪看到谢朝雨连墩板也拿来了,不由的张口一笑。而谢朝雨被他这么一夸,心中原本紧张的情绪,反倒舒缓了几分。看来方洪的心情不错,昨晚的事情,并不打算追究了。

    虽然刘四蛊惑百姓造反的事情跟自己无关,但她的身份太敏感了,万一方洪认为自己也参与其中,那可就不妙了。

    “倏倏。”方洪的手指在刀柄上头一挑,菜刀便在其手上旋转了两下,然后被他一把握住。动作流畅不断,若是有外人在此,怕是要忍不住的喝彩几声。

    他的一只手握住菜刀,另一只手则从边上抓过来一大块的羊肉,刀光闪耀,羊肉便迅速的被切成了一张张的薄片。

    方洪的精神强大,可以完美的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用力恰到好处,落刀的间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导致切出来的肉片,也薄厚均匀,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

    他切了半斤左右的羊肉,一股脑全部就都倒入了锅中。这汤水本来就是沸腾的,温度极高,肉片一入锅中,就迅速的变色,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便可以出锅了。

    方洪拿了个筷子,将所有的肉片都捞了起来,在盘子里堆了老高。他夹起了一片,放入口中,一股子辛辣的味道,瞬间就直冲他的脑门。

    这番椒的味道果然辣极,再加上肉片刚出锅,温度极高,吃在嘴里,更是火热刺激。但是,这辣味却极为的勾人,明明觉得受不了,但依然忍不住的还想再吃。

    于是,他又赶紧夹了几片羊肉,吃的浑身都要出汗,但十分过瘾。“张嘴。”方洪一看谢朝雨在一旁看着,便开口说道。

    谢朝雨自小都有专门的嬷嬷教导礼仪,对于自身的仪态是十分注意的。这方洪让她张嘴,这让她十分的不好意思。

    但她只是略微的一犹豫,还是半张开了嘴巴。方洪用筷子夹了一片羊肉,直接送入了她的嘴里。

    “嘶。”这羊肉一入嘴,谢朝雨的脸就红了。不仅是脸,就连身上的皮肤也都泛上了一层红色。“好辣!”她从未品味过这般的辣味,只觉得嘴里像是吃到了一团火焰。

    但是,这肉片的味道又香的厉害,引得你口水不住的分泌。谢朝雨将肉片咀嚼了两下之后,然后才迅速的吞咽了下。

    这肉片切得很薄,哪怕直接吞咽,也不用担心被噎住。一进入腹中,辣味倒是淡了不少,但是肚子里却暖烘烘的一片,后背直接就出了一层热汗。

    “太辣了。”谢朝雨不住地扇动着手,嘴巴嘶嘶的张开。嘴唇因为太过于辛辣的原因,泛起了一层红色,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明媚动人。

    方洪接了一双筷子给她,谢朝雨也不客气了,当即自己就夹起了一块肉片,大吃大嚼了起来。她以前也吃过涮羊肉,但多是清汤味道的,虽然处理的很好,但膻味依然很重。

    不过是半斤的肉片,很快就被二人给吃光了。方洪当即继续的切起羊肉来,这里是太原城的郊外,养羊很方便。这头羊是现宰的,肉还有很多,完全足够他们二人吃到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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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隆庆州
    吃完了饭后,方洪总结了一下这儿番椒的妙用。此物虽然辛辣,但味道却很鲜,应该有不少人喜欢这种味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这番椒能让人出汗,估摸可以做一味药材使用,若是谁人得了风寒,喝点番椒汤,就能出一身汗,病也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听闻西南之地极为潮湿,若是常年吃番椒,也能驱使寒气,让人在那过得舒服一点。

    这样一看,番椒的价值,并不低于玉麦,若是种植得当,应该会给百姓带来极大的好处。

    方洪想清楚了这些关节之后,就将其全部记录到了《语天杂录》之中,至于谢朝雨找他的事情,则被他刻意的给忽略了。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但他如何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思?方洪并非不讲理之人,昨日之事,是刘四一人之罪过,跟谢朝雨有个什么关系?

    再说了,二人是夫妻,他不会因为自己个人的喜恶,就对枕边人大发雷霆。在很多时候,只要不涉及到底线,方洪还是很好说话的。

    种植番椒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番椒不似玉米,需要开垦从田地来种植。番椒因为体型较小,你哪怕在家门口或者自己院子里,都能种植,只要种上一小片,就足够一家人的用度了。

    他也没有再去开辟什么其他的吃法,只要这种东西推广出去,百姓自然会发掘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烹调方法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又重新变的悠闲了起来。番椒的种植,推行的十分顺利。这东西最多是一件调味品,并非主食,种植的时候不会占用你多少精力,只要随便在家门口的空地上撒点种子就成,对于那些佃农来说,也不过是顺带手的事情。

    过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温度逐渐的开始下降了。不过,旱灾依然未见如何缓解。每日里,方洪都能收到青衣会从外面穿来的消息,各地造反暴乱的情况不断,各地官府都焦头烂额的,光顾着去灭火了。

    朝廷上面,也紧急颁发不少政策,希望应对这次的灾情,但收效甚微。基本上历朝历代都是这样,只有到了灾难临头的时候,才会想着去做些应对。却不知道在旱灾之前,兴修水利,蓄水保水。

    或许现在朝廷上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等到旱灾一过,他们转眼又会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等到下次再有旱灾的事情,就又开始焦头烂额的筹钱,准备赈灾。

    方洪如今能力有限,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办法。虽然他从汉王遗库那里得了不少钱,但这笔钱他要是敢用来修水利,怕是朝廷不仅不会感激他,还会认为他心怀歹意,准备拉拢民心吧。

    在那些统治者的眼中,百姓的性命不值钱,自己的位置才值钱。

    就在旱灾发酵到一个顶峰的时候,方洪收到了青衣会的一封密信。“天命司的位置找到了?”他打开了一张白纸,上头写了一个地址,隆庆州精诚书院。

    隆庆州在哪,方洪并不知道,但他只是找人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位置所在。隆庆州属于京城直接隶属的一个县城,规模不大,也不繁华,基本上没有什么名气。

    “天命司。”方洪的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天命司算是他人生道路上面的一个转折点,若非天命司作怪,他现在说不定还在羊角水村当他的土财主,也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的发生。

    天命司的这帮人十分怪异,里面全是凡人,厉害点的,也仅仅练习了一些拳法武术。但是,他们却掌控了不少对付阴神的手段,当初在他实力还弱小的时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比如说那雷击木,当初差点没震散他的神魂。他如今的实力,远非当时能比,但谁也不知道,天命司之中,是否会存在着什么其他的手段。

    尤其是那神秘莫测的天命书,据说里面写着天地众生的命运,十分的神妙玄奇。虽然方洪不怎相信,但心中也是暗暗警惕。

    “天命司,我必须得走一趟。那里靠近京城,兴王的触角已经伸不到那里。”方洪不愿意被动防守,兴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他必须主动的出击。天命司里,蕴含了太多的秘密,他觉得自己应该会从那里有所收获。

    隆庆州离京师太近了,就在皇帝的眼皮底子下,兴王就算实力太强,在这里的力量也绝对有限。所以,方洪觉得自己的安全,还是应该能有保障的。

    “王珂,即日起,出发前往隆庆州。”方洪的双目闭起,思维瞬间的跨越了无尽的距离,降临到了河北某处。王珂本来正在一个小院中训练新入会的刺客,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声音。

    他的双目之中流露出一丝闪烁不定的光芒,当即便对着手下人吩咐了几声,然后自己迅速的出了门去,往隆庆州的方向而去。

    他所在的方位,就是离隆庆州不远。打听天命司的事情,本就是他一手包办的,天命司的具体位置,也是他手下的人发现的。所以,他早早的就开始收集关于隆庆州以及精诚书院的消息。如今一得到方洪的命令,他当即就出发了。

    河北也是受灾很严重的地方之一,王珂骑乘着一匹骏马,沿途当真可以称得上是赤地千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所有能吃的,不论是树皮还是草根,都被灾民给吃干净了。

    他孤身一人,还骑着一匹马,这在不少人的眼中,那就是一只肥羊,不少人想要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但是,王珂被方洪多次附身,神力逐步的淬炼他的身体,让其变得异常强壮。再加上他十分擅长刺杀之道,任何一个不长眼的,最后都会被其斩杀。

    一路走来,他杀了有将近二十个人,才赶到了隆庆州。一直到了隆庆州,灾民的数量才少了不少。毕竟此地是天子脚下,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这里的百姓虽然面有菜色,但至少不会被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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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浩然之气
    精诚书院就在隆庆州的郊外,地方荒僻,处于一片穷山恶水之中。也不知道当初创立这书院的人到底是如何想的,竟然在此地建立了书院。

    书院的大门之上,悬挂着一个破旧的匾额,上头书写着“精诚”二字。这两个字,一看就是名家的手笔,铿锵之中,带有金石之状,给人一种无法磨灭的厚重之感。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王珂远远的看着书院,忽而之间,双目变得深邃低沉,似乎变成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觉得心中畏惧。

    方洪一直放了一颗念头在王珂的体内,只要他需要,可以随时的降临过来。

    “吱呀。”书院的大门十分宽阔,但里面却没有上锁,他很轻易的就将其给推开了。推门进去之后,院中有几个正在读书的儒生,一把抬起了头,有些惊愕的看着来人。

    他们的门没有上锁,因为他们心怀坦荡,防君子不防小人,一般君子进来,都会敲门等候,做足了礼数。只有小人,才会就这么推门而入,一点礼教都没有。

    看到来人,几个儒生,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心。他们这等读书之人,讲究的是问心无愧,心怀坦荡,任何一点好恶,都会从面上表现出来。

    “你是何人?”其中一个年长一些书生,直接站了起来,冲着方洪喊道。他的声音近乎呵斥,双目圆睁,一股子洁白而浩然的气息,从其身上升腾而起,对着方洪压制了而来。

    这股气息,方洪在王守仁的身上,也感受到过。如果说,王守仁身上的气息如同无边大日,浩荡无边,那此人身上的气势,就微弱的像是一朵烛火,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此气息,唤作浩然之气。孟子曾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有人曾经问他,什么叫浩然之气?

    这个就连孟子也很难说的明白,但是,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浩然之气的特性至刚浩大,能对阴神造成极大的伤害。如果方洪还是一开始羊角水村那小神,被这么一喝,就得神躯消散。

    但如今他的他,神位高达五品,炼化阴河,随身道场,这点浩然之气,根本就撼动不了他的心灵。

    “滚。”方洪大喝一声,自身的气势,如同滔滔江河,瞬间的碾压而下。这书生自身的那点浩然之气,瞬间就被浇灭,心中生出了无尽的魔障,吓得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在退出这几步之后,书生只觉得心脏依然在扑通的跳动着,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双目之中,也失了灵光。

    他虽然养了浩然之气,但本身却是一个普通人,并不能感受到自身的气息所在。浩然之气被方洪扑灭了之后,他自身灵光消磨,胆气被摄,变得比没有读过书的人还要蒙昧。

    “大胆,竟然敢在书院作乱!”余下的几人也纷纷怒喝,这个狂徒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书院乃是读书育人之地,岂能如他这般放肆?

    方洪根本就不搭理他们,直接上前几步,一拳一脚,就将几个人给撂倒在地。他们不过是整日里诵读经典的书生罢了,力气比起寻常农户都不如,哪里是方洪的对手?

    就在方洪打倒这几个书生的时候,从书院的后堂,冲出来数道身影,动作矫健至极,纵越了几下,便来到了方洪的身边。

    几人都穿着儒衫,看上去有着书卷气。但是,他们身上的血气却极为充沛,滚滚翻涌,犹如大江大河。

    这几个人,放在哪里,都能算得上是好手了。不过,方洪常年和杨敬业呆在一起,对于这几个人的力量,还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方洪的眼皮子一抬,念头一动,几个人只觉得身体一麻,似乎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离,提不起半点力气。

    “砰。”几人高高跃起的身体,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比刚刚那几个书生还要狼狈。

    “你……你到底是何人!”其中一个书生,有些惊恐的看着方洪。此人还未出手,他们就诡异的栽倒在地,这种手段,怎么那么像……

    “庚寅号,你竟然敢来到这里,胆子果真不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垂暮的老者,推开了一边屋子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看年纪,他怕是都有八九十岁了,但是,站在那里的时候,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天命的气息。”方洪看着这个老者,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压抑和厚重。这道气息,虽然微弱,但浩瀚无比,仿佛那高悬的天命。

    “山长。”一众的书生,努力的从地面上挣扎了起来,有些羞愧的看着老者。被人给打的灰头土脸的,确实十分难看。

    “庚寅号这个名字,实在是难听。”方洪旋即摇了摇头,摸着鼻子笑了笑。他的神魂蛰伏,哪怕你的眼睛可以看破阴世,也不能发现他的存在。但眼前这个老者,却一口道破了他的来历,怕是另有神异之处。

    “其实,自从你挣脱了我们的束缚之后,庚寅号这个名字,也就成了笑话。不过,你有能力突破我们的束缚,也出乎了我的意料。”老者也跟着笑了笑,他的目光平静,从容而坦然。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运气好点,你不服还不行。”方洪弹了弹手指,有些调侃的说道。

    “哈哈哈,你这次来,不会就是跟我炫耀你运气的吧。”老者大笑了一声,虽然他的身体虚弱,但这声音笑起来还是很爽朗的。

    “当然不是,若要是真的这样,不就是白费了你的一番心思?我这次来……”方洪看着老者,语气微微的加重了几分。

    老者的双目一凝,旋即又放松了下来,重新变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这次来,是想借阅一下《天命书》,不知道山长肯不肯同意?”方洪继续的说道,天命司存在的根本,就是因为这本《天命书》,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神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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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巨灵
    “我若是不借呢?”老者也看着方洪,虽然每一尊神祇,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他也有所倚仗,并不惧怕方洪。甚至于,方洪这一次能来这里,也是他的故意谋划。

    “不借,那就抢咯,难不成你们还能拦住我不成?”方洪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毛,说真的,眼前这帮人,真的可以说的上是老弱病残了,想要挡住他的脚步,那着实有些困难。

    “我天命司存在了有百年,还从未有人能强闯,便是神祇,也不例外!”老者腰板挺直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激昂。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面上无比的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还真想试试了。”方洪的眼神似有挑衅。大步的往前迈步几步。而老者笑了笑,既然这个神祇自己想死,那就送他上路了。

    “咔嚓。”就在方洪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前方的一座屋子,上头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在裂缝出现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间屋子的特殊之处。

    这间屋子,通体竟然是由石头打造的,只是上面被刷了一层棕漆,所以,乍得一看上去,和四周木制的房屋没有区别。

    “砰。”裂缝不住的扩大,整间屋子上头的石头不住的掉落下来,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方洪的神目如电,。透过那道裂缝,他看到在黑漆漆的屋子深处,盘踞着一个体型巨大的身影。

    “砰砰砰。”里面继续传来了震动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擂鼓,也似乎有人在砸墙,光听这般动静,就让人心神紧张。

    震动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之间,屋子的一面墙壁被暴力的推倒,而一道有一丈高的巨大人影,从其中跳了出来。

    方洪的眼神深处,流露出了一丝震撼。一丈高的身躯,简直就跟个小山一般。这东西长着一副人样,但身上布满了紫色的花纹,胳膊之上,缠绕着一根人腿粗细的锁链,一端拖曳在地上,行动之时,发出了清脆的金铁之音。

    就连方洪这般心性,都如此震惊了,那其余人更加的不堪。那几个没有练过武的书生,一个个看的双目呆滞,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怪物,还就生活在自己的附近。万一哪一天这东西失控,那自己等人可不就得被杀死了么?

    “去吧,巨灵。”老者的手中,不知道从何时起,出现了一个铃铛。轻轻的一摇,那尊巨大的身躯,陡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就像是用金子打造的,看上去华贵异常,同时,也充满了金属一样的冰冷和淡漠。

    “杀了他!”老者手里的铃铛,摇动陡然变得急促了几分,而那巨灵,则迅速的迈开大步,朝着方洪冲了过来。

    在很多人的思维里头,以为体型巨大速度就会变得很慢,但这个缺点,在巨灵的身上,丝毫都看不到。他的速度不仅不慢,还快的惊人,动作腾挪之间,灵活的像个猴子一般。

    “呼。”巨灵身形跳跃了起来,双手高举,奋力的朝着方洪砸了下来。他的体重基数在这,跃起这么高,那么这一击的力量,完全就可以想象了。

    方洪的眼神微微的凝重,步子一迈,往后不住的后退着。对方的力量太过于霸道,根本就是毫无硬抗的可能,便是杨敬业,也接不住。

    哪怕杨敬业的修为再高,他也是凭借肉身血气和筋骨运劲,才能发挥出实力来。一切的力量,都来源于肉身。就算他的技巧和境界再高,也无法拥有这般可怕的力气。

    “砰。”巨灵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他的手上还缠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就如同握着一只惊天巨锤,地面当即就被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暴戾的劲风,吹拂的方洪的衣角猎猎作响,连他的神魂都不住的震动。

    “好可怕的力量,绝非人力能挡。”方洪感受着那磅礴的冲击力,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的就落到了一边的老者身上。

    虽然这个怪物的力量强大,但控制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个老者。准确的说,应该是老者手中的那个铃铛。

    这个叫做巨灵的怪物,本身是没有多少灵智的,就相当于一个傀儡,真正厉害的,是那个控制着傀儡的人。

    在方洪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老者回报了一个微笑。他的大限将至,垂垂老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软柿子,任何一个人,只要眼睛不瞎,都会知道他才是罩门所在。只要杀了他,那巨灵自然没了应对的法子。

    只是,别人能够想到,难道他就想不到么?

    方洪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忽然之间,身形一动,迅速的往老者这里冲了过来。王珂这具身体素质本身就不差,在他神力的加持之下,速度更加迅捷。一众书生,只见到他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影子,刹那间就越过了数丈的距离。

    “山长,小心!”众人虽然畏惧那叫做巨灵的怪物,但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个巨灵跟他们是一伙的,倒不担心会伤害到自己。现在他们的真正敌人,还是这个神秘人。他们看此人要去偷袭山长,一个个纷纷惊呼出声。

    “砰。”方洪一巴掌抽了过来,狠狠的拍击而下。他的手掌灌注了神力,全力拍击而下,甚至可以开碑裂石。

    但是,他一掌拍了下来,那老者依旧巍然不动,稳如一方泰山石。方洪的心头暗暗吃惊,这老头果然留有后手,竟然打不动他。

    方洪这手掌拍击在老者身上,并不像拍在血肉之躯上头,而像是拍在一块金石上面,坚硬无比。

    “是符箓。他的眼睛很尖,隐约的看到,老者的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这些光华流转不定,化作无数细密的纹络。在方洪的手掌离开之后,那纹络也逐渐的散去。

    “没有想到,你一个儒家的读书人,竟然用了道门的符箓,真是好笑啊。”方洪退后了几步。符箓之事,他也在太平观的书籍之中也看到过。在神道尚存的时候,这个东西特别普遍。似能发挥出这样效力的,应该是如同金刚符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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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镇!
    “只要能擒杀了你,动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老者看着方洪,丝毫不在意对方语气之中的揶揄。他身上的这块符箓,是兴王派人送来的,可以抵挡三次强力的攻击。而在这三次攻击的时间内,足够巨灵击杀敌人了。

    兴王对于方洪,已经是痛恨到了极点。因为方洪抢走了汉王遗库,导致他几乎都没钱去买炼丹用的玉石和铅汞了。还有上次湖广五十万石粮食失窃的事情,此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然是方洪所为。

    方洪屡屡的打断他的计划,自然让兴王觉得如鲠在喉。但是,他自己又被王阳明利用朝廷法度封镇在安陆之内,不得离开,就算心中再恨,也不得没法亲自出手。没办法,他只能将杀死方洪的任务,交给了天命司来做了。

    天命司存在已经有百年,势力扎根极深。上到朝廷,下到市井,都有他们的人。在前一段时间,他们打听到,竟然有人在打听天命司。于是,他们便进行了反追踪,发现这伙人属于一个青衣会组织。

    青衣会他们也是了解的,以前也是兴王手下的势力。不过后来发生了动乱,里面的骨干力量死了大半,后来传闻连首领都失踪了。但是,随着他们的调查才发现,原来是青衣会的首领并未死,反倒重建青衣会,隐藏于黑暗之中。

    他们便将此事告知了兴王,兴王一口认定,这个青衣会肯定跟那神灵有关。因为上次在江西的时候,青衣会首领王初晴,就是被那神灵给掳走的。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兴王大喜过望,为了引出方洪,便主动的暴露了天命司的地址,希望能借此将其诛杀。

    青衣会毕竟才创立了数月,里面的刺客虽然成长迅速,但和天命司这等老牌的组织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这也是为什么,一个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天命司,却被青衣会给查出了地址。若不是他们主动暴露,就算再给个十年,也休想找到其真正的驻地所在。

    就在这呼吸之间的功夫,那巨灵从身后又冲了过来,身上的锁链被他抓在手里,疯狂的砸动着,方洪只得不住的躲避。随着时间的推移,巨灵变得越来越疯魔,速度也更快,这让方洪躲避的间隙变得更小。

    “速度倒是挺快的,只是,不知道你接下来能不能抗的住了。”老者站在台子上,看着方洪狼狈躲闪的模样,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天命司的存在,便是欲以己命代替天命运转,他身上自然而然有一股落子天下的气度。

    神祇又能如何,一样要被他算计,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卷宣纸,他缓缓的将其给打开。这卷宣纸,看上去很轻,但是,老者捧在手上的时候,却感觉无比的沉重,似乎托着一块数斤重的石头。

    宣纸上头,写着一个棱角分明的黑色大字“镇”!镇压的“镇”字。这个字,是兴王亲手所书,不仅灌注了其武道意志,书写所用的墨水之中,都掺杂了一定数量的泰山石粉末,可以封镇神魂,霸道无比。

    方洪乃是神祇,他们自然早早的就想好了应对的法门。只要将其神躯给封镇了,那其余的事情,也就不足为虑了。

    “庚寅号,现在,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了吧。”老者抬手将这张纸抛了出去,他先前说过,当方洪挣脱天命司控制的时候,庚寅号这个名字就成了笑话。但同样的道理,当其重新被天命司控制的时候,他便又可以用庚寅号来称呼方洪了。

    这页宣纸被风一吹,飘飞出去了数尺远。但就在其身处半空的时候,纸张忽然间燃烧了起来,只余下那个黑色的“镇”字。

    随着这个字的显露,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就笼罩了整个书院。方洪只觉得身体一沉,念头的运转,变得无比的滞涩。他感觉到,一股子强大排斥力量,从王珂的肉身之中挤压而来,想要将其排斥出去。

    “砰。”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那巨灵一拳头砸了过来,方洪只得仓促之间招架。他的念头运转晦涩,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自己的身体,只能勉强将双臂横在身前。

    “咔嚓。”王珂的手臂,当场就被打断,他整个人也像个破麻袋一样的横飞了出去。方洪赶紧驾驭阴河,稳住自己的神躯,分出部分精力出来抵挡外界的压力。

    “怎么样,这回无话可说了吧?年轻人,以后做事情,还是得动点脑子。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没有以后了吧。”老者抚着自己的长须,看到方洪被控制住了,他也十分的得意。六年前,方洪挣脱了天命书的束缚,于他而言,可是一个巨大的疏漏。现在好了,重新的擒拿住庚寅号,以后一切都会迈入正轨。

    “果然厉害,你们竟然有专门应对我神魂的手段。”方洪咧开了嘴,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那个“镇”字,虽然蕴含了兴王的武道意志,但并不如何强大,只会不住的干扰他念头的运转。再加上面前有这么一个怪物在不断的攻击,就算是方洪也讨不了好。

    “说实话,看来是长久的没有敌手,让你开始迷失了自己,不然你也不会就这么闯入天命司。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再来的。”老者看着方洪,语气中蕴含着告诫。很显然,他已经将自己当做一个胜利者了。

    “看来你们是真的做了完全的准备,不论是武道还是神道,都有了针对性的布置。”方洪赞叹的摇了摇头,他现实之中的身份藏得十分隐秘,天命司应该不了解他的真实来历。但依然做了双重准备,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拿下他了。

    “只是……你们知不知道,我在武道方面的实力,并不怎么厉害……”方洪低下了头,似乎在自言自语。他虽然跟随着杨敬业学过五年拳法,甚至还去战场上突破。但比较尴尬的是,他并没有能突破武道境界,反倒让神道修为变得更强。

    “我真正厉害的手段,乃是制作毒药!”他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脑袋缓缓的抬起,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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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同生死
    方洪仅次于神道的手段,除了飞剑术之外,那就要算是炼毒了。他曾经潜入到妖道士的脑海之中,翻阅其记忆,学习了所有的毒药的方子。他如今制作毒药的水平,并不次于妖道士。

    妖道士当真是炼毒的奇才,论起对毒药的理解,实力可以称得上是独步天下级别了。所发明的种种毒药,或是可以杀人,或是可以致幻,甚至还有混毒合毒的存在,将两种甚至数种本来没有毒的东西混在一起,却会产生剧毒。

    毒药这种东西,完全可以无视实力的差距,就算是杨敬业这个级别的存在,若是精心调配一种剧毒,也能让其死亡。当然,前提是你得想好怎么下毒,因为以杨敬业的实力,随时都能锁住毛孔,闭紧口鼻,再加上一些毒性较浅的毒药被他血气一冲刷就得排出体外,想要伤害到他十分困难。

    在方洪这话一出的时候,老者的面上一凝,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因为炼毒之术实在是太小众了,能有所成就的人也很少。别以为炼毒就是将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就完了,药材的年份、干湿程度,都会很大的影响药力,需要你对药材极为了解,才能配出来。而且,释放毒药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毒药这东西可不会认人,一个不好,它能连你一起杀了。

    “哈哈,别担心,就是一包迎风十里香,不会致命的。”方洪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紧紧的将其握在了手里。

    天命司的消息十分灵通,老者自然知道什么叫迎风十里香。这东西的毒性不大,最多也就让你身体酥软,发挥不出力气而已。但这种毒药有一个极为恶心人的特性,那就是扩散性特别强。

    就如它这名字那样,如果有风,甚至能飘出十里的距离,可见此毒扩散性的厉害。

    “杀了他。”老者不敢确定方洪手里拿着的是不是迎风十里香,当即就大喝了一声,冲着巨灵喊道。

    “砰。”方洪一手将牛皮纸包给扔了出去,纸包在半空中炸了开来,里面的白色粉末,尽皆的飞扬了出来,整个空气之中,瞬间弥漫着一层浓郁的香味。

    “喝。”在方洪扔出药包的瞬间,巨灵也动了,整个人纵越而起,浑身的力量狂暴无比,对着方洪砸了下来。

    因为那“镇”字的原因,方洪的念头越来越滞涩,想要操控其王珂的身体,也变得更加困难。虽然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的行动路线,但是,身体却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眼看着巨灵的拳头就要砸过来,他却并没有慌乱,反倒在心中默默的数着数字。“一……二……”

    “呼。”巨灵的拳头,裹挟着强烈的劲风,刮的王珂的头发不住飞舞。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出现在其皮肤之上。因为方洪现在是附身状态,他本人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

    “三!”在方洪心里数到三的时候,他猛然抬起了头,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而巨灵的拳头,离他脸庞已经不足一尺,可以预见,只要再过百分之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脑袋就会被砸成碎末,就连方洪隐藏在深处的神躯,也得被震碎。

    但是,就在方洪数到了三之后,对方的拳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反倒如同一具雕塑一般,就这么直直的立在了这里。

    再看向远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摔倒在了地上,面目苍白,手臂在不住的颤抖着,显然十分的痛苦。

    “怎么会……迎风十里香发作起来哪有这么快!”老者的面容十分的痛苦,脸上的皱纹深不见底,似乎刀劈斧砍的一般。

    “你是不是傻,难道我施毒的时候真的会提前告诉你?”方洪大笑了一声,迎风十里香虽然扩散性惊人,但从施毒到发作,至少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在这个时间之内,他早就被杀了。

    实际上,他在进入这个书院之前,便已经放了毒。如今正好是东风鼓荡的时候,只要站在上风口,施毒十分的方便。

    他所用的毒药,名叫同生死,是一种混毒。一共有两份,单独摄入任何一种,都不会有事,但两种一起摄入,就会瞬间化为剧毒。他是先风口释放了生毒,然后在攻击老者的时候,又偷偷放了死毒。那金刚符虽然能隔绝打击伤害,但却必不能挡住毒药。

    这种毒药,是妖道士为了对付宁王发明的,只是宁王做事太严密了,食用的东西都经过层层的筛选,他连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毒药的方子,却被方洪学了过来。天命司毕竟是一个存在了百年的势力,或许有什么应对各种毒药的法子,为了稳妥起见,他才使用了同生死。

    毕竟,同生死自从被发明之后,就从未被使用过,天命司的人就算再机警,也无从抵御。

    “真是下作,竟然使用毒药。”那几个书生看到方洪下毒弄翻了山长,一个个面露不忿之色。只有那老者,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方洪。

    “可是你们山长告诉我的,只要能胜利,用什么手段都是值得的。”方洪根本就不理这一茬,继续笑了一声。他笑着笑着,口中忽然吐出了一口血。王珂的身体被巨灵砸了一拳,已经受了重伤,战斗力基本上被废了一半。

    “这身体,还不够强大啊。”方洪摇了摇头,王珂的身体被他几次神力淬炼了之后,已经强壮了不少,但于他而言,还是稍显脆弱。

    那几个书生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喜色,他们见到方洪也受了重伤,说不定也撑不了多久。

    “噗通。”就在他们心中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见到那神秘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好似陷入了垂死状态。

    “这……这是死了?”几个书生双目一睁,这个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他们本来见老山长中毒,以为自己等人会死定了,没想到,会出现这么惊天的逆转。

    推荐一本书,《我在明朝当土地》,嗯,看到这个书名,就能看出,这是一本跟我同一类型的书。不过,这本书是穿越的,非土著,喜欢穿越的可以加个收藏。这也是老作者换的新马甲,人品怎么样不敢保证,但质量还是能保证的,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抢夺天命书
    “呃啊……你们想太多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呢。”他们这高兴的情绪还没有持续多久,在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说话的,是其中一个书生,他伸了一个懒腰,面带着笑容。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双目变得幽静深邃,仿佛一口古井。

    “更……更年兄,你此话是何意?”几个书生看着自己的同伴,有些不太理解对方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却并未理会他们,反倒往前走出了几步,来到了老者的身边。

    “庚寅号,你赢了。”老者面上的痛苦之色更加浓郁,皱着眉头。妖道士和宁王有深仇,所以他发明的同生死,会让敌人在死之前感受到深深的疼痛,在受尽了折磨之后,才会死去。

    “赢了?打败你算什么赢了。”方洪笑了笑,上前伸出手,将老者手里的铃铛给夺了过来。天命司这帮人,虽然势力极大,根基也极深,但也仅仅是一帮凡人罢了,方洪真正的敌人,还是那深不可测的兴王。

    老者的面色如同死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方洪的这副态度给刺激到了,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铃铃。”方洪摇了摇手中的铃铛,一阵悦耳的声音,传递了出来。但那巨灵依然一动不动,就像是死掉了一样。

    “倒是神奇,应该是运用了道门的法器祭炼之术,还掺杂了一定的祭祀力士的法门。”方洪过太平观的经书,对于这些东西,都有一些了解的。

    儒家对于鬼神之事,一向是抱有一种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专门的修行和炼宝的法门,只要你读书养气,便能有所成就。儒家的手段,对于争斗厮杀方面没有什么优势,就算你修成了大儒,也可能被一个普通人一扁担撂倒。

    所以,这老者掌握的这个怪物巨灵,就是利用道门手法炼制出来的。道门中人喜欢蓄养小鬼或者培养一些力士,可以帮助做一些杂活。在神道昌盛的时候,这种做法很常见,到了如今这个时代,还能看到力士,倒也挺稀奇的。

    方洪看着这尊力士如此庞大的肉身,双目闪烁了几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交出天命书吧,若是没有收获,我会将这本书还给你的。”过了一会儿之后,方洪居高临下,对着老者说道。

    “天命书,有缘者自会得之。”老者看着方洪,口中只吐出了几个字。

    “哈哈,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儒家的人,使用道门的符箓和力士,现在跟我在这扯佛家的缘分,去你娘的缘分。”方洪冷笑了一声,半嘲讽的说道。

    他说完了之后,全部的念释放而出,化作碾压的力量,冲击在半空中那个“镇”字的身上。这个字是兴王亲手书写,蕴含了其部分武道意志,可以镇压你的神魂。不过,现在没有了巨灵的干扰,这个字并不是方洪的对手,被他来回磨了几下之后,那镇压的力量就消失了不少。

    武道意志再强,也不能当真不朽不灭。尤其是在脱离了武者身体之后,更是容易被摧毁。

    “砰。”在过了一盏茶之后,那个硕大的“镇”字上头,先是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旋即这些裂缝又迅速的扩大,最终炸成了粉末。

    “镇”字一消失,方洪的念头,瞬间的扩散而出,他炼化的阴河,也紧跟着咆哮翻腾。整个精诚书院,变得寒气森森,犹如进入了鬼蜮。

    他的精神力,变作了无数的触角,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这个精诚书院虽然不算大,但规模也不算小,只有用念头搜索,才能寻找到天命书的所在。

    念头的行进速度有多快?没人知道,反正比光还要快。他的念头只是一个转动,就将整个精诚书院给覆盖了起来,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无法逃得过去。

    书院里头的所有书籍,也都被其精神给探测的一清二楚。在这里,一共有三百二十八本书籍,但尽皆是寻常的书籍,并不是他所要的《天命书》。

    “没有,还是没有。”方洪用念头又来回的搜索了几遍,但是依然一无所获,似乎整个天命司内,就没有天命书的存在。

    “交出《天命书》,我给你解药。”方洪看着老者,沉声的说道。看来这天命书还真有些邪门,竟然用念头搜索不到。如果真要自己慢慢去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嘿,老朽也没有几天活头了,就算吃了解药,也不顶用了。”老者摇了摇头,他被天命司反噬过多次,虽然才六十多岁,但身体状况却相当于九十几岁的人,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就算是吃了解药,也没什么用了。

    “你要是不交,我就杀了这几个书生。”方洪的眼睛一眯,威胁着说道。他这话一出,杀气腾腾,只把那几个书生吓得瑟瑟发抖。

    “我这书院都被你给攻破了,留有这几个人又什么用?杀吧,全都杀了吧。”老者根本就不在意这几个人的死活,天命司的势力遍布天下,虽然这里是据地所在,但那是因为《天命书》被供奉在这里,天命司真正的势力,其实是分布在其他地方。

    他这个天命司的首脑,更多的是起一个名义上的作用。就算他死了,天命司依然会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哼,倒也硬气。”方洪张手一挥,四周平白的鼓荡起了一阵大风,将众人给卷的飞了出去。这些人一个个狼狈不堪的跌在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方洪可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这帮人仗着一本《天命书》,想要逆天改命,手底下因他们而死的人,怕是不计其数。就算是被摔死了,也是活该。

    在将这些人卷出去之后,方洪的一只手抓在书院的一根梁柱之上,念头运转,这根梁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了起来。旋即,干枯的范围还在扩大,不少地方甚至发生了塌陷。因为方洪抽干了这些房屋之中的所有水分,让其变得无比干燥。极致干燥的后果,就是让这些木柴变得更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窃取天命
    方洪张手一个吸摄,一个火折子从书院的伙房之中被吸了过来。他轻轻的将其给吹开,一朵火焰升腾了起来。

    “呼。”火舌一舔舐到梁柱,便瞬间的将其引燃,一道火线飞速的窜了出去,将四周的木柴也紧跟着点燃。精诚书院的房屋建筑,大部分都是木制,很容易就被烧着了。

    “书……书院着火了。”那几个被卷出去的书生,本来被摔得灰头土脸的,正迷迷糊糊的呢。忽然间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家的书院被一大片火焰给包裹着,一个个当即就惊慌失措了。

    “造孽啊,这是说经讲学之地,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几人义愤填膺,他们很早就来到这里学习,对这里有着很深的感情。

    可是,最终他们也只敢在嘴上抱怨几下而已,真让他们冲进去,他们还是不敢的。那神秘人手段强大,似乎有神通法术,山长如今都被打的昏迷不醒,他们哪里敢造次。

    方洪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念头将远处的水汽给拉拢过来,聚合在自己身边,以抵挡越来越高的温度。那尊巨灵力士,还是如同死去了一般,蹲在火海之中。强烈的火焰,烧过对方的身体,却并未受到丝毫损坏,看上去神异无比。

    火焰越烧越大,方洪的念头也逐渐的开始收缩。他乃是阴神,这火海属于阳热之物,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一直等到了火焰变小,方洪的念头才扩展而出,在书院之内肆意的搜寻着。他的法子很简单,既然是天命书,那肯定不同寻常,不会被火焰给烧毁了。他放了一场大火,看能不能将天命书给逼出来。

    “原来在这里!”方洪的念头,瞬间的掠过整个书院,他的念头监测到,在一个角落之中,有一本破旧不堪的书籍,页脚都卷了起来,上面还是一些污迹。但是,就是这么一本书,任何火焰都无法将其烧毁。似乎它根本就存在于另一处空间之中。

    “神物自晦,这东西倒是有些名堂。”方洪将《天命书》抓在了手里,手指之间,能够感受到其中隐秘而浩瀚的力量,恍若苍天。

    不过,他依然能够感受到,这股力量并不纯粹,也没有真正的天命那般无迹可寻,在运行之间,总存在着一丝刻意的味道。

    他伸手翻开了一页纸,天命书被翻了开来。第一页,只写了几个大字,“朱洪武立国大明朝。”就这么几个字,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方洪的眼前,却仿佛看到了一幕幕的景象。无数的人在厮杀,无数的生灵在哀嚎,一将功成万骨枯,最后才立下了大明这数百年的国祚。

    第二页,又换了几个字,“四皇子篡位称九五。”这一行字,应该写的是永乐皇帝夺取江山的事情。方洪曾经翻阅过林致远的记忆,对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当初朱元璋的第四子朱棣,抢了自己侄儿的江山,虽然称了皇帝,但事情并不光彩,所以,朝廷上下都有意的淡化此事,这也导致天下的普通百姓,对于这件事并不怎么知晓。

    在接下来的纸张上头,又按照时间顺序,介绍了三宝太监下西洋,还有向北迁都,一直到土木堡之变,就连前几年那场闹的很大的刘六刘七造反之事,都记载的清清楚楚。基本上每一件事,都是轰传天下的大事。

    不过,在一些纸张之间,分明能够看到一些被撕裂的痕迹,似乎有不少纸被人从书上撕开了。

    方洪想起了一件事,当初那儒生拿着一页纸,说是要抹杀自己,估计自己当时也是被记载在天命书上头的,只要毁了这些纸,自己就会被抹杀。

    只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城隍敕令,而选择做罗塘河河神,才侥幸逃得一劫。

    “十四年兵起南昌城。”他继续的翻阅了下去,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却见到上头赫然也写着七个大字。

    “兵起南昌城?南昌城,那不是宁王的封地么?”方洪的瞳孔微微的一缩,书面上所言,是十四年的时候,宁王会从南昌城开始造反。但是,如今才正德十三年啊,这本书是提前预知了事情的经过,还是另有什么隐秘?

    前面所写的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方洪也仅仅是将其当做普通的史书来看。但最后这件事,分明就是在言说未来之事。

    如果真的能预言未来,那这本书也太恐怖了。未来之事,充斥着无数的可能,哪怕随便一个人,在某个节点,做出不一样的选择,都可能发生不一样的结果。天下人口,近乎万万,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无限可能,这加在一起,未来产生的变数根本无法理清。便是以神灵的精神,推演如此多的事情,也得被烧毁念头,识海炸裂。

    “不,绝对不会这样,如果这样,这也不仅仅是一本书籍了,而是真正的天命。”方洪很快就摇了摇头,如果这本书真的是预知未来,那绝对不是一帮凡人可以掌控的,便是神也不行。

    “或许,这里面所言,仅仅是对于最大可能性的猜测,具体的事情,还得天命司的人去矫正。”他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

    虽然天下事繁多,但完全可以通过收集各地的消息情报,推断出一些大事的模糊时间来。比如,当你发现宁王在偷偷训练士兵,在暗中准备粮草,那完全可以推断出近期之内,宁王可能要造反。于是,这件事就会出现在天命书上。

    但是,出现在天命书上面,那还是有可能出现偏差的。万一宁王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把自己给跌死了,那造反之事,也就成了笑话了。而天命司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通过或明或暗的手段,消除事情偏差,让这件事成为事实。

    方洪的猜想,已经无限的接近了真相。他的手中握住这本书,双目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命,天命,既然这帮凡人都敢窃取天命,或许,我也可以!”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疯狂的念头,这个念头在他的心头扎根,并且迅速的增长了起来。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搬山力士
    方洪手持着《天命书》,感受着里面流淌不定的天命之力。这些天命的力量,都是这百多年来说,天命书矫正天命,偏转历史,从真正天命上头窃取而来的。这让方洪不由的猜测,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真正的天命因为力量被汲取的太多变得虚弱,而这本天命书,则趁机取而代之,替真实天命运转。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事情就恐怖了,天命被一帮凡人掌握在手里,若是他们中有人丧心病狂,想要毁天灭地,估计这片世界也能被灭掉。

    方洪想要吸收这本书中蕴含的天命力量,但是却徒劳无功。所有的天命力量,似乎都存在于另一方世界,让他根本接触不到。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等下一次逆转天命之时了。”方洪看着最后一页上头写着的那几个字,心中做好了思量。

    只要能让事情按照《天命书》上所写的来运行,就能偏转真实命运,从而窃取到一定的天命之力。既然是这样,方洪决定,他先去鼓动宁王造反,等到其造反的时候,天命力量就会降临,自己可以从那个时候来个截胡。

    “此事,大有可为啊。”方洪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若是做得好了,完全可以将天命力量纳为己有。

    在打定了主意之后,方洪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天命书》都被自己抢到手了,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呼。”方洪的身形一转,从那书生的体内脱离,神躯悬浮于半空之中。他的念头包裹着水汽,正要离去,一低头,却发现那个叫巨灵的怪物,正半蹲在地面之上。

    “力士么?”力士这种东西,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近乎绝迹了,似这么一个力士,很可能也是当世唯一一头。

    培养力士的法子很多,但每一种都极为复杂。有些道派喜好使用金属异木雕刻成人形,再辅以符篆法阵。平常以香火供奉,积蓄能量,需要用时,随时可以拿出去战斗。还有的道派,则使用活人的躯体,选取骨骼粗大,筋骨强大的凡人,自幼的时候便传授对方高深炼体法门,再辅以药材和金玉为其洗练身体。等到其身体长成的时候,将其意识抽离,在其身雕刻符篆,使其成为强大无比的活死人。

    这种力士,因为是活人培养的缘故,可塑性更强一点,若是能有更多的资源堆积,就能变得更强。

    “这是搬山力士么?”方洪靠近了巨灵,其身上的花纹,每一道都充满了厚重和凝实的味道,应该是传闻中的搬山力士。

    力士的种类也是不少的,有搬山力士,覆海力士,还有巡天力士。传闻之中,天庭有十万巡天力士,每一头都可怕无比,战斗力堪比五六品的神灵,联合起来,组成战阵,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是其敌手。

    不过,就算是这么强大,也在一夕之间覆灭了。这也是天命,天命难违啊。想到这里,方洪不由的有些唏嘘。

    他很快的抛弃这些念头,神躯一晃,化作了一缕青烟,从这力士的口鼻之间钻入,瞬间的占据了对方的识海。

    “嗡。”这头力士,十分突兀的睁开了眼睛,双目之中,爆闪无尽的精光,身上的每一丝花纹,似乎都有金色光芒要逸散出来。原本没有丝毫气势显露的身躯,也变得凶残而暴戾。

    “好强大的力量!只有这具身躯,才能承载为我全部的力量。”巨灵忽然开口说话了,那瓮声瓮气的样子,听起来十分古怪。但说话的语气,却和方洪一模一样。

    “喝。”操控着巨灵的身体,方洪纵身一跃,直直的跳起四五丈之高。他在半空之中,直接一个临空飞踢,旋转了半圈。在要落地的那一刻是,身形一缩,双臂在地面一撑,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稳的站在了那里。

    “好,太好了,力量是我真身的十倍,速度也比我真身要快不少。”他的眼中,是这掩不住的喜气。他对于这具身体十分满意。不愧是专门用来战斗的力士,这份身体素质,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方洪以前施展附身术,总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这就是因为神躯太强,而那些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一旦用力过猛,怕是还没有杀敌,自己这具身体就先爆了。

    这力士的身体则不同的,哪怕方洪用尽全力,这具身体依然游刃有余,自己如今的力量,远远没有达到对方所能承受的极限。

    “我们走。”方洪驾驭着巨灵的身体,一手抓起王珂,一手捏住天命书,纵身一跃,便跳出去七八丈远。这具力士的弹跳力也是惊人,这也让方洪更加的满意。

    “轰隆隆。”一开始的时候,方洪因为操控并不如何的纯熟,导致力士踩踏在地面之上,就如同地龙翻身一般,震的大地不住作响。

    但过了没有多久,他对于这具躯体便越来越熟悉,行走之间的动静越来越小,到了最后,近乎没有声音。要不是那么大一个身体实在是太显眼,方洪都决定一路跑回去了。

    从河北到山西,路途遥远,就算是专门挑选小路走,那也很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还会耽误速度。所以,方洪在遇到了一条河之后,便直接跳入了河水之中,借助着河水的力量,一路往山西而去。

    有了河水的帮助,那速度就快了,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赶到了太原城附近。回到了太原城之后,方洪给了杨敬业一笔钱,让他去找人打造一口石棺。但是有一个要求,这个棺材至少也得有一丈五那么长,九尺那么宽。

    这么一个长宽,几乎都要赶得上一间小屋子,杨敬业的心里有些咋舌,不知道方洪这又是要干什么。

    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方洪的神神秘秘,也没有多问,便拿着钱去办事了。不过,他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做起来却有些麻烦。

    人家做棺材的,基本上都是做的木制棺材,哪有用石头做的。倒是有些王侯将相下葬用的棺椁是石头的,但那做的人毕竟少,整个太原城都找不到一个出来。

    没法子,杨敬业最后只得找了一个做石雕的,让人家用石头凿了一个棺材出来,这才完成了任务。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分食玉麦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石棺被打造好了。杨敬业命人在晚间的时候,偷偷的将其给运到了太原城外的庄子里头。

    至于为什么不白天送过来?那还不是怕太引人注目了啊。林家可还没有死人呢,你就送了口棺材来,这不是让人晦气么。

    棺材送到了之后,方洪表示十分满意,硕大的石棺,怕是有数千斤重,上面雕刻了密密麻麻的花纹。这家石匠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棺材的细节部分,处理的很到位。

    “方洪,这石棺有什么用啊。”石棺送到了之后,被放在了宅子的后面的池塘边上,杨敬业伸手拍了拍棺材,有些不理解。

    “棺材么,当然是给死人睡的。”方洪笑了笑,随口的应付着说道。杨敬业正待再问,耳朵却忽然一动,听到了一边的水中,似乎有些动静。

    他一抬头,却看到原本平静水面,竟然出现了一个漩涡,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水面冒了上来。杨敬业的视力很好,他看的分明,那分明就是一个圆咕隆咚的人脑袋。

    只是,这个脑袋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就像是一个小水缸一样,面目狰狞,恍若草堂之中的怪物。

    紧跟着,脖子,躯干,四肢,也一一的显露了出来。这是一个一丈多高的巨人,杨敬业在寻常人中算是比较高的了,但也只能到这巨人的腰腹之处。

    “这……这是什么!”杨敬业面容惊变,他练了一辈子的武,如今血气收缩凝实,化作了一颗血丹。若是这颗血丹放开,血气充沛的能堪比虎豹。但是,和这巨人一比,他体内的那点血气,就像是婴儿一般脆弱。

    “这是道门力士,是我从外地搞到的。这东西制造起来很麻烦,养护也不简单,我只能打造一口棺材,给他使用了。”方洪走了过来,分出了一丝念头,钻入了力士的脑海之中。

    力士突兀睁开了眼睛,迈开了大步,走到了棺材边上。他单手一拍,那七八百斤重的棺材盖子,就被掀开,在一声沉重的巨响之后,便砸在了地上。

    他一把钻入了棺材之后,横躺了进去。这么巨大的一个棺材,,寻常人放进去四五个都有宽裕,但巨灵进去之后,瞬间就有些拥挤的感觉了。

    方洪伸手一招,池塘之中的水流,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不住的蠕动着,托起那个石棺的盖子,覆盖在了棺材上头,将巨灵给封在了里头。

    力士这种东西,平日里都需要置放在静谧之地,以香火供奉,才能为其积蓄力量,保持活力。他特意的命人打造石棺,便是给巨灵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至于供奉问题,他本身就是神祇,只需要分出一道神力出来,就足够滋养对方的身体了。

    在巨灵进了棺材之后,方洪将其又放入了池塘之中。毕竟这东西的体块太大了,若是放在外面,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这东西好大的力气。”在石棺进入水底之后,杨敬业才叹了一口气。他苦练了这么久的拳术,却比不得人家的天生气力,想着都有些气馁和沮丧。

    但旋即,他的眼神再次的变得坚定。打架这种东西,可不是凭借速度和力量就有用的。最关键的是战斗的节奏,谁能够掌握节奏,就能将占据操控在手里。他敢保证,若是自己和这怪物对战,或许不能胜,但也不会败。

    ……

    夏去秋来,一转眼,天气就凉了下来。这段时间之内,零零星星的下了一些小雨,尽管不算大,但也让干旱了许久的大地,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方洪种植的玉麦,也到了成熟的日子,十数亩的田地里,种植着沉甸甸的玉麦,高大而挺拔,和寻常那只到人大腿间的麦子一比,显得那特立独行。

    这附近的佃农,是一天天的看着这玉麦长起来的,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稀奇的庄稼,只觉得十分的好奇。一个个也在纳闷着,这东西到底怎么吃啊,根本大棒子似得。

    就在他们整日里瞎捉摸的时候,从那大院子之中,走出了一些下人,他们一个个提着铁锅,抱着柴火,就这么走到了田垄之中。

    见到是大宅子里出来的人,一众佃农都很小心的避远了一点。虽然方少爷很好说话,但这些下人却脸黑的很,一言不合就训斥你,为了不触霉头,自然得走的远一些。

    “少爷说了,如今这玉麦熟了,命我等在这架锅烧火,将这玉麦煮了,与你等食用。”一个老仆,清咳了一声,然后开声说道。

    这老仆说的不情不愿的,玉麦长得如同金玉铸就的一般,看着就十分喜人,味道也好,怎么能给这些泥腿子食用。若不是少爷下了死命令,他们才不出来呢。

    一听有东西吃,这些佃农呼啦啦的就凑了上来。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或许会怀疑是否会有什么阴谋,但一听是方洪吩咐的,他们也就没了顾虑。

    方洪在他们心中一向是老好人的形象,心善、没有架子,对他们这些人也好。

    铁锅很快就架了起来,水是现成的,直接从一边的沟渠里舀一些上来就好。点火,烧柴,众人也帮着去剥洗玉麦,场面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水烧开了,玉麦也清洗的差不多了。一根根玉麦被放入了锅中,盖好了盖子,用小火煮了起来。

    “噼啪。”干燥的柴火,热烈的燃烧着。不大一会儿功夫,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就从锅中传了出来。

    这股味道,大家是从来都没有闻过,但是却勾的你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一个个不住的咽着口水,只觉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年头,大家吃不饱肚子,那是常有的事情。再加上本来就干了半天的活,正是最饥饿的时候,如今闻到这个味道,自是耐不住了。

    好不容易,这玉麦才被煮熟了,锅盖一掀开,香味更是扑面而来。“咕咕。”这下子,不止那些个佃农,就是那些个仆人,也觉得肚子中有些饥饿。

    “一个个排好了,每个人只准吃一个,别想着多拿。”为首的那老仆看到场面有些乱哄哄的,便上前一步,呵斥着说道。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败家!
    虽然众人有些焦急,但听了老仆的吩咐,还是一个个的排好了队伍。

    “来,这个是你的。”一个新招收的下人,穿着一身灰袍子,用竹抄子兜起来一根玉麦。排在第一位的那佃农,当即小跑着上前,伸手抓住了玉麦。

    “啊,烫烫……”那人抓着玉麦在手,初始还不觉得如何,可没过几个呼吸,就觉得手掌里的玉麦烫的你根本就抓不住。他下意识的就要松开手,但又很舍不得,只得在两只手之间,交替的抛动着,以减轻痛感。

    这个行为,只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这也给了旁人一个提醒,一会儿可不能拿手直接拿,得用衣服兜着一点。

    因为排好了队伍,所以这玉麦派发起来也是极快的,日头刚刚下去一点,基本上每个人都已经分到了一根。有多余的,就被众多的下人给分着吃了。

    许多人看着长得如此精致的玉麦,有些不敢下口,乖乖,这东西应该是达官贵人餐桌上的美食啊,他们这等糙人,何曾吃过这等东西。

    一个人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一口就咬了下去。嗯,甜、香、软糯,总而言之,味道特别好。这除了有玉麦确实很好吃之外,他们自己肚中饥饿,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他们为了吃这个,可是等了好久了。如今玉麦入口,这份满足感真是别提了。

    其他人也是吃的狼吞虎咽,这东西味道特别香甜,比他们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有些人吃的飞快,等到吃完之后,才一拍脑袋,竟然忘了给自家娃儿留半根。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如此的贪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东西味道真不错,也饱人,吃了一根下肚子,就觉得不怎么饿了。

    看着这些泥腿子啃着玉麦的样子,为首的那老仆心中只觉得滴血,少爷把玉麦送与这些人吃也就算了,怎么还答应把种子也要送给他们呢?

    玉麦这种东西,本就应该少量种植,然后专门供给给那些大户人家,甚至皇宫里头享用,而不是给这些泥腿子吃。这些泥腿子,吃些糙米高粱就能养活,何必给他们吃些好的。

    有时间,得去找二老爷甚至老太爷商量一下,可不能让少爷再这么胡来了,简直就是在败家啊。

    但是,不论他心里怎么打算的,方洪的命令还是得实施的。于是,那老仆又命人拎了一些袋子出来,有气无力的宣布,说是方洪少爷把这玉麦的种子,送给众人,谁若是要的,可以拿回去种植。

    一听这话,大家哪里还有犹豫的,当然是选择要种子啊。他们都帮方洪种植过玉麦,对于种植的流程已经很熟悉了。玉麦这种粮食,也不怎么挑地方,就算是找一处荒地种下去,也能存活。

    良田个人的家里没有,但是荒地那还不多的是,就算家门口也能种啊。一个个立刻就欢欣鼓舞的上前,领了种子之后,还纷纷的对那老仆说了几声感谢。这个场面,只让老仆的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败家啊,真是败家!

    不论这老仆在心中如何的嘀咕,反正方洪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因为早在三天之前,他便神魂出游,前往江西的方向而去了。

    根据《天命书》的记载,明年的时候,宁王就会在江西起兵。按照原本事情发展的,天命司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帮助宁王,以保证《天命书》上记载的东西顺利发生。

    但是,方洪前几天才刚刚回了天命司的驻地,鬼知道那帮人会不会继续去干这件事了。为了保险起见,方洪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马,一定要保证宁王出来起兵造反。

    当然,他只保证造反,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另算了。

    “咕嘟嘟。”在南昌附近的一条大河之上,一只巨大的石棺,在水底急速的前行着,幸好此地水很深,大家看不到水底的场景,不然肯定得吓一跳。

    “在进城之前,还是得找一具肉身啊。”方洪如今为了保险,不被兴王发现端倪,一直都小心的隐藏自己的真身,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许兄,这一次乡试,你可有把握?”一艘数丈长的小船,沿着河道,一路顺流而下,几个书生,站立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乡试艰难,参加之人尽皆是各府县的厉害人物,哪里敢言说把握。”回答之人,是一个身体瘦弱的青年,面上有些苦色,叹息着说道。

    “许兄学业向来是最好的,连许兄都没有把握,我等更加汗颜了。”其余几个书生也觉得心头沉重,乡试一关,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的道路。天下之间,秀才很多,都不值钱了,唯有过了乡试,考上举人,地位才能有一个质的提高。

    这天下,向来都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因为按照录取的比例来说,考上进士的人还要更多一点,由此可见乡试的残酷。

    “若是我等生于北地就好了,北榜的难度,可比我们这要小很多啊。”那姓许的青年看着远处隐约能看到的南昌城,口中的语气略微有些发酸。

    “是极是极,若是我等生于北地,那就轻松了,想要考上举人不难。似许兄这等才学的,就是考一个解元也简单。”一听到这话,众人的心中,不由的涌起了一丝不痛快。

    大明朝的考试,是分为南北榜的,南方考生和北方考生的题目并不相同,南方的要难一点,而北方的则相对比较简单,许多在南方觉得没有把握的人,都会拼了命的想要弄一个北方的户籍,好到北方去考试。反正,不管你水平如何,南北的学子考上了之后,地位还是相同的。

    若是能到了北方去,那肯定能考一个好成绩,大家压力也不会这么大了。当然,这也是他们暗地发发牢骚而已。他们的家庭,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给他们更换户籍。而且此事风险极大,万一给爆出来,说不定会按照作弊处理,那可就玩大发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当年故人
    “若是每这什劳子的南北榜,那该多好啊,我等机会将大大增加啊。”谈到了这个话题,大家也议论了开来,越说心中就越是来气。若是没了南北榜,大家统一考试,那他们考上的几率会增加许多。如今这种情况,让他们总觉得,是北人占了他们的位置。

    自宋之后,各地的人才大抵有一个特点,北方的多出将才,而南方则多处相才。因为北人厚重,南人机灵,所有南人读起书来,会更有优势。在明初的时候,爆了一个南北榜案,录取的五十一个人,全是南方的,引的北方学子不服,最终闹出了极大的动静,朱元璋为此也杀了不少人。

    好不容易处理了此事之后,老朱也意识到了此事的敏感性,索性,便来了一个南北榜,南人考南人的试卷,北人考北人的卷子,大家按照比例录取,算是皆大欢喜了。

    这江西一地,算是南榜的范围,而且,江西地方灵秀,学风极盛,各地出现的才子多不胜数。导致考试的压力极大,大家参加乡试,当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对许多人来说,难度可能还在会试之上。

    “好了,此事乃是太祖立下的规矩,我等不可妄议。”那许姓的书生,听到自己的同伴说的有些犯忌讳了,赶紧提醒着说道。

    “我等读书之人,本就该直言敢谏,许兄这胆子,未免太小了。”一人哈哈一笑,老朱一辈子留下了许多的规矩和命令,甚至还命人写了一本《大诰》,希望子孙后代都按照他的规矩治理国家就好了。只是到了越往后,他的那些子孙就越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了,连带着许多普通的百姓都习以为常了。

    这也是大势所趋,朱元璋那时的状况和现在又不一样,若是一味的套用,那还不乱死了。

    此处说话的声音,不住地传到了方洪的耳中,他正想找找一具躯体呢,这帮人不是要去南昌考试么,正好跟自己同路,

    他将目光投了过来,瞧见了那五个书生。一看到这些书生,他忍不住的就乐了。这怎么就那么巧呢,这不是熟人嘛。许旭峰,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许旭峰。

    当初他们在羊角水村,二人的矛盾可是不小。其实一开始的起因,也仅仅是一件偷东西的小事而已,后来越闹越大,甚至差点要到生死相见的地步。

    最后自己仗着神通,将这许旭峰给逼疯了,还举家搬出了村子。不过现在看他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大碍嘛,眼神清澈,瞧着也挺正常的。

    “大家熟人一场,我送你一场富贵,也算给我们以前的恩怨做个了结。”方洪身形一晃,神躯化作青烟,钻入许旭峰的口鼻之内,占据了他的识海。

    许旭峰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一个恍惚,便失去了意识,待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之内,便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方洪一抖袍袖,站在船头之上,迎风站立。那口巨大的石棺,忽然转了一个方向,紧紧的贴在了船底,也跟着一起往南昌城的方向去了。

    众人从背后看着,觉得许旭峰有些不太对劲了。怎么看起来气度改变了不少,似乎腰板也直了一些,身上的庸碌气息,一扫而空。

    因为是顺流的缘故,他们只花了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赶到了南昌城。或许是乡试临近的缘故,南昌城能看到不少外地来的秀才考生,这让原本就十分热闹的城市,看起来更加繁华。

    “许兄,我们一起找一家客栈歇脚吧,这几日的时间,我们也可以一起研讨学问,好给乡试添上几分把握。”进了城之后,几个人有些被眼前的繁华景象给惊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缓过神来,其中一个人,对着许旭峰邀请着说道。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一步了,告辞。”方洪哪里还想跟这些人扯皮,直接摆了摆手,掉头就往远处走去。

    他就这么离去,行为已经近乎无礼了。刚刚出声邀请的那个书生,面上有些涨红,心中当即就十分不满。

    “傲什么傲,不就是比我等好一点么,这次乡试,我倒是要瞧瞧,你能得个第几。”那人心中不痛快,口中的话语,便有些难听。

    方洪的耳朵极为灵敏,虽然已经离得远了,但还是将此人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他当即哂然一笑,这几个人灵光暗淡,才学不足,也只会说这等酸溜溜的话了。他其实对这些人并无轻视的意思,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自卑,才觉得别人会看不起他们。

    方洪径直的走出了这条街道,往一条幽静而宽阔的道路上走去。这条道路两边的府邸尽皆高大豪奢,能住在这里的,全是达官贵人。

    而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有一处巨大的建筑群,墙院高耸,屋舍繁多,四周还有护卫在来回的巡视着,一派肃穆庄严的形象。

    此处,便是宁王的府邸。宁王一系,在南昌已经居住了百年,宫殿是多次扩建,占地极广,靡费的银子,得有数十万两。

    方洪走在这条街道上头,四周走过两队士兵。按理来说,有陌生人来此,肯定会受到士兵的盘查。但是,这些人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直接就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如果有人能够看破阴世,就会发现,方洪的念头,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被他的念头影响,不由自主的忽略他的存在。

    “龙子龙孙的气运,果然惊人。”方洪站在街道上头,看着宁王府上空的磅礴气运,连绵一片,金光灿烂,能够压制一切的神通书术法。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躯在不住的脱离许旭峰的身体。

    “龙气封锁。”方洪张手一弹,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其手指之中弹出,隐约成龙形,瞬间笼罩了他的身体。原本宁王气运对他的影响,立时就被截断。

    这道龙气,是他从博迪的身上窃取的。博迪乃是鞑靼储君,自身怀有鞑靼龙气,虽然这丝气运中蕴含的力量很小,但等级极高,完全可以抵挡宁王的气运。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毛遂自荐
    随着鞑靼龙气的出现,方洪的神躯再次的稳固了下来,和许旭峰的身体连为了一体。他挺直了一下腰板,然后迈着大步,走到了宁王府的门口,扣响了门环。

    “长史大人,外面有一个书生求见,说是要拜见王爷。”一个侍卫进了一间屋子,走到了一个面容古板的老者面前,低声的说道。

    “书生?又是书生?”朱正阳的眉头一挑,宁王府等闲不会有人来拜访,因为宁王身为宗室,一些达官贵人和地方官员都得避嫌,尽量不和宁王走的过近,免得让朝廷觉得宁王会有二心。他记得在数月之前,也有一个书生来拜访,还带来了一千个精兵悍将,让宁王的势力大增。

    “快请他进来。”因为上次的事情,朱正阳对于这个上门来的书生并未如何轻视,立刻让人将那个书生请进来。当然,人是可以进来,但想要见到宁王,那是不可能的。宁王毕竟地位尊贵,怎么可能是你说见就见的。

    不大一会儿功夫,方洪便走了进来。这一进来,朱正阳的眼睛就微微一亮。来人的身体瘦弱,面容清秀,穿着一身儒衫,看着就有书卷气。这倒还罢了,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关键是,对方的眼睛之中,充满了灵性,一看就不是那种死读书的腐儒。

    进来之后,方洪也不说拜见的话,只是冲着朱正阳点了点头。若是一般人如此,朱正阳肯定得心中不喜,觉得来人过于狂傲。但这种行为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就像是本该如此似得。

    就像你的上官,冲你点了点头,你不仅不会觉得他失礼,反倒会有些激动莫名。

    “阁下是何人?不知来到宁王府,可是有什么事情?”朱正阳看着方洪,主动的开口询问着说道。他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生不出半点的恶感来,说话之时,都带有几分和颜悦色。

    边上站立的几个丫鬟,心中有些吃惊,谁人不知道,长史大人是出了名的脸黑,做事刻板,为人严肃,稍有逾越,便会对你大加呵斥。似今天这等样子,她们几乎都没有看到过。

    “在下许旭峰,此次来宁王府,便是想在宁王帐下作为驱使。”方洪笑了笑,在这一瞬间,整个屋子的气氛都舒缓了数倍,当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他的念头时时刻刻的外放而出,任何进入他念头笼罩范围的人,都会被其给潜移默化的影响。除非是那种气运特别强大的,才能给抵抗这种侵袭。

    他这一笑,整个屋子里的人,对他的戒心,尽皆的被消除了。便是那几个丫鬟,心中对于这个儒雅的书生,都生出了不少好感。

    “原来是想要为王爷效命,这个自然可以。不知你可会记账,这王府之中,正巧需要一个账房先生。”朱正阳呵呵一笑,他对于眼前这个书生的观感还不错,既然此人要来谋取一分生计,那他也不会拒绝。

    “不,在下不想做账房先生。不知府中可有武职?”方洪摇了摇头,似乎一点都不乐意做一个账房先生。

    “哈哈,阁下真是说笑了。”朱正阳听闻了此言,先是一愣,旋即就笑了起来。这人长得瘦瘦弱弱的,身体没有二两肉,哪里能做看家护院之事。不过,他在笑完了之后,里头也是一个激灵,上次来的那个书生,看着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却能搬动千斤巨石,莫非来人,也是这等人物?

    “长史大人,我可没有开玩笑,若是不信,可以让人来试试我的武力。”方洪一脸认真的说道,而一边的朱正阳见他如此的执着,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也点了点头。

    他对方洪的印象不坏,看对方这么坚持,或许真的有什么惊人业绩。如今他们正是积蓄力量的时候,任何人才都不能放过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我去后花园。”宁王府的后花园,修得极大,不仅仅是一个玩赏用的园子,还修有一个演武场,是给侍卫们操练用的。

    方洪跟着朱正阳一起,到了后花园的演武场。这演武场修得极大,有数十亩方圆,地面是铺了一层白沙的泥土地,其中摆放了几十个兵器架子,上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在演武场的四周,种植了大量茂密的植被树木,很巧妙的将演武场和外界隔离了开来。

    二人过来的时候,正有近百的侍卫在这操练着。一个个赤着上半身,浑身汗液流淌,面目发红,气血旺盛的如同火炉一般。

    宁王府的卫队,早就被撤除了,宁王没办法大规模的练兵,所以,他只能拼命的练一些精兵,力求能做到以一当十。

    这些侍卫,有专门的教头来教他们习武,一日一操,每顿饭必定会有肉蛋,只有吃的多了,才能有力气训练。不像大明各地的卫所士兵一样,一个个军备松弛,跟个软脚虾一样。

    “见过长史大人。”待到朱正阳过来的时候,本来正在监督手底下人操练的教头,赶紧的过来行礼。朱正阳的身份极高,当初可是侍奉老王爷的,便是现今的宁王,许多地方也得听这位长史的。

    “陈教头,挑几个人过来,与这个书生比试一下武力。”一个教头的地位并不高,朱正阳也懒得跟他废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比试武力?”那陈教头上下打量了方洪一眼,这个书生长得这般瘦弱,筋骨纤细,气血匮乏,根本就没有半点武力再身,莫非长史大人在说笑话。

    “对了,这人很可能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后代,来这比试武力是假,寻找乐子才是真,我可不能让其丢了脸,不然我这性命难保。”那教头也是一个心思繁杂之辈,心中刹那转过了无数念头,得到了一个自以为正确的结论。

    “赵元,孙虎,你们二人出来!”那教头双手往后一负,冲着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当即,便有两个身体高大,肌肉虬结的汉子站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这帮侍卫中最厉害的,之所以挑选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打赢方洪。实际上,这个教头认为,他们这随便派出一个人来,都能吊打那书生。

    他这么做,主要是因为这两个人实力强,能收的住力气,到时候上去假打演戏一番,把事情糊弄过去也就完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小旗官
    “你们二人一会儿上去,千万不能下重手,先僵持一会儿,最后再假装不敌。”陈教头也是老油子,对于人的心里把握的相当之准。一般而言,这些公子哥过来寻找乐子的,你要是假打几下就输了,那他们肯定会觉得没有意思,对你也会轻视。你只有先假装势均力敌,让他玩的开心一点,最后才艰难落败,这样才能让他有成就感。说不定还能记得你的好,给你一些赏赐什么的。

    “是。”这两个人一点即透,虽然他们很不乐意做这等事情。但大明朝,武人的地位极低,便是武官都得被人轻视,更何况是他们这等替人看家护院的侍卫。主家一个不满意,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

    “请公子指教。”这两个人也不认识方洪的身份,见其和长史大人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当然不敢怠慢,先上前行礼着说道。

    “请。”方洪对着二人一点头,在演武场的一边站定了之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因为许旭峰本身没有半点武力,所以他的这副身躯,看着也软绵绵没有半点力气,丝毫也不像是会武力的样子。

    “得罪了。”这两个人告罪了一声,便冲了过来。他们的速度很快,动作看起来也势大力沉。但实际上,却都收着八成的力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公子哥给打坏了。

    “砰砰。”他们靠近了之后,脑子中还在想,要怎么出手,才能让招式显得好看一点。可是,他们这想法刚刚升起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细腻白净的拳头,陡然出现在他们的胸口之处,狠狠的印了下去。

    “啊……”二人大叫了一声,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像是驾着云雾一般,直接横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好二人皮糙肉厚,只摔的晕晕乎乎,本身却无大碍。

    当然,他们不知道,方洪也是收着八成力气在打。如果真的全力出手,估计能打断他们的骨头。

    这一幕,不仅这教头以及其他的侍卫不信,便是朱正阳也是猛然一睁眼睛。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准备,他看方洪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已经对其高估了几分实力。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个高手!”那陈教头心里头一跳,知道自己这是走眼了。他也看出了,那两个侍卫不是假摔出去的,这不废话嘛,谁假摔能摔出一丈远。

    “这位公子,真是实力深厚,赵元和孙虎,可是我这最厉害的两个人了,竟然也走不过一招。”陈教头也很油滑,一看自己等人输了,便很干脆的认输,还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呵呵,很好,你的实力不错。赵舍人的下面缺一个小旗,就由你补了去吧。”朱正阳作为一个长史,还是十分合格的,他对于自己手下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十分清楚,哪怕缺了一个小旗,都会记在心里。

    他所说的舍人,就是仪卫舍人,掌管着百十来人,地位和卫所的百户相若。

    一个小旗,掌管着十个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怎么说也是最低等级的武官了。

    “什么?他是来当侍卫的?不是哪家的公子哥?”一众侍卫听了此言,眼睛都红了。他们身为武人,本身地位就低,若是再没有一个官身,那日子更是难熬。他们在这混了许久了,都没有捞到一官半职,这和小子一来就当上了小旗,让大家如何服气?

    方洪还没有应话,那孙虎就站了出来,“敢问长史大人,这授予小旗之职的标准是什么?莫非是以武力来定的么?”

    孙虎是个莽撞人,向来都是一根筋,心中又不服气之处,当即就说了出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朱正阳眉头一皱,他没有想到,一个武夫竟然站出来挑他的不是,这让他有些不高兴。

    他这评判的标准,自然不仅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他看这个叫许旭峰的年轻人十分顺眼。左右不过是一个小旗官而已,或者这些武夫看的很重,但对他而言,不过是歪歪嘴的事情,乐意给谁就给谁。

    “不敢,只是,若是以武力论高低,我等虽然不是对手,但他也不是最拔高的吧。”孙虎抬手指着方洪,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陈教头,好好管一下你手下的人,太放肆了。”朱正阳没有理会孙虎,只是转过了头,对着陈教头说道。

    “是是……”陈教头额头上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一般朱正阳用这副语气说话,那就说明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孙虎,你给我闭嘴,长史大人的决断,又岂是你能插嘴的?”陈教头一拉孙虎的袖子,大声呵斥着说道。孙虎还不服气,但被陈教头用眼神制止了。跟长史大人顶着干,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孙虎面色涨红了几分,但终究没有再说话。这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满心的憋屈,都只化作一声嗟叹。

    “长史大人,我瞧这位兄弟,似乎不怎么服气的样子。这样吧,只要你能找到谁人能够打败我,我这小旗的位置,便拱手相让。”方洪站了出来,面上笑了笑,他前半句是跟朱正阳说的,后半句的对象则是孙虎。

    “哼,你的身手很好,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只有打败了冯侍卫等人,我才服你。”孙虎一看方洪说这大话,便将脑袋一昂,挑衅着说道。

    朱正阳的眉头皱的更深,这个孙虎,当真是太大胆了。作为上位者,他其实不喜欢这么有个性的下属。

    孙虎口中的冯侍卫,便是上次那书生带来的一千人之一。因为这一千人是宁王的秘密武器,平日里都是分散在外地的,王府之中只留了十来个人。

    毕竟人数太多,虽然尽皆武力高强,但王府的官职有限,就算是小旗也没有那么多的。所以,很多人都还都只是普通侍卫。

    朱正阳是知道这些人实力的,一个个力逾千斤,武艺高强,这个许旭峰怕不是对手。许旭峰输了倒没有什么,可问题是,输了之后,莫非真的要把小旗的位置交出去?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冯侍卫
    朱正阳不在意一个小旗的位置给谁,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命令,能不能被有效的遵守。他一个长史说的话,若是就这么不顶用,那以后这府内就难管了。他的性格古板,最厌烦的,就是有人会不服从他的管教。

    他正要出声拒绝,但方洪却一把应了下来。

    “好,你让那个冯侍卫过来,若是我输了,我不仅让出小旗的位置,从此以后,连王府都不再踏足。”方洪站直了身体,十分认真的说道。

    朱正阳还待再说话,但是方洪的双目深处,微微的亮起一点光芒,他的脑子便微微的一震,瞬间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不就是一个小旗的位置嘛,有什么值得大动肝火的,不如且看这个书生如何应对。

    陈教头有些奇怪的看着朱正阳,要知道长史大人以前可是最反感有人质疑他的决定的。但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啊。

    当然,朱正阳自己是丝毫都没有察觉出这些异状的。

    冯侍卫很快就被唤了过来,虽然和寻常侍卫一样,此人也穿了一件布甲,但是,不管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别扭。

    似乎此人应该穿上一件华丽的员外服,手里端着两个铁胆,左右有两次丫鬟伺候着,这样看起来才正常。

    因为这个冯侍卫实在是太胖了,身量也不高,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这么一个人,却穿着侍卫的衣裳在王府里巡逻,怎么看怎么怪异。

    “长史大人。”冯侍卫过来了之后,朝着朱正阳一行礼,态度十分的恭敬。朱正阳将此间的情况跟这冯侍卫一说,冯侍卫当即便转过了头,眼睛盯着方洪的面目。

    “是阴魂夺舍。”方洪在看到此人的一瞬间,眼睛就眯了起来,这个人的身上虽然没有半丝气息泄露,但是,他却莫名的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当初他在悬瓮山遇到的那几个书生,以及湖广的那个富商,都给了他这样的感觉。分明就是被那些数百年的阴魂给占了身体,早就已经不是本人了。

    那些被阴魂占据了身体的人,行为举止和常人无异,而且还文武双全,随便拿出去一个,都算得上是顶尖的人才。

    方洪看着眼前这个人,他估计,这个人以前应该是个商人员外之类的身份,只是因为被人夺舍,才来到宁王府做护卫。莫非,兴王和宁王有勾结?

    这些阴魂,只有兴王才能制造出来,却在宁王府出现,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听说你要挑战我?”那冯侍卫笑了一声,开口对着方洪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十分难听,带着一丝难言的沙哑感。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就当我要挑战你吧。”方洪笑了笑,显得并不怎么在意。不管话怎么说,二人之间,总得打一架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要想办法混入宁王府,暗中想法子让宁王造反就行。现在看来,抱有这个目的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兴王怕是也有这个意思。

    “我这人下手很重,若是被打死了,可不要怪我。”冯侍卫森森一笑,身上缓慢的升起了一丝杀气。

    “巧了,我这人出手也不轻。”方洪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他越发的笃定,这人便是阴魂夺舍。在那无意中散发出来的气息中,隐约含着一个阴冷和死寂的气息。他是阴神,对于这种气息十分熟悉。

    “狂妄的小子。”冯侍卫眼皮子一抬,整个人瞬间就冲了过来,他虽然身形胖硕,但动作却极为敏捷,就像是一个上下弹动的球,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此人就出现在了方洪的身前。

    “好快的速度!”一众侍卫尽皆骇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冯侍卫实力高深,但对方显露出来的速度,还是深深的震撼了他们。

    在这么快的速度之下,他们连抵御的可能都没有。因为身体根本就跟不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击杀。

    “喝。”见到这个冯侍卫冲了过来,方洪也不躲闪,只是身形站定,口中大喝了一声,同时一拳打出。

    他这一拳的速度并不如何快,哪怕寻常人出拳都能比他快上一点。这么慢的拳头,伤害肯定高不到哪里去。在他拳头伸出一半的时候,冯侍卫的右掌已经朝着方洪的脑门子上头拍下。要知道,冯侍卫一身力气超过千斤,肉掌也坚硬,一击下去,连石头都能碎了,更别说是人的脑袋了。

    “砰。”众人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心中却有些纳闷,这不像是脑袋破碎的声音啊。他们一个个的伸长了脑袋,看向了冯侍卫的手掌,发现他的手掌离那年轻人的脑袋还有数寸的距离,那这声音是哪来的?

    很快,他们就发现,原来是那年轻人先一步将自己的拳头砸在了冯侍卫的肚子上,这才传出了这么一个声响出来。

    看到这一幕,大家不由的有些想笑。冯侍卫一身的肥肉,肚子上的油脂更多,你一拳砸上去,跟给人挠痒痒有什么区别?反倒是人家随时能够带走你的小命。

    可是,事情的结局,永远是出乎众人意料的。在方洪的拳头砸中了冯侍卫之后,那冯侍卫的手掌,再也没有下降过一分,反倒是像个石雕一样的停在了那里。

    “怎么回事?冯侍卫怎么不动手了?”待到过了几个呼吸之后,众人纳闷了起来,互相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好好的,怎么又不打了?

    “砰。”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冯侍卫那肥胖的身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地的灰尘。再看其口鼻之间,溢出了一丝鲜血,一探鼻息,已经是死了。

    “你……你杀死了他!”孙虎一看这个情况,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在他眼中,实力高深莫测的冯侍卫,竟然被一拳给打死,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哪里还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朱正阳的眼皮子也不住的跳动了,他倒是不在意这个冯侍卫的死,虽然对方的武艺确实厉害,但似这样的人,他们还有一千个呢,折损一个也没有什么。他最担心的是,那剩余的一千人,会不会心生什么怨念,从而和宁王之间生出什么嫌隙。

    要知道,那些人跟宁王之间,明面上是上下级,暗地里其实是合作关系。他们助宁王打天下,宁王最后分一半的国土给他们,和他们所属的势力划江而治。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仪卫小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他们因为一个人就跟我们翻脸,那我们之间的联盟未免太不牢靠。正好这次的机会,可以试探一下对方有多少诚意。”朱正阳本来准备发怒,准备交出许旭峰,以平复对方的怒火。但在这个时候,他脑袋微微一个迷糊,心底又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个念头,让他立刻改变了这个主意。

    “既然冯侍卫也不是对手,那么许旭峰便为小旗,你们可有什么意见?”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沉声的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大家哪里还有什么意见,一个个赶紧摇头。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叫做许旭峰的小子也是一个狠人,一言不合就杀人,连冯侍卫这么厉害的都被一拳打死,那此人的真正实力岂不是更恐怖。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洪的行为,实际上是取了一个巧。论起武道方面的实力,他跟那冯侍卫比,其实并没有什么优势,甚至可能会更弱一筹。因为许旭峰这个身体太弱了,他还未能完全适应,根本发挥不出多少力量。

    实际上,他挥出去的那一拳的时候,已经用自己的念头,提前一步灭杀了藏在冯侍卫体内的那具阴魂。此人阴魂一散,当即便身死。在外人看来,当然是方洪一拳就杀死了这冯侍卫。

    在众人没有异议了之后,朱正阳就宣布许旭峰正式为小旗,隶属于仪卫。仪卫其实就是仪仗兵,负责宁王的出行祭祀仪仗。因为宁王的三个卫队尽皆被削掉了,所以,宁王只能拼命的训练自己的仪仗兵,能多增加一分战力也好啊。

    在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方洪就被一个侍卫带领着,前往了他居住的地方。仪卫属于宁王的卫队,虽然从名义上说,也受朝廷管辖,但实际上却早就是宁王的私有财产,如同宁王的家仆。

    实际上,不仅仅是仪卫,便是那些仪卫舍人甚至指挥使,也都是宁王的家仆,所有的任命,朝廷大部分时候不会管,由宁王自己决定任免。毕竟,这些仪卫的数量加起来,也就千百人,朝廷才看不上管理仪卫的指挥使和仪卫舍人呢。

    只有王府内的长史以及宦官组成的承奉司还有审理司的官员,才会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但基本上,这个任命一下,朝廷就不会管了。这就意味着,你这一辈子,就得永远做这个官职,根本没有升迁的机会了。

    所以,很多时候,王府内的属官最终都会成为王府的家臣,他们没有了盼头,只能拼命的讨好新主子了。

    方洪被带到了居住的地方,这是一处很大的院子,里面修建了数十个房间。这些房间都十分简单,里面摆了数个床榻,是专门给侍卫修习所用。方洪一来就是小旗,在此处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如果在外面,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个小旗而已,在卫所里面,小旗基本上和普通士兵没有什么两样,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官儿,就算是饿死也不新鲜。但在宁王府内,宁王的仪卫就那么几个人,这小旗的位置,就显得十分重要了,待遇方面也好上了不少。

    进了屋子之后,方洪将屋子里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在这住下了。说出来外人或许都不信,他可是今天才到了宁王府,就被授予了小旗的位子。

    从现在开始,他便要顶着许旭峰的身份,在这宁王府生活下去了。如今已经临近了八月,离第二年还有四个月的时候,只要他想法子创造优势,让宁王在明年造反便可。届时天命书上面的预言便会实现,他便可趁机截取天命之力。

    他原本还担心宁王的势力不足,可能会再拖个几年才造反。谁料到,兴王会派出那些被阴魂夺舍的人过来相助,他刚刚打听了一下,似冯侍卫那般的存在,还有不少,具体的数量不太清楚,但绝对是一股很大的能量。有了这股力量相助,宁王造反的时间,很可能就大大的提前。

    方洪怕宁王今年就造反,到时候,他这截取天命的打算,可就要落空了。

    “笃笃。”他正在脑中思索着的时候,屋子的门忽然被叩响了。他走了过去,将房门打开,却是一个身体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的黑色侍卫服,腰间挎着长刀,显得十分干练。

    王府内部的侍卫武官,都是由朱正阳亲自任命的,大部分都是依靠自己能力爬上来的,所以,此人比那些世袭的武官要精神不少。

    “这位就是新来的许兄弟吧,在下黄子远,这里见礼了。”此人见到门一开,便对着方洪拱手行礼,口气十分客气。

    他既然口称许兄弟,那职位肯定在小旗官之上,至少也是一个总旗的位置,就算是仪卫舍人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方洪先前听朱正阳说,他们的仪卫舍人似乎姓赵,那这么说来,此人应该是总旗官了。

    “嗯,你也好。”方洪对着来人点了点头,他觉得对方似乎是怀着一定的目的过来的,动机并不纯,所以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少热络。

    他的这副语气十分生硬,黄子远的笑容当即就有些发僵。但随即,对方再次的扯开了笑容,似乎并没有听到刚刚方洪说的话。

    “许兄弟这里还差些什么东西,若是有什么困难,直接过来找我便行,我肯定能给你办了。”黄子远笑眯眯的走进了屋子,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才开口说道。

    “也没有差什么东西,这里一应俱全。若是以后真有什么麻烦,我会开口的。”方洪实在是不愿跟这些人打交道,他在意的,只是宁王会在什么时候造反。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是旁枝末节,不值一提。他也没有跟眼前这人搞好关系的想法,所以,说话的语气,更加不咸不淡。

    “咳咳,没有什么麻烦事便好,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告辞,莫送。”黄子远也听出了方洪话语中那疏离的味道,便只得尴尬的笑了一声,抬脚从屋子之中走了出去。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舍人赵成
    在黄子远走了没有多久,敲门声再次的响起。方洪的眉头一皱,莫非这宁王府的侍卫之间关系这么和谐?这些人喜欢互相之间拜访串门?

    他打开了门,这一次,出现的是另一个中年人,比黄子远略矮一点,但身体更加壮硕。根据介绍,此人名叫刘长安,见了方洪之后,也十分的客气热络。

    方洪用同样的法子,跟此人随意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将其给应付走了。从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看,此人应该也是一个总旗官。

    一个舍人之下,也就两个总旗官,竟然接连的上门。若说这两个人体恤下官,打死方洪都不信。不过,不管这两个人怀有什么样的目的,方洪一概不理。他还有正经事要办呢,哪有心思理会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在整个院子的最中间汇合了起来,按照每个小旗为一队,站成了一个方阵。每日早上吃完朝食,就得例行的操练。在操练之前,还得整合队伍,清点人数。

    方洪已经成了新的小旗,但是手底下还没人,所以,他也没有站在队列之中。只是站在了自己的房门口,看着一众聚集在一起的士兵。

    黄子远和刘长安两个总旗官,站在队列的最前头,神情肃穆,身形笔挺,看着就很有气势。见到这么一幕,方洪不由的啧啧称叹,这批人还真是精锐,比他以往看到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强上不少。

    “见过百户大人。”就在方洪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的时候,黄子远二人脑袋一昂,大声的喊道。

    他们口中的百户,就是仪卫舍人。因为相对于舍人这个官职,百户大家更为熟悉,在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以百户称之。

    随着二人的声音,一个矮胖的身形,迈着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人进来的一瞬间,方洪的眼皮子忍不住的一抬。

    赵成?怎么会是赵成?这让他觉得十分意外。

    当初在长宁县的时候,方洪手底下有两员大将,一个是县丞徐江,一个就是班头赵成。因为二人在方洪的帮助下多次立功,很快就受到了朝廷的拔擢。徐江倒是比较好安排,毕竟是一个文人,就算去外地任县令都不成问题。倒是赵成,那就比较麻烦了。

    赵成属于贱役,地位太低,朝廷就算是想要提拔他,也没有什么机会。在前几年,他听说赵成被调走了,具体调到了哪里,他倒是不知道,没有想到,竟然会调任到了王府之中。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似赵成这样的身份,调任到王府,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因为各个王府内的官员,在整个大明朝的地位特别尴尬。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大明的官员,领着朝廷的俸禄。但是,他们和寻常官员不同的是,他们的升迁之路几乎都被堵绝了,你就算升迁,也只能在王府内部的体系内提升。

    这也导致了外人说起王府的官员,都一脸的不屑。如今的官场,是京城的官看不起地方的官,北直隶的官看不起南直隶的官,全天下的官都看不起王府的官。

    好在,做了王府内部的舍人,对于外人来说,是难以接受了一点。可对于赵成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赵成以前仅仅是一个贱籍,世代连科举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一跃成了官员,可比以前好上了太多。

    “听闻新来的一个小旗官,人在哪里?”赵成进来了之后,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然后沉声的开口说道。

    “许兄弟,快来拜见百户大人。”黄子远一听这话,赶紧朝着方洪招了招手,一副十分热络的样子。那刘长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鄙夷,也有一丝懊悔,心中暗骂了一声,怎么自己就慢了一步呢。

    他们这么想拉拢方洪,也是有原因的。这两个人可是消息灵通,听说这个叫许旭峰的小子,一来就当上了小旗,肯定是攀上了长史大人那条线。而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听说赵成似乎要升迁,那百户的位子就会空出来,他们二人是总旗,一旦百户的位置空缺,他们就有很大的机会上去。

    但是,位子只有一个,人却有两个,二人现在的竞争已经陷入了白热化,想尽了一切办法为自己争夺优势。所以,他们拼命的想要拉拢方洪,就是为了能在长史大人那里能露个脸。

    “见过百户大人。”方洪从门口走了出来,来到了赵成的面前,拱手行了一礼。

    “你……你叫许旭峰?”在看到方洪的那一刹那,赵成的瞳孔微微的一缩。他从未见过许旭峰,可在这一刻,他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双眼睛,很像一个人!”他的心头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虽然离开了长宁已经有四年多的时间,但是,他还是会经常想起长宁县城的城隍老爷。

    说实话,他能够如此快的就被提升为仪卫舍人,跟城隍老爷的关系很大。在长宁县的时候,他虔城的供奉城隍,得到了城隍的恩赐,他的气力缓慢的开始增长。虽然每天增加的不多,但两年多下来,让他轻松可以举起数百斤的石头。有了这么可怕的力气,哪怕他不怎么精通武力,在一帮侍卫之中,也显得特别拔尖。

    只是短短三四年的功夫,他就从一个普通的小旗,升任成了百户。而最近一段时间,他听闻自己的位置还要再动一动。

    “百户大人知道我?”看着赵成的这副模样,方洪的嘴角忍不住的翘了起来。

    “我昨天听人说过一耳朵,说你的实力很厉害,连冯侍卫都不是你的对手。好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赵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便赶紧圆场着说道,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哈哈哈,比不得百户大人,当年百户大人剿灭匪患,让长宁县做到真正的长久安宁,那才是大功劳。”方洪笑了一声,随口的恭维了一句。

    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赵成的眼皮却是微不可察的一跳。自己的所做的这些事情,最多也就在长宁一地流传,外人知道的甚少,莫非此人来自于长宁?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老乡见老乡
    “又一个阴神卫死了。”远在安陆的兴王,在冯侍卫死亡的那一瞬间,他就感应到了。他的双目一张,眼前的视角不住的变化,场景倒转,他瞬间就看到了当时的场面。

    因为冯侍卫和方洪比斗的时候,还有其他的阴神卫在场,可以随时的切换成这些阴神卫的视角,看到现场的画面。

    “哈哈哈,原来是神魂附体,是那尊神灵过来了么?这么说,他是决定按照《天命书》行事了?”在兴王的双目之中,倒映出一个场景,他看到一个年轻人大喝一声,然后一拳下去,冯侍卫就被打的吐血而死。

    若是寻常人看到,肯定以为是这年轻人的拳头厉害。但兴王又岂是普通人,他对神道的力量熟悉无比,一眼就看出,分明是那一声大喝,直接震散了冯侍卫体内的阴魂,这才致其身死。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那尊狡猾无比的神灵。

    他前些日子,布局天命司,先是诱导那神灵前来,又派人送去了金刚符和“镇”字,可最终还是没能奈何得了那尊神灵。他就是算计再深,也想不到,那神灵竟然会用毒。一包毒药下去,直接让他的计划化作了流水。

    最终,连《天命书》都被抢走了,可谓是亏到出血。

    不过,兴王此人也是厉害,虽然他布的局被破了,但他也早就做好了会失败的准备。因为他知道,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的地方。只有做好两手准备,才是万全之策。

    他的计划,最终失败了。天命司的总坛被一把火烧的精光,《天命书》也被夺走了。而兴王针对失败之后的另一个的计划,就是关于这《天命书》。

    《天命书》伪造天命,截取天命的力量为己用,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自身代替天命运转。他敢保证,这尊神灵在得了天命书之后,定然会生出贪婪之心,想要夺取那天命之力。可想要有获得天命之力的机会,就必须得按照天命书上面的安排来。《天命书》上记载,宁王会在正德十四年造反,所以,兴王有七成的把握,这神灵会出手修正宁王造反的时间,力求将时间控制在正德十四年。

    而兴王要做的,就是将这造反的时间提前或者延后,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让宁王在正德十四年造反就行。

    他更倾向于提前造反的时间,因为这样对他而言,更加有利。若是拖得久了,谁知道那神灵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要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和《天命书》中记载不相符,就会发生天命反噬,任何持有《天命书》的人,都无法躲避。反噬的严重程度,是根据天命偏差的大小来的。若是偏差的比较小,最多也就是扣除寿命。一旦偏差的太大,那就完蛋了,连你的命都得搭进去。

    上次方洪遇到的老者便是这般,因为多次被天命反噬,才显得特别苍老,明明才六十几岁的人,看着像是九十来的岁的。

    ……

    “原来你还真是长宁县的人,都是老乡啊。”在了解过许旭峰的情况之后,赵成大喜过望。普通人活动的范围,最多也不会超过百里地,能在南昌府城遇到熟人,确实算是缘分了。

    这年头,出门在外的,能看到家乡的人,自然格外亲切,连带着他对许旭峰的观感都好了不少。每个小旗都应该统率十个侍卫的,赵成亲自挑选了十个拔尖的侍卫,归拨到方洪的手下。

    “这些人都精擅武艺,有了他们帮忙,你以后做事就能轻松不少。”在选好了侍卫之后,赵成哈哈一笑,拍了拍方洪的肩膀。二人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抱团是一种本能。他心里想着,得赶紧将许旭峰这小子也给提拔上去,这样一来,他们的联盟才能有意义。

    “多谢百户大人了。”方洪没有法子,面对这么热情的赵成,他也不好拒绝,只得开口谢了一声。

    “这有啥,对了,你是长宁哪里的人?是县城的,还是附近村子的?”赵成显得十分豪气,在话说了半截之后,他又想起了点什么,便再次的问道。

    “我是羊角水村的,就在县城的西边。”方洪如实的回答着说道,他这话也不算错,许旭峰原先就是在羊角水村读书的,他们家在村里还有一处宅子,也算是羊角水村的。

    “羊角水……”一听到这个名字,赵成面上的笑容,当即就僵硬住了。羊角水村,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可不是城隍老爷居住的地方么?怎么?这人也是羊角水村的?

    “是啊,我自幼在那读书,是前几年才搬走的。对了,主要是因为村子里有个恶棍,名叫方洪,这家伙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什么事情都做。我就是跟他有了矛盾,才愤而离去。”方洪面上一副气愤的模样,尤其是在说到“方洪”二字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在听到方洪这个名字的时候,赵成的面色一变,心神不住的震动。再继续的听下去,听到许旭峰和方洪之间的矛盾之事,他的拳头就已经握了起来。

    “我跟你讲啊,那方洪啊,当真是缺德的紧呐,村里有个宗祠你知道吧,供奉的都是方家的祖先。你道他干了什么事情?他竟然给宗祠的门口泼粪,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方洪说起自己当年做下的恶事,心中竟然有了一丝隐秘的畅快感觉。

    “闭嘴!”他这里说的尽兴,但一边的赵成,可就听不下去了。这小子跟城隍老爷有矛盾就算了,竟然还在背后编排城隍老爷的不是,当真是不知死活。

    “哎,百户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那小子的缺德事情,当真是一大堆啊……”方洪似乎是来了兴趣,还待继续的讲下去。说真的,他当年做得那堆破事,还真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闭嘴,我让你闭嘴!”赵成面色气的通红,大吼了一声之后,这在背后说神灵坏话,这不是找死么?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便一声冷哼,一拂袖子,大步的走了出去。

    感谢胖子鲁尔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奇葩上官
    “见过大人。”方洪看着面前站着的十个高矮不一的侍卫,面上不由的一阵苦笑,这个赵成,还真是雷厉风行,自己不过是编排了几句他心中的城隍老爷,他就立刻就把原本给自己挑选的那十个人给撤了,重新换了十个最差的侍卫来说。

    其实,说起来是最差的,但能留在仪卫之中的,都还说的过去,至少比起外面的官兵要好上不少。但是,赵成为了教训他,给他换的人,要么是最高的,要么是最矮的,要么是最胖和最瘦的,基本上体型差距最大的几个人,都被安排了过来。这就导致了方洪手下的十个人,看着就像是杂牌军,哪怕站的笔直,也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感。

    本来这些人分散着站在一百人的队列之中还不起眼的,可现在被特意的归置出来,就显得可笑了。

    “行了,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没事不要找我,有事也尽量不要找我。”方洪看着这些人,按了按额头,然后挥手让他们退下去。

    众人的面容有些怪异,似这等的长官,他们还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自己几个人过来拜见,他连个名字也不问,还什么事情都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过来混日子的啊。

    他们还真的猜对了,方洪就是来混日子的。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等着宁王造反,其他的事情,就随便糊弄着了事就成。

    几人面对这么奇葩的上官,也没了辙,在应了一声是之后,便各自的离开了。

    而在这几个人走了之后,方洪自己则分出了一丝念头,沟通被他放置在城外的那个石棺。巨灵被其放在石棺之中,方洪经常以念头沟通,就是为了增强自己和巨灵之间的联系,好在以后附身的时候,做到如臂使指。

    日子很快就一天天的过去,方洪成了小旗之后,整天都是无所事事的,每日里都把自己关在房门之中,也不知道在干嘛。他手下的那帮人,一开始的时候,还担心这位上官是不是在诓骗他们,所以表现的还是中规中矩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自家的上官真的无心管事,便逐渐的放松了起来。也不去操练了,整日里喝酒搏戏,把腰围都养的胖了好几圈。

    而其他的人,也不敢去告密,谁人不知道,这位许小旗,可是长史大人亲自提拔上来的,谁知道是否和长史大人有什么关系?只有不长眼了才会去告密呢。

    “集合,列队。”时间转眼入了十月份,天气已经十分寒凉了。似江西这样的地方,因为气候湿润,一进入冬天,特别的难熬,冰冷的湿气如同刺骨的锥子,让人特别难受。

    而这一天早上,还没有吃朝食,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紧急短促的声音,不一会儿功夫,近百道身影,匆忙的从各个屋子之中跑了出来,慌张的开始列队,一直到了半柱香之后,队列才整齐了起来。。

    这大早上的,众人也没有提前准备,能这么快站好了,已经算不错了。如果是在卫所之内,怕是你在外面喊破了嗓子,也不带搭理你的。

    天下承平已久,天下卫所,只能用糜烂来形容了。

    “快快,列队了。”就在众人站好了之后,准备清点人数的时候,十个高矮不一,但却都比较圆润的身影,从一个屋子里头跑了出来。这儿几个人都是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连衣服也没有来得及穿,只是胡乱的披在身上。

    这大冬天的比较冷,十个人都冻得乱跳,看起来万分的狼狈。

    不用说了,这几个人,都是分拨到方洪手底下的那些个侍卫。人都是有惰性的,因为无人理会,他们也都疏懒了起来,操练基本上不去,有空就一起耍钱吃酒。时间一长,再好的兵也成了废物了。

    赵成冷眼看着这十个人,他当初故意挑了十个差一点的侍卫给那许旭峰,谁料到,这位也是人才,把几个接近废物的人硬生生的给掰成了货真价实的废物。

    若不是他们这些人不敢得罪长史大人,他早就将几个人连带着许旭峰一起给踢出仪卫队了。

    好不容易,在近百人目光的注视之下,这十个人好歹才站好了队列。不过,依然可以看出,他们有好几个扣子弄错了地方,衣服皱巴巴的包在身上。

    “你们的小旗官呢?人怎么还没到?”赵成扫了一眼人群,确定没有看到那个许旭峰,便大声的喝问那十个侍卫。

    “大人……大人他可能在睡觉……”其中一个侍卫,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他这话一说,众人当即就是一阵哄笑。这位许小旗也是个人物,一天到晚就没见其出门,这到底得多缺睡眠啊。那十个侍卫觉得真是臊得慌,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去,将许旭峰给叫出来。”赵成面色有些铁青,他这些天以来,已经尽量忍耐了。他也知道,这人可能来头不小,若是得罪了,自己很可能也落不了好。但是,这人也太懒散了吧,连队列都不来,这让他以后还如何管理这支仪卫?

    一个小旗官赶紧跑了出去,到了方洪的房内,将其唤了起来。

    “集合了?这么时辰集合,莫非是有什么事情?”方洪是真的没有听到外面喊汇合的声音,他早就神游他处,去了千百里之外,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

    不过,他被那小旗官给摇醒了之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心中暗暗的升起了警惕之心。他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探寻着宁王的具体实力。不过,因为宁王自身有大气运庇佑,他根本就近身不得,他能探听得到的消息极为有限。

    “莫非是宁王要准备起兵了?”虽然他没有得到多少有价值的消息,但是,最近一些时日,他频繁的看到有人来往于宁王府,让人觉得气氛不太对。

    如今离正德十四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如果在这个时候宁王选择造反,那他前些日子花的功夫,可就得白费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白头岭
    待到方洪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夹着一丝不善。这么就被叫起来,大家都是又冷又困的,就为了等他,可是让自己等人在这多站了不少时间。

    赵成也恼怒的看着方洪,他本来还想训斥一番的,但一想到指挥使让快些集合,时间也不多了,便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挥手,让众人快点离开。不过,他的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一定要在长史面前告上一状。就算有后台又能怎么样,这种害群之马,一定得清除出去。

    他自从对着许旭峰观感不好之后,便看其哪哪都不对劲,更何况,这小子确实很惹人厌。

    既然方洪已经来了,众人便也没有耽误,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和另外一支仪卫汇合到了一起。

    他们汇合完毕之后,就由几个舍人带领着,往南昌城之外而去。

    “这是要去哪?”在出了城之后,众人就一路往西边而去。江西多山,道路十分难走,虽然天气寒冷,但他们还是跑出来一身臭汗。

    方洪领着自己的十个手下,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倒不是他做事低调,不愿出头,实在是他那几个手下,真是太废物了,一个个操练懈怠,懒散无比,这才走了多久啊,几乎就都气喘吁吁的,看着跟快断气了一般。

    其余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更加的不屑,他们这些当兵的,对于个人的武力十分的看重。像这么废物的几个人,简直就是丢了仪卫的脸。

    方洪倒是不着急,他看得出来,自己这几个手下,虽然看着是累了一点,但主要还是因为疏于操练,身体不适应这么高强度的急行军,但身体素质还是在那摆着的,咬咬牙,坚持到最后不成问题。

    约莫走了有两个时辰的功夫,走过了一大片崎岖的山路之后,众人看到了一片平坦的土地。这土地至少也有个数百亩的大小,被群山给包围着,若是没人带领,还不知道会有这么一片地方呢。

    “这里就是白头岭,一会儿我会让人安排你们住下,从此之后,你们不得命令,就不准离开这里。”一个穿着和赵成差不多的中年人,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声,说完之后,便快步的走入了一间屋子之中,应该是给他们安排住宿的事宜。

    趁着这个功夫,方洪四处的观望了起来。这白头岭,被好几座大山给包围着,形成了一处近似酒杯形状的地方。此处和外界连同的地方,也就五条小路。每一条小路之上,都有人严密把守着,若是不得命令,绝对不可能离开这里。

    不过,住在这里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此地被大山围绕,北风吹不进来,温度倒是比外面高上不少,没有那么寒冷。

    白头岭内,有数百座营房,每个营房里面都住了十来个士兵,这么算起来的话,这里的人加起来,怕是得超过四千人。

    要知道,宁王自从被削了卫队之后,手底下的侍卫全都是仪卫,最多也就是一千人左右。现在人数变成了四千,那他的的心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来这宁王,真是准备在近期有所行动了。”方洪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本来只有两个月的功夫,他只要熬到明年再想法子让宁王造反,现在看来,这宁王是不打算让他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

    “是该到了动用巨灵的时候了。”巨灵可是方洪的一个杀手锏,这东西放到战场之上,简直就是无比匹敌,再厉害的士兵,也得被一拳砸死,

    如果宁王乖乖的等到明年再造反,那一切就都皆大欢喜。可要是不听话,那就别怪他动用雷霆手段了。方洪做事向来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事都能做。

    就在他思考着自己计划的时候,先前那个百户,重新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提溜着一串号牌,这些号牌上面就写着各个士兵居住的门号。

    他让自己手下的亲卫,给每个人分发号牌,所有拿到号牌的人,都得按照号牌上面的顺序,去寻找各自的房间。虽然很多人都不识字,但这些基础的号码牌他们还是认得的。

    “哎,怎么没有我们的啊?”在号牌发完了之后,方洪手下的那十个侍卫,一脸的发懵,怎么没有自己等人的啊,那他们住哪。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方洪也没有号牌。

    “哼,就你们也想要号牌?就凭你们今日的表现,没有军法处置,已经算是宽待你们了。”那个百户,听到了此言之后,不由的冷笑了一声。

    今日集结的时候,就赵成手下的仪卫速度最慢,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帮人拖了后腿。赵成在这没有什么势力,不愿意惹到长史大人。但这人不怕,他和指挥使是亲戚,关系还不算太远,有着指挥使的庇佑,他倒是不怵朱正阳。最关键的是,这几个人确实是犯了错,没有直接斩了,就算是给长史面子了。

    “你们几人,从今天开始,就给我去睡马棚,等到哪一天戴罪立功了,才有出来的机会。”这人一指远处的一处草棚,大声的说道。他在说话的时候,还深深的看了方洪一眼。这许旭峰素质败坏,懒散无赖,简直就丢了仪卫的脸,也不知道长史大人怎么会招收这种人。

    草棚连绵出去很远,还能听到烈马嘶鸣的声音,一股子浓郁的腥臊味道,从那里传来。同时,在这股腥臊味道之中,还有些臭气。

    马棚的边上,就是茅厕的所在,两相混杂,味道简直就是感人。听到这百户的话,那十个人当即哭爹喊娘了起来,这大冷天的,要是在这马棚里住一晚上,那肯定得冻死啊。就算不冻死,也得被熏死。

    方洪默默的按了一下额头,看来自己最近的这些行为,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确实,虽然自己努力的想保持低调,但是,在仪卫里面,你这种不作为的行为,就是最大的高调。

    “大人。”几个侍卫一脸哀求的看着方洪,这位据说和长史大人关系不浅,不如说两句软话,大家也都好过。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百马奔腾
    “你们喊什么喊,谁让你们不争气来着,平日里就知道偷懒,不努力操练,现在都给我睡马棚去。”方洪瞪了那几个说话的人,面色一板,恶狠狠的说道。

    “啊……”这几人当初就傻眼了,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睡马棚的可不仅仅是我们,连你也得一起去啊,你还正打算过这样臭烘烘的日子啊。

    “百户大人,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我这就领他们去马棚。”方洪笑了一声,朝着那百户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远去。

    看着方洪的背影,那百户有些发懵,他本来以为这小子会跳起来发作,最不济也会去找长史大人求救,怎么这副反应?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那十个侍卫,一脸哀色的跟在方洪的后头,如丧妣考。在更远的地方,不少人指指点点的,还有人在小声的议论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在前几个月,他们在刻苦操练的时候,这几个人都优哉游哉的赌钱搏戏,早就让大伙看的牙根痒痒,现在报应算是来了。

    “嚯,这味道还真大。”在靠近了马棚之后,刺鼻的味道更是浓郁,简直熏得你脑袋疼。方洪不禁捂住了鼻子,抱怨了一声。而其余几个侍卫,忍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刚刚让你去找长史大人求情你不去,现在抱怨个什么劲啊。

    方洪一脸嫌弃的拿手指推了推支撑着马棚的一根立柱,他这刚刚一碰,就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众人抬头一看,在那根立柱上头,出现了一道裂缝。在几个人一脸的惊恐之中,这道裂缝,不住的朝着远处蔓延,瞬间这里的上百个马棚上面的立柱,就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

    “不好!这处马棚要塌了!”一个人大叫了一声,拼命的往后面退去。这马棚要是塌了,倒是砸不死人,但是,这马儿要是受了惊,那光是踩踏,就能把你给踩死了。上百匹的马儿拼了命的狂奔,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他这还没有跑出几步,马棚上头的顶子,就这么笔直的坠落了下来。马棚里头的马儿本来还在百无聊赖的吃着东西,被这么突然一吓,心脏差点没有给跳出来。一个个前蹄高扬,直接就冲破了栅栏,死命的前冲。

    “呼。”一阵风吹过,一堆稻草从天上落了下来,弄得那十个侍卫灰头土脸的。他们看着那些马匹急奔带起的灰尘,只觉得心底冰凉一片。这下子完蛋了,这么多马儿冲了出去,那上头会不会认为是他们下的黑手啊。

    “快来人啊,马儿受惊了,都跑出来了!”很快,在各个营房之中,就传来了惊呼的声音。这些马儿陡然受到了惊吓,简直就跟疯了一样。

    “怎么回事?”刚刚那个百户,还没有来得及走远了,就听到了身后一阵喧嚣。他一皱眉头,往后面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数十匹烈马,大步的迈着马蹄,裹挟着一大堆的烟尘,往他这里冲了过来。要知道,这可是急速奔驰的马儿啊,别说几十头了,就算是一头,他也扛不住了。

    这百户也是机敏,赶紧拼了老命的往边上跑去,在跑了大半之后,那些马儿已经靠的很近了。他当即一咬牙,奋力的往边上一跃,一头扎入了一个草堆里头,这才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马蹄的踩踏。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待到这个百户爬起来的时候,气的浑身直哆嗦。好好的马棚里头的马儿怎么会冲出来?肯定是有人使坏。等等,马棚!

    他一想到这,当即瞳孔一张,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不由的抬头看向了马棚的方向,见到方洪和那是个侍卫,依然站在已经坍塌的马棚边上。

    “王八蛋,肯定是这帮王八蛋干的!”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刚刚让这批人去睡马棚,就出现了这等事情,不用说了,定然是这几个人做的。

    “这下子,谁人都救不了你们了,就算是长史大人,都兜不住这个事情。”徇私情这等事情,暗地里做做就行,若是摆在明面上,谁都不好看。朱正阳虽然权势极大,但他这个人向来刚正,最重视规矩,不可能明面上做出这等包庇的行为来的。今日这事闹的这么大,朱正阳也保不住人。

    方洪的念头刹那之间分出去数百股,和这些马儿沟通到了一起。阴河翻滚,给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力量。

    被他念头控制的马儿,到处的乱跑着,在军营之中肆意的破坏,什么营房,什么伙房,还有库房,都被冲塌了不少。

    本来,按照这些马儿的力气,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但奈何方洪动用了附身术呀,附身之后,这些马儿各方面的素质都提升了不少,在这片营地之中,可劲的撒欢。

    “喝。”就在这帮马儿破坏的高兴的时候,一声大喝,从一个房间之中传来,紧接着,便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从那房间之中跳出,双手朝前一抓,就生生的抱住了马头。他用劲往边上一翻,那马儿便嘶鸣了一声,被其摔在了地上。

    而随着这个人的出现,从各个营房之中,又不住的冲出了人影,这些人影的身手矫捷,力大无穷,一头头发疯的烈马,很快就被制服了。

    “有意思,兴王还真舍得下血本,竟然出动了这么多附体夺舍的怪物。”这些被夺舍之人,初看着和寻常人没有两样,哪怕是方洪,在这些没有泄露气息之前,他也完全的察觉不到对方的身份。

    但是,这些人现在为了制服马儿,显露了真正的实力,一下子就让他看出了端倪。

    他没有细数,但以他神灵的念头,只是念头一扫,就发现,这里有八百个被夺舍之人。至于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这他就不知道了。但光是这八百人,就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一旦上了战场,简直比八千人甚至几万人都可怕。

    这些人不仅可以在战场正面杀敌,若是暗中潜入刺杀,那更加恐怖,没有哪个势力能承受得住。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兴师问罪
    不过,方洪就不信这些人没有缺陷,不然仅凭这些力量,就足够兴王横扫天下,无人能敌。

    “既然你们这么能打,那就好好的打一场吧。”看着那些人很快就出手制服了马匹,方洪忍不住的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的双目深处,微微的浮现一丝光芒,刹那之间,在远处的一个河流之中,一个硕大的石棺,缓慢的浮上水面,而里面的一个巨大身影,也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巨灵,道门秘传的搬山力士,制作工艺极为复杂。可一旦炼制成功,便能拥有龙象之力,投入战场之中,所向披靡。

    不过,以前兴王得到这个巨灵的时候,并不如何的重视。一来,他自己的武道修为高深,并不需要借助巨灵的力量。其二,这巨灵的养护十分麻烦,须得常年有人供奉,而且操控的时候,还需要使用魂铃,花费极大的心力。

    所以,他就把这个巨灵送到了天命司之中,给天命司的人操控。而天命司有了这具巨灵,实力大大的增强,多少次天命司面临了生死危机,最终被巨灵一拳化解。

    但是,这再厉害的事物,也不代表就真的无敌了,上次方洪一把毒药,就把整个天命司给弄翻了。这个巨灵,也被他弄到了手里。

    巨灵,只有在真正神灵那里,才能发挥出全部威能出来。一个强大的身体,必须用同样强大的神魂来驱动。

    石棺打开,巨灵从里头爬了出来,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好在这里荒僻无人,不用担心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

    巨灵在出了棺材之后,便迈开了大步,就一路往白头岭的方向狂奔而来。

    ……

    “是不是你干的!这些马匹是不是你给放出来的!”那个百户走到了方洪的面前,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叫骂了。他一将这几个人扔到马棚里头,马棚里面的马儿就发疯,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就是打死他都不信。

    “是这地方太破了,可不能怪我们啊,你看,我那几个手下也都差点被马给踩死。”方洪一脸无辜,无奈的摊了摊手。确实,他手底下的那十个侍卫,都被弄得灰头土脸的,看上去有些凄惨。

    “你不要给我在这扯淡,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吃不了好。”那百户根本就不听方洪解释,反倒火气变得更大。

    “那上头想如何的处置我?”方洪笑了笑,一点都没有为自己担心的模样。要知道,接下来可有一盘大菜在等着这些人呢,你们先应付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如何处置?轻则杖责,重则斩首,难不成你还想落了好去?”那百户冷笑着看向方洪,这次事情闹的这般大,怕是连王爷都得惊动,或许朱正阳发了话,能保其一命,但想要再留在军营,那是不可能了。

    “我倒是还真想落了好去,说不定有机会呢。”方洪的脸上,笑眯眯的,眼神的深处,流露出一丝莫测的色彩。

    不大一会儿工夫,所有的马匹都被栓了起来,经过这么一闹,它们也平静了下来。不过,它们是安静了,但是整个军营,却变得破破烂烂,不少房子都被撞得塌了。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宁王和朱正阳。他们本来是留在南昌城之中的,听到了这里的消息,宁王赶紧派朱正阳过来查看。

    至于宁王,他是没法随意出南昌城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呢,如果他这个时候去往白头岭的军营,那不是自己找死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正阳来到了白头岭之后,看到破损的这般严重的房屋,便不觉的皱起了眉头。他只听说是马匹受惊,才致使房屋被撞坏了。可是,这个也太扯了吧,马匹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撞坏这么坚固的房屋。

    “长史大人,是那个许旭峰,他懒散无纪,纵容手下,已经成了仪卫之中的害群之马。属下让其去马棚反省,但他却破坏了马棚,放出了数百匹马,才将这军营给破坏成这副模样。”朱正阳刚刚过来,那百户便过来告状。

    “许旭峰?”朱正阳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模模糊糊的,不怎么想的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记起,这个叫许旭峰的,不是前些日子,来府中找他的那个书生么?当时他对于此人的印象极好,将其当做了一个可造之材,还鬼迷心窍的让其做了小旗官。

    “是啊,就是许旭峰,此人自从来到仪卫之后,毫无作为,每日里就知道偷懒,他手底下的那十个仪卫,也整天只知道搏戏,武力松弛。”赵成此时也上来补刀,他早就看这个许旭峰不顺眼了,现在逮到了机会,自然要痛打落水狗。

    “哦?还有这等事情?”他对于许旭峰的印象,并不如何深刻,虽然当时的时候,他对其很有好感,但回去之后,这部分的记忆,却淡化了很多,若是无人提醒,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存在。

    如今听到两个百户都在告状,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皱眉。他向来极其重视规矩,上下尊卑看的极重,如今一个小旗官,就惹出了这等大麻烦,肯定是不能饶过的。

    “把那个许旭峰给我叫过来,”朱正阳面容板了起来,对着边上那人开口说道。那人赶紧点头,去一个紧闭的屋子里头,将方洪领了过来。

    因为此时马匹暴动的事情闹得太大,为了防止方洪逃走,众人便先将其关押了起来,方洪也没有反抗,很是配合这些人。

    “许旭峰……”在方洪被带过来之后,朱正阳上下的打量着他,原本模糊的记忆,陡然变得鲜明了起来,而刚刚还阴郁的心情,立马也开始好转。似乎在这个人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莫名的力量,可以干扰你的情绪。

    “听说你最近有些懈怠啊,这样很不好。”朱正阳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他这一开口,四周的人就觉得不对了,咦?怎么长史大人的语气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哪里像是在问罪,分明就是教训晚辈的样子嘛。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巨灵来了
    这个场面,看的赵成和那个百户,尽皆眼皮子一跳,看来这个许旭峰和长史大人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的一点,不然长史大人也不会有这等语气说话了。

    他们刚刚还在朱正阳面前告状来着,莫不是要踢到铁板?

    “许旭峰,听闻你破坏了马棚?放出了那数百匹的烈马?”朱正阳看了方洪一眼,然后缓声的说道。他这语气,怎么都不像是兴师问罪的。

    “说我破坏马棚?可有证据?人证物证都行。”方洪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当即笑了笑,随口的反问着说道。

    “是啊,你们说是他破坏的?可有什么证据?”主正在转过头,看向那个百户。他一来这里,便听其告状,可若是就这么空口白牙的,也说明不了什么东西吧。

    “这……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那百户急了,这事除了这个小子,还能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敢对天发誓,此事绝对是此人做的。

    “胡闹!既然没有证据,就敢随意的污蔑别人,你以为你有个当指挥使的叔父,我就不敢动你了?”朱正阳双目一瞪,怒斥着说道。

    “不敢……”那人一低头,吓得面如土色。那指挥使,说是他的叔父,但亲戚关系也不那么近了,若是自己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跟朱正阳唱反调,就是他叔父也保不了他。毕竟,一个王府仪卫的指挥使,还是没法跟一个长史硬碰硬。

    尤其朱正阳资历极老,曾经伺候过先王,和现今的宁王算是半师半父的关系,这让其权势更隆重。

    “哼,还有一件事,你们竟然随意的让一个小旗官去睡马棚,胆子不小啊。”小旗官虽然地位低,但怎么说也有一个官身,就这么去睡马棚,那未免对朝廷太过于不敬。当然,这帮人都快要造反了,敬不敬的,也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却不妨碍朱正阳拿出来扯大旗。

    二人听了这话,就知道朱正阳是要敲打他们了。天地良心,这小旗官算是哪门子的官身啊,芝麻绿豆的武官,在军队之中,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十分森严,他们身为百户,别说让一个小旗去睡马棚了,就算是暴打一顿也不算什么。但朱正阳这话也没有说错,小旗再小,那也是官员,就算要惩罚,也得由朝廷来。

    “大人,此事我等思虑不周,”以后定然不敢如此。”赵成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睛之中看到了不甘心。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们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再加上朱正阳确实要保护此人,他们也没辙。若是再纠缠的狠了,怕是会惹得朱正阳更加不快。

    “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你二人以后不可再擅自做主,一会儿找些人,将此地修理一下。”朱正阳也不想在这事上面多费口舌了,当即便要将此事告一段落。

    二人面上苦涩,但也只得低下头应是。他们用眼睛的余光看向方洪,发现对方的面上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似乎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可恨!”赵成二人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但奈何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得咽下这口气了。

    方洪看着这几个人的脸色,心中暗笑,可别着急不高兴,等过几天,更不高兴的还在后头呢。

    就在他这动念的时候,耳朵忽然一动,听到了隐约传来的轰鸣之声。这声音是从极远传来的,只有他耳聪目明,才能听到这门细微的动静。

    不过,没有过一会儿,这声音就越来越大,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听到了。不少人面露惊疑之色,莫非又有马儿受惊了?

    “不,不好了,有一个怪物,从外面冲进来了!”就在此时,从哨塔上头,快步的走下来一个士兵,略有些慌张的开口说道。

    “怪物?什么怪物?”朱正阳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莫名其妙,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什么怪物,这小子莫不是眼花了。

    “大人,那怪物长得倒是人样,但身体却跟个小山一样,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一丈多高。踩在地上,还发出巨响……”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只看到远处的一个的一座哨塔,从腰处被截断,上半截就这么直直的倒塌,若不是哨塔四处无人,肯定死伤惨重。

    而先前那过来汇报的士兵先是一阵后怕,旋即就只剩下庆幸,幸好自己跑到这里来了,若是自己还留在哨塔上,说不定此时已经摔死了。

    巨大的哨塔砸在地上,激起了一大片的灰尘。大片的灰尘扬起,隐约之间,确实能够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

    “什么东西……”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虽然那东西还在灰尘之中未能全部显露出来,但仅仅凭这个外轮廓,就知道对方的身形肯定巨大无比。

    好一会儿,灰尘散去,一个全身青黑,布满紫色花纹的巨人,出现在那里。狰狞的面孔,澎湃的肌肉,圆睁的双目,无一不压在你的心头,让你呼吸都变得急促。

    “怪……怪物……”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但这一次,却无人嗤之以鼻。真是怪物啊,就算这里最高的人,也仅仅是到了这怪物的腰部。而在身体宽度上,更是夸张,简直可以顶四个壮小伙子。

    “吼!”巨灵一弯腰,猛然咆哮了一声,众人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让你的心脏都有瞬间的停顿。

    “放箭,快射杀了那怪物!”朱正阳或许在管理内政是一个人才,但在军事上面,才能却显得平庸了许多。陡然面对这个怪物,他也无法做到临阵不乱。

    这里乃是宁王军队的大本营,本身就安全的很,谁没事会随身带着弓箭,基本上能挎着一把刀就算不错了,他让人放箭,这根本是不现实的。

    巨灵猛然往前大踏了几步,大地震动,四周的房屋摇晃,似乎都要被震碎。这可是道门秘传的力士,不仅体型巨大,连力气更是夸张。

    “呼。”巨灵助跑了几步之后,猛然一个跃起,双拳高举,往一个士兵的身上,狠狠的砸了下来。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力士会武术
    那人的眼睛一张,在瞳孔的深处,露出了一丝惊惧。这怪物身体这么高大,给人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是,他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当即双脚在地面一滑,身形急速的往后面退去。“吼。”在其后退的一瞬间,巨灵嘴巴一张,再次怒吼了一声。

    恐怖的咆哮声,如同一个惊雷,在此人的脑海之中炸开。他的心神一颤,手中就慢了一拍。就是因为这一丝的停顿,一只硕大的拳头,一把就砸了下来。

    “砰。”此人的身体,被这一只拳头,结结实实的给打中了。只坚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布麻袋一样,就横飞了出去。

    一大口黑血,从这个人的口中吐出,而他整个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样。

    “好可怕的力量。”众人看了巨灵这一拳,只看得心惊胆战,瞠目结舌。刚刚那个人,是宁王府新近招收的侍卫之一,实力强悍,一人可以打十几个人,但就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却被一拳给砸到重伤垂死,这怪物的力气未免太吓人了吧。

    “上!”在人群之中,冲出来十来个侍卫。这些人身形外貌各异,有人高瘦,有人胖矮,看上去一点都不齐整。但是,从这些人的身上,却传来了凌厉的气势,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随着这十几个人之后,从人群之中,又不住的有人从其中越出,跟随在那十来人的后面,一齐往巨灵那里冲了过去。只是半盏茶的时间,便有数百人景从。

    这些人汇聚到了一起,身上汇聚的气势,越来越强大,一道烈烈的战旗虚影,自天空中凝结了起来。这仅仅数百人的队伍,便能胜过千军万马。

    虽然在场的其余士兵,并不能看到天空那道战旗,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数百人身上传来的压迫力量。

    “有点意思,这些夺舍之人,本来就是经年的老兵战魂,擅长战场合击之术,如今夺舍成功,联合起来更加难缠。”方洪看着这些联合在一起的阴神卫,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要知道,个人的力量再强,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中,也显得微不足道。杨敬业的武道,已经臻入化境,在战场之上也决定不了战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数百个杨敬业能组成军队战阵,将所有力量都连成一股,那将会所向披靡,就算是万人乃至十万人的军队,也会被生生的凿穿。

    随着这些人的出手,巨灵开始的动作变得有些艰涩了起来。这些人不住的压缩着巨灵的活动空间,让他越来越难受。巨灵的力气是大,但手脚若是施展不开,那力气再大也发挥不出来啊。

    “哼。”方洪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躯旋即脱离躯壳,只留下一丝意识驻守身体,大部分的念头,则都没入巨灵的体内。

    在其进入巨灵体内的瞬间,巨灵身上的花纹,一道道的亮了起来。原本紫色的花纹,也变得更加诡异和繁复。

    “噼里啪啦。”巨灵的骨骼筋骨,都爆发出一阵阵的脆响,他的身高也陡然增长了数尺,肌肉变得更加巨大,看上去气势变得更足了。

    方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和低矮。从巨灵的视角看这个世界,便是如此。

    “咔咔。”方洪扭了扭脖子,伸手撑了撑筋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涌上了心头。这种感觉的源头,便是来自于这具肉身。

    他的神躯日益的增强,他自己的身体虽然因为淬炼过的原因,十分适合神躯居住,但本身的力量并不是很强,和他神躯的力量很难匹配。只有在巨灵的身体之中,他才能体会真正的强大感觉。

    “嗡。”方洪左脚一踏,右拳随之击出,整个空气之中,爆发出来一团爆裂的声音。他这一招出手,借助地面的力量,贯穿腰腹,再传导到拳头,发挥出来的力量,是他本身力量的数倍。

    这一招,源自杨敬业的心意拳。杨敬业集合自身的武道经历,创立出了一门打法练法皆有的旷世拳法。练得时间久了,不仅能增长气力,还能够做到保养气血,延长寿命的功效。

    打法更是可怕,讲究随行随打,贯穿一气,几乎是一步一拳,每一拳都需要搬动全身的气力,哪怕看似寻常的一拳,都好似天地倒悬,泰山压顶,让人难以抵抗。

    杨敬业将此拳传授给了太原城的那些佃农,但那些佃农毕竟没有什么见识,并没有识得这门拳法的精髓之所在,全当是三脚猫的庄稼把式的。殊不知道,此事一旦传入江湖之中,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羡慕和嫉妒。

    这可是真正的绝世武学,里面的理念完善,功法完备,只要是个人拿过去潜心修行,都能练出一定的成就来。在这个念头,门户之念看的极重,不少人哪怕磕破了的脑袋,一些会武功的人都不一定肯教你。

    杨敬业授拳,方洪没事的时候,也会去旁听。虽然他本身练得不多,但对于里面的发力法门,却是一清二楚。

    他的精神那么强大,对于全身的筋肉骨骼操控入微,哪怕发力的地方再细微,他都能操控自如。这一点,便是杨敬业都对其有些羡慕。一个武者再厉害,也别想操控体内最隐秘的筋肉。神道和武道的发展方向不同,专注点也是不同的。

    他这一拳炸响,仅仅是随手打出,并没有多少意义,但是,却将那八百阴神卫给下了一跳。这一拳这么生猛,感觉比先前要增加数倍。

    这么一头怪物,大家在其原本状态下都有些吃不消了,更何况是现在了。但是,哪怕他们心中怀有畏惧,出手之时,也没有丝毫的手脚发软。这怪物力气再大又如何?只要不给他机会发力,磨也能将其磨死了。

    “朱长史,准备一些渔网和绳子,快点,我们有用!”在阴神卫之中,有一个人转过头了头去,对着朱正阳喊道。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谁也挡不住
    朱正阳见到战局似乎有些稳住了,正要松一口气呢。听到有一个人在这大喊,便赶紧命令手下的人,去准备渔网和绳索去了。

    “你们几个,随我束缚住着怪物的双腿,其余人结阵,随时准备救援。”这个怪物对于众人而言,力量太过于强大。所以,从头到尾,大家一直都采取游斗的模式,从不和巨灵进行正面的战斗。所以,一个书生模样的士兵大喊了一声,其余人心领神会,身体在四处游走,部分人吸引巨灵火力,其余人趁机去抽阴刀子,力求多给巨灵一点伤害。

    一旦有人被巨灵的战吼给击中,立刻就有人将其推开,这些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哪怕以巨灵这般的实力,都被弄得郁闷无比。

    方洪现在占据了巨灵的身体,这些人还打算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法子来对付。

    “来,抱住。”那书生一马当先,双臂张开,死死的扯住了巨灵的一条腿。而其余的几个人,瞬间的也冲了过来,抱住了这书生的腰。一个连接一个,如同一条坚固的锁链。至于剩下的几百人,则负责拉扯住这条这条锁链,死死的拖住巨灵。

    巨灵的力气虽大,但也没有做到跟数百人硬碰硬的地步,所以,他们就用了这样的法子,让巨灵不住的吃瘪。

    但,现在掌控这具庞大身体的是方洪。

    “砰。”在那书生抱住自己腿脚的一瞬间,方洪直接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右脚微微往前一顶,在方寸之间发力。这种发力的方式,在不少武学之中,都能见到。虽然运动的幅度极小,但却能在这么短的距离里头,爆发出最为可怕的力量。

    寻常的人,因为筋骨的强度不够,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巨灵这具体魄,原本就是道门寻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人物,日夜以药水打磨,再浇灌金石,用香火日夜祭拜,这才形成的力士之躯,身体的强度,哪怕最厉害的人类都比不上。想要做到寸劲发力,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轰隆隆。”被这寸劲一震,那书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仿佛脑浆都要被晃出来。不仅如此,他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似乎尽皆的混作了一团。

    方洪继续的再抖,那人再也撑不住了,一大口血从口鼻之中溢出,手脚发软,再也没有丝毫的力气。

    在其松开了抱着方洪双手之后,方洪却没有打算绕过他,反倒右膝猛然往地面一跪,如同一个大锤砸在他的身体上,直接将这个人给碾压成了肉泥。

    此人一死,这条由众人构成的锁链,直接就崩溃了。方洪是一个都没有打算放过,趁着这些人立足未稳的时候,直接上前,打算尽皆打死。

    但是,这些人也是配合默契,看这怪物要上前杀人,其余人纷纷出手,不住的过来骚扰,以求给自己的同伴获得活命的机会。

    如果是以前的巨灵,那肯定会上当的。以前的巨灵只是由方洪的一丝念头操控的,只有最基本的战斗能力,遇到危险会自然反抗。但现在是方洪操控,绝对不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他对于这些过来骚扰的人,根本就不管不顾,整个人一把跃起,狠狠的砸下。其粗大的手肘,直接就将一个人的躯干全部碾压成了肉泥。

    此人身体被打烂,但手脚和脑袋还在无意识的抖动着,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心头胆寒,惊惧无比。

    在杀了此人之后,方洪并未起身,反倒来回的在地面打了几滚,将其余几人也尽皆的碾杀,凶残暴虐。

    打架,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多的还是气势。他一上来,便连杀了这么多人,用的手段也残暴凶狠,大大的打击了众人的胆气。原本天空中那个凝实的战旗,也有了摇摇欲坠的感觉。

    “网子来了。”方洪在地上打滚,以自身的重量将其余人给压死,身上沾满了血肉的碎末。他身体还未起来,便看到一张黑色的网子,罩在了他的身上。

    这张网子出现了之后,又继续的有几十张大网,覆盖了下来。这些大网,所用的材料都十分普通,但毕竟数量足够多啊,一但被罩住,想要再脱身就难了。

    网子罩了上来之后,方洪双臂在地面一撑,就要强行起来。但那帮阴神卫,见到有了这次的机会,哪里还会放过。一个个的就冲了过来,以自己的身体,压在方洪的身上。而部分的人,则各自抓住网子的各端,坚决不让他挣脱开来。

    “噗嗤。”第一个冲上来的阴神卫,身体还在半空之中,那道大网就陡然露出了一个口子,巨灵的手掌,从其中探出,一把捏住了此人的脑袋。

    “啪。”这听到一声西瓜爆裂的声音,这人的脑袋,就被生生的捏碎。

    “不可能!”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这几十道大网联合到一起,足以承受万斤的重量。以这怪物的身体,应该不能撕开才是啊。再说了,就算撕开了这些网子,也是需要时间,不可能这么快就打破了啊。

    他们想炸了脑袋也想不到,刚刚那是某人使用神通将大网上面的绳子都给割断了。要知道,方洪的力量,可不仅仅表现在附体操控巨灵这一项上面,他最重要的能力,是自己的诸般神通。方洪做事,从不迂腐,为了达到目的,他会动用任何手段。

    他操控水流,通过急速运转,直接隔断了绳子。因为在电光火石之间,谁也没有看到绳子是如何断的。就只见到大网陡然开裂,一只手随即从里头伸了出来。

    网子破了之后,方洪操控着巨灵的身躯,再一次的变得狂暴起来,他如同一只獠牙锋利的野猪,猛然往前面冲锋而去。

    不少人还准备用渔网困住这怪物之后,然后以自己的身体压住对方,让其不得动弹。一个动动弹不得的怪物,那也就不足为虑了。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网子会突然的破裂,所以,那些跳过来准备压住大网的人,全部都悲剧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阴气刺体
    方洪身上的气势,狠辣而凌厉,狠狠的撞了出去。不少人高高的跃起,正在半空之中,就瞬间被他的身体给撞翻,以更快的速度,跌了回去。

    那些跌了回去的阴神卫,一个个内脏破碎,口中喷出血来,看上去无比的凄惨。而整个战场,也立时空了不少。只有巨灵一个人,站在最中心的地方,不住的喘着粗气。

    才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打死了接近百人,阴神卫自从被造出来之后,头一次面临如此重的损伤。

    “冲上去!”这些阴神卫,自从被阴魂附体之后,虽然从行为和思想来看,十分接近真正的人类。但是,他们其实早就死了,只是一具被外来意识掌控的活死人罢了。所以,他们对于生死,看的比寻常人要平淡不少。

    其中一人大吼了一声,双目瞬间变得漆黑,而其身上的气势,也在一瞬间变得霸道猛烈。透过方洪的神目,可以见到这人身上弥漫了浓郁的黑气。

    在这人之后,其余的阴神卫,也尽皆气势暴涨,黑气缠绕,速度和力量,眨眼间就增加了好几倍。

    “阴气刺体,你们还真敢玩。”这种套路,方洪一眼就发现了。阴气也是一种能量,这些人将自己阴魂中储存的阴气逼出来,送入肉身,刺激肉身变得更强,也能让他们发挥出更多的力量。

    但是,阴气冰冷,没有任何活力,一旦和阳身纠缠,很容易影响血气。方洪估计,这帮人在爆发了之后,就得修养好久,才能把肉身之中的阴气给驱散。而且,这帮人都是夺舍附体的,能自由活动,全靠阴魂驱动。他们将阴魂中储存的阴气放了出来,那他们自身的阴魂就会变得更加脆弱,至少也得减寿十年。

    不过,换做方洪,他也会选择这么做的。毕竟,此时不爆发,那很可能就会被巨灵给杀死。一个是减寿十年,一个是现在就死,是个人都知道如何去做了。

    在爆发了阴气之后,这帮人原本低迷的气势,重新的开始回升,并且有了越发强盛之势。先前濒临破碎的战旗,再一次的升入天空,烈烈飞舞。

    而方洪的双目,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些人的力量速度提升了数倍,再加之这么多的人相互配合,那将会更加难缠。

    “呼。”一片枯黄的叶子,被一道微风吹动,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下,才停止了自己的脚步。校场之上的灰尘,也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卷,又坠落于地。

    “起风了。”也不知道哪个人喜欢多嘴多舌的,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注有没有刮风。不过,是真的起风了。

    这风逐渐的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你有些睁不开眼睛。再加上这天气严寒,被冷风一吹,众人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长史大人,我们先离开此地吧。这只怪物,搅不起风浪的。”一个百户走近了朱正阳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好,我们走。”朱正阳可不擅长指挥这等打打杀杀事情,知道自己在这儿也是累赘,索性先离开再说。

    巨大的战旗,在虚空之中飞舞,沉重的肃杀之气,朝着四面八方弥漫了过去。哪怕隔着很远,都能体会到这些人身上传来的压力。

    朱正阳感受着这股气势,对于打败这个怪物的信心又增加了许多。

    “上!”在剩余的数百阴神卫中,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便一齐的动了。一个个纵越而起,朝着方洪的周身一齐攻击了过来。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这么多的阴神卫都爆发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就算是方洪,在这等情况之下,也只能被迫防御。

    “砰。”方洪双拳横在身前,身形微微的蜷曲起来。不过,饶是如此,这些人的拳脚,依然在不住的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人的力气极大,在附体之后,基本上都有千斤的力量。而在爆发了之后,每个人的力气,不下三千斤,这已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了,人力根本就达不到。但这些人被阴气灌注了之后,力气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砰砰砰。”方洪在节节败退,一拳打在他身上,可能算不了什么,可是,六七百个拳头,击打在他身上,那就足以让他受到损伤了。

    “长史大人,那怪物要败了。”在远处的一处山头上面,朱正阳等人站定了之后,看着逐渐明朗的战局,一个书吏扯出了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他们本来是要离开的,但是,朱正阳依然放心不下,就留在远处观望。

    看到战局缓和了,朱正阳的脸色也好了一点。但他的心中仍然在滴血,这白头岭的军营积蓄了他们大部分的实力,被这怪物这么一闹,基本上就毁坏的差不多了。

    本来他们决定在年末之前起兵,现在看来,事情得被耽搁掉了。不过,他今天见识了八百士兵的真正实力,让他的心中也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这八百士兵,却能敌得过万人大军,有了这股力量打底,他对于起兵成功的信心又增长了不少。

    “呼。”就在他们觉得心下稍安的时候,这个白头岭,忽然又卷起了一阵北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的打了个寒颤。

    北风卷起了山坡上面的沙土,迷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在场的众人,忍不住的举起袖子,遮挡住了眼睛。就在他们遮住眼睛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一阵灰白色的粉尘,散入了这片风中,被裹挟着,飘然的落入了那数百阴神卫之中。

    “好大的风啊,我们这站的位置不太对啊,估摸着是站在风口上面了。”在这阵风刮过了之后,朱正阳忍不住的甩了甩袖子。

    他们为了看清战局,找了一处较高的地方。但是这地方正好是一处风口,北风穿过,冻得人直哆嗦。

    “走吧,我们先离开,在杀了那怪物之后,记得将其尸体留在军营中。”虽然还没有起兵,但朱正阳得早些做打算了。等到起兵之后,他再将尸体运回南昌城,给城内的百姓看看他们的实力,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一包毒药
    当初刘邦斩白蛇起兵,如今宁王斩杀这怪物起兵,只要找人将事情宣扬出去,对于巩固宁王的名声,会有极大的好处。

    自古以来,起兵造反,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如今皇帝顽劣,任用江彬等人,搅得朝堂不得安宁,他们打算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但是,内阁有着杨廷和、蒋冕等人守着,并未生出太大的乱子,仅凭清君侧,还显得有些苍白。可一旦斩杀了这个怪物,那就显得正当了许多。

    似这等怪物,仅仅在一些神话传记之中能够得见,若非得了天命,宁王如何能够斩杀这怪物?

    想到了这里,朱正阳的心情更好了几分。福祸相依,今日军营被破坏成这样,算是一场巨大的祸事了,但祸事若是把握的好了,也能转化成为机遇。

    朱正阳捋着自己的呼吸,迈着步子,正要离开这处山坡。忽然之间,他眼睛的余光一瞥,看到了战场之中的动静,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呃啊……”阴神卫被方洪杀了有一百多个,但剩下的也有接近七百之数,尤其是在爆发了实力之后,战斗力不减反增。但是,就在朱正阳看过来的时候,一个阴神卫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煞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个人仅仅是第一个,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其余的阴神卫,也一个个的双目中流露出惊恐之色,接连的捂着喉咙,面上全是痛苦。

    “怎……怎么回事?”众人觉得口鼻喉咙之处,似乎有刀子在拼命的剜动着,他们每呼吸一下,都痛苦无比。

    这些阴神卫,乃是阴魂夺舍,严格意义上,算不上活人,但也不算是死人。他们原本的意识死了,但是肉身还是有活力的。心脏依然可以跳动,也可以正常呼吸。

    “白痴,还怎么回事,当然是中毒了。”方洪的神躯守在巨灵的体内,冷眼看着众人。七八百人打他一个,他拼尽全力或许也能够杀死这些人。但是,那样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他又不是傻子,又岂会选择最笨的方法。

    他看到这帮人爆发的时候,就准备动用毒药了。毒药这种东西,在有的时候,用处真的很大。就如他上次在天命司,若不是一包毒药下去,那他很可能就得栽在那里了。所以,在那件事之后,他身上就常备一些毒药,以防不测。

    这不,这回又用到了。一包毒药下去,直接就把大部分的阴神卫给毒翻了。若不是他估计不足,准备的毒药数量有限,他都能把整个军营里头的人都给毒杀了。

    在很多时候,毒药的作用,比神通还要可怕。毕竟,神通还会有限制,但毒药不会。只要你是个活物,都能被毒药给伤害到。

    “砰。”看着这些人的气势回落,方洪暴起就是一拳横扫,直接将十来个给砸成了肉末。“轰隆隆。”他迈着大步,在整个战场上横冲直撞,基本上被他碰到的,都被生生打死。没办法,中了毒之后,这些阴神卫的实力跌落的厉害,连出手都十分艰难。

    “咔嚓。”他一拳砸在一座哨塔上头,将数丈高的哨塔给生生的连根打断。然后一把抱起哨塔,如同手中持着一根巨大的棒子,对着战场上来回的砸动。

    “噗……”不少人被这哨塔一砸,口中狂吐鲜血。方洪下手太狠了,坚决不打算留活口了。

    这一幕,被朱正阳看的清清楚楚,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上,瞬间就如同土色,胃子里也是一阵翻腾,似乎下一刻就能吐出来。

    但他的心中,更多的还是惊恐。这个怪物太凶残了,杀人比杀小鸡还要快。要知道,这些侍卫,可都是能一打十甚至一打几十的存在啊。

    “走,我们快走!”朱正阳大叫了一声,对着其余人喊道。他旁边的众人,也看到了战场中局势的变化,也都给吓得半死。听了朱正阳这话,哪里还敢犹豫,当即蜂拥到一起,赶紧往远处走去。

    “喝。”方洪的双目圆睁,手里的哨塔还剩下一根主干,看上去像是被狗啃了一样。他当即双脚扎根于地,腰如大弓,手脚的哨塔成了箭矢,一用力,那半截哨塔,就如同流星一般,狠狠的往远处落去。

    他这里,和朱正阳之间的距离,至少也有三百丈。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最强大的弓弩,也不可能有这般射程。

    但是,这个破破烂烂的哨塔,在方洪的巨大力气之下,瞬间就掠过了三百丈的距离,往朱正阳这里落了过来。

    朱正阳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往自己的面部砸来。他是一个读书人,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还躲避得开?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准备等死了。

    “大人小心!”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其后厉喝,一手抓住了朱正阳的后背衣裳,用力一甩,将其给扯开。

    “哗啦。”哨塔的残骸狠狠砸在了朱正阳的身边,离其不过数尺远。他的脸上,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股凌厉的劲风。

    “啊……救命啊。”在那残骸之下,传来不少惨叫和求救的声音。这哨塔虽然没有砸到朱正阳,但他身边的不少人却没法幸免,直接就被砸中了。

    不过,朱正阳却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求救,反倒转过头来,想看看是谁救了自己

    “长史大人,您没事吧。”他一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副清秀的面庞,却是那个许旭峰。他这次一过来,那帮百户就向他告这个许旭峰的罪状。如今看来,真正忠心的人,却在这里。那帮尸位素餐的废物,整天里就知道争权夺利,若是都像这许旭峰一般,宁王早就能取得江山了。如此一想,朱正阳不由的有些唏嘘。

    “我没事,这次你救了我,恩情我会记住的。”朱正阳十分诚恳的看着方洪,他本来就这个年轻人的观感不错,如今更是充满了感激。

    许旭峰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微笑,是嘛,既然如此,那你得欠我一个更大的恩情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无敌许旭峰
    在许旭峰露出笑容的那一刻,远方战场之上的巨灵,嘴角也咧开,朝着他们这里看来,二人的眼神,在虚空中有了一丝的碰撞。

    “砰。”巨灵的双脚,猛然在地面上一踩,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似得,瞬间就纵越了出去。他一步数十丈,速度简直快到了不可思议,迅速的往朱正阳所在的方向赶来。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百来丈,对于巨灵来说,不过是十几步的时间。很快,巨灵便靠的极近了,朱正阳甚至能够听到对方身上浓重的喘息声。

    “我命休矣。”他绝望的一叹,八百强大的护卫,都拦不住这个巨灵,那剩下的这些人,又如何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嗡。”在靠近了之后,巨灵一拳轰出,空气炸响,一股急啸的劲力,冲着他的身上撞了过来。“哗哗。”劲风吹拂的朱正阳的衣角不住作响,让他觉得呼吸都很难受。

    巨大的拳头,已经近在眼前了,朱正阳在闭目等死的前一刻,甚至可以看到这怪物隆起的筋肉骨骼,看上去就无比的强悍。

    “找死!”就在巨灵的拳头,快要到达朱正阳身体的时候,自朱正阳的身后,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紧接着,就看到许旭峰的一把跳出来,一拳朝着巨灵对轰了过来。

    巨灵身高一丈多,几乎是寻常人的两倍,许旭峰那小拳头,在巨灵拳头面前,显得那么的小巧无力。

    “砰。”一大一小两个拳头砸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许旭峰的双脚,死死的杵在了地上,在庞大力量的冲击之下,生生的往后滑动了数丈距离。至于巨灵的身体,却只是晃了晃,并没有大碍。

    “再来!”许旭峰的面色沉静,大喝了一声,再次的冲了上来,再次的和巨灵对轰了起来。他整个人状若疯魔,拳脚之间,蕴含着莫大的力量。

    “哗啦。”他再次的被一拳给撞得滑了出来,地面之上,出现了两条深深的沟痕。而许旭峰双脚上穿的鞋子,也在这两次的滑行之中变得破烂不堪,露出了两脚的大拇指。

    许旭峰丝毫没有妥协的架势,一咬牙,再次的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拳脚并用,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巨灵的身体攻击而去。

    他的力量不如巨灵,但速度却比巨灵要快上许多,一拳一脚,打的巨灵应接不暇,只能拼命的防御着。

    为了弥补自己的力量不足,他专门攻击巨灵的一些脆弱之地。比如眼睛、比如下阴。虽然巨灵的这些地方也比寻常人要结实许多,但对于巨灵本身来说,这些也算是弱点所在。

    他的一连串攻击,似乎将巨灵给打的懵了,只得不住的被动防御着。而许旭峰的速度则越来越快,在连续轰出了十几拳之后,一脚临空飞踢,踹在了巨灵的下巴上面。

    “砰砰。”巨灵的脑袋一震,整个人不住的往后面退去,他脚掌踩在大地之上,将地面踏的隆隆作响。

    在这一刻,许旭峰也紧跟其后,继续一连串的攻击跟上,根本就不给巨灵站稳的机会,让其身体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这巨灵的身体巨大,一旦平衡被打破,就很容易摔倒。

    “砰。”巨灵的身体晃了几下,终于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这一倒,可真有几分地动山摇的架势。

    巨灵倒地,可把军营里的其他人给吓坏了。这八百人都没能奈何得了这怪物,竟然被这个清秀瘦弱的小子给打倒在地,说出去谁信啊。

    “吼。”巨灵张口咆哮了一声,翻身就要起来,但是,许旭峰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直接就骑在了巨灵的脖子上,上去一顿乱拳。那噼里啪啦的拳头,就像是密集的雨点。

    “好生猛!”众人看到这场面,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疼了。也就是巨灵皮糙肉厚的,若是换做别人,五官早就被打烂了。

    那巨灵的眼睛越张越大,表情也变得狰狞了起来,他的十指紧紧的捏住,一道道青筋从上面浮现出来,

    所有人的眼睛一凝,以为巨灵要发飙了。但是,在下一刻,这个大个子,翻身就跳了起来,拼命的往远处跑去。

    他在路过校场的时候,还在一众阴神卫的身上踩了过去,有好多人,本来在中毒之后还未立时身死的,就被他这么活活的给踩死了。在地面之上,又多了一团团的肉酱。

    “这……这是跑了?”不少人看到巨灵朝着远处跑去,还有些未能反应过来。刚刚还大杀四方的怪物,竟然仓皇逃跑,确实让人不敢相信。

    他们再看向许旭峰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原来真正的猛人在这啊,一个人就打跑了这个怪物,实在是可怕。尤其是赵成,他看向许旭峰的时候,隐约还有些畏惧,他现在可是得罪了此人,对方可不要报复自己啊。

    在巨灵离开了之后,许旭峰的嘴角微微扯开,隐约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他在别人看过来的时候,立刻就将笑容给收敛了,面色也开始变得苍白,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

    “快,快请大夫过来看看情况。”朱正阳赶紧跑了过来,看到许旭峰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许旭峰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若是有了闪失,他的心中可过意不去。再说了,此子的实力这么强大,王爷正是用人之际,有了此人相助,对大业帮助极大。

    军营里是有治疗跌打的大夫的,先前军营大乱,那人就随着众人一齐撤离。此时听到了长史大人召唤,赶紧小步的跑了过来。

    他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许旭峰的伤势,发现对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微微有点脱力。不过,他在查看伤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异常的情况。

    眼前这个青年的骨骼纤细,筋骨松软,一看就是没有打熬过力气,可是,就这么一个人,却将那么巨大一个怪物给打跑了,说起来也是没人相信的啊。

    当然,他也很识趣的没有说话,现在这位可是大英雄,谁敢说这些扫兴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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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公报私仇
    “大人,您喝茶。”数日之后,整个军营开始进行重建,基本上所有的士兵,都被当做了劳力使用。毕竟这是宁王私自组建的军营,可不敢招募工匠过来修补,只能让这些士兵干活了。

    而方洪就轻松了,他借助许旭峰的身份,打跑了怪物,还救了一干人等的性命,立刻就扶摇直上。朱正阳回去和宁王一合计,直接封给了许旭峰一个千户的位置。

    千户可是正五品的官职,虽然是武官,但也不低了。不过,这个千户的位置说起来,也有点尴尬。宁王的仪卫,加起来才一千人,也就刚够一个千户统辖的。但是,他上头还有一个指挥使呢。这个指挥使本该统领整整一卫的,也就是统领五千人。但宁王的兵权被削了,连一卫的人都凑不齐。所以,这个宁王府的指挥使,只能统领这只剩下一千人的仪卫了。

    既然这一千人都归指挥使管理了,那他这个千户,基本上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上头有指挥使压着,下面各个百户分管百人,基本上没有他的什么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宁王这么舍得官位的原因,反正一个虚职的千户,没什么权力,最多也就多领一份俸禄而已。这个千户还是他王府内部的官员,他甚至都没有对朝廷上报,直接就命人写了一份文书,盖了印章,就让方洪来上任了。

    方洪上任了之后,就被朱正阳安排了一个监工的职责。说是监工,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要每日里再军营中转悠转悠就行,若是有人偷懒,他可以直接以军法处置。而他原本手底下那十个人,也尽皆给他做了亲兵。这不,方洪的刚刚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就有人上来拍马屁了。

    方洪也不客气,端起了茶盏,就悠悠然的喝了一口。而其余的几个人一看这么好的拍马屁机会被人抢了,就当即想要上来捏腿捶背。但都被方洪给一脚踹开了,开玩笑,你要是来个小姑娘捶腿也就算了,几个糙老爷们算怎么回事?

    那几个人被踹了一脚,不仅没有生出怨念,反倒一个个嘿嘿一笑。上位者能踹你,这是说明跟你亲近,这点常识,他们还是懂的。

    “这军营修补的怎么样了?这几天都住在大帐里头,可真是难受啊。”方洪如今已经彻底的代入了这千户的位置之中,喝了几口茶,怡然的说道,看着还真是像一个官僚。

    “大人,这白头岭地方偏僻,外面的木料很难运来,只能在附近砍伐树林。所以,想要把军营修补完好,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这些个亲兵对于外面的情况倒是了解,听到方洪询问,便回答着说道。

    “这个进度不行啊,区区一个军营,竟然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修补完成。王爷花了那么多的钱,就是养这帮废物的么?你们去把赵成和孙如海给叫来。”听到此言,方洪眉头不由的一拧,大声的说道。

    孙如海就是上次给赵成帮腔的那个百户,也有一个做指挥使的远房叔父。上次可就算他,要把方洪给关到马棚里头的。

    “是。”这几个亲兵面临喜色,赶紧出门去喊人了。这两个人可是烦人的很啊,以前千户大人还是小旗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要将他们十个给开革了。现在千户大人得势了,这两个人可就惨了。

    不一会儿功夫,赵成和孙如海都被叫了过来。二人都穿着一身棉衣,额头上热气腾腾的,全是汗水,衣服上还沾染了一些木屑,很显然,他们刚刚是在干活呢。

    为了尽快的修复好军营,不仅寻常的士兵要上,就连这些百户都不能例外。最多这帮百户可以偷偷懒,活计比寻常人要轻一点。

    但赵成二人却是务实的性子,带头干活,虽然现在天寒地冻的,但依然弄出了一身臭汗。

    “千户大人。”二人看着方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弯腰行了一礼。原本这人还是一个小旗,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可让二人心中膈应的很。

    “军营现在修补好了几成啊?”方洪斜眼看了二人一眼,这副姿态,你要说他不是在官场混过的老油条,都没人相信。

    “一成都不足。”孙如海紧了紧拳头,然后沉声的说道。这话问了就是多余了,从前天开始,他们才准备进行修补军营的工作。这伐木、凿梁都是需要时间的,哪能说做就做啊。到现在为止,他们连木头都未能全部伐好,更别说修补军营了。

    “混账!速度怎么这么慢啊!这都几天了,你们每日里到底在干嘛?”方洪猛然一拍桌子,将桌上的茶盏拍的一跳,大声的说道。

    “我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再动工了,修补军营不是一件小事,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完成的……”赵成的语气之中还夹杂着几分愤懑,这人到底懂不懂怎么建造屋舍啊。嘴皮子一磕不费劲,却不知道自己等人干活是多么辛苦。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能力不行,就在这推诿责任。”不等赵成说完,方洪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呵斥着说道。

    赵成的脸色,迅速的变得通红,旋即又有些发青。过分!当真是过分,这人的举动,分明就打算公报私仇,有意的刁难自己二人。

    “那依千户大人的意思,我们应该几日的时间将军营修补完好?”孙如海的心中也是十分气愤,但他并没有如同赵成一样的咬牙切齿,只是反问着说道。

    “十天,我最多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我要看到一个完好的军营。”方洪一叩桌子,眼睛看着二人。

    “不可能,十天的时间,就是把我们累死了也做不完。”赵成一把就叫了出来,开什么玩笑,直接就将工期缩短了三分之二,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嘛。

    “若是完不成,就通通给我滚蛋,我这可不养废物!”方洪根本就不理会二人的抱怨,口中的语气有些不屑。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逼上绝路
    自方洪的屋子里头走出来之后,赵成和孙如海的脸色就如同锅底一般的乌黑。这个王八蛋,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只给了他们十天的时间。十天完不成任务,就得卷铺盖走人。

    说实话,以赵成的脾气,走人就走人,谁怕谁啊,他也是人到中年了,大不了回长宁享福去,何苦在这受人的鸟气。

    但是,孙如海却拦住了他。孙如海有一个作为指挥使的远房叔父,对于宁王的情况了解一些。宁王私自扩展卫队的规模,怕是其心不小。自己等人知道白头岭军营的所在,想要就这么离开,怕是不怎么现实。万一消息走漏了,对于宁王可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所以,他敢保证,一旦自己二人想走,肯定连小命都得丢掉。

    “怎么办?这小子不过是仗着监工的权力,竟然这般胡作非为,我们不如去告诉长史大人,警告一下这个小子。”赵成想了想,只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

    “不行,长史大人对此人极为包庇,是不会理会我二人的。说不定还会被那小子反咬一口,说我等消极偷懒,反倒会吃了挂落。”孙如海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成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知道这个法子不现实,但他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啊。

    “这样吧,我去找我叔父,让他帮忙去说说。”半晌之后,孙如海似乎做好了决定,一拍手掌,大声的说道。

    他叔父乃是指挥使,虽然这个指挥使的名头有点虚,还是一个武官,但好歹也是三品的官儿,出来说说情,许旭峰那小子不敢乱来的。

    不过,他轻易也不想动这份人情。毕竟,双方算是远房,人情越用越薄,能用在刀刃上最好,若是就这么白白消耗了,他也会觉得肉痛了。

    “不,我或许有更好的法子了。”赵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辣,右手一把拍在孙如海的肩膀上面,将其拉了过来。

    “如海,你可曾记得,那小子说过,是让我们十日内完工?‘我们’可不仅仅指的是你我二人,而是所有的士兵。所以才说那小子蠢啊,一下子得罪了军营所有的士兵,这不是逼我们哗变么……”赵成将自己的主意缓缓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犹如惊雷。

    “什么?”孙如海十分意外的看着赵成,在他印象中,赵成算是那种比较老实巴交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等话,让他不太敢相信。这可是引动士兵哗变啊,一个不好,就得万劫不复,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危险的法子?

    殊不知,当初的赵成在长宁县中,做事可比现在更喜欢剑走偏锋。领着三百巡检司士兵,到处的围剿匪患,多少盗匪听闻他的名声而闻风丧胆。只是孤身一人来到这宁王府之后,他才小心低调了起来。

    如今被逼的狠了,自然要出手搏一把了。

    “不行……我还是去求我叔父吧。”孙如海将自己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这事太危险了,他可没有这个胆子。

    “天真!此人傍上了朱正阳的大腿,当上了千户,算是我们的上司,以后真想要为难我们,难不成你还能次次去求你叔父?我们必须得绝了后患,不然麻烦无穷!”赵成凑近了过来,压低声音,轻喝着说道。

    他的话,让孙如海陷入的沉默。确实如此,找他叔父说和,或许能躲过这一次难关,但谁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有事?他如果老是去求他叔父,他叔父肯定会厌烦的。

    “……好,就依你的主意。”孙如海重重的点了点头,算是下定了决心。

    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干活的地方。如今,正有一千来人在这砍伐木头,原本整齐的树林,就像是一个包子上面被狠狠咬了一口似得,显得那么难看。不少砍好的木头被堆积在那里,时不时的还有人过来,将这些木头给运走。

    “黄子远,刘长安!”回来之后,赵成便叫来了他手下的两个总旗,二人本来正在忙活着呢,一听上官呼唤,赶紧就跑了过来。

    “百户大人。”二人过来给赵成行了一礼,略微有些拘谨。宁王的士兵因为数量少,所以走的是精兵路线,想要上位,全凭军功。赵成能当上百户,那凭借的也是实打实的功绩,在下属面前自然有威仪。

    “许千户吩咐,我们要在十天之内,完全军营的修补事宜,大伙今夜就先不要休息了,直接干活吧。”赵成面无表情,对着二人下了命令。

    他这命令一出口,二人当即就傻眼了,这是怎么个情况,大伙在这么冷的天干活,已经累得要死了,这晚上再不给人休息,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嘛,没有这么做事的。

    “大人……”黄子远支吾了一下,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赵成根本就不想听他说。因为他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他也不想让大伙连夜赶工的。但许旭峰如今依仗着长史大人,权势正隆,他们就是有冤也没出伸张去。

    黄子远一看赵成这副表情,就知道百户大人也难办着呢,当即叹了一口气,和刘长安一起,走了回去。

    很快,二人就将吩咐传了下去,这所有人一得知命令,当即就哗然一片。日夜不停的干活,这可不得把人给活活累死啊。

    “黄总旗,许千户真是这样说的?”在人群之中,还有人有些不太相信,谁的脑子坏了,才会下达这种命令,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嘛。

    “这是百户大人亲口所言,岂能有假?许千户让我们在十天之内完工,若是不能及时完成,就将我们军法处置。”黄子远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声的说道。

    “此人真是可恨,有了一点权势,就搅风搅雨,王爷历来贤明,怎么会让这么一个无耻之徒做了千户。”在人群之中,有些性子比较暴躁的,直接就骂了出来。方洪毕竟才当上千户没几天,又是一个虚职,在士兵之中,根本就没有多少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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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哗变开始
    “慎言,你们忘了几日前的那怪物了么?”见到群情激愤了起来,有些人却开始出来泼凉水了。这个许旭峰,虽然人品败坏了一点,但是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一个人就将那怪物给打跑了,在场的几千人,没有一个是其对手。

    听到有人这么一说,现场当即就安静了下来。确实如此,当日那场战斗,许多人都看到了,那么巨大一个怪物,被许旭峰给打的落荒而逃,令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哼,说不准呢,或许是那怪物被前面的人给消耗了气力,才被他捡了便宜。”有一个人犹自不甘心,还在说些酸溜溜的话。但是,他自己也知道,就算是被消耗了极大气力的怪物,也不是他能够对抗的,如果让他上去,肯定被一巴掌给拍死了。

    在嘟囔了几句之后,他发现没人回应,也就消停了下来。接下来怎么办?当然是该干嘛干嘛去了,一个个迫于上头的威势,还是乖乖去干活了。

    赵成和孙如海站在远处,看着有些乱糟糟的场面,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也知道,这些士兵没有被逼上绝路之前,是绝对不会哗变的。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离被逼上绝路,也不远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晚上,整个军营的附近,变得灯火通明。四处都插着火把,所有的士兵,依然在拼命的劳作着。

    “大人,这儿不太好吧,万一把人给逼急了,说不定会哗变啊。”在一间帐篷之中,方洪的面前摆了一桌子好菜,他在慢悠悠的吃着。他吃的菜色还是挺丰富的,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一壶温酒。

    饭菜的香气,不住的往那几个亲兵的鼻子里头钻去,让人忍不住的咽了几口口水。帐篷的帘子是开着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场景。其中一个亲兵看到那些士兵在连夜干活的样子,心中有些忧虑。

    自古以来,底层士兵对抗上头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哗变。所有人一齐站出来,声势浩大,逼得上位者妥协。而这种法子,效果向来都是不错的。上位者统治的基础就是这些士兵,一旦士兵都反了,那他们不妥协还能怎么办。

    这个亲兵担心,一旦压迫过重,很可能会让那些士兵哗变。尤其是这个夜里,一旦哗变,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你这小子,倒还算有些脑子。”方洪吃着饭菜,喝着酒,只是吃了几口,便不再吃了。他如今是附身在许旭峰的身体之中,吃饭喝酒他尽皆不能品尝到滋味,所以吃饭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乐趣可言。他要不是怕把许旭峰这具躯体给饿死了,他都懒得吃饭了。

    “嘿嘿,都是大人教的好。”那亲兵倒也客气,被方洪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了。

    “你是有些脑子,但是,今天你们的千户老爷就要教你见识一下,有的时候,我们做事并不需要动脑子。”方洪手指轻轻的叩了叩桌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

    “这活真是没法干了!我今天砍树砍了一天,手臂都肿的跟个棒槌一样!晚上也只给稀饭吃,这是要逼死人么?”一个士兵愤恨的扔下了斧子,他举起了自己的胳膊,手掌果然肿大了一圈,一根根手指头,就像是大萝卜一样。

    按照军中的规矩,是三日吃一顿肉,平时的时候,只能以米面填饱肚子。这个待遇放在其他地方,已经算是极好的了,不少的卫所可是连饭都吃不起。但是,现在这日夜赶工,强度太大了,再没有肉食,众人根本就吃不消。

    “唉。”其他人听了,也是觉得心中憋屈无比,这新来的千户,根本就不拿他们当人看啊,就算是使唤牲畜,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吧。

    “你们看……那里……”就在众人觉得十分不满的时候,几个亲兵,从帐篷之中走了出来,他们的手中,还端着一些菜盘子。

    “咕咚。”不少人咽了一下口水,借着火光,他们隐约能看到这些盘子中油灿灿的,应该都是荤腥。看那盘子里食物的高度,分明就是没有吃多少呢。

    “狗官!”不少人舔了舔嘴唇,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肚子也在咕咕作响。他们一个个在这饿着肚子干活,而那狗官却大鱼大肉的享受,还有没有天理了?咒骂“狗官”二字,有诋毁朝廷的嫌疑,不过,在场的众人都知根知底,也不至于抓着这点东西不放。再者,这两个字,可是很好的体现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个盘子,一直到方洪的几个亲兵将盘子中的饭菜,倒入打了泔水桶里。

    等等,泔水桶?

    所有人的脑袋,瞬间就有了一种要爆开的冲动,双目变得通红。这么多肉食,竟然就这么倒入泔水桶了?要知道,他们晚上吃的可是普通的稀饭馒头,外加一勺子煮白菜,里面连油水都没有。而那个狗官吃的那么好就算了,竟然没吃几口就倒了,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老子不干了!”一个士兵,直接就将自己手里的斧头给扔到了地上,口中怒骂了一声。这叫什么事啊,也太不厚道了。

    “我也不干了,我们今天必须要跟王爷要一个公道!”有一个带头,其余的心底防线也都崩溃了。不少人其实早就想爆发了,但苦于无人第一个站出来,便一直隐忍着不发。如今有人愿意做这出头鸟,其余人也纷纷的摔桌子了。

    “这个许旭峰,还真是蠢呐,分明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填了进去。”赵成和孙如海站在人群之中,觉得这个许旭峰还真会拉仇恨。你大鱼大肉的享受就算了,干嘛还用来刺激这帮士兵。这可是三千个青壮小伙子,哪里受得了这个?

    “千户大人,不好了,外面哗变了,真的哗变了!”白头岭的军营之中,四处充斥着叫骂之声,众人积蓄了一晚上的怨气,全部都爆发了出来。而一个亲兵,刚刚倒了菜盘子回来,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慌忙的找方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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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声霄尽起三千人
    “慌什么?不过是小场面而已,一点都沉不住气。”方洪从大帐之中走出,伸了个懒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大人……这可不是小场面,听动静,似乎所有人都闹腾起来了。”那亲兵被方洪一个训斥,当即缩了缩脑袋。这还算是小场面啊,三千个人一起哗变,那可是大事啊,若是被王爷知道,大人不仅官位保不住,或许为了稳定军心,连脑袋都不保啊。

    在这些亲兵的眼中,王爷可是大比天的存在。一旦王爷发怒,千户大人绝对没有侥幸之理。而他们这些跟着千户的亲信,也得倒霉。

    “还记得我刚刚告诉你的么?有时候,做事情不需要动脑子。”方洪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脑袋,然后一拂袖子,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几个亲兵也不敢耽误,紧跟在他的后面。

    方洪他这没有走出去几步,那些士兵就逼了上面,虽然队伍杂乱无章,但人数毕竟不少,看上去声势也十足。

    在另一边,则站着方洪和他的十个亲兵,和这么多人站在对面,显得孤零零的,有些可怜。尤其是那是个亲兵,一个个心惊胆战、两股颤颤的,看上去就丢人。

    “许旭峰,你暴虐刻薄,如此对待我等王爷亲卫,十日之内完工,根本就不现实,现在我们过来,就是想要你给一个说法。”有一个士兵从人群里头站了出来,指着方洪喊道。

    这个人,就是先前第一个喊着不干的那个士兵。此人生的倒是仪表堂堂,方正的脸,高高的个子,皮肤略黑,说话间就杂着一股正气。

    “对,我们需要一个说法!”在这人之后,一帮人也跟这儿一齐叫喊了起来,那声音,当真是冲入云霄啊。若非白头岭这里地处偏僻,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声音震的方洪的耳膜也在作响,他忍不住的用一根手指堵住了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的情绪,才微微的平定下来。

    “不错啊,挺会鼓动人心的啊,你叫什么名字?”方洪弹了弹手指,看着最先说话的那士兵,面上随意的笑了笑。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楚……”他将自己的胸膛一挺,底气十足,他的背后有数千人撑腰,任何人都不怕。哪怕在王爷面前,也能昂首挺胸。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黑影,一只脚直接就踢在了他的心口,将他整个人给踢得飞了出去。那黑影死死的吊在他的身前,脚下一踏,就将他整个人给踩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方洪侧着耳朵,一只手搭在耳朵上,大声的喊道。而那个士兵的胸膛被其用力踩住,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说话了。

    “快放开我们总旗!”看到方洪竟然如此嚣张,人群中的一帮人差点鼻子都没有气歪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在这打人,知不知道的我们一拥而上,就能把你给撕成碎片啊?

    而赵成和孙如海也觉得不可思议,都到这个时候了,此人还如此的冥顽不灵。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自己一个人能够对付我们这么多人?虽说他上次打败了那怪物,但二人犹自有些不敢相信。

    再说了,他们都是隶属于王爷的军队,若是真的打杀了这些士兵,王爷肯定会震怒。届时,此人必然难逃惩处。毕竟,在三千精兵和一个虚职千户之间,这个选择还是挺好做的。

    “我若不放,你奈我何?”方洪歪着头,看着说话的那帮人,嘴角一咧,露出了森森的白牙。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有这么多人在背后站着,众人说话之时也不害怕,见到方洪如此顽固,便也放下了狠话。

    方洪嗤笑一声,丝毫不将这些人的话语放在耳边。倒是他身后的那些个亲卫,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千户大人,您就不要再作死了,我们一会儿可撑不住啊。

    “一起上!”看得到方洪那副不屑的样子,不少人大叫了一声,就冲了上来。如果方洪长着一副巨灵的块头,这些人说不定还会有些压力。但许旭峰的身体就跟个干瘪的芦苇一样,哪里有半点威慑力,众人当即就冲了上来。

    方洪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纵身一跃,就跳入到了人群之中,身形蜷缩,将头脸要害都用手臂遮挡住,看着就像是一个圆球。他在人群之中横冲乱撞,所有被他给撞到的人,尽皆人仰马翻,横躺在了地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有十数人在地上哀嚎着。不过,方洪身边的人依旧是越聚越多,他看起来就像是大海中的一艘小船似得,仿佛在下一刻就能倾覆。

    “我们怎么办……”那十个亲卫,看到自家千户大人跟这么多人缠斗了起来,不由的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说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去帮大人啊。我等既然身为亲卫,就必然要保护大人的安全,哪怕要死,也得死在大人前面。”其中有一个圆滚滚的汉子,一握拳头,大声的说道。他长着一副猥琐的样子,口中说出了这番大义凛然话,倒是显得有些可笑。

    不过,在这个时候,却没人开口笑话他。按照军中的规矩,亲卫会享受最好的待遇,但是,真正用到你的时候,你也得下死力气。如今方洪遇险,他们岂能就站在这看戏。

    “好,大人虽然做事糊涂了一点,但对我们也不坏,今天就陈老三的命,就撂这儿了。”有人当即应和着说道,于是,这是个亲卫,也一硬头皮,向前面冲了过去。

    他们不过区区十个人,冲入这三千人的队伍,就跟一粒米掉入米缸似得,根本就不显眼,瞬间就被吞没了。

    陈老三闭着眼睛,撞入了人群之中,他心里觉得,自己可能在下一个瞬间,就会被踩踏成肉酱,心里头还是挺害怕的,所以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砰。”他的身体,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仅凭那一刹那的感觉,他就分辨出,此人绝对是一个大个子,身体还很壮,自己一个常年耍钱搏戏的废物,怎么可能是这人的对手啊。
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横扫千军
    “哎哟。”一声惨叫传来,但这声音的主人却不是陈老三,而是他面前那个壮汉。明明那么高大,却在被撞了一下之后,就像个面糊的一样,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陈老三一脸的茫然,怎么回事啊,自己这也没有用力啊,这人怎么这么不经撞啊。就在他茫然的这档口,其余人也冲了过来,他也来不及思考,眼睛一闭,双臂胡乱的挥舞着。

    “噼里啪啦。”他的手臂一阵的乱挥,任何一个被他碰到的人,就像是轻飘飘的稻草一样,很轻易的就被推倒在了地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以前在仪卫之中就算不得出色,甚至是垫底的,不然也不会被分配给许旭峰。但是,怎么今天自己随便一挥手,就能推倒一片?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的实力变强的,而是……眼前这帮人变得弱了。这弱的还不是一星半点,一个个的就像个软脚虾一样。

    他一抬头,看向旁边,自己的那九个同伴,也都如同拥有了万夫不当之勇,一拳一脚挥下,必然会有一人倒地。至于千户大人那里,更不用提了,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的,根本无人能挡。

    “哈哈,怪不得千户大人这么有自信,原来是早就有了打算!”陈老三一看这个情况,心中的信心也是大增,一把跳入了战场之中。

    连同方洪在内,他们一共也就十一个人而已,但就这么几个人,却压着那三千人打,看上去诡异无比。

    “这都什么情况!”赵成和孙如海都看的呆了,他们知道方洪的实力很强,但没有听说他手底下的那帮人也那么能打啊。再说了,方洪的那些个手下,还是赵成帮忙选的,这些人是什么货色,他可是一清二楚的,跑个路都气喘吁吁的,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这两个人惊疑不定的,但方洪几人却打的畅快,转眼之间,地上就躺下了一大帮子的人,而他们还是一副犹有余力的样子。

    “痛快,还真是痛快,老子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这等大杀四方的感受。”陈老三也打倒了二十来人,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觉得心中无比的畅快。他以前的性格是属于谨小慎微的那种,生怕哪里出错了,如今经过这么一番打杀,只觉得心胸瞬间开朗,精神也略微有些亢奋。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有数百人被打倒在地。方洪倒是没有什么,但陈老三等人,却累的跟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虽然他们面前的这些士兵都是土鸡瓦狗,但毕竟人数这么多,他们也是普通的血肉之躯,打了这么久,也是会累的。

    陈老三这帮人累的要死,而他们眼前的士兵,也都被吓破了胆子。这帮人也太悍勇了吧,十一个人,生生的把他们这么多人给击溃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继续打啊,刚刚不是要喊着要说法的么?”方洪右手随意的超前一探,将一个人给抓了过来,微微用力往旁边一拨,那人就翻到在了地上。

    场面变得无比的沉默,遇到了这样事情,谁还敢喊着要什么说法啊。三千人的队伍,被击溃了五百人,而他们的对手仅仅只有十一个人。

    方洪打倒了那人之后,往前踏出一步,而他对面的这些士兵,尽皆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战斗的场面,已经深深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所有人胆气尽丧,都不敢有上前一步的勇气。

    “这个时候一个个的怎么犯怂了?上来啊,别让我瞧不起你们!”方洪的眼睛,在众人的身上扫过,微微的笑着说道。

    他的眼神,最后在赵成等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那略有深意的目光,让赵成二人像是被毒蛇给盯上了一般,连背后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如果你们不敢上来,就乖乖的给我干活去。”见到无人上来答话,方洪便摇了摇头,对着所有的人说道。

    他的话说完,也没有人动。毕竟是兴师动众的跑了过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哪个肯甘心?

    “还不快滚!”方洪陡然大喝了一声,众人心头一跳,几个胆子小的,把头一低,快步的跑了出去。而其余人也纷纷的做鸟兽状跑了,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数百个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士兵。

    “千户大人,您是怎么办到的……这么多人,怎么都成了软脚虾?”在众人走了之后,十个亲卫拼命的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走到了方洪面前,语气之中满是兴奋。

    方洪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陈老三却用手肘一捣那人,“闭嘴,这不该问的别问,大人的事情,也是你能知晓的?”

    “是是,小的多嘴了。”那人嬉皮笑脸的,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点头哈腰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隐瞒的,这些人都累了一天了,晚上我只给他们吃了稀饭,吃完饭又继续干活,都到这个时辰了,可不成软脚虾了嘛。”方洪哈哈一笑,解释着说道。

    其实,他还有些事情没有说。他在那些稀饭里头,放了些药。这些药倒也没毒,只是会促进消化,这些士兵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油水,再来这么一下子,谁能受得了啊。当时那伙人怒火攻心的,倒是不觉得如何。可一旦真打起来,那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大人果然是英明,原来早就料到这伙人心怀不轨,当真是神机妙算啊。”陈老三上来派了一记马屁。

    “行了,你们找点水,把这些人给我泼醒了,醒了之后,让他们给我去干活。”方洪随意的摆了摆手,对着几人吩咐着说道。

    “得嘞,小的们这就去打水。”经过了片刻的修整,十个人的力气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当即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打水去了。

    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冰冷的井水往这些人身上一泼,众人立时便打了个寒颤,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他们本来就是饿的狠了,再被打了几拳,才撑不住昏迷了过去,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要给他们吃饱了饭,照样龙精虎猛的。
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建立威信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树林之中,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这个时节的天气还是很冷的,不少人都团在一起,相拥取暖。

    所有的士兵,都砍伐了一晚上的树木,真是累的狠了。众人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在勉强干了半晚上的活计之后,便找了个地方睡了起来。等天亮了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

    “当当当,吃饭了!”就在他们睡得正死的时候,忽然之间,整个营地之中,传来了极其刺耳的铜锣之声,嘈杂无比,直往你的耳朵里灌去。

    听到了这声音的人,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就累的要死,还没休息够呢,就被吵醒了。若不是他们身体饿的没有力气,都有人要叫骂出来了。

    众人将耳朵捂了起来,身体微微的翻动,然后继续的睡了起来。

    “大人……他们不肯起来。”陈老三几人拿着铜锣,一通乱敲,但是却无人愿意起来,这让他们也很无奈。难不成还学昨晚那样,直接用凉水去泼?他还真怕将这些人给冻死在这,若真是那样,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去伙房将蒸好的馒头给拿过来,还有稀饭,都给弄过来!”方洪挥了挥手,也不让他们再敲锣了,这声音还怪难听的。

    几个人得了命令,赶紧抛到了伙房,伙房里头,有专门负责做饭的伙头兵,这些人平日里不用参加操练,也不用伐木,只需要做饭就行。昨晚的事情,这些伙头兵虽然没有参与,但也看到了许千户大发神威的一幕,一个个心里头怕的很,如今听到了许千户的吩咐,赶紧拿着一个个笼屉,将里面的馒头倒入到藤条筐里,然后两个人挑一个筐,晃悠悠的往校场上面走去。

    说到这些大馒头,这些伙头兵还心疼着呢。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平日里,士兵们一天吃两回,临近晌午吃一顿,下午再吃一顿,可今儿个许千户却吩咐,大早上的烧足够所有人吃的稀饭,还蒸了足量的白面馒头。

    天地良心,这可是十足的精面做的馒头,做出来的馒头口感好,卖相好,一般只有遇到什么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吃上一顿。你说这平白无故的,蒸什么大馒头。

    但你不照吩咐做还不行,如今这军营里头,就这位爷最大。因为军营还未修缮好,其他的千户乃至指挥使才不愿留在这里,就都回南昌城去了。谁也不是傻子,有好好的屋子不睡,偏偏留在这睡帐篷,这不是脑子抽了么。

    一筐筐的大馒头,很快全部被搬了过来,还有十几桶的稀饭,也都被放在了校场之上。这稀饭里头,被搅了一些鸡子进去,雪白的粥水之间,能看到一些蛋花,清香的味道,直扑入你的鼻子,让你欲罢不能。

    树林里头的士兵,本来正东倒西歪的睡得畅快,也不知道是谁的鼻子尖,闻到了一丝食物的味道,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踉跄着跑了过来。

    看到堆积如山的大馒头,飘着蛋花的稀饭,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拿起一个大馒头就吃了起来,再自己舀上一碗稀粥,喝上一口,瞬间整个人都暖暖的,一股子力量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一连吃了五个大馒头,喝了两碗粥,才抱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停下了手。他已经是吃到极限了,他怀疑自己再多吃一口,都有可能吐出来。肚子由极端饥饿到极端饱涨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他却觉得很享受。没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是无法体会过肚子吃饱之时的那种安全感。

    等他吃饱了之后,打算找个地方,眯上一会儿,消消食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无比惧怕的人。在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睡意都消失了,后背都升起了白毛汗。

    眼睛的余光在四周看了一圈,地面上放了几十个箩筐的馒头,十几桶的稀饭,刚刚的事情,哪里是在做梦,分明是真的有这么多的食物。而许旭峰,则站在这些箩筐的一边,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许……许千户!”他吓得赶紧跪到了地上,这回真是惨了,自己竟然吃了这活阎罗的东西,难不成还想有好?若是活阎罗发起火来,自己能不能保下一条小命都是未曾可知。

    “行了,不用这么客气,这些食物,都是给你们准备的,份额就这么多,谁要是先来,能吃到的就多。至于最后过来的,那就准备饿肚子吧。”方洪摆了摆手,让这人不要害怕。他让伙房准备了三千人份的食物,不多也不少。若是前面的人吃的多了,后面自然就没法吃了。就比如说刚刚过来那人吧,吃了五个馒头,两碗粥,这直接就是三人份的食物了,这也代表着,有两个人将没饭吃。

    “谢大人!”这人一听许千户竟然没有发火,心头在激动之余,也暗暗的庆幸。幸好自己是先来的,不然自己也没法吃的这么饱。

    而在此人之后,陆续的也有人醒了过来,在得了提醒之后,一个个也吃的肚子滚涨。这大冷天的,吃上这么一碗热粥,那真是最舒服的事情了。而且方洪也下了命令,说是只要你能吃得下,就尽管吃。这谁还会含糊,敞开了肚皮吃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校场之上,也越来越喧嚣。而那些个箩筐和木桶,也迅速的变得空荡了起来。

    最先来的人吃的酣畅淋漓,后来的人只能勉强填饱,而最晚来的那些人直接连口汤都没了,一点吃的都没有给他们剩下。

    “列阵。”在箩筐空了之后,方洪便双手一负,大喊了一声。自从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在众人的心中,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威信。所以,他这一声大喝之后,所有人都以小旗为单位,互相之间整队了起来。

    不得不说,宁王手下的这支仪卫,底子还是很硬的。哪怕刚刚还乱糟糟,现在已经迅速的整合了起来。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令行禁止
    “赵成,你告诉所有百户,领所有士兵操练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各自回去休息。”方洪转头对着赵成大喊了一声,吩咐着说道。

    “是……”赵成没想到方洪会点自己的名字,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答应了下来。方洪如今可有算是他名义上的上官,这明面上的命令可是要听的。

    可是,赵成刚刚站出来,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一阵的叫唤。刚刚那些士兵抢饭吃的时候,他自矜身份,没有上去,等到了最后的时候,他发现竟然一点吃的都没了,如今正饿的很呢,哪里还有力气操练?

    这带头操练的人,可最是辛苦。别人可以趁着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偷懒,但他不行,可是有几千双眼睛看着呢,连做错了一点动作,都会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赵成心中暗暗叫苦,但还是取了一根木制的长矛,然后紧了紧自己的腰带。而其余的百户,也尽皆跟他一样,站在了各自队伍“刺。”几个百户的口中大喝一声,将长矛刺了出去,其余的士兵,也有样学样,跟着一起穿刺。

    操练的动作,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不外乎就是穿、刺、挑那么几样。在战场之上,任何的武学套路都没用,只有摆成战列,用最简单的穿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仅仅是刺出第一下,赵成就觉得自己的肚子叫唤的厉害,手上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那长矛差点没有脱手而出。

    昨晚喝的是稀粥,根本就填不饱肚子,在吃了饭没有多久,肚子里就开始冒酸水。再加上一夜的劳累,本就饿极了,又没有吃朝食,这下哪里还有力气?

    赵成只得摇了摇自己的舌尖,振奋了一下精神,手臂死死的抓住长矛,免得真的将其甩飞出去。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那可就丢人了。

    也不止是他,在队伍之中,还有将近三百个人,因为来的晚了,没赶上吃饭,此刻也饿着呢,这一个时辰的操练,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练了还没有过一刻钟,便有几个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看着像是昏死了过去。方洪也没有理会他们,丝毫没有下达停止操练的命令。而其余人也不敢耽搁,只得继续的操练了下去。

    等到一个时辰之后,吃饱饭的士兵都有些受不了了,那些没吃饭的,更是昏死的差不多了。

    看着面前一个个摇摇欲坠的身体,方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光扫了一圈之后,口中才吐出了一句话,“操练结束,回去休息。”

    他这话一说完,所有人才欢呼了起来,不少人直接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哎哟我的亲娘咧,实在是太累人了。这新来的千户简直就是魔鬼,折磨起人来,让你欲仙欲死。

    “噤声。”方洪一抬头,轻喝了一声,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无人敢说话。本来还有人准备坐地上放松一下的,也立时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看着方洪。

    “很好。”看到这般情况,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迈着步子往自己的帐篷而去。他这几天,做出了怎么多大动作,就是为了在这军中立下威信。经此一役,他下达的命令,将会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施行,哪怕让这些士兵不眠不休的砍伐树木,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当然,方洪是不可能真的让他们十天之内就将军营给修补完成,那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就算把所有人都给累死,也做不到这一点。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就过去了。在众多士兵的努力之下,整个白头岭的军营,也很快的就被重建了起来。而在重建了之后,军营的地盘也扩大了一倍有余。因为校场四周的树木都被砍伐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方洪便命人将地面平整了一下,当做校场的一部分。

    可见,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在他将地面平整了没有多久,便又有两千人被调拨了过来,致使整个白头岭的军营人数突破了五千。

    五千人的数量已经不少了,若是站在一起,当真算是密密麻麻。这凑齐了五千人,那就可以算是一卫了。在开国初年,一个藩王可以统领一万五千人,也就是三个卫的人数。可后来随着削藩,藩王卫队的数量一减再减,到了现在,连一个卫的人都凑不齐了。

    随着军营的人数增长到了五千,最高兴的不是方洪,也不是那些百户,而是宁王府的指挥使孙敬霖。

    一个指挥使,能够掌管一个卫的人数,但一直以来,他的手底下也只有一千来人,这让他这指挥使觉得十分憋屈。现在好了,满打满算有一个卫了,他这底气也足了。

    孙敬霖的年纪不小了,去年刚过的五十岁大寿。但他保养的倒是挺好,面目红润,头发略显花白,挺着一个大肚子,哪怕穿着一身武官的官服,但依旧像是一个文官更多一点。

    他来到白头岭军营的时候,也没有骑马,而是坐了轿子。要知道,南昌离这里还是很远的,若是光用轿子抬着,那得走好长时间。哪怕是朱正阳乃至宁王过来,都会乘坐马车。

    但孙敬霖偏偏就喜欢坐轿子,为了不耽误功夫,他还特地多准备了一些轿夫,路途中来回的轮换着。他们是大早上出发的,等赶到白头岭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晚了。

    “来者止步。”孙敬霖的轿子,刚刚赶到军营门口,就被士兵给拦了下来。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指挥使大人的轿子,还不快放行?”孙敬霖在轿子中小憩着,而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轿夫,则大声的呵斥了出来。

    这些丘八在很多人看来,地位都是很低的,哪怕那轿夫自己也仅仅是家奴的身份,但狗仗人势,也敢对这些士兵呵斥。

    “千户大人吩咐,任何人想要进入白头岭,必须得接受盘查,请指挥使下轿。”那士兵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但还是坚持着说道。相比起这个有些陌生的指挥使来说,方洪给他们的压力更大。

    如果此刻来的是王爷或者长史大人,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放行了,但一个指挥使,还没有让他拥有违抗方洪命令的胆子。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拦路
    “滚开,什么狗屁千户,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这是指挥使大人,区区一个千户,又算个什么东西?”在宁王府中,千户更像是一个虚职,除了一些亲兵,也并没有什么实权。可能随着军营中人数的增多,权力会有一些增长,但还是远远无法和指挥使相比。

    这个小小的士兵,竟然会因为一个千户的命令,而要搜查指挥使大人,这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直接进去,看谁敢拦!”那轿夫冷笑了一声,肩头将轿子一抬,轿子在几人的配合之下,便晃悠悠的往军营里头而去。

    “来人……拦住他们!”那士兵的面上涨红了一下,但还是一挥手,和其余的士兵围成了一堵墙,死死的挡在了轿子面前。

    他们也不敢真的动粗,只能用这种法子,来表现自己的决心。

    “混账玩意儿。”看着这些人围成了一堵人墙,那轿夫也是火大了。自从跟了指挥使之后,他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竟然连自家军营都进不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他上前就去抽了一个士兵两个嘴巴子,抽完不过瘾,又对着其他人抽了下去。他本身就是抬轿子的,力气不小,几巴掌下去,这几个士兵的脸上尽皆红肿了起来。

    但这些士兵依然不肯后退,尽管眼神之中,蕴含着一丝屈辱。那许千户,虽然对他们严苛了一点,但从未折辱过他们。军队之中信奉强者为尊,许千户一个人能打败他们那么多人,就算是要折辱他们,他们也甘心。可眼前这个一个家奴,凭什么这么打他们的脸,让他们觉得无比难堪。

    “快滚,让那千户也滚出来,迎接指挥使大人。”这轿夫跟着孙敬霖许久了,不少人都知道他是指挥使家的奴仆,基本上都会给他几分面子。哪怕是那些千户百户,见了他也是称兄道弟的。

    孙敬霖坐在轿子当中,他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不动声色,没有出声。这只是几个最底层的士兵而已,如果这都要他亲自出面,那以后他还能指挥得动谁?不过,这也让他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似乎在这一个月之中,军营内部发生了极大的变动,自己对于这只军队的掌控,变弱了许多。

    实际上,这支军队真正的主人,一直都是宁王,就算是朱正阳在这里的地位,都比他要高一点。但如今一个千户都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得好好的整顿一下了。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都要清除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如此喧闹?”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这声音他还很熟悉,却是自己那个远房的侄儿。

    孙敬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既然自己这侄儿过来了,那就可以进去了。不然一个指挥使被这么堵在门外,传出去确实有些不好听。

    “还不赶紧放行,这是指挥使大人的轿子,我认识。”孙如海冲着几个士兵呵斥了一声,然后就要拉开人。

    “孙百户,你还是正是练兵有方啊,这些士兵竟然连指挥使大人的轿子都敢拦,胆子不小啊。”那为首的轿夫和孙如海也认识,便趁机说了句酸溜溜的话。

    孙如海的脸上当即就有些讪讪,这几个人不是他的直系下属,按理来说,其实再怎么也怪不到他的头上。但是,他敢保证,就算是自己的人到了这,也是连指挥使的轿子都敢拦。

    这一个月来,许旭峰在军营之中,大力的进行整顿。每日早上集结吃饭,先到之人可以敞开肚皮吃,晚来的连点水都不剩下。还有夜间列队操练,来的最快的,可以得赏金一贯,而超过时辰的,就得罚跑校场十圈。时间一长,几乎所有士兵都对他的命令产生了条件反射,无人敢违抗,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指挥使大人。”孙如海冲着轿子一行礼,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叔父,他在这一个月之中,看到许旭峰一点一滴的在军营之中建立威望,也是心急如焚。但是在这,你消息还传不出去,除非走信驿,但信驿乃是公用,并不能作为私人传讯的工具。一般而言,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可以动用加急信将消息传递给王爷。

    “行了,进去吧。”孙敬霖的声音从轿子中传来,平淡无比,无人可以听出他的喜怒。这是他跟朱正阳学的,做任何事情,一定要令人看不出你的情绪,这样手底下的人才会畏惧你。

    孙如海的躬身的站到一旁,但却发现,那轿子还是没动。转头一看,发现几个士兵还像个木头桩子似得立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的头皮一炸,心中暗叫不好,自己都出来证明身份了,这些人还拦在这里,这是真的要出大事了啊。

    孙敬霖一直以来,都有意的削弱千户的权利,改为增加百户的力量,原来的时候,他手底下不过千人,都是以百户为单位,每个人统率好手底下的一百个人,而这些百户,都听命于他,这样一来,所有的士兵都被其牢牢掌控。

    可现在,孙如海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威信,在士兵之中竟然下降了。虽然这几个人不是他的直属,但以往的时候,只要自己说话,这些人还是会听的。

    “你们的上官是谁?我倒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教你们做出这等事情!”孙如海指着这几个士兵,厉声喝道。他是故意用这等语气,只是想提醒一下这几个士兵,不要再僵持下去了,免得一会儿大家都不好看。

    但是,这几个士兵,依然如同木头桩子似得,笔挺挺的站在那里。

    孙如海的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几个人,怎么不听好话呢,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他们的上官是我,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那几个士兵的后面传了过来。

    感谢东方日月不败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架空
    这个声音,孙如海熟悉无比,在这一个月之中,他几乎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会觉得腿肚子在哆嗦。

    “千户大人……”他下意识的就朝着几个士兵的后面躬身行礼,而那几个士兵,也尽皆让开了一条道路,避退到了两旁。

    那为首的轿夫也不是傻子,一看到这般动静,也很识趣的没有说话。他也意识到了,这来人不是他这等身份的人可以说上话的。

    而在轿子中的孙敬霖,也是猛然一睁眼睛,这关键的人物终于来了。同时,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阵心烦意乱。他听着外面那年轻的过分的声音,只觉得无比的厌恶。他的年纪不小了,外面那个人,跟他相差了几十岁,却在这军营之中拥有这么大的话语权,这让他十分的嫉妒。

    不过,他到底也是久经了阵仗的人,心中的任何情绪,都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当即,他揉了揉面庞,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一把掀开了轿子,走里头走了进来。

    “大人。”几个轿夫赶紧低头行礼,自觉的站到了后面去。

    “这位就是新晋升的许千户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孙敬霖上下的打量了方洪一眼,果然如同传闻中所言,这个许旭峰身体极为瘦弱,看上去像个病弱不堪的书生。不过,根据他手底下的人汇报,说这许旭峰一身的武力极为高强,连身高一丈多的怪物都能打败。

    上次怪物攻击军营的时候,孙敬霖并不在场,对于上次的事情并不太清楚,只是略有耳闻。怪物之言,他是不怎么相信的,这东西也太玄乎了。现在看到了方洪,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人这么瘦弱,怎么可能拥有这般武力。

    “你是谁?为何打算强闯军营?我曾经如何跟你们说的?有人强闯军营,该当如何处置?”方洪抬起眼睛,看了孙敬霖一眼,然后转头对着几个守门的士兵问道。

    “擅闯军营而无手令者,杀……杀无赦!”一个士兵听到方洪发问,赶紧将头一低,小声的说道。

    “你们是如何做的?”方洪的眼神中闪烁着寒光,喝问着说道。“我……”那士兵的头低的更加厉害,口中嗫嚅不敢言。后背一阵的发凉,冷汗都出来了。

    “你们几人,回去领三十军棍,再有下次,定斩不饶!”方洪满脸的严肃,大声的说道。在说完了之后,他便将头给转了回去。

    “是。”几人觉得那遍体的寒意,立刻就消失了。说真的,他们宁愿被打三十大棍,也不愿意跟这位许千户对视,压力太大了。

    “许旭峰,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敬霖的脸上勃然色变,对方这话,已经是很明显的挑衅了,自己乃是他的上官,他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自己进出这白头岭的军营,什么时候需要过手令?还杀无赦,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该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若是拿不出手令,就以擅闯军营的罪名处理。”方洪看都没有看孙敬霖,大声的说道。

    “好,很好,我记住你了!”孙敬霖哪里拿得出什么文书,他进出军营,全凭自己这张脸。再说了,这白头岭的军营十分的隐秘,又怎么可能会准备什么通行的文书。

    “这是我的官印和旗牌,我可以进去了吧。”孙敬霖的眼角抽了几下,然后愤愤的从轿子中拿出了一个包裹,让人递给了方洪。

    官印是铜制的,上面写着“宁王仪卫指挥使司之印”,是用来证明他指挥使的身份的。至于旗牌,则是他调兵之用。一般的旗牌,都得有兵部颁发。但他是属于宁王府中的指挥使,这旗牌是宁王发给他的。

    “哦?原来还是真的,行了,进去吧,下次你早点拿出来不就完事了?既然这人是真的了,你们几个也就不用受罚了,继续守门吧。”方洪拿着铜印,随手的掂量了两下,然后一把就抛给了孙敬霖,口中说了句轻飘飘的话,扭头就走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孙敬霖看到方洪这般态度,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自己是指挥使,他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搞得自己像是新来的小官一样。

    “大人,要不我们回去告诉王爷吧,就说此人蛮横无礼,让王爷来处置他?”一个轿夫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只要王爷开口,这小子绝对讨不了好。

    “滚!”孙敬霖一脚就踹在了这轿夫的肚子上,这叫什么屁话,自己堂堂指挥使,难道连一个千户都弄不了?要是回去告诉王爷,王爷会怎么看他?被自己的下属给架空了,你还有脸过来打小报告?

    至少孙敬霖拉不下这个脸来,不过,他的心里打定了注意,等自己真正进了军营之后,一定全力的拉拢各个百户乃至总旗,尽力将兵权握再手中,自己的职位还在这小子之上,没道理拼不过这人啊。

    在想通了之后,他才迈着步子进入了军营之中。和一个月前相比,这个军营扩大了一倍有余,四周都是新修筑的房子和哨塔,不少士兵在来回的巡逻,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

    不过,越是如此,他的心中就越是不得劲,心情变得更加阴郁。

    “千户大人,这孙指挥使过来了,以后我们怕是难过了,要不我们用些招数,把他给废了?”方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陈老三凑了过来,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方洪在整个军营之中的威信越来越重,连带着他们这些人的地位都上升了。如今横插了一个人过来,让这些亲兵如何能够甘心?在他们看来,自家大人有实力,有头脑,应该比孙敬霖更加适合做这个指挥使才是。

    “行了,这些话以后就别说了,大家反正都是为王爷效力,哪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方洪笑骂了一声,挥手让陈老三离开了。这小子,脑子空空,还想学人搞阴谋?他其实根本就没有将这孙敬霖放在眼中,区区一个凡人,难不成还能给他造成麻烦不成?

    退一万步说,就算孙敬霖真有这个本事,他大不了再动用一次巨灵,再冲击一次军营,直接撕破规矩,掀掉桌子。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设局(上一章的章节序号标错了)
    孙敬霖来这里已经有数日的时间了,方洪倒是也没有怠慢了他,将最好的房间让给他居住,连办公也是在使司衙门,这方面倒是做得让人无可指责。

    不过,让孙敬霖觉得郁闷的是,每日里,他竟然没有任何事情做。他这使司衙门空荡荡的,别说是士兵了,就算书吏都不见一个。至于其他的千户和佥事,都还在宁王府,还都未过来。这事情就整的尴尬了,偌大一个使司衙门,就他一个人在这呆着。哦不,准确的来说,还有几个轿夫。

    他其实也想找个机会拉拢几个百户来着,但是,方洪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直接召集了所有的百户,由赵成领着,到白头岭的深处拉练去了。

    如今军营的规模扩展到了五千人,百户也有了五十个,这五十个人中,大部分对于方洪都没有怀有什么好感。想想也正常,以前方洪没来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能牢牢的掌控住手底下的人,每个百户都是一个小山头。但自方洪来后,在所有士兵中施行一系列的手段,建立了深厚的威望,这让他们本身的权力流失了不少。

    方洪组织他们去白头岭深处拉练,他们一个个当然不愿意。因为他们也知道,一旦自己离开了自己的部下,等回来的时候,那些人估计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届时,他们就真的成了傀儡了。

    可是,这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反抗又是另一回事。如今方洪在军中声势正隆,要是他们胆敢违抗,必然是一顿军法处置。就算是他们被打死了,可能都没人会在意什么。

    “阿忠,阿忠……”孙敬霖坐在椅子上头,白白的呆了一天,如今日头快要西下了,也该到了吃饭的时辰,以往在这个时候,饭菜应该早就送过来才是啊,怎么到现在都不见动静?

    阿忠是他的一个轿夫,人倒是机灵,也生的孔武有力,平日里出来,孙敬霖都爱带着他。见到阿忠不知道死哪去了,他又喊了几声,将其余的轿夫给喊了进来。

    这几个抬他过来的轿夫,已经成了他在这里唯一可以依仗的力量了,虽然不顶用,但总比孤身一人的要好。

    “阿忠人哪去了?”孙敬霖满脸的不悦,这小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耍钱去了,本来还想着过些日子,给他弄成自己亲兵,看来还是得再磨砺一些时间。

    “他说去伙房拿饭菜去了,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未回来。”那几个轿夫也不太清楚,便摇了摇头,如实的说道。

    “算了,你们先去候着吧,或许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孙敬霖摆了摆手,并未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本来也以为这是一件小事,很快就抛之脑后,可左等右等,等了又有半个时辰,还未见其回来,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不妙了。

    这军营就这么一点大,半个时辰都够走一个来回了,这里离伙房又不远,怎么就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大人,大人不好了,阿忠被人给抓了。”就在他准备命人出去找寻的时候,一个轿夫飞奔着跑了进来,身形踉跄,面色惊慌。

    “怎么回事?怎么会被抓了?”孙敬霖的眼睛一张,一把抓住此人的肩膀,大声的喝问道。难不成那许旭峰要图穷匕见,准备来硬的了?

    “不……不知道啊,我们也是刚刚从外面听说的。”那轿夫哪里知道这个,只是他刚刚路过一处岗哨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交谈,说是某某人被抓了,而听他们的描述,这人分明就是阿忠的模样。

    “走,随我去看看。”孙敬霖的紧了紧拳头,推开了那个轿夫,然后快步的往外面走去。他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这么对他的底下人。

    几人跟着孙敬霖一路出了门,由刚刚那个轿夫带路,来到了校场之上。他们远远的就能看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汉子被吊在一根木杆之上。

    “阿忠。”孙敬霖的眉头一皱,还真是阿忠,只是这样子未免也太惨了一点,脸部肿胀,就像是面发了一整晚的大馒头。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身体壮硕的士兵,还在用鞭子不停的抽动着,将阿忠的身上抽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干的?这是我的家仆,你们未免太放肆了!”孙敬霖走了上去,一把拉开了那个士兵,大声的呵斥着说道。他头一抬,这士兵他还有些印象,不就是前天守门的那个么?

    孙敬霖可算是气坏了,这帮人什么意思啊?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指挥使,平日里无人理会他就算了,现今又打了他的手下人,这不是把屎糊他脸上么?

    “见过指挥使大人。”那士兵一见是孙敬霖来了,赶紧行了一礼。不管这位指挥使如何的落魄,如何的被架空,但依然不是他这等小兵可以招惹的。

    “混账东西,谁让你打的?是不是许旭峰?”孙敬霖大骂着说道,他其实心中也有了答案,但既然许旭峰想要撕破脸了,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这么大喊出来,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许旭峰以下犯上的事情。

    但是,他这句话喊出了之后,四周却无人露出震惊的神色,反倒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位指挥使。

    “大人……这人擅闯经历司,偷看里面的公文,已经是大罪。本来按照军中规矩,是要杀头的,但千户大人说看在您的面子上,不打算杀人,只是惩戒三十鞭子便是。但这人不领情不说,还破口大骂千户大人。千户大人恼怒,才命我等打了几下他的嘴巴。”这士兵倒是说话很有条理,将事情与孙敬霖说了一遍。

    “闯入经历司?他去经历司干嘛?”孙敬霖的眉头皱了起来,军中确实有这个规矩,经历司是卫所衙门的一个机构,处理一些文案琐事,很多军事命令都会由这里草拟颁发。但是,如今天下承平,这经历司里面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粮草兵器的账本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偷看的?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收买人心
    “呜呜……大人,冤枉啊,小的不过是路过那里,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吵闹,便站那看了两眼,我哪知道什么经历司啊。再说了,小的大字不识一个,就算把公文放在我面前,我也不认识啊。”阿忠当即大声的喊冤,这是到哪说理去啊,自己不识字,凭什么说自己偷看公文?

    但是,不论他如何的辩解,那些士兵根本就对他不予理会,管你认不认字,这偷闯经历司,就是大罪。

    “那你当真辱骂许旭峰了?”孙敬霖心下觉得,这个阿忠可能是被人给坑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刚走到经历司那里,就有人吵架?

    “是……是啊,我是骂了,可是,我又不用那小子假惺惺的卖人情,这事就是他们坑我的。”阿忠听到孙敬霖发问,心中更加的委屈。

    “蠢货!”孙敬霖暗骂了一声,这小子难道还没看清楚状况么?就算人家真是在阴你,你也应该维持表面的礼数,而不是爆发冲突啊,这不是自己在找死么?

    他不住的摇了摇头,你小子也是自找的,我也救不了你。不过,他在看向阿忠脸部的时候,眼睛还微微的瞥了一眼先前那个跟他说话的士兵。

    在那士兵的脸上,依稀能看到一些红色的印子,这是阿忠前几天打的。那时候几个士兵把门给堵了,不让自己等人进出,阿忠气愤不过,就动手打了那几人。

    而如今,阿忠的脸也被打了,伤势比这些人可要严重的多了,这不得让人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许旭峰这是要收买人心啊,弄出了这么一出戏,这帮士兵还不死心塌地跟随着啊。”他在心中暗暗的想着,只觉得心中升起一丝无力的感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就可怕了,心机谋划绝对是一流。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的能力不过是平庸,能当上指挥使,也是他祖辈的荫蔽。

    “若是大人没事,我们就得继续行刑了,这还差十下鞭子呢。”见到孙敬霖默然不语,那士兵心里觉得很是畅快。

    同时,他心中对于方洪,也升起了一丝感激。那个坑害阿忠的局,便是千户吩咐他们布下的,主要就是替他们出气。

    一个严苛狠厉的上官,可能会让人畏惧,但一个体贴护短的上官,才能真正得到人心。不管别人如何想,他反正是坚定的拥护千户大人,甚至于,连宁王在他心目的分量,都稍稍的降低了一点。

    “这就是人心啊。”方洪站在窗户口处,体味着从一些士兵身上传递过来的感激念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记得最早的时候,在长宁县的米铺,赵掌柜就教导他,这人心可用,若是用的好了,将所向披靡,无人能敌。他那时只是迷迷糊糊有些领悟,却不及今日这般深刻。

    方洪不懂统兵的道理,但他懂人心,他知道应该如何才能让这些士兵心甘情愿的跟随他。一支最强的军队,上官一定要拥有绝强的掌控力。

    “这军队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那就该谈谈宁王这边的事情了。上次用药有点狠了,竟然把那些夺舍的士兵都给废了,可不要把宁王吓得过头了啊。”方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砸吧了下嘴。

    上次他一把毒药下去,直接把八百阴神卫都给废了,现在宁王手下的阴神卫还剩两百多。就这么点人,估摸着宁王肯定得焦头烂额,万一将其吓得不敢造反了,那事情可就玩大了。

    方洪有的时候也在懊悔,上次自己应该将毒药的剂量弄小一点的,至少多留下一点人啊。不过,这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不知道那些阴神卫对毒药的抵抗能力怎样,这才特意多准备了一些毒药。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得给宁王增加一些信心了,至少要让他明年早点造反啊。”方洪还在记挂着从《天命书》上截取一些天命下来,恨不得宁王把这年一过,就开始造反呢。

    说到给宁王增加信心,方洪其实心里头是有两个念头的,一个是走精英路线,全力的训练手底下的那些士兵,只要他用神力调配出来一些药液,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强那些士兵的力量,让他们各个都能以一敌十,他培养青衣会,就用的这个办法,但是,这种法子是激发潜力,损害寿命的,任何一个服用了药液的人,都很难活得过四十岁。这些士兵和青衣会的杀手不同,青衣会的杀手都是贫苦穷困的人,若是方洪不收留他们,别说四十岁了,就连第二天都可能熬不过去。

    至于另一个法子呢,就是吸纳流民了。前些日子的旱灾,致使多少人受难?虽然前些日子灾情好了一点,但天气又转冷了,被冻死的人更多。

    只要能成功的吸纳流民,宁王的军队,能立马爆增十倍的人数。那就差不多是五万人。完全可以攻下江西,再往东进发,占领金陵,以长江为界,和大明划江而治。等到羽翼丰满了,再进行北伐,便能一举竞功。

    这想的倒是挺好,但也有很多难题摆在面前。你想要招兵,钱粮哪里来?要知道,汉王遗库的二百万两银子,都被方洪给一窝端了,金银都被其拿去淬炼飞剑了。宁王现在供养这五千军队,压力就已经很大的,你再指望他养五万人马?就是累死他也做不到啊。

    还有,一个藩王想要招兵,那肯定要偷偷摸摸的干,这样一来,效率肯定极低,想要攒到五万人,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第一个法子呢,相对比较节省粮食,消耗比较少。但不容易见到效果,你说你练得是精兵,那总得打一仗才知道,宁王性格多疑,很可能不太相信这是一支精兵。第二个法子容易出效果,五万人往那一站,攻打哪里都成。

    “若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巨灵给弄来?”两个法子都有弊端,这让方洪有些头疼,不由略带赌气的想道。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破局关键
    按照最后的想法,实在不行就给巨灵来一个弃暗投明,让他过来投奔宁王,以巨灵的战力,绝对会让宁王信心大增。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在他心中转了一圈,就被其给否定了。巨灵是需要他用附身术操控,才能发挥出力量来的,而宁王身怀大明王气,气运磅礴,命格高贵,他不过是五品神祇,说不定会在宁王的气运压制之下,直接失了神通,届时巨灵半点力量都发挥不出来,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千户大人,那些个百户回来了,有十来个人受了伤,有一个伤势还不轻,据说是从一个坡上摔下去的。好歹土地比较松软,才没有摔死。”不大一会儿工夫,方洪的那些个亲兵就赶过来汇报情况了。

    方洪为了避免孙敬霖拉拢那些百户,每日里一大早,就让他们进入山林拉练,到了晚间才能回来,一个个几乎都被累的要死,哪有什么精力管这争权夺势的事情?这也让方洪拉拢普通的士兵和基层军官变得十分容易,毕竟主官不在,众人没了主心骨,自然而然的就容易往方洪这里靠拢。

    “嘿嘿,这些人也是被大人逼上梁山了,谁让他们不老实来这,要我说啊,就应该天天让他们去山林里头晃荡。”陈老三笑了一声,很多百户的心中都怀有各式的小心思,甚至还有人想要算计千户大人呢,这让方洪的各个亲兵十分不满。自从方洪下了这个命令之后,他们打心底的幸灾乐祸。

    “陈老三,这不会用词就不要瞎用,这怎么就逼上梁山了,你知道这话是啥意思嘛。”在边上一个亲卫不由的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他们几人的关系比较近,平日里也是一起耍钱,倒是不忌讳这个。

    “反正就这么个意思,能听懂就成。你倒是懂得多,那你怎么不去考个进士举人的,还跟我一样当兵呢?”陈老三的脸上不由的泛起了一丝红色,不过他脸黑,倒是不怎么瞧得出来。

    “这当进士举人,哪有在大人手下当差自在,你看我们哥几个,在这白头岭,有谁敢惹?”那人一笑,也不在意陈老三话语中的刺儿。

    他们现在都有些了解这位千户大人的脾气了,也敢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方洪是不会介意的。

    “陈老三,你刚刚说什么?”方洪的眉头忽然一皱,脑子里闪过了一丝灵光,觉得自己想到了点什么东西,或许自己有了个破局的法子。

    “大人……我刚刚说应该天天让他们在山林里晃荡……”陈老三面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说的是……逼上梁山?”方洪的手掌忽然一敲,心中的念头豁然开朗。自己总想着让宁王主动去造反,可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呢?让他被逼上梁山,不得不造反,那岂不是更好?自己也省了不少力气。

    陈老三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他知道这个成语自己用的不对,但自己又不是要考科举,这成语用错了也不是什么大错吧,怎么两个人都来说自己?这让陈老三有些郁闷。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刚刚受伤的那几个百户,你们让医师好好的给看一下,受伤的人先歇着,没受伤的明天继续。”方洪很快从自己的沉思之中清醒了过来,抬头对着几人吩咐着说道。

    几人应声答是,行了一礼之后,旋即就退了下去。

    ……

    方洪的心中有了谋划,他便决定走那第一条路了,就是精兵路线。不过,他没有打算以自己的神力激发这些人的潜力,只是在常规的训练之上,加重了强度而已。

    只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军营之中的粮食,很快就不太够用了,训练的强度这么大,若是还按照以前的伙食标准,铁人也给你练垮了。方洪给立下了一个规矩,在训练期间,所有人的伙食增加一倍,每日里必须有肉食。

    这可难坏了掌管后勤辎重的那帮人,如今宁王也缺钱啊,你说的倒轻巧,嘴皮子一磕就敢让伙食翻倍。但这粮食从哪来啊。有人觉得方洪是在瞎胡闹,想要写信给宁王府里,但被方洪扣压了下来。

    实际上,白头岭和宁王府之间的联系,如今都掌控在方洪的手里,甚至有宁王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军营,已经被方洪给掌控的差不多了。

    这也不能算是宁王等人心大,实在是因为那帮阴神卫的死,大大的打击了宁王的元气,让他正焦头烂额着呢。这到底还要不要扯大旗造反呢?若是要的话,可这手底下就五千人,能干什么?估计连个南昌城都占领不下来。可若是不要,他又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这么充分,说放弃就放弃,他还真没这个魄力。

    这白头岭的军营,他是实在没有精力去管理了,通过经常传来的信件来看,那里一切安稳,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宁王也就未如何理会。

    宁王府不管理军营,但方洪得为之操心了。这多出来的粮食缺口,他必须得想法子给解决了。于是,他就立刻调整训练的时间,以前每日训练三个时辰,改为两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则在白头岭的附近伐木,然后平整出空地来。

    他打算就在这附近种上粮食,以他的神通,完全可以做到让麦子一个月一收。虽然事情是惊世骇俗了一点,但他完全可以将消息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不会传将出去。而且,此事还有利于巩固他的威望,让这些士兵更加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不过,当他这个建议刚开始提出来的时候,可是得到了大部分书吏的极大反对。这开什么玩笑,白头岭四周全是山,地势不平,泥土贫瘠,这怎么种粮食?再说了,现在可还是大冬天的,正是最冷的时候,你种个屁的麦子啊。

    所有人都觉得方洪在想当然,根本就不会支持他这个主意。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蜕变开始
    这些人是不同意,但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方洪在军营之中的威势已经无人能比拟。所以,命令还是执行了下去。

    白头岭的地势算不上陡峭,但绝对不平坦,众多的士兵将树木给砍伐干净之后,又将地里的树根和碎石都刨掉,再从边上运送一些泥土过来,堆砌出一些田地出来。

    这些活计不算轻,放在哪里都算是一项大工程。好在军营里头都是青壮,一个个精力充沛,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堆出来数百亩田地。

    “你说……许旭峰这是在干嘛?大伙辛辛苦苦才弄出这么点地方来,就算粮食能种出来,那也不够吃啊。”在田垄上头,赵成和孙如海蹲在那里,随意的聊着天。

    而在田地里,不少士兵正在忙碌着。有些在松土,有些则去播种,这些场面,只让他们二人觉得好笑。这是大冬天的,你种的哪门子地啊,能长出东西来才怪呢。而且,这里离水源那么远,想要灌溉的话,每日里都得派人挑水,这也太耗费力气了。

    这还没法子开挖沟渠,毕竟,此处多是山地,石头太多,想要挖出引水沟渠来,根本就不太现实。

    “他想折腾,你就让他折腾去,你看他那样子,根本就不像懂得农事的样子,全是在瞎胡闹。到时候折了面子,也是他的事情。”赵成算是认命了,知道拗不过对方,便很无所谓的说道。

    “是啊,你看看,就这数百亩的地方,要是谁能种出粮食来,我孙如海就跟他姓。”孙如海一拍大腿,笑着说道。

    “哈哈。”赵成跟着笑了一声,但双目却微微的有些失神。自然有人能在这大冬天内种出粮食来,而且种出来的粮食,还都非凡品。

    他想起了当初在长宁县的时候,那被卖出了天价的白牙米。白牙米是白崖村产出的一种粮食,不仅味道极佳,还具有极强的滋补能力。不少达官贵人拼了命的也要他和城隍老爷走的比较近,自然知道那是城隍老爷用神通种出来的。也只有神灵,才会有这般伟力。

    许旭峰这一介凡夫,也妄想在冬日里种粮,实在是不自量力,可笑之极。

    “呼呼。”就在他这么想着的功夫,四周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动的众人的衣袍不住的飞舞。四周的树木纷纷的弯了腰,尘土飞扬,迷得你张不开眼睛。

    “这是要下雨了吧,大家快回去避避。”赵成看了看天空,乌云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起来,就像是一口大锅,笼罩住整个白头岭。

    “怪哉。”不少人看着天空,心中有些惊疑。这雨来的也太突兀了,刚刚天气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眼就变天了?

    不过,也由不得他们多想了,只是呼吸的功夫,便有些许小雨点落了下来,将干燥的土地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这雨水怎么有点暖和啊。”一滴水落到了赵成的手臂上头,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最冷的时候,按理来说,就算下了雨,也该冰凉凉才是,但他却觉得这雨水温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低。

    “快走啊,发什么愣啊,一会儿下大了。”孙如海一扯赵成的隔壁,拉着他就往军营的地方跑去,经过这么一打岔,赵成也将此事抛之脑后了,也没有再管。

    “稀里哗啦。”就在最后一个人踏入军营的那一刻,雨水如同瓢泼的一般的砸了下来,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笼罩在一片薄纱之内,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

    “好大的雨啊。”赵成站在屋子里头,看向窗外,不由的感叹了一声。他长这么大,都从未见过在冬天下过大的雨。不过,这雨一下,温度倒是上升了一些,不似先前那般寒冷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似乎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余下越来越重的雨声。方洪的神躯脱离许旭峰的身体,蛇尾一摆,飞入了天空之中。

    冬天本来就很干燥,想要下一场这么多的雨,根本就不可能。方洪是直接从附近的河流之中抽取了水汽,汇聚成雨水,倒灌而下。

    在那雨水之中,混合了他的神力,可以极大的滋养植物根系,增强它们的生命力。

    “噼啪。”随着雨水的增多,贫瘠的泥土之中,所有的麦种,纷纷的裂开,一抹只有在温暖时节才能看到的芽尖,从种子的外壳之中挣脱了开来,顽强的向上生长着。

    而在其下,也蔓延出了一条条细长而坚韧的根须,拼命的扎入到了泥土之中,将泥土之中的养分,贪婪的吸入到自己的体内。

    方洪的意识,随着每一滴雨水,散布到了四面八方而去。他的脑海之中,有无数的画面闪烁而过,一瞬间监测到了所有的动静。

    如果是凡人在这里,神魂早就爆开了,这对于自身意志的负荷是极大的。就像有些人可以做到一心二用甚至三用,可是,你来个一心百万用试试,这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达到的。

    方洪十分的享受这样的感觉,每次他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在自然万物之中的时候,总能够感受到这些植物之中蕴含的倔强生命力,哪怕再卑微的生命,都拥有不可思议的生长力量。

    在这样的时刻,他自身似乎也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生出了枝叶,生出了根芽,拼命的汲取着外界的养分,让自己的力量不住的得到提升。

    “这是生命的力量,只要留有一线生机,就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当一粒麦子从母体之中脱落的时候,它若是被人剥了壳,煮熟了吃掉,自然一切休提。可一旦给它一点泥土,一点水分,还有一点阳光,它就能借此不住的生长。直到成熟,直到自己也变成一株母体,然后开始下一次的循环。

    在某些方面,这些植物,跟人还是很像的。

    方洪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光滑圆满,晶莹剔透,每一丝念头都泛着莹莹光芒。这是生命的力量,让他的意志一点点的发生蜕变。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冬雷震震
    他甚至涌起了一种感觉,自己拥有了不死不灭的力量。生和死之间的界限,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了起来。意志圆满,如同一个循环往复的轮回,生之后是死,死之后是生。

    “噼啪。”在他领悟到了生命力量的时刻,数百亩的田地之上,从最东边开始,忽然的冒出了一点绿色,绿色如同水浪,不住的朝着西边翻滚而去,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整片大地,都被无穷的绿色给覆盖了。

    在这些绿色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鹅黄之色,一股子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是,现在分明还是冬天啊。

    鹅黄色很快就消退了去,但绿色却变得更加纯粹。一滴滴的露珠在上头滚动,葱翠至极,充满了清新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空气。

    方洪自从放弃了城隍之位后,想要施展五谷丰登术就变得十分困难,而且威力还很小。如果他还拥有城隍敕令,这数百亩的田地,他一夜的时间,就能将其丰收。但现在就不行,他只能使用神力来催发种子,虽然也有效果,但效率比较低,而且庄稼生长的速度还慢。

    毕竟术业有专攻,地祇本身就是负责牧狩一方,安抚生民,不擅长打斗,但一些种植畜牧的神通却很神奇。水神则不一样,水神负责破坏,心情不好之时,则泽国千里,杀死生民无数,端是霸道。

    不过,在方洪领悟了生命的力量之后,神力之中蕴含的滋养力量,瞬间大增,这让他催发植物的速度变得更快。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么,没有希望之力那么玄奥,但更加的纯粹。”上次他在山西的时候,帮助佃农挖掘沟渠,体味到了所有人念头中的希望力量,而如今,他明悟了生命的力量。

    二者说不上谁好谁坏,但尽皆拥有很强的威力。

    比如说,掌握了希望之力,只要逆转希望,那就是绝望,绝望能让人堕入无间地狱。或许身体还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而生命之力的反面则是死亡的力量,若是想要杀人,直接抽取生命的潜力就行。人毕竟不是植物种子,一旦生命潜力被抽走,就再难恢复。

    “轰隆。”方洪正在念头分散四方,忽然之间,天空之上,传来了一声闷雷。虽然不是很响,但声音却如同擂鼓,无形的力量鼓荡,只震得他念头混乱,精神失控。

    所有的念头,在一刹那之间汇聚到了一起,重新凝聚成方洪神躯的模样。原本凝实无比的神躯,此时竟然有了一丝淡淡的虚幻感觉。

    “好霸道的雷霆,虽是冬雷,不及夏雷那般阳刚霸道,但论起阴损和杀伤,还尤在其之上。”自古以来,冬雷都是极其不吉利的象征,因为其违背的四时规律,那是逆天而行。所以,在这冬雷之中,寄托的乃是众生的负面念头。

    正如俗语所说,秋后打雷,遍地是贼。一般出现冬雷的时候,就说明在大地之上,出现了乱政不仁,法度失常之事。

    但方洪却明显的能够感觉到,这次的冬雷,并非因为朝廷国家的原因,而是因他而起。

    当初兴王曾经警告过他,神祇一旦踏破五品,进入四品之境,就会被天命所察。届时,必然会大难临头,遭到天地的排斥。

    他降下大雨,感受到了那蓬勃坚韧的生命力量,自身的生命层次竟然也要发生蜕变。他现在已经是五品,一旦蜕变,当场成就四品。天上起冬雷,就是为了警告他。

    见到冬雷升起,方洪赶紧散去的了自己的力量,天上的雷声才逐渐变小,那种灾难临头的味道,也减弱了几分。

    看着即将散去的冬雷,在他的眼神之中,犹自有着几分不甘心。五品和四品之间,就是一个坎,五品不过是寻常神灵,可是四品神灵,已经算是大神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半步大神,三品才是拥有无边伟力的顶尖神灵。

    以他的积累,本该早早的就破入四品之境,一直都是因为天命高悬,才让他不得突破。毕竟,这个时代,神灵尽丧,不为天道所容,等级越高,越容易为天命忌惮。

    “冬雷阴损绵长,不及夏雷那般阳刚炽烈,我乃阴神之躯,又领悟了生命的生死之道,或许……”看着即将散去的冬雷,方洪的面容之上,忽然的露出了一丝决绝,尾巴一摆,迅速的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到了云层之中。

    “轰隆。”冬雷散去了不少,仅剩下一丝余波。但仅仅是这些余波,光凭借震动之间的威能,就震得方洪念头酥麻,意志消磨。

    云层广袤无尽,又蕴含着一道道的冬雷,让他的念头不得展开。方洪此刻就成了一个聋子瞎子,只能感知到一片白茫茫,内心顿时升起了无数恐惧之心。

    雷霆万钧,蕴含大力,此是一重恐惧。眼不得见,耳不得闻,五感受蔽,此是另一重恐惧。这些恐惧,尽是生灵的天性,由心而发,根本就无法控制。

    方洪的精神圆满,面色始终不变,以无上的意志,强行的摄住这两层恐惧之心。

    “砰。”悬浮在云层之中的神躯,陡然的散去,化作了无数的念头,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此是一元会之数。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这个数字,代表了圆满。

    这些念头一散出,云层之中的冬雷,陡然轰鸣了起来,一道道震荡的力量,不住的轰击在方洪念头之上。

    无数的念头,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方洪过《南华经》,《南华经》如水,绵长悠远。也读过《金刚经》,《金刚经》如刀,具有斩破一切的大决断。

    他真是将书读到了骨子里头,所以,如今他的念头,颗颗饱满圆润,兼具刚柔两种力量。哪怕被冬雷震的不住摇晃,也未曾破损。

    但是,只是眨眼的功夫,冬雷就变得可怖了起来,力量增加了十倍不止。隐约之间,能够看到一层层的电蛇闪耀。

    冬雷是不及夏雷那般炽烈,但也不意味着它没有阳刚之气。
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借雷炼心
    冬雷的威能增加了十倍,但方洪所面临的压力,增加的岂止是十倍。只是刹那之间,他的所有念头,尽皆一震,然后不住的开始颤抖了起来,似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能将其全部碾碎。

    “好可怕的力量。”方洪的意识在一颗颗念头之中流转不定,只觉得一股子炙热至极的火气,在不住的烘烤着他的身体,他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火炉之中,无比的难受。

    冬雷之中的阳刚之力已经和缓了许多,如果是在夏季,雷声一响,他的所有念头都得化作飞灰,半点缓和的都没有了。

    “你们快看,天上似乎有东西!”方洪的神躯没入到了云层之中,借用冬雷的力量,淬炼己身。而在地下,有不少士兵,也注意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雷。

    很多人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向天空,厚重的云层之中,隐约的又几道电光闪过。冬雷一起,本身就是不怎么吉利的,众人先是觉得有些晦气。

    可是,没过多大一会儿工夫,这冬雷就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轰隆的声音增大了好几倍,连带着上面的电光,也如同一条条的蟒蛇腾挪,似乎要将整个天空给撕开。

    乌云扩展的越来越大,雷霆也变得更加磅礴,仿佛你只要一伸手,便能够触摸到这片云一般。如此奇异的景象,众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咔嚓。”一道电光闪过,雷霆裹挟着万钧巨力,狠狠的冲击在方洪的念头之上。那所有的念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缝。

    “嘶。”一道由心灵深处诞生的疼痛,瞬间就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现今如今没有肉身,但很多时候,灵魂的疼痛,要远远的高于肉身。

    在他的感知之中,四周被一大片白茫茫的雷霆给照耀着。凡人若是在此,只要一睁开眼睛,眼睛就得被晃瞎掉。

    在这一刻,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了一种如同溺水一般的感觉。当年他第一次神躯出窍也是这般,上下颠倒,日月倒悬。他的全部意志,也变得越来越虚幻。念头是意志的载体,念头破碎,对于方洪的意志,也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让他由心的生出了一丝畏惧。

    “生死轮回。”不过,就在他念头破碎的时候,时间就像是发生了倒转,原本破破烂烂的念头,以肉眼可见的恢复,所有的裂缝尽皆修复完好,一丝丝神光从其中散逸,看上去比先前甚至还要鲜亮了几分。

    如果是在之前,方洪被雷电击中,肯定就是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但就在刚刚,他领悟了生命的力量,生死轮回,不朽不灭。

    他的每一颗念头,于他而言,都是一颗种子。只要给予合适的环境,就能生根发芽,最后再孕育出新的生命来。死亡和生长,形成一个循环。

    在他念头被毁灭的那一刻,也是代表了新生的时刻,所以,他的念头才能高悬天空,在雷霆的打击之下没有消亡。

    不过,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代价。因为任何的力量,都不是凭空而来的。他使用这生死轮回,消耗的是他的意志。

    就如同人想要发挥出气力来,就必须得吃饭。使用生死轮回,就得消耗他自身的意志,一旦他意志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是他身死之时。所以,他这一步棋走的极险。

    按照常理来说,人的意志,是一种无限大的存在,力量无穷无尽的,永远也消耗不完。但方洪并未能踏入那一步,意志还是有极限的。

    道门的辟谷术中有一句话,“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这句话可能有所偏颇,但用在方洪身上,也能讲的过去。

    方洪现在大约是处于食气阶段,如果肉身消亡了,他完全可以凭借着阴世的阴气还有凡人的供奉信仰存活。可一旦阴气消失,无人供奉,他就会死去。

    可只要有一天,他不需要食气了,不借助外物也能存活,自成虚空,所有的力量尽皆来自自身,那么他就可以真正成就不朽了。除非是天地大劫,不然就永生不朽。

    这一阶段,也就是修行中的阳神境界。在诸天神佛之中,也是最顶尖的一批。他们寿数无尽,神通广大,可以凭空显化,而不需要借助外物。

    举个例子,方洪现在的神躯只能存在阴世之中,却无法遁入阳世。他想要在阳世显化,必须得借助媒介。比如说水汽,他只有用水汽包裹住神躯,普通人才能看到他。实际上,世人看到的,也仅仅是那团存在于阳世的水汽罢了。哪怕模拟的再逼真,看到的也不是他真正的形象。

    可是,成就阳神之后,就能直接虚空显化,无须任何外物,自身的意志便能破开阴阳界限,出现在现实之中。

    这听起来已经违背了天地的道理,但实际上,阳神这等存在,本就是和天地道理相悖的。顺则凡,逆则仙,大约就是这等意思。

    “轰隆。”又是一阵雷霆轰击了下来,方洪的念头再次破碎。在破碎之后不到一息的功夫,就重新恢复,看不出半点异样。

    方洪的心灵仿佛被置入无间炼狱之中,几乎每一个呼吸,都得经历一遍生死。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心灵震颤,惶恐无比,始终安定不下来。

    但随着雷霆轰击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哪怕在一次次的雷霆轰击之中,他的意志消耗越来越多,他的心依然平静,仿佛是一口幽深的古井。

    雷霆洗练,带走的不仅是他神躯之中的杂质,更多的还是他心灵之中的迷障。身处红尘,便是神灵的心境都不得清净。

    “轰。”无数的雷霆,密布在整个乌云之中,致使整片乌云都白惨惨的一片。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因此被照耀的雪亮。仿佛在天空之中,出现了另一个太阳,南昌城附近的人,都看到了这等异象。

    白头岭军营之中的士兵,也都吓得惶惶不安。因为这雷霆离得他们极近,连头发根都要倒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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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章 半步显化
    “砰。”方洪的念头再一次的重新愈合,他的每一颗念头,都犹如黑夜之中的繁星,散发着灵动而皎洁的光芒。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意志,已经消耗殆尽。想要再次的使用生死轮回,已经是不可能了。可方洪的心灵没有半点波动,依然平静无比。

    在这一刻,他就如同化作了局外人,静静的看着万钧的雷霆在劈砍着自己的念头。所有咆哮的冬雷,都聚合了起来,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汐,一次次的冲击了下来。

    “轰。”雷霆又一次的砸了下来,但这一次,方洪的所有念头,只是震颤了一下,却并未破碎。这个行为,似乎让冬雷十分生气,四周的电光再一次的暴涨,威能再次增加。

    “降服!”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在刹那间汇聚成一股,重新凝聚成方洪的形象,他的蛇尾一个摇摆,张口吐出了一句话。

    随着他的这句话,四周的雷霆,陡然间收缩了起来。有数十亩地大小的雨云,竟然化作了鸡蛋大小,在方洪的手掌之中盘旋。一丝丝的电光闪耀,看上去危险至极,让人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轰隆隆。”一声声的响动,从其掌心之中传了出来。方洪的身后,出现了一条阴河,阴河瞬间遁入他的体内,而他的神躯,则迅速的破开虚空,以极快的速度,想着西边飞去。

    “雷电消失了……”地下白头岭的众多士兵,只觉得头顶一暗,那照耀四方的雷云依然消失,天空重新变的晴朗了起来。因为刚刚的雷霆太过于耀眼,他们甚至都觉得现在的外面有些黑暗了。

    “莫非刚刚也有一位神仙路过,不然怎么可能有这等事情……”赵成因为接触过真正的神祇,遇到这等事情,自然就往神仙上头想去了。

    他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神仙的世界于他而言,还是太神秘了,许多事情,也不是他这等存在能够想象的。

    不管白头岭这边的士兵如何惊疑,方洪早就化作了一道光芒,在虚空之中游走。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道闪电,速度快到了惊人,几乎每一个呼吸,都能跨越数十里的距离。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阴河翻腾,大量的阴气被灌注到了体内,那原本巨大无比的阴河,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消减,由此可见他如今的消耗是多么惊人。也幸好他的每一道念头都被雷霆淬炼过,坚韧了数倍,不然也无法承载如此多的阴气。

    在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便已经到了湖广境内,而方洪的目标,便是那湖广安陆。

    “轰隆隆。”他手中的雷云,变得更加不稳定,巨大的雷鸣生从其中传来。虽然他可以缩减雷云的体型,但却无法降低它的声音。这也导致从江西到湖广这段路程之中,几乎是雷声滚滚,不少人都将这当做了谈资。

    “好灼热的气息,这是……雷霆的味道!”在安陆县的一个庙宇之中,兴王本来正在院中演练拳法,但忽然之间,他停下了手脚,看向了天空。

    兴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只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是神灵,那个无耻胆小的神灵!”很快,他又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阴气的味道。兴王的眼睛忍不住的一眯,神灵和雷霆一起出现,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神灵打算打算突破到四品了?所以才遭受了天地的打击?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双目一张,看到天空之上,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缥缈不定。而在那身影的手中,掌握着一团闪耀着电花的圆团。

    “半步显化!”兴王看到这个情形,拳头一紧,口中失声。他并没有将意志贯穿双眼,所以他也无法看透阴世,而那神灵也没有接物化形。但是,此刻他依然看到了天空之上的那道身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对方已经能够初步的显化于世了。

    至于为什么是初步显化呢?因为这个神灵仅仅能够把自己的一丝投影显化在阳世,而不是自己真正的神躯出现在这里。

    就比如说方洪吧,他的神躯,其实能够发挥出万斤的力量,速度堪比雷霆,硬度如同金刚。但是,这些力量只能在阴世之中使用,除非借助某种媒介,才能干涉现世。但一旦他完全显化,便能够在阳世之中也动用这般力量。如果他出现在战场之上,绝对会比巨灵更加恐怖。

    但他现在只能将自己的影子显化于世,外人可以看到一道虚幻的身形,但这道身形却没有什么杀伤力。

    不过,饶是如此,已经足够可怕了。不需要任何媒介,直接凭空显化,这已经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存在,他是初步的踏入了非凡领域。

    而且,意志凭空显化,说明他对于现实的干涉更加厉害,他所能发挥出来的神通也更加强悍了,这也是兴王惊骇的原因。

    在兴王看向方洪的时候,方洪也在注视着他。二人仿佛是宿敌一般的关系,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天……天上那是什么……”方洪凭空显化,也引起了安陆县普通百姓的注意。因为他的手中握着雷霆,声势浩大,自然将别人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

    “神仙,肯定是神仙啊!”不少百姓当即就跪了下来,不住的磕着头。能出现在天空上,还能掌控雷霆的,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只是,他们眼中的神仙,并不是给他们赐福来的。众人只瞧见神仙手中的那团雷霆迅速的扩大,眨眼之间,便有了数十亩方圆。厚重凝实的云层,闪耀不定的雷电,一切都在诉说着这东西的可怕。

    整个安陆县,都被笼罩在一大片的光芒之中,不少人都挡住了眼睛,因为这光太刺眼了,时间一长,眼睛都能瞎了。

    “不好!”兴王在庙宇之中,心中似乎猜测到了方洪的意图,不由的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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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雷霆万钧
    “咔嚓。”就在宁王喊出来的时候,天空中那团雷云,光芒再次的一盛,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唯有兴王,意志犹如钢铁,贯穿血肉,看到了一条数十丈粗细的雷霆,迅速的冲击了下来。而这雷霆的目标,分明就是他的这座神庙。

    “你敢!”兴王咆哮了一声,这头神灵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将这冬雷摄拿,然后放到他这里释放。雷电无情,破坏力极为惊人,便是他都很难抗衡。

    “有什么不敢!”方洪笑了一声,雷云尽皆的抛了出去,全部砸在了神庙之中。“轰隆隆。”灼热刺眼的光芒,将整个神庙都笼罩了起来,雷鸣之声不住的传来。

    这神庙之中的所有生灵,几乎都在一刹那之间化作了飞灰,连声惨叫都未能传出。虽然是冬雷,但也远远不是人类所能够抗衡的。

    不过,方洪相信,仅凭这道冬雷,并不能杀死兴王。兴王的真实来历十分神秘,绝不可能真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说不定就是什么老怪物转生的。不然的话,一个人类就算再厉害,都不可能拥有这么多难缠的手段。

    果然,在方洪的雷云扔下去之后,兴王身上的生命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有了愈发强横的趋势。同时,他能够感应到,有无数道隐晦而坚韧的力量,缓慢的冒出来,似乎是很多陷入沉睡的存在将要苏醒。

    “原来这神庙之中还有古怪,不过,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吧。”方洪的面色微微有些凝重,他对着兴王多次的试探,但自己却从未看到过对方的底线在哪。

    在察觉到神庙中有无数道意识要苏醒,他的神躯,当即就缓缓的消散于空,刹那间穿入阴世,以极快的速度遁离了这里。

    “砰。”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只破破烂烂的木船,隐隐约约的浮现了出来,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只是一道影子。

    在这条木船出现的瞬间,一道无形的伟力,将神庙给包裹了起来。而神庙四周的虚空,似乎被割裂了一般,此方世界再也感应不到神庙的存在。

    这片雷云,在疯狂的肆虐着。不过,任何一道雷电,都无法靠近触碰到这片神庙,二者似乎已经不在同一片时空了。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雷云消失。神庙依旧伫立在那里,只是四周的泥土和山石,都已经被冬雷给震碎,成了一个数亩方圆,数丈深的大坑。

    兴王站在神庙的院子之中,面色沉静,脸上并未见到任何异样,但如果看着他的手臂,就会发现,他的指头在微微的颤抖着。

    这次的冬雷肆虐,他可谓是损失不小。因为这冬雷乃是秉持天命所生,是为了限制方洪成就四品神位的。但是,却被方洪给摄拿了过来,扔到了他这里。

    如果他只是普通人,这冬雷顶多肆虐一阵,就会自动散去。但他哪里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这神庙之***奉着无数的神灵,一旦被天命发现,那可就不仅仅是来一场冬雷这么简单了。

    所以,他为了隐藏自己的力量,特意动用了这艘可以隐藏气息的阴船。这阴船的威能莫大,但一旦显化在阳世,消耗的力量那就大了去了。尤其是在这雷云一个时辰的轰击之中,那积累了那么多年的那条阴河,都直接被耗干了一半。

    “你真是惹到我了,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的神躯擒拿,永镇无间!”兴王心中无比的恼怒,但是,却暂时又没有法子能够对付得了方洪。

    他被王阳明以朝廷法度给封锁在安陆之中,没有朝廷的命令,他是无法离开这里的。上一次,他安排在宁王府中的那一千阴神卫被人给杀了八百,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因为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所以他按捺住不动了。没想到,这一次,这个神灵直接欺负到了他的家里,让他真是暴跳如雷。

    “轰。”兴王心中怒火大盛,一拳砸在了神庙的一根石柱上头。那两人合抱的柱子,生生的出现了一道裂缝,一个清晰的拳印出现在上头。

    “轰轰轰。”在一连打了一百来拳之后,这附近的柱子尽皆被打成了飞灰,一间屋子摇摇欲坠,他才收了手。

    “好一个狡猾的神灵,既然如此,那就看谁能够笑到最后吧。”兴王在发泄了怒火之后,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上次他被杀了八百阴神卫,为什么没有发作?不就是想要好好的利用这个神灵一把么?虽然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但对他的整体计划却没有任何影响。既然这神灵想跳,那就多蹦跶几天吧。

    ……

    方洪的神躯一路遁走,很快就回到了白头岭的军营之中。神躯回窍,许旭峰的面上,当即就露出了一丝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因为他的神魂消耗过大,念头隐约的掌控不住这具身体了。那团冬雷,可是蕴含了无比暴虐了力量,他用了八成的精力才慑服住这团冬雷,万一不小心爆炸开来,那他也得受个重伤。

    他不知道兴王那边的结果如何,那应该足够对方喝上一壶了。方洪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眼很大的人,既然双方已经爆发了矛盾冲突,他总不能老是被动防御,也该主动出击一次。

    方洪很快的闭上了眼睛,神躯陷入了沉睡之中,一条阴河将他整个身体给覆盖了起来,一丝充满了生命力的气息,浮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刚刚领悟了生命之道,念头一起,生死轮回,只要意志足够,神魂就能永远不会破碎。而且,他经由这次的冬雷洗礼,致使精神更加纯粹,已经初步领悟到了凭空显化的玄奥。

    但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于勉强,甚至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因为他未能完全显化,显露于阳世的神躯,力量也不大,比一个寻常人厉害不了多少,还比不得他动用神通呢。

    倒是在神通术法方面,他因为意志增加,精神也变得更加浩瀚,操控起水汽来,更加得心应手。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阴雷
    “不过,我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这个……”方洪双目紧闭,神魂沉睡,但意识却是如同繁星一般,在脑海之中不足的闪烁着。

    他刚刚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丝丝的阴气,便从阴河之中升起,然后汇聚到一起,变成了一团黑漆漆的圆球,就如同墨水团一般。

    这个圆球初看没有什么寻常的,但是没过多久,一道压抑而暴戾的气息,便在这圆球的内部形成。似乎有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被表层阴气给压制着,一旦表层破碎,这道力量就会一股脑的全部都释放出来。

    “阴雷!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被我领悟了阴雷。”方洪可是被那团冬雷给劈了那么久的时间,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劈死了。在被雷电劈中的时候,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解析阴雷之上。

    这冬雷和阴雷实际上是很像的,二者尽皆充满了阴损的力量。冬雷震震,虽然阳刚之气不及夏雷,却足够歹毒。一般夏雷响动,你最多也就被惊丢了魂,大部分时间还是能回魂的。但冬雷不详,一旦出现,很容易就损失了你的气运,使得你的命格和气运不再协调,俗话叫“命不称位”。

    而你一旦命不称位,就容易出现横死的结局。

    为什么说阴雷和冬雷很像呢?因为阴雷也有这般特性。它于阴世之中炸开,波动的力量足以撬动一个人的气运,若是阴雷足够,便是真龙天子的命格,也能够撬动。虽然想要达到这一步,消耗的阴雷极为海量,但也足以让人惊恐了。

    要知道,法不及贵人。若是你的位阶不够,在贵人面前,任何神通都得失效。就算勉强能出手,力量也会被压制到了最低。可如果在出手之前,先对着这个贵人放上一大波的阴雷,就可以直接压制对方的命格气运了。

    这对方洪来说,是一个跳跃式的进步,以后他面对大明的达官贵人,就可以不用躲避着了。若是谁得罪了他,先来一波阴雷给对方尝尝,把这人的气运先削弱一半再说。

    方洪在想了想之后,一颗晶莹剔透的念头,便从自己的神躯之中飞出,落在了阴河上空。随着这颗念头的出现,更多的阴气从阴河之中升了起来,化作了一颗颗的阴雷。方洪总不能时时刻刻的在这制造阴雷吧。所以,他就在自己的意识之中留了一点灵智,可以自主的在这凝聚阴雷,直到数量达到三百颗为止。

    有了这三百颗阴雷,想要破灭一个真龙天子的命格那是不可能的,但对于普通的王爷国公来说,那就显得很厉害了。就算无法将你的全部气运都破掉,但也能坏掉大半。一个失去了大半气运的王爷,那也没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了。就算你不去杀他,他也可能会因“命不称位”的缘故,而生出许多乱子来。

    他分出了一颗念头自主的提炼阴雷,神躯陷入到沉睡之中。仿佛是眨眼的功夫,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不少士兵在起床之后,便开始操练了起来。操练了两个时辰,稍作休息后,就又各自的拿起工具,往刚开辟出来的田地那里走去。

    这是方洪给他们定下的规矩,每天操练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得在田地里干活。虽然是累了一点,但方洪也未曾亏待了他们,每日里都有荤腥上桌,众人倒也没有怨言。

    众人扛着锄头,沿着小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田垄那里。因为昨日才下过雨,地面上泥泞的很,也出奇的没有结冰,让人走起来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等他们走到了田头的时候,忽然就愣住了,一个个茫然失措的看着四周,看了好半天,才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在田地之中,昨日才种下去的麦子,此时已经长了有一尺来搞,葱翠鲜艳,看上去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气息。每一颗植株,都长得特别粗壮,别说是在冬天,就算是在夏天,也长不出这样好的麦子来啊。

    不过,不仅仅似麦子长得好,就连田里头的野草也疯狂的长大。方洪的雨水是无差别浇灌,并不会区分出庄稼和杂草来。这就是他神通赶不上五谷丰登术的地方。五谷丰登术是专门针对庄稼的,任何杂草都会被杀死,而庄稼可以获得全部的养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士兵就跟是见了鬼一样,这才一夜的功夫,庄稼就长成了这样,那按照这么来推算的,不用半个月,这麦子就能收割了呀。

    “或许跟昨日那奇怪的雷电有关。”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众人自然就联想到了昨天遇到的那可怕雷云。听到有人这么说,不少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不不,我倒是觉得,此事可能跟我们的千户大人有关。你们想啊,他让我们在这冬天里开垦田地,种植庄稼,你们就不觉得奇怪么?他哪来的把握?我认为啊,这庄稼的事情啊,是千户大人弄出来的。”还有一些人将此事归拢到了方洪的身上,说的也有些道理。

    很快,这件事便在整个军营之中传播了开来,到了最后,演化出来若干个版本。主要的猜测就两个,一个是昨天神仙降临,下了一场雷雨,才导致天里头庄稼疯狂生长。另一个是方洪动用了什么手段,促使了这庄稼长大。

    一个个说的有理有据的,倒是让人不好反驳。索性,到了最后,大家直接就开始传,千户大人就是那神仙,昨晚做法下了雨,才发生了这等事情。

    这个说法一出来,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是啊,既然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那不如就把两个说法合在一起,那大家就都有理了,也不会伤了和气。

    如此一来,方洪的身上都被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意味,大家对他更是恭敬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胡乱猜测的版本,还真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只不过,这雨是方洪下的,但这雷非是其召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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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 祥瑞
    军营中的日子,总是枯燥乏味的。众人每日里操练种田,这时间就像个跳脱的小孩,撒丫子就往前跑。只是半个月的功夫,那田地里头的麦子,就抽穗泛黄,眼看着就能收成了。

    这事要是搁外头,肯定得惊掉不少人一地的下巴,但白头岭的中的众多士兵,却对此事习以为常。他们每日看着麦苗,几乎一天一个样,等到第十天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长到人腰那里了。

    田里头的麦穗,一个个都沉甸甸的,众人以前也都种过田,大约的估计了一下,这地里的麦子,基本上一亩地都能达到一千来斤,这事就算是在丰年,也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看着地里头的麦子熟了,所有的士兵便拿着镰刀开始收割了起来,虽然如今这天气越来越严寒了,但众人的心头却是火热的。粮食是人的胆,本来大伙对在这屯田还心有不满,现在也只剩下感激之情了。

    “大人,此事是否需要告知王爷一声?此事可是大大的祥瑞啊,这不正是说明王爷教化有功么。”方洪摆了一张太师椅,坐在了田头,看着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不由的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陈老三,将脑袋凑了过来,小声的说道。

    他在说这句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将方洪摆在了一个较为重要的位置上,至少这个位置比宁王要高。

    “当然要告诉王爷,不仅如此,就是南昌府的府尊乃至朝廷,都得上报,王爷教化有功,泽被万民,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说不定王爷都得受到嘉奖呢。”听到陈老三这么一说,方洪不由的笑了起来,一拍手掌说道。

    “哈哈哈,届时王爷肯定会很高兴,您老人家可是首功啊。”陈老三朝着方洪一拱手,拍着马屁说道。不过,他这话倒是也没有说错,若是宁王真的要记功,方洪这个主张屯田的头头,功劳肯定是跑不了的。

    只是,这事一旦传出去,宁王真的会高兴么?怕是不见得。陈老三自己见识比较低,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想得很简单。但方洪却敢打包票,此事一旦传出去,宁王绝对是落不了好。

    大明自立国以来,分封的诸王简直无数,各地都有朱家血脉。因为成祖的江山就是夺了皇太孙的,得位不正,所以,他的后人也担心这个问题,对于手底下的诸王,都看管的很紧。甚至多次的削藩,将藩王手底下的军权都给夺走了。

    对于朝廷而言,什么样的王爷是好王爷?勤政爱民?知识渊博?还是勇猛善战?如果哪个王爷真有这些优点,那可以恭喜你,你离死不远了。

    在朝廷看来,一个大字不识,欺压良善,横征暴敛的王爷,才是一个好王爷。因为这样的王爷正是说明了他没有野心,只看中眼前的富贵,朝廷自然放心了。

    若是在宁王的境内,传出了祥瑞之事。朝廷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震怒。这祥瑞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昌府境内?莫非你宁王真的功德无量,受到了上天的嘉奖?那这样吧,既然你这么厉害,这皇位是不是也给你坐啊。

    其次,朝廷会怀疑你的用心是什么?府内有了祥瑞,你一个人偷着乐不好么?干嘛非要公之于众?这摆明了就是打算收买人心啊。你一个王爷收买人心干什么?这还不算要造反么?

    所以,对于宁王来说,如果他的境内出现了祥瑞,他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捂盖子,不能让别人知晓此事。这其实也不仅仅是怕引起朝廷的猜疑,更重要的是,他这田地的来源没法解释。

    这怎么解释啊,这些田地都是宁王府招收过来的侍卫囤的,朝廷派人下来一查。你这宁王府不是被削藩了么?怎么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人,你说你没野心,鬼都不信。

    “一会儿你去经历司,让他们写一封公文,将此事传给王爷。对了,这件事对于王爷来说,毕竟是大好事。这样吧,你再带着几个人,去城内热闹的地方,好好的宣扬一下此事,也算是替咱们王爷扬名了。”方洪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着陈老三说道。

    “小的知道了,嘿嘿,没想到这样的大好事,竟然落在了我们的头上。”陈老三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还当这是好事的,毕竟他一直在底层呆着,对于上头的那些弯弯绕绕,根本就不清楚。也不知道宁王这个名字,在朝廷之中是多恶劣。

    实际上,宁王在诸王之中,算是朝廷比较上心的一个。一来,朱濠宸曾经在正德五年的时候,买通了刘瑾,准备恢复他宁王卫队。这事当时也成功了,只是买通了没多久,刘瑾就伏诛了,他这计划只能作废,还被不少人参了一本。另一方面,宁王一系是有前科的,当初初代宁王朱权,可就是领兵和朱棣合作,才打下了皇太孙的江山,朱棣一系可是对他们防备的很。

    也是,凭什么我帮你打下了江山,你当上了皇帝,而我还是一个王爷,这事不管谁碰上都得膈应。

    不大一会儿工夫,陈老三就从经历司出来了,手中还持着一个信封,用蜡油封着,交给了驿使,而他自己,则也带着几个人,骑上了马,跟那个驿使一起,往南昌府城而去。

    直到进了城之后,他们和驿使才分别,驿使径直的往宁王府而去。而陈老三等人,则去了南昌城最好的一家酒楼。

    在来之前,千户大人可是吩咐过了。祥瑞之事,一定要弄得全城人都知道,这样才能大大的替王爷长了威风。

    想要最快的将消息传出去,自然得去酒楼啊。这酒楼里头人来人往的,任何一点小道消息,就能很快的传遍整座南昌城。

    至于这买酒吃菜的钱,方洪也替他们出了。这酒楼里,最贵的一桌子菜,也不过是二十两银子。方洪为了让他们办事方便,直接给他们拨了五十两去。

    有了这笔钱,众人的腰板子也硬了,做起事情来,自然更是干劲十足。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消息传来
    “长史大人,白头岭传来的密信。”在宁王府中,朱正阳正坐在案桌的后头办公。离上次怪物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但他看上去,却比以前老了很多,额头上面的皱纹,如同刀劈斧砍的一般,双目也微微有些血丝,看上去疲惫至极。

    “哦?白头岭竟然来信了,给我看看。”朱正阳有些意外,白头岭的事情,倒是不用他操心。在这些日子里,不仅指挥使孙敬霖被派了过去,其余的佥事千户也都过去了,这些人都信得过。

    而且,那边还有一个他的亲信了,叫……叫什么许旭峰来着。在想到许旭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脑袋竟然空白了一下,若非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的不怎么想的起来。这事虽然怪异,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记忆力有些衰退了。

    朱正阳苦笑了一声,老了,到底是老了啊。自己当初跟老王爷一起长大,如今一转眼,小王爷也到了中年,自己则彻底的老迈了。

    自己还有几年活头呢?若不能在这几年之内助王爷登基,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对于朱正阳来说,压力还是挺大的。

    朱正阳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封从白头岭中传出来的密信他还没有看呢。

    “伐木屯田,自给自足?还遇到了祥瑞之事?”信中的内容并不多,只有寥寥的十几句话。大抵的意思就是众军士在白头岭之中屯田之事,最后还说明了一下,他们遇到了祥瑞,田里头的粮食,只用了半个月就成熟了。

    在看到这事的时候,朱正阳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开什么玩笑,伐木屯田本来就是一个蠢法子,白头岭全是山石,你怎么种地?还有那祥瑞之事,未免也太扯淡了。

    但是,朱正阳这念头刚刚转过,又想起了数月前遇到的那个一丈来高的怪物,那等可怕的怪物都可能出现,似乎有祥瑞发生,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半个月的时间,麦子就全部熟了,竟然有这等事情。莫非真是天佑王爷?”在这个时代?什么东西最重要?不是银钱,不是权力,更不是美女,而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你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民心就会稳固,百姓就会爱戴,银钱和权力自然也就接踵而来。

    朱正阳在心中嘀咕了一声,觉得此事十分重要。一会儿跟王爷商议一下,然后再亲自去白头岭看看,若是事情真如信件上所说的那样,倒也是一件大好事。

    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他们起兵就有了底气。这十年来,他们可谓是流年不利到了极点。先是买通刘瑾没多久,刘瑾就死了。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汉王遗库,却又被一场大水给冲走了。来了一千个神秘的高手,还未等如何出力,就被一个怪物给打死大半。

    甚至在宁王朱濠宸的心中,都升起了一丝退缩的感觉。莫非老天爷有意不让他宁王一系坐江山?不然怎么会这么背运?

    不过,朱正阳当初可是答应过老王爷的,一定要帮助朱濠宸登上皇位。也正是他的坚持,才让朱濠宸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这祥瑞之事,可以暂时不公开,等到王爷正式起步,再昭告天下。如此一来,天命就在我们手里了。”朱正阳面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如果这祥瑞是真的,那他们的把握,就大了三四成。

    手持着信封,朱正阳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往永和殿而去。这永和殿便是宁王休息之地,办公基本上也在这里。

    穿过几座白玉桥,走过了几道长廊,才来到了这永和殿之前。朱正阳刚到,守着的小太监便瞧见了他,赶紧上去问好,然后又匆匆忙忙的去通报朱濠宸。

    “大人,王爷请您进去呢。”不大一会儿功夫,那小太监便跑了回来,小声的对着朱正阳说道。

    朱正阳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迈着方步走入了永和殿。

    永和殿修得很大,宁王正坐在一个案桌的后面看着公文,而在殿内,除了一些伺候着的小太监外,还站着一个武官打扮的汉子。这汉子朱正阳也认识,是仪卫之中的一个千户,留在王府之内当值的。

    “原来是长史来了,可有什么事情?”长史之位,你可以理解为王府内的丞相,也可以当做是王府的管家,权力极大,很多时候,可以影响宁王的决议。

    “王爷,这是今天收到的信。”朱正阳走上前去,将信封递给了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赶紧捧着信封,将其送到了宁王面前。

    朱正阳在说话之时,含糊不清,并没有提到白头岭几个字,也没说是从军营之中传来的。因为这永和殿内人多口杂,说不定就有谁的来历不干净,白头岭军营的消息可不能传出去。

    “白头岭内,竟然生出了祥瑞,这事可是真的?”在看完了一整封信之后,宁王的面上变换不定,最后一拍案台,露出了欣喜之色。他倒是没有避讳那些小太监,直接就喊了出来。

    “有七八成的把握是真的,经历司的人总不会作假,这事一查就明,作假没有任何意义。”朱正阳点头说道。

    “好,太好了,那既然如此,就劳烦长史走一趟了,本王不适合出城。”宁王一听这话,心情更好了。

    他也不是蠢人,自然意识到了这祥瑞的重要性。民以食为天,只有让百姓吃饱了肚子,百姓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朱正阳还没来得及应声答是,宁王又继续的开口了,“对了,此事可不能宣扬出去,祥瑞之事倒是不怕,只是地点生在白头岭,那就麻烦了。”

    宁王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特意叮嘱了一声。当然,他这话纯属是多此一举,朱正阳做事老练,想的可比他周到的多了,这等旁枝末节又岂能想不到?

    “王爷……您所说的,可是白头岭祥瑞一事……”就在二人说这话,准备商议一些其余事情的时候,一边站着的那个千户,忽然开口说话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一桶冷水
    他这话一出口,宁王和朱正阳同时的看了过来,这眼神之中,还有着一丝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在其他的地方还听说了这白头岭的祥瑞不成?

    “王爷,卑下今日在外喝酒,就听到外面一直在议论,说是白头岭之地生出了祥瑞,麦子种下去半个月,就完全成熟了。而且亩产都有千斤,连丰年时候都比不上。”那千户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朱正阳直接就叫了出来,听了这千户的话,让他觉得事情不太妙了。

    而宁王也是脸色大变,他刚刚还在心中构筑自己的宏图,如今被这现实,给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此事要是被有心人打听到,那可就糟糕了。

    他倒不是在意这祥瑞之事会让朝廷认为他在收买人心,这其实还是次要的。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朝廷就算是想要对付他,也没那么容易。皇家宗室是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的,必要时候,宗室那些老头子还是会维护皇子皇孙的。

    最关键的是,这祥瑞是发生在白头岭的,这可是他军营的所在,那田地也是他手底下的军士屯的,若被人查起来,那就真的是死定了。

    他被削了三卫,要是被人查到他手下还有这么多人,那就是宗室护不住他。蓄养私兵,已经是等同于谋反的大罪。

    “快,快去白头岭,将所有人都调走,一定要和此事撇清关系。”朱濠宸算是给吓了一跳,虽然他一直都想坐上那九五的位置。但事情真的临头的时候,他反倒生出了怯意来。

    朱正阳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就算要造反,也必须是他们掌握主动才行,若是被逼造反,那所有的布局都会被打乱,他们可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就在他们商议着此事的时候,关于祥瑞的事情,已经在整个南昌城闹的沸沸扬扬了,不少百姓和官员对于此事都津津乐道。大冬天的长出麦子来,怎么听着就像是在瞎说。不过,听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也信了。

    没过几天,江西巡抚孙燧,也派人去寻找祥瑞所在之地。今年各地遭了灾,若是他江西能发生一处祥瑞,那不正是说明他教化有功么。只要报上去,就是大大的功劳,这孙燧也有心再上一步,便匆匆忙忙的想寻到这祥瑞。听人传闻,祥瑞是发生在白头岭,那地方倒是挺偏的,离城池还有老远的距离。除非是南昌的本地人,不然很少有知道这地方的。

    可是,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白头岭的时候,却只看到一堆灰烬,大片的山林都被烧了,连个屁都没有发现。不过,也有一些有心人,在一些灰烬之中,发现了一些田垄的痕迹,似乎这里真的曾经是一处广大的田地。

    ……

    “呸呸,这都什么东西,哪里能咽下去。”在一处宽阔的山谷之中,建立着一些破旧的屋子,在挨着山脚的地方,还搭着不少帐篷。此时已经到了傍晚,许多士兵都在煮着东西。

    陈老三拿起一个粗面饼,用棍子穿着,放在篝火里头烤了烤,然后在嘴里咬了一口。可能是觉得没有什么滋味,便又吐了出来。

    在几天之前,宁王紧急派人到白头岭的军营,让他们连夜撤离,白头岭的所有东西,都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除了军营中搭建的房屋之外,连麦田都没有放过。要知道,这麦子才刚刚丰收,还没有来得及收割多少,就这样被全部给烧了个精光,只要是个人都心疼的要死。

    粮食烧干净之后,他们就赶紧趁着夜色,一路赶往了丰城县附近的一个山谷。丰城和临江府以及瑞州府接壤,此地的这个山谷,曾经一处盗匪的老巢,如今早就荒芜,做了这些士兵的临时据点。

    这里已经快要出了南昌府的范围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感觉去往其他的府,也好给宁王撇清嫌疑。

    “别抱怨了,上头的主意,我们跟着遵守便成。”一个亲卫撇了撇嘴,他这话貌似是在安慰着陈老三,但那语气却像是在嘲讽。

    那些达官贵人高高在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也从来没有尝试过饥饿的滋味,当然不知道去珍惜粮食了。但他们这些人,穷苦出生,小时候常年吃不饱肚子,对于粮食看的极重。当他们亲眼看到金黄的粮食在他们面前被烧成灰烬的时候,心中那份心疼是别提了。

    “行了,你们就少说两句吧。再过个几天,就要是新年了吧。大伙这几天忙碌一下,先安顿下来,然后准备一下过年的事宜。不管怎么样,这年一定要过的热闹一点。”方洪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听到这抱怨的声音,便笑了笑,让他们不要再争吵了。

    宁王的当机立断,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和自己的性命相比,这数百亩的田地又算的了什么,如果换做是方洪自己,他肯定也会选择放火将所有的东西都烧的干干净净。

    只是,经此一役,在大部分士兵的心中,宁王的地位就得动摇不少了。不少人都将其当做奢侈无度,胡作非为的昏王。

    而这,就是方洪想要的效果。他可不想这五千人,就跟这宁王一起去白白送死。宁王虽然气运隆重,但却并无天子龙气,想要当皇帝,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说到龙气,方洪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他曾经在兴王的身上发现过龙气,按照这样说,兴王是有很大机会当上皇帝的?

    大明可没有传位给兄弟的传统,就算是朱厚照死了,也应该由他的后人即位才是。不过,这朱厚照好像暂时没有子嗣。

    “难道说……这朱厚照是个短命鬼?”方洪并不能看透一个皇帝的气运,所以,这朱厚照能不能有子嗣他也不清楚。但他检查过朱厚照的身体,虽然不是多么强壮,可也没有隐疾,按理说,应该会有孩子才是。除非朱厚照的活得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生出孩子,便一命呜呼了。

    这样的话,兴王才会有机会上位。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回家
    说实话,方洪宁愿是宁王做了这皇位,也不希望兴王登基。他这神祇,乃是依靠长江水系而壮大的,这贡江是长江支流的支流。若是兴王当上了皇帝,那他这个神灵,必定会受到清算。假若兴王下诏书讨伐他这个神灵,在这大明的境内,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大明的国运,都会排斥他。

    方洪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之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他如今并非是受了正规神道敕封的神灵,只能算是野神邪神,若是兴王真的讨伐于他,他就算打不过,远走他乡还是没有问题的。世界如此广大,何处不能逍遥?

    天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这个山谷的位置选的不错,北面正好被封闭住了,呼啸的北风吹不进来,温度倒是不低,哪怕许多人睡的是大帐,也不如何寒冷。

    但是,唯一令人不满的就是食物了。因为撤退的匆忙,许多辎重根本就不便携带,不少粮食都随着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如今众人只能借着粗面饼、硬馒头充饥。

    方洪等人在这,就继续的住了下来。在接下来的日子之中,一座座的屋子被重新的修建了起来,还有各个岗哨,也被安插在了视野开阔的地方,颇有几分军营的模样了。

    就在他们修建屋子的这段时间内,新年悄然而至。以往的时候,王府内都会好好的犒劳一下大伙,吃的东西也能精细一点。

    但是今年,却因为粮食短缺的原因,大伙吃的并不如意。只有一些箭术厉害的士兵,却山谷外头猎杀了一些动物,勉强煮了一大锅,算是给大家开荤了。

    在这段时间,方洪也将神躯从许旭峰的体内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丝念头驻守。而他本人,则是回到了山西。这不仅仅是他要回去忙碌过年之事,更重要的是,林靖远病了。

    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就一天天的衰弱了下来,林靖远自然也不例外。作为一家的大族长,他要忙碌的事情太多,虽然这几年他逐渐的放下了对家中事务的管理,但有很多事情,还是得他要他操心。

    “洪哥儿回来了没有?这都有半年没见到他了吧。”林家虽然各处张灯结彩的,但整个气氛却有些凝重。因为林家的老太爷病倒了,谁还有心思庆祝这新年?林靖远躺在床榻之上,双颊有些消瘦,面部泛着一层灰色。

    “已经派人去乡下通知了,应该快到了。这孩子,向来特立独行,跟府中也不甚亲近。”林羡海赶紧凑了过去说道。

    “洪哥儿向来心事重,跟寻常孩子玩不来的。”林靖远听了这话,只是笑了一声,方洪做事,从来不喜欢规规矩矩,这一点,跟他那娘亲简直是一模一样。

    “是啊,在我们林家的后辈之中,论起心性资质,没有一个比得上洪哥儿的。若是这孩子肯踏实的听从家中的安排,说不定几十年以后,咱们林家能出一任宰辅呢。”林羡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咂了咂嘴,略有些可惜的说道。林羡渊喜好读书,对于方洪的天资可谓是羡慕至极。不仅能过目不忘,理解能力也极强,天生的一个读书种子,不入仕途,当真是可惜了。

    “老三,就你也好意思说这话。我们兄弟三个中,就你读书最好,也没见你听家里安排啊。”林羡岳站在一边,插嘴说道。

    他这话一出,林羡渊的脸上一僵,稍稍有些尴尬,“不一样,这不一样,我可比不上洪哥儿,就算去了官场,也是得罪人的命。不像洪哥儿,那是绝对不会吃半点亏的。”

    他这话一出,大家便笑了起来,这事倒是真的,方洪那倒是从来都不肯吃亏。众人随便的说这话,原本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倒是冲淡了许多。林靖远有些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一转眼,自己的儿子也都成才了。兄友弟恭,不争不抢,老天好歹对自己不薄,自己这辈子其实也值了。

    “外翁。”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外头响了起来,方洪迈步塌了进来。见其步履匆忙的样子,就知道他一路上根本未做停歇。

    “原来是洪哥儿回来了,倒是稀客。”林靖远躺在病榻之上,一听这声音,当即笑了一声。这话要是搁别人嘴里,可能有讽刺的意味,但由林靖远说出来,倒是更多的还是调侃。

    “外翁说笑了,大夫诊断的结果如何?”方洪摸了摸鼻子,顺势走到了床榻边上,见其满脸枯槁的样子,便略有些担忧的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还不是那老一套,什么阴阳见衰,元气失衡。倒也没有什么病,只是年纪大了,身体自然衰朽了而已。”林靖远摇了摇头,说话之间,气息逐渐有些跟不上。

    “我来瞧瞧。”方洪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林靖远的手腕,一丝念头化作了一颗种子,没入了林靖远的体内。

    林靖远仅仅是凡人之躯,如今六十多岁了,身体就如同一个破了许多大洞的口袋,元气漏出的速度比补益的要快得多,时间一长,这身体自然是跟不上了。

    不过,那丝念头一进入其中,立时大放光芒,一丝强烈的生机,由其中诞生了出来。在前些日子,方洪刚刚领悟了生命之道,对于生死轮回的理解更加透彻。那一丝生机虽然微弱,但却足够强劲。原本林靖远就像是一个被闷住了口鼻的人,时间一久,自然得被憋死。但这一丝生机,却像是一道清新的空气,给了林靖远一个喘息的机会。

    念头光芒闪耀,隐约的形成了一个转轮的形状,一边是白,一边是黑,生死轮转,滚动不休。林靖远体内衰朽和死寂的气息,不住的被这转轮抽取,然后再转化为了浓郁的生机之力,滋养着他的身体。

    化死为生,这等手段,已经远远的超脱了世人的想象。也只有方洪踏入半步显化之境,才能给做到这一步。

    半步显化,已经一脚迈入了非凡之路,许多凡人需要遵守的法则,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纸笑谈。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催子
    体内被放了生死轮回种子的林靖远,忽然间长长吐了一口气,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一股子莫名的力量,自体内升起,让他觉得精神奕奕。

    有了力气之后,他又挣扎着要起来,这可把林羡岳等人给吓了一跳。大夫可是说了,老爷子这次的病比较重,须得卧床休息,哪能随便起身啊。

    “你们让开。”林靖远一把拍开了林羡岳的手,林羡岳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这手劲还不小,打的他还挺疼。但很快,他就愣住了,老爷子不是身体不适么?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几日都躺在床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烂了。”林靖远自床上起来,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体内精力涌动,身体好似恢复到了十几年前。

    “洪哥儿,这是怎么回事啊?”林家三兄弟,一脸茫然的看着方洪。他们就见到方洪抓了林靖远的手腕一下,这老爷子就站了起来,若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是外翁吉人天相,我怎么会知道原因。”方洪打了个哈哈,将此事糊弄了过去。这些事情也不好解释,只能这般先混过去。

    “你啊,对我们都没有一句实话。”林羡岳摇了摇头,自己也拿着外甥没有办法,但既然方洪不愿意多说,他们也不会强求。反正只要老爷子能好起来,其他的事情都是旁枝末节。

    “行了,你们这有个做舅父的样子么?哪那么多废话,走,去弄些吃食过来,这些天都是吃的药汤,可把我给恶心坏了。”林靖远冲着三人一瞪眼,板着脸说道。

    这能吃饭,说明病是好了,众人听闻此言,心中也就放下了大半。

    “洪哥儿,你随我去外面走走,好好透透气。”林靖远对着方洪一招手,面上立时就转变了笑容。还真是隔代亲,他对自己的几个儿子动辄喝骂,对着外孙倒是极好,这也惹得林羡岳等人心中有些不平。

    老爷子居住的屋子,就靠着园林,把门一推,就是一处处种植了不少植物的园圃,如今天气严寒,百花凋零,只有那一株株苍劲的腊梅,依旧在寒风中开放。

    二人出了门,方洪打算要扶着老爷子的,但却被林靖远给拒绝了,“我这身体好得很,还没到要人搀扶的地步。”

    听了这话,方洪哑然失笑。俗话说老小孩,这人老了之后,还真有几分小孩子脾气,总是在努力的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们在后院的花园中走着,时不时的能遇到一些人。这些人看着健步如飞的林靖远,一个个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就差没有蹦起来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林府都知道了这个事情。这本来都重病在床的老爷子,竟然好了,还在花园里头散步,这事儿可稀奇。

    林靖远只是转悠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来了四五拨人,这让他不胜其扰,直接一顿喝骂,将所有人都赶跑了。

    “这是拿我当新鲜物看呐,都看了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够啊。”在众人走了,林靖远略带抱怨的说道。

    方洪在一边笑了一声,虽然老爷子嘴里头抱怨,但心中肯定是高兴的。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真心担忧他的病情。

    这也是林靖远让人羡慕的地方,虽然他这一生官不是太高,左右不过四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绩,老老实实的继承了先人的阴泽,再安稳的将这份家业给传了下去。但是,老爷子治家很有道,上下老小那么多人,基本上就没有因为家产权力问题打的不可开交的事情发生。就算有摩擦,也发生在个人与个人之间。

    “过些日子,子修便要成亲了,你这身为表哥的,得留下来替他操持一下吧。”在园林之中逛了一圈,老爷子忽然开口说道。

    “子修都要成亲了?行啊,反正我这手头也没有什么事情。”方洪连犹豫都没有,便点头应了下来。

    “还有啊,如今过了年,你都有二十五岁了吧,我这重孙子,怎么还没见踪影啊。我怕时间一久,我这老骨头熬不下去了。”说到林子修要成亲,老爷子便将话题一转,提到了方洪的问题。经历了前几天这场大病,林靖远是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归西,对于这后代之事更加看重。

    方洪的性子他也清楚,向来随性的很,做事不愿受到拘束。他希望方洪能留下子嗣,也好将其给拴住。风中的浮萍固然潇洒,但等到年老之后,那就孤苦伶仃,无人承欢膝下,也是凄惨的紧。他是一个家族的大家长,更加看重的还是传承的延续。

    “外翁,你这身体这么好,长命百岁不成问题,肯定能等到那一天的。再说了,这事儿啊,也由不得我,若是时机到了,说不定您那重孙,明儿个就能有了。”方洪笑了笑,几句话将这事给敷衍了。

    “若是不成,那就纳妾,一个不行,多纳几个,我们林家还是养得起的。”老爷子也犯了倔脾气,把脸一耷拉,开口说道。

    听了此言,方洪只得苦笑,老爷子这是发了狠了,当真要他赶紧生个孩子出来啊。

    林靖远在训了一顿之后,火气也稍稍降了一点。正好这个时候,伙房里头的食物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子便赶紧过去吃饭了。在临走之前,还叮嘱了方洪一声,一定要早些生个孩子出来。

    “呼。”在林靖远走后,方洪长舒了一口气。在这林家待着,哪里都好,就是老是逼你生孩子,那倒也挺烦人的。

    不过,有的时候方洪也在考虑,是否真的考虑生个孩子的问题。他倒是无所谓,但谢朝雨在林家的地位就比较尴尬了。这年头,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错,就算人前没人说,但背后肯定有人嚼舌根的。

    他近来领悟了生死轮回之道,植物的生长死亡,是小轮回。而人的出生和死亡,才是一个大轮回。人类的文明,已经传递了数千年之久,不正是凭借着这生死一代代的轮回,火种才得以传递了下来。

    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但整个人类的传承却是无限的。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双喜临门
    “朝雨,你这是怎么了?”方洪自园林回到了他以前居住的那个小院,发现谢朝雨已经先他一步过来了。只是瞧着谢朝雨的脸色,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今日外婆找我了……”谢朝雨脸上的郁色增添了几分,面孔微微的有些苍白。她这才刚开口,方洪大约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外婆说,若是到了下半年我还未有身孕,便须得给你纳妾,希望我不要介怀。”谢朝雨看着方洪,虽然想要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但双目之中,依然能看到一些水雾。

    “原来是这事,那你会介怀么?”方洪摇头一笑,坐到了谢朝雨的面前,反问着说道。他这话一出,谢朝雨整个人微微的一震,身体就像是泄了劲力一般。

    “自是不会……作为大妇,岂能有嫉妒之心。”谢朝雨笑容惨淡,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听方洪这语气,分明是已经做好了纳妾的准备了。

    “可我会介怀,你要知道,你这一个女人已经够我烦的了,若是再来几个,那我还不得被闹的跳河啊。”方洪伸手给谢朝雨眼角的眼泪擦了擦,一脸认真的说道。

    “噗嗤。”听了方洪这话,谢朝雨一个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她这眼角还挂着泪,再一笑,显得十分狼狈,她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脸上瞬间就泛起了红云。“我哪有很烦……”

    她努力的想要为自己争辩一下,但话语到了嘴边,又变得像是蚊蝇一般的尖细,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

    “我可是最烦这女人哭了,以后你只要再哭,我就纳妾。”方洪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半开玩笑的说道。

    “你敢……”谢朝雨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但很快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一时间倒是嗫嚅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悄悄的将脸抬了几分,似乎是希望将眼泪给倒灌回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方洪抓住了谢朝雨的手,轻轻的一扯,就将其拉到了自己的怀中。谢朝雨的脸颊到耳朵瞬间就红了,但还是乖乖的蜷在方洪的怀中。

    ……

    新年之后不足两个月的功夫,林家就迎来了一场大喜事,林家的嫡孙林子修要成亲了,迎娶的对象是太原府尹家的女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也足以配得上林子修。

    这场婚礼,全是方洪操持的。他的念头强大,一切的事情都被其牢牢掌控,不会出现丝毫偏差。在忙碌了好几天之后,婚礼算是完满的结束了。

    而在婚礼刚结束没到一天的功夫,这另一个喜讯就传了出来。经过大夫诊断,谢朝雨有喜了,已经快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下子,可将林府上下给高兴坏了。方洪乃是林家小妹林羡鱼的唯一血脉,以前方洪一直没有子嗣,上下的人可焦急着呢。如今这谢朝雨有喜了,大家心头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好,好得很呐。”林靖远听闻了之后,也有些失态,胡子上下的翘着,眼泪之中也晶莹闪烁。但是,他的心情却是极好的,当天甚至都多喝了一点酒,也没人拦着。这喜事都碰到一起了,合该林家要兴旺啊。

    怀有身孕的谢朝雨,一跃成了林家最重要的人。上到外婆舅母,下到方洪的诸位表姐妹,都过来看望,在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才满意的离去。谢朝雨以前是白莲教的领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应付这等事情,还是游刃有余的。

    “哎哟,可把我累坏了。”在将最后一个人送走了之后,谢朝雨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摸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你现在可是我们家最紧要的人,你这孕期还有七八个月,可有你忙活的了。”方洪坐在一边喝茶,看到谢朝雨这般说话,便忍不住的笑着说道。

    方洪这话出口,谢朝雨却不同意了,“我算什么紧要的人啊,紧要的是这重外孙才是,我勉强算是母凭子贵。”

    她这话听起来有点酸溜溜的,但手上还是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两个月的身孕不大能看的出来,但她还是小心翼翼,似乎怕力气大了会压到孩子。

    在谢朝雨抚摸着肚子的时候,方洪的双目也是一张,瞳孔的深处,隐约泛起了一丝金光。在谢朝雨的小腹之中,一颗纯净无暇的种子,在微微的闪烁着光芒。

    这颗种子乃是方洪的念头所化,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生命力。每日里泄出一点,可以滋养胎儿,增补胎儿的先天之气。可以预见,这孩子以后的智力和气力,绝对不会同于凡流。只要培养的好,说不定的还是一个文武全才。同时,这颗种子也能增强谢朝雨的体质,让其身体变得康健,百病不生。

    自从谢朝雨怀孕了之后,方洪便安心的留在了林府之中,江西那边的事情,暂时被他给搁置了。他只是命令所有士兵,继续的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施雨灌溉,其他的事情,那是一概不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因为方洪的帮助,军营里头的粮食半月一收,很快就解决了粮食短缺的问题,再加上他高强度的操练,所有的士兵,都在飞快的成长着。

    不过,他虽然没有理事,但是,不少的暗潮,依旧在深水之中酝酿。上次祥瑞的事情,宁王派人一把火烧了白头岭,以为万事大吉,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但是,却不知道,早就有人将此间的消息,传到了朝廷之中。而朝廷对于宁王,早就有了诸多防备。听闻了此事,赶紧派人去查。江彬受宠于朱厚照,提督十二团营,并督东厂和锦衣卫,这事便是交由他去办的。但是,宁王和江彬的私交不错,曾多次贿赂于他,所以,江彬暂时的拖延下了此事,还偷偷的向宁王报信,让其早做准备。

    消息传到江西之后,宁王大惊失色。当初消息走漏,传遍南昌城就算了,怎么还会让朝廷知晓?那白头岭虽然被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但毕竟那里曾经驻扎过一支军队,许多痕迹是没法抹除的,只要有心人稍加查看,就能发现端倪。

    而江彬也跟他说了,此事皇帝看的极重,命他早日调查清楚。他最多只能拖延一个月的功夫,时间再长,他也无能为力了。而且,江彬还直言,自己只是在锦衣卫中的势力比较大,虽然也节制东厂,但却未能涉及到权力中心,东厂真正实力,还是掌管在那帮太监的手里。
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 定计
    “王爷,根据江彬那里的消息传来,朝廷内部暗潮涌动,言及我等将要造反的言论甚嚣尘上。此事得早做决断了,时间拖得越久,对王爷就越不利啊。”朱正阳满脸的严肃,沉声说道。

    “江彬说他可以为我们拖延一个月的时间,有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将白头岭给清理一遍,至少不能让人找到任何证据,如此一来,我们不就可以避开嫌疑了么?”朱濠宸却有些犹豫,如果他现在有带甲之士百万,肯定二话不说,就挥师北上,入主天下。但关键问题是,他现在手底下就五千士兵,这仗怎么打?估计还没出南昌城,就得被人给拿下了。

    “不,此举绝对不行。如今朝廷的眼睛,全都注意着白头岭呢,我们现在上去,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江彬虽然权势大,但也未能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这事他兜不住。”朱正阳直接就把朱濠宸的建议给否决了,白头岭如今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上去就得炸。

    “这……这可如何是好?”朱濠宸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愁色,旋即有些颓然的坐在座椅之上。如今缺兵缺粮还缺钱,打仗那纯粹是找死。

    “王爷,我这倒是有一个主意,虽然冒险,但若是运作的好了,也不是没可能成功。”看到朱濠宸满脸的犹豫之色,朱正阳沉默了一会儿,朝着他靠近了几步。

    “长史请说。”朱濠宸如今当真是一筹莫展了,哪怕朱正阳所说的办法冒险了一点,他也会硬着头皮上的。

    “南昌离得京师极远,我们只要能够控制住南昌城内的大部分官员,便能节制其下士兵。只要将南昌卫、袁州卫以及赣州卫掌控在手,再加上本来就有的五千人,便能凑足两万之众。再以这两万人奇袭安庆,打通和金陵之间的道路。再收编残兵,征兆百姓入伍,一举打下金陵,便能借此立下根基,和朝廷分庭抗礼。南方多富庶,只要我们潜心经营数载,便能反攻北地。”朱正阳在这数月之中,一直潜心的思索着对策。这一个法子十分冒险,只要哪条线出了问题,就容易万劫不复。若非这次被逼上了绝境,他也不会走这条路。

    “这个法子……”朱濠宸陷入了沉默之中,心中则是思虑了起来。说实话,朱正阳的办法,还是挺让他心动的,但他依然有着不少顾虑。

    比如说,那些士兵凭什么就跟你去卖命,这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事,谁敢跟你去?说不准你刚刚下了命令,那些士兵就跑光了,甚至还会反过来把你给抓起来。

    再者,这些官员该如何控制?城内的官员有数百之众,说不定还没等你控制一两个,就要走漏了风声。

    朱濠宸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而朱正阳却是淡淡一笑,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王爷多虑了,节制卫所士兵之事,我们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出头,只要控制好了南昌城的那些官员,以清君侧之名调兵,那些士兵如何还会妄动?再将三卫的士兵互相打乱编制,让他们处于陌生的环境之中,不得相互串联,如此一来,必然会万无一失,无人会出头。至于控制官员之事,过些日子,王爷托言大寿,邀请整个南昌城五品以上的官员来喝酒。届时将所有人一举擒拿,不服之人当场格杀,以好震慑宵小。”朱正阳的手掌微微向下挥砍,嘴角露出了一丝狠厉。

    “好,既然如此,本王自当听从长史的建议。”听了这般分析,朱濠宸心中的疑虑尽去,有了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如此,那我们就得着手准备吧。先给各家下请帖。此事一定得快,朝廷中的消息,还未传到江西,所有官员还没有任何准备。若是等南昌城的官员有所察觉,那就晚了。”朱正阳还叮嘱了朱濠宸一声,免得生出什么岔子来。

    “此事本王自然是省的,我一会儿就命人书写请帖,时间就订在三日之后吧。”朱濠宸点了点头。三天之后,当然不是他的寿诞之日,他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而已。就算那些人心生疑窦,也不会联想到造反之上。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这一天,是六月十三日。宁王府内,到处都在张灯结彩,吹打舞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府。

    江西巡抚孙燧、布政使梁宸、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整个南昌城大半的高官都过来了。这也是宁王的面子足够大才能请来这么多的人。

    宴席在宁王府的后花园,放了数十几条案桌,分列在湖边。湖中舫船游动,上头有无数的歌姬在跳舞唱曲。歌声婉转,舞步曼妙,只看得人心神摇曳。

    前来赴宴的官员,虽然中饱私囊,身家豪富的也有不少,但却没有一个敢真正做出这般奢靡的事情来。一个个都从未见过这般场面,只以为是身在仙境。

    宴席很快的就开始了,众人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落座,而宁王则坐在主位之上。今晚已经是十三号,快要临近十五了,天上的明月皎洁,光芒朗照了下来。再加上府内灯火通明,使得众人好似处于白昼之中。

    “今晚我等算是开了眼界,老朽这半辈子,都没有见识过这般场面。”宴席一开始,巡抚孙燧便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感叹着说道。这皇室还真是有钱,不说这宁王府了,就光是这一晚上宴席靡费的钱财,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若是孙大人愿意,可以经常来本王的府中,想要见识什么歌舞都行。”他离得宁王比较近,口中说的话,被宁王听得是清清楚楚。

    “哈哈哈,王爷客气了,老朽福薄,可享受不起这等待遇。”孙燧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此事给回避了去。他可不敢跟藩王走的太近,万一被朝廷知晓,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大明朝的一个硬性规定,谁都触碰不得。

    他这次来王府赴宴,也是因为其余的官员也会一起来,倒是不用担心朝廷会起疑心。
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 图穷匕见
    对于孙燧这回避的话语,朱濠宸也不着恼,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只希望你一会儿还能喊着福薄,不然的话,就给我去死吧。

    “王爷,若我没有记错的话,您的生诞之日应该是在八月份,如今才过六月,为何就忙着办寿宴了呢?”在孙燧说完了之后,席间又有一人开口说话了。

    此人穿着一身文官的袍服,但身材颇为高大,面容也生的黑,竟有几分粗豪的气质。此人是江西的按察副使,名叫许奎,负责监察不法。性格也比较直率,遇到不平之事,从不会客气。所以,他也混得了一个外号,叫“许黑脸”。

    许奎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他倒是没有怀疑到什么,只是纯粹是习惯使然,遇到不解的问题,总要开口问出来。

    他这话一出口,有几个王府内的官员,面容有些不太自然。倒是宁王和朱正阳,一脸的平静,没有将这事当回事。

    “许副使倒是有心了,本王也想八月再举行寿诞的,不过,怕是到时候没有时间,所以就提前到了六月。”宁王笑了笑,给许奎解释了一下。虽然他这跟没说也没有什么区别,但许奎倒也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这些事情,不过是宴席之中的小插曲而已,很快宴席便正式开始了。各种美食美酒,依次的被送了上来,舫船上头美姬在跳动着各种舞蹈,宴席的气氛,瞬间升到了顶峰。一时间,宾主尽欢,笑声不绝。

    “啪。”就在此时,宁王手中的酒杯,被摔在了地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而整个场面,瞬间就为之一静,歌舞停了,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不知道从何时起,朱濠宸的面上,已经满是泪水,双目中全是沉痛之色。

    “王爷何故忧伤?可是我等有什么疏漏?还请王爷恕罪。”朱正阳看到了朱濠宸这副模样,赶紧从席间走出,跪地行礼道。

    “此事和尔等无关,只是我在吃着美食,享用着歌舞的时候,想到去岁之时,天下的百姓因为旱灾之故,流离失所,易子而食,心中大痛,所以才失态了。”朱濠宸用力的摇了摇头,声音中蕴含着浓重的悲意。

    他这话一出,不少南昌城的官员面面相觑,宁王这是怎么了?如果这话是由别人说出来的,他们肯定相信,但从宁王嘴里说来,他们是半个字都不信。

    宁王如今这家产,你当他是正经得来的么?利用各种手段打压商户,霸占官民田地,朝廷上下弹劾他已经多次了。若非每次都是宗室出来护着,他怕是早就被问罪了。

    在几个人的眼中,甚至还看到了一抹忧色,这次宁王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可不要是……他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因为真要是那样,就意味着天塌了。

    “王爷贤明,天降灾厄,乃是上天的预警,必然是天下仁政缺失,才会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王爷虽然有心家国,但奈何朝廷猜忌,拳脚不得施展啊……”朱正阳再次行了一礼,开口说道。

    他这话一出,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已经摆明了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了啊,不得了,不得了了啊。

    “王爷,我这身体抱恙,有些不太舒服,就先走一步了,告辞。”布政使梁宸,面上一白,没等朱正阳说完,便匆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他这话语刚落,其余的一些官员,也纷纷起身,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宁王这是疯了,妄议朝廷,还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司马昭之心,已经显露无疑。

    但是,他们还没有走出几步,便从一边过来了几个健壮的仆从,拦在了几人的面前。

    “各位,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再离开也是不迟。”宁王轻轻的一笑,冲着几人喊道。那几个人面如死灰,如丧妣考。

    一个个惨笑了一声,回到了座位之上,而其余的人,也都是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上天时常降下灾劫,定是朝中有人倒行逆施。前些日子,太后给我送了密旨,让我带兵清君侧。我思来想去,为了我朱家江山的千秋永固,我决意出兵,希望诸位能助我!”朱宸濠说罢,对着在场的众人弯腰行了一礼。

    但是,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个敢应声的。这开什么玩笑,你说的好听,是清君侧,但实际上,可就是造反啊。就算我们想帮你又能如何?南昌城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足两万。一旦敢造反,那就跟找死无异,这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胜算。或许有人不怕死,但却不敢承担这造反的名声,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朱濠宸,你好大的胆子,伪造太后懿旨,还妄图造反,若是你现在及时收手,我们或许能假装没有听到。不然的话,必死无疑!”许奎一把站了起来,他这人性子耿直,最受不了这个,当即便对着朱濠宸呵斥着说道。

    “太后命我等清君侧,你却推三阻四,定时那奸党一流。我等正直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朱濠宸冷笑了一声,双目微微的眯起。

    而原本站在许奎身后的一个侍卫,陡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一手抓住许奎的肩膀,一手紧握长刀划过许奎的喉咙。

    “噗嗤。”一道鲜血,直接飞溅了出来,化作了一道血泉,喷到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上头,也喷到了几个官员的身上。

    “嗬嗬。”许奎的双目圆睁,就仿佛是上岸的鱼儿,双手拼命的捂着自己的脖子,想要堵住喉管,但任何行为都是无济于事的。那侍卫一松手,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啊……”不少官员吓得惨叫了一声,这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虽然他们暗地里害人的事情做了不少,但似这般近距离接触杀人的,却几乎没有经历过。

    “这人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来啊,给我将尸首给抬出去,免得污了这里。”宁王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孙燧的身上。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惟死而已
    孙燧是江西巡抚,在所有人中,地位最高,连布政使都得被其压上一头。所以,只要孙燧归顺了他们,那事情就能好办不少。

    除了宁王,其余的人也在看着孙燧,他们在等这个头头发话。若是孙燧都投靠了宁王,他们紧随其后,那也没有什么负担恶。若是孙燧不答应,那其余人也得犹豫再三。

    “都……都在看着我?”孙燧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左右,发现不少在盯着他,便嘿嘿的笑了一声。

    “老朽生于天顺四年,弘治六年考上了进士,算算日子,如今也快六十了。”孙燧微微的抬起头,感叹了一声。众人依旧在看着他,只是一个个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年轻的时候啊,也指点江山,妄图做出一番事业来。但自从进了官场之后,这个梦想反倒越来越远,到了如今,也只剩下往上爬的心思了。所以说啊,这梦想啊,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孙燧微微的摸了摸鼻子,朝着朱濠宸走了过去。

    “锵。”不少士兵见其走了过来,纷纷半抽出腰刀,一脸警惕的看着孙燧,似乎生怕对方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来。

    孙燧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眼神看着朱濠宸,似乎是在嘲讽,但仔细看去,又似乎没有。朱濠宸的面上有些发烫,面对这么一个老人,自己手下人竟然也这么兴师动众,让他觉得有些丢人。

    “孙大人,只要您跟随我们一起清君侧,我必定以相位待之。”朱濠宸诚恳的看着孙燧,语气十分的严肃。

    “哈哈哈,我大明废除丞相百多年,你竟然说让我当丞相,受不起,当真受不起啊。”孙燧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不住的摇头。

    “本王说话,绝对不会有假,还望大人助我。”朱濠宸给孙燧再次行了一礼,孙燧是此行的关键,只要能让孙燧投靠,他们的阻力能减小大半。

    “呸,乱臣贼子,如今我大明沿海倭寇纵横,北方鞑靼虎视眈眈,你竟然妄图挑动战事,陷万民于水火,我孙燧再不肖,也做不出这等肮脏之事。再者说了,你朱濠宸不过是志大才疏之辈,哪里值得我来投靠!丢不起这个人。”孙燧面上的笑容直接收敛,跳将了起来,指着朱濠宸的鼻子大声骂道。

    朱濠宸的面色迅速的变红,旋即变成青色,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度之辈,如今被人这般嘲讽,他如何能够受得了?

    “杀……给我杀了他!”他直接就撕开了自己的伪装,面露狰狞,獠牙森森,仿佛是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而在场的士兵,则纷纷的抽刀,寒光闪耀一片。孙燧立于中间,身形虽然佝偻,但面上却丝毫不惧。

    “朱濠宸,我只是先走一步而已,我在下面等你,不用太久的。”孙燧咧嘴一笑,这一次,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

    “杀!给我杀!”朱濠宸这次的行动,本就是冒险之举,听到了孙燧此言,心中更是恼怒,大喝着说道。

    “不用你杀!你的刀,会脏了我的身子!”孙燧大笑了一声,面上露出了一丝的狠色,一头撞到了边上的假山石头之上。只听到咔嚓一声响,便身死魂消。

    在场的所有官员,双目中尽皆露出悲色,或许有些人和孙燧曾经不和,但在这个时候,也都涌起了兔死狐悲之感。

    “来人,把他的尸体拿去剁了,喂狗!”朱濠宸再也没有伪装自己,直接一拍桌子,命令着说道。朱正阳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了解宁王,知道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行忤逆之事,不然很容易激化矛盾。

    听到了朱濠宸这话,有不少官员面色变得苍白,也有部分人面露不忿,人死为大,不过是骂了几句而已,竟然连人死后的尸首都要拿去喂狗。宁王所为,望之不似人主啊。

    “各位,想好了没有啊,只要归顺于我,以后必然加官进爵,一路畅通。若是不从,这孙燧就是下场。”朱濠宸冷冷的看着在座的众人,威胁着说道。

    “朱濠宸,你倒行逆施,残暴不仁,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几个官员当场站了出来,刚刚他的所作所为,激发了这几人的逆反心理。文人有的时候,还真是不可理喻,你要是真的好言相劝,三顾茅庐,他说不定能勉强跟你混。但你要是强迫动武,甚至用杀鸡骇猴的法子威胁,那反倒会让他们炸毛。

    说到底,还是面子上的问题。文人重面子啊,若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不少脸皮薄的,怕是真的没法见人了。

    这几个人站了出来,便是不愿受辱,只想一心求死。就算是今天死在这儿了,也能落一个好名声。反正自己家人也不在这本地,说不定朝廷还能对自己家人一些封赏。

    “杀!”朱濠宸的面皮抽了抽,大喝了一声。几个侍卫上前,寒光一闪,便见到几颗人头轱辘着掉到了地上。

    “还有谁想死的?站出来!”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就散发了出来,似乎要将整个后花园给染红。其余的官员,尽皆两股战战,下体都有了几分湿意。

    “臣下梁宸,拜见王爷。”布政使梁宸,第一个没有顶住压力,赶紧从位置上下来,一头伏跪在地,恭敬的磕了个头。

    出了孙燧之外,梁宸是在场最大的官员了,他这个一服软,其余人等也没有必要再绷着了。有时候,人就这样,发现比自己厉害的人都求饶了,觉得自己再服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再者说了,没事谁想死啊,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好,很好,等到本王清楚了朝廷奸党,必定不会辜负你们。现在,你们赶紧去南昌、袁州赣州三卫,调动兵马,全部来南昌城汇合。不要耍什么小动作,我们派人全程看着你们。”朱濠宸一拍手掌,死了孙燧,但有梁宸,勉强也是够用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天地法则
    六月十四日,宁王昭告南昌城,说朝廷内部出现奸党,祸乱天下,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决定发兵十万,进行北伐,实施清君侧。

    此番布告一出,南昌城震动,所有官员百姓尽皆茫然失措。虽然宁王这口中说的好听,但分明就是准备造反了。

    在梁宸等人的帮助之下,朱濠宸控制住了江西都指挥使,夺得了南昌、袁州以及赣州三卫的兵权。在夺权之后,又迅速将军队给编制打乱,不仅士兵之间相互不认识,就是士兵和将领也不熟识。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如此一来,就不怕这些人串联到一起了。

    “宁王宣布造反了?”方洪这些日子以来,基本上都留在了山西林家。这一日,他正在院子之中浇花,忽然之间,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

    他伸手一招,一本破烂的书籍,从屋子之中飞了出来。此时的天命书上,散发着一股子冥冥杳杳的气息,深不可测,浩瀚如海。

    翻开到最后一页,原本平淡无奇的纸张,往外溢出一层层的金光出来。当然,这层光芒寻常人是看不到的。

    “轰。”方洪正待去探测一番,其耳边忽然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动,他的心神一震,整个人四周的虚空不住的发生变化。待到再看清楚四周场景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一片莫名的地方。

    此地混混沌沌,没有天空和大地,也没有日月星辰,入眼的只有无尽的灰色气流。在这些灰色气流的背后,有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在穿梭。

    方洪皱着眉头,看向四周,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仿佛一切的起点,也像是一切的终结,似乎无穷大,也无穷小。在这里,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十分的神奇。

    他小心的分出一丝念头,靠近了一根细线。只是轻轻的一个接触,他的念头之中,瞬间出现了一朵细微的小火苗,紧接着,这朵火苗开始无限制的膨胀了起来,温度也不住的上升。

    在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其实,在这个地方,时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段时间,也只是方洪模糊的一个概念而已。方洪陡然的睁开了眼睛,在瞳孔之中,露出了一丝狂喜之色。

    “天地规则,竟然是显露在外的天地规则。”方洪差点没有大叫出来,他没有想到,这些黑线竟然是代表了天地规则,还是不加掩饰的那种,只要念头一探入进去,就能如掌中观纹一般,清晰可见。

    刚刚方洪所探测的那根黑线,代表了火之规则,里面蕴含了天地间所有关于火焰的奥秘。如果在现实之中,想要破开层层的障碍,见识到规则的根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把他的精力耗尽,也无法窥见万分之一。

    “火之规则非我所必需的,我若是能窥见雷电规则,或许就再也无惧雷霆。”方洪如今依然是阴神,最惧怕的便是那阳刚爆裂的雷霆力量。雷霆一响,他神躯就不稳,如果在这里他能够参悟雷霆法则,那他才是真正的占了大便宜了。

    不过,这里的黑线密密麻麻,怕是有万万根,想要从其中找出雷电规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希望很小,但方洪依然抓紧了时间,将自己的念头,如同一张大网一般的洒了出去。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每一颗都对应了一根黑线,这就相当于对应了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法则。

    只是在一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头,就涌现出大量的地水火风,日月星辰,无数到的场景流转,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砰。”方洪的所有念头,尽皆碎成了粉末,他整个身躯变得无比虚幻,就像是一层薄纸一般。

    “生死轮回。”一颗种子处于身躯的核心之处,瞬间的生死转轮,每一颗念头重新凝聚了起来,再次回到了方洪的神躯内部。

    “不行,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这每一个法则都浩瀚无比,蕴含着强大无比的力量,若非我掌握了生死轮回,刚刚就直接陨落了。”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方洪心中依然在后怕无比。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妄图以一己之力领悟十二万多种法则,若是能成功,才是见鬼了呢。

    不过,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将刚刚笼罩的是十二万九千六百种法则记在了心中,在那之中,并未窥见雷电法则的影子。

    这让方洪有些沮丧,好在,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直接将自己的所有念头一分为二,分别落到了两根黑线上头。一根黑线代表了水之规则,另一根则是代表了火之规则。

    方洪的本尊乃是水神,领悟的水之规则越多,本身的实力自然越强。至于火之规则,火焰之中也蕴含了强烈的阳刚力量,能掌控火焰规则,那也聊胜于无。再说了,水火相克,或许他能从其中领悟一些新的东西出来。

    他将念头只分成两份,这样就不担心脑海被无穷无尽的力量给冲击到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两种规则之中,静静的参悟了起来。

    在此方世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方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等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林府的小院之中了。

    “时间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一回到现世,方洪才惊讶的发现,虽然自己在那处虚空中呆了许久,但现世之中时间却是停顿的。因为他刚刚浇花的时候,他看到一片花瓣正在坠落,而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花瓣还未落地。

    “原本是想从这《天命书》中截取天命的,没想到连个天命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看来天命难测,此言不虚啊。”方洪还是低估了天命的玄奥程度,他以前听闻天命司这些凡人,都能觊觎天命,便在心中对天命存了一丝轻视。而等到他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现,这天命又岂是那么好捕捉到的。

    “不过……”方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天命书》,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光芒。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收尾
    不过,他在《天命书》中,隐约的察觉到,这书中所蕴含的天命之力变得浓郁了几分,虽然很微弱,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看来这《天命书》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此物竟然能够容纳天命,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还有,既然这东西这么厉害,为何兴王不亲自保管,反倒交由一帮凡人,莫非此物有什么重大缺陷?

    方洪看着这本书籍,脑海之中思维闪动,不过,因为他所知的信息太少,根本推断不出什么东西来。

    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方洪随手一抛,这本书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着,径直的落到了书房之中,和其他的书籍放在一起,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这一次虽然没有截取到天命,但收获也是不菲。”想到自己刚刚在那处神秘所在之中领悟到的一些东西,方洪心中便不由的涌起一阵畅快之感

    “呼。”他张手一招,四周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团橙红色的火焰,陡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这团火焰的温度以极快的速度在升高,一开始只是橙红色,不一会儿,就开始向金黄色转变,然后变成纯白色,最后的时候,竟然隐约的泛起了蓝光。

    方洪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再加把力气,这温度还能继续升高。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随手一抛,将其扔到了一边的大水缸之中。

    似这等大户人家,都会在院子之中放置一些大水缸,下雨的时候,水缸中的水会被灌满,若是发生了火灾,可以用缸中的水来救火。

    这火球一落入水中,瞬间就沉了下去,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倒在水底熊熊的燃烧着,不大一会儿功夫,便被咕嘟嘟的烧开了,一大片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由此可见,这火焰的温度有多么可怕。

    只要有一点沾染到生灵的身上,就会如跗骨之蛆一般,瞬间沿着你的血肉,将你烧成一团灰烬。

    方洪的双目一抬,那些升腾而起的水汽,却迅速的散发出一股子凉意出来,若是有人将这些水汽放大十倍来看,就会发现,这些水汽,其实已经变成一颗颗只有针尖大小的冰块,只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着,才没有坠落于地。

    “咔咔。”所有的小冰块,迅速的聚合了起来,将这一整团火焰给封在里面,形成了一块硕大而透明的冰晶。

    透过那略带着些模糊的冰面,能够瞧见里头正在燃烧的火焰。冰火共存,这一幕,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方洪在那处神秘的所在,领悟了水火法则,对于水火二力的控制,已经到了极为精微的地步。此事若是放在一天之前,是他万万不敢相信的。

    不过,那处神秘的所在,他从其中退出之后,就再也无法进入了,这让他颇为遗憾。方洪猜测,恐怕需要继续的完成《天命书》上头的预言,才能再次进入吧。若是能够时常进入,他哪怕品级不再提升,也能拥有无匹的战力。

    “既然宁王已经开始造反了,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现在该去收尾了。”方洪伸手往下一按,冰块里头的火焰陡然熄灭,而原本的冰块,也哗啦一声变成了水流,瞬间注满了水缸。在水缸中的水流平稳下来的时候,方洪的大部分神躯已经离开了身体,在下一刻,出现在了江西的军营之中。

    “千户大人,王爷命我等即日赶往九江府,准备进攻安庆。”方洪刚刚附身到许旭峰的体内,便听到手下人过来急报,宁王催促他们这些人赶紧出发了。

    “不急,先准备辎重粮草,大军先休息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再走。”方洪弹了弹手指,听到手下人的报告,反倒好整以暇的说道。

    “是。”如今方洪在这支军队之中的威望,简直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在这里,他的命令比宁王还要好使。

    因为前些日子,方洪让他们继续的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每一茬粮食,都是大丰收,而且只需要半个月就能收获。这让方洪在所有人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不少人甚至都在传千户大人乃是神仙转世,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过,方洪每日里留在军营之中,四处的转悠着,查看着士兵们的状况,偶尔还和大家拉拉家常,显得十分悠闲。但是,另一边的宁王,却已经急坏了。

    他们在梁宸的帮助之下,将南昌府的附近的三卫尽皆控制在手,手底下一下子拥有了一万五千人,声势大涨。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赶紧将自己蓄养的士兵调来,以充作主力,一举攻克安庆。

    毕竟,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虽然数量少了一点点,但一个个都是精兵悍将,比起糜烂的卫所士兵要好很多。宁王有这个自信,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绝对每个人都能一挑五。

    不过,他左等右等,这批士兵就是不来。他在九江守了三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如今时间对于朱濠宸等人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几乎每多呆一个时辰,他们的危险便增大一分。

    要知道,金陵城可是有中军都督府守着的,兵力有五万之众,再加上一些零散的卫所士兵,怕是不少于六万人。他们若不趁着朝廷还未反应过来赶紧攻破金陵,那以后的仗可就难打了。

    “孙敬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慢?那五千兵马到哪了?”在九江城的府衙之内,朱濠宸一脸的阴沉,声音冷的要滴下水来。

    “根据快马回报……五千大军,今日……今日才刚刚出发。”一个书吏有些惶恐的伏跪在地上,心中则是暗骂,这孙敬霖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动作这么慢,平白的让自己等人也饿受了挂落。

    “什么?才刚刚出发!”朱濠宸差点以为自己是耳朵听错了,这在搞什么玩意儿?自己三天前就把命令送过去了,到今天才刚刚发兵,那等赶到这里,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反水
    朱濠宸在发了一阵火之后,赶紧下令,大军准备开拔,先渡江拿下安庆再说。自己手底下有一万五的军队,拿下一个安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等安庆到手之后,估计孙敬霖等人应该到了,届时双方汇合,应该能拿下金陵。

    在这个时候,朱濠宸也没有蠢到去对孙敬霖兴师问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万一这孙敬霖狗急跳墙,在军队之中制造一些麻烦,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第二日一早,朱濠宸便领兵一万,浩浩荡荡的渡江而去,朱正阳则是带着剩余的五千兵马,守住南昌城。这南昌城可是他们的大后方,坚决不容有失。如今这江西还有不少的地方未曾被拿下,万一这大后方出了问题,就算拿下安庆,也会被人前后夹击,进退两难。

    就在朱濠宸渡江而去的同一天,赣汀巡抚王守仁于江西各处发布檄文,宣布宁王朱濠宸造反叛国,大逆不道,江西各府都须联合派兵围剿。

    一时之间,江西大部分的府城尽皆出声应和,各自派出本地的卫所士兵,前往吉安府城,准备在此地联合,一起兵发南昌城。

    “好可怕的意志。”王守仁发布檄文,方洪是第一个知晓的。因为他透过自己的神目,能够看到江西上空的混乱法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无边大力,将整个南昌城都封锁了起来。

    隐约之间,他能够看到一个面容奇古的中年人,手持书卷,号令出声,影响了一方地域的法度。

    这个中年人方洪也是认识,当初在小禅寺的时候,二人曾经也一起谈天论道。只是没有想到,此人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一言便能够生出法度,几乎有了儒家圣人的境界。

    传闻圣人发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言便能影响冥冥中的天命。便是诸天神佛,也能与之争锋。不过,儒家之人,只修境界,不修法身,不修来世,在寿命和武力之上没有多少优势,一样有生老病死。若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也会被杀死。不似神灵武者那般,力量收归自身,拥有莫大伟力。

    “幸好我没有领兵去朱濠宸那里,不然被这大势影响,说不定自身的神智蒙尘,都得有陨落的危险。”看着天空之上那浩然的气息,方洪心中不由的一震后怕。

    儒家正是因为只修境界,导致他们的意志特别可怕。如同那灿烂的流星,虽然短暂,但却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极其闪耀的光芒。尤其是似王守仁这等接近圣人境界的大儒,意志更是通透坚定,无法磨灭,方洪这神祇都拼不过对方。

    当然,若是让方洪和王守仁比试拳脚,王守仁肯定是完败没商量的。虽然王守仁也被称作是文武双全,但他这里的“武”,指的还是领兵之法,而非个人实力。

    “既然这王守仁发布了檄文,那如今的南昌的天命已经更改,我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违背天命,必须得顺天而行!”方洪心中一合计,立时决定放弃原本的打算,而去投靠王守仁去。

    毕竟,王守仁以自身意志,改便了南昌天命,大势就在朝廷这一边了。那如今的朱濠宸就是一个火坑,谁碰谁死,方洪可不想平白的折损了自家气运。

    “走,我们改道,去吉安府。”方洪等人赶了半天的路,都走了小半的路程了,他忽然发布了命令,让大军折回,去吉安府。

    这支五千人的队伍,对于方洪的命令没有丝毫违抗,当即调转了队列,沿着原路返回。南昌在东边,吉安在西边,他们原本就是从吉安这方向来的,可不得回去嘛。

    “大人,这是何意啊,王爷可等着咱们去安庆呢。”这些士兵不敢违抗命令,却不代表那些佥事书吏不敢啊,他们虽然敬畏方洪的权威,但内心深处依然是忠于宁王的。

    “王爷刚刚有命令传来,让我们去吉安。”方洪才懒得跟这些人解释呢,随便的给了一个理由。

    “去吉安?不可能啊,吉安知府是伍文定,此人向来和王爷不和,还多次指责过王爷,我们现在要去吉安干嘛?难不成要先打吉安?”那些佥事也不是吃干饭的,从方洪短短的一句话之中,分析出来不少矛盾的东西。

    首先,伍文定和王爷不和,那就不可能是王爷的人,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如今他们要巴巴的往敌人那里赶去,除了攻打,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但是,宁王如今兵力缺乏,人手不够,又怎么可能会分兵多处,这不是给敌人可乘之机么?

    所以,他们觉得方洪这话有些不对劲。

    “有能耐你们去问朱濠宸去啊,我这哪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方洪笑了一声,随意的挥了挥手,让这些人赶紧下去。他本身对于宁王也没有多大的尊敬之心,开口之间,便直呼其名了。

    但是,几个佥事脸色立马就变了,这王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够随便称呼的?此人真是胆大包天,莫非真的有问题?

    “许千户,可否将王爷送来的文书交于我等看一下。”其中一个佥事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方洪说道。一般有什么书信,都会经过经历司,再不济也会交给指挥使,只是如今方洪在这军营之中一手遮天,哪怕是送信的驿使,也都是方洪的人。所以,他们对于无法看到文书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将这文书交给你们?”方洪看都不看这些人一下,声音加大了一分。而他这声音一加大,外面立刻走进来十个亲卫,将几个佥事围着。

    “放屁,你分明就是在撒谎,你是打算投靠朝廷,在背后捅王爷一刀!”在方洪拿不出文书的时候,一个佥事的面色变幻了几下,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这么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呵斥方洪,更多的是想要让外面的士兵听到,免得所有人都跟着方洪跑了。

    感谢John伯爵君爷同学的二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吉安府城
    不过,他这一切都是徒劳,外面那些士兵,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宁王了,对于宁王的忠心都有限。如果那些领兵的军官也都忠于宁王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去替宁王卖命。但是,在这段时间内,方洪将上下都清洗了一遍,几乎所有的百户乃至总旗小旗,都换成了他的人。

    便是那赵成,也被他随便的找了一个理由,给贬为了一个小旗。毕竟赵成忠心的对象是方洪本尊,而不是许旭峰。

    “来啊,我怀疑此人是敌军的细作,给我将其拿下去。还有这几个人,约莫也是一伙的,一同抓起来。”方洪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几个亲兵当即就将这几个佥事给反手扭住,狠狠的往下一压,几人便被按在了地上。

    “许旭峰,你这叛徒,你敢背叛王爷,等到大军一至,必然教你灰飞烟灭。”先前出声的那个佥事,拼命的挣扎着,口中则是在咒骂?

    “哈哈哈,那我可是要等着了。”方洪大笑了一声,宁王现在拥有的一万五兵力,全是朝廷的卫所军队,只是被他鸠占鹊巢给占了过来,战斗力没有多少不说,一个个更是人心浮动,哪里还有心思打仗。别说反过来对付自己了,能管好自己再说吧。

    几个亲兵赶紧将这些佥事给压了下去,如今这大营之内,全是方洪的人,这几个人别想落了什么好。

    在解决了这几个佥事之后,军营之中蹦跶的声音立刻就少了大半。不少忠于宁王的官员,一下子就安稳了不少,他们也认清楚了局势,知道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根本就是找死。

    方洪等人花了两天的时候,急速行军,从抚州赶到了吉安。一入吉安府,便立时和外面不同了,在这里,时不时的能够看到一支支的零散军队在赶路。多的能有数百人,少的只有数十人,全部都往吉安府城的方洪汇聚。

    这些人都是来自于江西其余府城乃至各个县城的士兵,有卫所兵,有营兵,甚至连类似于巡检司的民兵也有。服饰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明亮鲜艳的,也有衣着破烂的,甚至还有不少人直接穿的就是寻常百姓衣裳。

    而方洪这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出现,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好家伙,这五千人军容整齐,衣着干净,每人都配有皮甲长刀,立刻把其余军队给比下去了。而且,这些人还不是花架子,一个个筋骨厚实,面容黝黑,分明就是常年操练的模样。

    这支军队到底是哪来的啊,怎么看起来这么强悍?莫非是边军?可看他们的服饰也不太像,边军虽然普遍比卫所兵要厉害,但是边军的衣着不会这么干净。

    “这位大人请了,在下吉安府同知赵德安,不知各位来自于何处?我等也好登记在册。”一个中年男子骑在一匹瘦马之上,晃晃悠悠的赶了过来,看上去有些滑稽。不过,他犹自冲着方洪拱了拱手,说话十分客气。

    “我们原先是朱濠宸手底下的军队,只是听闻他要造反,便不愿跟他蹚浑水,此次前来,是为了投诚的。”得了方洪的吩咐,一个亲兵当即跑上了前去,对着赵德安说道。

    “什么?”赵德安一听此言,差点没有从马上摔了下去,好歹才稳住了身形。这五千精兵,竟然是朱濠宸的人,若是这帮人要作乱,自己等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而其余的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自己带来的那几个连兵器都凑不全的士兵,再看看对面那五千黑压压的精兵,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一下。

    “你说……你们是来投诚的?”赵德安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事情太重大了,他要是就这么相信了,那才是见鬼了呢。万一这些人只是为了骗开城门,那自己等人不就被一锅端了么。

    “是啊,我们千里迢迢的从抚州赶来,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你们快点开了城门,让我们进去修整一下。”这两天的时间,他们急速行军,赶了百十里路,差点每给累坏了。那亲兵见到吉安城就在眼前,说话之间也带着些兴奋。

    “这……你们稍待,我去请请示一下知府大人。”这事赵德安可拿不定主意,还是跟知府商议一下为好。

    在说完之后,他就急匆匆的打算回到城内去。但却被一个亲兵一把给扯住了袖子,“哎,你等会儿再走,先给我们准备一些热饭菜啊,我们大老远的过来投靠你们,不会连口饭都不给吃吧。”

    “这个饭菜没有问题,我先回去准备一下。”赵德安小心的擦了一下额头上面的汗水,他到现在还摸不清这帮人的真实目的,哪里有心思准备什么饭菜,随口应付了几句,糊弄过去再说。

    这亲兵不疑有他,便松开了袖子,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吧,早点回来啊。”

    “哎,没问题。”赵德安一拍马屁股,这匹瘦马便哧溜溜小跑了起来,快速的往城内而去。几个衙役紧紧的跟在后面,也随之进了城。

    那亲兵挠了挠头,看着文官的动作,怎么有点惧怕自己的样子?莫非自己长得太吓人了?他的心中有些不解,便撇了撇嘴,掉头准备回去报告千户大人。

    他这一转头,发现城门口还站着不少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士兵。只是这些士兵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就像是流民一般。

    “嘿嘿。”这亲兵冲着众人友善的一笑,他不笑还罢了,这一笑,不少人瞬间就往后退了几步。有一个脚下没有站稳,还趴的摔了个大马趴。没过多大一会儿工夫,他面前就空了一大片。

    “呃……”眼前的这个场景,让这亲兵心中更加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真是自己的问题?自己这样貌虽然算不上俊美,但怎么也算是周正吧,至少也比陈老三也好吧。

    就在这亲兵还在纠结自己长得美丑的时候,整个吉安府,却要因为他们的到来,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正文 第五百九十六章 冲突
    “这伙人说是要来投诚?你确定没有听错?”吉安知府名叫伍文定,面目精瘦,鼻尖微微的带钩,双眼炯炯有神,看上去极为精明强干。

    “是啊,起初下官也是不信,还多问了几句,不过,那人说的很明白,他们就是来投诚的,还直呼了朱濠宸的名讳……应该没有问题吧……”赵德安犹豫着点了点了头,虽然口上这么说,但他仍然不相信宁王的手下人会这么容易就赶来投降。

    这宁王刚刚造反不超过五天,他手底下人就匆匆忙忙的过来投降,这事情怎么听都觉得不现实。宁王如今裹挟了南昌城附近的一万五人马,气势汹汹的去攻打安庆,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他手底下人没道理会在背后捅这一刀子啊。

    根据众人的描述,那五千士兵各个精悍,都是精兵一流,宁王定然是花了极大地心思培养出来的。既然如此用心的培养这些士兵,又岂会任由这些人这么轻易的投降,这其中定然有诈。

    “这些人不能相信,不过,既然是来投诚的,我们也不能直接将他们给赶走。这样吧,可以让所有的士兵驻扎在城外,只允许总旗之上的武官进城。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能在控制之内。其他的事情,等到巡抚大人过来,我们再做决议。”伍文定沉吟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章程来。

    “行,下官这就去办……对了,下官在来之前,那伙人中有一个士兵,让我们准备一些热饭菜过去。”在临走之前,赵德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顺口提了一句。

    “如今这各地的士兵都赶来吉安,库房的粮食已经不足,还想着热饭菜?一会儿你去命人送些粗面饼过去,就算是我们给他们的干粮了。”听了这话,伍文定当即有些没好气。这伙人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万一他们是宁王派来的,那自己这不是在资敌嘛。

    “……是。”赵德安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苦笑,上头下一个命令倒是容易,倒是把他放在中间左右为难了。那伙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的,不似好惹之辈,万一听说没有热饭菜,指不定如何为难自己呢。

    不过,伍文定不肯拿出粮食来,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一个副手,只有听命行事。

    从府衙出来之后,赵德安又骑上了自己那匹瘦马,一路颠簸着往城外而去。

    “不给我们进城?让我们住在城外?”待到赵德安赶到城外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五千人都坐在地上休息,边上点燃了篝火,照的所有人面庞都红彤彤的。

    “这个……城内比较拥挤,不好入住,各位还是在城外将就一下,等到里头安排好了,再让各位进来。”赵德安满脸的赔笑,虽然武人的地位低下,但也看对象了。这些人身份还不明朗,万一惹得这些人发火,说不定会直接杀人呢。如今这江西兵荒马乱的,死掉一两个官员根本就没人理会。

    “不给进城你不早说,这都天黑了,大家晚上怎么睡?还有,你这热饭菜准备好了没?我们都吃了好几天的干粮了,你们不得杀点猪羊犒劳一下大伙?”听到赵德安给出的理由,虽然众士兵有些不痛快,但并未说什么,万一人家真有什么难处呢?可是这吃食总是要拿出来些吧,大伙跑了这么远来投靠你,难不成连粮食都要我们自备?

    “这个……城内粮食有限,准备热饭菜有些困难,不过,我给大伙准备了面饼,也能充饥。”赵德安迅速的挥了挥手,不少衙役苦力挑着担子,小步的走了过来。

    这些担子之中,都是一些烤好的面饼,里面掺杂了一些粗糠,虽然味道不怎么好,但也能填饱肚子。

    “嘿嘿,小小的意思,希望各位不要嫌弃。”赵德安让人将担子放下,十分客气的说道。

    “面饼?”一个士兵伸手拿起一块面饼,随便的咬了一口,这一口咬下去,就觉得跟咬住一块木头茬子一样,十分的坚硬。同时,这味道又干又涩,根本难以下咽。

    “呸。”这士兵直接就给吐了,这什么东西。他们前些时间,都是自己开垦土地,半月粮食就能熟了,各种白面饼吃到快吐了,如今吃这等糙口的食物,哪里能够下咽。

    “你们这什么意思?寒碜人是不是?这种猪食也拿出来?我兄弟们跑了这么远来投靠你们,不是来受着鸟气的。”那士兵随手就把这面饼给扔了,还吐了口吐沫,这东西也能吃么?

    “你!”赵德安的脸色一变,如今这城内食物确实不丰裕,其他地方赶来的士兵,也都是吃的这东西。虽然这些面饼不如何好吃,但用来充饥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些士兵未免太骄横了,就算不吃,也不必糟蹋食物吧。

    “怎么?还不服气?”那士兵把脑袋一昂,也瞪着赵德安,其他士兵本来就受了一肚子的气,看到气氛有些激化,便纷纷站了起来,将赵德安围在中间。

    “咕嘟。”赵德安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气势瞬间就降了下去。他只是一个文官,还真没有胆子跟这些丘八硬碰硬。

    “走,我们走。”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胸口气息郁结,但到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挥手就带着那些衙役苦力走了。

    他们在走的时候,还不忘将那些面饼给挑走。既然这些丘八不稀罕这些面饼,留在这也是浪费,还不如给别人吃呢。

    “千户大人,这城内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就留在外面?兄弟们受不了这等鸟气啊。”此间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方洪这里,陈老三恭敬的站在方洪边上,一脸不忿的说道。

    “留在城外?怎么能留在城外呢。人家不给进,难道我们就不能自己进去么?来人,给我整顿军队,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集合,一炷香之后,准备攻城!”方洪轻轻一笑,忽然间面色一板,爆发出一声大喝。

    “是!”陈老三一抬头,气势昂扬。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准备攻城
    经过半年的训练,这支军队的纪律已经到达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五千人,一炷香的时间集合,若是放在别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在这里,却仅仅是最低标准。

    “哗啦啦。”命令一级级的传达了下去,所有的士兵,呼啦啦的开始汇聚,本来散乱一团的军队,只剩下靴子和地面踩动的声音。

    五千人穿着黑色的甲衣,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分别往各个方向流动,最后汇聚成一个一个个方阵。

    “噼啪。”只是大半炷香的时间,所有士兵便都被汇聚好了,在黑夜之中,汇聚好的士兵,就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只余下面前的火光,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了一声爆响。

    “出发,准备攻城!”一个亲兵站在高处,用力的一挥舞手中的旗帜。而紧接着,一个个总旗和小旗也纷纷的挥旗,带领着手底下的士兵,往城池的方向跑去。

    黑衣黑甲,所有的士兵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却又井然有序,竟然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美感,这就是秩序的美。

    “这些粗人,好心给他们送来粮食,竟然还挑三拣四,按照我的想法,就直接给他们断了粮食,让他们都饿死在城外。”骑在瘦马之上,赵德安想着依然有些不忿。自己也没算亏待了他们,一直都是好声好气的招呼,还特意的送来了粮食。这些粮食算不上多好,但也和其余人的待遇一样啊。为什么别人吃得你们吃不得?

    再者说了,别人拿身份是清清白白的,而这帮子士兵,鬼知道是不是宁王派来的棋子,只为了对众人反戈一击。

    “大人不必着恼,只要我们死守着城门,他们就进不来吉安府城。”边上一个衙役听到赵德安的抱怨之声,当即插嘴说道。

    “说的倒是轻巧,我们守住城门,他们是进不来了,可我们也出不去啊。我们要是被困守在吉安,那谁来讨伐宁王?等到宁王拿下安庆,就能和九江、南昌连为一体,我们再打就难了。”赵德安轻叹了一口气,指出来症结所在。

    那衙役当即不再说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已经有些听不懂了。他不过是一个粗人,哪里懂得那么多的道理,只得低着头,小心的跟在马后头。

    “哗哗。”就在一行人之间,气氛有些沉重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如同河水冲刷般的声音,再仔细的听去,那声音越发的清晰。

    “哗哗哗。”流水声变得越来越大,但众人心头的疑问也是越来越重,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附近也没有河流啊。

    “大……大人,您看远处……”一个衙役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在黑暗的地平线处,看到了一点黑色的东西。这点黑色并不明显,让他看了有点恍惚。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时候,那黑色越来越多,最后直接汇聚成一道庞大的洪流,朝着这里而来。

    这人一声喊,当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赵德安也是一回头,直接就给吓得亡魂大冒,他的嘴巴哆嗦了几下,用平生最大的力气,喊出了一声。

    “关城门,快关城门!出大事了!”

    他这一嗓子,在黑夜之中,传出去了很远,但他此事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声音并未能传到城内。

    赵德安只得一拍瘦马的屁股,双腿一夹,瘦马晃晃悠悠的跑了起来。

    在黑黢黢的黑色当中,一轮有些半残的明月高悬,一个中年人骑着瘦马在狂奔,一大堆挑着担子的人也在狂奔,而在他们的后面,是漫无边际的黑甲士兵,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关城门!”赵德安很快的就赶到了城门那里,扯着嗓子大喊着说道。城头上面的士兵也不是傻子,早就瞧见了外面的动静,一个个手忙脚乱的转动着绞盘,一阵难听的吱呀声后,两丈高的城门,艰难的闭合了起来。

    赵德安趁着城门还有最后一点小口子的时候,一拍瘦马的屁股,险之又险的从夹缝之中钻了进去。在其进去之后,硕大的城门“轰隆”一声,紧紧的关闭了起来。

    而他带来的那些衙役和苦力,通通都被关在了外面。城里头的人也不敢开门,外面的情况这么凶险,此时开门,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那些个衙役苦力在喊了几嗓子没人答应之后,赶紧从两边跑了。看这情况,一会儿双方就得打起来,他们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这些人果然狼子野心,幸好府尊大人没有答应让他们进来。”在上了城头之后,赵德安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心中有些庆幸。不过,也也是没有想到,这帮人说翻脸就翻脸,让人措手不及。

    “快去通知府尊大人,还有去准备守城的滚木沸油,吉安城不容有失。”有了宽阔城墙的保护,赵德安的心神也安定了下来,赶紧有条不紊的布置了起来。

    在打仗的时候,守城的一方总是能占不少便宜的。再精锐的部队,面对如此高耸的城墙,也得一筹莫展。因为这些天以来,各地的士兵都汇聚在吉安,导致吉安府城的士兵人数已经超过了一万,数量还在外面这支部队之上,守城更加容易。

    “千户大人,这墙有点高啊,我们也没有火药,想要破开城门,怕是不太容易。”在城门之外,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看着吉安府城的城墙,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此人曾经是宁王手下的一个文官,后来被方洪收服,平日里帮着写些文书。

    这府城不比县城,墙高城厚,大门也极其坚固,想要攻破有些不太容易。尤其是他们这个时候还没有攻城的器具,攻城更是比较困难。

    但是,方洪的命令,对于所有士兵来说,就是铁律,必须得到施行。

    “此事我自然早有主意。”方洪的双目之中神光闪烁,一丝丝隐晦的雷光闪过,在他的阴河之中,瞬间飞起了三百颗圆滚滚的阴雷。

    这些阴雷一出,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到,但却觉得心头一沉,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三百阴雷
    “反了,那伙人果然反了,他们已经兵临城下,正在准备攻城。”这个时辰,以往的时候,伍文定早就睡得熟了,但今日,他却被手下人给叫了起来。

    “快,快领我去城门。”此时的伍文定,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宁王那边的烂摊子还未收拾好,如今又来了一帮人要攻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他虽然早就觉得这些人不可信,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翻脸了。

    他急匆匆的赶往了城门,如今这天气正热,等到了城门的时候,出了一身的臭汗。不过,他此时哪里还能顾及得了这个,赶紧爬上了城头。

    “大人。”他刚刚走上城头,赵德安就过来行礼。伍文定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了,随意的摆了摆手。

    “情况怎么样了?”伍文定的眉头皱了起来,透过城垛口,朝着下面看去,只看到黑压压的士兵,整齐的排列着,气势凛然,数千人的队伍,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精兵,绝对是精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本来听到手下人报告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夸大其词了。如今看来,非但没有夸大,反倒还略有保留啊。眼前的这些士兵,论起战斗力,几乎能一打五,也不知道宁王是如何训练出来的。

    “大人,如今我们的情况还不算太坏。城内的守城物资还够用,对付着五千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下官刚刚站在上面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这些人携带攻城的器具。我们吉安城高有四丈,厚度七八尺,这些人难不成靠一身的蛮力攻城?”赵德安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这倒是让伍文定的眼睛一亮。

    “没带攻城器具?这些人是疯了么?”自古以来,攻城怎么说也得带一些云梯吧,不然这数丈高的城墙你们爬上来?没有这些器具,你就算来多少人都是死啊。

    伍文定虽然疑惑不解,但心中却颇为高兴,如此一来,自己等人的胜算大增啊。能打败了这些人,对于宁王绝对是致命一击。

    “攻城!”城楼之下,方洪忽然大喝了一声。紧接着,四周的旗帜飞舞,号角声响起,五千士兵,仿佛咆哮着的洪水,向着城门攻杀了过去。

    虽然伫立在他们面前的,是高耸的城墙,是厚实的砖石,但是,他们义无反顾。因为他们相信千户大人的任何一个决议都不是无的放矢。

    而方洪,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呼。”方洪屈指一弹,一颗人头大小的阴雷,从阴河上空飞出,仿佛一颗灰色的流星,朝着吉安城楼砸了过去。

    “轰隆。”在阴雷靠近的刹那,城楼之上,陡然升起了一道蒙蒙的青光,在青光之下,夹杂着大量金黄色的气运,灿若云霞,瑰丽至极。阴雷砸在上头,瞬间的爆炸开来,青黄气运翻滚,将这道阴雷给消磨了。不过,若是仔细看去,这城楼上的气运也少了些许。

    原本按照这吉安府城的规模,能有黄色气运就不错了。但如今宁王反叛,江西大部分的兵力都汇聚在吉安城,再加上大儒王守仁下了檄文,将所有人的力量汇成一股,致使这气运彻底升华,竟然出现了一抹青气。

    方洪这从冬雷中感悟出来的阴雷,具有损耗气运的效果。一颗阴雷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三百颗呢?

    “轰隆隆。”方洪的眼皮子一抬,剩余的两百九十九颗阴雷,如同密集的雨点砸落了下来,轰击在城池的气运之上。

    刹那之间,城内所有人的人,只觉得脑袋一震,似乎空气都有些凝滞,心神无比的压抑,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城下,也管不得自身出现的异样了。

    “砰。”三百颗阴雷轰炸过之后,那层稀薄而坚韧的青光,瞬间炸裂。而在失去了这道青光之后,其余的气运,也尽皆的风流云散,再也没有了凝聚力,各自的散落到一旁。

    “敌人攻城了,准备油锅!”城楼之上的油锅,早就准备好了,除了烧的滚烫的桐油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金汁。

    金汁这东西,可不是把黄金烧化了而得到的汁水。实际上,这东西是人畜的粪便,掺杂了石灰粉,加水在锅里煮沸,沸腾之后直接往楼下倒去。泼到人的身上,直接就皮开肉绽,还没法清理。金汁沾染到伤口上,基本上就等于是宣判死亡了。

    这东西极为歹毒,但制作起来十分方便,成本也低,是守城的一大利器。

    “倒油锅。”伍文定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士兵抬起了一口盛满了金汁的油锅,准备往下倒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忽然觉得这金汁的味道太过于难闻,胃子里一阵抽搐,当初就呕吐了出来。他这一呕吐不要紧,直接就把手里的油锅给扔了。

    他这一撒手,其余人猝不及防,偌大一个油锅,直接就砸在了地上。这油锅瞬间就被砸出来一个大窟窿,里头的金汁四处飞溅。

    不少士兵因为没有防备,直接被烫的哇哇乱叫。

    “废物,当真是废物!”伍文定暗骂了一声,这人肯定是个新兵蛋子,不然做事不会这么毛手毛脚的。

    他骂了几句之后,赶紧让其余人继续准备倒油锅。这事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而起,这么多人呢,出现一点小意外也是正常。

    “呼呼。”他这声命令刚刚下达,四周没来由的起风了。原本还算是晴朗的天空,此时变得乌云密布,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雨水便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这场雨来的十分蹊跷,但方洪却敢保证,这绝对不是他动用的神通。实际上,因为吉安城一下子损失了太多了气运,导致城内的人在短时间内,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倒霉事情。或许不会危及性命,但总会给你添点堵。这不,他们正准备泼倒滚烫的金汁,这天上就下雨了。

    “哗啦。”此时正是夏天,雨水下的极大,就跟有个人拿瓢往下倾倒一样,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烧的滚烫的金汁和桐油就都淋了雨,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城破
    不仅如此,连烧炉子用的木炭和木柴,也都被雨水给淋了个透,短时间内,是别想再使用这些大油锅了。

    大量的金汁,被雨水冲刷了之后,从锅中满溢了出来,在城头上流淌的到处都是,一股子恶臭的味道,顿时散发了出来。

    说实话,这东西味道特别的恶心,哪怕是那些糙汉子,也觉得胃酸在喉咙口徘徊着,更不用说伍文定这个读书人了,那刺鼻的味道,让他胃子一阵阵的抽搐。

    他的脸上还不能表现出异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总得保持自己处变不惊的风度。

    “快,快去上滚木。”既然金汁和桐油没法用了,只能动用滚木了。不过,等闲时候,伍文定是不舍得用滚木的。想要获取滚木,可比获得金汁难多了。须得有人去山中寻到合适大小的大树,还得由专人送到城内来。因为时间缘故,吉安城内的滚木,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并没有准备新的。

    库房内最上面一根的滚木很快被人抬起,这几个人用力的一抓,便发现情况不太对劲。这滚木也太轻了吧,别看这么大一个,一个人使点力气也能将其给抬起来。

    “莫不是,让虫蠹了?”其中一个武官,看着这根滚木,口中喃喃的说道,心中则乱成了一团,人家外面都攻城了,你这连滚木却让虫子给咬坏了,这基本上就没活路了啊。

    他走上了前去伸手在滚木上微微一用力,原本看上去还挺结实的滚木,竟然被其生生的掰了一块下来,木头里面是一层层的虫孔,瞧着十分恶心,这让所有看到的人都面如死灰。就这些滚木,怎么能够砸死人啊。

    “快,检查一下其余的滚木,将所有完好的滚木都给抬出来。”那武官也迅速的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赶紧吩咐着说道。而他的内心,其实也没有报多大的指望了。这些滚木都是堆积在一起的,一根被虫蠹了,其余的基本上也别想幸免了。

    果然,其余滚木被翻出来之后,也尽皆被虫子给咬了一遍,这数十根滚木,竟然没有一根能用。

    “哎,这个看守库房的官员是谁?等事情结束,老子一定要禀报府尊,将他给砍了。”看着一地都被虫子咬的乱七八糟的滚木,这武官大骂了一声。

    边上的众人听了都是苦笑,先把眼前的劫难渡过去再说吧,说不定这场仗一打,大家就都得死了。

    其实,这事也怨不得库房的官员,这些滚木在库房里头放了至少有几十年了,说不定一百多年的都有。吉安地处内陆,而大明的内部很少爆发大型战役,很多地方根本用不上滚木,谁也没想着会去更换。再说了,使用金汁的成本极低,获取的渠道也方便,谁会舍近求远去弄那么多滚木放在这里啊。

    这武官心中有气又急,但想到外面的战事,还是将此间的消息告诉了伍文定。

    初听到这个消息伍文定的身形摇晃了几下,差点没有摔倒。这运气也太背了吧,天降大雨,让金汁攻击失效。如今这滚木也被咬烂了,都没法用了。

    “弓箭手呢?让他们准备放箭!”伍文定在大明的文官之中,也算是通晓军事的一个,当即出声下令,准备让弓箭手攻击。

    在吉安城内,有着大约一千左右的弓箭手。弓手的训练艰难,如今各大卫所废弛,弓手数量更是少到了极点,江西大部分地区的弓手加起来,才勉强凑足这么多人。

    “轰!”就在一众弓箭手准备往城下射箭的时候,忽然之间,一声巨响从城下传来。紧接着,就看到黑压压的士兵,从城门洞进入了城中。

    “城门破了……是城门破了!”在城头之上,不少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吉安城门是用硬木做的,还包裹了一层铁皮,水火难侵,刀枪不入,这帮士兵怎么这么容易就撞破了?

    而方洪手底下的人也觉得惊讶呢,这厚实的大门怎么如此的不经撞,他们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给撞破了,就好似纸糊的一半。

    而方洪的念头却注意到,在那大门内部,有无数的虫孔,估计是里面的木头被虫子给咬坏了。其实,在数年之前,吉安城爆发过一场蚁灾,不少建筑上面的木头都被白蚁给咬坏了。这城门和库房里头的滚木,都是那个时候出问题的。

    只是,吉安城长久没有战事,根本就用不到这些东西,而且这个城门被铁皮给裹着,就算内部被虫子咬坏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直到今日,吉安城的气运衰败,各种状况才会突然的爆发出来。如果有气运镇压着,所有的负面状况都可以被压制住。

    比如说,攻城的时候,天上就不会突然下雨,不下雨这金汁和沸油的攻击就能凑效,就能给方洪等人造成极大的伤害。后面也就不会动用滚木,也就不会发现滚木已经腐烂的事情。如此一来,方洪等人就连城门都无法靠近,更不能轻易的撞破城门。

    所以说,气运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的存于这时间。有句话说得好,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气运不能干涉到现实,它不能让一个本来就完好的事物突然损坏,但是,它可以让原本就有的问题暴露出来,一系列哪怕很小的问题联合到一起,就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最终让局势败坏,无法收拾。

    城破了之后,所有的士兵,全部的涌入城内,而城头上面的士兵再无任何斗志,他们本来就没有战斗经验,如今城池一破,他们就慌了手脚,一个个成了待宰的羔羊。

    “完了,彻底的完了。”伍文定面露凄惨之色,在这等情况下,他想要指挥战斗都不成,因为所有人都乱糟糟的,声音嘈杂无比,这些声音钻入他的耳中,让他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也无言再苟活于世,罢了罢了。”他长叹了一声,顺手从边上拿起一把长刀,往脖子上横了过去。
正文 第六百章 真实意图
    “当。”就在刀刃要碰到伍文定脖子的时候,一颗细小的石子,陡然从远处飞了过来,狠狠的撞击在刀刃之上。

    伍文定的身体一震,手掌只觉得断裂了一般,立时便抓不住这长刀。“咣当”一声,长刀落在了地上,而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骇的看着前方。

    在不远处黑压压的士兵之中,站着一个身穿千户官服的文弱男子。这个男子站在人群正当中,所有士兵在靠近他的时候,都有意识的躲开,生怕冲撞到他。

    “快点,跪下,放下兵刃!”方洪手底下的士兵,有秩序的将所有人都给隔离开,遇到反抗的,就用刀鞘狠狠的给他们来一下,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守城的士兵都蹲在了地上,一个个不敢有丝毫异动。

    “你休想折辱于我,我伍文定虽然不是硬骨头,可也不愿意投降国贼!”伍文定面上浮现了一丝决绝,大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听了他的这话,那些被扣押住的士兵,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可没有这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哪怕苟且活着,也比被人杀了好。

    “谁说我要让你投降的,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方洪轻笑了一声,有些奇怪的对着伍文定说道。

    “若是你不想要我投降,那你干嘛不让我自杀?”伍文定听了这话,面上更加难看,反问着说道。

    “我让城内给我手下人准备一些热饭菜,你们非但不准备,还不让我们进城,这是何道理?我们千辛万苦从抚州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贴你们冷屁股的,你们这架子也太大了吧。既然你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只得自己想法子进来了?”方洪撇了撇嘴,随意的说道。

    “什……什么?你们攻城,就是为了进城吃一口热饭?”伍文定听了这话,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个理由给的也太扯淡了吧。

    “是啊,凭什么其余府县过来的人可以进城?而我们只能住在外面?我们虽然人数只有五千,但个个精锐,你们这事做的未免太不地道。”方洪冷哼了一声,指着蹲了满地的士兵说道。

    伍文定此时面上又红又黑,红是因为羞恼的,这人攻城不过一个时辰,自己等人就尽皆被俘虏,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至于发黑,这帮人为了吃口热饭菜,竟然不惜发动攻城,未免太过于嚣张跋扈,古往今来,都没有这么玩的,简直就是个疯子。

    “好了,你们把人给放了,今晚我们就在城内休息,我希望这次能够吃到热饭热菜,这位大人,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方洪一挥手,他手底下的人当即就下了城楼,而那些被俘虏的士兵,这才抬起了头。

    刚刚方洪和伍文定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听了这话,众人先是涌起了高兴的情绪,原来是自己人,这样就不用死人。但是又想起刚刚的事情,觉得一阵羞恼。

    如此大的阵仗,到了最后,人家竟然只是在戏耍他们,他们还一个个害怕的要死,只要是个人都会觉得羞愤欲绝。

    “哈哈哈,我们走。”看着众人一个个面色精彩的模样,方洪大笑了一声,迈步走下了城楼,在众多士兵的保护之下,往府衙的方向而去。

    “过分!真是过分!”伍文定一拳砸在了城墙上头,拳面瞬间变得血肉模糊,此人如此的戏耍他们,当真是视朝廷的法度于无物。可是,他除了在背后发泄一下怒火之外,竟然想不到任何的法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不过,对方这次攻城,也证实了一个事情。这帮人果然是来投诚的,而非宁王派来的暗子。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放手去攻打南昌城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各种各样的肉食和米饭馒头都被送到了方洪等人居住的地方。在进了城之后,他们就将原本那些士兵的住所给占了,反正他们武力强悍,也没人敢跟他们啰嗦。

    “要我说啊,这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狠狠的揍一顿,真是不知道听话。”陈老三拿起一只酱猪蹄,狠狠的咬了一口气,吃的是满嘴流油。

    今日这一战,虽然打得莫名其妙,但确实让所有人都觉得心头畅达,快意无比。五千人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生生的破掉了一处万人把守的府城,这还不够威风?

    军营里头的都是粗人,他们不懂得什么大局观,他们只知道,跟着许千户有肉吃,有酒喝,有胜仗打,这就够了。

    “哈哈,老子都快半个月没有吃过荤腥了,这仗打的真值,若是每天都能来这么一顿。就是天天打仗我也乐意。”其余的亲兵也是吃的酣畅淋漓,这次城内的官员真是被打的怕了,直接杀了百十来头猪,还有几十只羊,再加上偷偷摸摸宰杀的十来头耕牛,总算是凑齐了足够的肉食,让这帮士兵可以敞开肚子的吃。

    要知道,从其余府县过来的人,可是仍然在吃着混合着米糠的硬饼,想要吃点肉,那是门都没有。最多给你饭菜里加点荤油,也能闻闻味道。

    此处喝酒吃肉的声音,一直传出去老远,在黑暗之中,不少士兵上下的滚动了一下喉结,似乎空气之中都飘飞着肉香味。不少人一天只能吃两块硬面饼,再加上刚刚一场大仗,肚子早就饿了,那吵闹的声音,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折磨。

    “这帮人现在就得意着吧,等到宁王被平定了,有他们苦日子吃的。”在一处墙角,一个士兵口中酸溜溜的说道。

    他说的也是,如今江西大乱,局势还不明朗,上面的官员为了大局起见,可以无限制的纵容他们。但是,一旦这战事结束,立马就得清算此事。

    尤其是他们的上官,竟然指挥手下人攻城,这绝对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上头一句命令下来,你就得死啊。

    所以,众人对这些士兵能吃肉喝酒虽然十分羡慕,但决不希望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王守仁归来
    似这等敞开肚子吃肉的日子,也只能这么一次而已。如果天天这么个吃法,那就算吉安府再有钱,也得被吃穷了。

    好在,方洪也知道满足,在吃完这一顿之后,他不仅没有要求吉安府再送肉来,相反,连粮食都没有要过一粒。

    这主要是因为方洪他们的粮食太充足了,全是上等的稻子。在过去半年的时间内,基本上水稻都是半个月一成熟,他们打下的粮食,足够这五千人吃好几年的。

    这次他们出来,只是携带了三成左右的粮食,但也足够他们每日里吃大米饭了。比起那些吃糠咽菜的其他士兵,已经好的太多了。

    方洪等人在城内呆了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王守仁回来了。

    王守仁是从赣州回来的,在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千的水师营兵。如今大明的卫所制度已经十分糜烂了,而营兵不同,营兵全是招募的士兵,训练充足,装备优良,战斗力远远要超过那些卫所士兵。

    他一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太对了。城内竟然多了五千精锐,而城门之处也十分的狼藉,依旧残留这战斗的痕迹。

    伍文定虽然心中羞愧,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此间的事情与王守仁说了一遍。其实,这事也是挺丢人的,他们城内有一万多的士兵,还有城池可守,却被对方再一人没有折损的情况下,全部拿下。

    “竟是宁王手底下投诚的部队?”王守仁听了此言,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以他的养气功夫,并不会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些人进城之后,可曾有扰民之举?”不过,从前几日这行为分析,可以看得出来,对方领兵的将领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肆无忌惮的在城中作恶,那坚决不能饶了。

    “这……这倒不曾有,只是头天的时候,嚷嚷着要喝酒吃肉,我们可是杀了寻摸了好久,才勉强凑到足够的肉食。”伍文定想到那天的事情,心中便有些来气,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那帮子人却一顿饭吃了那么多的肉。

    “走,领我去看看。”王守仁的眉头一皱,心中有些纳闷,按理来说,这般无法无天的军队,军纪一定会糜烂才对,但入城三日,却秋毫无犯,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他倒是有些想要见识一下那位将领。

    “喝。”方洪等人住着的地方,没有什么宽阔的地方,他手底下的士兵为了操练,尽皆站在附近的街道之上。数条街道,尽皆被这五千人给占满了,以百人为列,各自之间距离八尺,手持长刀,正挥汗如雨的劈砍着。

    所有人的动作,都近乎一致,出刀之时,口中大声呼喊,哪怕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够听到这里的声音。此刻正是六月中旬,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强烈的阳光晃的你眼睛发晕,寻常人在日头下站的久了都觉得要中暑,但这些人却都咬着牙坚持着。

    五千人的队伍,声势直破云霄,一些身着破烂的士兵缩在角落之中,有些艳羡的看着这些人,难怪人家可以在一个时辰内破城呢,战斗力的差距太大了。不过,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了,如果让他们这般操练,那是万万不行的。因为他们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有这份力气训练,若是强来,怕是不足半月,就得变成人干。

    “好,威武之师,天下少有,有这五千人相助,我们必定可以破开南昌城!”站在远处,王守仁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一个个如同狮虎般的身影,大声的赞叹了一句。

    “这支军队虽然厉害,但并非掌握在我们手中,若是到时候撂挑子不肯干了,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麻烦的事情。”伍文定跟在边上,他也承认这支军队十分厉害,但这些人不服管教的性子,却让人很是头疼。

    王守仁笑了笑,依旧驻足在原地,阳光灼热的很,不大一会儿功夫,他的头上就见汗了。伍文定想让巡抚大人到阴凉处躲一会儿,但王守仁却并未理会。

    得了,巡抚大人不走,他也只得在这干看着,他身上穿着官服,本身就厚实,这个时候,只觉得汗液流淌,十分难受。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操练结束,几十个士兵从远处抬来了一桶桶的盐水。这些盐水都是在河水烧开之后,洒了不少细盐进去,放在外面又晾了一会儿,此时正是温的,喝起来可以补充精力。

    这又是一个极为奢侈的行为,要知道,平常的人家,只能吃些夹杂着泥沙土块的粗盐,做菜还不敢放的太多,而这些士兵操练一次,就得喝如此多细盐煮出来的水,那花费可就大了去了。伍文定是知道内情的,心中再次觉得有些心疼。

    这年头,丘八的命又不值钱,粗糙的很,就算要喝盐水,也只需要喝些粗盐水就行了,何必糟蹋细盐呢。

    伍文定觉得心疼,但方洪却毫不在乎。方洪可是水神,能够掌控水浪,他想要得到细盐,太容易不过了,只要直接找到一处海边,随意的抽取,就能获得大量的细盐。

    他如果想要卖盐,不消几年,就能聚敛大量的财富。不过,这私人贩盐可是犯法的,虽然方洪不在意大明律,但也不想惹这些麻烦。毕竟,钱财于他而言,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如今这贡江地下,还有二百万两银子呢。

    “走,我们去讨口水喝。”王守仁见这些士兵操练结束了,这才缓步的走上前去。此刻的他,浑身都有些湿透,毕竟在阳光下站了这么久,也挺热的。好在,他虽然是个文官,但并非养尊处优的性子,身体倒是结实。只有伍文定,身形摇摇欲坠,只觉得眼睛发花。

    这两个人没有如何运动,就如此的不堪,那些士兵更是浑身如同浇了水一般,从头到尾都湿透了,不少人面上全是汗水,但嘴唇却在发干,看上去有些可怕。

    “列队,取水!”一个百户模样的军官喊了一声之后,所有的士兵,都自发的排起了队列来,连成了一条条的长龙,挨个上前取碗喝水。哪怕不少人嗓子都要冒烟了,依然不争不抢,数千人的场面,寂静的却有些怕人。
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旧识
    看到这等场景,王守仁本来准备讨碗水的想法,顿时荡然无存。在如此严明的纪律面前,他觉得自己如果贸然插队,反倒会破坏此时的气氛。

    一直到所有人都喝完水,他才走了上去,和那百户讨要了一碗盐水。王守仁今日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气度不凡,再加上众人认识他边上的伍文定,便直接拿了一只干净的碗,给舀满了盐水。

    那百户还给伍文定给盛了一碗,本来伍文定是没有打算要的,他觉得有些掉价。不过,此时他嗓子都快冒烟了,再加之连巡抚大人都喝了,他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王守仁双手捧起这粗瓷大碗,看着清冽的盐水,当即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水流都顺着他的胡须流淌了下来。

    “好盐,没有一丝酸苦的味道,是上好的海盐。”在喝完一整碗之后,王守仁放下碗,大声的赞叹着说道。

    这里使用的细盐只有在大户人家做菜的时候才会使用到,这支军队得多奢侈,才能随意的使用这细盐给士兵们熬水喝。

    “去跟你们的上官说一下,就说王守仁前来拜访。”喝了一大碗盐水,王守仁觉得身上的暑气消减了不少,精神也振奋了起来。

    “王守仁?”这百户上下的打量了眼前这人,虽然阳明先生的名号在士林之中极为响亮,但这百户乃是大老粗,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让你去你就去,这位是赣汀二地的巡抚大人……”伍文定看着这百户脚下不动,有些不悦的说道。

    “巡抚……”这百户哪怕再傻,也知道巡抚是什么官,那可比布政使还要高一级,便赶紧走到了他们驻扎的地方,去禀告方洪去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方洪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过阳明先生。”方洪一看到王守仁,便赶紧行了一礼,不过,他这礼却非下官拜见上官的礼,而是晚辈拜见长辈的礼。

    “原来是你。”在看到方洪的那一刻,王守仁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旋即面上出现了一丝笑意。他不认识许旭峰,但是,他却认识方洪。

    以前在小禅寺的,方洪附身在王珂的体内,也是被王守仁一眼看破了他的身份,二人不仅时常论道,王守仁还指点了他一些关于天命的感悟,可以这样说,王守仁于方洪有着半师之谊。

    “大人,您跟这位千户认识?”伍文定在一旁看的有些愣住了,怎么?这两位还是熟人?他本来准备在平定宁王之后,来一个卸磨杀驴,如今看来,怕是要给搁置了。

    “我和这位小友算是旧识,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王守仁笑了一声,他虽然是肉眼凡胎,但心灵澄澈,念头清明,可以感受到方洪身上的力量比起一年之前要强大不少。

    “在下早些时候混入宁王军队之中,暗中却吸纳宁王的力量,在其反叛的时候,立时便带着军营中的人过来投诚。一来可以大大的消耗宁王力量,二来,也不希望太多的陷入火坑。”方洪继续拱了拱手,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当然,他是没有提到《天命书》的事情。

    “好,很好,有了小友相助,我等胜算大增,本来我还在担心南昌城太过于坚固,但如今我却开始担心宁王了。”王守仁点了点头,方洪手下的这支军队,几乎能和历代的最精兵相媲美,虽然数目不多,但却能顶上数万人使用。

    在心情高兴之下,王守仁也不由的半开了个玩笑。

    “是是,只是,这支军队强是强了,可未免太过于霸道……”伍文定跟着附和了一声,只是,他后面半句却欲言又止。

    自宋之后,汉人的朝廷之中,对于武人的管理就极为严格。一般连领兵的最高上官都得是文官,太监监军,至于武人,乖乖的在前头当炮灰去。

    似方洪这等情况,就算是被拉出去杀十遍都不够的,所以,伍文定怕方洪等人在巡抚的庇佑之下更加肆无忌惮,便想委婉的提醒一下。

    “伍大人,你还是太过于杞人忧天了,在家国是非面前,此等不过是小节。而且,我相信王兄弟做事会有分寸的。”王守仁摆了摆手,实际上,王阳明自己也是一个不怎么守规矩的,就比如他这次围剿朱濠宸一事,还尚未得到朝廷的命令,全部都是他擅自做主,若是有心人要参他,也能给他安一个僭越的罪名。

    “既然大人都这般说了,下官也不便再多言……不过,这位是许千户,并不姓王……”伍文定面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这位巡抚大人也是厉害,连人家名字都记不清,就这么大包大揽的包庇了起来,怎么想都有些不靠谱的意思。

    “哈哈哈,这混入宁王军中,自然得用化名了,我本名不叫许旭峰。”方洪开口解释了一下,当初他附身王珂体内,便用的是王珂名字,王阳明虽然看破了他的身份,却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不过,方洪也始终没有透露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关于自己身份一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几人在交谈了一会儿之后,方洪便将二人请入了驻地之中。毕竟这外头的日头太大,晒得人着实不怎么舒服。

    “王……许千户,我这次回来,带来了一千水师营兵,如今这城内有一万三千人,再加上你的五千人,总人数已经接近两万,我准备在明日便出发前往南昌城,早日攻下南昌,截断宁王的后路。”进了屋子之后,王守仁便迅速的开口说道。

    如今宁王大部分的兵力都出发前往安庆了,去安庆必须得渡江,靡费的时间不少,再加上安庆的规模也不小,想打下来必定不是一两日之功,若是能在宁王攻下安庆之前拿下南昌,便可和安庆形成合围,让宁王首尾不得兼顾。

    “大人,这也太急了,您这刚刚回来……”伍文定却不太同意,就算要攻打南昌,至少也得休息一天吧,王守仁刚刚从赣州回来,肯定已经疲惫不堪了,哪里还有精力四处征讨。万一这位主心骨累倒了,那他们这里大半的人心就都得散了。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当头一棒
    “我同意阳明先生的意见,此事宜早不宜迟,早一天结束战事,也能早日让百姓安心。”伍文定的话还未说完,方洪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伍文定有些不满的看了方洪一眼,这人长得瘦瘦弱弱的,怎么做事这么莽撞,南昌乃是江西最大的城池,想要攻下,肯定得靡费不少的功夫,若是巡抚大人因为休息不足,而致使自己累坏了身体,那其余人怎么办?

    他嫌方洪做事没有大局观,方洪还觉得这老小子做事不够干脆呢,区区一个南昌府城而已,里头不过是一些残兵败将,他一人便足以将其给平复了。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了,二人所处的层次不同,这看待问题的法子也不同。

    “行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通知下去,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休息,准备好吃食,明早清晨出发。”王守仁一锤定音,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

    就在王守仁这边紧锣密鼓,准备进攻南昌城的时候,宁王这边,却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他领着一万多人,浩浩荡荡的直扑安庆,但却碰的满头是包。

    安庆好歹也是府城,再加上背后倚靠庐州、池州以及太平三府,在宁王进攻之时,他们便召集了大量的人手,躲入城内,严防死守,坚决不开城门,和宁王死耗了下去。

    本来再这么耗下去的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江淮其余各府的人派兵增援,让朱濠宸铩羽而归。另一个就是宁王那五千精锐赶到,一举破开安庆府。

    但是,因为方洪领着那五千精锐直接给跑了,致使宁王这第二种可能,直接胎死腹中。

    “孙敬霖到哪了,这都快十天了,就算是爬也该爬过来了!”在离安庆不足二十里的一处地方,宁王的一万余大军尽皆驻扎在这里。

    一间大帐之中,宁王在着急的踱着步子,从十天之前,他就下令让孙敬霖来九江支援。因为孙敬霖耽误了三天的功夫才出发,朱濠宸也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决定先去安庆,然后让孙敬霖加快行进速度。

    但这都这么久了,却连孙敬霖大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这让他觉得无比的恼火。

    “报,江西急令。”就在此时,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一路疾驰如大营,其胯下的骏马口鼻之中喷吐着粗气,显然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这斥候一按马身,迅速的翻了下来,不过,很显然,他的身体也是累极了,当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栽倒在地。

    几个士兵当即上前扶住了他,而这个斥候则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递给了其中一个士兵。那士兵不敢耽误,快速的走向宁王大帐,又将其交与了宁王的一个亲兵。

    “江西传来了消息!”朱濠宸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当即走了出来,一把夺过密信,快速的了起来。

    “赣汀巡抚王守仁下令征讨,聚众八万,已往南昌……”看着信件前面的内容,朱宸濠虽然吃惊,但心中早就有了预感。不过,他不信王守仁能够拿出这么多兵来,一般而言,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必然会虚报士兵人数,这也成了一个惯例。就如他也是如此,他手下不过一万多人,却号称十万,这是同样的道理。

    朱濠宸很快将前面的看完,但看到后面一段的时候,他的双目忽然暴突,额头之上,浮现出了一道道的青筋。

    “五千仪卫叛变!”他看着那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只觉得胸口被人砸了一锤似得,眼前冒出了无数的金花。

    为了培养这五千仪卫,他可是砸了不少家当下去,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都开始变卖府中的珠宝,只为了让这些仪卫能受到最好的训练。

    但就这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仪卫竟然都叛变了,而且时一点预兆都没有。

    “不,不对,不是一点预兆都没有,在这半年之后,我一次也没有收到那些书吏佥事的书信,所有的交流,全是通过课驿。”朱濠宸忽然间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自从去岁开始,因为白头岭的事情,他将所有的仪卫都调拨到了抚州去,一次也没有巡查过军营。而他当时也因为白头岭的事情正担惊受怕,却忽略了对仪卫的管理。

    “可恶,孙敬霖,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他低声的咆哮了一声,双目变得通红。孙敬霖是他的老下属了,跟了他有将近二十年了,就这么一个人,竟然将他的主力给吞了,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当然,他却不知道,孙敬霖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权力,基本上就被软禁在营中。其余的文书佥事乃至一些千户也是如此,这些人除了忠于方洪的,其余尽皆被控制住了。

    “来人,发动猛攻,连攻一天,力求最快拿下安庆,一天之后,我们回南昌!”朱濠宸本来为了能安稳的拿下安庆,这几日都是进行小规模的试探,准备等到五千仪卫过来之后,再发动总攻。谁料到,他等了这么多天,竟然只等来了仪卫叛变的消息,全盘的打破了他的规划。

    这也让他意识到,如果他再不快点回去,南昌城可能会出事。要知道,南昌里头只有五千守军,而敌人得了那五千仪卫的投诚,加起来怎么说也得又两万,虽然有城墙驻守,但危险依然很大。

    朱濠宸的命令,很快的就传了下去,很快,所有的士兵尽皆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之下,迅速的杀往了安庆府城。

    “呜呜呜。”安庆城内的那些士兵一直都在注视着远处敌人的动静,看到朱濠宸的部队攻了过来,当即吹动了号角,让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架云梯,准备盾牌,弓箭手、火铳手压阵!”这么多年以来,卫所军队虽然废弛,但好歹有点底子,至少这攻城的套路还是有的。

    盾牌可以抵挡从上头射下来的箭矢以及倾倒的金汁,弓箭手和火铳手可以压制城头的攻击,若是配合得当,可以大大的减小伤亡。

    因为今天要赶车,所以更新时间提前……
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 孤注一掷的宁王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了半天时间。半天之后,不论是城上还是城下的士兵,都已经疲惫无比,城头之下,躺了一地的尸体。

    战斗无比的惨烈,宁王手下士兵的士气,早就降低到了极点,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逃离了战场。毕竟,这些卫所兵的战斗力实在是差的可以,一旦伤亡超过一定的数目,他们的士气就会大跌。

    “王爷,伤亡已经超过两千,溃逃的超过一千,再打下去,整个军队都得崩溃。”朱濠宸手底下的一些文士一脸沉重的将目前的状况说了一遍。

    这些卫所兵打打顺风仗还行,想让他们打攻城战,简直跟找死没有什么两样。这也是为了宁王花了大力气培养那五千仪卫的原因,只要五千仪卫能取得优势,其余的士兵的士气也能提振不少,战斗的胜算就会大增。

    可如今仪卫被人拐走了,这对于宁王的打击,几乎就是致命的。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进攻!继续进攻!传令下去,所有弓手后撤,若是有人敢做逃兵,直接乱箭射死!”如今的战况并不乐观,按理来说,撤退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但朱濠宸不甘心,他觉得,这城上的人肯定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再加一把力气,自己就有可能赢了。

    此刻朱濠宸手下人的士气,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冰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后撤。但是,朱濠宸在不远处布置了弓手,大部分的逃兵,都被弓箭射杀,能逃走的,只有寥寥几个。

    “谁敢后退一步,这便是下场!”他的这番举动,立马就起到了震慑的效果,原本打算逃跑的士兵,一个个都只得硬着头皮,拼死往城头上面冲去。

    确实,如宁王所预料的那样,安庆府也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毕竟,安庆使用的也是卫所兵,说不定战斗力还比不得宁王这些人,哪怕有着城墙固守,也伤亡无比的惨重。

    城内的滚木箭矢已经用光,能用的只有金汁了。不过,此时正是最酷热的时候,熬煮金汁的炉子烧的通红,温度简直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空气都微微有些扭曲。任何一个靠近的士兵,都觉得汗如浆液,中暑的都有不少。

    在打了半天之后,城上的人虽然死亡的比较少,但昏迷的却比较多,接近一半的人丧失了战斗能力。

    “快,再加一把力气,我们便能够攻破安庆。”朱濠宸的双目隐约有些泛红,面上露出了一丝癫狂之色。安庆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只要拿下安庆,他就还有机会。

    在他的催促之下,手底下士兵的进攻更加惨烈,不住的有尸体从云梯之上坠落,不过,也有不少士兵,已经攀爬上了城头,和安庆城内的士兵贴身厮杀了起来。

    “哈哈哈,快要攻破安庆了,传令下去,率先打开城门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眼看着就要拿下安庆城,朱濠宸再次的加了一把火。

    自古以来,能够打动人心的,无非就权财美色,他以官位和银子许诺下去,让一个个士兵精神一振,杀起人来更加疯狂。

    而安庆城内的人则开始绝望,士气不住的降低,因为有宁王的士兵冲了上来,导致大量的火炉被推翻,他们如今想要泼洒金汁也不行了,只得被动的举起长刀,冲着敌人砍去。

    如果有擅长望气的高人在这里,就会发现,朱濠宸的全部气运,都熊熊燃烧了起来,仿佛火山喷发,连王守仁对其的封锁,都被冲破了。

    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国家的王爷,传承了百年,底蕴深厚,贵不可言。他此刻将全部的气运一齐爆发出来,竟然有了不可阻挡的势头。

    “燃烧气运,朱濠宸这是疯了么?”此处的气运变化,方洪是第一个得知的,他看到宁王的气运在这一刻璀璨无比,几乎要覆盖大半江淮之地,连朝廷法度都封锁不住。不过,这么做的后果也只有一个,就是他气运消耗过多,最后和命格不符,横死当场。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能够迅速的凿穿江淮,占领凤阳和金陵,借助大明国运的力量,说不定气运能全部恢复过来,还能助其成就大势,和大明分庭抗礼。

    要知道,这凤阳和金陵可都是陪都,金陵曾经更是大明的京师,而凤阳乃是明朝的龙兴之地,朱家的祖陵可在这呢。

    本来方洪拐走了朱濠宸的五千仪卫,以为能彻底的将其压住,让其不得翻身。谁料到,宁王拼死一搏,反倒让其有了一线生机。

    “既然如此,那别怪我做事太绝了。”方洪摇了摇头,虽然宁王能够翻盘的希望极小,但他却不会掉以轻心,一定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巨灵!”方洪的双目微微的一亮,自己体内的一半念头,瞬间飞出,化作了一个虚幻的身影,驾驭水浪,速度迅捷无比,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南昌城附近。

    他自从经历过冬雷之后,神躯淬炼的强大,已经到了半步显化的地步,神躯和念头的坚固程度,何止提升了一点半点,如今他使用附身术,完全可以分割出好几个意识出来,分别操控不同的身体。

    “咔咔。”方洪的神躯到了南昌城附近之后,迅速的没入了一处河流之中。在那河流的地步,藏着一口巨大的棺椁,他的神躯直接进入棺椁之中,而在下一刻,一头一丈高的巨人,从里面缓慢的爬了出来。

    “砰。”巨人直接在水中用力的一蹬腿,水浪溅起,化作了巨大的推动力,迅速的往安庆的方向而去。而方洪也动用了控水的神通,包裹住巨人的身体,几乎一个呼吸,便能划出去十几丈,速度简直快到了可怕。

    在河面之上,偶尔会有船只路过,有人隐约的看到水底似乎有一个巨大的东西迅速窜过,纷纷以为自己看到了水怪。
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 巨灵!
    在宁王的重赏刺激之下,大部分士兵都不要命似得往上冲,有些身强体壮的,直接就冲往了城门那里,打开门栓,拉起绞绳,拼命的开始绞动了起来,原本巨大的城门,逐渐的裂开了一个口子。

    “好,所有士兵,冲上去,破开城门!”朱濠宸大笑了一声,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紧接着,四周便响起了号角之声,他身边的所有人,一手持着盾牌,一手举着长刀,往城门冲击而去。便是他身边的弓手,也纷纷的丢下了长弓,往前方冲了过去。

    无穷无尽的士兵,仿佛是汹涌的河水,裹挟着大势,将面前的一切冲刷的七零八落。城内的士兵看到城破,一个个面如死灰,一些意志薄弱的,直接就扔掉了长刀,蹲在一边,准备投降了。

    那些投降之人,宁王特意吩咐过不得杀死。毕竟,朱濠宸还打算以战养战呢,若是把俘虏都杀死了,那接下来谁会替他打仗。

    既然投降不杀,那其余的士兵,也没有了顽抗的理由。这国家是老朱家的,但命却是自己的啊,他们虽然是军户,但也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想法,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抵抗的人越来越少,城中厮杀已经到了收尾的地步。

    “走,我们进城……”朱濠宸心中大为快意,这安庆府内的士兵,除了安庆本地的之外,还有附近三府的人,只要安庆城一破,将所有残兵收编,其余三府也就是囊中之物了。

    等掌控住这四府,再加上九江和南昌,他的根基立时便稳固不少,至少不用担心被王守仁给带兵围剿了。只要他让人利用城池拖住王守仁,再伺机进攻凤阳和金陵,这江淮一带基本上就被他给掌控住了。

    有了这些力量,他便可徐徐将四周的府城逐个吞食,化为自己的力量,就算不是大明百万军队的对手,但也不会被人轻易的给灭掉。

    若是再趁机联络北方的鞑靼,让朝廷不得全力围剿于他,说不定他还真能彻底获得翻盘机会。

    看着已经是快要被彻底扫平的安庆府城,朱濠宸心中浮想联翩,就差没有梦想到自己登基为皇的场面了。

    他身边的那些文臣武将,也是面带笑容之色,没想到这次拼死一搏,还真的搏出来一个明朗局势。

    众人以朱濠宸为首,呼拥着往城内而去。

    “砰砰砰。”就在这个时候,在远处的地面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有节奏的践踏之声,仿佛是有人在擂鼓一般。

    “这个声音……”站在朱濠宸边上的朱正阳,原本还面带着一丝笑意的,在听到这声音之后,脸色就是一变,双目深处,隐约的还有些惊恐。

    这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的,在半年之前,他去巡视白头岭军营,却恰好碰上了那一丈来高的怪物,整个军营直接就被灭了八百人,精锐死伤殆尽,若非许旭峰救了他一命,他差点就死在那里了。所以,他对于这个声音无比的熟悉。

    其余的人此刻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们忍不住的抬头一看,发现在远处冲过来一个人。只是,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此人身体似乎很重的样子,每跑一步,就如同大象在踩踏大地。

    “好家伙,这人是铁做的吧,不然怎么这么重……”有个武官还嘀咕了一声,觉得十分奇怪,但在下一刻,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他发现,此人已经迅速靠近了他们,而在靠近了之后,他们才惊恐的发现,此人竟然有一丈多高,他们仅仅只能到对方的腰部那里。只是刚刚离得比较远,他们才没有注意到这怪物的身高问题。

    “吼。”巨灵纵身一跃,高高的跃起数丈距离,直接从空中掠过,一头冲上了城墙。要知道,这城墙可是有着三丈多高,寻常士兵都是架着云梯爬上去的,这怪物竟然跳了上去,简直就是可怕。

    站在城墙上头,巨灵猛然朝下一声咆哮,一股子如洪钟般的声音,直接就轰了出来,不少人只觉得脑袋一懵,连耳膜都要炸裂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怪物?”朱濠宸听朱正阳讲过白头岭怪物一事,虽然也相信了,但却没有亲眼所见到这般震撼。

    “王爷,快走,这怪物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根本无法杀死。”朱正阳一把就蜡烛了朱濠宸,上次他可是亲眼看到这怪物是如何在营中杀人的,至今仍然还有余悸。

    “好……好……”朱濠宸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了这怪物的可怕实力,便顺势往后面走去。看到王爷走了,其余人也紧跟着,一起往后面撤退。

    “轰。”巨灵站在城楼之上,猛然的一跺脚,山摇地动,不少人直接就立足不稳,差点没有栽倒在地。

    “快跑啊!”巨灵一出来,所有人差点都每给吓尿了,不论是安庆府的守军,还是宁王手下的士兵,都开始撒丫子的跑了。

    这么大一个体型在这呢,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足以让任何人都兴不起攻击的勇气。

    因为逃兵的逃跑方向不同,有的人往城内跑,有些人往城外跑,所以,巨灵干脆手掌一拍,将一边的旗杆给打断,横握在了手中。

    “喝。”巨灵助跑了两步,用旗杆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化作了一颗炮弹,往城内砸了过去。

    他整个人在半空之中,身形蜷缩,腰腹半弓,这个姿势,可以让他最大限度的减缓砸在地面上的冲击力。

    “轰。”他整个人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之上,原本平坦的青石板路,此刻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裂缝还在朝着四周扩散。

    那些本来要往城内跑的士兵,一看这怪物竟然跳到了他们前头,纷纷掉头,往城外跑去。

    巨灵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当即就迈开大步,紧跟在这些士兵的后面。这可把所有士兵给吓坏了,这怪物干嘛还跟过来啊。不过,巨灵的速度也不快,似乎不为杀人,仅仅是为了驱赶。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 应对之策
    巨灵一路的驱赶,数千的士兵,都拼死了往前面跑去。一旦有人跑的慢了,他就一阵怒吼,吓得那些士兵不敢有任何迟疑。

    朱濠宸等人都骑在马上,跑在了最前头。那些武官还好,但跟随着朱濠宸一起来的文官可就遭殃了。他们哪里会骑马啊,被一路颠簸,觉得屁股都快要烂了。

    可他们又不敢停,屁股重要还是小命重要啊,要是被那巨人给打死了,那到哪里喊冤去啊。

    在追赶了大约有十几里路之后,巨灵这才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巨石上头。此处已经到了安庆的边缘,再往前一点,便是长江。过了长江,便能够进入江西的九江。

    “王爷,我们这是要回去么?”众人被追赶到了长江的边上,看着那茫茫的江水,朱正阳的眼神之中有些恍惚。

    “回去?我这安庆城已经攻破了大半,我怎么甘心回去!”朱濠宸的拳头紧紧一握,心里头简直郁闷的快要吐血。

    他感觉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本来就有种种不顺心的事情,如今眼看着安庆攻破在即,却被这么个怪物给搅和了,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怪物怎么回事?也不像是要打杀我们的样子,似乎只想把我们赶出安庆府。我们跟这怪物也没有仇怨,他为什么屡次搅了我等好事。”朱正阳心头有些奇怪,这怪物每次都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每当自己等人有了些优势,这怪物就跳出来把这优势给拉回去。

    “我不想知道这怪物是否有什么预谋,我只想知道,如何能对付得了这怪物!”朱濠宸摇了摇头,他如今哪里还管的了这些,只想着快点把这怪物干掉,好占领了安庆府。

    他这话说完之后,看着自己手下的那批文臣武将。不过,这些人尽皆低头不言。让他们对付普通人还行,面对这等刀枪不入的怪物,谁能干的过啊。

    “王爷,上次遇到这怪物之后,我便苦思了一些对策,虽然没有试过,但应该能有些效果。”看着朱濠宸一脸阴郁的样子,朱正阳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

    他在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的看了远处的巨灵一眼,发现对方依然坐在那块大石上面,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说!”朱濠宸的手一抬,利落的说道。“我觉得吧,这怪物虽然身体高大了一些,力气也大,但是,我观其样貌,分明还是血肉之躯。只要我们准备足量的火药,再让人将其引诱到火药附近,用火药将其活活炸死。”朱正阳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他这法子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众人平日里接触火药的机会不多,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茬。

    “此法倒是有几分可行之处,只是,我们可曾带了足量的火药?”朱濠宸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火药的威力,他也曾见识过。不过,想要真正发挥出杀伤力来,这对于量就有很大的要求了。

    “我记得船上有三百多斤的火药,我估摸着,这些火药想要炸死那怪物不太够。但是,我们还携带了接近一千斤的火油。等到火药炸开之后,再投掷火油,应该足以烧死这怪物。”朱正阳想了一下,他们过来的事情,还是携带了一些火药的。本来准备多收集一点,可以炸开安庆府的城墙,但因为时间紧急,他们没有弄到足够多的火药,事情只能就此搁置了。

    “好,此事就交由你来布置了,务必要在今日天黑之前,将这怪物杀死!”朱濠宸一拍手掌,对着朱正阳下令说道。

    “是。”朱正阳一点头,便挥手喊了数十个士兵,迅速的离开了此处。

    这帮人在忙活着的时候,巨灵却如同一尊石像一般,依旧坐在那块大石之上。他的目的不是杀戮,只是阻拦这些人攻打安庆府而已。只要那些人不过来,他就不去追赶。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宁王等人并没有渡江回去,相反,反倒让人在江边就地驻扎,甚至都开始埋锅造饭了。

    “嗖。”巨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之间,一只细长的箭矢,从其右边射了过来,径直的朝其脑袋过来。

    “啪。”这根箭矢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十分的凶险,但巨灵的身体可是由方洪操控的,随手一拨,就把这箭矢给拨开了。

    他拨开箭矢之后,并未如何在意,依旧闭着眼睛,连看都没有朝那里看一眼。这箭矢对他而言,根本就跟挠痒痒似得。

    “继续放箭,一直将这怪物吸引过来为止。火药火油全部准备好了吧?只要这怪物一过来,你们就赶紧点燃火药,然后再迅速的投掷火油罐。”一个千户站在一处小山坡边上,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其余几个人点了点头,弯弓射箭,继续的骚扰着巨灵。他们通过刚刚巨灵先前的行为分析,觉得这怪物应该暴躁易怒,很容易就会被激怒的。

    但是,这次他们却失算了。众人对着巨灵接连射了数十箭,那巨灵根本就不去理会。高兴了,伸手将箭矢拍开,不高兴了,连动都不动,就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像个石头人一样。

    不消半刻钟的时间,这些弓手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任谁接连射了这么多箭,这身体也受不了啊。

    “这样下去不行啊,这怪物根本就不上当。”那千户一拳擂在小山坡上面,心中有些焦急,要是这怪物不肯过来,如何完成长史大人交代的任务?

    “要不我们给箭头上涂抹一些火油,这样或许会有效果。”一个士兵瞧着这副状况,灵机一动,当即献计说道。

    “有道理,你们把衣服脱了,撕成布条,缠裹在箭上。”这千户的眼睛一亮,既然这寻常的箭矢没有效果,那点上火总行了吧。

    众人的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儿功夫,十来根缠着布条的箭矢就做好了。将布条浸入火油,拿火折子点了,这箭矢上迅速的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 控火
    “嗖嗖嗖。”十数根带火的箭矢,在空气中迅速的划过,往巨灵的身体上疾射了过来,“啪啪。”这些箭矢尽皆撞击在他的后背之上,在其后背烫出了一个个黑点。

    “吼!”巨灵的屁股一把离开了石头,站在原地,大声的咆哮了起来,看上去极其愤怒的样子。

    “太好了,这怪物被激怒了!”那千户暗中高兴了一下,总算是激怒这怪物了。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立刻悬了起来,这怪物很快就要冲过来了,大伙得注意好配合,机会就这么一次,可不能失败了。

    “王爷,成败就在此一举了。”而在江边的营地之中,朱濠宸以及他手下的那些文武官员也都注意着这里的局势。只要能除掉这个怪物,那他们的大事便成了。

    朱濠宸的面目也有些紧张,虽然对于自己等人的计划有信心,但未到最后一刻,他们是绝对不能放下心的。

    “砰砰。”巨灵轻轻的一跃,就跳上了那块石头,他的双臂在胸口锤击了几下,面目狰狞,一条条的青筋浮现在身体之上。

    如此可怕的气势,让在场所有的人,面目有些苍白。

    “小心,那怪物要冲过来了,准备点燃引线!”小山坡边上的那个千户,忽然轻喝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人吩咐着说道。

    一个士兵当即点了点头,一手拽着一根引线,一手则是拿着火折子,只要那怪物一冲过来,他就立刻点燃引线。

    而其余的人,则往远处退走了几步,手中都提留着一些油罐,等到火药一爆炸,他们就开始朝着怪物扔过去。

    “蓬。”就在众人以为巨灵将要冲过来的时候,巨灵却忽然变得安静了起来,只是伸手一张,一团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这团火焰呈现橘红色,温度和寻常火焰一般无二。同时,在巨灵的嘴角,隐约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操控火焰!

    朱濠宸等人本来还静等着那怪物一路冲击过去呢,谁知道这东西竟然搓出了一个火球,他们的眼珠子都差点没有瞪出来。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怪物还会使用神通法术!

    “不好,快跑!”那千户也是如此,这火焰一出现,他就当即叫了一声不好。也不管那许多了,扭头就往远处跑去。

    他身边的几个士兵反应有些慢,但几个呼吸之后,也想到了些什么,赶紧扔了火罐和火药,也跟着跑了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呼。”巨灵轻轻的一甩,这团火焰就砸了下来,十分准确的砸在了那包三百斤的火药上头。

    “轰!”火焰落下,火药包瞬间的炸开,一团剧烈而暴戾的火焰冲天而起。巨大的响声,让你的耳膜几乎要炸裂,而与此同时,一股子灼热的推力,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去,

    那个千户以及一众士兵,才跑出了没有多远,就被一股无匹的力量给撞了出去,整个人飞出去数丈,背后一片焦糊,身体狠狠的砸在地上,一时间也不知道生死。

    “走!快走,我们回去!”朱濠宸这回算是被吓到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怪物不可怕,只要计算得当,总能够被杀死的,但一个会放火的怪物就可怕了,这要是打起来,人家随便放一大片的火,他手下的士兵就得被烧死了。

    再者,这怪物突然爆发了这个手段,让大家对这怪物的认知再一次变得模糊了起来。这怪物的极限到底在哪?是不是自己等人破除了他的火焰,他还有其他的手段?

    朱濠宸不敢去赌,在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他觉得,还是回江西比较靠谱一点,至少能够保存好他如今的实力。

    看着连大帐都不要,准备连夜撤离的宁王下属,巨灵的眼神之中微微的波动了几下,然后继续的坐了下来。

    他知道,经过自己的这些手段威慑,宁王等人绝对被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跟他对阵了。

    不过,朱濠宸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眼中看似不可匹敌的巨灵,实际上并非真的无法打败的。朱濠宸如今燃烧了自己的全部气运,正是锋芒最强的时候,甚至连王阳明下檄文所产生的朝廷法度都能撞破。如果巨灵真的敢过来伤害他,其自身绝对会受到不小的伤害。

    毕竟,如今的巨灵是被方洪用附身术附身的。一旦被朱濠宸的气运冲撞,很可能会让神躯受损。这也是为什么,方洪只是操控着巨灵的时候,只是以恫吓和驱赶为主,并没有真正和宁王爆发正面的冲突。

    当然,这一切,宁王是不知道的,白白的错过了一个大好时机。

    “不过,气运燃烧,也是有代价的。你心生胆怯,锋芒被挫,一旦重回江西,等待的只有兵败一途。”方洪看着不住的往江边船只上撤离的士兵,眼睛重新的闭了起来。

    在燃烧了气运之后,就相当于断绝了所有的退路,想要挣得一条活路,必须一往无前,斩断任何阻挡,这才是王道。如今宁王撤回江西,气运便会迅速的回落,不消一天的功夫,定然会出现命不称位的格局。届时,他自身包括他手下的人,都会出现种种背运,说不定喝凉水都得塞牙。

    这便是不识天命,不明气运的后果了,在数百上千年前的乱世之时,那些妄图争霸天下的潜龙,身边必定会有一些能望气解命的相士。这些人就是替自家主公观望气运,以寻求解决之道。在人主气运的增长和回落之时,都应该有相应的对策,不然很容易错失良机或者遭遇不测。

    不过,到了如今,神道崩溃,诸法不存,又有几人能够观望气运?

    宁王等人仓皇的上船,顺着水流,一路往九江而去。既然安庆拿不下来,那只有回城固守了。南昌城可是江西首府,城高七八丈,外有护城河,凭借手底下这些人,只要把城门一关,王守仁等人绝难打下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渡江之时,王守仁已经率领了部队,赶到了南昌城附近。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谋划
    南昌城当真算得上是江西第一城,城高七丈三,厚度八尺有余,城外的护城河宽达三丈,深度有两丈,河底插满了尖锐的木棍,河上只有三道桥梁可过。所以,这南昌绝对是易守难攻,任何人来了,都得被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这城内,只有五千兵马守着,为首的将领是朱拱樤,是朱濠宸的侄儿。此人以前是纨绔子弟,能力不行。不过,朱濠宸的手下无人可用,便让其来守南昌城。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倒是不虞有什么危险。

    “真乃雄城也,想要拿下此城,怕是得费上许多功夫。”王守仁等人花了数日的时间,一路从吉安赶到了南昌,望着这巍峨高耸的南昌城,他不由感叹了一声。

    这么一座高城,对于士兵们士气的打击,那是显而易见的。对于这一点,王守仁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们的火药准备的如何了?数量够不够炸开城门?”在感慨了一番之后,王守仁回过头来,对着伍文定问道。

    “各府的火药数量加起来,也不过五百斤,想要炸开城门,怕是力有未逮。”伍文定摇了摇头,在他们赶往南昌的时候,便派人往各府搜罗火药。只是,这火药平日里大家也用不到,各府的存货加起来,才五百斤左右。

    五百斤的火药,轰开寻常的府城大门应该是够的,但想要用来对付南昌城,那绝对不行。

    “对了,那我让你们准备的大船怎么样了?”听到了伍文定的汇报,王守仁点了点头,他其实早有预料,各府能留存的火药数量肯定不会太多。毕竟城内的房子都是木制的,傻子才会准备一大堆火药放在库房里呢。

    “大船一共凑了五十八艘,其中有三十五艘是粮船,是我们找当地的富户征用的。”伍文定不知道王守仁的用意,但还是如实的说道。

    “只有五十八艘,数量不够啊,算了,我们还是准备攻城吧。”王守仁一听这话,当即摇了摇头,他本来心中有多个谋划。这强攻南昌城,只是他最后的选择。他让人准备船只,便是打算避开南昌,直接去安庆,先剿灭朱濠宸的力量,再回过头来包围南昌城,如此便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他们的战力。

    只是,就这么一点船只,又能载多少人过江?与其去安庆送死,还不如老老实实攻打南昌。

    “阳明先生,可是在忧心这战事?”王守仁其实在文官之中,算是比较能打仗的了。但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大明的各地卫所和官府就是一个坑,简直要什么没什么,士兵孱弱,物资匮乏,甚至连政令都难以通行,有这些东西限制着,就算是谁来了都得跪。

    “许千户有什么良策?不妨直言。”见到方洪说出了这话,王守仁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开口询问着说道。

    “第一个法子,就是我和我手底下的人去骗开城门,只要我等能够进城,管他这城门有多么坚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的被攻破。”方洪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法子。他们原本就是宁王的仪卫,这个法子听着倒是可行。

    “如果在你们去吉安之前,或许这个法子还有用,但现在,估计你们反水的消息,早就传入城中了。”王守仁却觉得这个法子的不太靠谱,五千人那么大一个目标,只要是有心人,绝对能够查探出他们已经叛变的消息。

    “我当是什么好主意呢,原来就是这个。”伍文定看方洪不怎么顺眼,一听他这个主意,当即撇了撇嘴,说了句风凉话。

    “这第二个法子嘛,就是等,我们可以在这等朱濠宸回来。只要他一过长江,我们就给予他迎头痛击。”方洪没有理会伍文定,将自己的第二个办法说了出来。

    “你这叫什么主意?要是这朱濠宸能回来,我们还用你提醒?他攻击安庆无功而返还则罢了,可若是他攻破安庆,携数府之威,再加上南昌城内的五千士兵,两边夹击,届时危险的反倒是我们。我觉得,还是强攻南昌城为妙,城池虽高,但我们士兵很多啊,就算拼消耗,也能拿下城池。等拿下南昌之后,就相当于断了宁王根基。到时候,就算宁王拿下安庆,也是无根之萍,等朝廷大军一到,必然会化作飞灰。”伍文定觉得方洪的主意太不靠谱,行事过于激进,要么是大胜,要么是大败,不符合他中庸的性格。

    打仗这样的事情,还是稳妥为要,徐徐图之最好。

    “伍大人,您想的未免太轻松了,若是我们被拖在南昌城外,一旦损失过于惨重,宁王必然会回返,届时他两面夹击,我们的形势也会很危险。等我们的主力被灭了,整个江西就再无任何势力能够制衡朱濠宸,这就相当于将一省之地拱手让人。伍大人高瞻远瞩,可曾想过这个情况?”方洪看着伍文定,缓慢的开口说道。

    “这……”伍文定当即有些哑口无言,他还说方洪的法子冒险,但自己这法子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千户,你特意的提出这第二条法子,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莫非……朱濠宸即将回返?”王守仁的心思透彻,他知道方洪不太可能无的放矢,便试探的问道。

    “哈哈哈,阳明先生果然是心思玲珑,这都瞒不过去。不出半日,宁王必然会回到九江。而且,我敢保证的是,宁王绝对没有攻下安庆,手底下的兵力亦是只有全盛时候的七成左右。”方洪抚掌而笑,不愧是天下少有的大儒,万般心思,在其眼中都纤毫毕现,如掌中观纹。

    “你可有什么证据?”伍文定见方洪说的这般痛快,却不是不信,只是单纯的对方洪看不过眼而已。

    “没有证据。”方洪摊了摊手,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军中无戏言,许千户,这次我会信你,但若是出了差错,那就是对我手下的一万余士兵的不负责任。真到了那种情况,我必然会对你军法处置!”王守仁一摆手,他的面色一肃,对着方洪说道。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 气运大损
    看到王守仁的面色变得严肃,方洪的心头也是微微的一颤,面上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他知道王守仁这人,或许平日里跟你没有丝毫架子,可一旦涉及到这等军国大事,必然不能有丝毫的弄虚作假。

    他说军法处置,必然就会军法处置,方洪还逃避不了。读书到了王守仁这般境界,一言一行,皆有冥冥中的大力随行,便是神仙妖魔也能斩得。

    就如唐朝贞观年间,魏征借梦遁行,于睡梦之中斩龙,连牧狩一方的神祇都能斩杀。论起境界,王守仁或许还在魏征之上,只要一声大喝,便能将方洪的神躯震碎,永世不得翻身。

    “走,传令下去,所有士兵,绕道南昌城,随我前往九江!”王守仁也是当机立断的性子,当下一挥手,命令便一层层的传了下去。半个时辰之后,大军开拔,离开了南昌城。

    南昌城头的守军,看到大军撤离了,当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虽然这城池坚固,但能不打仗就尽量不要打,谁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

    “王爷,前面我们就要靠岸了,您再坚持一会儿。”在长江之中,江水浩渺,烟雾弥漫,一百多艘巨大的船只,在江水之中划过。每一只船上,都能载着近百的士兵。

    江西大部分的船只,都被朱濠宸给想办法弄到手了。这也是为什么,王守仁等人想了那么多办法,也无法筹集到足够多船只的原因。

    “呕……”在一个船舱之中,朱濠宸的面色苍白,边上围了一大圈的文官将领,一个随军的大夫在边上候着。他在听了朱正阳的话之后,正要回复,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有吐出来。

    “王爷,你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再生痛苦。”那大夫的面上有些难色,自从上船之后,朱濠宸就一直开始晕船,一开始还好,到了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了。这宁王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回去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能是浪头太大了,这晕船的,不仅仅是王爷一个,不少士兵也都有了或轻或重的症状。”前任江西布政使梁宸,如今投靠了朱濠宸,在其手下做了个兵部尚书,对于士兵们的状况,也算是清楚。

    其余人听闻了此言,当即都叹了一口气,原本从安庆撤退,众士兵的士气就滑落的厉害,如今再加上晕船之事,更让这些士兵一点战斗力没有。不过,也幸好这些士兵丧失了战斗力,不然怕是都要发生哗变之事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前往南昌,回到城内修整,免得发生更大的变故。

    “砰。”就在众人说这话的时候,忽然之间,船外出现了一阵哗然的声音,虽然在江风的吹拂下有些不太明显,但依然让众人本来就敏感的心一悬。

    “快去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正阳当即对着一个武官吩咐了一声,那武官一点头,出了船舱。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那武官就来回报消息了。

    “王爷,有一艘船触礁了,船舱破碎,不少士兵直接落水。我已经命人去施救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那武官将外头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这话一出,众人更加沉默了。他们走的这条水道,都是被人走了多少遍了,几乎就没有发生过触礁之事。莫非真是上天责罚,不愿让他们起事成功?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众人对于宁王能否起事成功,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了。只是,他们的小命都被捏在朱濠宸手里,只要他们敢有丝毫异动,外面埋伏的宁王亲卫,就会把他们全部杀死。再者说了,他们背叛了朝廷,朝廷已经没法容他们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中途发生了这么一个变故,让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得有些杂乱。但是,这些船只依旧沿着水道,迅速的往九江的方向而去。

    或许,到了江西的地界,他们会有新的转机。当然,也可能面临的是灭顶之灾,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小半天之后,第一艘船靠岸了,上头的不少士兵在相互搀扶着,从船上走了下来,而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其余的船只也都依次靠岸。

    “王爷,小心一点。”几个侍女,十分小心的扶着朱濠宸。此刻的朱濠宸,面色如同一张金纸,嘴巴干裂,双目无神,就像是到了垂暮之年似得。

    如果此刻有人可以观其气运,就会发现,他的气运已经变成了明黄之色。或许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个气运足够惊人了。但他以前可以王爷,气运如紫,命格贵不可言。

    朱正阳知道宁王此刻不能再骑马颠簸了,早早的让人准备了软轿,将宁王放入其中,由几个健壮的轿夫抬着。

    其实在军队之中,乘坐轿子,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哪怕是文官领兵,最多也是乘坐马车。要不是怕宁王的身体撑不住,朱正阳也不至于出这等下策。

    “要不我等在九江府城休息半日,我看许多士兵都已经快撑不住了。”此地已经是九江府的地界了,但距离府城还是有一些距离的,离南昌那就更远了,梁宸怕士兵哗变,便出声提议着说道。

    “绝对不行,在这个时间,王守仁的军队应该也已经出动了,若是被其探听到我等已经回来,说不定会在半途围堵我们。这九江府城的城墙低矮,很容易被大军攻占。”朱正阳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他也知道士兵们快撑不住了,但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就是撑不住也得撑,实在不行,就杀几个人立威。

    听了朱正阳此言,在场的众人尽皆无语,这个局势,真是糜烂的可以了,让人有一种进退两难之感。

    “走,我们出发!”朱正阳代替了宁王下令,所有人没有法子,只得遵从。这支大军,在离开九江的时候,还有一万余人。如今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七千左右,大半士兵的士气还很低落,看着端是悲惨。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埋伏
    在江西和九江之间,其实还隔着一个南康府,两府之间最近的距离还是一条水道,那就是鄱阳湖。不过,在鄱阳湖的边上,有一条官道。宁王等人对于坐船已经算是吓怕了,宁愿走边上那条官道,也坚决不肯下水。

    “许旭峰,你确定宁王会走这边走?我们这都等了半天了,你可别耍大伙玩啊。”在官道的西南角,和南昌府接壤的地方,是一片荒凉的矮山。山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在缝隙之间横生着一些顽强的小树。

    因为此地全是石头,再加上日头晒人,地面的温度高的怕人,不少士兵浑身汗水淋漓,伍文定身体文弱,早早的就受不住了。

    方洪笑了笑,“还差半个时辰才到半天,伍大人未免太心急了一点。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又岂能成就大事。”

    “哼,那就再等半个时辰,看你到时候有什么话说。”伍文定好歹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被这么一个后生晚辈这么训诫,面子上当即有些抹不开。

    “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大部队,人数暂不可查,疑是宁王军队。”他这话音刚落,远处便疾驰过来一匹骏马,马上斥候挥舞着旗帜,大声的说道。

    “好,传令全军,躲藏山后,准备御敌!”王守仁本来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听到了这个声音,当即睁开了双目,大声的说道。

    所有的士兵,当即就站了起来,虽然日头炙热,晒得他们一动都不想动,但军令如山,无人敢违抗,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列队完成。

    众士兵站好了之后,便以千人为单位,在各个千户的带领之下,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不消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只余下空荡荡的一条官道。

    只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见到一支人马从远处缓慢的走了过来。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这支军队看起来士气十分低落,连带着队伍都有些散乱。

    “长史大人,让大伙去喝口水吧,这附近就是鄱阳湖,喝点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一个指挥使抹了一把脑袋上面的汗水,对着朱正阳央求着说道。

    朱正阳本来准备直接拒绝的,但看着一众士兵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下叹了一口气。“行了,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你们喝完了水,快点回来。切记,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谢长史大人。”那指挥使面上露出了一丝轻松,感谢着说道。这一路走来,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手底下的士兵士气低落,再不想法子,整个部队都得崩了。

    朱正阳命令众人找一处阴凉歇歇脚,想要喝水的,可以自己去鄱阳湖那里取水。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不少士兵当即欢呼了起来,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就算是铁人都熬不住了。

    吩咐完了之后,朱正阳自己也坐到了路边歇脚。只要过了这段路,前面就是南昌了,估计到今天晚上,就能走到南昌府。到那个时候,暂时就能喘口气了。

    “长史大人,您喝口水。”他这刚刚坐下来,便有一个侍卫送上来一碗茶水。朱正阳点了点头,掀开茶碗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里头应该放了薄荷叶,喝起来十分解暑。

    朱正阳也是渴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茶水都给喝了个干净,喝完之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身上的火气消了不少,连带着脑袋都清明了。

    他正要将这茶碗递给那侍卫,忽然眼睛无意间在官道上扫了一眼,见到在官道之上有些许马粪。这官道人来车往的,出现马粪是很正常的时候。

    可是,这些马粪之间的距离很远,而且分布的十分散乱,并不是呈现线状的。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此处曾经走过一支数量不少的马队。

    要知道,这附近就是鄱阳湖,若是真有如此规模的商队,应该走水道才是啊。哪有人选择走陆路的,这不是闲的没事干嘛。

    朱正阳的眼皮子跳动了几下,心中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他的眼睛则是在四面查看着,希望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杀!”他还没有来得及发现更多的痕迹,就只听到一边的矮山后面,传来了一声爆喝。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从那里冲了出来。

    这一声断喝,如同一记惊雷,在朱正阳的心头炸开。他的后脊背瞬间窜出了一道凉气,心肝忍不住的一颤。

    “不好!”

    朱正阳这回算是明白过来了,这路上的马粪,哪里是什么商队留下的,分明就是军队驻扎留下的痕迹。王守仁那帮人来的好快,竟然早早的就在这埋伏了。

    “保护王爷,撤退,快点撤退!”朱正阳大喊了一声,赶紧往朱濠宸的轿子那里赶去。而四周的场面,变得无比混乱,所有的士兵乱作一团,有些人干脆就跪地投降了。

    这些士兵原本就士气低落,再加上一部分人还去了湖边取水,着此消彼长之下,哪里是王守仁手下部队的对手。

    “列队,进攻!”方洪手下的那五千仪卫,在混乱的人群之中迅速的排成了方阵,以百户为单位,杀入了宁王的士兵之中。

    在战场之上,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唯有千百人联合为一体,劲力往一处使,方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在这半年之内,方洪将这五千人养的如熊一般的壮实,力大无穷。在排成队列之中,更是化作了铁壁,一路横冲直撞,任何站在前面的敌人,都会被碾压。

    “走,快走!”看到冲杀过来的一众士兵,朱正阳拼死了推开人群,跑到了轿子的旁边。此时,原本抬着轿子的几个轿夫都是宁王的侍卫,此时都小心的警戒在轿子的边上。

    朱正阳看到这般情况,赶紧掀开了轿帘。此时的宁王还未恢复出来,面色苍白,看上去十分憔悴。

    “王爷,快,把外衣换了,我们快走!”朱正阳将自己的外袍给脱了下来,递给了朱濠宸。宁王一直都穿着冕服,在这里实在是太显眼了。

    朱濠宸点了点头,将外袍披在了外面,而朱正阳则从一边的尸体上扒了一件皮甲,也不嫌弃上面的血腥味,直接套在了身上。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一章 绝地反扑
    换了衣服之后,朱濠宸等人便在亲卫的护佑之下,小心的脱离了战场。因为局势比较混乱,倒是没有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他们一行人沿着一边的小路,小心的往鄱阳湖的方向而去。刚刚有士兵正巧去湖边喝水了,他们可以去收拢这些士兵,虽然人数少了一点,但总好过没有。

    众人很快就到了湖边,见到有千余人正在湖边装水,还有一些士兵直接就脱了衣服,在湖水之中畅游了起来。

    如今这日头晒人,能浸泡在这清凉的湖水之中,实在是一件快意的事情。只是,这一幕落在朱濠宸等人的眼中,就好似啪啪的在你脸上抽打着巴掌。

    老子这边在打生打死的,你们倒好,竟然在这游起泳来了,若不是你们吵闹着要喝水,我们何苦落到这个地步?

    “都给我穿好衣服,你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朱正阳一手搀扶着朱濠宸,一边却站了出来,大声的冲着众人喊道。

    那些湖边的士兵,本来洗的高兴,听到这个声音,一个个慌忙的爬上了岸。而那个领他们过来的指挥使,则迅速的走上了前来拜见宁王。

    “让你手下人的人赶紧穿好衣服,我们快点离开这里,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给我动作快点!”朱正阳走近了那指挥使,开口呵斥了一句。

    “是是,下官这就让他们麻利点。”那指挥使的眼睛余光在宁王和朱正阳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的疑惑。不过,在和朱正阳的眼神接触了之后,他被对方眼神中的凌厉给吓了一跳,赶紧下去办事了。

    众士兵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歪歪斜斜的排成了队列,松松垮垮的站在了一边,等候着上面的吩咐。

    “王爷,前面有个县城叫樵舍,我们暂时退到那里去,我这就命人将舟船驶来,届时退入江中,借机自保。”江西大部分的大船都被朱濠宸给掌控在了手里,只要他们退到江上,就算王守仁手下的军队再厉害,也不是对手。

    “一切都交由长史了。”朱濠宸点了点头,他经过了江上的颠簸之后,至今未能恢复元气,脑袋昏沉,哪里还能再思虑破局之策。

    一干人等,迅速的离开了此地,前往了樵舍,而在另一侧,王守仁率领的士兵,则已经快要结束战事了。

    宁王手下的士兵因为吃了败仗,再加上晕船以及日晒,此刻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再加上被突然袭击,更是猝不及防,这场战斗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开始收尾了。

    “大人,没找到朱濠宸以及朱正阳等人,只抓住了梁宸,杨璋等人。”最后的时候,一众士兵押了一堆的文武官员在那,全都是投靠了宁王的官员。

    这些官员全然不复先前光鲜亮丽的模样,一个个就好说落水狗一般,身上全是伤痕。

    “王大人,下官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您可千万不要杀我,我愿意为您马前卒,望能允我戴罪立功。”梁宸被抓了之后,只觉得天斗快塌了,他本来也想跑的,但在慌乱之下,反倒跑反了方向,最后被人给抓了过来。

    “原来是梁大人,你贪生怕死,投靠朱濠宸,伙同逆党骗走三卫兵马,已经是死罪了。王某可没有这胆子饶你一命。”王守仁认出了这个满脸灰尘的官员,当即笑着说道。

    “不不,下官那是被胁迫的啊,我也不想这样的……”梁宸还待继续的求饶,但王守仁已经无心听他废话了,当即一挥手,命人将这几个人给押了下去。

    “此次一战,宁王主力近乎全灭,余者不能翻起任何风浪,此战胜败已定。”虽然被朱濠宸给跑了,但王守仁依旧十分的高兴。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抓住宁王才是重点,因为朝廷计算功勋,可是按照官位的大小来算的,这跑了个朱濠宸,总归是不美。

    不过,王守仁却不在乎这个。

    “此战能够竞功,还是得多谢许千户相助。”王守仁朝着方洪拱了拱手,感谢着说道,若非方洪让他们在此地伏击,这场战斗怕是还有的打了。

    “阳明先生客气了,朱濠宸妄图搅动兵祸,置万民于水火,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方洪将身子一侧,没有受这等大礼。

    “既然这宁王主力已去,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包围南昌城便可。一直等到朝廷大军支援,便可不费多大力气,就能收复南昌。”王守仁笑了笑,接下来的局势就明朗了,他们也能好好的喘口气了。

    方洪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之间,眼睛的余光瞥见远处南昌城方向。原本朱濠宸消退的气运,竟然在一股莫名力量的支持之下,疯狂的增长了起来。当其从安庆退出的那一刻,朱濠宸的气运就已经减弱到只有明黄色的程度,而如今,不仅呈现纯紫之色,甚至都直接凝成了蛟蟒。蛟蟒的头顶都生出了分叉的双角,竟然有了化龙的趋势。

    “不可能!”方洪的双目一睁,眼睛的深处有了一抹不可思议。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瞬间将朱濠宸有了这般气象,难道是获得了鞑靼人的支援?

    不过,方洪很快就发现,朱濠宸这股气运,总有着几分虚浮的感觉,似乎这层紫气只是一块空壳子,让人一戳就能破了。

    “阳明先生,快,我们得快些抓住朱濠宸,不能再耽搁了,不然迟则生变。”方洪大叫了一声,对着王守仁说道。而他也没有耽误,迅速的传令给他的五千仪卫,让他们去四处寻找朱濠宸的踪迹。

    “发生什么事情了?”王守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方洪一连紧张的样子,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怕是不会那么平静了。

    “具体什么事情我还不太清楚,但宁王怕是要绝地反扑了。”方洪摇了摇头,如今这宁王的气运大增,压制住了他的神通,他想要查探出宁王的位置都不可能。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臂之力
    远在湖广之地,有一个名叫安陆的县城。此处乃是兴王的封地,传闻这位兴王喜好道教,每日里都炼丹拜神,靡费的资财不少。

    不过,这样的王爷最让人安心,朝廷对其根本就没有什么戒备。

    “天机混乱,法度不存,我等这一刻,可是等了好久了。”在安陆境内的一座神庙之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盘坐于大殿中心之处,抬眼望天,面露惊喜之色。

    如果有人能够看破虚空,就会惊讶的发现,原来有一道道锁链,一直都将整个安陆封锁着。这些锁链的源头便是朝廷的法度,除非有朝廷下达的诏书,不然这层锁链就不会消失。

    当初王守仁自龙场归来,集心学之大成,已经晋升大儒之境,甚至隐约有了成就儒家圣人的气象。他路过这安陆,觉得此地有些怪异,便留下讲学数日。而在他离去之后,此地便被朝廷法度给封锁住了。

    自那以后,兴王就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每当他想要偷偷离开,就会心惊胆战,甚至天命都会一瞬间注意到这里,让他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是,兴王又岂是甘于认命之人?既然这里被朝廷法度封锁,那他就想办法打破法度就行了。那最快捷的法子是什么?自然是想法子挑动战事,让大明内部不稳,这法度自然就松散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将自己的阴神卫借给宁王的原因,他希望让宁王在前面替他冲锋陷阵,而自己在后面收罗好处便行。至于宁王最后的结果如何,这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

    虽然中途出了变故,这阴神卫被那神灵给杀了大半。但是,在本质上,他和那神灵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挑动宁王造反。

    “给我撞开!”兴王的手指结印,大喝了一声,紧接着其身后便出现了一艘破旧的木船虚影。木船狠狠的超前一撞,只见到一道无形的波纹,陡然挡开,呼吸之间便扩展到了整个安陆的范围。

    在虚无之中,那一道道的锁链,纷纷的崩塌。因为大明的内部发生了动乱,法度的力量大减,根本就无法抵御这木船的冲击。

    “哈哈哈。”只是呼吸之间,天空之上便出现了一个大洞,而兴王的身形微微一动,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

    兴王在出了安陆之后,很快在湖广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架马车。驾驶马车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汉子,面上皱纹密布,看上去十分沧桑。

    “这朱濠宸还是太废物了,竟然这么快就要失败了,我还是给你再加一把力气吧。”兴王掀开帘子,闭目在马车中静坐,口中喃喃的说道。

    ……

    “王爷,此处便是樵舍,我们快些进城!”朱正阳带着朱濠宸,领着一千残兵,总算是赶到了樵舍县城之处。

    这樵舍县城位于南昌的东北之处,四面水道纵横,倒也算是一处易守难攻之地。不过,这县城的城池低矮,若是有大军压境,直接就能把城池给横推了。

    樵舍县里面的官员,大多都是宁王的人,见到朱濠宸等人过来了,赶紧将城门打开,将人给放了进来。

    “快点清理痕迹,切莫泄露我等在这的消息。”在进城之后,朱正阳赶紧对着县令吩咐了一声。

    他不敢让南昌城内的人来救援,一来南昌城内的人手已经不足,哪里还能分心到这里。另一方面,万一他们的信使中途被截取,那就等于泄露了他们躲藏在这里的消息。王守仁那里有大军接近两万,他们这点人完全不够看的。

    为今之计,只有躲藏在樵舍之中,再派人将长江之中的船只驾驶过来,由樵舍入长江,才能暂且的获得安全。

    待到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朱正阳坐在宁王居住的屋外,深叹了一口气,为今之计,只有拆了东墙补西墙,渡过眼前的关卡再说,更多的事情,他们不敢去想了。

    “这次起兵,实在是草率了,不过,我等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短短的数日功夫,朱正阳的头上已经白了许多,面上皱纹丛生,看上去都有了几分衰朽的味道。

    在这些天内,朱濠宸病倒,担子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身上。在起兵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有四五成的胜算,现在看来,疏漏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尤其是那五千仪卫的叛变,于他而言,更是致命一击,让他们没有了和朝廷抗衡的资本。在很多时候,有一支强悍的职业军队,对于胜负的天平影响极大。

    “可入江之后该怎么办?莫非顺流出海,前往南洋?”朱正阳对于他们此战能否胜利,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了,只求能逃得一命。他们如今归拢一下人马,也能凑个六千人。而今南洋之地多是蛮荒土著,有这些人在,他们说不定能开辟出一片生存之地。

    由好好的一个大明正统的官员,进入到了蛮荒之地,这个落差还是挺大的。不过,现在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多要求什么呢?

    “大人可是在愁心如何破局?若无贵人相助,这次宁王可就凶险了呀。”就在朱正阳愁眉苦脸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朱正阳的心头一颤,一道寒气爬上了心头。倒不是他被这声音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而是这个声音实在是太渗人了,就像是阴森森的厉鬼在说话一般。

    他迅速的回过头去,便瞧见了一个身材瘦高,身穿白衣,双眉吊梢的男子。这人生的倒是不丑,五官也是周正,但那一双眉毛高悬,颧骨极深,看上去如同阴间勾魂的白无常,让人望而生畏。

    “你是谁?你是如何进来的!”朱正阳看着来人陌生的面庞,当即大喝了一声,但声音的深处,却又几分色厉内荏。

    “在下姓白,你叫我白先生便可。我这次来,自是为了相助宁王的。”这个男子微微的一笑,表情却更加的诡异,似乎真的要勾走你的魂魄。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 白先生
    “好大的口气,我等万余人都战败了,你又有什么底气,可以帮助我等?”朱正阳嗤笑了一声,语气中有些不屑。在万人大军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微不足道,他实在想不到,此人凭什么可以帮助自己等人。

    “长史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当初我们可是说过,等到大事成功之后,你我划江而治,怎么?这才一年的功夫,您就给忘了?”白先生看着朱正阳,口中吐出了一句话。

    “你……你是那个神秘势力的人?”听到了这话,朱正阳的脑袋忽然一震,他想起了在一年之前,有一个力来历神秘,实力惊人的书生来投靠他们,还带来了一支千人的军队,每一个都有十人敌乃至百人敌的力量。若不是这支军队被那怪物给摧毁了,他们如今也不会被王守仁那万余人不到的队伍给击溃。

    “哈哈哈,长史大人这是想起来了?你我之间的约定还作数,我们自然要出手帮你。”白先生大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朱正阳的心头砰砰的乱跳,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以及这个人代表的势力不值得相信,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有了这些人的相助,大明就算拥兵百万,也得被打垮。这些人曾言,大明乃汉人正统,他们想要从内部推翻大明根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选择跟宁王合作。宁王出名分,他们出兵力。

    不过,朱正阳还是不能相信他们。这些人掌握的力量太可怕了,他真怕自己是养虎为患,最后自己遭受到反噬。

    “你们能出多少人?”朱正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问道。只要那样的士兵超过千人,他们将所向披靡。

    “我们能出七百人,再加上你这还有两百,总共九百人。不过,我敢保证,这一批的士兵,实力比上次的还要强。”白先生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九”的动作。

    “你可否容我思索些时间,明天给你答复。”朱正阳不敢轻易下这个决定,便决定再思虑一下,

    白先生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明早我再来找你。”

    他在说完之后,冲着朱正阳拱了拱手,便大摇大摆的从院子的正门离开了。不过,守在正门的士兵竟然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一般。

    见到这一幕,朱正阳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来历到底是什么?怎么拥有这么神秘莫测的手段。

    “来人,给我送点吃的来。”他这口气还未吐出,忽然间就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到这声音,朱正阳不由的一愣。

    “王爷,你这病情好了?”朱正阳赶紧上了前去,发现朱濠宸的面色不知道何时变得红润了起来,眸子中精光闪耀,看上去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但是,朱正阳隐约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朱濠宸这个恢复的速度,未免太惊人了,惊人到都有几分回光返照的意思了。

    “我本来就没病,这次若不是那怪物搅和了我的好事,我哪里会遇到这等事情。此等大仇,我一定得报复回来。”朱濠宸的眼睛微微的眯起,声音之中含着森冷的杀意。如果有人能够看到他的气运,就会发现,此时朱濠宸的气运已经紫气蒸腾,化作蛟龙,在四处的飞舞着。

    只是,这蛟龙面容僵硬,腾挪之间,仿佛一具尸体,竟然没有丝毫的灵性,看上去隐约有几分可怖。

    提到报仇,朱正阳赶紧将先前白先生的话语告诉了朱濠宸。这事太过于重大,他也拿不定主意。

    “当然是选择合作,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不管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我们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朱濠宸听了朱正阳的叙述,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我总觉得,这些人来历太过于神秘,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朱正阳还是有些担忧,这么多年来练就的本能,让他对白先生一伙人十分戒备。

    “不是说不定会反咬我们一口,是肯定会反咬我们一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当然信不过他们。但是,如今的我们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连被人反咬一口的资格都没有。我跟你讲,我宁愿在自己壮大后被人反咬一口,也好过现在一无所有。”朱濠宸看着朱正阳,双目灼灼,仿佛要爆出精光来。

    “王爷所言极是,待到我们势力壮大后,就算被反咬了一口,残余的力量也能有不少。更何况,这未来之事谁又能算得准,说不定胜利者会是我们呢。”朱正阳被朱濠宸这么一说,当即觉得豁然开朗,与这帮神秘人合作,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只是……朱正阳看了一眼宁王,怎么这宁王自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不仅处事决断了许多,连带着思索问题也更加的全面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记得让人给本王送些吃食过来。”在吩咐完了朱正阳之后,朱濠宸便挥了挥手,让朱正阳先下去。

    朱正阳躬身行了一礼,快步了退了出去。他在宁王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压力,让他升不起半点违逆的念头。

    这就是气运的压制力量,朱濠宸的气运纯紫,尊贵无比,而朱正阳仅仅是青黄的气运,顶天了也不过三四品。若是在寻常时候还好,一旦朱濠宸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造成气运压制,让你喘不过气来。

    而在他们做好了打算的时候,王守仁这一边,已经有人发现了他们逃跑的踪迹。毕竟是一千多人呢,就算声势算不得浩荡,那动静也是不小,路上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按照方向来看,他们是往樵舍而去的。”一个斥候在查看了地上的脚印方向之后,大声的对着王守仁禀报着说道。

    “樵舍附近水道纵横,不论是战是逃,都能占不少的优势。”王守仁知晓樵舍这个地方,听到斥候的汇报后,瞬间明了了对方的打算。
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攻城
    “阳明先生,我们必须早点抓住朱濠宸,最好今晚就攻破樵舍县城,时间长了,必然会生出变故来。”方洪心中不安的感觉极为强烈,他为了保险起见,已经将巨灵给调拨过来了。

    “众将士奔波一天,再连夜攻城,怕是会让军心不稳啊。”王守仁看着手下的军士,一个个都疲惫异常,连队形都东倒西歪的,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行,您让你手下的士兵先歇着吧,我让这五千仪卫先行攻城。”方洪看着远处的气运,宁王所裹挟的紫气,越来越浓重,等其臻入巅峰,那就难对付了。

    王守仁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道方洪为何这么着急,但他是聪明人,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多问。

    “陈老三,传令下去,所有仪卫,快速前进,目标樵舍县城!”方洪大喝了一声,对着他身边的一个亲兵喊道。

    “是。”陈老三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一直,然后迅速的跑了下去,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仪卫尽皆的排成队列,随时待命。

    “走!”在方洪的命令之下,所有人都迈开了大步,迅速的前进,比先前的速度要快上一倍有余。毕竟,刚刚他们要照顾其余的卫所士兵,没有全力的前进。

    “真乃雄兵也。”看着这五千仪卫的背影,王守仁站在一边,再次的赞叹了一声,论起行军的强度,这帮仪卫并不比卫所兵要少。但是,如今卫所兵大半都失去了战斗力,而这些仪卫仍然还有精力,这就是差距。

    一众仪卫急速行军,一个时辰的功夫,便走了三十多里,樵舍县城已经遥遥在望了。樵舍县的名声不大,城墙也低矮,以这五千士兵,攻破城门完全是足够的。

    “伐木搭建云梯,半个时辰后,准备攻城。”方洪命人点燃了篝火,将城外照的亮堂堂的,而所有的士兵,都去四周伐木了。

    他手下的这些仪卫,一个个可都是伐木的高手。当初在白头岭的时候,为了开辟良田,他可没少让这些人去砍树。后来去了抚州,他也让人砍了不少的树木,这些士兵对于砍树可是轻车熟路。

    方洪命人在城下伐木,此间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城上的士兵。那五千人的队伍,看上去铺天盖地,声势极壮。

    “王爷,不好了,朝廷的大军赶到了,很快就要攻城了。”在县衙之中,一个士兵跌跌撞撞的赶来汇报情况。这城内的士兵衙役加起来,也不到两千人啊,再加上樵舍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根本就无法抵御敌人的攻击。

    “来的好快,王爷,我们先行躲避一下吧。”朱正阳没有想到,这帮人来的这么迅速,他和白先生约定明早回复,那现在该如何抵御朝廷大军?

    “不用躲避,我们直接迎敌,既然那白先生要来找我们合作,他们的人肯定已经到了,等到我们出现危险,他们必然不会袖手旁观。”朱濠宸一挥手,却显得很淡定。自从他气运稳固了之后,他的思维清明,气度沉稳,处理任何事情来,都显得游刃有余。

    “王爷英明。”朱正阳躬身一行礼,宁王自从病愈了之后,行事越发的雷厉风行,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得。

    樵舍的城头之上,很快就升起了火把,城内的官兵都紧张的看着城下,而宁王等人,也在众士兵的簇拥之下,上了城头。

    “这些士兵,我怎么瞧着有些面熟啊。”看着下面队列整齐的士兵,朱正阳不由的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这些士兵有些熟悉。不过,他年纪也大了,再加上这大晚上的,看不太清楚,口中便嘀咕了一句。

    “当然觉得熟悉,这些人不就是我们花了大力气培养的仪卫么?你认不出来了么?”朱濠宸冷哼了一声,脸色十分难看。

    “什么?这是我们的仪卫?”朱正阳的眼睛一张,露出了一丝错愕。他仔细的看去,好像还真是,他们宁王府仪卫的衣甲就是黑色的。

    “孙敬霖,这个王八蛋,竟然敢背叛本王,我定要要将他挫骨扬灰。”被自己的军队攻击,这对于朱濠宸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攻城!”方洪骑在了一匹枣红马之上,沉声的大喊了一声。号角吹起,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冲出,最前面的士兵,尽皆抬着新搭建的梯子,迅速的搭载了城墙根上。一个个士兵,双脚踩踏在梯子上头,矫健的往上面窜去。

    “扔滚木!”城头上的守军也没有愣着,赶紧抬着滚木就来人,直接就从城垛上扔了下来。粗大的滚木,直接砸在了十数人的身上。

    “砰。”被砸中的人,如同下饺子一般,直接从梯子上头掉了下去。但是,后面的人迅速的补了上去,依旧顽强的冲击着城池。

    樵舍县的城墙最高处不过两丈,一些低矮的地方,甚至连一丈都不到,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不少人爬上了城头。

    “杀啊!”厮杀的声音连城一片,四周到处都点燃了火把,血光和火光交织,吼声和哭声连绵,构成了一副无比鲜活的图画。

    方洪冷眼看着这一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动用神通,也没有派出巨灵。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没有出现。他必须蛰伏在黑暗之中,后发制人。

    樵舍县城毕竟只是一个小城,五千仪卫只是损伤了不足百人,便已经将整个局势给控制住了。随着越来越多的仪卫登上城楼,城内的士兵节节败退,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方是每日操练的精兵,另一方则是士气低落的老弱病残,一打起来,从头到尾都是碾压。

    “王爷,那些人怎么还没来?”朱正阳守在朱濠宸的身边,看到前面厮杀不绝的声音,一颗心是越来越沉,他们打定了主意,那伙神秘人会来搭救他们,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踪影啊。要是那些人不过来,那自己等人怕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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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 刺杀
    朱濠宸的面色也变得沉重了起来,他虽然心中笃定这伙人不会轻易见死不救,但是,至今见不到动静,也让他有些心焦。

    “轰。”就在二人心中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自远处的山林之中,陡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轰鸣之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一颗巨大的炮弹,直接砸入了城池之中。

    “啊……”这颗炮弹蕴含的力量无比可怕,被砸中的人,尽皆筋断骨折,口吐鲜血。因为炮弹是没有眼睛的,不仅方洪手下的仪卫被杀死了数人,就是城内的守军也受到了波及。

    “轰轰轰。”在这一声巨响之后,又有连续数十颗炮弹砸了过来,轰隆声连城一片,火光冲天,照耀的半边天空犹如白昼。

    而城上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大量的生命被炮弹给卷走,在这等火器面前,任何生命的力量,都显得那么脆弱。只是片刻的功夫,仪卫便被杀死了近百人。而守军死的更多,尸体横躺了一地,

    大半的城墙都被轰塌,脆弱的樵舍县城,根本就承受不住这般强大的冲击。墙倒塌了之后,将原本只是受了伤的士兵给卷了进去,直接全部活埋。

    “王爷,小心!”朱正阳抬起袖子,遮挡在了朱濠宸的面前,才没有让一些碎石迸溅到朱濠宸的脸上。二人艰难的往城下走去,此地太危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一颗炮弹过来,就葬送了二人的性命。

    “这就是他们的合作态度么?他们想要干什么?莫非是连同本王一齐杀死?”朱濠宸面色铁青,这些火炮无差别的攻击,分明就没有将他的死活放在心上。

    不过,他说话的声音朱正阳并没有听到,因为外面的炮声隆隆,连耳膜都要震散了,哪里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王爷这是多想了,我们怎么会想要杀死您呢?”朱濠宸的话音刚落,一个悠悠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四周炮声很响,但是朱濠宸还是十分清晰的听到了这个声音。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面目苍白,双眉吊梢的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就是那白先生?”朱濠宸盯着眼前的男子,双目中蕴含着一丝不善。这个人的表情让他十分讨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枚被人摆弄的棋子。

    “哈哈哈,王爷眼力不错。”白先生笑了笑,双手背负在身后,哪怕此刻处于危险无比的城头之上,都有着几分闲庭散步的意思。

    “轰。”二人说这话的功夫,一颗灼热无比的炮弹,从一边斜射了过来,径直的朝着二人砸了过来。

    朱濠宸惊叫了一声,本能的想要朝着一边闪躲过去。但是,在很多时候,人的身体是跟不上意识的,明明脑袋知道要赶紧的躲开,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他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两颗红彤彤的炮弹,在这一刻,时间都要静止。

    “我要死了!”这是朱濠宸此刻的一个念头,也是他唯一的一个念头。或许在下一刻,他就得命丧黄泉了。

    但是,站在他面前的白先生,只是微微的一笑,一只手搭在了朱濠宸的肩上,一只手拉住了朱正阳的胳膊。脚下朝着边上一错,便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数丈之外。

    “砰。”炮弹狠狠的砸了下来,直接将数个士兵撞击的殒命当场。

    “好险!”待到炮弹落下之后,朱濠宸二人才惊魂未定的喘了一口气,若非有白先生救了他们一下,刚刚死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了。

    “王爷,我知道您对我们怀有戒备之心,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我们合作期间,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白先生松开了二人,轻笑着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朱濠宸二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平复了下来。

    “好了,二位跟在我的身边便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我们了。”白先生站在城头之上,头颅微微的昂起,看向方洪那五千仪卫的时候,眼神深处有一丝不屑。

    虽然这些仪卫是绝对的精兵,哪怕放眼整个大明朝,也绝对不怵任何人。但是,人类之中的精兵,哪怕再厉害也是人类。

    “咻。”白先生的手中出现了一支空心的细长竹筒,在这竹筒之上,有一排的空洞,看上去像是一个乐器。他屈指一弹,这个竹筒便飞入了天空之上,一道急啸的声音,瞬间朝着四方传了过去。

    这声急啸在隆隆的炮火之中,并不如何的明显,但是没过一会儿,炮火声便断绝了,然后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从树林之中窜了过来。

    这些人影的无比的矫健,腾挪之间仿佛是猿猴,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在这些人的手中,都倒握着一柄一尺来长的弯刀。

    这些人迅速的冲入到了仪卫队伍当中去,仿佛是滑不留手的游鱼,每当接近一个仪卫,便一手按住这仪卫的头颅,一手迅速的抽刀。只是呼吸之间,便有数十个仪卫被人割喉。

    “所有人,列队!”方洪骑在马匹之上,大喝了一声,声音自丹田之中传来,仿佛惊雷炸响。他四周的亲兵,则迅速的吹响了号角。声音长短不一,原本散落在各个地方的仪卫,立马像是聚拢的水流一般,迅速的整合成了铁板一块。

    这次仪卫损失颇为惨重,在攻城的时候,伤亡不过百人。但被炮火一轮轰炸之后,却死了将近千人,折损率实在是惊人。

    当这些士兵联合到了一起的时候,那些黑影再想刺杀,就变得不那么容易了。每当靠近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十数柄寒光闪耀的长刀。

    “杀其首脑!”这些黑影也意识到了,这军阵之中,方洪才是最主要的,只要将其给击杀了,整个军阵必将崩溃。

    “喝。”在眼神互相交流了之后,十几道身影陡然跃起,而他们身后的人,则向前一步,双臂猛然将他们的双腿一托一提,一个个便如同炮弹一般的临空跃起,朝着方洪的方向杀来。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迎敌
    方洪处于军阵的中心,四周是被重重的士兵包裹着。这些黑影想要杀他,要么杀光方洪附近的士兵,要么高高跃起,从高空杀人。

    这十几道身影,在飞出去数丈之后,劲力便泄了,整个人往下落去。但是,他们的动作极为敏捷,在底下仪卫的肩膀上一踩,便再次的跃起。动作快捷而稳健,仿佛耍杂耍的一般。

    与这十几人靠近的仪卫,纷纷的举起了手里的长刀,想要将这些人给砍下来,但速度还是太慢,在他们手腕才刚刚提起的时候,这十来个人,就脚尖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连点了数次,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逼近了方洪的身体。

    “保护……”陈老三等亲卫大喝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将口中的话喊完,这十来人手里的弯刀,已经狠狠的砍了下来。

    “死吧。”这十几人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狰狞,但更多的还是冷漠。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寻常领兵的将领而已,不比杀死一只蚂蚁要困难多少。

    “嗖。”他们这个念头刚刚生出,耳边就听到了一个十分清微的声音,紧接着,脖子一凉,一道热血喷出。而在下一刻,每个人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数寸长的伤口。

    这些人眼睛的余光扫过,能看到一枚枚铜钱在虚空之中掠过。那些铜钱之上,还残留着一抹血迹。

    “竟然是铜钱……”所有人的脑袋之中,都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他们竟然被一枚铜钱给杀了,这简直就滑天下之大稽啊。

    “扑通。”所有人的尸体直接从半空中坠落,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活了。

    这一个变故,也让其余人大惊失色。此人靠着轻飘飘的铜钱便能随意杀人,这份能耐天下罕见啊,倒是一个可怕人物。

    只有城楼上的白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方洪。“看来此人就是那个被神灵附身的可怜虫了,这份力量运用的倒纯熟。”

    按理来说,当方洪附身在外人身上的时候,一般而言是不会被人看透的。一直以来,也只有王守仁能够一眼瞧出异样来。但是,兴王当年有一个阴神卫被方洪所杀,那时候方洪动用了神通,虽然隔着千里,依旧被兴王给捕捉到了当时的场面。所以,兴王是知道许旭峰乃是被神灵附体的。

    “嗖嗖嗖。”方洪的五指一张,先前飞出去的那十几枚铜钱,化作了一道道金线,迅速的穿过那些黑影的身体。只听到惨叫声连成一片,一个个身体之中倾泻出大量血液,不一会儿就身死当场。

    “依仗神通杀人?幸好我等早有准备!”既然兴王已经知晓了方洪就在这仪卫之中,又岂能没有丝毫准备。那白先生冷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乌沉沉的石头。石头被雕刻成大印的模样,最顶上是一个浑身鳞甲,头顶生角的巨龟模样,分明就是那赑屃。

    “去。”他抬手就将这块石印抛了出去,这石印从城头跌落,径直的砸在了地上。落地稳稳当当,四平八稳,仿佛被镶嵌在大地之上一般。

    而随着这颗石印落地,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展而去。在冥冥不可见的阴世,一座无比巍峨巨大的山脉横空升起,其“大而稳,稳而安”,竟是五岳之首的泰山。

    随着泰山虚影出现,所有的神异力量尽皆被封闭。方洪的念头尽皆被压制在体内,神力无法透体而出,原本在大杀四方的铜钱,也哗啦一声坠地,再也显露不出丝毫的神通。

    “杀了他们。”白先生轻轻的敲了敲墙垛,嘴唇轻动,而城下那数百道虚影,则纷纷的纵越而起,冲着方洪的军阵杀了过来。

    “列阵,迎敌。”方洪的袖子一甩,手中出现了一杆小旗,小旗挥舞,手底下的士兵,便变幻成各种阵型,对着数百黑影杀了过去。

    方洪在这半年之内,一直坚持训练这些士兵对于命令的执行能力,务必要做到令行禁止,哪怕面前是个火坑,在命令发布了之后,都必须要跳进去。

    很显然,他的训练是有效果的。所有的士兵,都严格的按照他的指令,摆成各种阵型。

    “左进三十二丈,出刀!”方洪手里的小旗一抬一横,所有的士兵,尽皆往左而去,在到了位置之后,手里的长刀齐出,刀光闪耀,瞬间挥砍而出。

    这数百黑影,尽皆是兴王苦心培养的阴神卫,每一个都有十人敌乃至百人敌的力量,但是,在战场之中,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远远无法和集体的力量抗衡。在方洪的指挥,数千人的力量都汇合在一起,挥刀之时一起挥刀,防御之时一起防御,千百人如同一人,根本不是个人能够抵挡的。

    方洪坐镇于军阵的中心,双目之中似乎没有任何的神采。但是他的脑海之中,念头却在疯狂的运转,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推演出无穷变化。军阵的任何一点细节,都在其心中显露无疑。

    他有这么多念头在推演,几乎不会发生丝毫的错误。但是,这些士兵却还是普通的凡人,在很多时候,还是会有些跟不上节奏。毕竟是五千人的队伍,总不能一点错误都不犯,在很多细小的地方,总会有各种疏漏。

    所以,方洪的念头随时都在变化,只有出现疏漏,他就会针对这些疏漏,变动队形,让整个队形无懈可击。

    那些阴神卫面对着铁桶一般仪卫,根本就没有任何下手的余地。不过,他们的动作十分的灵活,哪怕伤害不到这些士兵,也能有自保的余地。

    “全军收缩,前进。”方洪的旗帜往前一伸,所有的仪卫立马聚合起来,如同一条巨蟒。众军士步伐近乎一致,迅速的前行,挡在前面的阴神卫莫然能挡,纷纷的躲开。

    这些仪卫在冲出去之后,却没有丝毫的停留,一路朝着樵舍之外而去。那些被击退的阴神卫还待再阻拦,却被白先生一挥手给阻止了。

    所有的阴神卫,立刻停住了脚步,纵越了几步,往樵舍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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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 挖河道
    方洪等人迅速的离开了樵舍,虽然他们和阴神卫打了一个不胜不败,但是,所有的仪卫今日的消耗都已经很大了,本来白天就奔波了许久,晚上又伐木攻城,体力基本上都要跟不上了。只要再僵持一会儿,他手下人肯定体力不支,被阴神卫活活拖死。

    趁着夜色,仪卫赶了三十多里的路,才和王守仁的大部队会合。

    仪卫这次的损失十分惨重,五分之一的伤亡。主要是敌人的火炮力量太强大了,简直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生生的碾压而下,就算你锻炼的再强又能如何?照样会被生生的轰死。这种力量掌握在人类的手中,便是神灵都得惊惧。

    “幸好这火炮的力量不得长久,不然接下来的战事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这次的火炮轰击了百下之后,便停息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炮筒的强度不够,时间一久,就会发生爆膛。

    方洪的眼神变幻不定,心中对于这火炮的力量无比的忌惮。

    “为今之计,必须将对方的火炮力量压制到最小,并且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我方的力量。”方洪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快速的思考着。

    削弱敌人的优势,增强自己的力量,这两点的平衡点在于……水。方洪看着不远处一条潺潺的河流,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樵舍的附近,水道四通八达,连接鄱阳湖,船运极多。若是能将战场转移到水上,那他这边的优势就会大增,反之,宁王这边实力就得削弱。

    一方面,火药受潮之后,就无法发挥出威力来。另一方面,这船只乃是木制,不如地面坚硬,这火炮放上去,船板无法承受住那强大的冲击力。

    就算是敌人使用火铳也不行,水上风浪大,人连站立都成问题,更不要说瞄准了,就算勉强发射成功,也没有多少威力。

    所以说,只要将宁王的部队逼上了船,己方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呼。”方洪的念头及此,便纵身一跃,神躯呼啸着从许旭峰体内飞出,扶摇直上了天空极高之处。先前在樵舍县城的时候,他的念头被那镇石压制,如今离得远了,才能让神躯出体。

    他飞到了极高之处,脚下便是樵舍县城的模样。樵舍县号称有九河十三溪,各种大大小小的河道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弥补着,将整个樵舍县切割的七零八落。

    因为樵舍县四周水道极多,这也导致桥梁的数量不少。方洪计算了一下,只要摧毁十二个桥梁,打通五条水道,就能彻底的形成一个水道圈,将整个樵舍给包裹在里面。

    方洪的念头,迅速扩散了开来,整个樵舍附近的水流,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控制着,陡然间激荡了起来。

    “哗啦啦。”在不少水流的中心之处,都卷起了一阵阵的漩涡,所有的鱼虾,尽皆被吓得惊慌失措,往更远的地方而去。

    河流之中的水浪卷的越来越大,迅速的凝结了起来,仿佛一条有生命的巨蟒,在宽阔的河道之间爬行。

    “轰。”一道水浪猛然的甩动,飞起来数十丈高,然后狠狠的冲击而下。在河道之上的一座宽阔的桥梁,直接就被砸成了两截。无数的碎石碎木,被水浪一卷,就迅速的消失不见。

    在砸断了桥梁之后,水浪的余势不仅减,反倒更加狂暴了起来。最前端收缩凝结成一个尖,一头砸到了一边的土地之上。

    “嗤。”厚实的土地,被这水浪一个冲击,便立刻缺失了一大块,而四周的水流,也迅速的变得浑浊了起来,大量的泥沙被卷入了河中。

    只是一刻钟的时间,土地之上,便出现了一条数里宽的水道。在水道的前方,就是另一条河流。方洪竟然只花了这么短的时间,便生生的在大地之上,挖出了一条河道出来。

    “贡江水族听令,速来鄱阳湖。”方洪在挖了一条水道之后,还是觉得效率有点太低,便念头一动,分出一丝意志,降临贡江水府。

    他乃是贡江水君,在这里有着无与伦比的掌控能力,所有的水族,在这一刻,身体都是微微的一颤,旋即摆动着尾巴,划破了水流,朝着鄱阳湖的方向而去。

    所有水族的身侧,仿佛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力量,只是轻轻的一动,便瞬间的游走出去老远。偌大的贡江之上,无数的鱼儿在水面上穿行而过。一些夜晚在江边走动的行人,只看到水面上光芒折射,这是鱼鳞反射的月光。

    不消一个时辰的功夫,这些鱼儿便由贡江赶到了鄱阳湖,再通过各个水道,往这樵舍的河道之中而来。

    在这段时间内,方洪将其余的四条水道依次打通,互相之间关联成一体,水流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樵舍县给包围在里头。

    等到所有水族赶到的时候,方洪下令,让他们继续的挖动泥沙,将河道扩展加深。若是河道太浅,宁王手下人趟着水就能过去了。若是河道太窄,随便搭建着木桥,也能通行。方洪为了杜绝后患,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沙沙沙。”所有的水族,分工十分明确,那些力气巨大的虾蟹,则奋力的挥动着前鳌,将两边的泥沙给挖开,而速度飞快的游鱼,则潜入水底,用嘴巴衔走泥沙。只有其余的龟类、蛇类,则发挥他们打洞的能力,把泥土给挖松,好给自己的同伴省下力气。

    一时之间,附近的河道之中,都浑浊一片,就像是黄泥汤一样。而水里面不住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幽深的黑夜之中,传出去了老远。

    附近一些村子里头的村民,听到了这些声音,小心的到河边查看,待看到河中的怪状之后,立刻传回了村中。

    这只是半个晚上的功夫,四周便多了几条河道。不少人传闻说,这是龙王爷过道,嫌弃河道太窄,便命令虾兵蟹将连夜的拓宽河道。此事到了最后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在附近都建立起了龙王庙,专门祭祀这位不知名姓的龙王爷。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 封城
    第二日一早,待到樵舍县内的百姓睡醒之后,只觉得这天都好似变了。一夜之间,地面上平白多了五条河道,每条河道都有七八丈宽,水面波光粼粼,若非岸边有着新泥,就好似这河一直都存在着一般。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这樵舍县内的十二座大桥,都被大水给冲垮了,他们想要过河,除非是乘船,不然根本过不去。就算想绕道都不行,毕竟以前是道路的地方,都被新生的五条大河给阻隔住了。

    “白先生,王守仁的大军就驻扎在不远的地方,我们的人数太少,必然不是对手,不若我们乘船离开吧。我昨日便命人将长江之中的大船驶来樵舍附近。我们从长江离开,再绕道到南昌西部,王守仁必然无法堵截。”在樵舍县的县衙之内,朱正阳十分认真的和白先生商议着说道。

    “坐船太过于麻烦,还需要绕道而行,靡费的时间太久。王守仁又如何,我们直接打穿便可。王守仁手下的尽皆是卫所士兵,可不是我等对手。”白先生哂然一笑,却不愿意坐船。

    “白先生,非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那仪卫实在是难缠,若是他们堵住了道路,我们必然无法离开啊。”朱正阳面上十分犹豫,昨日的情形他也见了,四千仪卫和白先生的手下人打了个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这样说,白先生的人一直都处于下风,若非他们动作灵敏,早就被人给打爆了。

    所以,朱正阳对于强行突围不抱太大的希望。

    “愚蠢,你以为昨日我们便出了全力了么?我手下七百阴神卫,各个力大无穷,我命他们搬来了百台虎蹲炮。等到今日的突围的时候,再让虎蹲炮来几轮射击,来多少人都得死。”白先生笑了一声,这虎蹲炮一般都是用来守城的,几乎没人会将其拿到战场上来,因为这实在是太重了,带着这么重的火炮,部队能被拖死。

    但白先生不怕啊,他手底下的阴神卫,每一个都有千斤之力,只需要数人架住一台,便可在任何环境下健步如飞。

    只要上了战场之后,直接命令火炮齐射,天下任何精兵,都得被炸死。这虎蹲炮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持续的时间太长,不然炮管就容易变形扭曲,最终发生炸膛。

    一旦虎蹲炮炸膛,便是阴神卫也得被活活震死。阴神卫的肉身再强,也还是血肉之躯。

    听到了白先生此言,朱正阳的眼睛里头闪过了一丝悸色,昨天火炮的威力,他可是亲自体验了一番,端是可怕,让人仿佛处于无间地狱。若是真有这百台虎蹲炮开路,哪怕再强大的军队,也得被生生的打垮。

    “若真是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准备出发。”朱正阳听闻了此言,便继续的开口说道。

    这樵舍县终究是不如何的安全,必须早日进入南昌城才是正途。

    二人商议好了之后,便正要去准备。而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黑色衣甲的矮胖汉子走了进来,凑到了白先生的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在听了此人的汇报之后,白先生面上的笑容陡然一僵,神情逐渐的冷了下来。那吊梢的双眉,更加的上悬,让人觉得无比的阴沉。

    “好,当真是好的很,竟然连夜挖掘出五条河道,摧毁十二座大桥,莫非是想要将我等囚禁在此地么?”白先生的嘴角微微的勾起,狠声的说道。

    “白先生……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正阳有些摸不清头脑,对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他有些听不明白呢。

    “长史大人,我们怕是得乘坐船只离开了。昨天夜里,我们的敌人在樵舍县附近挖掘出了五条河道,将所有的河流连成了一体,还摧毁了所有的大桥,将我们给困在了这里。”白先生给朱正阳解释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朱正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白先生是在开玩笑。要知道,挖掘河道可是一个费时费力的活计,当初隋炀帝以一国之力挖掘运河,都生生吧隋朝给拖垮了。就王守仁手下那万把人,想要一夜挖出五条河道,这怎么可能?莫非是消息弄错了,人家只是挖出了五条沟渠?

    “就是五条河道,每条七八丈宽。”白先生看了朱正阳一眼,语气有些生硬。这个一看就是那神灵的手段,对于这个级别神灵来说,移山倒海或许有些困难,但想要一夜挖掘出河道来,那却是不难。

    朱正阳还待再问,但白先生已经没了耐心。他抬了抬手,让朱正阳接下来的话咽入了肚子里。

    “你们的船只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快些离开。”白先生皱着眉头,他倒是能够清楚那神灵的意图,就是想要让他们的虎蹲炮无法发挥出威能来。而且,一旦入了水,就是那神灵的天下了,自己等人肯定得处处受到掣肘。

    这神灵用的是阳谋,他们如果不上船,就得被困死在这里。此地已经被河道封锁起来了,外面的粮食进不来,时间一长,这里的人都得被饿死。

    不过,上了船自己倒也不怕,在临行之前,兴王送了他一块镇石,可以封住那神灵的神通。就算是入了水,那神灵也没法兴风作浪。

    “我是昨天派人去通知的,若是没有意外,明天下午船只就能赶到。”朱正阳估摸了一下,以那些船只的速度,最迟明天也该到了。

    “好,大家全部的修整,明天准备登船。”白先生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个神灵的难缠之处,倒不是说这个神灵的实力多么厉害。说实话,他们以前通过天命司豢养神灵,比这位厉害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却没有一个有这个神灵这般难缠和狡猾。因为这个神灵很能分析局势,善于动用自己的一切优势,而且坚决不跟你硬拼,情况不对就跑,丝毫不顾及脸面。

    不像以前那些神灵,一个个陡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就不可避免的膨胀,最终被天命司的人给抹杀了。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兴王进京
    大明京城,古称幽都,后又改名为蓟城和幽州。自辽开始,后又经历了金、元、明三朝,都是为京师所在。

    全城按照《周礼考工记》中“九经九轨”、“面朝后市”、“左祖右社”的记载来设计,规划极其严整,设施完善。

    这一日,京城的永定门处,一架马车慢悠悠的行驶了过来,驾车的是一个面目愁苦,布满皱纹的黑衣汉子,看上去像是常年劳作的农户。只是他这一身衣服使用的料子和做工都是上乘的,看上去和他这个面貌格格不入。

    “公子,京城到了。”黑衣汉子看了一眼城门上高悬的三个大字,转身低头,对着车内的人说道。

    “颠簸了这好几天,总算是赶到京城了。”帘子被一只手掀了开来,露出了一张年轻的面庞。此人的面目倒是俊朗,但是,双目狭长,嘴唇略薄,让人看着生不出半点亲近之感。如果方洪在这,定然会发现,此人就是那安陆的兴王。

    朝廷藩王若无朝廷的允许,是不得擅自离开封地的。这安王不仅离开了封地,还跑到了京城来,要是被人给知道,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老黑,你将这马车找个地方停好,我自己进城看看。”兴王直接跳下了马车,冲着那中年人挥了挥手,中年人点了点头,一抖缰绳,便迅速的架着马车离开。

    “真是天下繁华所在啊。”进了城之后,兴王看着四周的店铺,心中不由的有些感慨。大明的京师,或许不及金陵那般精致,但更多了几分堂皇大气。

    此地乃是大明的气运汇聚之处,全天下的核心所在。

    兴王入了城去,也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藏,闲庭漫步似得在城内走动着,也不怕被人给发现了端倪。

    他一路往京城的东头而去,在此处,有一个宅子,宅子上头倒是没有悬挂什么匾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权倾朝野的平虏伯、提督东厂和锦衣卫的江彬左都督别府。

    这栋宅院是皇帝御赐给江彬的,而且离得皇宫比较近,在大部分时候,江彬都喜欢住在此处。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江彬没有上朝,也未曾去坐衙,好不容易得闲,便在家中歇着。其实,他也不敢到处乱跑,他深得皇帝的器重,保不齐什么时候,皇帝便会命人将他召入宫中。所以,他得随时在家中候着。

    江彬的名声很不好,那些读书人拼了命的抹黑他,一方面是因为双方天然对立的阵营关系,另一方面,很多恶事,都是他自己扣到自己脑袋上面的。什么强抢民女,什么横行不法,他一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

    但实际上,江彬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他不贪财,他不好色,甚至连饮酒都很少,简直比许多儒生都要正经。

    他之所以大肆的抹黑自己,因为他知道,皇帝需要的是一条能够牵制住那些清流的恶狗,而他恰恰是得扮演这个角色。再者,他还需要给皇帝背锅,在这个世界上,皇帝是永远不会错的,错的只能是身边的人。如果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又如何给皇帝背锅?

    江彬是个聪明人,他比大多数的人都要聪明,所以他爬上了如今的位置。

    “登高欲穷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在后园之中,江彬一只手提着水壶给花草浇水,一边口中哼哼着唱词,显得极为自得。

    别看他长得粗狂英武,但这唱词却低沉婉转,韵味不尽,倒是颇有几分味道。

    “江都督倒是有闲情雅致,这江西可都快被打烂了啊。”江彬正在自得的唱着,忽然之间,身侧传来了一个声音,仿佛离得极远,又似近在咫尺。

    江彬的手腕一僵,立刻抬头看想前方。不知道从何时起,在离他不远的一处亭子之中,见到了一个身穿锦袍的公子哥。眼前这人他十分陌生,仔细回想了一回儿,确定是从未见过。

    “你是何人?竟然擅闯我这别府,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拿了你。”江彬的眼睛微微的一眯,一丝杀意泄露了出来。

    他提督东厂和锦衣卫,乃是大明一顶一的武官,虽然在皇帝面前是条狗,但在外人面前,威势极重,死在他手底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了。他这一瞪眼,若是胆子小一点的,怕是直接就给吓尿了。

    “江都督好大的官威啊,我这次来呢,是给你送一封信的,希望你在看了这信之后,还能这么厉害。”这公子哥屈指一弹,一张白纸就陡然激射了出去,朝着江彬这里过来。

    眼前这一幕,可把江彬给吓了一跳,一张轻飘飘的纸张,竟然跟个铁片似得。他下意识的就要闪躲,但是这纸在到了江彬身边的时候,却陡然往下一落,像个树叶似得掉落了下来。

    江彬顺手一抄,将其给捏在了手里。这信纸上头,写着十来行的小字。在看到这上头字迹的一刻,江彬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封信他十分熟悉,分明就是他当初写给宁王的。那是朝廷要查白头岭一事,他跟宁王有些交情,便提前写信通知了宁王。

    原本他只是因为受了宁王的恩惠,才写信告知的。本来也没什么,谁料到这宁王也是个莽撞性子,竟然直接就造反了,这就让江彬坐蜡了,这封信若是被朝廷知道了,那就是皇帝也不会保他。

    造反是一条红线,任何皇帝都不会允许。

    “这封信你是哪来的?”江彬一把将这封信给握紧了,眼神变动了几下了之后,直接将这封信给撕毁了,一直到全部变成碎末,才深出了一口气。

    这公子哥看着江彬将这封信给撕毁了,也没有阻止,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江彬,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一直徒劳挣扎的老鼠。

    “我得到这信,自然有我的渠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另有别的事情。”公子哥有些懒散的坐到了一边的栏杆上头,抬眼看着江彬,这副样子,让人还以为他是在自己的家中一般。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 禁魂术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江彬略带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人,倒是没有立时的痛下杀手。虽然他将这封密信给撕毁了,但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或许还掌握着其他的证据,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杀了朱厚照,你敢么?”公子哥微微一笑,冲着江彬说道。语气十分的随意,就像是跟人在唠家常。

    “轰隆。”江彬的脑袋里一下子炸开,一片白毛汗在他的后背升起,他面带骇然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此人的话语,已经算得上大逆不道了,传出去就是死。

    “你……你胡说些什么,小心我不客气了!”江彬怎么可能去杀皇帝,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依靠着朱厚照才有的。一旦皇帝身死,朝野上下,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他,可以这样说,全天下的人都希望皇帝死,就他最不希望。

    “哈哈,不然你以为我来所为何事啊?”公子哥斜靠在栏杆之上,依旧是满脸的笑意。

    “来人,快来人!”江彬差点没被吓死,此人实在是大逆不道,不能再说下去了,赶紧擒拿了为好。

    不过,他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外面仿佛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整个后园都被从这个世界给割裂了开来,外面听不到半点的声音。

    “你干了什么!”江彬这个人很惜命的,因为他知道,一旦命没了,他所获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没了。他在自己的别府之中安排了数十个人,都是锦衣卫中的好手,不说以一当十,以一当五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而已,不用担心,在京城杀死数十个锦衣卫,这事太大,我可担不起。”公子哥摇了摇头,似乎在感慨。不过,江彬却觉得,此人胆大妄为,若真要杀人,怕也是能做得出来的。

    “说吧,你来这到底所为何事?”江彬额头上面的青筋跳动了几下,他可不相信对方真是要自己去杀皇帝,这事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的,就算把他脑袋割了,他也不能答应。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这公子哥翻身从凉亭上跳跃了下来,身形只是一晃,便来到了江彬的身边。

    江彬下意识就要后退,但被一只手轻轻的按压在了肩膀之上。他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座大山给压制住了,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看着我的眼睛。”这公子哥大喝了一声,江彬便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只见到从这人的眼中,透射出一道精光来,被这光芒一照,江彬的全部心神就被摄住,整个人变得恍恍惚惚的。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江彬才从恍惚之中醒来。他抬头一看,发现那公子哥依旧站在他的面前,只是在其眼神深处,夹杂着一丝疲惫,就像是一个人许久没有睡觉一般。

    “你……你刚刚做了什么!”江彬上下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掐死自己!”就在他心中纳闷的时候,忽然之间,听到了耳边传来了这么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一传来,他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一阵恍惚,身体当即不受掌控,双手一把掐在自己的脖子之上。

    人是不可能把自己掐死的,这就像人不能通过憋气把自己给憋死一样。但是,在这一刻,江彬的五指却越来越用力,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在其双目之中,透射出一丝惊恐出来。

    江彬的眼前越来越黑,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意识到,自己快死了。在其内心深处,蕴含着一丝恐惧,为什么此人只是说了一句话,自己就身不由己的照办了。

    “好了,可以了。”就在他真的要丧失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忽然间耳中听到了一丝声音。他的手腕一松,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咳咳……”江彬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嘴里不住的咳嗽着,面上没有半点血色。在其脖子上头,被箍出来一道淤青,看上去十分可怕。

    “你……你干了什么……”江彬看向这公子哥的眼神已经变了,那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类,而是在看一个恶鬼。

    “给你下了禁魂术,以后乖乖的听话就行。当然,你想不听话也不行了。”那公子哥笑了笑,虽然笑容之中蕴含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

    “你真要让我去杀皇上?不,你不能这么做,皇帝死了,我也会死的!”江彬不住的摇头,他如今可是把朝野上下都给得罪遍了,皇帝死了,他肯定活不了。要是这皇帝还是他杀的,那更是得千刀万剐,株连九族啊。

    他在说话之间,还不住的往这公子哥这里靠来,就在离得不足七八尺远的时候,陡然就跳跃了起来。江彬也是有武力在身的,当初朱厚照与老虎搏斗时遇险,还是他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才救下了朱厚照一命。

    他这个扑击是全力出手,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哈哈哈,这事可由不得你了。”公子哥笑了笑,似乎没有看到江彬扑过来的身影。但是,在其快要靠近的一刹那,袖子一甩,一道劲力砸出,轰击在江彬的胸口。

    “砰。”江彬人在半空之中,一连往后翻了数个跟头,然后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摔在了地面之上。幸好他落地的地方是泥地,他人才没有受伤。

    “好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你冒犯的事情了,好好干,只要你把事情做得好,说不定我能保你一条活路。”那公子哥靠近了江彬的身边,半蹲了下来,小声的说道。

    他这话在说完之后,便仰头一笑,大摇大摆的从江彬别府的后园之中走了出去。这一路走来,地面上尽皆是石昏迷不醒的锦衣卫士兵。

    “可恨,你到底是谁!”江彬一拳砸在了地面之上,这飞来横祸,他也是憋闷的很。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如今的富贵,哪里甘心就这么放手。

    “皇帝急诏平虏伯进宫,速速出发,不得延误。”而就在当天的晚上,一道命令便传入了江彬这别府。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 豹房对话
    江彬快速的上了一辆马车,朝着豹房的方向而去。当今的天子不喜欢紫禁城,所以在正德三年的时候,便住进了豹房。

    豹房位于皇城的西北,乃是当今大明的政治和军事中心。当然,这豹房也不仅仅是一间房子,而是一大片连绵的建筑群。有佛寺,有校场,算是皇帝的一处离宫。

    江彬快速的进入了豹房之中,在进去之前,几个太监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才对其放行。虽然以前每次来这的时候,都得经历这一步,但是,今儿个被搜身的时候,江彬的心头却总是有几分忐忑不安,似乎做了什么坏事被人给抓了现行一般。

    “江彬,你快看朕这身铠甲。”一进入正殿,朱厚照穿着一身黑色甲衣,这是用牛皮硝制出来的,在关键之处,还镶嵌了一些金属片,看上去十分的精良。

    他以前命人做的铠甲,都是通体金属的,还刷上了一层金漆银漆,看上去简直要亮瞎了敌人的眼。因为上次被方洪给嘲笑了一番之后,他就立刻把铠甲给换成了黑色的。

    “皇上穿上这身铠甲,当真是英姿勃发,器宇轩昂啊。”江彬上前给朱厚照行了一礼,口中熟练的拍着马屁。

    “别说这些没用的,快,拿刀来砍朕一下子。”朱厚照随意的摆了摆手,抬头从边上的桌案上头抛了一把刀过去,“咣当”一声,刀子落到了江彬的身边。

    江彬额头上面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伏跪在地上,这刀就在他的面前。只要一伸手,就能将这刀给攥在手里。

    但是他不确定,皇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这是否是在试探他?

    “快啊,快点,朕要试试这铠甲的坚固程度,放心砍吧。”朱厚照紧了紧自己的腰带,似乎想要让自己穿的更加舒服一点,却半点没有注意到江彬的异样。

    江彬吓得更惨的,跪地不住的磕头。或许是因为心虚的原因,他心里是怕极了,死活都不肯拿起那把刀。

    “朕赦你无罪,快点动手吧,你要是不肯砍朕,我就要了你的脑袋。”看着江彬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朱厚照上去踹了他一脚,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啊哟。”江彬被踹翻在地,不由的痛呼了一声,这可是要了亲命了。让他上去砍皇帝,就算再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敢啊。

    就在他准备继续磕头求饶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的脑袋一懵,双目之中出现了一丝混沌。他的身体忽然不由自己,猛然朝着前面一扑。

    他一把将这长刀给握在了手中,“不,我不能动手!”江彬的意识疯狂的怒吼着,但是,在这一刻,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依旧紧紧的握着长刀,而刀锋则是瞄准了朱厚照的脖子。

    他敢保证,只要自己一刀下去,皇帝的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嗖。”他猛然的挥起了刀,这一刀又快又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利索的出过刀。但是,江彬宁愿自己这一辈子永远都不要出这一刀。

    “啊……”他这刀挥舞到了半途之中,忽然之间,他的脑袋一震,像是被巨锤给砸中了一般,在下一刻,整个人就软绵绵的趴到了地上,再也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而远在京城角落的兴王,忽然间张口一吐,一丝鲜血自他的嘴角溢了出来。“该死,这京城乃是大明气运汇聚之所,禁魂术竟然被压制了。”

    “王爷,您没事吧。”他边上那愁脸的汉子,赶紧上前扶住了他,面上有些担忧。

    “些许小麻烦而已,是我太心急了,竟然想再这里解决掉朱厚照。”兴王摆了摆手,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气运反噬,仅仅伤了他一些心神而已,回去修养几日变好。

    “真是个废物,竟然连刀子都举不起来。”豹房中的朱厚照,见到江彬一脸萎靡的趴在地上,不由的再次骂了一声。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命令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就自己手下这帮怂货,再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下刀,这让他不由的有些兴味索然。

    “行了,再过些日子,朕准备御驾亲征,去江西擒拿下宁王,你看我们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朱厚照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衣甲解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站到了一张桌子面前。

    这桌子之上,是一场绘制详细的江西地图,里面不仅仅有江西各个府县、河流的位置,还有江西附近数省的一些地理情况。在一些易于屯兵的地方,还用朱笔圈了起来。

    这张地图是工部花了十数年的时间测绘出来的,若是流落出去,不知道多少野心家会为之打破脑袋。要知道这么一张图,对于行军打仗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皇上,宁王手下的士兵皆是后来收编的,忠心程度很低,只要王师一至,必然望风而降。对付宁王倒是不难,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朝廷上下的大臣,不能说服他们,那万事休提。”江彬伏跪在地上,清了清嗓子,勉力说道。

    对于宁王叛乱之事,整个朝廷上下,其实并未看的太重。因为宁王的局限性太大了,而且大明的精锐都在北地,平叛十分容易。

    江彬提到了这一点,朱厚照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这个皇帝自从上位之后,就一直束手束脚的。尤其是那杨廷和,依仗着自己的地位够高,资历够老,没事就来劝诫,当真是烦人。若是自己说出御驾亲征的事情,定然会被人横加阻挠。

    “这次亲征,朕定然是要去的,谁也阻拦不得,江彬,你有什么好法子让他们闭嘴?”朱厚照对于那帮大臣真是烦透了,便命令江彬想个好主意。

    “这个……臣倒是有两个法子。第一个呢,您直接可以下一道谕旨,谁要是反对您亲征,就直接杀头。对待这些文人,就得来些强硬的手段。不过,此法虽然干脆,却容易获得恶名。这第二个呢,您可以下令让总督军务的威武大将军朱寿出征啊,先瞒过群臣,让他们摸不清状况,然后您再宣布您就是朱寿。如此一来,君无戏言,就算他们反对,也没有理由了。”江彬这第一个主意纯粹是硬来,是拿名声来换权力。至于这第二个,则更是荒唐,这不就跟朝廷的大臣玩个移花接木的把戏么。

    但偏偏朱厚照在听到此言之后,立马就眉开眼笑了。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 踏浪而来
    朱厚照这里急匆匆的想着御驾亲征,但江西这里,双方的对峙已经到了一个胶着的地步。

    宁王的船只在第二日的时候便已经赶到,一千余名士兵再加上七百阴神卫,簇拥着宁王等人登船。宁王有将近一百搜大船,完全可以容纳万人,但现在他手底下也就一千来人,就算加上那七百阴神卫,都凑不齐两千人。

    所以,这也导致他这船上看上去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冷清。因为这人一少啊,船只就显得没啥分量,风浪一吹,就来回的晃荡。朱濠宸也是被上次长江上的晕船给折腾的怕了,便命人在进入鄱阳湖之后,便以锁链串联所有的船只,将众船连为一体,如此一来,众船就稳当了。

    自古以来,似乎很多人都喜欢把船只给串联起来,这样一来,船板就稳当了。不过,通常而言,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最后被敌人的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就拿三国来说吧,赤壁之战,曹操的船队就是被周瑜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再近一点,陈友谅和朱元璋大战鄱阳湖,在一开始,陈友谅的家底可比老朱要硬实的,但他好死不死也玩了一个连船,最后被一把火给烧光了,自己还被射了一箭,丢了性命。

    陈友谅这还情有可原,虽然在这之前,三国这段历史也算是有些名气,但也未到妇孺皆知的地步,不知道火烧赤壁的教训也纯属正常。但是,明初时候,罗贯中写了一本《三国演义》,彻底的让三国这段历史给火了,连宫内的太监学文化都爱读这本书,更别提市井之中了。如今这宁王还要用这连环船,这不是自己作死嘛。

    朱正阳等到自然是死命了劝诫,让宁王不要这么做。被人这么一说,宁王也有些醒了过来,正待命人撤了连船。

    “王爷,不过是连环船而已,有我等在,自然不用担心敌人火攻。”白先生却拦住了宁王,他丝毫不担心敌人动用火攻,凭他手下人的身手,完全有把握在敌人放火之前就解决掉麻烦。反倒是这船若是能连起来,大伙还能舒服一点,不用担心这浪头颠簸。

    “哈哈,既然白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等自然就放心了。”朱濠宸哈哈一笑,一副信任有加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更多的还是对这位心存忌惮。毕竟,这船上的大部分力量都掌握在这白先生的手里,一旦白先生跟他们翻脸,自己等人将没有半点活路。

    近百艘大船连在了一起,立时占据了大半的湖面,浩浩荡荡,气势迫人。在江面上也有一些走商的商船,见到这个情况,纷纷的调转了船头,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朱濠宸站在船头之上,迎面的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角,竟然让他的心中生出了几分豪情来,前几日的低迷,也一扫而空。

    船只在鄱阳湖上行了一个时辰,却是一艘敌船都未曾看到,入眼的只有浩渺湖水。

    “王守仁那帮人船只不足,肯定不敢在水面上硬来。这入了鄱阳湖,他又岂有胆子与我等争锋。”见到许久都没有王守仁军队的踪影,宁王心中的胆气大增,不由大声的说道。

    江西大部分的船只都在宁王手中呢,王守仁能凑到的船只不过三十几艘,在江面上根本就不是宁王的对手。

    听了宁王此言,白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声冷笑。王守仁他倒未如何放在眼中,最关键的是那尊神灵,若是兴风作浪起来,倒是难缠。

    他正在这么想着,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在远处的水面之上,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以他的目力,隐约能见到是一个人形。

    “阴神卫,戒备!”白先生的双手一抓船舷,大喊了一声,而各船之上的阴神卫,迅速的汇聚到了一起。

    “白……白先生,发生什么事情了?”一边的朱正阳心头立时一悬,莫非是王守仁的军队过来了?可是,这四周分明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敌人来了,你们小心。”白先生沉声的说道,他在说话之时,双目依然在看着远处。

    朱濠宸和朱正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的目力及不上白先生,只瞧见一片烟波浩渺,哪里有什么东西?

    但是,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看到一个黑点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模模糊糊的能够看到,那好像是一个人的模样。

    在看到这个黑点的时候,几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这可是鄱阳湖啊,又不是什么小溪,怎么可能有人出现在水面上,脚下连个船都没有。

    待到再靠近一些的时候,他们才震惊的发现,原来不是自己看错了,而是确确实实的又一个人站在水面之上。那人双手后负,在水浪之上闲庭散步一般走着。连绵的湖水被其踩在脚下,竟然连对方的鞋面都未曾浸湿。

    “这怎么可能!”朱濠宸只看的是瞠目结舌,眼前这一幕,于他而言,简直就跟个神话一样。人怎么能够踩在水上,莫非此人是这里的河神?

    “许……许旭峰?”比朱濠宸还要吃惊的,就是朱正阳了。他认识许旭峰的,却没有想到,会在这般的情形之下遇到许旭峰。

    “怎么?你认识他?”朱濠宸有些奇怪的看了朱正阳一眼,眼前这人竟是自家长史的旧识?不过,说起许旭峰这个名字,他似乎也在哪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王爷您忘了?当初从怪物手下救下我的,便是这位,他那千户的位置,也是您册封的。”朱正阳赶紧给朱濠宸解释着说道。

    “可……可是……他怎么能够在水上行走……”这么一说,朱濠宸倒是想起来了,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手下的一个千户,会拥有这般力量啊。

    朱正阳也是摇了摇头,他这脑袋也糊涂着呢,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而就在二人这说话的功夫,方洪已经走到了不远的地方。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阴雷竞功
    “哗啦。”在靠近大船的时候,方洪脚下在水面上轻轻的一踏,原本平静一片的湖面,水流陡然升起了一道,化作了一个阶梯。方洪踩踏在其上,缓缓的迈步往船上而来。

    船只上面的普通士兵早就惊呆了,莫不是神仙下凡了,不然怎么拥有这般神通。

    “神仙老爷,神仙老爷啊……”不少人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在地上不住的磕头。一些人本来没有下跪的,看到自己的同伴跪了,自己也跟着跪了下来。

    而朱濠宸的面上有些难看,面前这人敌我未分,自己这手下就都跪了一地,让人觉得十分恼火。

    “许千户……你这次过来,所为何事啊。”虽然仪卫已经背叛了宁王,但到现在为止,朱濠宸依然以为是孙敬霖搞的鬼,却没有想到方洪的身上去。还有那天晚上,虽然是方洪领兵包围的樵舍县城,但在黑夜之中,宁王等人并未看清楚方洪的模样,所以,他们的心中依然还抱着一丝希翼,想着这位许千户可能还是自己人。

    “朱濠宸,你不好好做你的藩王,却觊觎那九五尊位,妄动刀兵,实在是罪无可赦,我这次来,自是想要了你的命!”方洪轻轻一笑,眼睛看了宁王一眼。

    “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杀我?”朱濠宸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眼睛有些祈求的看了白先生一眼。在这个时候,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这位白先生了。

    “庚寅号,你倒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来。你若是躲得远远地,我们反倒没处找你去,但现在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那白先生看着方洪,瞳孔之中微微的闪过了一丝光芒。

    在说话之间,白先生的袖子微微的一甩,一颗黑沉沉的印章,当即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正要抛出,方洪这边的速度更快,屈指一弹,无数灰蒙蒙的雷霆,瞬间的轰击而出。

    自那印章之上,升起了一道巍峨的高山虚影。但是,这虚影刚刚升起一半,汹涌而至的雷霆,便轰然砸了过来。

    “嗡嗡。”无穷无尽的阴雷,仿佛是最刁钻的凿子,蕴含着无孔不入的冲击力量。那道高山虚影立刻震荡了起来,而那黑色石印,也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在几个呼吸之后,石印似乎到了自身的极限,一丝裂缝自最深处出现。“不好!”白先生的当即伸手一抓,打算将这石印给抓回来。

    但是,只听到“砰”的一声,这颗石印,便瞬间炸成了齑粉。被他抓住的,也仅仅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哼。”白先生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抬手将这粉末给扔了。“原来是阴雷,你竟然连这东西都凝练出来了。”

    阴雷这东西十分的刁钻歹毒,专门破人气运,污人宝物。明明是雷电之属,却丝毫没有堂皇大气。

    “没了这颗石印,我看你们还拿什么封镇我的神通。”方洪的嘴角微微的一翘,自身的念头肆无忌惮的蔓延而出,和大半的鄱阳湖连接到了一起。

    “哗啦。”原本平静无比的水面,浪头忽然变得狂暴了起来,水面跌荡而起,哪怕宁王的船只连环成一体,却依然上下的颠簸。船头的人尽皆站立不稳,似乎随时要从水上掉落。

    宁王脚下一个不稳,当即就翻倒在了地上。而其气运却在这一瞬间开始回落,原本还是紫气盎然,形成蛟蟒,此刻却看到蛟蟒溃散,紫气返青了。

    他的气运全部来自于外力,也就是白先生这些人的支持。一旦出现突发的情况,这外来的气运很难庇佑自身。

    “好胆,被别以为封不住你的神通,我就无法奈何你!”白先生眼看方洪的气势越来越霸道,当即脚下一踏,单手朝着方洪的身上抓来。

    “勾魂手!”

    他的单手一抓,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阴测测的,仿佛是地府之中走出的拘魂使者,手持着铁链,要将生人的魂魄给摄拿走。

    在白先生出拳的那一刻,方洪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一荡,周身的念头无法汇聚成一体,神躯都要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抓走。

    但方洪岂能让其如愿,脚下往后一退。在其退后的时候,空气之中的水汽,轻轻的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的周身环绕着一层白雾,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动作翩然,速度却快到了极点。

    方洪虽然也练过武艺,但因为时间太短,论起近身搏斗,万万不是这个白先生的对手。而且,他是神祇,只有拉开了距离,才能有优势。

    “火铳,准备!”一招将方洪逼退之后,白先生却并未乘胜追击,反倒大喝了一声,对着众人喊道。

    “哗啦。”只听到齐整的声音,所有的阴神卫尽皆从腰间拿出了火铳,迅速的开始装填起了火药。

    阴神卫手里的火铳,与大明的制式火铳不同。大明的火铳类似于一根铜管,上面插了一根引线,在发射完之后,必须更换引线,装填的速度十分慢。但他们这些火铳,更类似于西方乃至倭国的那种火绳铳,引线没有插在铜管之中,反倒是固定在机括之上,每次射击之前便按动机括,引线落下,点燃火药,激发弹丸。用完了之后,引线回到原位,可以多次的使用,效率大大的提高了。

    在阴神卫将火药装填好了,正打算射击的时候。却只见到,他们那点燃的引线,忽然就暗淡了下去,再也没法燃烧了,只余下一点青烟飘荡。

    “这里可是鄱阳湖,水汽这么重,想在这用火铳解决我,是你们天真还是我天真?”方洪大笑了一声,整个人被水汽托住,悬立在半空之中。

    而在他说话之时,天空陡然变得阴沉了起来,黑云压顶,大雨将至。整个鄱阳湖的水势变得更加狂暴,浪头一下高于一下,船只被高高的抛起,随时都能够倾覆。

    整个天地之间的气氛,变得凝滞而沉重,一副末日降临的景象。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争锋
    眼前的场景,可把宁王等人给吓得要死。这也太可怕了,如果是方洪踏水而来,虽然神异,但也可以归纳为戏法的范畴。但如今这漫天的阴云,狂暴的水浪,这已经是真正神灵的力量了。

    “咔咔。”随着浪头越来越凶猛,不少的船只上头,开始被冲击出来了裂痕。船上的士兵尽皆死命的抓着船上的东西,好让自己不至于掉落下去。

    “呼嚎。”如果有人从极高处往鄱阳湖看去,就会发现,在偏东地方的水域,此刻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上百艘船被这个漩涡紧紧的吸附住,似乎随时都要被吞没。

    船只在水浪之中,显得越来越无力,就连众多的阴神卫,都面露出惊慌之色。他们是由战魂附身夺舍而形成的,是一种似人非人的存在。但是,他们也是有思想的。而有了思想,便会有恐惧。

    或许他们的实力在凡人之中算得上是厉害的,但和这神灵天威相比,那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在这样的力量之下,谁人都得瑟瑟发抖。

    唯有那白先生,整个人如同一根钉子似得,伫立在船板之上。身体随着船板上下起伏,虽然看着并不强壮,但却如山岳一般的稳健。

    “庚寅号,你做的太过了,若是你见好就收,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白先生的双目之中的冷意更甚,在其眼眸深处,甚至蕴含着一丝淡漠。

    “嗖嗖嗖。”他这话音刚落,自河水之中便陡然射出了数百根冰锥,这些冰锥每一根的力道都堪比劲弩,迅速的往一众阴神卫那里射去。

    所有的阴神卫赶紧闪躲,一些运气好的,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冰锥,而运气不好的,则被冰锥直接就扎入了体内。

    “砰。”这些冰锥刚刚扎入人体,还未待将其拔出,便纷纷的爆开,让原本不过手指粗细的伤口,扩展到了拳头大小。

    方洪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答了白先生。

    “很好,当真是很好。”白先生的眼角微微的跳动了几下,嘴角却诡异的上翘了起来。双目低垂,两眉吊梢,嘴巴却像是在夸张的笑。

    他整个人的表情十分的扭曲,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在白先生的脸色变的更加苍白,嘴巴则像是染了鲜血一般,一道诡异的红线,从他的额头往下延展,似乎将他的整个面庞一分两半。

    “嘿嘿,区区一个五品神祇,也敢嚣张。”白先生的笑声变得有些尖锐,他伸手一抖,在其手中,出现一柄哭丧棒。

    他的脖子微微一扭,整个人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身形十分的僵硬。配合他现在的这副样貌,让人觉得是说不出的诡异。

    “死吧。”白先生的膝盖没有弯曲,但整个人却纵越而起,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提着他的身体。他这一跳,便是十来丈的距离,哭丧棒径直的往方洪的身上砸去。

    凭借自身的肉身力量,想要跳出十来丈,这根本就不可能。杨敬业厉害吧,身体素质算是人类的巅峰了,但他也仅仅能跳出去不到三丈。

    实际上,方洪的神目可以看到,在白先生的四肢、脑袋,乃至腰部之上,都有一根根的细线连接着。细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存在,在操控着他的身体。而方洪可以确定的是,那尊存在已经到了显化的境界,不然无法使用阴世之中的力量,来干涉现世。

    这白先生之所以能够纵越这么远,完全是因为被那无形的细线给提着的。

    “哗。”见到对方的哭丧棒砸来,方洪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当即单手朝前一档,四周的水流纷纷的汇聚,化作了盾牌的模样。而这盾牌又迅速的结冰,厚实而又坚固。

    “砰。”哭丧棒砸在了盾牌之上,看似坚固的盾牌,直接就碎成了无数块。同时,棒子的余势不减,冲着方洪的身上砸了下来。

    “好霸道的兵器。”方洪的神躯直接从许旭峰的体内飞出,而许旭峰的身体,则如同一块破麻袋一般,坠入了水中。幸好方洪也是有良心的,在其坠入江中之后,无数的水流就将托住,使之没有下沉。

    许旭峰的身体太过于脆弱,寻常时候还好,真要是爆发起了实力来,很容易就会将其身体给震坏了。

    方洪的神躯出窍之后,念头也有了一丝舒展的感觉。依附在外人的身体之中,始终让他有一种被捆缚住手脚的感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打一场了。”方洪笑了笑,大量的河水,从鄱阳湖中升腾了起来,纷纷的朝着他的神躯这里附着了过来。而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化作了一尊十数丈高的水人。

    紧接着,惊人的寒气从他的体内散逸出来,水人也变得越发的晶莹剔透,呼吸之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冰人。

    “嚓嚓。”方洪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十指转动,冰人的身体操控起来比使用附身术还要费力,但是,这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身体会被打坏,只要自己的意志不枯竭,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恢复。

    “轰。”在略微的熟悉了一下之后,他猛然一握拳,狠狠的朝着白先生砸了下去。他这一圈简单粗暴,好似不通武道的凡人一般,周身空洞大开,若是有武道名家在此,肯定要大骂狗屁不通。

    实质上,方洪使用了这具身体,任何武道方面的东西都用不上。就说这发力吧,寻常武者讲究力道贯穿,上下一体,将全身的力量整合成一股。但他这句身体纯粹是冰块构成的,发力的方式跟人体又不一样。还有这武道之中的格挡和防御,不论什么拳法套路,都是以保护自身为原则的,免得被敌人打到要害。而方洪不用担心这个,他全身就是一个冰坨了,哪里有什么要害之说,你就算把他身体打烂了,他一样可以恢复。

    所以,他这一拳就是追求的极致杀伤力,对于自身的防御,那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突破
    “砰。”方洪身高力沉,一拳下去,有近乎千钧之力。白先生身体僵硬的一转,手中的哭丧棒随之敲击而出。这棒子不过是数尺长短,看样子还是木制的,按理来说在这一拳之下,棒子应该当初折断才是。

    但是,这一棒子挥出之后,却是方洪的拳头炸成了粉末,连带个半个胳膊没了。至于白先生,只是微微的往后的退了几步。

    “哗啦啦。”方洪的胳膊一破碎,整个鄱阳湖中的湖水便疯狂的涌了上来,将他缺失的手臂给补全了,丝毫都没有受到损伤。

    依靠着鄱阳湖,只要他自身的念头没有枯竭,他就是永远无法被毁灭的。

    “轰轰轰。”方洪再次的扑了过来,由冰块构成的身体不住的蠕动着,双拳砸动,膝盖撞击,仿佛一只出笼的猛虎,十分的疯狂。

    而且,因为他的身体是由冰块构成的,攻击之时,甚至都不必拘泥于正常的战斗章法。有时候,腰肋之间,都会陡然长出几只拳头。还有身后也会突然冒出一只尾巴,只要能做到有效攻击,方洪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白先生则在那无形的细线的操控之下,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闪避动作。若是实在躲避不了的,就将哭丧棒砸出。方洪那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竟然没有一招能够伤害到白先生的。

    相反,方洪的身体只要被这哭丧棒给砸中,必然会破碎成粉末。这跟哭丧棒,跟方洪以前淬炼的那跟鬼头刀类似,都属于神兵的范畴。不过,哭丧棒明显要厉害许多。被打中的次数多了,方洪的念头也隐约的在作痛,运转起来没有一开始那般流畅自然。

    “嘿嘿。”白先生的嘴角上扬,分开脸庞的那道红线更加鲜红,在诡异的笑了一声之后,身体一闪,迅速的出现在方洪的身后,哭丧棒迅速的砸了下来。

    “咔咔。”方洪也不转身,直接脑袋一扭,双臂一转,整个人就翻了过来。他现在是冰块构成的身体,动作之间已经违反了人体规律。

    不过,就算方洪整个人翻了过来,依旧被这跟哭丧棒给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胸口。他的躯干位置直接炸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白先生得势不饶人,在一击得手之后,手上的哭丧棒接连挥出,不住的点在方洪四肢关节之处。只听到几声震动,方洪的四肢便尽皆的飞了出去。

    可是,这里是鄱阳湖啊。方洪的身躯被破坏,当即念头一转,四周的水流翻涌了上来,将他身体缺失的部分重新弥补了起来。

    身体弥补好了之后,他又继续的攻击了上去,二人的战斗越发的白热化,状况也越来越积累。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方洪伤害不了白先生,这白先生也伤害不了方洪,二者之间的打斗,纯粹是一场消耗战,说不定打个十天十夜,才能见到分晓。

    他们这里打起来不分胜负,但是附近船上的士兵,可就遭了秧了。二人尽皆是全力出手,搅得浪头滔天,恍如末世,船头上下颠簸,哪怕再熟悉水性的人,都吐得厉害。

    方洪出手的攻势越发的凌厉,到了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尊十来只手臂的巨人,双臂拼命的轰击而下,而他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可怕。

    而谁也没有发现,其头顶之上的金黄色命格,悄悄的泛起了一丝青色。而天空也变得越发的阴沉,偶尔夹杂着些许的电光。

    而另一边,白先生的出手也变得更加迅捷,一举一动,尽皆裹挟着莫大的威能。从表面上看,二人都已经沉浸在战斗之中。

    “咔嚓。”就在他们打得酣畅的时候,忽然之间,天空猛然闪过一道惊雷,照耀四野,整个鄱阳湖之上瞬间白茫茫一片。

    而白先生也陡然一惊,从那疯狂之中惊醒。他抬头看天,不知道何时起,天空之上闪电密布,一股子可怕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从苍穹之中散发了出来。

    他再一看方洪的身上,气息竟然开始蜕变,由原本的五品神位,朝着四品开始转变。

    “你……你疯了么?神位超过四品,将不能存于此世!,天命不会允许的!”神道早已败落,任何超过五品神位的存在,都会被天命给注意到,然后以雷霆之势给灭杀。

    “若是神位不得超越四品,那你是如何存活的?准备的说,是那尊操控你的存在是如何活下来的?”方洪冷笑了一声,这个白先生的身上被无数的细线牵住,另一端联系着一方冥冥之地。那人使用的力量,分明已经到了显化的地步,那品级肯定在五品之上。既然那尊存在能够活下来,那白先生所言,根本就是在瞎扯淡。

    “快点撤掉你的力量,不能突破,一旦引起天命的注意,你肯定会死的!”白先生身上的气息瞬间的消散,冲着方洪大声的吼道。

    “哈哈哈,我若是身死,不正好遂了你的意么?”方洪大笑了一声,他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破,因为他知道,比自己更忌惮天命的,是这白先生背后那尊存在。

    “好,你要怎样才肯停止突破!”白先生的话语当即就软了下来,虽然他依旧是先前那诡异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蕴含着一丝慌张。他在说话之时,迅速的散去自身的力量,面上那根红线在逐渐的淡化着。

    只要他斩断了和那尊存在的联系,就算天命降临了,也没法探测到什么。他跟方洪说话,一方面是真的打算与其妥协,另一方面,是打算拖延时间。

    方洪咧开了嘴巴,附身的冰人化作流水散去,身上的气势以更快的速度提高。他的命格迅速的蜕变,青气越来越浓郁。

    “咔嚓。”数道雷电冲着下面劈了下来,为什么是数道雷电呢,因为除了有劈砍方洪的,还有一些雷电,则是冲着白先生这里而来的。

    要知道,此刻白先生身上的气息,可比方洪还要强烈几分,雷电不劈你劈谁?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太上历劫诸法》
    “轰。”阳刚炽烈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二人的身侧,在水面之上,出现了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巨大光球,无数细微的雷电在闪烁,照耀的人眼睛都要瞎了。

    隐约之间,可以透过那个光球,看到中心站立着两个身影。白先生的身体已经焦黑一片,甚至在不少地方,都能看到残缺。尤其是他的脸部,半个嘴巴已经消失了,只余下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至于方洪,他因为没有肉身,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影子。毕竟,他已经迈入了半步显化的地步,在动用全部力量的时候,还在能在现世降下投影的。

    不过,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夏天的雷电可远远要超过冬雷,哪怕他领悟了生死转轮,循环往复的力量,承受起来依旧十分艰难。若非白先生替他分担了部分力量,他早就受到重伤了。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白先生在疯狂的怒吼着,他前几日还觉得,这尊神灵狡猾无比,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这一转眼,竟然使出了这么拼命的招数。

    “哈哈哈,这才哪到哪,好戏才刚刚开始!”方洪在雷电之中,面上露出了难看的笑容,但是他身上的气势依旧在上升,头顶上悬浮的气运,青色占据的比例更多。

    “不!快点停下来!”白先生的半个脑袋已经没有了,但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却不是从他的口中传来,而是从一处冥冥中的虚空中传来的。

    那个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因为从虚空之中,已经有一道天命意识探了过去,他只有不断的往更深处藏匿,才能勉强不被发现。若是方洪继续的突破,天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这里,那他可真是无所躲藏了。

    “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停下来”方洪再次笑了一声,就在他大笑的时候,半个身体被雷电轰碎。但是,他立刻扭转生死,身体迅速的恢复。

    “庚寅号,你真想跟我同归于尽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只要你停下突破,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那声音大喊着说道,他也不知道活了多久,岂能愿意就这么死去。神道破灭都被他逃了一劫,如果在这阴沟里翻船,那才叫欲哭无泪呢。

    他不愿意死,但也不愿意求饶,只得说些服软的话。

    “既然你抹不开面子,那我们就一起死吧。”方洪丝毫都不顾及自己的生死,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他命格之上的青气越发的浓郁,天空也更加的阴沉,一道道的闪电如同巨龙一般的咆哮。而最可怕的,则是天空之上隐约散发的宏大气息,无孔不入,监察一切,任何不应该存在的事物,都应该被消灭。

    “好……我求你,我求你!”那尊隐藏在极深处的存在,一看方洪真的不要命了,当下也顾不上脸面了,大声的喊道。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谁甘心就这么死了啊。

    “好,那你告诉我,如何藏匿自己的气息?别告诉我,你的品级还没有五品。”见到对方服软了,方洪继续的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在神道破灭之前,打造了渡厄古筏,才借此藏匿气息。除非你愿意进入渡厄古筏,不然你永远无法突破五品。”那神秘的存在,直言说道。

    方洪听了此言,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法子,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此人所言的渡厄古筏,莫非就是上次见到的那艘破船?“是这样啊,那我们就一起死吧。”但是,他依旧不然相信此人,便继续开放气息,大声说道。

    “轰。”一道雷电从天空劈下,与此同时,一道力量贯穿阴阳界限,进入到了阴世之中。并且继续的前行,进入更深层次的时空,就是为了捕捉到那尊存在。

    那尊存在只得往更深的地方遁离,但是,他此刻也不敢前往渡厄古筏,不然其他人也得被天命一锅端了,只得拼命的躲藏着。可他这又能坚持得了多久呢,只要外面的天命不散去,他迟早会被抓住的。

    “不不,还有一个法子,对,你有肉身,我们在渡厄古筏的日子里面,曾经做过推演,若是神道想要复苏,或许可以通过活人成神,借助肉身来隔绝天命。不过,法门还在摸索当中,并不完善。”那尊存在是真的害怕了,外面这小子根本就是疯子,豁出了命要弄死自己啊。

    他如今说的这话,倒是真的。神道破灭之后,天地之间大量的神祇死亡,神道一朝破灭。但是诸多大神通者却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早的打造好了渡厄古筏。在神道毁灭前夕,便遁入古筏之中,漂流在时空深处。

    这些人尽皆已经达到显化境界,换句话说,基本上都是不朽不灭的,岂能容忍就这么苟且活着。于是,众多大能便开始打算另辟蹊径,重开神道。

    天命司的造神计划,便是他们开启的。他们强行将活人魂魄和肉身分离,再动用敕令将其封神,就是为了摸索出一条新的神道之路。在方洪之前,他们已经打造了二十六尊神祇,只是那些神祇要么叛变了,要么被天命发现了,于是,才有了方洪这第二十七尊神祇。

    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方洪也算是失败品。但是,方洪太过于狡猾,在自身还很弱小的时候,就抛弃了城隍的位置,偷偷给自己凝练了河神神位。那些渡厄古筏中的大能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方洪给跑了,再想找到抹杀的时候,已经没影子。

    如今这世道,可不是他们主宰天地的时候,也没法动用大神通搜索,只能靠天命司那帮凡人出手了。可天命司的人也没有神通,最后竟然被方洪一把毒药给全部弄翻了,连《天命书》都给抢了。

    “说吧,将你们推演出来的法子告诉我。”方洪身上的气势丝毫没有收敛,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法门没到手,坚决不肯放松。

    “好,我们摸索出来的法门叫《太上历劫诸法》,里面分七外法,八内法,外法修持肉身,内法修持神魂,最终将身躯和肉窍合为一体,以全自身伟力。”那尊存在很快吐出了一段经文,方洪念头迅速的将所有经文记了下来。

    感谢天魔原始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 白捡的便宜
    方洪在得了法门之后,识海之中迅速的将所有经文都过了一遍。他暂时不能确定真假,不过,他也不是真的要跟此人同归于尽,既然弄出了一点东西,那就见好就收。

    他身上的青气迅速的收敛,天上的雷霆虽然不曾减小,但是原本压迫的你喘不过气来的天命却开始逐步的消散。

    天命太广大了,均匀的分布在天地之间的任何一个角落,维持着天地之间的平衡。当某个地方有异常情况发生的时候,它才会分出力量来查探。

    不过,天命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它只会按照规律运转。发生异常就来查看,异常消失,它自然也会退去。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天空之中的雷霆才散去。方洪此刻的念头光芒闪耀,圆润无瑕,只有意志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毕竟使用了这么多次的生死转轮,他也受不了了。

    白先生背后的那尊存在早就跑了,至于白先生,则成了一具残缺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之上。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宁王的船队也被折腾的够呛,大部分人也陷入的昏迷之中。

    方洪施展神通,让河水推动着残余的船只,往岸边靠去。

    “大人,我们已经得到了消息,宁王余党已经上了船,我们应该尽早做出布置啊,切记不能让其进入南昌城。”在离樵舍不远的地界,有一处开阔之地,王守仁的大军就驻扎在这里。

    伍文定拿着刚刚获取的情报,对着王守仁说道。

    “我们还得到一个消息,在上船之前,宁王下令将所有船只连环拴住,形成连环船。我们虽然船少,但只需在上风口释放满载火油的小船,必然可以全歼敌人。”对付连环船的法子,各种演义中都写烂了,伍文定虽然不会打仗,但也知道这个法子。

    “就依你的法子,不过,我们的船只有限,必须载以精兵。这样吧,放火之事,便交由许千户去做,他手下的仪卫各个精锐,完成此事应该问题不大。就算不能放火烧了宁王的船,也务必拖延住对方。至于其余的人,跟我急速前往南昌府城,若是火攻不成,可以在陆地上截住对方。”王守仁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条建议。因为宁王等人就算是乘船,也必须要靠岸的,火攻不成,就在岸上堵截。

    “还是大人想的周全,我这就去把许旭峰给叫来。”伍文定点了点头,便命令便是一个书吏去将许旭峰唤来。

    不过,没多大会儿的功夫,那书吏就回来了。“大人,根据许千户的亲兵所言,许千户早上外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什么?这不是瞎胡闹嘛,外出怎么不跟巡抚大人说一声,莫非是将这军事当做儿戏?”一听此言,伍文定的面上当即就有些不善。

    他本就看方洪不顺眼,如今逮到了机会,当然得说上两句。

    “你去找其余千户商议一下,看能不能先调动仪卫,事情从急,等许旭峰回来再告知他一声便可。”王守仁眉头皱了皱,对着那书吏吩咐了一句。

    那书吏很快的就又往仪卫大营的方向而去,不过,伍文定对于此事却很不看好,“大人,这么多天以来,仪卫是什么样子您也瞧见了,他们除了那许旭峰的命令,其余人谁说话也不好使啊。”

    王守仁何尝不知道这个事情啊,但他手下的那些士兵,根本就不堪大用,让他们去江上,只会坏事。

    很快,那书吏又回来了,果然被伍文定给料中了。这些仪卫没有许千户的指令,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理。

    “大人,这些仪卫迟早得整顿,他们根本就没有上下尊卑。他们是朝廷的兵,不是他许旭峰的兵。”朝廷严禁官员和士兵的关系太近,免得各方封疆大吏拥兵自重,似许旭峰这等行为,朝廷知道一个杀一个。

    “既然他们不愿意出动,这样吧,你领兵去南昌,我带着一千营兵去江上追击宁王。”王守仁心中对于方洪也有了些不满,虽然对方的来历玄奇,但既然在这军中,就应该按照军令行事。

    “报……”就在二人准备修改计划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士兵迅速的从远处跑来,额头上全是汗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说。”王守仁诧异的看了此人一眼,莫非事情有变?不然怎么这副样子。

    “巡抚大人……近百艘大船顺风飘了过来,看那模样……好像是宁王手底下的船只。”那士兵定了定神,将水边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王过来了?他脑子坏了?他手下不过一千来人,怎么跟我们硬拼?”伍文定十分的诧异,宁王入了鄱阳湖,应该顺流去南昌府城才是,为何会往这里而来。

    “不……不是,船上的人已经都陷入了昏迷,似乎经历了一场风暴,连船只都是破破烂烂的。”那士兵支吾了一下,开始说道。

    “领我过去看看。”王守仁的眉心一跳,便赶紧对着这士兵说道,那士兵点了点头,便在前面带路,一路往水边而去。

    他们驻扎的地方离的水边很近,不过是数里的距离,等到了水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士兵已经围在了那里,场面有些混乱。

    果不其然,大量的破船靠在岸边。所有的船只都破损的厉害,船舱破裂,桅杆折断,看上去就像是被风暴给袭击了一般。

    至于船上的人,已经被众人给抬了下来,全部扣压在岸边。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蟒袍,果然是宁王朱濠宸。

    不过,朱濠宸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面色苍白至极,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口,若非胸膛还在起伏,都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快将随军的大夫请来,别让朱濠宸给死了。”王守仁见到这般状况,便吩咐众人喊来大夫。宁王再如何叛逆,也应该由宗室的人来判决,他不过是外臣,没资格杀死一个皇室成员。就算不是他让人杀的,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 告别
    在宁王的边上,朱正阳一脸的萎靡,目光也无比的灰暗。先前发生的事情,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也让他无比的恐惧。那等翻江倒海的力量,绝对是神仙手段,他们这些凡人,哪能是对手。

    王守仁命人去找那些还清醒的士兵询问了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些人这么狼狈。从外表看,这些大船像是遭遇的大风暴。可是,他们这里离鄱阳湖并没有多远,为什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是神仙老爷,神仙打架,我们的船才跟着遭了秧。”有书吏下去询问,那些士兵一个个则是拼命的磕头,很显然,刚刚的事情,已经把所有人刺激的够呛。

    那些书吏下去询问了数十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雷同的。说是鄱阳湖上出现了一个神仙,和他们船上的白先生打架,搅起了漫天巨浪,天上还降下来无尽的雷霆,恍如末世一般。

    在听到这些人说的话,在场的书吏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也太扯淡了,搁谁面前也不信啊。但是,这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若说他们串联起来撒谎,那目的是什么呢?再说了,这船只看上去也破烂的很,分明就是遭遇了大风暴的样子,也由不得你不信啊。

    “将他们都押下去,我们准备去南昌府城。”在从这些人口中得了消息之后,王守仁未做太多的表态,只是命令大军开拔,剿灭宁王余孽。

    如今宁王都被捕了,南昌府城内的五千士兵也不足为虑了。不说强攻,只要将其包围一段日子,城内的人自然就投降了。

    而就在大军准备出发的时候,王守仁发现,那个许旭峰竟然回来了。

    “许旭峰,你先前去哪了?这军营之中,你竟然不做通报就随意的外出,未免太罔顾军纪了吧。”伍文定一见到方洪,当即便喝问着说道。

    “阳明先生,我这次前来,是想向你辞行的。”方洪没有理会伍文定,只是朝着王守仁行了一礼,正色着说道。

    他如果想要不辞而行,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只是王守仁于他曾有半师之谊,这临走之前,还是要说一声的。

    “你非是此间人,早些离开也好。只是……今日之事,可与你有干系?”王守仁将方洪拉到了一边,开口询问着说道。

    “我是另有其他的事情,至于宁王,顺手为之。”方洪没有否认,事实上,这事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不管如何,似你这等存在,总不该随意的干涉人世。”王守仁的面色板了起来,在他看来,方洪掌握了大神通。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存在。若是在人间胡来,怕是会引起极大的祸乱。

    “此事我也省的,若非必要,我也不会肆意的动用神通。如今天命有变,我神通再强,也不能与天数抗衡。”方洪点了点头,他这次全力的出手,也是打算从中捞取一些好处。如果随意干涉凡人之事,怕是会引起天下动荡,最终引起天命注意,遭到抹杀。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就不再赘言了,只希望你别忘了今日之言。”王守仁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阳明先生,此次我要离开了,那我手下的仪卫便交付给您了,只希望您能妥善的对待他们。”方洪冲着王守仁拱了拱手,他如今要离去,那手下剩余的仪卫却带不走。

    “呵呵,那你走之前,可得跟他们说一声,不然他们可不会听我的话。”王阳明应了一声,还打趣了一句。若是没有方洪的许可,那些仪卫可谁都不会搭理的。

    方洪也跟着笑了笑,“这是自然,只是,有些可惜了。这些士兵以后不论是打散重编,还是分到卫所,都算是废了。”旋即,他又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大明的军政弊病很严重,他苦练出来的士兵,怕是只要数年的功夫,战斗力就十不存一了。

    说到这里,王守仁也十分沉默。大明的军政改革,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士兵的战斗力差到了极点。但这些东西牵扯的地方太多,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而且,庙堂之上的诸位阁老,从来只是一心求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个个都抱着这种心态,致使国家死气沉沉。

    有很多时候,王守仁都觉得,便是那帮太监来治理国家,都比文官来的靠谱。至少,便是那刘瑾都知道清丈田亩,都知道改革马政。而那些文人呢,除了占据制高点骂人,还能有什么贡献?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因为他自己也是文官集团的一员,他也属于那既得利益者。

    “阳明先生,我先去处理一下仪卫交接的事情。”方洪见到气氛有些凝滞,便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闷。

    而王守仁也从沉思之中清醒了过来,冲着方洪歉意的笑了笑。

    交接的事情十分简单,方洪只是唤来了仪卫之中的一些首脑,对他们吩咐了几句,说是宁王已经败了,那以后大家就得接受朝廷的收编,必须要听巡抚大人的命令。他在仪卫之中一言九鼎,这话一出,自然没人反对。

    他在交代完了之后,便又去了王守仁那里。不过,他这次却不是为了告别,而是还得给许旭峰在谋条后路。他借助许旭峰的身体这么长时间,耽误了对方的乡试,总得给些补偿。

    这次平叛,王守仁肯定是首功,但他这个弃暗投明的千户,怎么说也能捞个不小的功勋,说不定能够直接升任指挥使。不过,话说回来了,许旭峰一心科举,可是准备走文官路线的,现在给他来个武职的官位,想必他以后的心情会很精彩。

    “我……我怎么会在这?我不是应该在船上的么?”待到方洪离去之后,许旭峰逐渐的苏醒了过来。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但许旭峰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八月左右。他记得自己是跟朋友去南昌府参加乡试的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 新的道路
    “许千户,你终于醒啦。”在一架马车上面,几个大夫看着清醒过来的许旭峰,一脸惊喜的说道。他们刚刚收到了巡抚大人的命令,说是许千户昏迷了过去,务必使用最好的法子将千户大人给救回来。

    可是,他们查探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许旭峰有什么问题。脉象平稳,呼吸悠长,就像是寻常人睡着了一般。可是,不论他们怎么刺激,这许千户就是不醒啊,这可让众位大夫为难了。

    好在,昏迷了半天之后,这位许千户自己清醒了过来,让大伙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千户?你们是在叫我么?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不是正准备去南昌府赶考么?”许旭峰一脸的呆滞,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认错人,许千户,您不记得了?宁王造反,是您率领着宁王手下的军队弃暗投明,为朝廷剿灭宁王立了大功啊。”几个大夫一看这个样子,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莫非这许千户得了离魂症?已经失去了记忆?

    “什么宁王造反?什么弃暗投明?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许旭峰觉得这些人说的话很奇怪,这是哪一年的事情啊,怎么他越来越迷糊了。

    “算了,我们还是将巡抚大人喊来吧。”这几个大夫也不知道怎么跟许旭峰解释,便决定让人将王守仁喊来。

    王守仁骑着马,就跟在里许旭峰这马车不远的地方。听到有人说许旭峰醒了,便赶紧上了马车。

    “巡抚大人?学生许旭峰,见过抚台大人。”在王守仁进入马车的时候,许旭峰听到了众人的介绍,当即咯噔了一下,赶紧给其行了一个学生礼。这位可是巡抚,那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许千户多礼了,你这重伤未愈,我这可不好意思受你这一礼。”王守仁笑了笑,将许旭峰给扶了起来。

    “大人,你们为什么称呼我是千户?莫非是认错人了?”许旭峰见到王守仁也这样叫他,更加的摸不着头脑了。

    “哈哈哈,你可否姓许,名旭峰?”王守仁坐在了马车一边的座椅上头,然后对着许旭峰问道?

    “学生确是叫许旭峰。”许旭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就对了,许千户可是真正的大明栋梁之才啊,练精兵,投明主,杀强敌,平定宁王。可惜,你就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导致身体疲累过度,才陷入昏迷之中,如今还得了这离魂之症,却是令人痛心啊。”别看王守仁是心学大家,这编起瞎话来,脸倒是一点不红。

    “我得了离魂症?”许旭峰的脑子彻底成了浆糊,莫非自己是真的得了离魂症,不然巡抚大人所言,怎么半点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以自己的性格和身体,怎么会去当兵呢?

    “许千户不用担心,如今宁王已经平定,等我将此地的捷报上书朝廷,一个指挥使的位置,跑不了!”王守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和蔼的说道。

    “指挥使?”许旭峰愣愣的,口中咀嚼着这三个字,这指挥使是三品的官,按理来说,自己如果能够做到三品,那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可是,这三品的武官就得另算啊,在这大明,武官天生就要低人一等啊。除非自己能混一个爵位出来,但是,只有你跟皇帝关系好,或者立下滔天功劳,才能封爵啊。

    在这一刻,许旭峰觉得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啥滋味。

    ……

    方洪回到了山西住处,神躯回到了躯壳之中,他的这具肉窍,被其滋养的洁净无瑕,特别适合神躯居住。此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十分舒适,莫不如意。

    “《太上历劫诸法》。”方洪的念头转动,一篇蕴含了无数信息的经文,出现在他的心头。这个法门之中,蕴含了七外法,八内法,每一篇法诀都玄奥异常。

    这七外法分为:洗练,祭祀,锻骨,炼血,呼吸,养精,培元。而八内法则是:风雷,日月,星斗,山川,江河,水火,阴阳和生死。

    七门外法,是淬炼身体的,若是放在俗世,也能作为一门无上的武道修行法典。只是,其中不少内容,都需要神魂配合,而凡人神魂内藏,是无法显露神异的,若是修行起来,定会大打折扣。

    这八门内法,就纯粹是用来锻炼神魂念头的,多是观想法门,以淬炼神魂的强度,最终达到包容万物,天地混元的地步。

    这诸般法门,没有什么高下前后之分,若是修习,必然是要同时进行的。外练肉窍,内修精神,在肉身壮大之后,身体化作神庭,而他的念头和精神,就会成为里面的诸神,这才是真正的肉身成神,追求的是肉身和精神的双重不朽。

    不像以前,方洪之前的修行,都是以壮大神躯为主的,肉身只是附带。到了百十来年之后,他的肉身就会腐朽衰败,就算精神还残留于世,也和以前的神灵没有什么区别的。

    天命对于物质的容忍程度,是远远高于精神的。举个例子,如今的人类,已经发明了虎蹲炮这类的火器,一百多门虎蹲炮齐射,便是四品的神灵都扛不住。甚至于,按照这般发展的趋势,说不定在千百年之后,火器的威能可能会是现在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但是,天命却并没有将这些火炮给抹除掉。

    这就说明了此方世界还是更适应物质的生存,所以,渡厄古筏之中的大能便推演出了《太上历劫诸法》,以追求肉身成神。让肉身越来越强,用来容纳更加强大的神躯,开辟一条新的神道之路。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是疯狂的,若是真的得以实现,神道甚至会比以前要更加昌盛。毕竟,以前的神灵只是统摄阴世,对于凡人的世界干涉不大。但如果可以肉身成神,神灵将可以随意的在世间行走,以他们的威能,人类只能像是奴隶一般的生存,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 修行
    方洪将这门功法在心中推演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错漏之处。不过,他也相信,那尊存在不敢拿什么假的功法来糊弄自己,在那等关头,时间紧急,哪怕再厉害也不能再呼吸之间推演出一门这么完备玄妙的法门出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拿法门之中有错漏之处,方洪也是不怕。他的神魂可以随意的逆转生死,不用担心受人暗算。

    “来人。”方洪大喊了一声,立刻从院子之外走进来一个下人。他当即写了一张清单,让这个下人按照这个单子去抓药。

    这下人也是识得几个字的,让其去考科举不行,但看药方是没问题的。他偷摸着瞧了一眼药方,里头除了黄精、茯苓等一些寻常的药材之外,竟然还有玉石以及铅汞等等,莫非这少爷是要炼丹?

    方洪当然不是要炼丹,想要修炼七外法,必须得用汤浴洗练身体。除了寻常的养精、培元之类的普通药材之外,还需要用金玉来沉淀气血,让肉窍变得更加坚固。

    寻常人得到了这个药方,如果也这么玩,那肯定是在找死。必须要用强大的精神,一寸寸的笼罩周身,引导金玉之气进入合适的窍穴,才会成功。

    大约是一个时辰的功夫,那下人就回来了,还提溜着一大堆的油纸包。方洪问了一下价格,竟然花费了将近百两的银子,他的眼皮忍不住的跳动了一下。林家也算是大户,可若是天天这般洗练,也得被吃穷了。

    方洪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子,直接抛给了那个下人。“这里面有些珍珠,你拿给管家,让他给变卖了,换得的钱你每日都给我买这样的药材。

    “是,少爷。”那下人点了点头,将袋子攥在了手里,然后快速的走了下去。

    提着这一大堆的药材,方洪回了屋中,从一边的隔间里头拎出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

    方洪的手指一钩,四周的水汽迅速的汇聚了起来,凝结成晶莹剔透的一团。只是呼吸的功夫,这水桶里面就注入了大半的水。

    与此同时,一朵淡蓝色的火焰,也坠入了水中。火焰在水里熊熊的燃烧着,桶内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了起来。

    方洪将买来的各种药材,按照顺序放入了桶内。这些药材一入水,整桶水就瞬间变得漆黑,一股子刺鼻的药味也瞬间的传了出来。

    药材放入了水内,而那些金玉之类的东西,却并不需要置于水中,那是用来擦洗身体的,若是和药物混杂,反倒会污染金玉之中的纯净力量。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方洪立时将衣服给脱了,直接踏入了桶内,将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咕嘟嘟。”在他进去的时候,桶内的水还在咕嘟嘟的沸腾着,他的皮肤瞬间就红了。

    这么高的温度,任何人进来,都得瞬间被烫伤,不消多长时间,就煮的熟透了。方洪的肉身还是凡胎,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他在埋入水中之时,浑身的筋骨肌肉,立时便跳动了起来,仿佛有一只小老鼠在他的体内乱窜。在筋肉颤动的时候,他的毛孔瞬间张开,水中的药力,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他的身体之内。

    方洪只觉得,一股子热气径直的往体内窜来。不过,在热气进入的同时,他反倒觉得身体上面的痛苦少了许多,原本滚烫的热水,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外七法是同时修行的,除了洗练之外,还有锻骨、炼血、呼吸、养精、培元以及祭祀。煅烧骨骼、淬炼气血,吐纳呼吸,培养精气,巩固根本,这些东西可以让肉窍全面的壮大。

    但这其中最玄奥的,还要数祭祀。祭祀之说,不是说让外人来祭拜自己,而是自己祭拜自己。这一步,其实是沟通内八法的关键一步。

    以自身为神,祭祀自己,凡间有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自成祭祀,内外一体,隔断和外界的联系,不沾染一切的因果。

    其实,这一步说起来和阳神的境界相仿。到了阳神境界,便不需要假借外物了,自然而然的存于这片世上。哪怕无人祭拜,哪怕不饮不食,哪怕获取不了任何的能量,依然可以独存于世,万劫不灭。

    这门《太上历劫诸法》,本就是由一帮不朽的阳神合著出来的,里面的内容深入浅出,却直指根本法,哪怕还未真正的付诸于实践,但也足以惊世骇俗了。

    方洪在水中紧闭双眼,脑中大放光华。自身的肉窍演化,在刹那之间,整个身躯,仿佛变成了三界。

    这三界是天地人三界,是色、欲、无色三界,也是物质、能量、精神三界。它只是一团概念,并无实体,只要你想,它可以化身成任何东西。

    而方洪体内的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汇聚一元之数,迅速的变成了诸般神灵,驻守三界之中。所有的神灵齐声高唱,伏跪于地,仿佛在祭拜远古天帝。

    在所有的念头中心之处,则是一团蒙蒙的光,它是方洪的意识。以自身为神,自己祭拜自己,方洪在每一刻,都感觉到自身的精神在增长。

    而与此同时,他头顶之上金黄色命格,则逐渐的泛起了一丝青气。青色,乃是三四品大神的象征,浅青色是四品,纯青色是三品。

    他以自身为神,肉窍演化三界,他的身体便是一方世界,和外界不再联系。而物质对于天命的隔绝效果惊人,哪怕他自身的神位开始突破,外界的天命竟然一无所知。

    方洪被困在五品已经很久了,积累简直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前些日子,他丝毫都不敢突破,免得引出天命抹杀。此刻有了突破之机,他从头到尾都升起了一股畅达的感觉。

    他命格蜕变的速度简直惊人,没过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命格就覆盖了大半的青色,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迈入四品之境,看来那尊存在还真没骗他,这门功法还是有效果的。

    只是,在他离四品还差一层膜的时候,一道浩瀚的力量,自天空降临。

    感谢挽叶击菩提同学的二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 善神恶神
    “他姥姥的!”方洪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说过脏话了,自他精神增长后,对于情绪的控制已经极强了,但是,这一次他还是忍不住的骂了一句脏话。

    因为他在只差一步就要迈入四品的时候,天命降临了。不是这部功法有问题,而是他的肉窍强度不够,形成的三界无法掩盖四品的神位气息。

    换句话说,他想要突破四品,还得继续的增强肉身力量。

    “刷。”方洪从水桶之中出来,身上所有的水珠,就如同沾染在荷叶上一般,迅速的滚落了下去,他的身上干燥一片,分毫未染。

    方洪迅速的从边上拿起了一个瓷瓶,这里面装着的全是“汞”,又叫做水银。他将瓶子打开,里面是如同融化掉的银子一般,看上去十分漂亮。

    这东西得专门从附近的道观之中去买,价格也挺贵的。方洪凑上去闻了闻,倒是没有什么味道。当然,这东西普通人是不能瞎闻的,很容易就能中毒。

    他将水银倒了一点在手上,然后顺着身体开始涂抹了起来。只要身体上没有伤口,涂抹水银就没事。不过,毒性倒是容易顺着你的呼吸进入脏腑。

    在全身都涂完了之后,方洪又拿起了一块玉石,将其给含在了嘴里。然后拿起其余的铁片,铅块,贴住眼皮,堵住耳鼻,封住七窍。

    他就这般赤着身体,在屋内开始演练了起来。外七法除了需要用药浴洗练,还得配合拳术锻炼。用拳术激发体内的血气,将金玉以及铅汞之中的气息勾入体内,达到增强肉身的地步。

    方洪使用的拳法十分诡异,不似北方拳那般大开大合,也不如南方拳那样简练精悍,反倒是将身体扭曲成一个奇特的角度,比如双腿盘于头上,双臂支撑在地,你若是身体柔韧程度不够,还做不来这些动作。

    传闻这套动作,是从天竺那里传来的。别看动作怪异,却可以更好的沟通神灵。方洪以自身为神,这动作可以让他做到沟通内外。

    一股子冰凉的气息,顺着他的毛孔以及七窍进入体内。“咕咕。”他的脏腑鼓动了起来,胸膛仿佛吹起了羊皮囊,高高的凸起,腹部则迅速的瘪了下去。他的皮肤却散发着莹莹的光,光洁如银。

    他在呼吸之间,皮膜鼓动,筋骨舒张,屋子里面平白的升起了风来,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风箱在来回鼓动着,屋内的一些摆设,也微微的震动了起来,似乎要被吹动起来。

    而在其体内,十二万九千六百念头,迅速的化作神灵,一起往他的胸膛之处而来。而在他胸膛之中,则迅速的凝聚升起一团黑气,黑气化作了一只青面獠牙,肋生双翅的恶神。此恶神咆哮了一声,便冲着外面飞去。

    但是,这恶神还未飞出多远,在众神的身上便爆发出神光,直接轰击在这恶神之上。恶神还未做如何的抵挡,便被炸成了碎末。

    “呼。”而在外界之中,方洪的喉头忽然一鼓,紧接着张口一吐,在呼吸之中,一股子灰蒙蒙的气体,当即就被喷吐了出来。

    在道门之中,一向认为人体是由诸般神灵构成的,有善神,有恶神,恶神盘踞在你的身体各处,消耗你的寿元,蛊惑你的精神。

    方洪以前的时候,虽然用神力淬炼身体,将自身变得清净无瑕。但是,很多的杂质已经成了一团概念性的东西,在物质界根本无法清除和干涉。

    所以,他就将自身念头观想成善神,而体内的杂质观想成恶神,只要善神击杀了恶神,这体内的杂质自然就清除了。

    在方洪的体内,仿佛变成了魔窟一般,各种邪恶的神灵不住的攀爬而出。一开始,他体内的十二万九千六百善神,可以轻易的击杀,但到了后面,这击杀就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在杀了接近千头恶神之后,方洪才停止了修行,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强度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再杀下去,很容易受到恶神反制,最终体内混乱一片,被无尽魔头困扰。

    修行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安全的事情,尤其是这观想之法,一旦观想的恶神过于强大,很容易诛魔不成,反受其害。所以,在道门之中,常有一句警告之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方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身体的筋骨微微一震,原本紧贴在身上的玉石金属,就纷纷的化作了粉末,从他的身上梭梭的掉了下来。

    只是轻轻的一用力,便有滔滔的波涛之声,从他的身体之内传来。这是血液流动的声音,方洪如今的身体,至少比以前强壮了数倍。

    “轰。”他陡然一拳往前面撞去,整个空气炸开,声音响到了骇人。“呼呼。”方洪的双拳如风,脚下则是转动不停,边走边打,正是杨敬业创立的心意拳。

    一套拳打下来,他眼中的精光暴涨,浑身的气势提升到了极点,仿佛一尊下山的猛虎,随时都能出手伤人。

    “突破,突破。”而在他的体内,众神齐声吟唱,而方洪的命格中最后一点黄色也彻底消失,通体变成了青色。

    “轰隆隆。”原本只是一团概念似得三界,此刻竟然风云变幻,演化出日月星辰,风火山林,生死阴阳,仿佛要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而在下一刻,所有的神灵尽皆的虚化,汇合成一体,变成了方洪的模样。在他的身上,原本强横的气息,变得玄妙莫测了起来,一层层厚实的鳞甲,开始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一对虬劲狭长的双角,出现在他的头上,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威严。

    “位列四品!”在这一刻,方洪的念头变得更加强大,只是思维转动之间,便瞬间扩展出去千里的距离。原本虚空之中隐晦的天地规则,也瞬间清晰了数倍。

    不过,他在破入四品之后,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神躯无法随意的出窍了。五品之下的神祇,天命不怎么放在心上,但四品神祇,一旦被天命知晓,绝对就是抹杀的下场。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 生孩子
    “五鬼搬运。”虽然神躯无法出窍,但不代表神通无法动用,只要他不使用超过五品之上的神通,一样不会引起天命注意。

    “嚎。”方洪伸手朝着前面一抓,自他的掌心之中,立刻飞出去五道黑漆漆的烟雾,这些烟雾阳世之人只能看到一些淡淡的影子。这五道影子的最前头,则是化作了五只恶鬼的头颅模样,朝着房门就是一扑。

    “簌簌。”他房间是新刷的漆,但是,被这五道鬼影一扑,红漆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朽,很快就成了灰扑扑的样子,就好似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一样。

    “好好的五鬼搬运,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方洪不由的摇了摇头,这门术法是他当初从太平观获取的,原本是用来隔空摄拿的,但他突破了之后,力量暴涨,光是其中散逸出来的气息,就能将东西给腐蚀掉。

    三品、五品还有七品,这都是一个大坎,一旦迈过去,实力增长将会十分厉害。

    ……

    方洪得到了《太上历劫诸法》,每日里都在府中修行。钱银如同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但是,修行的速度却不如一开始那般迅猛了。

    任何修行都是这样,全都得靠积累。他第一次修行之所以效果显著,最重要的是因为他在五品的积累深厚,在积累消耗干净之后,就得靠水磨工夫慢慢来了。

    “少爷,少爷,少夫人说是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时间一晃,就进入了九月,整个太原府再次的萧条了下来。而方洪这日正在园中慢慢的打磨自己的念头,忽然听到了一个慌张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要生了?这么快?”方洪有些愕然,自从谢朝雨怀孕以来,他要么是在忙活练兵,要么是在想着对付宁王,宁王的事情了了之后,又要开启新的修行之路。这恍然之间,倒是忽略了谢朝雨。数数日子,这谢朝雨怀孕也又八九个月了,是到了该生产的日子了。

    “走,前头带路。”方洪赶紧催促了一声,那丫鬟立刻在前面领着路。穿过了几道长廊,便到了另一处院子。

    随着谢朝雨的肚子越来越大,这府中的女眷就将她从方洪的院子里头接了出来,就怕大男人毛手毛脚的,到时候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在这院子里头,有专门的妇人伺候着谢朝雨,稳婆早在一个月之前就请来了。这个时节,女人生孩子可是一个生死关,死亡率简直高到吓人。稍不留神,就是个一尸两命的局面。

    “你怎么才来啊,你平日里也不知道来这看看朝雨。”方洪刚刚进入院子,就发现外翁已经到了。他手中扶着一根拐杖,略有些焦急的踱着步子,在见到方洪过来了之后,当即有些不悦的说道。

    “朝雨怎么样了?”方洪不由的摸了摸鼻子,面上有些发窘,自己这做的确实差了一点,也不怪老爷子会不高兴了。

    “稳婆已经进去了,丫鬟们也去烧热水了。”老爷子面容稍霁,开口说道。“我去看看。”方洪点了点头,抬腿就要往屋子里头走。

    “回来,你要干什么?”别看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见到方洪要进去,赶紧将其给拉了回来

    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不解之色,回头看着老爷子,不知道外翁为什么要拉着自己。

    “你这不算瞎胡闹么,哪家生孩子可以让男人进去的?你给我在这外面守着。”老爷子不由的呵斥了方洪一声,自己这外孙,你说他笨吧,他有时候比谁都能拿主意。可你要是说他聪明,他总是在这等小事上面犯糊涂。

    “咳咳,您这消消火。”方洪面上尴尬,看着老爷子气成这样,赶紧扶着他坐到了一边的石凳之上。

    不过,虽然老爷子不让他进去,但这区区一道木门就能拦住他了么?他只是分出了一丝念头,便将整个屋内给笼罩了起来。

    谢朝雨躺在一张床榻上面,额头上全是汗水。原本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的脸庞,此时也变得十分苍白。

    方洪的念头继续深入,直接探索到了她的肚子里头,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胎儿,静静的缩在她的肚子里,光看个头,似乎还不小的样子。

    “朝雨有罪受了。”看到这胎儿的模样,方洪不由的摇了摇头。当即,一丝神力沿着他的念头,逐渐的送入到了谢朝雨的体内。

    孩子的个头越大,对于母亲的考验就越发的严峻,若是不加持一道神力,谢朝雨估计有五成的几率挺不过去。这还是因为谢朝雨常年练武,身体健康的缘故,若是换做其他人,估计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有。

    “少夫人,你用力啊,往下用力,攥着点被子。”在一旁的稳婆,大声的对着谢朝雨说道。只是,谢朝雨这又没有生孩子的经历,只觉得肚子特别的痛,额头上面的汗水不要命似得流淌了下来。

    见到谢朝雨用力的法子不对,那稳婆也有些急了。瞧少夫人的肚子,孩子的个头怕是不小,若是孩子生不下来,她这不仅仅是招牌要砸了,怕是连少夫人和小少爷的命都保不住啊。

    那稳婆当即就上去跟谢朝雨讲解了起来,只是,谢朝雨这时候疼得厉害,哪里听得进去,力量怎么都用不上。

    “不要慌,少夫人我们慢点来。”稳婆见谢朝雨这副状态,知道不能催促的狠了,只得顺着她来。

    “啊……”谢朝雨双手紧紧的扯着床单,细密的青筋都能看的清楚,不大一会儿功夫,汗水便已经**了她的衣服和床单。

    “别慌。”就在谢朝雨痛的快要不行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丝清凉的力量,沿着她的四肢百骸,瞬间的流遍了她的全身,而她立时觉得手脚也多几分力气。

    与此同时,在她的脑海之中,似乎还响起了一道声音,似幻非幻,如同妙界仙音,让她连身体的疼痛都减少了许多。

    “方洪,是你么?”谢朝雨在心中喊了一声,眼睛下意识的就要朝着边上看去。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 取名
    “是我。”在谢朝雨的脑海之中,四周的光芒收敛,化作了方洪的形象。而谢朝雨低头一看,自己也拥有一具实体,正在和方洪面对面站着。

    “我的孩子!”谢朝雨一摸自己的肚子,发现肚子竟然不是隆起的,当即给吓了一跳,自己不是正在生孩子呢么?可我的孩子呢?女人天性之中都有护崽的想法,见到自己的孩子没了,她差点要叫喊出来。

    “放心吧,你这只是一团念头,你的身体和部分的意识还在外面。”谢朝雨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在梦游一般,大部分意识和身体是分割下来的,但是,身体还是能够自主的行动的。

    方洪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隔绝谢朝雨的痛苦,免得她在外面痛的哭爹喊娘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是在我的梦中?”谢朝雨听了这话,心中才微微的舒了一口气。旋即,她又觉得新奇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梦,而且,连方洪也进入了自己的梦中。

    “应该也算吧。”方洪点了点头,口中应了一声。但实际上,这种情况和梦境一是有一定区别的。因为这个虚幻的场景,不是谢朝雨的脑海中构想出来的,而是用方洪的念头演化出来的。

    毕竟,凡人的念头太过于脆弱的,构思出来的场景简直漏洞百出,而充满了太多缺陷的场景,根本无法容纳清醒的意识。

    谢朝雨十分好奇的凑近了方洪的身体,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发现不论是衣服的质感,还是散发出来的体温,都和外界一般无二。

    她在方洪的身上来回的点了几下之后,便顺手抱住了方洪的胳膊。而方洪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

    “哎,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比较好?”谢朝雨的嘴角微微的翘起,面上笼罩上了一层圣洁之色。

    “你来想一个吧,我读书可没你多。”方洪赶紧摆了摆手,起名字这种事情,他还真是一点准备的都没有。说起来,自己这父亲还真是不称职。

    “我来想啊。”谢朝雨有些愣神,一般情况下,取名字这种事情,女人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都是交由家中的男人或者长辈。

    “嗯……如果是男孩,就叫方旭吧,《太玄》有言,方出旭旭,朋从尔丑。希望他能如初生的太阳一般,卓越不凡。如果是女孩,就叫方令仪,‘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女孩子不需要那么优秀,她能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好。”谢朝雨年幼之时读的书不少,典故运用那是信手拈来,这取名字于她而言,不过是小事。

    “哈哈,不错不错,还好有你帮忙取名字,不然这孩子长大了肯定得恨死我。”方洪笑了一声,这名字他也十分的满意。

    “你可别瞎说,名姓乃是父母赐予,为人子者,岂敢怨恨?”谢朝雨摇了摇头,自己这夫君,向来视礼法于无物,以后孩子可不能随他。

    方洪听闻了此言,不由的哑然一笑,当初他在暗地里,可是没少腹诽他老爹。甚至还当面顶撞过,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像自己这般无法无天,不然可真是现世报了。

    二人继续的闲聊了一会儿,自从谢朝雨怀孕之后,二人很久都没有这般说过话了。谢朝雨很明显心情不错,时不时的发出了笑声。

    “生了,少夫人生了。”就在他们说说笑笑的时候,忽然之间,四周的虚空忽然层层的崩塌,一道有些虚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的孩子出生了!”谢朝雨一把握紧了方洪的手,有些急切的说道。她如今的这副状态十分奇怪,明显是自己要生孩子,但偏偏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

    “咔咔。”她的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她的脚下便是一空,整个人仿佛朝着万丈悬崖坠落下去。她忍不住的大喊出声,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外界。

    刚刚的发生的事情,就好似一场梦境,她竟然有大半都想不起来了。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自己的孩子给吸引过去了。

    “少夫人,是个小少爷。”一边的稳婆对着谢朝雨恭喜着说道,而她身边的丫鬟,则用热水给新生的孩子洗着澡。

    “快给我看看。”谢朝雨说话的声音特别虚弱,但是,她还是挣扎着要起身。那稳婆赶紧按住了她,然后让丫鬟将婴儿给抱了过来。

    此时,这婴儿正在哇哇的哭着,嗓音十分的洪亮,看上去也比寻常孩子要大上一点。

    “您看,这眉眼,还真是很像方少爷呢。”那稳婆逗弄了婴儿一下,口中说着好话。当然,她这话纯粹扯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长得皱皱巴巴的,就跟个小老头一样,如果方洪长这样,那他肯定得去跳河了。

    但谢朝雨听了这话却无比的高兴,虽然自家孩儿长得这么丑,但她却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而在房门的外面,一个丫鬟也赶紧将这里的消息报告给了方洪和林家人。

    “走走,我们进去看看。”在生孩子的这段时间里,林家人来了不少,除了外翁外婆之外,其余的舅母,表姐妹,也都过来了。

    看着一大帮子的人都进来了,那稳婆只瞧的心中欢喜,赶紧上前给大家贺喜。似这等大户人家,在添了男丁之后,都不会吝啬赏赐。

    “刘婆,这次有劳你了,管家,下去给刘婆取十两银子,再弄些糕点、花生给人带着。”林靖远看到了自己的重外孙,当下便大笑了一声,唤来了管家,开口说道。

    “谢林老爷赏。”这稳婆更加的千恩万谢,她以前给人接生,就算是大户的人家,也最多给个三两五两的,一下子给十两,那就相当于数亩良田啊,赶得上以前半年的收获了。

    “朝雨,辛苦你了。”方洪走到了谢朝雨的身边,一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另一手则将谢朝雨的一缕发丝给撩了起来。

    谢朝雨的脸当即就红了,这么多外人呢,方洪就这么动手,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 丑娃
    时间这一转,原本还在襁褓里哇哇乱哭的小婴儿,也开始能到处乱爬了。天刚刚下过雪,地面上洁白一片,整个方家后园,只有几株枯瘦的梅花在凌寒独放。

    在一个新修葺的亭子边上,方洪坐在石凳上,而在一边的地上,一个穿着花棉袄,头上戴着虎头帽的小婴儿,就这么坐在那,胖乎乎的小手在雪地里来回的扑腾着,显得十分兴奋。

    “来,丑娃,给你老爹爬一个。”方洪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玩的开心,便忍不住的开口逗弄了一下。

    丑娃就是他儿子小名了,因为刚出生的时候,长得跟小老头一样,于是就取了这么个名字。而且,贱名好养活,取个难听的小名,也免得受到天妒,好让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

    丑娃正在雪地里可劲的撒欢,一听到方洪在叫他,立刻就手脚并用,一溜烟的往方洪这里爬了过来。

    “方洪!你在干什么?”就在丑娃刚爬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头顶上一黑,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悬空,被人给提溜了起来。他整个人像个大蜘蛛一样,双手双脚在空处胡乱的挥舞着。

    谢朝雨一手抱着丑娃,给他身上的雪花拍了拍,然后狠狠的瞪了方洪一眼。“让你看个孩子,你倒好,直接把你儿子扔到雪地里了,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自从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的脾气可是见长。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方洪粗枝大叶的,对待孩子哪有女人家细致,为了各种琐碎的事情,可是被谢朝雨说了很多次了。

    方洪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有些像是干坏事被人给抓到了一样。

    “行了,给你儿子去洗个澡吧,一会儿就百日宴了。”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他儿子的出生一百天的日子。为此,林府内张灯结彩的,还请了城内不少的达官贵人过来,办的甚是隆重。

    “好咧,我这就去。”方洪赶紧点了头,一手就提起了丑娃。他这手刚刚碰到丑娃的衣襟,谢朝雨的目光就如同刀子一般的看了过来。

    方洪面上讪讪,双手将丑娃给抱了起来,快步的往屋内走去。

    因为家中添了个新丁,为了给孩子保暖,这四周的门窗上头都盖上了厚厚的帘子,火墙也烧的暖暖的,一掀开帘子,腾腾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屋内已经放了一个小木盆,里头有半盆已经兑好的热水。“儿子,我们洗澡咯。”方洪三下五除二,将丑娃的衣服给扒光了,然后将他按到了水盆里。如果谢朝雨在这,肯定又有意见了。

    这丑娃洗澡十分的不安分,或许是觉得被按着不舒服,便挣扎着要爬出来。“算了算了,你自己玩吧。”方洪也没有将其抓回来,只是打了个响指,盆中的清水当即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腾空飞了起来,绕着丑娃的身体来回清洗了起来。

    “咯咯。”丑娃觉得十分好玩,伸手想要抓住这道水流,但他手一抓,便直接陷了进去,根本就无法抓在手里。

    “这是给丑娃的衣裳……”丑娃和水流玩的正开心,帘子再次的被掀开,谢朝雨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的衣服。

    她看到这团凭空漂浮的水流,已经见怪不怪了。方洪使用神通的时候,一般也不瞒着谢朝雨,二人成亲都快两年了,再大的好奇心也该淡了。

    在给丑娃洗了一会儿之后,方洪就将他给抱了过来,谢朝雨则是从一边拿了件衣服,朝着丑娃的身上套了起来。

    小孩子天生就不喜欢太多的束缚,尤其是这厚厚的棉衣,更是让他极为不高兴。身体来回的扭动着,就是不肯穿。

    二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给丑娃将衣服给穿好。

    “方洪,等丑娃再大一点,我们就回去吧。”谢朝雨给丑娃的脑袋上戴着虎头帽,一边随口说道。

    “行啊,这大家族规矩多,我也不自在着呢。”方洪嘿嘿的笑了笑,二人在很早之前就有回去的想法了,只是因为二人一直没有子嗣,老爷子不肯放他们走,就只能留在这了。如今孩子也有了,老爷子也该放心了。

    “回了江西之后,我们就搬到长宁县内。等丑娃稍长一点,就给他找个有学问的先生,以后让他去考个状元回来。”谢朝雨搂着丑娃,眼中闪耀着别样的光彩。她以前是白莲教的首领,但她并不喜欢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出生在一个寻常的人家。

    原本她以为自己一辈子的宿命,都得交代在这造反大业之上了。还好在这个时候,方洪出现了,白莲教随之瓦解,她也得以从其中解脱。

    方洪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安生的日子谁都想过,但是,这并不现实。步步艰辛的修行路途,随时可能降临的天命抹杀,还有心怀鬼胎的兴王以及兴王背后那股强大的势力。这种种的危险,就算是他,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请什么先生啊,你来教他就行,以你的学问,可不比那些秀才举人要强啊。”不过,这些烦心的事情方洪却并未讲出来,反倒略带轻松的打趣说道。

    “还是得找一个先生,我学的东西都是杂文,没个章程,可别把还在给教坏了。”一提到孩子,谢朝雨就变得无比认真。

    “行行,都依你,到时候,我们找个举人来教丑娃学文,再让杨叔教他练武,以后做一个文武全才的国之栋梁。”方洪也知道谢朝雨的脾气,当即顺着她的话语说道。

    “对,学武也很有必要,以后等我儿子做了大官,在朝廷里就没人敢欺负他了。”谢朝雨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她以前在白莲教的时候就听说了,朝廷里那些文官,一个个都特别能打,经常一个意见不合,就在皇帝面前干起架来。

    若是自己儿子不把身体练好,在朝廷里就很容易吃亏的。

    方洪有些无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屁孩,得,你娘想的也太深远了,这还不会走路呢,连你在朝廷里跟人打架的事情都想好了。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 喇嘛
    林家这重外孙的百日宴,办的十分隆重,基本上太原城的上下官员都给发了帖子。大部分的官员都赶过来了,没来的官员,基本上也送上来礼品和贺喜的回帖。

    府内也是张灯结彩,摆了近百张桌子,流水席像是不要钱似得铺了下去,城内的杂耍唱戏的班子请了好几个,各种叫好的声音,几乎要翻了天去。

    “老爷子,我们这都闹了半天了,怎么还未见到您这重外孙呢,也抱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在林家的堂屋里头,摆了三个桌子,能进到这屋里的,基本上都是太原城排的上号的人物。

    这说话的,名叫王劲松,是按察使司的一个副使,以前林老爷子也做过这个官,所以,这个王劲松在老爷子面前一直都是以晚辈的姿态出现的。

    因着这个原因,他和林家的关系也比较近,时常和林羡海等人一起喝酒谈天。

    “是啊,我们以前可是一直听说林家的这个小少爷如何聪明,老爷子可得让我们见识见识。”边上的人也跟着起哄,屋子里头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老爷子的手中摩挲着拐杖,听着众人的声音,当即呵呵一笑,转头看向了一个丫鬟。“去通知方洪少爷,是时候该将我这重外孙抱出来了。”

    那丫鬟应了声,然后赶紧的走入了后堂,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方洪和谢朝雨就走了出来,在谢朝雨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头戴虎头帽的婴儿。

    “嚯。”在看到方洪和谢朝雨的时候,在场的众人在心头不由的赞叹了一声。这孩子的父母看样貌也是不俗啊,孩子长得肯定也好看啊。

    屋内的客人不少,但丑娃丝毫都不怯场,反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在四处观望着,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丑娃经过这一百多天,早就已经长开了,不复一开始那皱巴巴的样子了。皮肤白里泛着红润,眼珠子仿佛漆黑的木炭,看上去十分可爱。

    众人见了,自然纷纷的恭维着。幸好来这的没有女眷,不然丑娃肯定逃不了被轮番逗弄的下场了。

    “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给小少爷穿百家衣了啊。”如今日头已经到了晌午,众人也都用了午饭,也到了百日的重头戏了。

    在婴儿百日这一天,就得给孩子穿上百衲衣。百衲衣,就是亲朋好友,各家取出一块布料,拼凑成一件衣裳,婴儿穿上百衲衣,则消灾纳福,平安吉祥。

    林靖远抚须而笑,一边的管家则迅速的托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在托盘之中,有一个颜色纷杂的衣裳,有点像是乞丐服,布满了补丁。但用料却极好,绫罗绸缎,绢丝绮布,几乎各种上等的料子都能见到。

    谢朝雨双手拿起百衲衣,套在了丑娃的棉衣外头。丑娃用力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嫌弃。

    百衲衣穿好了之后,方洪则拿起一个银制的长命锁,套在了丑娃的脖子上。长命锁,自然有锁住生命,长命百岁的意思,都是家人对于后辈的祝福。

    套好了长命锁,众人自是齐声恭贺,屋子里头也再次的热闹了起来。

    就在这热闹当中,一个斜披着坎肩,下身是黄色僧裙的中年喇嘛走了上来。这个喇嘛一看就是乌斯藏人,面颊黑红,身体壮硕,头顶上则是一层青皮发茬,看上去给人一种庄重安宁的感觉。

    “小僧贡唐丹巴,见过诸位。”这喇嘛自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微微的点头,对着众人行礼说道。

    喇嘛教在大明境内没有多少传承,但是,在乌斯藏却数量极多,传闻乌斯藏的喇嘛都能决定政权的更迭,这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讲,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近些年来,喇嘛有逐渐东移的趋势,在鞑靼等地的迅速的发展了起来。而山西和鞑靼接壤,喇嘛出现在这里,也丝毫不稀奇。

    “见过大师。”虽然众人对于喇嘛教知之甚少,但是,汉人的习惯就是见神就拜,甭管是道教的,佛教的,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灵,拜拜总不会有错。所以,大伙也纷纷的回礼。

    “小僧可否看看这小少爷?”丹巴走上到了方洪的身边,一脸诚恳的说道。方洪的念头敏锐,可以观人善恶,这喇嘛身上的气息纯净,他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丹巴俯下了头,眼睛看着丑娃,口中却念诵着一段不明含义的经文。方洪乃是神祇,不会有语言障碍,他能够听的分明,对方是在念诵一段祈福的经文。

    此刻的屋子里头十分安静,所有人都注视着这喇嘛,不知道这个乌斯藏的和尚要干嘛。在念诵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后,丹巴就轻轻的用手掌拍了拍丑娃的顶门,一连拍了三下,才收回了手。

    “小少爷双目灵动,眼含神光,应为我贡唐寺第三世祖古,乃是我师的呼毕勒罕,我希望能引此子入我贡唐寺,还望贵府能够成全。”喇嘛再次的冲着方洪行了一礼,笑眯眯的说道。

    他的这番话,在场的人都没怎么能够听懂,但大约的意思好像是这人想要让丑娃去当和尚。

    “大师的寺庙可是准备修筑在这太原城附近?”听了这话,林靖远也并未发怒,小孩子去寺庙出家,那是很寻常的事情,大伙也希望小孩能在佛祖的庇佑下健康长大,等到了十来岁再还俗就好了。

    “贡唐寺自是位于乌斯藏,不过,小僧欲在鞑靼境内修筑一座寺庙,小少爷可以随小僧去鞑靼修行。”丹巴笑了笑,语气不缓不急。

    而他这话一出,林靖远就不乐意了。如果这喇嘛庙是修筑在太原附近,那让丑娃去出家也无所谓。但如今寺庙在鞑靼,那不是把自家的孩子给送人嘛。

    “谢过大师好意了,我们家丑娃年纪这么小,受不了那等苦,你还是找旁人吧。”林靖远一口回绝了这个喇嘛,鞑靼那地方,就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丑娃去了那里,万一变得跟胡人一样怎么办?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 落魄的喇嘛
    “林老爷您不再考虑考虑么?小少爷乃是我贡唐寺的第三世祖古,因为是我师第二世祖古的呼毕勒罕,不可遗失在外啊。”丹巴犹自有些不肯放弃,便劝说着说道。

    祖古的在乌斯藏语言之中,是圣者的意思。而在汉人的书籍之中,多译为活佛。而呼毕勒罕,是死后转生的意思,也被叫做转世灵童。乌斯藏的佛门传承便是这般,在祖古死后,便需要寻常一个符合条件的新生儿,当做他的转世之身。

    “什么祖古父古的,我们家丑娃不会随你去鞑靼的。”林靖远还待再说话,方洪的外婆却看不过眼了。这番僧好不晓得道理,自家孩子的百日宴,竟然敢过来捣乱。

    丹巴还待再劝说,但管家直接喊了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的将他一夹,就往门外推去。很多事情,主人不好做,就得下人有点眼力见识。

    在这个喇嘛被驱赶出去之后,屋子里头重新恢复了热闹,刚刚的事情,于众人而言,不过是一场小插曲而已,或许过几天会成为各家闲聊时的一点笑谈,仅此而已。

    丹巴被人从林家推了出来,他看着林家紧锁的大门,不由的苦笑了一声。“幸好这次化来了一些食物,不然就得饿肚子了。”

    他从怀中摸出来一个油纸包,打开之后,是两个大馒头,还有一些糕点。这是他一开始进入林府的时候化来的食物,早早的被他给放在了怀中。

    他提着油纸包,走到了一处小巷子里头,两个瘦瘦的身影从里头钻了出来。这两个人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说是少年,有点嫌小,说是孩童,又稍稍的大了那么一点,正好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岁数。

    这二人看着都很瘦,身上穿着的喇嘛服也比较宽大,让人瞧着十分别扭。

    “巴桑、普布,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丹巴打开了油纸包,大馒头的香味,嗖嗖的从传来出来,二人的口水当即就有些止不住了。

    “咕咕。”这两个人的肚子忍不住的叫唤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两个大馒头。“快点吃吧,一人一个。”丹巴将馒头递给了二人,微笑着说道。

    “谢谢上师。”二人赶紧行了佛礼,然后接过大馒头,狼吞虎咽了起来。丹巴则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盘坐在一旁,眼皮微阖,轻声的念诵起了经文。

    巴桑和普布,并不是乌斯藏人,而是大明当地的汉人小孩。去年各地闹饥荒,死了不少人,丹巴见二人可怜,便收做了弟子。

    他们是先去了鞑靼,准备在鞑靼建立庙宇。但是,鞑靼近段时间发生了很大的内乱,各大贵族都站出来要废掉皇帝,再加上红黄二教的争斗,不得已之下,他们只得重新从鞑靼逃离出来。

    他的师父,也就是贡唐寺第二世祖古,在路上因为饥寒交迫,还未到太原,便已经转世去了。不得已,丹巴只得领着两个小徒弟,靠着在太原城化缘为生。

    其实,藏传佛教是允许吃肉的,就算持戒律,也可以吃三净肉或者五净肉,但是,他们在化缘的时候,大明的百姓都只给他们馒头素菜,哪怕大户人家都是如此。毕竟,在汉人的心中,和尚应该都吃素才对。

    有时候,丹巴也想化点肉食,但每次他这么说,肯定就被人给赶出去,还得被骂一声野和尚。时间一长,他也学乖了,人家给啥就吃啥,也不敢要求给肉了。

    “上师,我们真的得去江西么?我听人家说,江西好像离这好远啊。”吃掉了一整个馒头之后,巴桑坐到了丹巴的身边,有气无力的说道。

    “当然了,我是答应了陛下的,一定要去江西,江西长宁县。”丹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如今鞑靼内乱,皇帝被软禁住了,他在鞑靼传教的时候,那皇帝叮嘱他,一定要去到江西长宁,找一个叫方洪的人,如此才能救其性命。

    “可是……上师,我们没有钱啊,现在天气这么冷,我们走不出山西就得被冻死。”巴桑有些泄气。本来皇帝是给他们不少钱的,但路上遭了贼匪,东西被抢的一干二净,只能靠化缘度日了。

    “……不被冻死也得被饿死。”普布刚刚才把馒头啃完,舔了舔手指,冷不丁的在一边插了一句嘴。

    “没事……我一会儿再去打听打听,看看哪户有钱人家有了新生儿,只要将其认作第三世祖古,我们就有钱了。”丹巴摸了摸普布的脑袋,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给二人鼓励着说道。

    但实际上,他的心里也没底。藏地的佛教在大明根本没有多少基础,汉人信奉的不多,再加上他们连个寺庙都没有,人家岂肯将自家的孩子送给他?

    ……

    “少爷,这水银的真的买不到了,太平观的人说了,他们炼制的那点水银,可都被您给买走了。”自丑娃的白日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方洪照常令人去购买药材和铅汞金玉等物。但那下人出去一圈之后,有些为难的回来禀报说道。

    炼制这水银其实不难,但大伙平日里用到的地方不多啊,哪怕太平观是道观,也用不了那么许多。方洪每日里都需要为数不少的水银,太平观也无以为继啊。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去问问太平观的人,我加些钱,能不能让他们再多炼一点。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把炼制水银的法子卖给我。”方洪想了想,开口对着那下人说道。

    “……少爷,不是小的多嘴,这每日里的花费已经很高了,若是您加了价,那小的都替您心疼。再者说了,那帮道人这次喊着没有水银,保不齐就是打着想要提价的想法,你这个多给钱了,那下次他们还能再要求提价,多少钱也备不住这么个花法啊。”这下人劝说着说道,他在林家干了不少年了,林家人从未亏待过他,他自然也得为林家想着。

    这下人说话条理清晰,反倒让方洪觉得有些稀奇。不过,他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虽然他不在乎银钱,但也不想平白被人给坑了去。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 寻找水银矿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可有什么法子,让我能获得水银啊?”方洪笑了笑,倒是想要听听这人的想法。

    “少爷,我曾听人言,这水银其实不仅仅可以练出来,就是地下也有,只要能找到一处水银矿,直接将水银抽出来,然后在密封的锅里用大火烧,就能很快得到水银。”这个下人把自己的知道的跟方洪说了一遍。

    “这地底还有水银矿?”方洪有些愕然,他倒是不知道这个事情,他一直以为水银这种东西是道士炼制出来的。

    “是的啊,不过,想要找到水银矿不怎么容易,或许我们可以找太原城的商人问问,他们走南闯北的,或许能知道一些消息。”看着方洪似乎有些不信,那下人肯定的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下去忙吧。以后清单上面的东西照常购买,银子不够了跟我说一声。”方洪挥了挥手,要让这下人下去。

    “对了,下午的事情,你准备一辆马车,我们出城一趟。”在那人临走之前,方洪叫住了对方,又加了一句。这个下人应了一声,然后快步的走了下去。

    原来这水银也是天然就有的,那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别人还担心这水银矿难寻的事情,但在方洪这里,那都不叫事。

    在这下人走了之后,方洪的念头瞬间的扩展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他的肉窍沉稳如山,真如不动,内部演化天庭,而他的神躯则盘坐于中,仿佛此方世界之主。

    他的念头倾巢出动,每一颗念头,都纷纷的化作了神灵的模样。它们的样子当真是千奇百怪,有的鹰头虎身,背生双翅,有的貌似人形,却生出了三头六臂,还有部分神灵,化作了曼妙天女的模样,天花乱坠,步步生莲,仿佛进入了天界。

    方洪自身变作天帝,所有念头化作神祇。这些念头已经初步有了神祇的模样,但还不够,真正修炼到了深处,每一个神祇都变成一个真正的生命,届时,方洪便有了无尽的化身,只要有一丝念头遁出,便可以不死不灭。

    这些神祇以太原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而去。方洪打算去寻找水银矿,只要能找到一处,以后就能省下不少的钱财。

    在出了太原城之后,所有神祇就都没入了大地之中。按理来说,这些念头无形无质,只是一截精神力量,应该不会被大地束缚。但在实际上,方洪的念头遁入大地之后,速度顿时就慢了下来,那赶紧就像寻常人陷入了泥潭一般。

    天地二者,至高无上。天中含罡,地心有煞,这两种东西具有极大的威胁。天罡能消减你的精神,吹灭你的意志。地煞会污秽掉你的魂魄,废掉你的道心。

    以方洪如今的实力,也仅仅只敢在地下五十丈之内穿行,若是再往下而去,念头就受不住了。好在,这么深的距离,对于方洪而言已经足够了。

    虽然念头被地煞阻隔,但是,方洪念头游走的速度依然极快,至少比鸟儿飞行的速度要快许多。他在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搜索了千里方圆的地界,却连个毛都没有发现。

    “难道这水银矿极为稀少?大明的境内难寻?”方洪皱了皱眉,就算水银矿难寻,可这未免也太少了吧,连他的念头都搜寻不到,那寻常人更加难寻了。

    方洪继续的扩展了一下范围,他心中下了决定,若是这回再找不到,那就只能去找那些道士买水银了,或者自己想法子把炼制水银的法子给偷来也行。

    他的念头又扩展了将近百里的距离,到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少景物,已经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之间,他的念头一动,在一处荒山的脚下,发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水银?”方洪的念头赶紧的聚拢了过去,这么长的时间,终于被他给找到了。这东西还真的挺难寻,竟然到鞑靼境内才寻到痕迹。

    只是,等方洪看的清楚的时候,他才有些傻眼了。那所谓的天然水银,只有脸盆大小那么一点,是处于一片红褐色的山石之中的。

    他原本以为的天然水银矿,会是如同大湖一般,水银用之不竭,任他索取。没有想到找了这大半天,也就找到了这么一点。

    “这是什么东西?”方洪很快的将注意力放到一边的红褐色矿石之中,这些矿石的质地比较松散,比不得寻常石块那么坚硬。

    “有点像是朱砂。”他将念头探入了一块矿石之中,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朱砂这东西用的还是比较普遍的,可以用来画符写字,也可以用来当做药材,民间使用十分广泛,方洪也是识得的。

    可是,这朱砂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他又不需要用朱砂修炼,哪怕数量再多,也不过是废物。

    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只寻找到这么一小片水银,让方洪心中绝了继续寻找水银矿的打算。因为这附近千里之内都没有,就算在更远的地方发现了水银矿,那光是运输成本就算很大的一笔,还不如找道士来炼制呢。

    “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到了下午的时候,早间那仆人又走了过来,对着方洪说道。

    听了此言,方洪猛然一拍脑袋,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神通,可以很轻易的在太原城附近寻找到那水银矿呢,还打算去实地勘测一番。谁料到只找到那么一点,还远在鞑靼,计划只能作废了。

    他正要回绝,忽然间又想到了些什么,“好,我们这就出发,去太平观,找那些道士去购买炼制水银的法子。”

    他对于隔三差五去购买水银也是烦了,还不如花点钱直接把方子买来,自己找人去炼制,只要水银不缺,他修行的速度也能加快一点。

    那下人应了一声,便在前头带路。二人一齐出了林府,坐着马车,快速的往太平观的方向而去。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 偶遇
    太平观离得不远,出了门只要绕过几条街,就能到了。如今才是过了年没有多久,整个太原城十分的热闹,四处全是叫卖的声音,腾腾的热气,几乎是扑面而来。

    做糖人的,卖葫芦串儿的,还有做包子、卤羊肉的,各种食物的气味纷杂而动人,不少孩童站在摊子面前不肯离去,最后被家人踹了几下屁股,才眼泪汪汪的挪动脚。

    方洪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他也许久没有出来转悠了,这人世间的百态滋味,还真是让人迷醉。怪不得修道之人得斩断红尘呢,红尘这般美好,不斩断了,那心如何安得了?

    他闻着四周的香气,心中也升起了些童心,一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从一边卖糖葫芦的草扎上头直接拔了一根。

    “你这人……”那卖糖葫芦的也是眼尖,一眼就发现了方洪的动作,正要开口呵斥。方洪直接抛出去一两银子,落到了那人的怀里。

    “所有的糖葫芦我买了。”方洪这不差钱,说话也是豪气,直接连他草扎都给夺了过来。

    “谢少爷赏。”这小贩当即大喜,赶紧把银子给握在了手心里头,这等好事到哪里去找啊,他这么多糖葫芦,一天能赚个几十文就差不多了,这一两银子,他平时一个月都挣不回来。

    方洪拿着草扎,只是抽了一串递给了那赶车的仆人,其余的尽皆散给周围的孩童。那些孩童自是如获至宝,一个个围绕着方洪的马车,一直不愿意离去。

    “师弟,快看,这里有糖葫芦。”方洪在这分发糖葫芦,两个穿着黄色喇嘛服装的瘦弱小孩冲了过来,他们虽然面色泛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但面上却极为兴奋。

    “喇嘛教的小和尚?”方洪看着这两个人,不由的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出现在林府的喇嘛,好像叫什么贡唐丹巴来着,太原城平日里也见不到喇嘛,方洪自然而然的将他们给联系到了一起。

    这两个小喇嘛一人拿了一个糖葫芦,却并没有直接的吃光,只是一人吃了一半,剩下的则用油纸包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怀中。

    “上师估计还没吃饭呢,我们留给上师吃。”其中一个小喇嘛郑重的说道,虽然他滚动的喉头,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对……如果上师不吃,我们再吃。”另一个小喇嘛也是点了点头,只是舔了舔刚刚摸过糖葫芦的手指,跟着附和着说道。

    方洪没有想到,那个喇嘛竟然这么凄惨,已经混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大明百姓其实对出家人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你若是前去化缘,人家也应该会给口饭菜的,怎么这几个喇嘛成了这样。

    “嘿,两个小喇嘛,过来。”方洪冲着二人招了招手,将他们给唤了过来。这两个小喇嘛有些怯怯的看着方洪,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你们师父哪去了?怎么?在这太原城化缘很难么?”方洪向二人询问着说道。

    “上师去那家找祖古去了,上师说了,只要找到祖古,我们就有饭吃了。”其中一个小喇嘛,指着不远处一家大宅子,小声的说道。

    “你们祖古怎么上别人家去了?”方洪有些不解,这小喇嘛说的没头没脑的,让人不太听得明白。

    “祖古死了……不不,祖古转世去了,只要找到祖古的转世之身,我们就有钱了。”先前那个小喇嘛赶紧解释着说道。

    “是啊是啊,只是上师到了好几家去找祖古,都被人给赶了出来。现在不少人说上师是个假和尚,还说他是拐子,都没人肯给我们饭吃了。”另一个小喇嘛在边上插话说道。

    他们这么一说,方洪就明白了。前几天,那个喇嘛跑到了丑娃的百日宴上,口中喊着说丑娃是什么第三世祖古,原来抱的是这么个打算。

    在被林家人赶走了之后,他又跑到了其他人家,想要认别人家的孩子作为祖古。实际上,他就算想找一个固定的饭碗而已。只要和那些有钱的人家拉上关系,那以后真是吃喝不愁了,就是建庙立寺,那也是容易的很。

    不过,方洪对其倒是没有什么看不起。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极度的追求实用的人,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法子不重要。这个番僧做事不迂腐,反倒让他有些欣赏。

    “哎哟。”就在说话的这个功夫,不远处那户人家的偏门开了,一个喇嘛被推了出来,或许是里头的人用力过猛,导致这喇嘛摔了给大跟头。

    “上师。”两个小喇嘛赶紧跑了过去,伸手扶住了喇嘛。那喇嘛摆了摆手,眼角有一处淤青,只是,他的面上依旧挂着平和的笑容,似乎刚刚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

    “丹巴上师,还没有找到你们家祖古啊。”方洪命令仆人驾车来到了丹巴的面前,笑眯眯的问道。

    “原来是林家的少爷,若是您肯让您的孩子到我贡唐寺出家,我们的祖古就找到了。”虽然方洪的说话之中夹杂着揶揄,但丹巴丝毫没有窘迫,反倒十分坦然的说道。

    “看来你们的二代祖古还是挺忙的,转世之身那么多,也是亏得你又这个耐心。”方洪哈哈一笑,语气有些嘲讽。

    “转世不过托辞而已,真正继承的,不是前世的记忆,而是知识和理念。只要能将二世祖古的理念传递下去,不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天下任何人,都可以是第三代祖古。”丹巴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化解了方洪语气中的锋芒。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和尚,可惜,你再能说,也不能当饭吃。”方洪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说道。

    “言语从来都不能当饭吃,只是智慧才行,我懂得许多东西,总不会被饿死的。”丹巴继续的在笑,气息依旧平和。

    “哦?那你会制造水银么?”方洪觉得这人有些说大话,便随口的问道。这水银的制作法子,一般只在道门中流传,一个番僧应该不会知道这些。

    “我会。”丹巴看着方洪,然后十分肯定的说道。

    感谢叔醉卧美人膝同学的一千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 无巧不成书
    方洪有些诧异,抬眼看着这个喇嘛番僧,而丹巴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和他就这么对视着。在对方的眼中,没有半点的虚假,只有如同湖水般的澄澈。

    所以,方洪相信了他。

    实际上,许多大明的人对于藏传佛教并不了解。乌斯藏的喇嘛和大明境内的和尚是不同的,大明的和尚只管念经说法,对于俗物是不会理会的,自然会有信众会供奉他们。许多大寺庙的名下有许多田地,还养着不少佃户,几乎跟地主乡绅差不多了。

    而乌斯藏的喇嘛则不然,在乌斯藏,喇嘛的地位很高,差不多相当于****了,一些地位较高的祖古,都能决定政权的兴替。而乌斯藏人崇敬喇嘛,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信奉佛祖,更重要的是,喇嘛掌握了知识和文化,对于当地人的影响极大。

    而且,在喇嘛当中,也是分等级的。第一等的喇嘛,专门研习经文,替百姓解惑。第二等的喇嘛,则去学习草药知识,可以替人畜看病。第三等的喇嘛,就得去学会如何放牧。

    而这些仅仅是一些宽泛的划分而已,并不是绝对的,许多第一等的喇嘛,也会去学习其余的杂务。基本上你懂得越多,知识储量约丰富,在教派和百姓当中的地位就越高。

    丹巴的梦想就是能够当上祖古,当然,他如果当上了祖古,他就算他这一系的第一世祖古,而非传承于他师父的。为了完成这个梦想,他学了不少的东西。这炼制水银的法子并不难,他还是懂的。

    ……

    “上师,这里好大呀。”进了林府之后,巴桑、普布两个小喇嘛,瞪着大眼睛,在四处的观望着。他们以前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跟着丹巴之后,那更是颠沛流离,哪里见过这等气派的府邸。

    “管家,给大师他们置办一桌子素菜,量要大。”方洪对着管家吩咐了一声,管家当即点了点头,赶紧跑去准备了。

    丹巴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到了嘴边,又止住了。藏传佛教是可以吃三净肉的,所谓三净,就是不见杀、不教他杀、不为己杀。如果他要求吃肉的话,那就是教他杀,违背了教义。所以,他想想还是不说了。

    这管家很快就置办了一大桌的素菜宴席。白菜、豆腐、萝卜,还有去年才出现的玉麦,摆了满满一大桌。最多的还是大馒头,整整一箩筐,全是热乎乎、香喷喷的。

    巴桑、普布倒是没有在意有没有肉,直接欢呼了一声,就扑上去大吃大嚼了起来。虽然这一桌子全是素菜,但比起他们以前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那真是要好太多了。

    丹巴的肚子叫了几声,他也饿了许久了。当即,他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也拿起了馒头,就着馒头青菜,大口的吞咽了起来。

    这伙人真是饿了许久了,吃起东西来风卷残云,豆腐青菜都是卯足了劲往嘴里塞,还没有咽下去,再咬上两口大馒头。若是噎着了,就喝口萝卜汤。边上几个家丁见他们吃的这么香,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几下口水。

    “呃……”大约吃了半个时辰,这些人才止住了动作。丹巴还好,但巴桑和普布就半点形象都没有了,一个个斜躺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哼哼唧唧的乱叫。

    “多谢林少爷款待,小僧一会儿就去干活。”丹巴给方洪行了一礼,十分客气的说道。他答应给方洪炼制水银,才换来饭吃的。既然肚子填饱了,那就得去干活了。

    “别叫我林少爷,我不姓林,我姓方,你叫我方洪好了。”方洪笑了笑,这个番僧很明显是误会了,他见自己是林府的少爷,还以为自己也姓林呢。

    “方……方洪?”丹巴的双目一睁,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震惊,同时,他还上下来回的打量着方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也叫方洪?还真是巧了……”他一边打量着,一边还在口中喃喃自语,看上去有些神神叨叨的样子。

    “你遇到过跟我同名同姓的人?”看到丹巴这个模样,方洪不由得有些好奇,就算有人跟自己姓名一样,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吧。

    “阁下可曾见过这个?”丹巴有些希翼的看着方洪,虽然他知道那个可能很小,但是,依旧抱着些许的希望。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珍珠,这颗珍珠有鸽子蛋那么大,通体洁白透亮,看上去极为不凡。

    这颗珍珠是鞑靼皇帝交给他的,皇帝告诉他,到了长宁之后,持着这颗珠子去找一个方洪的人。

    “你认识博迪?”方洪的眉头一挑,将这颗珠子接了过来。他当初对博迪吩咐过,若是遇到生死危机,就可以捏碎这颗珍珠,自己就能够感应到。

    “你真是那个方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呀。”丹巴的眼中立刻流露出喜色来,他原本也仅仅是怀着一丝希望而已,没想到还真的是那人。

    “阿剌克汗如今遇到了危险,蒙古贵族都倒向了巴尔苏济农,一齐向大汗逼宫。如今,大汗已经被迫退位,还被软禁在了宫中。”丹巴赶紧将博迪的情况讲了叙述了一遍。博迪的状况确实不好,一个被软禁的大汗,那定会让巴尔苏如鲠在喉,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突发个什么事情暴毙。

    当初巴尔苏带着四万多人,从大明境内去了赤力把里。在那里躲藏了数月,一直等到达延汗身死,才回到了鞑靼。

    要知道,巴尔苏本来就在蒙古诸部之中有着极深的威望,再加之他手下的四万精兵,一回到鞑靼,立刻受到了不少蒙古贵族的拥护。

    而博迪仅仅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羽翼未丰,哪里是他的对手,在勉强坚持了一年多之后,终于被迫退位,将汗位让给了巴尔苏。

    他没有机会逃出来,也就没法去找方洪帮忙。幸好在这个时候,丹巴一行人来到鞑靼传教,他趁机将珍珠交给丹巴,让丹巴替他去找人。

    而丹巴还未站稳脚跟,就因为宗教的斗争,被驱逐出了鞑靼,一路化缘,才侥幸来到了太原。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 前往鞑靼
    “原来博迪那里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方洪听了丹巴的叙述,不由得有些唏嘘,这博迪也是可怜,爷爷和父亲都早早的死了,连个庇佑的人都没有。如今,被还被各部的贵族逼宫,生死都不能自己。

    “方少爷,大汗说了,只有您可以救他了。我这离开鞑靼已经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大汗的安危情况。”丹巴想到如今鞑靼的混乱局势,心中就有些担忧。

    “行了,事情我大概知道了。”方洪点了点头,也没有直说要不要帮忙,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丹巴张口还待再劝说,但方洪已经迈步离开了。

    这件事情,似乎半点浪花都没有泛起来,丹巴三人也只得在林府先住了下来。他们让人制造了一些工具,就开始干起了炼制水银的活计。

    炼制水银也不难,只要准备一些辰砂和密封的铁锅就行了。看过了一遍炼制水银的过程,方洪心里就有数了。

    “巴桑,将辰砂磨得再碎一点……还有你,普布,这辰砂矿你得找纯净一点,你看这块,全都是杂质。”在一间屋子之中,丹巴正在教导他的两个小徒弟制作水银。

    在他们的边上,有一口大锅正在熊熊的烧着,底下烧的是煤炭,火焰极其旺盛,整个屋子里头的温度也是极高,现在天气依旧严寒,但三人却只穿了单衣,浑身汗气蒸腾。

    “吱呀……”正在三人忙活的功夫,屋门被人给推了开来,外面的一丝冷风吹了进来。而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少爷。”丹巴冲着方洪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的低着头,开始淘洗着已经研磨好的辰砂,洗好了之后,全部都倒入到了大铁锅里头。

    “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准备出发。”方洪看着忙碌的三人,忽然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丹巴猛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方洪,半晌之后,将自己手里的辰砂一扔,“我这就去。”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就停在林府的外头。方洪已经跟林家人交代了一下,说自己近来要出趟远门,过几天就会回来。

    丹巴三人提着包裹,一头钻进了马车。负责驾车的是杨敬业,原本杨敬业一直都在乡下给人传授心意拳的。但博迪是他的徒弟,如今他徒弟有难,他这个做师傅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杨敬业如今的拳法日益精深,功夫已经练到了骨头里,在外表反倒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给人的感觉松松垮垮,仿佛一个寻常的庄稼汉。

    “驾!”他轻轻的一甩马鞭,拉车的高头大马当即就迅速的跑动了起来,拖着车厢,快速的出了太原城,往北方而去。

    如今鞑靼内乱,边关地区安宁了许多,这也导致不少客商悄悄的往来于两地之间。大明的盐巴、铁器、茶叶,在鞑靼十分好卖。而鞑靼的毛皮则受到不少达官贵人的喜爱,冬日里穿上一身毛皮大氅,十分暖和舒适。

    方洪等人给边关的将领塞了点钱,就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边关。一出关,就是广袤无尽的草原。

    在草原之上,并没有平直的官道,只有一条条被往来客商踏出来的一条条小道。所以,方洪等人的马车行走起来极为困难,道路颠簸不说,若是下了点雨,马车的轮子都能被陷入到水坑里头。

    “方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眼看着出了大明的地界了,丹巴这才有些不安的询问着说道。

    “去哪?当然是去察哈尔啊,不是你让我去救博迪的么?”方洪被他这问法给逗乐了,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你跟我说这个,合着耍我玩呐。

    “不是,我们就五个人过去?”丹巴有些无语了,我们这就五个人,还有两个是小孩,自己也不通武力,就这么大咧咧的要去救人,谁逗谁玩啊。

    要知道,博迪是蒙古大汗,被软禁的地方有重兵把守,我们就这么五个人就巴巴的冲过来了,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原本以为方洪是大明的贵族,拥有极大的权势,说不定肯定劝说大明皇帝出兵。他没想到,方洪所说的救人,是这么一个救法。

    “如果你害怕了,可以自行回去,反正这里离太原还不是很远。”方洪笑了笑,对着丹巴说道。丹巴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但却不愿意回去。既然大汗笃定这个方洪能救人,那此人应该有些本事的。

    “驾。”方洪等人行走了没有多久,四周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听到了这个声音,丹巴三人的面色就是一变。

    “上师,是不是上次那伙贼人又来了?”普布紧紧的抓着丹巴的袖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而巴桑也怕的厉害,小脸都变得有些苍白。

    丹巴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在广袤的草原之上,数十个骑兵正在迅速的奔驰着。他们身上的衣甲各异,有的破烂,有的华丽,但是,每个人的气势却充满了压迫感。在天空之上,则盘旋着数只矫健的雄鹰。

    “这是草原的那些小贵族,方少爷,一会儿千万不要跟他们起了争执,若是他们要钱,就尽量满足他们。”草原的生活十分艰难,许多蒙古小贵族的日子过得也不如意。他们经常会冒充盗匪,去劫掠来往于大明和鞑靼之间的商旅。

    当初丹巴在离开草原的路上,就被一帮小贵族给劫掠了,不然他也不用一路化缘去太原了。那些人一个个可是悍勇无比,你要是乖乖合作还好,若是敢不听话,那就是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快点出来,车厢里头的人出来。”外面的骑兵在离方洪马车不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们一个个用蒙古语呼喝着,还将马匹围成了一个圈,将方洪等人困在中间。

    “方少爷,快些出去吧,那帮人毫无人性可言,若是把他们惹急了,肯定会杀了大伙的。”丹巴拉着方洪的袖手腕,就要将其给拉出去。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不堪一击
    丹巴这么一拉,却仿佛在拖拽着一整块的石头,方洪的身体纹丝不动,这让他不由的暗暗吃惊。莫非此人的身体是钢铁打造的,不然我这一拽之下,怎么连点波动都没有。

    他却不知道,方洪近来常以金玉铅汞洗练身体,身体之中蕴含了强大的金石精气,这身体自然沉重了不少。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方洪笑了笑,将车厢的帘子掀开,对着外面的杨敬业喊道。

    杨敬业整个人缩在车厢的外头,看上去毫不起眼,就跟寻常人家的家丁似得。在听了方洪的发问之后,他才蔫吧着起了身,“我来吧,你留着点力气,后面让你出手。”

    这二人的对话,将丹巴弄得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汉子,准备一个人对这么多蒙古骑兵动手?

    丹巴只觉得二人疯了,藏传佛教不论是密宗还是显宗,都有不少练武的法门。一些厉害的高手,以一当十不成问题。但是,如今来这的可是三十多个蒙古骑兵。就算再厉害的高手,也不能跟这些骑兵抗衡吧。

    骑兵来去如风,可战可退,不论是借着马力冲击,还是迅速的退去,都十分的自如。你这孤身一身的,很容易就会被人给放了风筝。

    “哒哒。”在这支骑兵队伍的最前头,是一个身穿着毛皮衣袍的汉子,右耳上挂着一只铜环。胯下的马匹跟他整个人一样,矮小而又精悍。在他的手中,挎着一柄弯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凶残。

    在靠近马车的时候,这个汉子不仅没有减速,反倒一抽鞭子,将速度加快了几分。一直到在离马车不足数尺远的时候,才陡然一拉缰绳,马匹立刻转向,朝着边上而去。

    他在这呼吸之间,展现了极为精湛的骑术,这种骑术,只有这等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才能练出来。

    “呼。”可是,就在这马匹刚刚掉过头去的时候,杨敬业忽然出手了,他的右掌猛然朝前一探,狠狠的抓住了马匹的一条后腿。

    要知道,在急速奔驰之中的烈马,那产生的力量是极为恐怖的,若是换做别人,那就跟蚍蜉撼树似得。

    但杨敬业是何等的实力,当之无愧的拳术大宗师,功夫练到了骨子里,已经开始炼血换髓了。这么一拉一扯之下,竟然生生的止住了马匹的奔势。

    “嘶昂。”一条腿被扯住,这马匹身形当即不稳,猛然朝着一边摔倒过去。马背上那个骑兵,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之下,朝着前头摔去。

    “砰。”一整匹马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将松软的草原砸的微微陷下去一点。而那骑兵则更加惨,估摸着骨头都摔断了几根,在地上哼唧乱叫。

    “巴特尔怯薛!”四周的众骑兵见到此人摔在了地上,当即大叫了一声,快速的围了过来。怯薛是鞑靼的贵族称号,虽然等级比较低,但也属于统治阶层。

    这些人刚刚要下马去扶起巴特尔,杨敬业整个人已经跳跃了起来,他脚下微微的发力,整个人好似一颗刚出炮膛的炮弹,速度又快又急。

    他的左右手掌,仿佛化作了铁板石碑,只要一击下去,必然有一个人被打的横飞了出去。当然,他在出手之时,也是收着几分力气的,并未动手杀人。这些人毕竟是鞑靼的骑兵,若是当真杀了,他们可能会引来鞑靼的军队围剿。

    “砰砰砰。”只见到杨敬业的手掌翻飞,然后就看到一众骑兵纷纷的被掀开,一个个的被打出去一丈多远,鼻青脸肿的摔在了草地上。

    “退后,退后!放箭!”其余的骑兵见到此人这么勇猛,当即一甩缰绳,快速的朝着后面退去。离得远了一点之后,一个个才快速的弯弓搭箭,朝着这里射来。

    鞑靼人天生便擅长骑射,哪怕在快速奔驰的马匹之上,准头依旧不弱,一根根细长的箭矢,尽皆朝着杨敬业的身上射来。

    “嗡。”杨敬业伸手在衣襟之上一扯,外衣便被拽了下来。他微微的一抖,手上的衣袍,就如同重重叠加的水浪,尽皆的将箭矢的来路给封住。一根根的箭矢刚刚撞击到那衣服之上,就被带偏,他只是将衣袍一卷一裹,就将所有的箭矢尽皆兜住。

    那些骑兵还待再射,杨敬业却劈头盖脸的将所有的箭矢都甩了出去。箭矢激射的速度,反倒比先前强弓射出来的还要快。

    那些人根本连反应的几乎都没有,尽皆就被射翻在了地上。这三十来人的队伍,就此被彻底的摧毁了。

    而一边的丹巴看的一愣一愣的,这还是人类么?一个人挑翻了三十来个全副武装,身骑烈马的鞑靼骑兵,大明的高手这么厉害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洪,发现方洪的面上十分平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的心头一阵凛然,难怪这两个人就敢去营救大汗,果然有着惊人业绩。

    “坐马车是在是太慢了,我们改乘马匹吧,你会骑马的吧。”这三十来个鞑靼骑兵都被打败了,他们的马匹自然就是方洪的战利品了。方洪在说话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丹巴。

    丹巴点了点头,在乌斯藏地广人稀,出行必须得骑马,马术他倒也熟悉。

    方洪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一挥手,其中最健壮的三匹骏马,就小跑着靠近了过来。他直接跳下了马车,翻身爬上了一匹马。

    丹巴也选择了一头,然后抱着普布上了马。至于还有一个小喇嘛巴桑,则是跟杨敬业同乘一骑。

    在临走之前,杨敬业还拿着麻绳,又套了四匹马,当做备用。毕竟,此地距离那鲁王城,还有极远的一段距离,若是没有其他的马过来轮换,那肯定是坚持不到目的地的。

    “吁吁。”三人熟练的操控着胯下的马,迅速的消失在了大草原的深处。只有那一队骑兵,还躺在地上不住的呻吟着,一直到天色将黑,才被他们的族人寻到,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二章 赤那城
    在大草原上,有两座鲁王城。在明朝初年,明太祖裹挟雷霆之势,将蒙元驱赶出了中原地区,处于迭蔑可儿的鲁王城,就成为了北元最后的都城。

    而在宣光二年,大明将领李文忠率领东路大军,直袭鲁王城,逼得城中蒙元贵族出逃。而就此没有过几年,鲁王城便衰败了,也代表着北元的灭亡。

    元朝,仅仅是大蒙古帝国的一部分而已。元朝灭亡了,但是蒙古帝国还在。在蒙古诸部连年厮杀争霸之后,鞑靼击败了瓦剌,鞑靼崛起了。

    鞑靼的达延汗,以察哈尔为中心,重新拾起了元朝这块牌子,所有的蒙古贵族,尽皆尊其为主。

    为了确立自己的地位,鞑靼在察哈尔地区,重新修建了一座城池,这座城池的名字,也叫做鲁王城。

    而如今,这座新的鲁王城,才是鞑靼乃至蒙古诸部的核心。

    蒙古人是游牧民族,所以,他们的城池并不会修建的十分雄伟巨大,不少低级贵族甚至住在草原的蒙古包之中,只有上层的贵族,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才会居住了城内。

    鞑靼人很少有愿意修建城池的,因为游牧民族的特性决定了他们生活方式。就算是有城池,也仅仅是一些类似于堡垒似的东西,占地很小,还比不上一些村子大。因此,方洪等人一路走来,几乎是看不见人烟的,偶尔的时候,会看见一些牧民,方洪等人也会趁机去购买一些肉干,当做补给。

    大明的东西放在鞑靼是十分稀罕的,一小块盐巴,就能换取几十斤的肉干。而最值钱的,还得数茶叶,不要多么好的茶叶,那是贵族老爷吃的,哪怕仅仅是一些粗茶,也极其的受到牧民们的欢迎。

    因为常年的肉食生活,会让人的肠胃堵塞,必须得喝茶,才能缓解这种症状。

    “我们再走百里左右,应该就能到鲁王城了,前面有一个小城,我们可以去歇歇脚。”在走了三天之后,众人终于看到了一座稍微有点规模的小城。

    当然,这个说法是跟前面那些堡垒比较的,实际上,这座小城还没有长宁大,估计连一半都没有。

    这个小城的名字叫做赤那城,蒙古人崇拜狼和鹿,而赤那就是狼的意思,所以这座城市的名字又叫狼城。

    赤那城的城门十分低矮,城墙也仅仅是砖石混合着泥土堆砌起来的。不过,这座小城还是比较热闹的,来往的商人倒是不少。

    除了有鞑靼人之外,还有汉人、乌斯藏人、甚至西域乃至更远地方的色目人。赤那城离鲁王城不远,一般要去鲁王城的人,都得走赤那城这里补充一下粮食。

    城内随处都能见到卖东西的摊贩,鞑靼的毛皮、大明的茶叶、赤力把里的珠宝,简直就是琳琅满目。因为城内摆摊没有规划,导致道路很难走,原本就狭窄的街道,被占用了大半之后,显得拥挤不堪。

    方洪等人买了一些水煮的牛羊肉,还买了不少的黄豆和奶酒。这些天来,一直都吃的肉干,众人也是要吐了。当然,在这段时间,方洪也发现,原来乌斯藏的和尚是吃肉的,而且吃的比谁都欢快。

    奶酒可以补充人的体力,黄豆是给马匹吃的。这些天以来,随行的马匹掉膘掉的厉害。这养马可是很耗钱的,并不是给点牧草就能养好的,你不经常补充蛋类、豆类,就算给你再大的草原也养不出战马出来。

    大明前几年,就搞出了马政的事件来。刘瑾为了给大明培养出一批战马,便要求河北等地的百姓,分摊养马的费用,规定几家人合养一匹战马,这事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抨击他是为了借机敛财,横征暴敛。

    最后,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刘瑾的真实用意先不谈,但由此可见,养马确实是很费钱的一件事。

    “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这几天大家也都太累了。”进了城之后,方洪便想着让大伙先休息一下。大人还好,这两个小喇嘛,可是累的够呛,若非方洪用神力护着,怕是路上就得大病一场。

    在这小小的城内,住宿的地方倒是不少。大多数的地方都很简陋,但是,好歹也能歇脚,总比住在城外要好。

    方洪领着几人找了一间较为干净的客栈,便住了进去。进了客栈之后,便要了点热水,先烫烫脚再说。至于洗澡,那就甭想了,最多弄点水给你擦擦身子,在这小城里,泡澡可是奢侈的事情。

    “咣当。”方洪在梳洗了之后,正打算小睡一会儿呢。忽然之间,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一声响动,似乎是杯碗落地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小孩的哭喊之声。

    “是丹巴的屋子?”方洪立刻的分出了一丝的念头,笼罩住了隔壁的屋子。这丹巴刚刚来到这赤那城,难道他在这有什么仇人?

    在丹巴的屋子之中,出了他们师徒三人之外,还站着四个人高马大的喇嘛。只是,丹巴几人穿的是黄色喇嘛服,而这四个喇嘛则穿的是红色喇嘛服。

    这几个强壮的喇嘛正将丹巴师徒三人给围着,满脸的不善,似乎见到了什么生死仇敌一般。

    “格鲁派的人竟然也打算在鞑靼传道了么?你们最好给我快点离去,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这四个喇嘛恶狠狠的盯着丹巴,大声的说道。

    “你我尽皆释迦牟尼的弟子,何必咄咄逼人?你等已经占据了乌斯藏,难道连半点建庙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丹巴的语气依旧是不急不慢,但也隐约的夹杂着一丝火气。

    “只要你们的祖古愿意在法会降座,我们便放你等一条生路。”其中一个喇嘛哈哈一笑,满脸戏谑的说道。

    而他这话一出,丹巴的脸上竟然多了些愤怒。祖古其实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在法会之上,按照地位的高低,来决定座次的高低。你的地位越高,座次则越高,反之亦然。一般祖古降座,就意味着自身对经文的理解浅薄,甘于居人之下,如果被信众知晓,这会对格鲁派产生极大的打击。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 红黄之争
    “你们宁玛派只会通过这等小手段逼人降座么?想要让我们的祖古认输,你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与我派辩经,只要我等输了,自然毫无怨言。”丹巴冷笑了一声,语气充满嘲讽的味道。

    乌斯藏的僧人向来崇尚辩论,用以论证自身的修行。

    “还挺硬气。”这几个喇嘛冷笑一声,一人抬手就要去抓丹巴。可是,就在他的手掌还未触碰到丹巴衣襟的时候,一道黄色光芒陡然从另一间屋子中激射了过来,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

    “啊……”那人惨叫了一声,低头一看,却是一根筷子,正直直的插在了他的手上。而其余的人,则惊疑不定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是筷子,可不是箭矢,竟然能够洞穿一人的手掌,那得多大的劲力啊。

    “你们是什么人?”方洪慢悠悠的从一边走了过来,手中还抓着一把筷子。他挑眉看着这些喇嘛,开口询问着说道。

    “你又是谁?我是我们两派之间的事情,阁下最好不要插手。”在这几个人喇嘛之中,有一个人是懂得汉语的,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方洪微微一笑,而在下一刻,一道黄光自他的手中激射而出,而紧接着,那人便一声痛嚎,在其手掌上也插上了一根筷,“你看,我现在就插手了,你能奈我何?”

    “走,我们走!”这帮喇嘛当即就怂了,眼前这人武力太可怕了,轻飘飘的一根筷子,却比劲弩还要厉害,自己等人就是一起上都不是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撤为妙。

    剩下的几个喇嘛将那受伤的两个人扶着,迅速的离开了这间客栈。而在这些人全部离去之后,丹巴三人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人跟你不是一家的么?为什么要刁难你?”方洪随手将手上的筷子给放到了一边的桌上,然后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明境内的人,对于乌斯藏的了解知之甚少,在他们看来,喇嘛和喇嘛之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不不,他们是宁玛派的人,而我是格鲁派的,并不是同一派系。就像你们中原佛教,也会分为禅宗、净土宗之类的。”丹巴摇了摇头,宁玛派的的人穿红衣,而格鲁派的人穿黄衣,所以,宁玛派又叫做红教,而他们的派系则叫黄教。

    当然,他们之间的争斗,并不仅仅是因为服饰的不同,更多的是理念和资源上面的争斗。宁玛派是老牌的教派,而格鲁派是新兴起的,一方想要兴起,必然会占据另一方的资源,而随着格鲁派的逐渐强大,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越发的不可调和。

    不过,至今为止,宁玛派依旧是主流,乌斯藏的大部分权力都在其手中,而格鲁派为了扩展实力,便选择了到鞑靼来传教。

    可是,等他们到了鞑靼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宁玛派早就已经渗透到鞑靼的上层贵族之间,他们一进入鞑靼,就遭受了严厉的打击。

    而普通的鞑靼百姓,信奉佛教的很少,大多都是崇拜自然万物和他们的祖先,对于佛教一点都不感冒。

    丹巴好不容易搭上了博迪这条线,只是希望能借助博迪的力量,让格鲁派在鞑靼生根发芽。

    听了丹巴的叙述,方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似这等教派之争,最是麻烦。不论是佛门、道门乃至儒家,都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中原的各大教派并不实际掌权,所以相互之间的争斗没有那么惨烈。

    “你们早些休息吧,最好换上一身的衣服,你们这喇嘛服,一路上太显眼了。”格鲁派和宁玛派的服饰不同,而在接下来的一路之中,他们遇到的人将会越来越多,这一身黄色喇嘛服太引人注意了。

    丹巴也觉得有理,今日这麻烦,也是因为他这一身衣服引来的。只是他没想到,这赤那城中也有宁玛派的人存在,还被人一直给跟踪到了客栈当中。

    那帮喇嘛在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可能是因为得了教训。方洪等人也是乐的安稳,在休息了一晚上之后,便直奔鲁王城而去。

    越是靠近鲁王城,地面上也开始多了一些平整的官道,时不时的可以见到一些骑兵驰骋而过。这些骑兵来去匆匆,身上满是肃杀之气,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怎么回事?莫非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丹巴看着这些骑兵,觉得有些怪异,他上次来这的时候,还未曾见到这么多的士兵。

    “那是兀鲁部的标志,兀鲁部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从方洪等人的身边,他们见到又有一队骑兵飞驰了过去,而这一次,丹巴认出了那支骑兵的来历。

    “什么意思?”方洪有些不解,他对于鞑靼的了解有限,不及丹巴这么熟稔,便开口询问着说道。

    “鞑靼除了察哈尔本部之外,还分八部,兀鲁部是其中一支,这支队伍一支致力于往辽东地区扩展,为何也出现在了这里?”丹巴十分的不解,虽然察哈尔本部是八部的共主,但实际上,鞑靼的状态还是有些类似于诸侯分封的格局,其余诸部若非必要,是不会来到这鲁王城的。

    说来也是,大家在自己的地盘都是土皇帝,谁愿意来你这受窝囊气啊。

    众人继续的前行,一路之上,丹巴又认出了其余几部的旗帜,而他的心也是越来越沉。本来鲁王城就被重兵把守,如果这鞑靼八部齐聚在这里,那想要救出大汗将会更加艰难。

    反倒是方洪和杨敬业,倒是对这些骑兵看的津津有味。鞑靼算得上是地广人稀了,一路走来,出来空旷辽阔的草原,也见不到其他东西了,早就让人看的腻味了。这些骑兵的出现,倒是为他们无聊的路途添上了几分人气。

    他们继续走了大半天之后,一座高耸的城池,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而随着这个城池的出现,他们的四周,也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十几条官道,从这城门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除了往来奔波的士兵之外,还有各地的商旅,城内忙碌的百姓以及衣着华丽的贵族,嘈杂的声音,反倒让方洪几人有些不适应。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 气力惊天
    方洪等人一打听,终于知道鲁王城附近为什么会这么热闹了。原来是巴尔苏要称汗了,还联络了其余诸部的重要人物前来,为的是让自己这汗王的位置更加稳固。

    “不好,既然巴尔苏要称汗,那大汗可能就危险了。”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丹巴的心中更加不安。

    “我觉得恰好相反,在巴尔苏正式称汗之前,博迪肯定是安全的。他只是联合察哈尔本部的贵族将博迪逼得退位而已,但在其余八部之中,定然有不服他的。他想要真正得到汗位,就必须让博迪站出来让位于他,如此才名正言顺。”方洪摇了摇头,不同意丹巴的意见。如果巴尔苏真的要杀博迪,也不会将其给软禁了。

    方洪的解释,让丹巴略略的松了口气。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关心则乱,才有些乱了方寸。

    “那我们何时去救大汗出来?”丹巴口中念了几句经文,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低声的对着方洪问道。

    方洪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大汗王宫,口中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现在。”

    ……

    鲁王城内的王宫规模并不大,远远比不上大明的紫禁城,甚至连一些王爷的王府也比不上。这主要是因为鞑靼的大汗经常巡狩四方,一年之中,住在各地王帐之中的时间更多,这宫殿自然不用修得那么巨大。

    “什么人!”方洪等人一靠近王宫,守着正门的士兵立刻拦住了他们的道路。那一队士兵奇怪的打量了这几个人一眼,看他们的模样,不似鞑靼的贵族,可是,普通的百姓,又岂敢靠近王宫?

    “让开。”方洪轻喝了一声,双目之中陡然闪过一丝闪耀的光芒。而这一队士兵,脑袋一懵,赶紧将头一低,分开站在了两边。

    如今的鞑靼内乱不止,气运混乱,而方洪已经晋升成为了四品神灵,以鞑靼的国运,竟然不能压制他的神通。

    见到这一幕,丹巴等人惊奇不已,这位方少爷莫非是鞑靼的贵族,不然为何这些士兵这么听话?

    王宫的正门高达五丈,宽度也有三丈,此刻大门也没有关闭,方洪在带走在前头走着,而其余的人直接跟了上去。

    丹巴师徒也没有来过这个王宫,他们上次见到博迪,是在鲁王城附近的一个汗帐之中。如今进了这座王宫,竟有了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但是,方洪却好像很熟悉这里的样子,大摇大摆的沿着宽阔的石板路上走着,就算有侍卫路过,也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的样子。

    这一切,让丹巴啧啧的称奇,这位在鞑靼之中的身份真是高到没边了,鞑靼王宫也能随意的进出。

    方洪几人在王宫里头兜兜转转的,一直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这宫殿的环境明显比四周要破落许多,但是,守卫这里的士兵倒是不少,或明或暗的有数百来人围在这里,任你多高的武力,若是敢强闯,也得饮恨。

    这个宫殿的四周砌着一圈围墙,而围墙的两边则站着将近二百人的队伍,所有人尽皆双目锐利,气势逼人。

    见到方洪等人到来,这些人下意识的就要盘问,但是方洪的眼睛一瞪,他们就尽皆的低下了头,眼神也变得迷离了起来。

    “门锁住了。”几人走到了院门面前,发现这个大院的门户被一只大锁给锁住,只有底下有一个孔洞,估计是用来投递食物的。

    看来巴尔苏很担心这王宫之中有博迪的党羽,会趁着不注意救走博迪,所以才特意的做出这么严密的布置。

    “杨叔,这门你能打开么?”方洪转头看向了杨敬业,杨敬业则缓缓的摇了摇头。这扇大门是纯铁打造的,厚度估计得有一尺,杨敬业虽然厉害,但也是凡人,绝不可能以自身的力气砸开大门。

    “那我来试试。”方洪走到了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沉重而巨大的铁门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伫立着的山脉。

    “轰。”他猛然间踹出了一脚,而这扇大门,则瞬间的朝内凹陷下去一块,边上和墙壁连接的铆钉也被扯开,碎石飞舞,场面看上去极其骇人。

    “这……这……”丹巴差点没把下巴给吓掉了,虽然他早就有所准备,这个方少爷可能会武功,但这份武力也太可怕了吧。有这般力气,如果让他去攻城,一个人就能将城门给砸开。在乌斯藏的功夫之中,有一门叫做龙象功。龙的力气是水行第一,象的力气是陆行第一,这门功夫取这个寓意,自然是练习了之后会力气大增。

    可是,眼前这位方少爷,力气有没有超过飞龙不知道,但绝对超过大象了。因为就算是大象,也不能将这么厚的铁门给撞开啊。

    “轰。”方洪再次的踹了一脚,这扇铁门彻底的从墙壁上脱离,并且飞出去了数丈,重重的砸到了地面之上,将地上的砖石砸的粉碎。

    在这个院子之内,其实也是有一些宫女太监的,他们被勒令在里面服侍博迪,也不得外出。如今见到这扇大铁门被这么暴力的砸开,差点没有被吓得尿裤子。

    方洪一进入到院子之中,就注意到了在宫殿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少年一身的皮袍,虽然衣饰华丽,但是面目却消瘦而愁苦。

    “师父……上师……”这个少年,自然就是博迪了,这过了年,他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而已。一般人家在这个时候,也刚刚张罗着结婚生子而已。但是博迪,已经在动荡的时局之中,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危机。

    见到博迪安然无恙,杨敬业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这一生教过太多的人学拳,但是,真正的徒弟也就博迪这一个。

    “师父,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我的。”博迪上前给杨敬业行了一礼,然后十分高兴的说道。在这段时间内,他当真过得十分压抑,每日里都在担惊受怕的,如今见到了方洪和杨敬业,心中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 兀鲁部
    就在博迪准备诉说一下自己委屈的时候,方洪忽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博迪也没有挣扎,只是呆呆的看着方洪,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之中,忽然涌起了一道震荡的力量,让他整个人觉得无比难受,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被层层的挤碎。

    紧接着,一道气息就沿着他的五脏往上顶去。他觉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被吹了气的,膨胀的十分厉害,他恶心的想吐,但那东西却始终哽在喉头。

    “哇。”在几个呼吸之后,博迪张口一吐,一大滩的黑血被其给吐了出来。这滩黑血之中散发着浓郁的恶臭,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的色变。

    “有人对你下了慢性的毒,若是再这么下去,不超过一个月,你就得暴毙。”方洪自己就是精通毒术的,他在看到博迪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

    看到了这一滩血迹,博迪的脸色都白了,忍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幸好上师解了自己的毒,不然就算从这里逃了出去,也难逃一死。

    “巴尔苏好狠的心,竟然真的打算杀我。”博迪和巴尔苏怎么说也算是叔侄关系,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只是被软禁终生,没想到,人家早早的就给他下毒了。

    “一国不容二主,既然他决定篡位,自然不会饶你的性命。”杨敬业摇了摇头,自己这徒儿还是太天真了,竟然还以为巴尔苏会放过他呢。

    博迪沉着脸没有说话,今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他的心神有些未定。

    “博迪,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见到博迪的情绪不高,方洪便主动的出声打破了僵局。

    “自然……全凭上师吩咐。”博迪摇了摇头,如今他还能怎么办?鞑靼内部的大小贵族,都倒向了巴尔苏,博迪手下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他也对未来迷茫着呢。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跟我回大明,安心的做一个富家翁,远离鞑靼的是非。”方洪看着博迪,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博迪的面上就露出了挣扎,他才十八岁,哪里甘心就这么隐居下去。所以,他从心底里排斥这个想法。

    方洪看着博迪的表情,心中就有数了,于是,他继续的说道,“这第二个选择,就是我帮你登上大汗的位置,只是,我只会帮你这一次,若是以后你再被贵族逼宫,那我可就不会管你了。”

    他给出的两条选择,一条是明哲保身的稳妥之路,另一条,却是激进冒险的富贵之途,该如何的做,那就得看博迪自己了。

    “我……我选择……我选择第二条!”博迪的面色不住的变幻,最终拳头一握,大声的说道。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他是黄金家族的嫡系,若是做了懦夫,那就是背弃了祖先的荣耀。

    “好,那我就助你登上大汗之位。”方洪一拍博迪的肩膀,大声的说道。他正好也需要在鞑靼布置一条退路,既然博迪还愿意进入这个漩涡,他当然也肯出手。

    博迪点了点头,胸膛不住的起伏着,显然,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

    在鲁王城之外,是辽阔无尽的草原。在离城大约三十多里之地,驻扎着数百个帐篷,在这些帐篷的中间,则被建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校场。此地被兀鲁部占据,修成了一个暂时的驻地。

    “嗖。”两匹骏马飞驰而过,左右两支箭矢迅速的穿透了空气,结结实实的钉在了靶子中心。四周围着的士兵齐声喝彩,被这么精湛的箭术给折服。

    “小妹,你的箭术已经不弱于大哥了,再过几年,我可都不是对手了。”两匹马缓缓的停了下来,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大笑了一声,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子说道。

    “那是自然,若是我是男儿身,这小汗的位置,我可也要争一争。”在另一匹马之上,一个身穿着皮甲的女子昂着头说道。

    这女子生的极为好看,应该有部分色目人的血统,皮肤极为白皙,同时深目高鼻,看上去带着一丝别样的美感。她的身材极为高挑,不次于寻常的男子,脚下登着一双鹿皮靴子,手中还拿着弯弓,充满了飒爽英姿。

    “哈哈,赛罕,那我还是得感谢你手下留情了。”那男子哈哈一笑,显得极为豪迈,自己这妹妹,眼界很高,瞧不上寻常的男子,连自己这个大哥,都不怎么不服气呢。

    “哼。”赛罕的下巴扬得更高,她当年可是发下过誓愿,若是嫁人,一定要嫁给一个远远胜过自己的男儿,不然她宁愿终生不嫁。

    “禀报那颜,外面有一群人求见。”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一个士兵迅速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对着那男子说道。那颜是蒙古贵族的称号,大约等同于领主的意思。

    “有人求见?他们可曾说明了来历?”这男子微微的挑了挑眉毛,难道是其余几部的人或者是察哈尔本部的贵族?

    “那颜,来人不曾说明,不过,他们之中似乎有明人、有藏人也有我们鞑靼人,看上去十分奇怪。”那士兵摇了摇头,如实的说道。

    “将他们带到大帐中去。”男子将手臂一挥,对着那士兵吩咐了一声。他倒是有些好奇,这来人到底是谁?普通人可不敢随意的靠近这里。

    很快,男子便回到了大帐之中。这间帐篷极为的宽敞,最前头摆放着案台,两边则是兵器铠甲之类的,看上去十分利落。

    “见过朝鲁那颜。”那群人在一队士兵的引领之下,进入了这间大帐,一进入帐篷,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就朝着朝鲁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的说道。

    “你等是何人?前来所为何事?”朝鲁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上下的打量了这群人一眼,便有些严厉的说道。别看他在赛罕面前一副仁厚大哥的模样,但在外人面前,却显得极为严肃。

    “我等前来,是谓联姻而来,听闻那兀鲁部赛罕公主国色天香,便特来求亲。”那青年笑了笑,说明了自己等人的来意。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 压迫
    “哈哈,你等口气倒是不小,你家主子何德何能,能娶赛罕公主?”朝鲁冷笑了一声,任谁莫名其妙的跑到了你的面前,说要娶你家妹妹,你的脸色都不可能太好。

    “这位是阿剌可汗,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迎娶赛罕公主?”方洪微微的让开了一个位置,而这个时候,朝鲁才注意到,在这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这少年虽然长得还算英武,但面上却有些苍白,看上去像是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般。

    “阿剌可汗?你在开什么玩笑?”他虽然没有见过阿剌可汗,但怎么也无法将阿剌可汗和眼前这个少年联系在一起。而且,阿剌可汗不是因为被察哈尔的贵族反对,已经被迫下位了么?

    虽然他远在辽东,但也隐约的听闻了鲁王城内发生的事情。阿剌可汗的王叔巴尔苏,联合鞑靼不少贵族,联合逼迫阿剌可汗,他这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参加巴尔苏的登基典礼。

    “我可没有开玩笑,这位阿剌可汗货真价实。巴尔苏阴谋造反,大逆不道,你们兀鲁部若是知道好歹,自然应该跟他划清距离,再将赛罕嫁给我家大汗,我们大汗说不定可以饶过你等一命。”方洪轻笑了一声,说到了这里,他的语气之中,隐约的加上了一丝威胁。

    “大胆!莫说他的身份还未确认,就算他就算阿剌可汗,也不过是被驱赶出去的家门的野狗而已,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放肆!”朝鲁猛然一拍桌子,语气十分的愤怒。他们八部驻守四方,本来就是听调不听宣,以前达延汗在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听命,可如今达延汗死了,察哈尔本部混乱一片,就是巴尔苏都得想法设法的稳住他们,区区一个废汗,也敢说这等大话?

    “大胆的是你,区区一个那颜,竟然敢在大汗面前这般说话,跪下!”方洪也大喝了一声,浑身的气势陡然释放而出,在整个大帐之中,都笼罩着一股凝滞的气息,杨敬业等人还好,只是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而朝鲁却仿佛被置身于大江大潮之中,无尽的大力从四面八方挤压了过来,似乎要生生将他给压死。

    “嗬嗬。”朝鲁的面色涨红,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很难受,他想要喊人,但是话语却被堵在口中,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也是越来越沉重,仿佛被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在坚持了几个呼吸之后,他猛然朝下一跪,身体匍匐在了地上。

    他被压迫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在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忽然四周的压力一松,他整个人软趴趴的斜坐在地上,满头都是大汗。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的谈一谈了吧。”方洪笑了笑,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来……”朝鲁的拳头一握,张口就要喊人,但是,在下一刻,他再次的置身于那无尽的压力之中,一层层的力量,在他的身上来回的碾压,让他难受的几乎要吐血。

    过了一会儿,方洪第二次的收了气势,“我这人耐心不是很足,如果有第三次,那我会要你的命哟。”

    方洪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的摇了摇,而在下一刻,他的目光微微的一亮,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劈砍而出,斩在了朝鲁面前的案桌之上。

    “咔嚓。”那硬木制成的案桌,突兀的裂开成了两截,断裂处光滑一片,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子砍下去一样。

    这下子,朝鲁终于老实了,人类对于未知的力量,总是感觉到恐惧的。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简直就是魔鬼,身上涌动着可怕的气势,双目能放出刀光,绝对非凡人能够抗衡的。

    “想要跟我妹妹成亲,这事由不得我,赛罕向来很有主见,我说话她是不会听的。”朝鲁用力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力量,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说话的语气自然就软了下来。

    “这是你的事情,如果你不能说服你的妹妹,那么你们兀鲁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方洪需考虑的,他在意的,只是如何达到目的。

    “我们今日是来提亲的,我看了看,明天就是好日子,明天我们的阿剌可汗就会迎娶你们家赛罕公主,你们早点做好准备吧。”方洪深深的看了朝鲁一眼,然后冲着博迪一点头,几个人就走出了大帐。

    “上师,这样会不会激怒兀鲁部?”博迪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四周,看这部队的规模,数千人总是有的,自己就这么几个人,和兀鲁部对着干,怕是得吃亏啊。

    “怕什么?这兀鲁部是运气好,正好他们的赛罕公主来了,可以嫁给你妃子。这其余的几部,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走,我们现在就去乃蛮部。”方洪拍了拍博迪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以方洪如今的实力,已经有了勉强灭国的实力。

    他若是藏于暗中,逐个击破,便是大明都得受到极大的损伤。更何况鞑靼这种领主割据的国家,只要方洪愿意,完全可以一个人将这个国家给灭了。

    ……

    “大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在方洪等人离开了没有多久,赛罕就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发现不对劲了,大哥的面色怎么这么苍白,还有这个大帐之中,为何如此的狼藉?

    “赛罕……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朝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赛罕,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看着朝鲁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赛罕的心神忽然一颤,总觉得自家的大哥哪里不对劲。

    赛罕也是冰雪聪明的性子,很快就联想到了先前来这那一伙人身上,莫非这些人带来了什么消息,才让大哥发生了这般变化?

    “赛罕,我准备将你嫁给阿剌可汗,也就是那位被巴尔苏逼得退位的废可汗。”朝鲁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开口说道。

    “什么……”赛罕一脸讶然的看着自家大哥,觉得大哥的脑袋是不是坏了,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七章 杀鸡骇猴
    “大哥?为什么?那伙人是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赛罕十分的不理解,为什么大哥要这么说,那个阿剌可汗她虽然不了解,但是,既然是一个被废掉的可汗,那肯定是一个窝囊废,她赛罕可是草原上的明珠,才不要嫁给这样的废物。

    “不,赛罕,你不知道,在那阿剌可汗的手下,有一个魔鬼巫师,他的身上散发着可怕的气势,他的眼睛可以放出刀光。你看,这个案桌,就是被他眼里的刀光给劈碎的。”朝鲁不住的摇着头,一只手指着地面上那断成了两截的桌子说道。

    “大哥,你是酒水喝多了吧,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胡话。”赛罕看着地面上那两截案桌,能瞧出了是被什么利器给砍成两截的,但她不相信有人可以眼里放出刀光,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家大哥喝醉了,或许还是他自己砍的呢。

    “不,赛罕,你要相信我,若是我不答应的话,那人会灭掉我们兀鲁部。为了兀鲁部的部民,算我求你了。”朝鲁此刻已经不复先前那英武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个无助的弱者。或许,在那等可怕的力量之下,任何人都是弱者。

    “大哥,麻烦你清醒一下,你肯定是喝醉了。我们兀鲁部有部民数十万,披甲之士五万,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人给灭掉!”赛罕只觉得自家大哥十分不可理喻,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打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赛罕,如果……我一定要让你嫁给阿剌可汗呢?”朝鲁看着赛罕,一字一顿的说道。

    “如果你真的逼我,那就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大哥。”赛罕愤愤的一跺脚,别说是大哥,就算是父汗在这,也不能逼她嫁人。

    “唉……”朝鲁有些颓废的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手臂之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看到自家大哥变得这样,赛罕也有些心软了,她走到了朝鲁的身边,半蹲了下来,她正待安慰几句,忽然之间,朝鲁伸手一敲,拍在了赛罕的脑后,将其给拍晕了过去。

    “赛罕,如果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我也是为了我们兀鲁部,那个巫师太可怕了,我们不是对手的。”朝鲁的面上挣扎了几下,然后将赛罕抱了起来。

    “来人。”朝鲁朝着外面大喝了一声,很快,便有数个士兵从外面走了进来。“传令下去,赛罕公主身体抱恙,你们半步都不得让其离开大帐。”

    他将赛罕抱入了一顶帐篷之中,让几个下人小心的照料着。同时,也调拨了一支百人的士兵,严密的看守在赛罕帐篷四周。

    按照赛罕的性格,待她醒来之后,一定会想法子离开。若是看守不严密,给赛罕跑了,那巫师肯定会迁怒整个兀鲁部。

    朝鲁在下好了命令之后,眼神之中有些迷茫。他在赛罕面前,一直都是慈爱大哥的形象,但今天他为了生存,却葬送了自己妹妹的幸福,这对于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在赛罕的大帐门口坐了许久,一直到夕阳西下,他在无精打采的站了起来。远方的晚霞十分灿烂,但他却觉得十分烦躁。

    “轰。”就在这个时候,从西北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连带着大地都颤动了一下。朝鲁趔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地上。

    在这声巨响之后,几乎每隔呼吸的功夫,便会传来一阵阵的轰鸣,似乎有巨人在进行天翻地覆的破坏一般。

    朝鲁部的士兵纷纷的警戒了起来,害怕是有敌人过来袭击了。

    “是西北边传来的动静,那里似乎是乃蛮部的驻地。”朝鲁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来人,准备马匹,随我去看看。”朝鲁朝着边上喊了一声,离开有一个士兵牵着马过来,而在那士兵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个骑兵。

    朝鲁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马匹便长嘶了一声,迅速的朝着驻地之外而去。

    “这……这是什么?”众人登上了一座矮山,居高临下,朝着远处望去。再往前就是乃蛮部的地盘了,他们这些人身着兵甲,不便直接过去。

    他们刚刚登上了矮山,便看到了令人震惊一幕。在乃蛮部的驻地之中,数百顶帐篷连绵铺开。而在这些帐篷之间,有一个十数丈高的石头巨人。这个巨人正在疯狂的破坏的砸动着地面,几乎每砸动一次,地面就要震颤一下。

    在那巨人的面前,无数的士兵在惊慌的大喊大叫。胆子大一点的,还能偶尔射出两箭,那些胆子小的,直接就四处溃散,哭爹喊娘的。

    “好可怕的怪物,莫非是来自于长生天的惩罚?”朝鲁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的喃喃说道,若是这怪物过来对付他兀鲁部,他兀鲁部绝对没有丝毫的活路。

    “这不是来自于长生天的惩罚,是来自我的惩罚。”就在朝鲁感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朝鲁猛然回头,却发现是先前那拥有巫术的可怕巫师。

    “这是你干的?”朝鲁有些不可置信,虽然这个巫师可以释放出锐利的刀光,但是,眼前这巨人和那巫师的能力牛马不相及,让人很难联想到一起。

    “乃蛮部的人不肯合作,我便对他们小小的惩戒一番而已。你应该感到庆幸,你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不然的话,乃蛮部的人,就是你们的下场。”方洪微微的一笑,眼睛看向战场,轻声的说道。

    朝鲁额头上面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抓着缰绳的手掌在微微颤动,也不知道在害怕,还是在庆幸。

    乃蛮部的战斗,很快就接近了尾声。这还能怎么打?这石头怪物,箭矢射不进去,刀子砍之不动,而你要是挨上一记,那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完全就是碾压的结果。

    见证这一场战斗的,不仅仅是兀鲁部的朝鲁,便是其余的几部,也有探子发现了这里的事情。此间的消息一传出去,瞬间在八部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阿剌可汗要强势回归了。只要他背后那尊强大的存在庇佑着,巴尔苏绝对不是对手。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 成亲之日
    鞑靼等人都有着崇拜强者的传统,既然博迪这边的力量最强,他们自然就倒向了博迪,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便是被打的残破不堪的乃蛮部,都恭恭敬敬的向博迪臣服,尊其为阿剌可汗。

    “来人,快放我出去,不然我就砍了你们的脑袋!”在兀鲁部的一间大帐之中,赛罕大声的冲着外面叫喊着,但是,外面却没有半点回应,似乎是一个人都没有。

    但实际上,在从乃蛮部回来之后,朝鲁就又增加了数百人守卫在赛罕的大帐外面,进一步加强了防护。

    “公主,我听外面传闻,那颜已经开始准备成亲的事宜了。”在赛罕的身后,跪着一个瘦小的侍女,这个女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可恨,大哥到底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非要我嫁给那个废物!”赛罕一向心比天高,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可汗。

    “……我……我觉得,那颜或许是为了公主好……”侍女将声音降得更低,如同蚊子在嗡嗡。

    赛罕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楚这个侍女的话,并没有做任何搭理,反倒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坚定,伸手一摸,从靴子里头拔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公主……”那侍女看到赛罕的手里拿着一柄刀,当即就吓了一跳,莫非公主这是要想不开?她正要开口喊人,就见到刀光一闪,一柄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头。

    侍女吓了一跳,当即就不敢动了。“不要喊人,我不过是拿刀出来玩玩而已,你以为我要自杀啊,我怎么舍得就这么死了呢。”赛罕冷笑了一声,挥手将短刀给插入了靴子之中。

    听了这话,这个侍女才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她的心中也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公主说话的语气这么杀气腾腾呢?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帐的帘子被重现的掀开。十来个侍女嬷嬷走了进来,一个个手里托着木制的托盘,里面放着各种衣冠首饰。毕竟是仓促之间成亲,朝鲁也没法准备的那么完备,只能一切从简了。

    “公主,准备换上喜服了,阿剌可汗已经来了。”一个嬷嬷走到了赛罕的身边,轻声的说道。赛罕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激动。这个反应,让在场的众人松了一口气。若是赛罕真的抗拒起来,她们可完全不是对手。

    赛罕不反抗,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做许多了。众人给赛罕换上了新娘的服饰,头上戴满了鞑靼特色的首饰,脸上也画了精致的妆容,让她本来就无比娇艳的容貌,变得更加动人。

    “公主可真是好看呐,肯定得把阿剌可汗给迷死。”一个嬷嬷瞧着赛罕的模样,忍不住的赞叹了一句。她不说话倒不要紧,一说话,赛罕当即就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盯着她。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这嬷嬷吓得呆住了,当即就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自己抽嘴巴,下次说话经过点脑子。”赛罕将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十分平淡的说道。

    “是是……”这个嬷嬷不住的点头,然后迅速的开始抽着自己的嘴巴。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也不敢留手,不大一会儿功夫,她的整个人就肿了一大圈。

    而大帐之中,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所有人的背后都被冷汗给湿透了,场面十分的安静,只余下那老嬷嬷不住抽着自己嘴巴的声音。

    “吉时到,接迎新娘。”元朝曾经入主中原将近百年,在许多婚礼的习俗上,都已经十分类似于汉族了。尤其是在贵族之中,这种现象更加的严重。新郎需要骑着质孙马,挎着弓箭,来到新娘家中迎亲。迎接好了新娘之后,还需要一同祭拜天地和先祖。

    赛罕直接站起了身体,迈步就往外面走去。而几个侍女立刻小心的跟在她的后面,寸步不敢离开。

    在赛罕的大帐外面,有十来个骑士。领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的新郎服,腰间挎着弓箭,显得英武不凡。很显然,是博迪过来迎亲了。

    在看到赛罕的瞬间,博迪的心头都忍不住的升起了一丝惊艳。这女子长得太漂亮了,他虽然身为汗王,但也没见过这等绝色。

    “怎么样,与这位赛罕公主联姻,不算辱没了你吧。”方洪也骑着一匹骏马,随着博迪一起来了,见到博迪一脸呆滞的模样,他忍不住的打趣着说道。

    “多谢上师撮合了。”博迪的面上有些发红,说到底,他也仅仅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他在前些年一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几乎没有跟同龄女子交流的机会。

    “哈哈哈。”方洪大笑了一声,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二人的这番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到了赛罕的耳中,只气的她牙根发痒,恨不得上去砍了这两个人。

    “赛罕公主,以后,你就是本汗的可敦了。”博迪冲着赛罕一笑,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十分真诚的对着她说道。

    可敦是皇后的意思,在鞑靼之中,也是地位极高的了。若是换做别的女子,当然会欣喜若狂,但赛罕却只觉得十分的羞恼,她可不稀罕这什么可敦的位置。

    “废物可汗,受死!”赛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厉色,她伸手从靴子之中一抽,一柄银光闪烁的匕首,就冲着博迪的心口刺去。

    博迪虽然也跟着杨敬业学了点武艺,但也就比寻常人厉害稍许而已。再者,这个赛罕公主可不是善茬,实力也颇为不俗,这一下突然出手,博迪根本就未曾反应过来。

    “嗖。”那匕首的速度极快,刹那间就离博迪的心口不足三寸。而赛罕此刻也是豁出了性命,完全是全力以赴,非要杀死博迪不可。

    “动刀动枪,可不是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这东西太危险,容易伤人伤己。”但是,那匕首快要靠近博迪身体的时候,赛罕就感觉到,自己的匕首,再也刺不下去了,而与此同时,她的耳中听到了一个淡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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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 法器
    赛罕的双目瞪大,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手里的匕首,似乎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给抓住了,任凭她如何的用力,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而紧接着,那柄匕首,竟然缓慢的扭曲了起来。刀刃开始曲卷,刀柄缩成了一团。赛罕将手一松,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手松开了匕首之后,那柄匕首依然悬浮在半空之中。没多大一会儿的功夫,这柄刀就成了一个铁弹丸,浑圆成一体。

    赛罕的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这绝非人类可以拥有的能力。原来大哥说的是真的,那个可怕的巫师,真的拥有超越人类的力量。

    “你……你竟然要杀我!”博迪的脸色涨的通红,他虽然被赛罕的美色给惊艳,但也不是精虫上脑的昏君,遇到这等情况,自然惊怒交加。任谁也不想自己以后的枕边人,是个随时都会杀了自己的杀手。

    “你们这成亲,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们的,这样吧,我送你们一对戒指吧。”方洪看着博迪这么生气,便笑了笑。

    他这话音刚落,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那个弹丸,就开始不住的扭曲了起来,仿佛一个面团一般。弹丸分成了两坨,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给塑造成了一个圆环的形状。

    其中一个圆环,比较粗犷一点,一块凸起化作了狼头的模样。而另一个比较精致小巧一点的圆环,则化作了鹿首的样子。

    狼和鹿是鞑靼人的先祖,也是他们所崇拜的图腾,这就相当于汉人崇拜龙凤一般,是一种精神寄托。

    这两个戒指分别落到了博迪和赛罕的手中,二人伸手一抓,便握在了手心。

    “上师……”博迪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方洪,这个女人可是要杀他的,难道还要让自己娶她?他的心中有些不忿。

    “戴上试试。”方洪冲着博迪点了点头,他都这样说了,博迪也只好重重的点了点头,伸手将戒指戴在了拇指上头。

    方洪又将眼睛看向赛罕,赛罕心中一阵打鼓,赶紧也将自己手里的戒指给戴在了拇指上。

    在赛罕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呼吸陡然一畅,四周忽然变得明亮美好了起来,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变得那么美好可爱。

    还有那骑在马背之上的废可汗博迪,此刻看上去也是那么的英挺帅气,仿佛她心中最称心的意中人。

    而博迪此刻看向赛罕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剑拔弩张。

    博迪冲着赛罕一伸手,赛罕将手也伸了出来。在博迪微微的一用力,就将赛罕拉上了质孙马。马鞭一抽,二人就迅速的往远处而去。

    “看来我还有当月老的潜质。”方洪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不由的笑了一声。他曾经领悟了希望的力量,这希望之力,可以让人的心灵中升起种种的美好,再大的仇恨,也能逐渐的放下。

    他这次是做了一个尝试,将自己的意志融入到器具之中去,做成类似于法器一般的存在。不过,他虽然已经进入了四品的境界,但神躯依旧未能迈入显化的地步,所以,他的意志是不可能永恒不动的,估计过了几年,就得消失。到了那个时候,二人手中的戒指,也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器物。

    只是,有这几年的时间,也是足够了。博迪的最大弱点就在于没有根基,察哈尔的大部分贵族都倒向了巴尔苏。方洪让他和兀鲁部联姻,就是为了替他找一个依靠。

    兀鲁部在八部之中算是比较强大的一支,有五万精兵,而其余的部民,也尽皆可以打仗,若是真要动员起来,可以随便拉出一支十几万的大军,足够左右鞑靼的局势。

    在送出了戒指之后,博迪二人就变得如同真正的情侣一般,十分融洽的开始了他们的婚礼。鞑靼的婚礼跟大明还是有不少地方是不一样的,方洪也在一边看热闹,看的十分稀奇。

    本来按照蒙古族的规矩,这场婚礼得持续三天的,但双方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耗费在这里,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匆忙的收尾了。

    “巫师大人。”在朝鲁的大帐之中,方洪坐在了主位之上,而下首则站立着十来个鞑靼贵族,他们的腰板微微的弯下,以示对这位可怕巫师的尊敬。

    态度最为恭敬的,就要属乃蛮部的代表。他可是亲自和这位巫师大人正面较量过。巫师大人张手就将石头变成了巨人,他手下的勇士都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巴尔苏那里,可有什么消息传来?”方洪手中翻阅着一本用乌斯藏文字书写的书籍,这是一本格鲁派的根本经典《密宗道次广论》。

    里面讲解了许多藏传佛教的修行法门,还有一些仪轨以及法器的使用方法,通过这本书,可以大体上对于藏传佛教有一个了解。

    “巫师大人,巴尔苏那里并无任何动静。”朝鲁恭声的说道,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八部之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再加上博迪被人救出,巴尔苏总该做些什么才对。但是,鲁王城内偏偏没有任何的消息,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这个巴尔苏倒是沉得住气,也是个人才。”方洪点了点头,如果换做别人,肯定早就急急忙忙的过来拉拢八部首领了。怪不得当年达延汗对于这个巴尔苏如此忌惮,心性决断都是顶尖的。

    “敢问巫师大人,明日就是巴尔苏的登基之日,我们是否要前去观礼?”八部的人已经尽皆的臣服博迪,那再去参加巴尔苏的登基典礼,说不定会让这位巫师大人误会什么。

    “去,当然要去,不仅你们要去,我和阿剌可汗也要去。既然他的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那就索性让博迪在你们八部的见证之下再登基一次,也让察哈尔的贵族们知晓,这个鞑靼,到底是谁人的天下。”方洪将书本一合,很理所当然的说道。

    众人齐声应是,同时,一个个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念头。在巫师大人的伟力之下,那巴尔苏若是敢反抗,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 祭天
    为了庆祝新任大汗的登基大典,整个鲁王城已经布置的十分华丽,到处都扎着黄色的布带。地面上被专人给清扫过,灰尘点滴不见,清水洒道,平民避退,不得踏上街道。贵族可以在街道行走,但是却不能骑乘马匹,这也是免得畜生的粪便掉落在地上,污染了街道。

    而在汗王的宫殿之内,也早就砌好祭天之台。在登基大典开始的时候,新任大汗会从祭天台祭天,然后沿着街道,绕行鲁王城一圈,与百姓同乐。

    这次的登基大典,办的是空前的奢华,以往的历任大汗,都未曾这般铺张过。巴尔苏之所以将动静搞得这么大,就是为了向整个鞑靼的贵族宣布,他才是正统,他才是察哈尔乃至整个鞑靼的王。

    八部的代表,也各自的进入了鲁王城。因为鲁王城内并不宽阔,每一部都不得带兵前来,只有重要的人物才有资格进城。

    各部的人也不担心巴尔苏会在这个时候动他们,一方面,他们背靠着方洪,有这位巫师大人撑腰,区区凡人又如何是对手?另一方面,他们并不是各部的掌权者,巴尔苏就算抓了他们也没什么用,反倒会激怒八部的首领。

    “呜呜呜。”高亢的号角声响起,汗王宫的八个城门大开,各部的使者尽皆在宫女太监的指引之下,往宫内而去。

    在通道的两边,尽皆站立着身穿明晃晃铠甲,手持着利刃的兵士。要知道,在草原之上,铁器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一般的士兵,都是穿着毛皮制作的皮甲,很少有穿铁甲的。巴尔苏这么做,未尝没有警告的成分在里头。

    果然,在看到这些披甲的士兵之后,各部的贵族脸色有些凝重,察哈尔本部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他们八部除非联起手来,不然很难是其对手。

    但实际上,八部想要联合,那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因为八部内部也是分为两派的,一派主张向东,也就是往辽东大明等地发展。而另一派想要向西,去往赤力把里以及乌斯藏地区。双方的意见不一,自然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很快,众人就到了祭天台之处。祭天台修得极高,高度九丈九,四四方方,四周都有阶梯。在每一层阶梯之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那是什么花纹?怎么像是一个漩涡?”不过,这个祭天台上面的花纹,众人愣是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像是萨满教的神纹,也不像鞑靼的图腾,倒是有些像乌斯藏的文字,但又似是而非,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塞音大汗到。”随着一声尖锐悠长的宣唱声音,一个面目威武,双目有神的男子,在众多士兵太监的簇拥之下,缓缓的走了过来。

    巴尔苏如今正值壮年,正是一个人最为鼎盛的时候。他一向自命不凡,岂会愿意屈从于博迪之下,在其从赤力把里回归之后,便轻松的打败了博迪,夺得了汗位。

    “祭天开始。”见到巴尔苏出来了,另外一个太监,便赶紧高喊了一声。紧接着,巴尔苏便缓步的沿着阶梯,朝着祭天台上而去。

    鞑靼人信奉的宗教很多,在民间,广泛的信仰萨满教。萨满教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一个起源于某个地区的教派。不论是鞑靼,乌斯藏,还有辽东女真,乃至大明,都有萨满教的痕迹。只要是祭祀祖先,祭祀自然万物的,都能够被归类到萨满教的行列而去,这是一个很广义的教派。

    同时,因为蒙古曾经大肆扩张,他们有许多人还信仰东正教、佛教以及道教。但是,崇拜祖先,崇拜天地,这是他们的一个根本信仰。

    巴尔苏走上了高台,边上则有一个鞑靼贵族开始念诵祭文。祭文是用写的十分冗长,通篇都是在赞美天地。一直读了将近有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在他的声音停下来之后,巴尔苏才将祭文接了过来,放在火中烧掉。只有这样,才能为上天知晓。

    “拜。”在烧完之后,那名贵族高唱了一声,巴尔苏恭恭敬敬的弯下了腰,对着天地行礼一礼。

    “拜。”那人喊完之后,一名名站在台阶上面的太监,也一个借着一个的喊了出来。声音一层层的传递,很快的时间,就传出去很远。

    整个王宫之中,所有的太监、宫女还有侍卫,尽皆的跪在地上,恭敬的祭拜天地。

    本来在这个环节,巴尔苏需要弯腰行礼,而其余人则行跪拜礼。但是,那八部的贵族,却一个都没有跪下,反倒一个个四处观望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是巴尔苏在祭天,他们怎么可能跪拜,若是跪拜了,不就承认巴尔苏这汗王的位置了么?

    “拜。”领头的那个贵族有点急了,这八部的人是怎么回事?汗王的登基大典,也敢玩这一手,可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乱子来。他的心中还带着一丝的侥幸,便再次的喊了一声。

    但是,八部的人依旧没有跪拜,甚至有些人还嘻嘻哈哈的笑了出来。这下子,整个场面就变得有些冰冷了起来,不少士兵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稍稍的将抓住兵器的手握紧了一点。

    只有那巴尔苏,依旧在气定神闲的祭拜着天地,一连拜了三次之后,才挺直了腰板,居高临下的看着八部的众人。

    “我巴尔苏,塞音汗巴尔苏,才是鞑靼真正的汗王。只要你们向我臣服,前几日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巴尔苏的声音十分的洪亮,虽然站的极高,但台下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城外发生的事情,他心知肚明,只是按着没有发作而已。如今八部的人齐聚于此,他准备给这些人最后一个机会。

    “巴尔苏,你不过是一个谋逆篡位的贼子而已,也好意思让我等臣服?若是识相,应该快点让出汗位,恭请阿剌可汗回来。”说话的是朝鲁,他的妹妹嫁给博迪之后,双方就被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头了,只要博迪一登上汗位,他们兀鲁部,肯定会跟着水涨船高,说不定会成为八部第一。在这个时候,他当然得第一个冒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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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 黑苯
    “可笑,博迪小儿,论能力和手腕,哪一样能及我?论起血脉,我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丝毫不弱于他。我草原男儿,何必学那汉人的即位传统?在我看来,唯有强者,才有资格坐上汗位。”巴尔苏冷笑了一声,声音之中更多了几分铿锵的力道。

    其实,巴尔苏这话说出来之后,还是得不少贵族认同的。在鞑靼内部,不少人都是通过自己的实力,夺得贵族之位的,他们更信奉强者为尊的理念。

    “不论你如何的狡辩,也改变不了你篡位的事实。若是你不愿舍弃汗位,那就休怪我八部出兵讨伐谋逆了。”朝鲁斥责了一声,他们依仗着方洪的实力,心中十分有底气。

    “你们八部,真的要跟我作对么?”巴尔苏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眼神中已经布满了杀意。他其实很不希望鞑靼内乱,因为鞑靼一旦出事,他们的邻居瓦剌,就绝对会趁机出手,来掠夺他们的土地和人口。

    鞑靼和瓦剌,其实都是蒙古帝国的一支。但是,他们各自之间,也都是生死仇敌。在百年前,瓦剌强盛,打压的鞑靼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而百年之后,鞑靼兴起,对于瓦剌百般的打击。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就会被另一方穷追猛打。

    “是你要跟我们作对,我们忠诚于鞑靼,忠诚于达延汗,也忠诚于达延汗选定的继承人。”八部之一的苏尼特部的一个贵族大声的说道。

    苏尼特部是偏向于往西边发展的,所以,这个贵族的面孔看着比寻常鞑靼人要立体许多。此人的口才倒是极佳,说出话来义正言辞。

    “你们的依仗,无非就是那个拥有一些唬人把戏的巫师而已,而本汗今天既然还敢祭天,那就是早就有了对付此人的法子。”巴尔苏的眼中透射出冷光,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的心头登时就是一突。是啊,这个巴尔苏又不傻,不然为何如此淡定?难不成他真的有什么隐秘的手段,能够对付得了巫师大人?

    这些人的不由的有些懊悔,自己等人的站队确实有些草率,若是巫师大人失败了,那他们的部落估计得大出血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仅仅是各自部落的代表而已,并不是首领。若是这次站队失败,那回去之后,基本上就失去了竞争首领位置的机会。

    “请神鼓。”巴尔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的喝了一声。

    “咚咚。”十分突兀的,四周响起了一阵沉闷而低沉的鼓声。这个鼓声极为难听,落在人的耳朵之中,让人难受的想要吐血,就像是心脏被人给来回的抓挠一样。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几十个穿着古怪的男子,从各个角落之中出现。这些男子皮肤黝黑,面上涂抹着各色的颜料,身上穿着麻布衣裳,赤脚赤膊。这些人都挑着一个巨大的轿辇,在轿辇之上,摆放着一面巨大的皮鼓,一个和周围人同样打扮的汉子,正在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动着大鼓。

    “这是……苯教的教徒?”苏尼特部的一个贵族,看着这些人的打扮,不由的一惊。他们主张朝西扩张,对于西边的教派,还是知道一点的。

    这个苯教是乌斯藏的一个本土教派,其中的不少理念都掺杂了佛教文化,但是却比较小众,无法和宁玛派以及格鲁派抗衡。

    “不,不仅仅是苯教,你们看那面鼓……”克什旦部的势力也在西边,但他们跟乌斯藏打交道更加密切,对于苯教的了解要更加深刻一点。

    听了此言,众人不由的将目光投入到那面皮鼓上头。这片皮鼓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之处能看出来裂纹。但是,整张鼓面却显得油腻腻的,让人忍不住的泛着恶心。

    “似乎是……人皮鼓……难不成他们是黑苯?”有一个贵族,在盯着这张鼓看了半天之后,忽然心头一跳,大声的喊了出来。

    “人皮鼓”和“黑苯”这两个词,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吓了一跳。黑苯是苯教的一个分支,崇尚死亡和祭祀,他们精通占卜、养鬼还有下毒,在乌斯藏附近的地界,不少人都是听到“黑苯”而变色。

    黑苯的传说,在不少地方都有流传。什么以活人祭祀,或者以人皮人骨制作法器,还有能够跟死人的魂灵沟通,这些都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不过,真正和黑苯打过交道的人极少,就算是乌斯藏本地的人,都很少能见到黑苯的踪迹。

    “巴尔苏是怎么跟黑苯勾搭上的?”八部的不少贵族面色大变,不管怎么说,黑苯在他们的心中,还是挺邪门的东西。

    “咚咚。”人皮鼓继续的敲响着,众人的心头更加的恶心难耐,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暴戾狂暴的念头,恨不得冲出去破坏一声。

    “你们所依仗的那个巫师呢?让他出来啊?本汗倒要看看,他又有什么本事,能够与我相争?”巴尔苏轻笑了一声,眼中是湛湛神光。

    当初他逃到了赤力把里,就曾经和当地的黑苯闹出了矛盾,他手下的数千将士,被黑苯的邪法给弄倒了,昏迷了数日不醒。

    后来,巴尔苏就亲自去找黑苯的头领交涉,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他们替自己等人解了邪法。在这件事之后,巴尔苏见识倒了黑苯的力量,便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他在回到了鞑靼之后,还经常和黑苯的人联络。黑苯教需要财物,他就送去金银。需要人血人皮人骨作为材料,他就送了不少活人奴隶过去。就这样,黑苯教与他的关系,很快就变得亲密了起来。

    他利用黑苯的力量,替他干掉了不少支持博迪的贵族,这也是为什么,他篡位的时候,所有贵族都倒向了他这一边。那些不支持他的,早就死掉了。

    当然,他虽然利用黑苯,但却不敢将黑苯立为鞑靼的国教。这个教派毕竟太邪门了,是需要利用活人祭祀的,万一再养虎为患,那可就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二章 金桥盟约
    “既然你想要找死,我当然要成全你。”巴尔苏刚刚喊话完毕,一个清朗的声音,便瞬间传遍了整个汗王宫。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八部所有贵族,心中的胆气尽皆大增,仿佛世间再无让他们畏惧的东西。

    “快看天上!”朝鲁的眼睛无意中朝着天空一看,就忍不住的长大了嘴巴。只见到一道金光闪耀的虹桥,自东方升起,悬挂在整个王宫之上。

    紧接着,两匹洁白无瑕的白马,拖着一驾黄金铸造的马车,自虹桥的一端缓步的驶来。阳光照耀在金色马车的背后,被淡化成了背景。

    再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头,都只有骇然和臣服的念头,那马车仿佛天神的座驾,乘着太阳的光辉而来。

    马车之中坐着的是一男一女,男子头戴王冠,身穿着一身金色的鞑靼汗服。女子美貌绝伦,身上穿着鞑靼可敦的服饰。

    “拜见阿剌可汗。”朝鲁看着虹桥之上的马车,忍不住的跪伏于地,而八部其余的贵族,也纷纷的行大礼跪拜。他们跪拜的不仅仅是尊贵的阿剌可汗,还有那力量深不可测的巫师大人,不不,应该是天神大人。

    在多年之后,鞑靼的史书记载:金色的桥梁自东方升起,太阳的光辉也为之暗淡。可汗乘坐着天神的座驾,从桥梁之上走过。

    天神与可汗定下了盟约,草原归于鞑靼,而天空归于神。

    这件事,也被称之为“金桥之盟”,在北方的草原之中流传,所有鞑靼人,都记住这最光辉的一天。

    马车缓缓的自天空降落,马蹄子滴滴答答的踩踏在地面之上,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和博迪的出场比起来,站在祭天台之上的巴尔苏,显得那么平庸。

    巴尔苏的脸色,此刻显得极为难看。黑苯的那些人虽然邪门,但所使用的邪法,还在常人可以接纳的范围内,比如说诅咒,比如说驱鬼。

    可是,这让人飞行于天空,这算什么?一看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好吧。人家那一看就堂堂正正,更符合众人对于天神的定义。

    “你让我来,现在,我来了。”天空之中,那个清朗的声音再次出现。巴尔苏四处的观望,却并未发现人影。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他面前的那个贵族,却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惊恐。

    “大……大汗,后面。”那贵族颤抖着伸出了手指,指着巴尔苏的身后,听了此言,巴尔苏猛然一转头,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男子,站在了他的身后。

    男子白衣赤足,脑后有一圈灵光,身形虚幻,仿佛没有实体,身上散发出博大而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那一刻,不论敌我,尽皆生出了臣服的念头。

    这是方洪的一丝念头而已,他此刻已经进入了四品行列,神躯根本就不能全部出窍,若是没了肉身的遮挡,他的神躯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在天命之下显露无疑。

    “竟然敢在这装神弄鬼!”巴尔苏自腰间一抽,拔出了一柄数尺长的弯刀。这柄弯刀是鞑靼最厉害的工匠打造的,切金断玉,不在话下。

    他当即就挥舞着弯刀,朝着方洪的身上砍去。他这一挥,也是给自己壮胆气,他不信这世上有真正的天神。

    “大胆。”方洪大喝了一声,整个汗王宫之上,立刻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天空之上乌云密布,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一阵狂风席卷过来,直接将巴尔苏吹得翻了个跟头,从高高的祭天台上,往地下摔去。

    本来这巴尔苏怎么说也是察哈尔的汗王,得到了大部分贵族认同的,鞑靼的气运肯定会庇佑他的。方洪的神通,没有那么容易伤害到他。

    但是,这也是他自己作死,竟然将黑苯这等邪派引入到了鞑靼之内,还利用黑苯的邪术去击杀反抗他的贵族,将整个鞑靼的气运,搅的混乱一片。在这等混乱的局势之下,方洪自然是如鱼得水,无人能挡了。

    要知道,方洪的神通威能巨大,但限制也多,对于气运强横之人,很难造成损伤。但黑苯擅长的是邪术,专门是破人气运,伤人性命的,和方洪那堂堂正正的神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子。

    就比如说,在汉人民间传说之中,有一种叫厌胜术,施展了之后,就会造成家宅不宁,气运衰减。更厉害的是一门叫做巫蛊术的东西,专门在皇室之中流传,当年汉武帝的太子,不就是因为巫蛊之事而被杀死的。

    巴尔苏这也算是作茧自缚了,如果他不是自己用黑苯的邪术搅乱了气运,方洪想要对付他,也得再花费一些手脚的。

    “使用人皮做鼓,实在是有害天和。”方洪的视线,落到了一边的黑苯教徒中间的那面大鼓上头。

    想要制成这面人皮鼓,需要找到九十九个阴气极重的女子,对她们进行反复的折磨。在折磨了九天之后,才会活生生的从她们的肚皮上剥出一块皮肤来,再制造成人皮鼓。

    这面鼓上,充斥着浓郁的怨气和死气,在敲动的时候,会震慑你的魂魄,让你的魂灵和肉身松动,若是听得久了,说不定会魂魄离体,变成活死人。

    当初方洪刚刚成神的时候,魂魄离体,那种如同溺水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呢。如果普通人魂魄离体,可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了。

    能制造出这面皮鼓的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方洪当然看不过眼。当即一挥手,一点火星自虚空落下,掉在了那人皮鼓之上。

    只是轰的一声,火星瞬间迸溅出三丈多高,一朵巨大的蓝色火焰,将整个人皮鼓给包裹了起来。

    “嚎。”所有人的耳边,都似乎听到了无尽的惨叫之声,让人的四肢发凉,仿佛堕入了鬼蜮一般。

    这人皮鼓之中的怨气太重了,再加之众人刚刚收到鼓声影响,魂魄松动,竟然也听到了其间惨厉的声音。

    在方洪的眼中,这面人皮鼓之上,缠绕了九十九个女人的面庞。这是那些女人的魂魄混合着怨气,被永远的束缚在这人皮鼓之上,生生世世受着折磨。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三章 魔神大黑天
    火焰越烧越旺,那惨叫的声音,也越发的凄厉。但是,那些抬着人皮鼓的黑苯教徒,却依旧目不斜视,神色呆滞,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

    只有那个站在人皮鼓旁边的那个教众,眼中露出了一丝狂热和偏执。

    “请祭祀。”这人使用乌斯藏的语言,口中呼喊了几声,而紧接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骨质的尖刀,一把插入了胸膛之中。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袒露的胸膛留下,而其余的黑苯教徒,也尽皆的掏出了尖刀,一把刺入自己的胸膛,霎时之中,他们的四周,涌动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道。

    这种味道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腐烂的味道,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硫磺的气息。方洪完全可以在他们自杀之前阻止的,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寻常人只能看到他们身上的血液流出,但方洪却能见到一道道浓郁的黑气,从他们的肉身和魂魄之中涌出。

    实际上,这些教徒,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仅仅是一个人了。他们的体内充满了邪恶的力量,但身体却没有半丝的活力,就仿佛一具傀儡一般。若非那些邪恶的力量撑着,他们早就化作一具尸体了。

    那些黑气,迅速的冲着方洪的方向而来,准确的说,是冲着方洪脚下的祭天台而来的。此刻,祭天台上那些繁复而陌生的花纹,尽皆被黑气灌入,黑气沿着花纹流淌,最终汇聚在最中心那个巨大的漩涡上面。

    苯教的核心符号就是漩涡,说起这个漩涡来,大家可能很陌生。但是,将这个漩涡简化成文字,就是一个“卍”字。

    随着黑气汇聚到了漩涡之中,虚空不住的震荡,哪怕是寻常人都能够感受到,一股压抑而可怕的力量,正在从黑暗中苏醒。

    方洪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神灵的气息,看来这黑苯教还供养着一头神灵。

    神灵并非是神道的产物,而是先有了神灵,才有神道的。一些大神通者,自发的将天地间所有的超凡生命收纳网罗起来,组建成一个体系,就是神道。而在神道之外的超凡生命,就是邪神魔神。

    从根本上来说,方洪也属于邪神,因为他放弃了城隍大位,自立为水神。

    “是谁在向我献祭?真是恶心的味道。”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那祭天台之上出现,阴世的天空之中,缓缓的裂开了一条裂缝,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其中踏出。

    这个身影有十丈之高,膀大腰圆,肌肉虬结,有三张面孔,尽皆狰狞而邪恶。腰腹之间还探出了两个手臂,是一个三面四臂的怪物。

    这个怪物出现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之中,也都出现了对方的身影,不少人观看到这魔神的形象,当即就吓得昏厥了过去。

    “原来是一头自然神。”方洪看着这个怪物,不由的想起了太平观中的那个柳树神。那个柳树神原本是一个屠户,魂魄被人封在柳树之中,再享受着祭祀,才成了类似于神鬼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怪物则不然,他纯粹是从人的信仰之中诞生的,如同草原部落之中的图腾一般。什么样的形象,什么样的性格,尽皆取决于祭拜人的需求。

    当然。这种自然神的实力不可能太强,太强的自然神,那也是不可能诞生的,或者说,诞生的条件极为苛刻。

    这个想想也是很正常的,比如说蒙古帝国的大部分人都信仰长生天。长生天在他们的心目中,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形象,除非蒙古帝国的人口再增长十倍百倍,不然根本就无法让长生天化神而出。

    “大黑天神尊。”在这头自然神出现了之后,那些个祭祀的教徒,眼神忽然变得狂热了起来,不住的磕起头来。而这个场面也极为诡异,要知道,他们的心口可都插着一把刀呢。

    也幸亏他们的体内充斥着邪恶力量,不然按照这般伤势,早就死掉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活蹦乱跳的。

    “呜呜。”大黑天伸手朝着一个教众那里一抓,那教众身上的黑气,呼吸之间就消退了,他张口一吸,黑气尽皆吞没到了他的肚子之中。而那个失去了黑气的教众,则迅速的老化,然后变成了一张干枯的尸体。

    “呸呸,真是难吃,就不能送一点处女献祭么?”吃掉了这个教众身上的黑气之后,大黑天一脸的嫌恶,但是,他虽然嘴上抱怨,但手头的速度却是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有十几个教众被他给吃掉了。

    这些教众都是特殊培养出来的,体内灌注了浓郁的邪气,平时的时候,和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但需要用到的时候,可以作为献祭的祭品。

    别看大黑天十分嫌弃的样子,但这些祭品仅仅是口味不好而已,里面蕴含的力量还是十分充沛的,完全可以支撑其出手了。

    在吃了十几个人之后,他大约是吃饱了,“你们召唤本神出来,所为何事?”大黑天口中所言,并不是世间任何一种语言,在任何人听来,就像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但不论是谁,都瞬间明了了这句话的含义。

    神灵,是没有语言障碍的,哪怕是自然神。

    “有请神尊,击杀异端巫师。”为首的那个教众,再次的磕了一头,然后抬起手,指向了站在祭天台上面的方洪。

    “原来你们想让我杀了这个小虫子。”大黑天狞笑了一声,身上的邪气更加的浓郁。他自身的实力,大约相当于六品到五品之间的样子,比起柳树神要厉害不少,但方洪还不会将其放在眼中。

    大黑天看不出方洪的具体实力,只是因为方洪乃是一丝念头再次,看起来十分好欺负的样子,他并没有如何将其放在心上。

    “你好啊,大个子。”方洪仰起头,满脸的微笑,看着这个大黑天。大黑天是因为活人祭祀而生的,方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灵,所以,他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 一掌拍倒
    “小虫子,你应该称呼我为神尊!”大黑天咆哮了一声,身上的气势涌动,天空之中,也传来了隆隆的轰鸣声,似乎裹挟着无尽的天威。

    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浓郁的恐惧情绪,黑暗,阴冷,死亡,挥斥不去。这尊大黑天魔神,本就是从负面、暴戾的情绪化生出来的,天生就是让人畏惧。

    “神尊无敌!”所有的黑苯教众双目尽皆变得狂热,这就是神灵的力量,绝对非凡人能够抵挡的。

    “啪。”他正要展开身躯,一口吞吃了方洪的时候,一只金光闪耀的巴掌自天空拍了下来。这巴掌有数亩地那么大,就像拍中了一只苍蝇一般,将大黑天拍倒在了地上。

    “轰。”大黑天的身体瞬间就崩溃了,化作了一团团的黑气,四处的飞舞。这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他的意志崩溃,差点就神魂尽灭了。

    大黑天是利用血祀而生出的,血祀的优点是进步迅速,短短时间内,就可以拥有不俗的战力。但是,这个法子也有一个缺陷,那就是很容易就造成根基不稳,稍微受到一点打击,就会意志崩溃。别说是已经迈入四品的方洪了,就算是方洪还在六品,都能轻松的吊打这尊魔神。

    整个场面,瞬间就冷了下来,刚刚还一脸狂热的黑苯教众,脸上全是呆滞的模样。在他们的心中,大黑天神尊应该是最强大的存在,可是,如今却被人一掌拍在了地上,这落差未免太大了。

    “可恶的小虫子……”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大黑天魔神才勉强将身形给凝聚了起来,他有些羞恼,正要继续的冲过来。

    但是,那大手再次的拍了下来,将大黑天的身形再次拍的涣散。这尊魔神明显有些脑子不好用,虽然连续两次被拍的粉碎,但依然一次接一次的凝聚起来,朝着方洪这里冲过来。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怂。”在被拍了十来次之后,那大黑天似乎终于的认清楚了形势,不住的求饶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形已经缩水了大半,原来十几丈高的身体,现在也只有几丈那么高。

    “哼,早识时务就不必受这等苦楚了。”方洪那大手一散,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环,套在了大黑天的脖子上头。

    大黑天还待挣扎,那圆环就如针刺的一半,痛的他意识几乎要再次的散去。

    “博迪。”方洪冲着马车之中的博迪喊了一声,博迪赶紧站了出来,冲着方洪行了一礼。

    “这尊魔神以后就交给你了,若是有需要,就摩挲你手上的戒指三下,他自然会听从你的命令。”方洪屈指一弹,大黑天就瞬间的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封住,整个没入到了博迪手上的戒指之中。

    “谢过上师。”博迪当即喜不自胜,以前鞑靼忠于他的贵族,已经被巴尔苏干掉的差不多了,就算当上了汗王,也跟傀儡无异。而兀鲁部虽然跟他联姻了,但兀鲁部离他这毕竟太远,而且也不能算真正的班底,他正有些发愁呢。

    如今方洪直接送给他一尊神灵,那整个鞑靼还有谁能够跟他抗衡?别看这个大黑天魔神被上师教训的像条狗一样,但神灵就是神灵,绝非人类能够抵挡的。

    “上师……这个魔神毕竟是黑苯所祭祀的,我担心黑苯教派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啊。”在千恩万谢之后,博迪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黑苯的各种诡异手段,他也有耳闻,他是怕自己收了这尊魔神,黑苯会来报复他。

    “哼,你倒是好打算。”方洪深深的看了博迪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而博迪看到这个笑容之后,面色当即就变得有些惨白。他确实存了一分打算,想让方洪帮他把事情给善后了,最好将黑苯教连根拔起,这样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也罢,反正我左右也无事,就帮你这一把了。”方洪的念头,旋即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传播信仰,方洪并不反对,但是,这种以活人祭祀,饲养邪神的手段,那就太过了。将这黑苯教给消灭了,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因为黑苯教的教徒,都是祭拜大黑天魔神的,方洪直接将念头分成万千份,沿着那虚空中一道道的信仰之线,朝着远处追踪了过去。

    这些黑苯教徒,大部分都分布在赤力把里之地,还有部分在乌斯藏。方洪的念头在那些信仰之线之中游走,感应到的尽皆是狂热和疯狂的意识。

    这些尽皆是黑苯教徒在祭拜大黑天魔神之时残留下来的念头,一旦信奉了大黑天魔神,就会不自觉的受到那股混乱、黑暗力量的影响,就算原本善良的人,也会逐渐的堕入邪恶。

    在赤力把里的西南之地,有一处十分奇异的山谷。这片山谷之中,没有丝毫的植被存在,土石尽皆泛着一层红色,地面之上,时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些人兽骨头。

    此地在当地人的口中,被叫做“魔鬼之地”。传闻这里居住着魔鬼,只要有生人靠近,必然会被魔鬼所迷惑,然后被整个吃掉。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处荒山。

    但是,在这荒山的内部,却早就被人给挖空了,里面被建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黑苯教的教众,就是在这个地方祭祀大黑天魔神。

    在祭坛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正是那大黑天的模样,三面四臂,青面獠牙,周身还雕刻出了黑色的云纹,看上去诡异而生动。

    在雕像的下首,有数百个穿着麻布衣裳,面上涂着油彩的教众在祭拜着,整个祭坛附近,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狂热。

    “嗡嗡。”就在众人祭拜的时候,那巨大的雕像,忽然的震动了起来,簌簌的灰尘,从那雕像之中掉落,让洞穴的内部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但是,众人的眼神却更加的兴奋,祭拜的更加起劲,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神灵要显圣的征兆。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 阴司
    但是,他们的这份狂热,还未持续多久,忽然之间,整个雕像上头,就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砰砰。”一些细碎的石头,直接就送裂缝交错的地方掉落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裂缝越来越大,这掉落的石头也越来越多。

    “这是怎么回事?”在场的教众尽皆面露惊慌之色,神像崩塌,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莫非是大黑天魔神出了什么问题?

    “啊……”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教众的身体之上,陡然冒出了一阵青烟,仿佛被扔进了油锅一般,没过多大的功夫,青烟就越来越多,而那人的身体也逐步的萎缩了起来。

    这个教众惨叫了几声之后,便整个人化作了一张人皮,贴在了地上,仿佛内部都被烧了个干净,这个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他们的害怕还未持续多久,其余众人的身上,也都升起了青烟,一时之间,整个洞内惨嚎声一片。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在整个天地之间,只要是信奉大黑天的信徒,在这一刻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击杀了,场面诡异无比。

    每一个信奉大黑天的人,体内的精华已经都被吸了个干净,之所以能够存活,那是因为大黑天反馈回来邪异的能量,支撑着他们的身体运转。

    方洪在囚禁住了大黑天之后,直接将大黑天和外界的沟通给切断了,那些教众体内的力量没了根源,很快就会枯竭。而力量一旦枯竭,他们自然就没法活命了。

    “还真是一处害人之所。”方洪的身形,从这祭台之中显露了出来,他的念头可以察觉到,在这处祭台下面,埋葬了至少五千人。有些已经衰败的只剩下骨头,而有一些,明显就是新死的。

    方洪的心头,不由的升起了无名之火。他张口一吐,无尽的蓝色火焰,便瞬间沿着地面开始燃烧了起来,只是呼吸的功夫,便将整座祭台给包裹了起来。

    里面的尸体和这火焰一接触,便立时化作了飞灰。方洪的火焰,将整个祭台给来回烧了一遍,有些石头,甚至开始有些融化的趋势。

    “嗯?怎么回事?”烧了整整半个时辰,四周的不少石头都已经化掉了,但是,唯有那尊大黑天魔神的神像,依旧没有任何融化的趋势。

    方洪不由的一挑眉毛,他敢肯定,这块大黑天的神像,仅仅是普通的石头而已,和四周的山石没有什么区别,不然也不会在大黑天被囚禁之后,便开始崩溃。

    但是,就是这样一块看似寻常的石头,偏偏在如此剧烈的温度之下,还能保持不化,那其中肯定就有些说道了。

    “轰。”方洪拳头一捏,四周的空气一阵扭曲,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轰击在雕塑之上。这尊雕塑本来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被轰击了一下之后,彻底的碎成了碎末。

    “这是……”在那片雕塑的碎末之中,有一方扁扁的石块,这个石块和其余的石块不同,上面泛着一层浓郁的黑色。

    方洪张手一招,打算将其给摄了过来,但是,他这第一下,竟然未能抓动,那不过数寸大小的石块,仿佛有着千斤之重,里面有一股滞涩的力量,在阻碍他的念头。

    他只得加大了几分力量,才将这东西给摄拿了过来。方洪用自身的念头,仔细的打量着这块石。

    他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东西其实不是石制的,而是某种木头,里头散逸着浓郁而阴冷的气息,让人想到了死亡和黑暗。

    不过,这种气息和大黑天那种无比混乱的力量不同,在这个木头里面,蕴含着一种秩序之力,将这些力量给规范了起来。

    “这种力量……”方洪对于这种力量,有些熟悉,他忽然想到,这跟他曾经身为城隍时候拥有的神力很相似。

    “是阴司!”方洪的眼睛一亮,脑中闪过了一丝灵光,对啊,充满了秩序的阴暗力量,那只有阴司了。

    城隍体系,虽然是受到天庭统辖的,但跟阴司的关系却更为密切,举个例子,在城隍体系之中,哪怕普通的土地神,所差使的都是鬼差,而不是天兵之流。

    而且,城隍还需要帮助阴司核查亡者、惩善罚恶,在很多地方,二者都有交流。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方洪将自己的一丝念头探入到了这个木块之中,他的双目之中,刹那之间有无数的场景闪烁而过。

    待到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奇异的空间之中。这片空间灰蒙蒙的,四周充斥了黑暗的雾气,阴冷和寂静,是这里的基调。

    在他的面前,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头之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鬼门关”三个字。在看到这块牌匾的时候,方洪心中有些明悟,原来那块木头,竟然是牌匾上面的碎片。

    鬼门关的名声,不管在哪里,都是有着赫赫名声的,任何人听了这三个字,都得心中生出敬畏出来。

    此地是阴司的门户,不论是人鬼神妖魔,想要进入阴司,就必须从此地经过。方洪看着四周,却分不处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若说是真实吧,神道都毁灭了,这阴司肯定也无法存在了,鬼门关怎么可能还保存的这么完好。若说是假的吧,可任凭他如何的探索,都找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就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入鬼门关的时候,天空之中,竟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一道无比宏大的光芒,自那缝隙之中投射了进来,将阴司自诞生起便阴沉沉的环境,给照耀的无比明亮。

    在那光芒之中,一艘数百丈大小的木船,从那里缓缓的飞了过来。木船飞行之处,四周的虚空不住的震荡,任何事物都不能留存。

    “渡厄古筏!”方洪认出了这个木船,他曾经连续两次遇到过这个木船。虽然他前些日子看到的船只比眼前这个要破败许多,但整体上还是很像的。

    他曾经听那白先生背后的存在所言,在神道破灭之前,所有的大神通者合力打造了一艘渡厄古筏,就是为了躲避天命的追杀,自那无处不在的天命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须弥界
    在这渡厄古筏出现了之后,于鬼门关之内,升起了数十道可怕的气息,几乎每一道,都拥有瞬间灭杀方洪的实力。

    其中最强大的十道气息,浩浩荡荡,连绵一片,和整个阴世相接,让人忍不住的生出了渺小之念。

    那些气息显化了出来,为首的十人,各个头戴冕冠,身穿玄色袍服,或是持着笏板,或是拿着转轮,往渡厄古筏之中而去。

    而其余的众人,除了一些人做判官打扮之外,还有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四位神灵。在民间的传说之中,这几位的出场率也是极高的,平日里勾魂摄魄,都是他们跑腿的。

    但实际上,这几位可都是大神,品阶至少也是三品。整个阴司所有的鬼差,都得听从他们的号令,绝对不是小喽啰之流。

    方洪的眼神,在那白无常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他从对方的气息上判断出,上次被自己讹诈出《太上历劫诸法》的,就是此人了。

    众位阴司的大神,迅速的踏入到渡厄古筏之中。在他们进入船只的瞬间,所有人身上的气息尽皆消失的干干净净,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异常。

    这件至宝既然能够带着诸神躲避天命的追杀,那藏匿气息,肯定是最基本的功能了。

    “轰。”就在他们踏入渡厄古筏没有多久,整个阴司的上空,陡然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这个眼睛呈现金黄色,眼眸冰冷,闪烁了丝丝的雷光。

    民间有句俗话,叫做老天开眼。这话一般是形容冤情得到了昭雪,悲愤得到了抒发。可是,当老天真正开眼的时候,那才叫做可怕。

    巨大的眼眸,带着无比恐怖的威严,瞬间的照耀了整个阴世。在阴世之中,有数十万的鬼差,各种主簿、判官之类的小神,加起来也有十几万,这么多的超凡存在,在那眼睛的照耀之下,瞬间的化作了飞灰,连个惨叫都未能发出。

    眼前的这个场景,让方洪不由的毛骨悚然,心惊肉跳。整个场面寂静到了诡异,光芒扫射之下,所有的神灵都一寸寸的化作了飞灰。很多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依然在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方洪在鬼门关的门口,亲眼见到了一尊鬼差,他正在例行巡逻,可是走着走着,身体就涣散了起来,或许直到他死亡,都未曾发现不对劲。

    “这就是当初神道破灭的一幕么?”方洪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在颤抖,无尽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念头,他多久没有产生过这般畏惧的情绪了。但是,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了。

    “咔咔。”就在他沉浸在恐惧之中的时候,四周的场景一层层的剥落,仿佛是一面彩色壁画,在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霜之后,颜料开始剥落了。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周围完全的变了一个模样,先前那宏伟高耸的鬼门关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处破破烂烂的断壁残垣,四周的雾气也全然消失不见,仿佛是一处被废弃了无数念头的荒地。

    方洪收拾了一下心情,念头扩展了开来,朝着四面八方探去。念头在扩展了三百来丈远的时候,便遇上了一层隔膜,他的念头再也无法延展出去。

    他来回的摸索了几遍,发现自己如今是处于一片奇特的空间之中,这处空间很不规则,大约如同一个球形,只是这个球形在很多地方都有缺失,仿佛四周被什么东西给咬掉了一样。

    方洪的心念微微一动,便从这处空间之中脱离,下一刻,他就重新出现在了现世之中。

    “这片空间,似乎有些怪异。”方洪的念头闪动了几下,紧接着,他面前的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就突兀的消失不见了。而与此同时,在那处奇异空间之中,则出现了一块石头。随着心念再次闪烁,那石头又显现了出来。

    “果然是个好东西,哈哈哈。”见到这般状况,方洪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这块鬼门关牌匾的碎片,竟然蕴含着一处空间,可以用来存储东西。

    这鬼门关是阴司和阳世的门户所在,既非现实,也非虚幻,乃是介于二者之间的一处奇异地界。阳世阴世的东西尽皆可入,如此一来,便可以用来存储现实中的物质。

    这处空间大约有小半个羊角水村那么大,若是用来囤积物资,便是百万石的粮食,也都能够放得下。

    以前那他运粮食的时候,还需要借助水力,如今有了这片空间,他直接可以将粮食都存在这里头,运输起来十分方便。

    似他手里的这个东西,放在这个年头,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行军打仗,后勤和辎重都是最重要的。有多少威名赫赫的将军,都是在粮草之上折戟的,没了粮草,人马就没有力气,更别提打仗了。

    “既然这东西可以容纳万物,便叫须弥界吧。”方洪将这块碎片收了起来,这个名字,自然是取其介子纳须弥之意。

    他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铲除黑苯余孽的,如今不仅达成了目的,还收获匪浅,方洪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当即他的念头便化作了遁光,刹那间消失在原地,而在下一刻,他远在鲁王城的身体就睁开了眼睛。待到摊开手掌,一块漆黑的木质碎片,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张手一摄,将边上的一个银杯给抓了过来。一道火焰自杯子下面升起,瞬间就把银杯给融化成了液体。而紧接着,屋子里其余的银器全都飞了过来,尽皆的没入了火焰之中。

    不住的有杂质被从其中剔除,最终变成了一滩米白色的液体。在方洪的念头控制之下,这滩液体最终变作了有个吊坠的模样,吊坠呈现合抱的双鱼模样,首尾相衔,将那块鬼门关牌匾的碎片包裹在其中。

    在这吊坠之上,有一根细长的链条,方洪随手就将其挂在了脖子上头,当做饰品一样,谁人也看不出,在他的身上,还随身携带着一处巨大空间。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 护法天神
    自从方洪镇压了大黑天之后,鞑靼的事情,基本上就一锤定音了。巴尔苏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而已,根本翻不起半点的风浪。

    不过,博迪也没有杀了巴尔苏,毕竟他是黄金家族的成员,明面上是不能杀的,就像当初巴尔苏也只是给博迪下了慢性毒药。

    博迪重新登上了汗位,对察哈尔本部的贵族,进行了一次大清洗。他如今算是毫无顾忌了,依仗着方洪在背后撑腰,任何贵族都不敢有任何异动。

    同时,他还将格鲁派封为了鞑靼国教。这一次,丹巴师徒绝对称得上劳苦功高了,若非他们去报信,博迪此刻怕是已经化作枯骨了。

    如今正是鞑靼局势动荡最狠的时候,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哪里会管这国教是哪个?所以,博迪的这个命令下达了之后,没有受到多少抵制,就被施行了。

    丹巴也被封为了鞑靼国师,封号曲培祖古,享受着尊崇至极的待遇。曲培在乌斯藏语言之中,乃是弘法的意思,博迪给他这个名号,就是赞赏丹巴有一颗弘法求道之心。

    其实,他本来是要封方洪为国师的,但方洪却坚决不受,这才作罢。

    “快,将这座护法的神像给立好了。”在鲁王城内,博迪命人建筑了不少的神像,这些神像都是三面四臂的形象,却是那黑苯教供奉的大黑天魔神。

    方洪将大黑天魔神囚禁在博迪的戒指之中,让其担任鞑靼的护法神。但是,这护法神也是需要享受祭祀的啊,若是没了香火供奉,神力就会不断的衰退,最后陷入永恒的沉睡之中。

    博迪跟丹巴商议了一下,决定给格鲁派中添加一位佛陀的护法,名号就叫做大黑天神,还给其添加了几个神职,掌管着疾病和财富。

    “大黑天!”自从被方洪封印了之后,大黑天一直都在博迪的戒指之中苟延残喘。这一天,他正继续的陷入沉睡,忽然之间,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强行的凝聚起了念头,有些茫然的看向了四周。在他的面前,一道身影迅速的凝聚出来,头顶灵光,脚踏虚空,看上去气度非凡。

    大黑天一看到此人,便猛然咆哮了一声,冲着对方撞了过去。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眼前这个人才致使自己被囚禁于此,如今见到了仇人,他如何不愤怒异常?

    “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教训。”方洪摇了摇头,而大黑天那壮硕的身体,却一把栽倒在了地上,拼命的翻滚了起来。

    “啊……”一声声低沉的咆哮,自他的嗓子眼内爆发出来。大黑天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丝念头,都仿佛被凿子撬动一般,疼得简直让人发狂。

    神灵都是超凡生命,尤其是二人如今都是以念头的形势存在的,根本就没有时间这么一个说话。动念是多长的时间?哪怕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极其短暂的,更何况对于神灵来说,他们的念头一动,可能比光的速度还快。

    所以,大黑天也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外界或许只过了几个刹那,但对于他而言,却比过了几百年还要漫长。

    “我臣服,我臣服。”大黑天不住的求饶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他自诞生以来,从未体验过这般的痛苦,简直折磨的你要发狂,哪怕世间最可怕的刑法,也不及其万一。

    “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没有将你打的神魂尽灭,那是我可怜你诞生不易,若是你再敢冒犯,那就别怪我心狠了。”方洪冷哼了一声,对着大黑天说道。

    自然神的诞生,其实并非那么容易的,不然这天底下的神灵可就多了。这尊大黑天之所以能够化神出来,估计还是因为那块鬼门关牌匾碎片的缘故。

    “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大黑天老实了许多,当即低眉顺目的说道。他虽然脑袋糊涂,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怕死。

    “哼,你明白就好。我这次前来,是对你进行敕封的,大黑天,受封吧。”方洪一挥袖子,无数扭曲的文字,自虚空之中出现,每一个字体尽皆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如同蚯蚓一般,不管是谁来,都得看的一头雾水。实际上,这些文字乃是方洪所创。文字,本就是从天地道理之中衍生出来的,一笔一划,尽皆有着道理所在。方洪创立的文字,也全是他对于道理的感悟。

    “今有邪神大黑天,混乱蒙昧,嗜血滥杀。吾秉持天命,理应灭之。然怜其修行不易,故伐其戾气,断其恶根,以护法金刚之位授之,望能回首,飨年万万载。”方洪抬手一挥,这些文字尽皆的变作光辉,没入到了大黑天的体内。

    “噌。”大黑天的双眸猛然一睁,一道金光爆射出来,紧接着,他的三张面孔,尽皆的露出挣扎之色。时而慈悲,时而狰狞,变幻不定。

    “望能回首,飨年万万载。”方洪当即的一拍虚空,自他的身体之内,陡然的冒出来无穷无尽的身影,联合他的这具身体,共计十二万九千六百尊。

    如今方洪踏入四品神位,神躯根本就不敢出窍,一直坐镇体内,这十二万九千六百尊神灵,是他的念头所化。

    这些神灵出体之后,一个个齐声赞美吟唱,在方寸之间,天花飞舞,仙音妙曼,而那大黑天双目中的金光,越发的璀璨耀眼。

    “轰。”他的三张面孔,瞬间的合为一体,变成了一张脸。原本狰狞的面孔,也变得威严和霸气,在其眉心之上,出现了一只竖眸,似乎随时都能够监察九天十地。

    而自肋下,再次的伸出了一对手臂,由原来的四臂,变成了六臂。与此同时,无数繁复密集的花纹,也浮现在大黑天的皮肤之上。

    “拜见上神。”转化成护法金刚的大黑天,当即伏跪在地上,瓮声瓮气的说道,冲着方洪恭敬的跪拜着说道。

    方洪点点头,原本绕着他飞舞的那些神灵,一个个的没入了他的体内,而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疲惫。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 野望
    别看方洪刚刚表现的很轻松,但实际上,封神那是一个十分累人的活计。如果他依靠着神道体系,他完全可以借助神道的力量敕封神灵,那样消耗再大,也跟他无关。

    但是,他如今是以一己之力封神,完完全全是借助了自己的力量,这耗费的气力就海了去了。最关键的是,他可不仅仅是在封神。

    他刚刚给这大黑天敕封的时候,其中还有一句话,叫做“秉持天命”。他可是神灵,如今神道败坏,神灵被天命发现就是死,他怎么可能会秉持天命呢?

    实际上,他所言的天命,就是他自己。他修行了《太上历劫诸法》,以自身为天帝,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为神,体内自成天地。既然体内有了天地了,那当然会有天命。

    方洪这是在做一个实验,他以自己为天命,敕封外界神灵,便是打算逐步的窃取外界的力量,最终达到和真实天命分庭抗礼,甚至超越真实天命。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想法是疯狂的,但又是符合逻辑的。虽然他如今体内的天地只是虚幻一片,并不能真正干涉物质界,但是,他却能够从一些超越物质的神灵开始下手,逐步的往物质界开始渗透。

    方洪曾经在太平观见到了那尊柳树神,现在又在这黑苯教中发现了大黑天,那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世上应该还残存着不少的超凡生命。只要方洪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控制住,让他们在外界汲取真实天命的力量,然后反哺自己的体内世界。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够不怵天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世间。

    方洪的眼神闪烁,心中掠过了万千的念头,几乎每一个呼吸,他都推演出无尽的方法,但是,这些法子又会在下一刻被推翻。天命无常,他如今是一步都不能踏错,不然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局面。

    而实际上,他如今想的还是太简单的,他的敌人可不仅仅是天命,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诸神。那些神灵至少也有三品的实力,还借助着渡厄古筏的力量,或许比那天命还要危险。

    毕竟,天命没有自己的意识,除非你显露出全部的实力,才有可能引起天命的注意。但那些神灵不同,他们一个个老谋深算,狡诈无比,说不定看似不起眼的一步,就会是他们隐藏的一个杀招。

    一想到那些神灵,方洪的眼皮子不由的乱跳了起来。那些神灵扶持兴王,很明显是在下一盘极大的棋,至于这盘棋的目的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我的实力强大了,再大的困难,也会迎刃而解。”方洪很快就坚定了念头,思维重新清明了起来。

    方洪现如今给自己定下了一些初步的目标,就是开始收罗天地之间散落的那些毛神野神,虽然他们的实力弱了一点,但却正好合他所用,若是实力太强,他还担心控制不住呢。

    “大黑天。”方洪想到了这里,便开口轻喝了一声。“小的在。”大黑天恭敬的站在方洪面前,赶紧应声说道。

    “你可认识什么其他的神灵?”大黑天虽然实力不及方洪,但活的年头却比方洪要大不少。毕竟,方洪从迈入修行到如今,连十年的时间都没有。但这个大黑天能有如今的品级,至少也是活了百年的。

    “其他的神灵?小的倒是不知道,不过,小的也有些线索,或许能够帮助上神。”大黑天仔细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嗯,你说来听听。”方洪点了点头,让大黑天继续的说下去。

    “小的自诞生以来,大半的时间都陷入沉睡,也没有遇到过其余的神灵,不过,在那乌斯藏之地,****,全民信佛,我觉得,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散落的神灵。”祭拜大黑天的黑苯教,原来就是苯教的分支之一。而苯教则和藏传佛教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大黑天身为黑苯教的神灵,对于这些还是知道一点的。

    “这样啊。”方洪一想,还真是有些道理。在大明境内,各大宗教基本上没有什么市场,就算是那些达官贵人崇尚佛道,那也仅仅是作为闲时的消遣而已,真正占据主流的,还是儒家学问。但儒家并非是严格意义上的宗教,自然不会诞生出神灵出来。

    但乌斯藏就不同了,那里上至官员,下到百姓,都信仰佛教,整个国家的宗教气氛就很浓厚,确实适合神灵诞生。

    “行了,以后鞑靼的信仰就交给你了。”方洪心中已经有了些定计,便对大黑天嘱咐了一声。大黑天应了一声,便化作了一道光芒,消失在了原地。

    鞑靼人的信仰很杂,而上层贵族也从不会强制性的要求百姓信仰什么教派,哪怕当初宁玛派在贵族之间传教,普通的百姓还是各自信自己的。

    鞑靼毕竟和乌斯藏不同,鞑靼的权力大多集中在贵族的手里,那些贵族可不肯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分给那些宗教。

    但是,在博迪上位之后,便立了格鲁派为国教,还命令鞑靼各地都得修建寺庙,庙中必须供奉大黑天神。

    “这神长得可真丑。”在鲁王城的一间寺庙之中,一群百姓对着寺庙内的一座神像指指点点,面上全无恭敬之心。鞑靼的百姓对于佛教没有什么感觉,对于他们的神灵自然也不会心生畏惧。

    他们说的那个丑神,就是大黑天。大黑天本就是邪神,庙中的雕像是他原本的模样,三面四臂,看上去丑恶和狰狞。

    不少的商人也跟着围聚了过来,他们常年在各地做买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似这么丑陋的神灵也是少见,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正道。

    “谁人在议论本神!”就在众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耳中。

    而众人只瞧见,他们眼前金光闪耀,一尊浑身漆黑、三眼六臂,同时身披金甲的神灵,出现在面前。

    这尊神灵和那大黑天极为相似,但却毫无邪气,反倒威严凛然,让人望之生出敬畏之心。
正文 第六百五十九章 显圣
    “这……这是神灵显灵了啊。”不少百姓看着面前这个变故,呆立了半晌,然后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敬拜。

    越是处于不安稳环境之中的人,就越容易相信神灵的存在。鞑靼是游牧民族,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饭的,环境稍微有些变化,他们的牛羊就会大规模的死亡。所有,基本上所有的鞑靼人都信长生天。

    但是,这长生天也仅仅是他们的精神信仰而已,却从未显灵过,要说他们对于长生天有多么的虔诚,那倒也未必。如今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神灵出现了,自然是磕头不已。

    “本神乃是大黑天神,为佛教护法神,司职财运和疾病,尔等须得诚心供奉。”大黑天冷哼了一声,面色正经,大声的说道。

    他的这两项神职,也是博迪和丹巴二人商议了好久才想出来的。鞑靼是游牧民族,百姓对于疾病可是害怕的很,尤其是什么传染性的瘟疫,一旦爆发,他们养的牛羊都得死掉。而鲁王城附近,商贾的数量又是极多的,为了吸纳这部分商人,当然也得给大黑天增加一个财运的神职。

    拉拢商人,对于传教是极其必要的。商人行走四方,往东能到辽东,往西能到帖木儿,往南能到暹罗,往北还有喀尔喀。随着这些商人的口耳相传,大黑天神的名声,可以传遍天下。

    而大黑天神的信徒越多,他的实力自然就越强,他在鞑靼的地位才能更加的稳固。

    在说完了之后,大黑天就缓缓的消散在了虚空之中。众人茫然的看向四周,仿佛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幻觉。但是,哪有这么多人都产生幻觉的?

    “簌簌。”就在大家惊疑不定的时候,一直立于庙中的那尊神像忽然不住的往下掉灰,不大一会儿,原本神像那三个头颅,就消失了两个。

    而紧接着,那些掉落的粉尘,迅速的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两根手臂,和神像的腰肋连接到了一起。

    很快,这尊大黑天就完全变了个模样,从原本三面四臂成了三眼六臂,只是全身的颜色依然是黑色。这个变化不仅仅是发生在鲁王城之内,而是所有的大黑天神像都变了个样子。

    一时之间,此事被引为了神迹,信仰格鲁派的人数激增,大部分人都是冲着大黑天神去的。而此事对于博迪和格鲁派来说,也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此事的最大获利者,其实还是方洪。

    方洪坐在汗王宫的一座偏殿之中,双目之中射出神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共有数万股精纯的香火,冲着大黑天而去,瞬时之间,大黑天的力量暴涨。

    要知道,举国之力信奉一尊神灵,这等待遇可是很罕见的,尤其是在大明以及大明周边的国家,根本就没有这等事情。便是乌斯藏,那也是有许多神佛的。

    但是,大黑天的力量刚刚增长了些许,气息又逐渐的回落了,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一道神秘的力量给吸走了,大黑天仅仅是喝了一点汤。

    此事,也是在方洪的算计之中的,他敕封了大黑天之后,将其提升到了五品。但是,众所周知,神道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在体系之内,除非你得到上谕,不然永远只能在这个位置呆着,哪怕香火再鼎盛,也无法提升官位。

    那多余的香火力量哪去了?自然是被上头的人给截过去了。方洪如今以自己为天帝,周身念头为诸神,创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神系。所以,他就算大黑天的上神,只要他不修改大黑天的敕封,大黑天永远就只能是五品,而多出来的香火,就全都归了方洪。

    在方洪的体内世界之中,金光灿烂,烟霞飞舞,浓郁的香火之力,瞬间就将这个世界填满了。他的世界还十分的虚幻,不要说堪比物质界了,就算是精神世界都比不上,还仅仅是一个概念世界。

    什么叫概念世界呢,比如说你写了一本草堂,里面所描绘出来的世界,就算是概念世界,还比不得人梦境所属的精神世界。

    中的人物,哪怕实力再强,也无法跟物质界的一个小蚂蚁相比。因为二者所差的世界太远了,远到了根本无法作为比较。

    方洪的念头一动,这些香火便不住的破碎,似乎有无数的刀子在来回的搅动着。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所有的香火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体内世界重新变的空荡荡的。

    但是,方洪的面上,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他屈指一弹,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小无数倍的黑线,出现在了他的手指之中。

    别看这根黑线这么小,但四周的空间却在不住的震荡,仿佛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如果有人熟悉这跟黑线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肯定会忍不住的惊叫出声。

    因为,这东西有一个很沉重的名字,天命!

    没错,方洪利用大黑天在外汲取香火,然后通过他创立的神道体系,将大黑天的香火给截留。在截下了香火之后,他又从香火之中提取出一丝天命出来,用来弥补自身。

    天命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一根草,一块石头,一片山河,乃至生灵的一个念头,尽皆在天命的笼罩范围之内。它是一,也是万,是原初,也是终结。

    “既然我的推测是有用的,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方洪张开了嘴巴,一口将这道天命给吞了下去。这丝天命瞬间融入他的体内世界,霎时之间,他体内世界似乎真实了几分,连念头都更加灵动了。

    方洪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似乎增长了几分,到了他这等境界,想要实力再增长,那得按照年来计算了。如今才吞噬了一丝天命,就有了精进,这让他十分高兴。

    “那么,接下来,我就该去乌斯藏了。”方洪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分出了一半的念头,化作了人形,刹那之间穿梭过无尽的虚空,往乌斯藏的地界赶去。
正文 第六百六十章 乌斯藏
    方洪的念头在虚空之中穿梭,不到半个时辰,便进入了乌斯藏地界。乌斯藏处于大明之西,此地的地势极高,生民稀少,但是,宗教却极为的昌盛。

    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哪怕是再野心勃勃的统治者,也不想用武力征服这里。因为这里地势太高了,连呼吸都很困难,最精锐的部队来到了这里,都得丧失大半的战斗力。

    方洪一进入乌斯藏,便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在天空之中散发着浓郁的香火力量。只是,这些香火之力无人接受,全部都凝聚在寺庙的周围,看上去和大明的情况差不多。

    “莫非此地并未孕育出神灵来?”方洪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乌斯藏这里宗教气氛浓厚,怎么着也该有一两个神灵吧,怎么一个都没有?

    他的念头闪烁了几下,这里看起来越是正常,那肯定就越不正常。连黑苯的人都能培育出一尊大黑天出来,没道理其余教派会没有神灵。如果真是这样,那黑苯早就占据了整个乌斯藏了。

    方洪微微的一个思索,身形瞬间变化,原本他是一身白衣,清气缠绕,灵光出顶,而此刻则变身成了一尊浑身黑气,青面獠牙的妖魔。

    他在化身成妖魔模样的时候,现世之中水汽也凝聚起了身形。那黑沉沉的水汽,狰狞的面庞,半虚幻的身体,看起来和佛经中所言的天魔简直一模一样。

    在方洪的脚下,有一座寺庙,名叫塔格寺,此寺庙规模庞大,占地数百亩,寺内僧众繁多,至少也有一千人,里面还供奉着一位三等的祖古,在附近一带,有着极其巨大的影响力。

    “快看,那是什么!”方洪化身成天魔模样,瞬间就引起了下面僧侣的注意力,不少人惊呼出声,十分的慌张,还有一部分人则双目圆睁,口念佛经,双手下砍,似乎要降服天魔。

    “莫非真有他化自在天?世间有魔,必然有佛。”甚至还有一些人,在看到天魔之后,不仅没有害怕,反倒十分的惊喜。

    因为根据佛经所言,在佛陀成道之日,他化自在天魔来袭,佛陀降服了天魔,便能得道。原本大家修行,根本就看不到前路,现在出现了天魔,不就证明了佛法当真能得证超脱?

    “成道艰难,何不沉沦?”方洪的身形飘忽,一丝丝充满了惑人心志的声音,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寺庙。不少意志不坚定的僧侣,当即面前就出现了无数的美女,如同小山一般的金子,他们瞬间就陷入了虚幻的美好之中。

    而佛法高深之辈,则意志如铁一般的坚固,方洪的声音,根本就无法入侵他们的心神。这等精修佛门的喇嘛,其实跟学问精深的大儒一样,对于这个世界会有自己的解读方式,外人根本无法动摇他们的意志。

    “既然精神无法动摇,那肉身如何?”方洪见这些人无法被霍乱心智,便大笑了一声,动念之间,数以千计的阴雷,便轰炸而出,撞击在了塔格寺的气运之上。

    塔格寺供奉着一位三等祖古,要知道,除了第一等祖古地位超然之外,第二等祖古已经可以主宰一方了,这三等祖古的地位,怎么说也能比拟大明的知府,甚至可能会更高一点。因为一位知府做事情可能会受到很多掣肘,但祖古不会,祖古的话对于百姓来说,那就是神谕。

    这些阴雷轰击而出,塔格寺的气运,瞬间就被污染掉了。而与此同时,四周刮起了猛烈的大风,在大风之间,一颗颗的冰雹,仿佛弹丸一般的打击了下来。

    “噼里啪啦。”原本华丽宏伟的塔格寺,被狂风一吹,便有大量的瓦片被吹走,而那些坚固的冰雹,则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将不少地方砸的破烂。

    而最倒霉的还要属寺内的僧人,只要是被冰雹击中的,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尽管方洪已经避开了他们的要害,但不少人的身上,还是被鲜血染红了。

    随着身体上越来越痛苦,不少原本意志坚定的人,心神开始松动。想要达到视皮囊于无物的境界,这些人还差了一点火候。

    “天魔,你因何而来?”狂风越来越大,冰雹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而在这个时候,塔格寺的主殿大门,却缓缓的开了下来,一个面容干瘦,脸颊泛黑的中年喇嘛,缓步的走了出来。

    在这喇嘛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希翼,哪怕身体还在被冰雹折磨着,他们依旧冲着这个喇嘛行了一礼。

    因为此人便是塔格寺的第四世的央及祖古。

    “自然是引渡尔等,随我共去极乐之地。”方洪一声怪笑,周围的温度更见寒冷,所有人的都蜷缩成一团,在瑟瑟发抖。

    “你说的极是,只要斩了你,我等必然可以登入极乐。”央及祖古点了点头,觉得方洪说的有理。只是二人所言的极乐之地,却非是同一场所。

    方洪所言,是充满了无边享乐,声色犬马的堕落之地。而央及所言,却是自在逍遥,不沾苦厄的圆满境界。

    “想要斩杀我?那就看你有无这个本事了。”方洪再次的大笑,再次的将四周回去汇聚过来,天空之中噼里啪啦的开始下起了雨来,原本就冰冷的环境,雨水一沾染到众僧侣的身上,很快就要结冰。

    方洪虽然表面上做出狂放恣肆的模样,但心里头却微微的警惕。眼前这个喇嘛虽然是祖古,但看其精神身体,依然是凡人。区区一个凡人,就敢跟天魔叫板,要说没有几分依仗,那方洪是绝对不信的。

    “嗡。”央及祖古张口一吐,声音自其胸腹之中炸开,声音浑厚而有力。这是他所修持的六字真言咒中的第一个字,代表着神圣吉祥之意。

    而在他念咒之时,方洪很敏锐的发现,一道圣洁而纯粹的力量,瞬间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有神!”见到这般景象,方洪心头有些惊喜,自己用了这个法子,还真是把乌斯藏的神灵给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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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 白拉母
    方洪张手一按,四周的雨滴便汇聚了起来,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水柱,狠狠的朝着央及祖古的身上砸了过来。

    “砰。”这水柱在央及的身上一撞,央及整个人,就被撞得飞了出去。“轰隆隆。”他的身体一连撞翻了好几间屋子,才止住了势头。

    “能不能换个厉害点的过来,没本事就不要在这装大瓣蒜。”方洪撇了撇嘴,这人还真以为自己佛法精深,可以降服天魔啊。

    “咳咳。”央及先前被撞飞出去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一个香炉,里头的炉灰洒了他一脸。不过,或许是因为那道圣洁力量加持在他身上的原因,他本身却丝毫无损。

    在咳嗽了几声之后,央及还要起身,但是,那跟水柱,继续的轰击而下,将他身上的那层力量砸的不住颤动。

    “祖古!”其余的喇嘛惊叫了一声,想要想去扶住央及,但方洪念头一转,整个寺庙内风雨大作,将任何一个靠近央及的人都给刮得飞了出去。

    “还不肯出来么?”方洪看着央及身上那摇摇欲坠的力量,心中冷笑了一声,实在不行,那就将整个寺庙摧毁。没有了供奉,看你这尊神灵如何存活?

    “这天魔还生厉害。”央及双目圆睁,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天魔如此难缠。他都借助了天女的力量,却依然不是对手。

    “轰。”方洪再次的将水柱砸下,央及体外的那层力量,终于支撑不住了,化作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各自的散去。而没有了那层守护,央及就仿佛风雨之中的烛火,随时都能灭去。

    “呼。”面对着这等情况,方洪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怜悯,目光沉静,再次的将水柱砸了下来,如今央及已经没了那道力量的庇佑,一旦被砸中,那绝对就是身死的下场。

    水柱越发的靠近的央及,央及身上的衣服被劲风刮得猎猎作响,他面上的皮肤都往后荡去,由此可见,方洪这一柱子是何等的猛烈迅疾。

    “无名乃苦恨之根,您又何必妄生忿火。”就在柱子要砸到央及的时候,一个清脆动人的声音,瞬间响彻了四面八方。这个声音极为的美妙,恍若天人之音,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沉醉其中。

    而在这个声音出现之后,一朵洁白的莲花,便自虚空之中生出,轻轻的和那柱子一碰,莲花便破碎成无数的光点。不过,方洪砸下来的那根水柱,也化作了水雾消失。

    方洪抬起了头,只看到一个淡淡的人影,逐渐的凝聚了起来。这个人影和寻常人差不多高,却三眼四臂,肤色洁白,身穿红袍,脚下踏着莲花。

    “白拉母。”塔格寺的寻常僧人,是看不到这个身影的存在,只有那央及,看到此人出现了之后,便赶紧行了一礼。

    白拉母是藏传佛教之中,几乎每一个教派都会供奉的神灵。说起白拉母,很多人都会觉得陌生,但她的另一个名字吉祥天女,可就大名鼎鼎了。

    吉祥天女有两个化身,白拉母是其善念化身。

    “你不是天魔,说出你的身份吧。”白拉母双目之中,仿佛蕴含着清澈的泉水,她盯着方洪看了一会儿之后,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别人不清楚,白拉母可是知道的,当初天地大劫,神道几乎全军覆没。她可是当年事情的见证人,那他化自在天早就被毁灭了,哪里还会有天魔存在。眼前这人虽然看似和天魔长得很像,但绝非真正天魔。

    “想要知道我的身份么?打赢我我就告诉你。”方洪微微的一笑,单手朝着前头一抓,四周水汽翻滚,瞬间朝着白拉母的身上抓去。

    这个白拉母,看似实力只有六品左右,气息连受敕封之前的大黑天都不如。但是,方洪却从对方的身上察觉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这种气息没来由,但方洪却相信对方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拉母的一只手臂之中,持着一朵莲花,这只莲花轻轻的一荡,四周的空间便生出重重的波纹。方洪的大手只是抓到一半,就被这些波纹给挡住。

    “果然有两下子。”方洪心中暗道了一声,而与此同时,他念头转动,那大手瞬间的散开,化作了一颗颗乌沉沉的阴雷,共计一千颗,冲着白拉母的身上砸了下去。

    “轰隆隆。”所有的阴雷一起爆开,那些波纹颤动,在坚持了几个呼吸之后,便被炸出了一个孔洞来。阴雷最是歹毒,能够污你精神,损你气运。

    “砰。”多余的阴雷,一齐覆盖在了白拉母的身上,只是呼吸之间,白拉母的身形便层层的崩塌,被炸成了一团虚无。

    这个白拉母毕竟只是六品的实力,哪怕方洪如今只用出了十分之一的力量,都足够将其给击杀了。

    但是,在击杀了白拉母之后,方洪却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对方的实力未免太脆弱了,虽然从表面上看,以他的实力击杀一个六品神灵很正常,但他依旧觉得不太对劲。

    “竟然让你炼出了阴雷,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就在方洪心中警觉的时候,在他的面前,白拉母的身形,重新的凝聚了起来。

    “你是谁?”方洪看着眼前这个白拉母,盯了半晌之后,才有些犹豫的出声问道。虽然眼前这尊神灵和刚刚那尊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敢肯定,二者并非一人。

    “我叫白拉母……也叫吉祥天女。”白拉母微微的一笑,而在她的旁边,又出现了一尊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灵。紧接着,又一尊出来,四周的虚空不住的闪烁,出现了将近一百尊白拉母。

    “好诡异的手段,这是你躲避天命追杀的方法么?”方洪看着眼前这么多的白拉母,心中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但又未能完全确定。

    谈及天命的时候,所有白拉母的眼神之中,微微的闪烁过了一丝悸色。很显然,她们对于这个名字十分的畏惧。

    “天命之下,无法容纳五品以上的神灵,我倒是对你的来历很感兴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品。”其中一个白拉母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方洪,口中发问着说道。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爆发实力
    “还是那句话,打赢我,我就告诉你。”方洪摇了摇头,周身遍布阴雷,朝着四面八方的砸了过去。

    所有白拉母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阴雷,眼神之中依旧温柔似水,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她们便两两的合并了起来,原来还有一百尊白拉母,而在合并之后,只剩下五十尊了。

    但是,她们每个人的实力,却增长了许多,原本也就是刚刚迈入六品的实力,但在合并之后,已经到达了六品的巅峰。

    而剩余的白拉母,则继续的合并,很快,就变成了二十五尊。在数量达到了二十五尊之后,她们的力量层次已经踏入了五品。

    倏忽之间,再次的合并了起来,变作了十二尊白拉母,每一个的实力,都堪比五品巅峰。十二尊五品巅峰的神灵有多么厉害?方洪不知道,但他敢肯定的是,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这其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他不敢全力出手,他毕竟已经到了四品,一旦动用全部实力,肯定会吸引天命下来,将他从这世间生生抹杀。

    这十二尊白拉母,每人都手持着莲花,举着钵盂,方洪的阴雷刚刚一靠近,就全部都被消弭了干净,似乎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一般。

    “你只要告诉我们躲避天命的法子,我们便可以放你走,不然的话,你就只能永远被我们镇压在此地了。”这十二尊白拉母共同的开口,对着方洪说道。

    在说罢之后,十二尊白拉母,便合围在一起,化作了莲花阵型,将方洪包围在中间。她们的阵势一成,四周的虚空便泛起了滞涩的力量,将方洪给困在中间。

    “大言不惭。”方洪冷笑了一声,单手一张,手掌之中,出现了一只黑白旋转的漩涡,里头散发着生死转轮,循环往复的力量。

    他伸手一拍,虚空便被搅动,似乎一切的东西,都得被吞噬到这个漩涡之中。方洪曾经领悟了生死循环的奥妙,此法可不仅仅能够用在修复神魂之上,拿来攻击,也是极其可怕的一个手段。

    “虽然不知道你的来历是什么?但不得不说……你对力量的运用,实在是太粗糙了。”一众白拉母双目低垂,四臂挥舞,一手持着莲花,一手拿着钵盂,另外两只手,则掐着大金刚轮印。

    霎时之间,一道刚猛无铸的力量,便猛然砸了下来。大金刚轮印,能和宇宙共鸣,使人勇猛果敢,最是霸道强硬。

    方洪那旋转不定的漩涡,在这一砸之下,当即便出现了层层的裂缝。而十二尊白拉母,依旧不依不挠,再次的倾砸了下来。

    “咔嚓。”方洪手中的漩涡,再也支撑不住,当即就被砸成了虚无。而方洪整个人,也仿佛被巨锤砸中,精神震荡不已。

    “看来你只修根本法,却不懂护道法。”十二尊白拉母面色不动,继续的说道。眼前这个人,虽然境界高,但似乎没有修炼过什么御敌的法门,力量的使用极为浅显粗糙,很多时候,甚至只知道用蛮力砸人。

    她们说的这一点,方洪也承认。他踏入神道至今,也不到十载,以前就靠着从庐山君那里的来了一道图腾修行,后来又从白无常的手中敲诈到了《太上历劫诸法》,但是,这些东西都只讲根本法,却没有运用的法门,方洪以前对敌的时候都是用境界碾压的,当真正遇到同水平对手的时候,这个短板就显现了出来。

    “不懂护道法,便无法守护道统,你就留下来吧。”十二尊白拉母手中的手印再次变换,这次却成了宝瓶印。

    十二道宝瓶印一成,便立刻封锁住方洪周身,方洪身体动弹不得。而那十二道宝瓶,却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往方洪的身体之外罩去。

    “没想到,这次倒是失算了。”看着那越来越大的宝瓶印,方洪的心头有些警醒,自己还是有些自大了,或许是常年没有同级别的对手较量,让自己竟然产生了骄傲大意的心思。

    方洪这次出手确实孟浪了,他原本以为这乌斯藏内的神灵,就算是存在,也最多和那大黑天同等级别。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方洪的念头转动,很快就将负面的情绪给斩断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如此,那他也只得动用底牌了。要知道,很多时候,境界高……便代表了碾压。

    “轰。”在方洪的身上,瞬间散发出了可怕的气息,他头顶之上的命格,青气逼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了起来,隐约能够看到一个巨大的世界在其中运转。天帝坐镇中央,诸神守护四方,一切有条不紊的运转。

    “四品!你怎么敢发挥出全部的实力来?你是打算找死么?”十二个白拉母大吃一惊,面上的表情再也无法淡定,要知道,境界一旦超过五品,就会被天命抹杀,此人是疯了么?竟然爆发出了四品的力量。

    但是,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方洪爆发了四品的力量之后,天命却并未降临。四周的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异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见到这一幕,所有白拉母的身形在颤动,莫非天命消失了?不然怎么不抹杀了此人?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她们便忽略过去了。天命没有消失,她们依然能够感觉到头顶之上还有一道可怕的力量在高悬。

    “只要你们能打败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方洪的面色露出了笑容,张手猛然往下一抓,气势滚滚,空间震荡,就算对于力量的运用粗糙又如何?在绝对的境界面前,依旧是碾压的局面。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就将白拉母的宝瓶印给震碎了。同时,他的大手一捞,就将两尊白拉母给抓在了手里。

    其余的白拉母,尽皆为其气势所摄,竟然不敢出手反击。四品和五品,这二者之间看似是一步之差,但力量却是天壤之别。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 擒拿
    这些白拉母可不敢继续将自己的身体合并了,她们现在已经到达了各自的极限,若是再合并下去,必然会迈入四品,当一个神灵迈入四品的时候,就会被天命抹杀,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在她们犹豫着,到底如何应付眼前这位强敌的时候。一直压制在她们周身的气势却猛然一散,再抬头一看,刚刚那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是,随着那人一起消失的,还有两尊白拉母。

    “不好,上了那人的当了。他刚刚虽然爆发了实力,但绝对无法长久,只要们撑住,定然可以将其生擒。”剩下的白拉母,一个个目光闪烁之中,心中便得到了一个结论。

    但是,现在想通这些有什么用?都怪她们刚刚被唬住了,不然也不会让人这么从容的逃跑了。

    这些白拉母想的没错,方洪刚刚确实是在诈他们。他这次只是用了一招瞒天过海的手法,在这几天内,大黑天收获了不少的香火,方洪从这些香火之中,窃取到了一丝丝的天命之力。

    在最后拼命的关头,方洪将这丝天命之力给直接燃烧了,覆盖在自己的体外。怎么样才能藏住一滴水,自然是将其放入海洋之中。方洪借助着这丝天命之力的伪装,将自己融入到真实世界之中,可以不被天命发现。

    当然,这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持续的时间太短了。毕竟他也就提炼出来这么一点大,最多也就坚持四五个刹那的时间。

    但有着四五个刹那,那也是足够了,方洪不仅轻松的从一众白拉母的手中逃走,还抓住了两尊。

    在鞑靼汗王宫的偏殿之中,方洪盘膝静坐。而两尊白拉母却被他用念头化作的绳索给困住。她们拼命的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身化恶念!”这二者猛然尖叫了一声,身体的颜色,忽然变得了靛蓝之色,头上的发髻变成了五骷髅冠,三目圆睁,嘴大如盆。原本圣洁高贵的模样,此刻却变得如同地狱之中的恶鬼。

    吉祥天女有两种模样,平常的时候,只会显露善念化身。可一旦愤怒,就会生出恶念,成为青面獠牙的样子。

    在变作恶念化身之后,吉祥天女的境界没有增加,但是战斗力却是暴涨。双臂只是一挥,便斩断了方洪的念头,同时,二人一左一右,朝着方洪这里扑杀了过来。

    “找死!”方洪的嘴巴一张,原本还是常人模样的他,嘴巴张大竟然瞬间扩大了好几倍,嘴巴里头黑洞洞的,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在那漩涡之中,生出了一股极大的吸引力量,两尊吉祥天女一时不查,被那漩涡一吸,便瞬间没了进去。

    “此处是何地?”吉祥天女发现四周的场景变幻,自己竟然处于一处奇异的空间之中。此处空间氤氲变幻,气象恢弘,在四周也有神灵吟唱,天女飞舞,根本不似凡间之地,好似来到了妙空仙界。

    “神道早就毁灭了,此处绝非妙空仙界!”吉祥天女看着四周,总觉得这处空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在念头转动了几圈之后,便猛然挥出了手掌,那仿佛虎豹一般的爪子,直接撕裂了空间。四面八方涌动着无尽的地水火风,整个世界都有了坍塌的迹象。

    “果然是个空架子。”两个吉祥天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连续的挥出爪子,霎时之间,空间便层层的崩塌,无数的神灵被杀死,仿佛再一次的重现了神道毁灭的那一幕。

    但是,她们的手上只要一停下来,原本毁灭的世界,就会重组,而那些被杀死的神灵,就会再次的复苏,继续的于天空飞舞,一切都恍若幻觉。

    而且,还有一个让她们很惊恐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她们的实力竟然无法得到恢复。也就是说,她们只要出不去,总有一天,她们会生生被耗死在这里。

    二人当即更加拼命的破坏着四周的空间,以期寻找到出去的道路。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这边的空间刚刚被打破,在下一个呼吸就重新复原。

    而她们的力量,则消耗的越来越剧烈,身体之上仿佛被绑上了沉重的铁块,连动作都滞涩了起来。

    这种虚弱的感觉,让二人生出了恐惧的情绪,她们多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上次这般恐惧,还是在神道破灭的时候吧。

    方洪坐在床榻之上,体内世界中的一切,都无法瞒过他。虽然体内世界十分的脆弱,根本抵挡不住这两个吉祥天女的冲击,但是他领悟了生死转轮的道理,只消一刹那的时间,就能重新的构筑世界,那二人哪怕闹腾的再凶,也无法出来。

    同时,他的体内世界和外界是不连通的,内部自成循环,而这两个天女无法汲取外界的力量,迟早有一天,会衰弱到无法打破世界。而那个时候,就是方洪的机会了。

    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方洪继续的闭上了眼睛。念头全力的运转,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刹那便流转过了数年的光景。

    民间一直有一句话,叫做: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这句话虽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但也是有道理的。等级越高的世界,时间流速也就越慢。

    方洪体内的世界,还仅仅是一个概念,简直脆弱到不能再脆弱,所以更改内部的时间流速,那也十分简单。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方洪的体内世界之中,那两尊吉祥天女,已经衰弱到了一个极限。二者的力量,已经无法打破空间了,甚至连挥爪都无比费力。

    虽然外界只过去了短短的一个时辰,但方洪的体内世界,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万年了。这两尊吉祥天女一直得不到外界的补充,自然是逐渐的失去了力量。

    “现在,到了我反击的时候了。”方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最大的短板就是攻击的法门太短缺了,那《太上历劫诸法》虽然玄奥精深,却只是修行之法,而非战斗之法。这也导致他在和同级搏斗的时候,根本不占上风。

    他擒获了这两个天女,不就是为了炼化对方的念头,抽取对方的记忆,以补全自身的力量么。
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隐秘
    无数的藤蔓,自四面八方凭空生成了出来,径直的插入了二人的体内,将她们牢牢的捆缚在原地。藤蔓上头有无数细小的尖刺,深深的刺入二人的皮肤,然后拼命的吸取了起来。

    在她们的力量无法打破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这就代表着,她们就得完全遵守此地的法则。而这个世界是方洪构建的概念世界,在这里,方洪的意志决定着一切。

    这些藤蔓插入了二人的意识之中,将里面的记忆、经验一点点的抽取了出来,然后再传递到了方洪的脑海之中。

    “《龙行象掷法门》、《九字真言手印》、《金刚转轮秘法》……”无数的记忆,被方洪给读取了。与之一同被读取的,还有吉祥天女对于这些功法的经验。

    也就是说,这所有的法门,方洪只要一上手,就能使用的十分熟练,根本不用他过多的去练习。这就是构筑概念世界的可怕之处,只要他可以将别人的力量降低到可以被概念世界容纳的地步,他就可以对那人做任何的事情,哪怕不符合现世的规则也一样可以。

    因为在他的概念世界,他可以认为火是冷的,也可以认为光是暗的,一切的一切,全靠他的精神主宰。

    当然,他如今的法门,也只能对那些只能存于阴世的神灵使用。面对物质界的一切,他都无法将其收纳如入体内,哪怕一只小蚂蚁都不行。

    因为物质的稳固程度太高了,根本无法将其降低力量。举个例子,他将一只小蚂蚁给收纳到体内,他或许可以慢慢的把这只蚂蚁耗死,但是,就算是一只死掉的蚂蚁,它的身体也是物质构成的,你根本无法再继续将其削弱下去。不像神灵,仅仅是一团精神念头,慢慢的耗下去,总有一天会将其精神耗干。

    花费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方洪终于将吉祥天女所有的功法都榨了出来。不得不说,这两尊天女的底蕴确实深厚,各种各样的战斗法门,加起来有数十种,除了许多小法门之外,还有不少自成体系的功法,十分适合神灵使用,让方洪受益匪浅。

    “还有一段记忆。”在得到了修行的法门之后,方洪正准备停止吸收对方的记忆了。忽然之间,他的念头一动,在二位天女更深层次的念头之中,又发现了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被她们镇压在念头的最深处,很显然,这段记忆对于她们十分的重要。方便不由的有些好奇,便分出了一丝意识,探入了那段记忆之中。

    “轰。”刚刚进入那段记忆,方洪便见到了天地在崩塌,无数的火焰自天空坠落。在天空之上,一只巨大的眼球监察四方,任何的超凡生命,都得被毁灭。

    又见到了这颗眼球,方洪的心中,依旧涌起了深深的忌惮。上次他看到这东西,生生的毁掉了阴司。

    在一处高山之上,站立着一个面目慈悲,头生佛髻的女子。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极为可怕,哪怕方洪迈入了四品的行列,都感觉随时能被碾压。

    而这个女子,正是方洪先前遇到的那吉祥天女。

    “天命之下,尽是蝼蚁。”女子深深的感叹了一声,然后面上就露出了一丝决绝之色。而在下一刻,她的身体便崩裂了开来,化作了数以万计的碎片。每一道碎片飞出去之后,都化作了一道身影。这些身影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气息又各自不相同。

    “《分神化身妙法》。”方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法门的来历,他刚刚读取了那两个吉祥天女的记忆,自然认得这门功法。

    这门妙法,十分的玄妙,但用处却不是很大。因为这个法门是将你的身体和意识生生的切开,化作数个独立的个体。虽然从外貌上看上去一模一样,可实际上已经是单独的存在了。

    这种法门一般用在逃命的时候,将自身分化成无数个,只要能逃掉一个,总会继续修行回来的。但就算以后再修行回来了,此人已经非彼人了。除非你逃走了之后,可以将所有的个体都找回来,然后再合并为一体,如此才有几分的可能恢复成本原样。就是因为这种种的原因,会这个法门会的人极少,用的人就更少了。

    吉祥天女使用这个法门,自是为了在天命之下逃得一命了。她分化成无数个分身之后,每一个分身的实力,已经掉落的只剩下九品左右了,或许连一个普通的土地神都比不上。但是,在其实力降低了之后,天命对她的关注就少了许多。

    “砰砰砰。”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有数千个分身不住的爆裂了开来。因为她将实力削弱的太厉害了,致使每一个的个体力量太低,竟然被天命散发出来的余威给击溃了。

    这吉祥天女也是一个狠人,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将剩下的分身合并起来,而是死死的蛰伏在大地之下,等待着天命的散去。

    因为她知道,神灵的实力越强,就越容易受到天命的关注。唯有将实力压制到最低,才有可能躲过去。

    终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两个月,或许是一两年,天命终于的散去。而大部分的超凡存在,都被击杀了。

    尤其是那煌煌赫赫的神道体系,更是损失惨重。神道在最辉煌的时刻,无数的大能以一己之力构造出了一个妙空仙界,专门给神灵居住。他们统治着天空、大地和阴司。不论是人神鬼畜,都得受他们的管辖。

    但是,在天命肆虐了之后,妙空仙界被击毁了,阴司覆灭了,人间的各个庙宇都空了,死掉的神灵,更是数以百万计。

    侥幸逃过一劫的吉祥天女,十分虚弱的从蛰伏的地方离开。自此以后,她就去了乌斯藏地区,让当地的百姓供奉于她,一直过了数百年,才逐渐的恢复了些元气。

    通过这件事,方洪终于知晓了对方的来历。怪不得这尊神灵如此厉害难缠,原来是从神道毁灭之前就存在的,还是一尊地位远远高于自己的大神。若非人家失去了大半力量,自己肯定早就被弄死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 回大明
    “杨叔,你真的决定留在这里了么?”在鲁王城外,方洪骑在一匹马匹上头,杨敬业骑在另一匹马上,草原天高地阔,二人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

    “不走了,反正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在哪里都一样。那十年之期的约定,我算是完不成了。不过,你现在的实力,也用不着我来保护了吧。”杨敬业笑了笑,他答应保护方洪十年,如今虽然才过去八年,但方洪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他了,保护之说,也变成了一个笑话。

    “行吧,你是博迪的师父,留在这里,他必然会以举国之力供奉你修行,对你的武道精进也是有好处的。”方洪笑了笑,也没有强求。武者炼精化气,必然需要各种名贵的药材作为辅助,古往今来,不论哪个武道宗师,都需要大势力的支持,才能让修行之路不至于断绝。

    杨敬业嘿嘿的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他确实也存了一分这样的心思,他本身就是一个武痴,有一个当皇帝的徒儿供奉,他的实力精进才能更快。

    “那杨叔,你保重身体,我们后会有期了。”方洪冲着杨敬业拱了拱手,然后一扯缰绳,马匹迅速的调转了方向。

    “好好保重。”杨敬业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的真挚。他当初与方洪定下十年之约,多数原因还是被迫的,但二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积累了不浅的感情了。如今陡然要分别,还真是有几分感慨。

    方洪没有答话,胯下的马匹迅速的迈开了蹄子,以极快的速度往远方而去。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远方。

    而在方洪离去了之后,才有一支仪仗队伍,从城内走了出来。

    仪仗的中间,簇拥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四马开道,鎏金镶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里面跳了出来。

    “师父,上师他离开了么?”博迪看着远处,然后才开口对着杨敬业问道。杨敬业没有多说话,只是轻声的嗯了一声。

    “上师离开,也不晓得通知我一声,我也是听了手下人的禀报,才知道此事的。”博迪的语气之中有些遗憾,但是双目之中,却隐约带着一丝莫名的轻松。

    实际上,方洪的离去,他虽然也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觉得轻松。他毕竟是鞑靼的皇帝,而方洪的力量太强,完全可以决定帝位的更迭,他可不想这么一个存在一直压在他的头上。方洪离去之后,反倒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知道,以方洪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贪恋权位的。但是,身为一个帝王,哪怕再大度,面对这么一位存在都不会太过于舒服。

    ……

    方洪骑着快马,一路的在草原之上奔驰着。“嗤嗤。”在马匹的鼻子之中,喷吐着浓重的粗气,鼻孔翕张,听着像是风箱在扯动。

    虽然这匹马也算是千斤难买的骏马了,但经历了整整一天的奔袭,也到了身体的极限。

    “龙形。”方洪的双目之中闪烁过幽幽的光芒,而这匹骏马当即眼神变得模糊,意识陷入了催眠之中。

    “吼。”一条纤毫毕现的巨龙,出现在这匹骏马的脑海之中。它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一震,仿佛自己的皮肤上生出了鳞甲,额角长出了双角,变成了一条遨游四海的巨龙。

    “唏律律。”骏马原本接近枯竭的身体之中,陡然生出了一道力量,它的四蹄重新充满了力气,轻轻的在地面上一踏,便是数丈的距离。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然可以发现,这匹骏马在奔跑之时,充满了灵动与和谐,优美至极,世间任何一匹马驹,都没有这般的风采。

    “象掷!”巨龙缓缓的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头数十丈高,身上披满了珠宝丝绸的白象,长随着这只白象的出现,骏马的马蹄声,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连踩踏在地面之上的坑洞,都变深了几分。

    “汩汩。”强大的气血,在马匹的身体之内流动着,粘稠、浓郁,气血冲击在皮膜之上,发出了如同擂鼓一般的声音,十分的骇人。

    马匹的四肢舒展,颈部、背部、腿部,肌肉尽皆的突显出来,让原本就十分高大的身躯,更加的膨胀。

    “轰轰轰。”它奔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有着龙形的灵动,也有这象形的厚重,踩踏在大地之上,就如同千军万马一般,任何靠近的人,都以为要地震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匹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但速度却变得更快了,几乎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若是在晚上,那别人还以为是见鬼了呢。

    别看大象的身体沉重,但它走路却极为轻盈,哪怕踩在泥地之上,也不会陷入其中。

    方洪从那白拉母的手中,得到了《龙形象掷法门》,这部功法就是通过观想龙象之形,获得巨大的力量。此法对于方洪来说,用处也是不小,他修行的《太上历劫诸法》,就是不住的壮大身躯,创立体内世界,利用强大的肉身阻挡天命的窥伺。他只有肉身越强,创立的世界才能越发的完善,阻隔天命的效果也就越好、

    他这次对马匹使用的只是《龙形象掷法门》中的粗浅法门,可以让马匹增长一些速度和耐力,好支撑着他跑回太原。

    在又跑了大约半天的时间之后,方洪发现,四周的道路,逐渐的开始崎岖了起来,不似先前那么平整了这也就代表着,他将要离开鞑靼的范围了。

    他爬上了一座小山,张目远眺,可以见到一条细长蜿蜒的长城横亘在山岭之间。此墙是明初时候建造的,每一代君主,都会对此墙进行修缮和增补,大明开国至今百多年,此墙的规模,已经巨大的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方洪虽然好几次看到过城墙了,但依然生出了一丝感叹之心。人类的力量一旦汇聚起来,便是神祇也得退让三分啊。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 困于关外
    方洪一抖缰绳,胯下的马匹立刻就窜了出去,在崇山峻岭之间快速的奔跑着。因为这马受到了《龙形象掷法门》的强化,这崎岖的山路根本就阻挡不住它的脚步。只是奔跑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走出了十数里。

    “军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城吧。”他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城楼之下,这处城楼名叫宁鲁堡,位于山西大同以北,只要过了这处城楼,便是大同了。不过,他却在这处城楼之下,看到了不少的行人,这些人被堵在了城外,根本不得进去。

    “大人有令,城门紧闭,不得任何人通过,你们快些离开,不然休怪我等刀剑无眼。”在城楼之上,有一个校尉大声的呵斥了一声,却坚决不肯开城门。

    “哎哟,我这一大车子的货物,就指望着能快点卖出去,好周转一下呢。你说这叫什么事,好好的怎么不让人进去了啊。”在城外,一个满面风霜,身体富态的胖子,正在大声的抱怨着。

    他们都是往来于鞑靼和大明之间的客商,做的是见不得人的走私生意。但是,敢做这等生意的,要么是上头有人,要么是胆子够大,官府很难管理。索性,只要这些人给足了银子,上头的人也不会去管了。

    但是,这半个月一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宁鲁堡的关门死活不肯打开,他们这些人也就被关在了门外。

    见到这一幕,方洪也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关门不肯开,那倒是麻烦了。长城乃是大明花费了百年的力气修建的,凝聚了浓厚的国运,在此地他的神通被限制的十分严重。想要载着自己的身体飞跃而过,着实有些困难。

    “不行,我们要见你们的上官!”这些商人大声的嚷嚷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这做买卖争的就是时间,哪能被浪费在这啊,如果这城门一直都不开,莫非他们还一直都被困在关外啊。

    “不许聒噪,按照大明律令,此地乃军事重镇,若无朝廷命令,任何人不得通行。尔等若是再行喧嚣之事,立刻放箭射杀!”在城头之上,一个师爷模样的男子,直接站在了城头之上,朝着下面大喊了起来。

    在他说完了之后,城上不少的弓弩手立刻就开始张弓搭箭,整个城门处变得肃杀一片。这下子,城下的声音瞬间就小了起来,民不与官斗,若是真的被射杀了,那可真是无处喊冤去了。

    方洪见到这般状况,不由的也有些皱眉,莫非还真的要绕远路,从西边绕道进入大明?可是这样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至少也得花费数月的功夫。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进入城内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间一瞥,落在了那个师爷的身上。这个人的面貌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此人。

    神灵的念头十分强大,已经有了过目不忘之能,他只是轻轻的一思索,便和心中一道身影对应了起来。他说此人怎么会有些熟悉了,原来是那个大同府总兵的幕僚师爷。

    当初方洪和杨敬业去边关的战场磨炼武力,遇到了朱厚照。而他们这些人当时就是住在总兵衙门里头的,那大同府的总兵,名字叫做王勋,这个幕僚师爷叫什么名字就不知道了。因为方洪也仅仅是见过此人,却从未说过话。

    既然这个师爷在这,莫非王勋也在这?

    方洪的心中当即就生出了一个想法,便拍马上前,朝着城门而去。

    “来人止步。”城上的士兵一个个将箭矢对准了方洪,而先前那个师爷,差点鼻子没给气歪了,自己这刚刚强调了这城门不得进出,这小子就跑了过来,怎么?自己说话不好使了?

    “叫王勋出来见我!”方洪轻轻的一扯缰绳,大声的对着城内喊道。“大胆……”那师爷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要喝骂,但随即一想,这个人知道了总兵大人的身份还敢如此,莫非是有什么来历?所以,他的下半句话,生生的被其给咽入了腹中。

    “你是何人?报上身份。”师爷上下的打量着方洪,此人身上的衣着还算是华丽,但也没有到豪奢的地步。身边也没有随从丫鬟跟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啊。

    “你有什么资格知道我?快去喊王勋过来,若是晚了,休怪我不客气了。”方洪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那师爷乃是王勋的心腹,在这大同府内,还没有几个人敢得罪他。但此刻见到方洪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反倒更加忐忑。当即咬了咬牙,一拂袖子,转头就往里头走。临走的时候还丢下了一句话,“你等着。”

    他能混迹到现在,也不是一个蠢人,没有莽撞的把事情做绝。他心中做了定计,决定先禀报总兵大人再说,若是此人当真有来头,他也没有恶了人家。若是此人在这扯虎皮,那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王勋就赶了过来。在赶来的路上,王勋心头还纳闷呢,自己来这儿的时候并未大张旗鼓,那人到底是谁啊,竟然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赶到了城头之上,往下一瞧,看到了一个骑在马上的年轻人。他第一眼的时候,见着此人有些面熟,但仔细想想又想不起来这人的来历。

    “你谁啊?”王勋皱了皱眉头,确定自己想不起来此人的来历。他心下觉得,这人的身份应该不如何显赫,不然他也不会想不起来。这在官场混的,什么都可以忘,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可千万得记着。

    见着总兵大人想不起来此人的来历,那师爷倒是乐了。嘿,让你小子在我面前这装,这下子虎皮破了吧?

    “王大人倒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镇国公朱寿的故人,你想不起来了么?”方洪轻轻一笑,口中则说出了一个名字。

    提到朱寿这两个字,王旭的脑袋中,忽然像是被雷电给劈中了一般。朱寿他当然知道是谁的,前些日子那位来到了大同,把这里搅和的不得安生,他差点也因此被朝廷中的阁老也革职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荒唐君王
    在两年多以前,朱厚照化名朱寿,来到了这大同府。而他来此的消息,也不知道被人从哪里走漏了,竟然被鞑靼知道了。

    鞑靼的人为了抓住朱厚照,军队一路横扫,直逼应州城。若非最后关头鞑靼退兵,估计大明朝又得多一个被俘虏的皇帝。

    鞑靼退兵之后,虽然朱厚照一直宣称是他打退了鞑靼的士兵,但朝中根本无人相信,也没人真正认可这次胜利。那些阁老反倒觉得皇帝太过于胡闹,还将怒气牵连到了王勋的身上。

    好在最后关头朱厚照下旨不得追究王勋的责任,不然的话,他现在怕是最轻也是一个贬官回家的局面。

    因为对于朱寿这个名字的印象深刻,王勋很快就记起了方洪的来历。他记得当初朱寿对待此人甚是恭敬,没想到那么久没见,会在这里遇到。

    “大人,此人擅闯城门,在下觉得,应该先拿下为好,以便震慑宵小,免得其他人也视军法如儿戏。”看到王勋陷入了沉思之中,那师爷小声的说道。

    “休得无礼,此人乃是本官之故人。来人,快快请这位先生进来。”王勋被这一打岔,这才从沉思之中惊醒了过来,当即呵斥了这个师爷一声,然后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

    如今,王勋可当真称得上是孤立无援了,他乃是文官出身,但是担任的是武职,以前的时候,他还能紧跟着文官集团的脚步。但自从朱寿的事情出来后,阁老们就不带他玩了。阁老乃是文官之首,跟阁老们的关系差了,那就相当于疏远了整个文官集团。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因为朱厚照的原因才落得这个地步的,能跟皇上搭上线也算不错了。但朱厚照那性子,哪里记得住一个不相干的总兵,除了下旨救了他一次之外,很快就将其给丢到了爪哇国里。

    这样一来,王勋可就惨了,左右不靠,爹娘不要的,就跟个野孩子似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可能得在这总兵的位置上蹉跎到老了。

    但他如今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里甘心就这样下去。如今他看到了方洪,倒是让他看到了几分指望,说不定能通过此人,让皇上重新知道他呢。

    他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当然不敢对方洪太过于放肆了。不仅不敢放肆,还得当贵客一般的招待着呢。

    总兵大人都吩咐了,下面的人当然不敢怠慢,当即绞盘拉起,将城门打开,然后众星拱月似得,将方洪迎了进去。

    而四周的那些客商也想趁机进入,但那些本来笑容满脸的士兵,一翻脸就凶神恶煞了起来,就差拿刀在那些人身上捅了几刀了。

    没有办法,那些客商只得在暗地里说上几句酸话,然后继续老老实实的蹲在了一边。

    “王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这好好的为什么不让人通过?”方洪一进入城内,便好奇的询问着说道。

    一听此言,王勋当即面上露出难色。“怎么?王大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么?”见到他这副表现,方洪便侧着头问道。

    “倒不是不方便,说了也无妨,只是……此间的事情,还望阁下不要外传。”王勋苦笑了一声,然后小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这是自然。”方洪笑了一声,点点头说道。

    “皇上御驾出征了,要前往南方剿灭叛乱。河北、山西一带的边军都被抽调走了,如今这漫长的边境,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力守着。为了此间的消息不泄露出去,我们只得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了。”王勋将实情给讲了一遍,对着方洪诉苦着说道。

    “剿灭叛乱?这南方又生乱子了?”方洪有些诧异,他和王守仁刚刚平定了宁王,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造反的。但是,他看如今大明的江山稳固,不似有动乱的模样啊。

    “不就是前些日子的宁王叛乱么?王抚台在剿灭了宁王之后,对朝廷上了奏疏,但皇上听完之后,不仅没有高兴,反倒命人将宁王给放了,自己打算亲自动手,将宁王再抓住一回。”王勋支吾着把事情叙述了出来,此事确实不露脸,一个国家的君王,怎么可以将国之大事视为儿戏。

    “这事内阁的几位阁老能够答应?”方洪听了此言,也不由的觉得啼笑皆非。但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也得受到阁老的制约。

    “当然不能答应,但皇帝却自己封自己为镇国公,为天下兵马大将军,总辖天下兵马。在一个月之前,就偷偷的从皇宫跑了,还跑到了边关,将边军给调走。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就带着大军往南方平乱去了。”朱厚照做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这次玩的却比较大,一个不好,容易引起天下的动荡。这边军岂是能够随意调动的,万一被北方的异族知晓,很有可能会趁机前来进攻。

    但是,朱厚照这次也算是运气好,北方的鞑靼也正处于动乱之中,博迪初掌权,根本就没有精力分心他顾。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方洪对如今的形势,了解的也差不多了。从表面上看,一切仅仅是一个皇帝瞎胡闹的闹剧而已,但他的心头,却如同被压上了一块石头,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神灵意志坚定,心性至诚,对于那些会影响自身的大事,必然会生出心血来潮。

    “宁王造反……”方洪的心中,默默的念叨着这几个字。他缓慢的咀嚼着,却忽然又想起了一个名字,兴王!

    在宁王的事件之中,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穿插在其中,那就是安陆的兴王。不论是提供阴神卫,还是后面那白先生,都跟兴王有着关系。

    但是,兴王此人霸道异常,性格孤傲,绝非愿意屈人之下的,他又怎么会去帮助宁王造反。除非,宁王只是他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并未显露出来。

    方洪的脑海之中,念头如同闪电般的运转着,无数的可能,被其给构想了出来,然后又被推翻。世间任何事情,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只要有着种种的线索,就将将真相给推理出来。

    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更新不太稳定,抱歉抱歉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八章 推测
    “兴王身有龙气,乃储君之相,而朱厚照至今仍无子嗣……”方洪一手捏着下巴,兴王乃是和朱厚照关系最近的宗室,如果朱厚照死了,那最可能接手皇位的,必然是兴王。

    “可是,以兴王的实力,想要杀掉一个朱厚照,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那他为什么要去帮助宁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一个个的念头在方洪的脑海之中闪过,却没有半点的头绪。

    “从这种种的表现来看,兴王行事一直畏手畏脚,似乎在忌惮着什么……”要知道,兴王的手下有数千实力可怕的阴神卫,这股力量一旦投放到战场之上,对于战局将会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可是,在拥有这么可怕力量的前提下,兴王仍然那么小心的做人,这其中就有些说道了。

    那他在忌惮什么呢?

    “或许他在畏惧天命!”方洪的眼睛,悄悄的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双目之中流露出一丝的光芒。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上次他和白先生对战的时候,故意突破境界,引得天命注意,差点没把白先生背后那尊存在给吓死。最终,那尊存在也是交出了《太上历劫诸法》,才得以逃得一命。由此可见,兴王最忌惮的东西,应该是天命才是。

    方洪觉得,自己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少,他离得真相也是越来越近了。

    “那这样说的话,兴王若是直接杀了朱厚照,定然会引起天命的注意,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行事那么畏手畏脚。如果再进一步推测的话,他扶持宁王,就是想要让宁王做一根搅屎棍,把这天下的水给搅浑,如此一来,天命才能被遮蔽。”方洪大胆的假设兴王是畏惧天命,将事情进行了逆推,脑中竟然有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仅仅是这样,大不了就让大明换一个皇帝好了。兴王做皇帝,还是朱厚照做皇帝,这对方洪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他跟朱厚照的关系也不是很熟,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陌生人,就跟兴王正式的扯破脸皮。

    “怕就怕,这兴王的目标,不仅仅是皇位啊。”方洪的眼神仿佛一口深邃的古井,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渡厄古筏就在兴王的手里,那些残存的神道大能,估计也都站在兴王的身后。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的得到皇位,那目的绝对不会是那么单纯。

    方洪从来都是把人往坏处想的,那些神道大能好不容易逃得一命,是坚决不可能屈服于天命之下的,总想着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于这个世间。

    所以,他有八成的把握,大明的皇帝之位,对于那些大能的计划,将会产生极为重大的影响,“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方洪不由的有些头疼,从主观上来说,他是不愿意看着兴王壮大的,他跟兴王多次发生冲突,二人已经结了仇,想要化解很难。而且,就算化解了,以兴王的个性,也不可能让自己跟他平等共处,自己肯定要处于一个从属的地位。

    但是,客观上来说,那些神道大能的计划,对他也是有好处的。因为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天命。一旦兴王的谋划成功,很可能就重立神道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或许也能趁机沾沾光,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天命给抹杀了。

    方洪的心头,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不住的权衡利弊。最后,他竟然颓然的发现,阻挠兴王的计划,真是没有什么好处,还很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算了,我只要扫好自己门前雪就行,何必多管那些闲事。”方洪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度现实之人,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侠,也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考虑的他自己。

    他不到迫不得已,是坚决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的。

    方洪在此地逗留了数天,然后便重新骑着马,快速的往太原城的方向而去。在又行了数日之后,才赶回了家中。

    他回到家中之后,并没有松懈下来,而是准备敕封诸神的事情。他做事情,向来都会多做几个准备的。虽然有兴王那些人冲在前头,和天命对抗,但他本身的实力也不能放下。打铁还须自身硬,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立足于不败之地。

    ……

    过了年之后,天气便一天暖似一天了。太原城东的太平观,里面的柳树也都纷纷开始抽芽。那布满了整个道观的柳树,散发着浓郁的清新气息。鹅黄、嫩绿,看起来那么的有春日气息。

    但是,谁也不知道,到了晚间时候,那些可人的柳树,纷纷的变幻了一个模样,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鬼,不住的摇摆着枝条。

    在所有柳树的中间,是一棵需要七八人合抱才能保住的巨大柳树。传闻这颗柳树的年纪,和太平观一样的长久,怎么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当地人都将此树称之为神树,每日里都有不少人过来祈福。

    “呼呼。”这棵被不少人祭拜过的神树,在夜深了之后,却拼命的扭动了起来。仿佛一个活人在打着摆子,又像是一个八爪鱼在张牙舞爪,胆小的人靠近了之后,定然会吓得去了半条命。

    随着这棵神树的摇摆,浓郁的香火之力,不住的往它的身体内部灌了进来。太平观毕竟是太原城最大的道观,香火鼎盛,每天祭拜上香的人成千上百。

    而在神树的根部一带,有一个缺了边边角角的符篆,随着香火的倒灌,那符篆上面闪耀着光芒。

    “舒服,当真是舒服啊。”一团黑气,隐约的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脸,在这张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这阴神最喜欢的就是香火之力了,因为香火带着温暖炙热的力量,不仅可以稳固他们的身形,还能让他们逐渐的壮大。

    “柳树怪,过来听旨!”就在这张人脸觉得无比舒服的时候,天空陡然传来一声大喝,差点没把他给吓得意志都散了。
正文 第六百六十九章 巡游灵官
    “谁?谁啊!”那张人脸一个哆嗦,紧张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他在此地已经蛰伏了数百年了,这么多年来,能够看到他的人屈指可数。安陆的兴王那伙人,还有前几年那尊比他还要强大的神灵,除此之外,也就是太平观中那些天生可以通灵的道人。

    他刚刚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金光闪耀的身影,自天而降,轰然落地。此人有数十丈之高,光是站立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脉一般。

    灼灼的金光,朝着四方扩散而去。柳树怪刚刚伸出了一点念头,触碰到了那道金光,便觉得十分的灼热,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你……你是何人?”享受了那么多人的供奉,柳树怪一直也将自己当做了真正的神祇,很多时候,他也会给观内的道士托梦,下达着自己的“神谕”。那些道士也会诚惶诚恐的照办,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但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乡下来的土财主,遇到了真正的天潢贵胄。他姥姥的,这才是神祇应该有的模样嘛。

    “柳树怪,如今神道新立,百废待兴。你可愿接受天帝敕封,成就真正神位?”那金人大喝了一声,如同雷霆震慑,响彻四方。

    “神道重新建立了?”柳树怪不由的有些诧异,他是个屠户出身,死后一直被困在这柳树之上,享受着百姓的供奉,对于外界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如今这人说神道重立了,他也无从辨别真假去。

    “你是在质疑我么?”那金色巨人面容一板,厉声的说道。在说话之时,声音之中竟然夹杂着几分如同龙吟狮吼一般的声音,当即震慑的柳树怪念头不住颤动。

    “小神不敢质疑上官,小神愿意接受敕封。”柳树怪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知道人家的实力至少也是自己的数十倍,根本犯不着欺骗自己。当即,他就赶紧答复着说道。

    “很好,放开你的心神,准备接受敕封吧。”那金人一点头,然后手掌一挥,手中拿着的谕旨便飞了出去,化作了无数的金光,散落到了柳树怪的身上。

    柳树怪置身于金光之中,隐约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场景闪耀,有仙山云雾,有神灵诵经,也有天女飞舞,好似真的来到了仙境一般。

    “今有野神柳树怪,成道数百载,勤勤恳恳,不犯杀孽。而我神道初立,急募良才,特封柳树怪为巡游灵官,司监察之职。”那些金光不住的融入到了柳树怪的身上,而柳树怪的模样也不住的发生了变化,原来仅仅是一张人脸的样子,此刻却化作了人形,身上披着金甲,头戴盔帽,虎背熊腰,肚子滚圆,腰间还放着一根金灿灿的金锏。

    在敕封完成之后,柳树怪上下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当即无比的喜悦,赶紧冲着金人磕头谢恩。这具身体,跟他生前的一模一样,他还以为自己永远都只能是那副怪物的模样呢。

    这巡游灵官乃是六品之位,比他以前的境界要高上不少。而且,受到了敕封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自由了许多,活动的范围不仅仅局限在这个道观之内了。

    “巡游灵官,你以后的巡查范围,就是整个太原城,若是有什么异常状况,立刻就用手中的金锏与我联系。你的重点放在林家人的身上,不得让他们有半点损失。”那金人在敕封完成之后,便对着柳树怪吩咐了一句。

    柳树怪本来还在欣喜之中呢,一听这话,当即行了一礼,应声答道。

    金人点了点头,然后身形逐渐的涣散,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在其离开了之后,柳树怪,哦不,应该叫巡游灵官,便立刻化作了一道黑烟,四处的转悠了起来。

    他绕着这太原城不住的飞行着,只觉得十分的兴奋。在过去的数百年间,他一直都被困在柳树之上,根本脱离不得,心中的寂寞简直别提了。如今能够四处转悠了,肯定要好好的看个够。

    “又敕封了一个。”方洪睁开有些疲惫的双眼,每次敕封神灵,都需要耗费他不小的力气。尤其是这一次,他不仅要敕封柳树怪为巡游灵官,还得给他加一个巡察的神职。神职这种东西,不是说你一拍脑袋,就能随便加的。如果是这样,那方洪就是真正的天帝了。

    想要敕封神职,方法有好几种,最简单的就算那尊神灵本身就有这个神职。比如说吉祥天女,她本身就有祝福、祥瑞之类的神职,敕封的时候就简单了。

    然后就算类似于大黑天那种的,由官方进行宣传,说这尊神灵有财富和疾病两种神职,让百姓都相信这一点,久而久之,就真的会产生相关的神职。

    而柳树怪敕封的神职则属于第三种,那就是方洪凭空给他加一个巡查的神职。这个神职其实是最简单的哪一种,因为,在正经的神道体系之中,鬼差都能掌握。只要你能飞能跑能看,就能拥有这种神职,也算是方洪取了个巧。

    不过,他得到的回报也是客观的。每多一尊神灵,他能炼化出来的天命就要多上不少。

    “那接下来,就得寻找其余残存的超凡生命了。”方洪至今为止,遇到的野神毛神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吧。大黑天算一个,柳树怪也算,还有那吉祥天女。吉祥天女是块硬骨头,自己还啃不动,而大黑天和柳树怪也都被他给敕封过了。

    想要找到其余的神灵,并不如何容易。因为每一个能够逃脱天命注意的超凡生命,都必然有其特殊的藏匿方法。

    但是,方洪也不是一筹莫展。他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应该放在一些留存了数百年的道观或者寺庙之中,像这等地方,最容易有超凡生命存在。

    如果让他自己去找这些地方,那肯定得费很大的手脚。但是,方洪却想到了林羡渊,也就是自己的三舅父,林羡渊常年在四处游历,应该知道一些名观古刹。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 骨骼、大筋、气血和皮膜
    “名观古刹?这倒是多了去了,崂山的太清宫,龙虎山的天师府,还有洛阳的白马寺……”第二日的时候,方洪便去找了林羡渊。林羡渊倒还真是知道的不少,一口气说出了十几个出来。

    “谢谢舅父。”方洪得了这些讯息,心中也极为高兴,根据林羡渊所说,这些道观寺庙,都是传承了上千年了,底蕴深厚无比,有超凡存在的几率极高。

    “对了,你打听这些东西干什么?莫非是打算出家么?我告诉你啊,你现在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可别乱来啊。”林羡渊不知道方洪为何要打听这些东西,但还是告诫了一句。

    “舅父,你就放心吧,我这花花世界还没享受够呢。”方洪嘿嘿笑了一声,赶紧摇了摇手。

    “那就好,如果你还想知道其他的庙观,等我回去再想想,然后写下来给你。”林羡渊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见方洪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便将话题再次的转了回来。

    林羡渊刚刚说的,只是佛道二教之中比较著名的地方,而更多的是一些声名不显的庙观。

    方洪再次的谢过了林羡渊,而林羡渊在说完了之后,便有些匆忙的离去了。

    只是一天的时间,林羡渊便命人送了一叠厚厚的纸张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罗列了近百个庙观的名字,几乎遍布了大明的各个地方。其中有一半的地方是林羡渊亲自踏足过的,还有一半是他从别人的口中听说来的,一股脑的全部都写给了方洪。

    而且,这上面不仅仅有庙观的名字,还有大体的位置,让方洪可以省下不少的功夫。

    方洪拿着这些纸张,心中在高兴之余也有些感动。这虽然只是一见不起眼的小事,但是足以见到三舅父的用心。

    在将全部的信息看了一遍之后,方洪也并未着急着赶去这些庙观。他刚刚敕封完柳树神。体内世界的元气还未恢复,必须修养数日的时间才能继续行敕封之事。

    “少爷,药材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方洪拿着这些纸张回到了自己的院中,而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水银、玉石以及种种的药材。

    因为前些日子去了鞑靼,他修行《太上历劫诸法》的事情就被耽搁了。如今既然回来了,自然要一切照旧。

    而水银的炼制法子被丹巴传授给林府的下人之后,方洪就再也不用为水银的问题而担忧了,只要准备足够数量的辰砂,要多少水银就有多少。

    “汩汩。”一大桶的药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而方洪整个人都埋入了水桶里头。浓郁的药力,化作了霸道的力量,往他的筋骨之中钻来。

    一开始的时候,方洪还有些难以承受,但时至今日,他却只觉得身体微微的发烫,其他的就并无任何异常了。

    “不行,药力不太够了。”这进步的速度,有些超过了方洪的预料,不过,这也是好事,对药力的承受能力越高,说明他吸收的能力越强。

    他在心中暗道了一声之后,便念头一动,屋子里头的好几个竹篾之中,便飞出来大量的草药,尽皆落入了水桶之中。

    而紧接着,一点火星落入水中,桶内的药水当即咕嘟嘟的煮了起来。那些药材迅速的被煮透,药力全部的融于水中。

    方洪的身体,噌的一下就变得通红,他陡然将药力加大了三倍。这下子,药力的浓郁程度,已经超过了他身体的承受了。

    剧烈而暴戾的药力,让方洪的全身疼痛异常,就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一点点的切割着他的血肉一样。

    “龙行象掷!”方洪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而紧接着,他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头腾挪不定的巨龙,一尊浑身珠光宝气的白象。

    他在得了这门《龙行象掷法门》的时候,其实是有配套的观想图的,传闻巨龙乃是八部天龙众之中龙众的形象,而白象乃是普贤菩萨的坐骑,象征着坚忍不拔,力大无穷。

    二者皆非凡种,身具种种神异,观想之后,再配合相应的法门,可以增加一龙一象之力。这里的龙,乃是天龙,这里的象,乃是白象。

    天龙堪比十头寻常龙种,白象堪比十头寻常大象。

    当然,这些说法也仅仅是传说而已,就算是再厉害的人物,修行这部法门,也仅仅能够增加数百斤的力量。若是真的能够得到天龙白象之力,那就可以称佛做祖了。

    方洪脑海之中观想着龙象的形象,而身体却不自觉的摆成了一个奇异的模样。身体蜷缩,四肢扭曲,整个人仿佛一个圆球。

    在佛门之中,不少炼体的根本法门,都是传自于天竺,所以,这套动作也是很有异域色彩。方洪记得,自己修行的《太上历劫诸法》中,也有类似的锻体法门。

    “咔咔。”随着他的动作,方洪的每一块骨头都发出了爆响,仿佛里面有一个个小鞭炮。而每炸裂一下,他的身体便颤动一次,,带动着全身的筋肉一起运动。

    “嗡嗡。”随着时间的推移,爆响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却传来了弓弦拉扯的声音。这是他的全身大筋在跳动,活泼着全身的气血。

    “汩汩。”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大筋拉扯的声音小了,但他体内潮汐一般的呼啸声愈来愈大,似乎一条大江大河被装入了体内,正在拼命的拍打着岸边。

    这是气血流动的声音,每一分的气血,都在滋养冲刷着皮膜。

    骨骼带动大筋,大筋带动气血,气血带动了皮膜,力量一层层的传递,遍布了他的整个身体。任何修行,都需要立足于整体,一旦偏重于某一点,很容易引起全身的崩盘。

    时间越来越长,方洪的皮肤也红到了极点,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充斥到了皮肤之上。他的身体也微微的膨胀,仿佛一个被吹鼓了的羊皮袋。

    “嗤嗤。”在身体到了一个极限之后,他陡然的一扭身体,毛孔瞬间张开,在水桶之中,眨眼出现了漫天的水雾,桶内的药水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震的蒸发了。

    今天更新的时间再次很任性。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一章 回家的准备
    “劲力发于皮膜,见于梢末。”方洪并未从水桶之中起身,只是张口一吸,原本四处溃散的水雾便重新的收了回来,化作了漆黑的药液,在桶中跌宕。

    他伸手一摸水桶四壁,只觉得上面有些凹凸,若是能看的清楚,就会发现,这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陷,似乎被人拿长针一下下的刺过一般。

    这就是方洪利用皮膜发劲,力量直达梢末之处,每一个毛孔都能散发出劲力来。人的身体,是一个极为玄妙的东西,你能掌控的地方,不过十之一二,大半的地方哪怕你有心也没这能力。

    尤其是人的皮膜毛孔,任凭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控制你的毛孔翕张。但是,方洪以骨练筋,以筋带血,以血撑膜,力量一层层的带动,最终起到了锻炼皮膜的效果。

    或许是他练了许久《太上历劫诸法》的原因,或许是这《龙行象掷法门》确实有独到之处,他才修行不过数日,便能起到这般效果。

    毛孔翕张之后,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够大大的增长生命潜力,还能提高存活能力。平时的时候,将毛孔闭合,身体密闭无漏,任何的精华不会流失于外。而在一些极限的缺少空气的环境之下,毛孔打开,可以更大限度的吸收空气,让你坚持的更久。

    当然,这些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或许妙用极大,但方洪却丝毫不看重这一点。他是神灵,并非武者,毛孔翕张只是他修行肉身之时附带的效果,他真正看重的还是气力的增加。

    “吼。”他从木桶之中站了起来,身体微微的一撑,全身的筋骨便张开,里头发出来如同龙吟象吼一般的声音。

    他朝前挥出一拳,前面的空气,当即就炸开,如同雷霆轰鸣。而在离他数丈的窗棂上的窗户纸,刷刷的震动着。

    “力气增长了大约三百斤。”方洪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面上有些欣喜。在修行了《太上历劫诸法》之后,他的力气就逐渐的增加到了一千斤左右。人力达到千斤之后,想要再提升,那将会是极为艰难之事。今天一日便能增加这么多,自然值得庆贺。

    而且,这还是仅仅是开始,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力气估计还能增加五六百斤。这个增幅,已经是极为夸张的了,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总共能增加个三四百斤就不错了。这主要是方洪还兼修了《太上历劫诸法》以及他有着神力的辅助,才能做到这一步。

    方洪在修炼完毕之后,便继续的用玉石水银擦拭自己的身体,行功完毕之后,才慢慢的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张口轻轻的一吐,念头翻滚,只觉得体内的世界又凝结了几分。他体内世界的强度,是跟肉身息息相关的,肉身越强,世界的强度才越大。

    在回到了太原之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稳,方洪每日里除了按部就班的修行,也没有了其他的事情可做。

    不过,谢朝雨却开始忙活起了回江西的事情。这事倒不是她提出来的,而是老爷子主动要求的。老爷子在半个月之前说,方洪在这住的也够长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对于此事,谢朝雨自是乐的见成。此地虽好,但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这寄人篱下的滋味,让人怎么着都觉得不太好受。

    “洪哥儿,你这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不?”谢朝雨将衣橱中的不少衣服都折叠了起来,放入了木箱之中。她的心情很显然不错,连说话之时都带着笑意。

    “也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家里什么都有,就算没有,也能置办,你就别带那些有的没的了。”方洪笑了笑,一只手抱着丑娃,在一边随口说道。

    “你就偷懒吧你。”谢朝雨瞪了方洪一眼,然后继续的忙活了起来。似乎从结婚生子之后,这位仙子一般的人物,也沾染上了凡尘俗事的味道。

    方洪没有答话,一手捏了捏丑娃的小脸,眼睛却抬头看向了天空,“朝雨,你说外翁为什么这么着急让我们回去啊。”

    “回去就回去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许是外翁看你烦了。”谢朝雨手上依旧在忙碌着,口中随便的敷衍了一句。

    “我就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方洪沉吟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的朝着天空看去。此时,林家上空的气运,已经布满了黑气和红光,沉重而可怕的压力,似乎随时要将这个传承了百年的家族给摧毁。

    林家是招惹到什么祸事了,不然气运不会变成这般模样。林老爷子之所以这么着急的想要赶他们走,怕也是不想牵连自己等人。

    “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快点帮我来收拾东西。”谢朝雨将最后一件衣服放入了箱子之中,然后把箱子一合,叉着腰说道。

    “好咧,儿子,你娘都发火了,我们赶紧干活吧。”方洪哈哈大笑了一声,然后将丑娃放到了摇篮之中,他自己则走到了谢朝雨的身边,帮忙收拾起衣物来了。

    虽然林家灾厄临头,但从气运来看,压力应该来自于朝廷。如今方洪的实力大增,底气也强了不少。面对这场危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实在不行,他可以带着林家人撤退到鞑靼。

    东西收拾了满满三大箱,银钱倒是没有准备多少,也就留了百十两银子。银子这东西太重了,携带太多不方便。而且,你带了太多的钱,很容易引起匪盗的觊觎。虽然方洪不怕这些,但也不想一路上太过于麻烦。

    “丑娃,我们要回家咯。”在收拾完了之后,方洪将三个箱子摞到了一起。然后一手提起丑娃,往半空中就这么一抛。

    丑娃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他本来还在小摇篮之中睡得安稳呢,却人生生的从被窝里头拉了起来,脸上满是不高兴,一张小脸皱的跟包子一样。

    在被他老爹抛飞了之后,更是小嘴一瘪,很不客气的大哭了起来。

    而紧接着,房内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孩子的哭声、女人的责骂声以及……男人的讨饶声。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二章 问罪
    方洪等人忙活了一整天,才将各种东西给收拾好了,整整装了三大车。这里面光是丑娃的东西就占了一半,什么小摇篮,什么小木马,以及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把一个车厢塞得满满当当的。

    在太原城外,离官道大约数里的地方,有一处较为偏僻的亭子。这座亭子看着有些荒废了,不仅顶子破败,连柱子都塌了一根,就算再有兴致的人,也不会愿意到这里游玩。

    “外翁,就算要送行,也不至于到这里来吧。”在离这个亭子不远的地方,停留着五个马车,马车的边上,围了一大圈的人,有老有少,还有一个被抱在怀中的小婴儿。

    方洪看着四周的景色,有些抱怨的说道。他们昨天刚刚把东西给收拾好了,外翁就催促着让他们快点上路,连送行都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界。

    “你这小子,废话怎么恁多。一会儿我会让孝安送你们回家。孝安以前帮家中经营各地商铺,对各地很是熟络,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多听听他的。”外翁听了方洪这调侃的话,当即将脸色一板,十分认真的说道。

    孝安的全名叫林孝安,是林府管家的儿子,自小就随着林羡渊那帮人一起长大的。老爷子待他也好,什么吃穿用度都不差他。在其长大了之后,就替林家打理生意。

    “嘿嘿,外翁,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啊,我还想再伺候您两天呢。”方洪搓了搓手,有些嬉皮笑脸的说道。

    林靖远的面上抽了抽,眼中微微的流露出了一丝复杂,旋即就重新恢复了坚定。“行了,我这跟你说正经事呢,我知道你小子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但是,这回去的路上,你给我安稳一点,别惹出什么事情来。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让孝安出面。”

    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冲着方洪点了点,口中说话的语气越发的严厉。山西距离江西毕竟有那么远的距离,万一路上遇到个劫匪兵祸什么的,就怕方洪强出头,再得罪了别人。

    “是是,我这一路上保证老老实实的不惹事,不过……我想知道的是,林家是不是惹到什么事了?”方洪笑了一声,前半句还低眉顺眼的,但是很突兀的,话锋就是一转。

    一听此言,林靖远的脸色倏地就变了,黑的仿佛一张铁锅。而站在他身后的林羡渊,也是面上十分难看,“洪哥儿,你听谁瞎说的,林家哪里会惹出什么祸患来。”

    “三舅父,你看着我。”方洪伸出一个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林羡渊微微一愣,不知道方洪这是什么意思。

    “舅父,你看我像是傻子么?你们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真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啊。”方洪叹了口气,抬眼看了林羡渊一眼。

    “……洪哥儿,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你们快点走吧。”林羡渊虽然饱读诗书,但是却不怎么善于言辞,噎了半天之后,才小声的吐出了这么一句。

    “还说没有事情,若是没事,这附近的官兵都是哪来的啊。”方洪摇了摇头,脸却转向了一边的小树林之处。

    “官兵?”不仅是林羡渊,还有林靖远等人,也是大吃了一惊,赶紧看向了树林之处。

    “哈哈,你们林家勾结宁王,意图谋反,本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如今不仅不思悔改,还意图逃跑,当真是胆大包天啊。”从那树林之中,走出了一队穿着红色甲衣,头戴圆顶帽的士兵。

    在为首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盘领衫,身披蓝色披风的男子。这个男子的面容极白,唇上无须,整张脸仿佛一张白瓷盘子,充满了阴柔的气息。很明显,此人就是一个阉人。

    一看到这些人,林羡渊的身形晃动了几下,面上更见苍白。林靖远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林羡渊的胳膊。

    “外翁,我们家怎么跟宁王造反联系起来了?不应该啊。”方洪歪着头,看了看这个太监,有些奇怪的问道。

    他们林家虽然在太原算是望族,但平素还算是低调,轻易不肯胡乱站队的,一直都坚定的做一个骑墙派。再者说,他也没有听说林家和宁王之间有什么关联啊。

    “嘿,这事儿,你得问林家老三了。传闻他跟宁王私交甚好,常有书信往来,莫非,你们林家人一点都不知情么?”那太监气定神闲的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然后慢悠悠的回答着方洪的问题。

    “你胡说,我只跟宁王通信过一次,讨论的也是学业问题,你没必要血口喷人!”林羡渊原本就难看的脸上,挂上了几分不甘心。

    “这些话,你留着跟官府解释去吧,不过,我估计着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个太监轻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了一丝戏谑。

    听了二人的对话,方洪算是大概弄明白了什么事情。宁王造反失败了,朝廷肯定是要跟其清算的,任何一个和宁王相交过密的人,都得不了好下场。

    而林家,估计也是不小心牵扯到此事中来了。毕竟,谁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没法提前跟宁王划清楚界限。

    “将他们给抓起来,交由按察使司审判。”那太监一挥手,当即所有的士兵就都围了过来,将林家一行人的四面给封锁住,让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而随着林老爷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些林家的家丁,在被这些士兵包围住之后,这些青壮家丁也是隐约的挡在了主家人的面前。

    在任何大户人家,都会养着一批家生子,这些人只对主家忠心耿耿。平日的时候,这些家生子只是做着奴仆一样的活计。可是,一旦主家有了危险,他们必然是冲在前头的。

    这个规矩在大明极为盛行,林家还算是好的了,有一些武将的家庭,豢养的家生子直接就是精兵。通常国家派发的粮饷,也都被武将克扣大半,用来供养家生子。很多时候,几千的家生子,能比得上数万的士兵。89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三章 大逆不道
    “大胆,林靖远,你莫非是想造反么?”那太监的眼睛微微的一斜,冲着林靖远冷笑了一声,开口责问着说道。

    而他这话音一落,林家青壮的身体绷的更紧,死死的盯着四周的士兵,一副随时都要拼命的架势。这副架势,倒是挺能唬人的,在场的士兵倒是也不敢随意出手了。

    一时之间,整个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什么味道?怎么有一股尿骚味,你们谁尿裤子了?”就在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时候,方洪的鼻子耸动了几下,面上露出了一股嫌恶的表情。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语,一阵微风吹来,当真有一股尿骚味,冲着众人扑面而来。不少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朝着那个太监的身上停留了下来。因为,味道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

    而此刻,这个太监的面上却是红一阵青一阵的,脸部的肌肉微微的颤动着,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羞恼。

    “外翁,我一直有个事情搞不懂。您说,这阉人没有了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尿尿的呀?”方洪似乎没有发现这个太监脸上的变化,反倒一脸好奇的对着林靖远问道。

    林靖远虽然忧心林家的危机,但听了这个问题,嘴角也忍不住的抽了抽。这打人不打脸,太监阉人最在意的就是别人拿这方面的事情开玩笑,方洪这么问,不是要把人给气死嘛。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这位公公。”林靖远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十分为难的说道。

    听了林靖远这个回答,方洪也是在心中暗笑了一声。别看外翁一直都是一副正经的样子,这要是损起人来,可比自己还狠呢。

    “够了,来人,上去抓人,反抗者就地斩杀。”听着这对爷孙俩一唱一和的模样,这个太监早就快气疯了,此刻哪里还忍得住,便大声的嚷嚷着说道。

    这净过身的人,一般都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经常会小便失禁,导致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一般的太监都会在身上配着香囊,用浓郁的香味掩盖骚味。只是,这两种味道混合之后,味道会更加怪异。

    听了这话,所有的士兵只得硬着头皮冲了上来。这太监乃是山西镇守太监王贵手下的亲信,他们可不敢得罪了此人。

    “给我打,打坏了算我的!”方洪的手上悄悄的一掐,捏出了一个手印,然后就爆喝了一声。所有家丁的胸口只觉得血气翻滚,似乎世间再无让他们畏惧的东西。

    方洪所用,乃是从吉祥天女那里学来的真言大手印。此印名为外狮子印,代表了勇猛果敢,可以让人拥有降服魔头的勇气。

    “喝。”一个个林家的家丁,仿佛被猛虎附身了一般,双目之中爆射出精光,冲着那些士兵就撞了过去。

    在场士兵仅仅是卫所兵而已,或许能在普通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但是,一旦遇上比他们更猛的,那战斗力就直线下滑了。他们看着面前这一个个虎狼般的身影,竟然吓得愣在了原地。

    所有的家生子呼啦啦的一冲,在场的士兵阵型就被冲的七零八落的。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紧跟着一顿老拳,将这些士兵打的哭爹喊娘的。

    那太监直接就愣在原地了,他不仅仅是被林家人的胆大妄为给震慑住了,更多的是,他是在没有想到,自己带来的人会这么弱,竟然三拳两脚就被解决了。

    “莫非……这林家人真的和宁王有勾结?他们真的早就蓄谋造反了?”这太监如此一想,下身不由的就有了湿意,很快,裤子就止不住的潮了一半。

    如果这些人真是反贼,那可不会在乎朝廷不朝廷的,万一真的一刀砍死了自己,那可如何是好啊。

    “洪哥儿,这……这下子可就难收拾了啊。”此刻,吓得心肝乱颤的不仅仅有这个太监,林靖远和林羡渊二人也是吓得够呛。

    这对抗朝廷,是真正的大罪啊。本来他们家勾结宁王的罪名还未洗清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那可真是黄泥落裤裆,怎么也说不清了。

    “来人,将这个太监给我吊在树上。”方洪笑了笑,对着林靖远摆了摆手,然后冲着便是大喝了一声。

    当即便有几个家生子围了上去,从边上扯了一些树藤,将这太监给捆缚了起来。又怕这树藤不太结实,便又将那些士兵的腰带给抽出来十几条,合成一根,高高的将这太监给吊了起来。

    “你们这是要干嘛,快点放我下来!”被吊上了树之后,这个太监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气定神闲,面上全是惊慌之色。

    “好了,现在可以交代,是谁让你来这儿的吧。”方洪从地上拿起一根木棍,在这太监的身上用力敲动了两下,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太监的身上僵硬了一下,然后拼命的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你们这么兴师动众,别告诉我,就是为了查找宁王余孽。我可不信,这等没好处的事情,你也会抢着要做。”方洪用木棍撑起了这太监的下颔,眼睛却是微微的眯起。

    要说查找宁王余孽一事,可大可小。如果你真的和宁王相交甚密,那就算来个抄家灭门也无所谓。但是,这个太监仅仅凭借着一封很寻常的书信,就要把林家往死里头整,那这事就有些说道了。除非是有人想要动林家,才会借此事大做文章。

    “不,你多想了,没有人让我来这。”这太监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但还是一咬牙,坚决不肯多说。

    “哈哈,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等硬气的人物。记住,一会儿不要求饶哟。”方洪笑了一声,而他手里的棍子,则狠狠的砸出,砸在了这太监的右臂之上。

    “啊……”一道惨烈至极的声音,从太监的嗓子眼里冲出。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觉得头皮一麻。而谢朝雨则悄悄的抱着丑娃往远处走了一点,生怕把孩子给吓到。

    不过,众人旋即也疑惑了起来。方洪这一棍子虽然重,但也没有把你手臂给砸断,不至于喊得这么痛苦吧。89
正文 第六百七十四章 惊闻
    这太监的手臂当然没断,但是,如果有人可以看到他的魂魄,就会发现,此人手臂部分的魂魄,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若是这些裂缝不得愈合,那他的手臂就会逐渐的萎缩,最终失去任何感觉。

    “啊……”方洪仅仅是敲了一下,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痛苦,比什么酷刑还要凶狠十倍百倍。这太监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此刻心神早就崩溃了,屎尿齐流,一边嚎叫,一边哆嗦。

    而林家的众人则都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吐沫,这个声音也太渗人了,搞得好像真的那么疼痛一样。

    “现在可以交代了么?”方洪拿着木棍,瞄准了这太监的另一只手臂,作势就要砸下去。

    “我说,我说!别打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死路摆在他面前,这太监也会毫不犹豫的踏上去,因为跟这酷刑相比,死亡要轻松太多了。

    “是我义父王贵让我做的,他命我到林家来拿人,任何一个人都不准跑了,尤其……尤其是一个叫方洪的。”这太监也是认命了,嘴巴一秃噜,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一开始,方洪本来还说很淡定的,但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当即就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丝危险的光芒。而林家的众人,则是面露疑色,王贵乃是山西的镇守太监,和总兵、巡抚将权力三分,难道方洪是哪里得罪了王贵?才致使林家招惹这般祸患。

    “王贵跟兴王是什么关系?”方洪上前扯住了这太监的领子,轻喝了一声说道。他的声音如同雷鸣狮子吼,瞬间冲入到了对方的脑海之中,将其意志震得七零八落。

    在听到对方点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方洪就已经没有耐心跟这个太监浪费时间了。直接动用念头搜魂,务必要将对方知道的东西都挖出来。

    镇守太监王贵,自己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自己与他也没有任何交集。此人却忽然要出手对付自己乃至林家,那很可能就是兴王知道了些什么,才派出这么一个人来试探自己。不然的话,方洪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

    方洪的念头,如同蛮横的锥子,在这太监的脑海之中拼命的肆虐着。对方所有的记忆,都化作了一道道的碎片,被其念头给吸收了进去。

    “王承义……二十四岁……十三岁净身……早年供职尚衣监,后随王贵镇守山西……”无数的信息,都没入到了方洪的脑海之中。

    而王承义的身体也不住的抽搐了起来,嘴角流淌出白沫,双目往上翻出眼白来,望之十分的可怖。

    方洪很快的功夫,就把这太监的全部记忆都浏览了一遍,但确实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人仅仅是一个执行者,很多事情,他也并不知情。

    “如今看来,这问题的关键,还是得落到这个王贵的身上。”方洪微微的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幻了几下。如果是其他人通过王贵之手对付自己还好,若真是兴王,那林家的情况就危险了。

    兴王不仅武力卓绝,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最关键是,他还拥有官方的背景。一旦动用朝廷的力量对付林家,林家除了逃离大明,那就别无它法了。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上门去找王贵,若是兴王真的知晓了我的行踪,那保不齐王贵那里就准备了陷阱在等我。”方洪的念头不住的跳动,心中迅速的开始推演应对之策。

    方洪虽然实力大增,但并不认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兴王背后那些老怪物,一个个都谋划着对付天命呢,各种手段深不可测,万一真的布下了陷阱,自己就这么前去,那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他的眼神在变幻了几下之后,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外翁,舅父,你们先回家去吧,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方洪转过了头来,对着林靖远几人说道。

    “洪哥儿,此事甚大,你可不要胡来。”林羡渊拉扯了一下方洪的袖子,小声的说道。如今这事牵扯到了王贵,那造成的影响必然是极大的,他真怕方洪一时冲动,去找那王贵的麻烦。

    “无妨,你们安心的回去吧,万事有我。”方洪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一道安稳平静的无形力量,自他的身体之中散发而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只觉得心中升起了一丝丝光明和希望,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大半。

    “好,洪哥儿既然都这么说了,老三,你就别插手了。反正我林家已经这样了,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了。”林靖远是个明白人,别看他老眼已经昏花了,但是心里却看得明白。方洪刚刚在那太监提到王贵之时,口中还呼出了兴王的名字,那就说明自己这外孙所涉及的圈子,远远要超过自己等人的想象。

    自家父亲都这么说了,林羡渊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行了,方洪,那我们就回家,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你永远是我林家人,若是你有什么损失,可千万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孙子。”林靖远一手握着拐杖,在临走之前,冲着方洪训诫的说道。

    “是。”方洪重重的一点头,只觉得一股气息在心口激荡。老人家的拳拳爱护之心,让他觉得十分感动。

    林靖远在林羡渊的搀扶之下,颤巍巍的上了马车。而谢朝雨则抱着丑娃,就站在离方洪不远的地方。

    “朝雨,你也先回林家吧,等此间事了了,我就带你们回长宁。”方洪伸手捏了捏丑娃的脸,这孩子早早的就睡了,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谢朝雨说话的声音一如平常,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容。但是,在她抱着丑娃转身的那一刻,眼圈悄然的红了。

    在她眼中,方洪一直都是不可被击败的。但是,今天之事,却让方洪如此重视,她也意识到,自己这夫君可能正面临着一个极大的困境。

    吱呀呀。

    五辆马车慢悠悠的朝着太原城的方向驶去,而这个时候,太阳才完全的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光芒朝着四面八方照耀而去。

    所有的刀光剑影和尔虞我诈,都被这厚厚的光明所掩盖。
正文 第六百七十五章 镇守太监
    在林家人走了之后,只留下躺了一地的士兵,以及被捆在树上不住惨嚎的太监。方洪一手抓住了那太监的领子,猛然用手一扯,对方身上的绳子就层层的崩裂,被他给提在了手里。

    这个太监被方洪的念头冲击,此刻早就变得跟个傻子一样了,哪怕被人提在了手中,也仅仅是在无意识的挣扎着。

    方洪将其拉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一点火星飞出,就落入了此人的身上。火星中蕴含的温度极为霸道炽烈,呼吸之间,那人的身体就被烧成了灰烬,随风一吹,消失在了世间。

    而方洪的面容则是微微的扭曲,身上的筋骨不住的发出炸响。几个呼吸之后,他的面容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脸庞变得消瘦了许多,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上去充满了阴森之气。而他的身高,也矮了几寸,如果有外人在此,定然会发现,他此刻和那个太监长得一模一样。

    “嘿,我倒是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鬼。”方洪轻轻的一甩袖子,大步的从角落之中走了出来。

    他修行的《太上历劫诸法》和《龙行象掷法门》之中,都有天竺武术的影子,而天竺武术在柔韧性方面的修行独树一帜,完全可以实现人体筋骨肌肉的调整和变化。

    “你们这些懒货,快点给我起来。”回到了远处,方洪轻喝了一声。这嗓音被他刻意的给捏尖了,跟那太监竟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哪怕是极熟之人,不仔细的分辨,也不会听出什么异样来。

    那些士兵刚刚被林府的家丁给打翻在地,但是,他们本身也没有受多大的伤,缓过来之后,一个个就赶紧站了起来。

    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那王公公的衣服怎么变了?怎么穿着的是那公子哥的衣服?而且,刚刚王公公被打的这么惨,那公子哥怎么就放了他了?

    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上还要如此神异的法门,可以让人生生的变成另一个人。

    “走,我们快点回去,我要将此间的事情告与义父。”方洪一挥手,便领着一众兵丁离开了此处。

    整个山西,全部的权力被三方势力给划分了。除了掌管边军的总兵和管理民政的巡抚之外,还有一方无法被忽视的力量,那就是镇守太监。

    太监是一群十分独特的群体,他们是天子的家奴,天生就受到皇家的信任。因为他们身体残缺,永远也不可能谋朝篡位,所以,皇帝也敢放权给他们。

    但同时,他们也被所有人歧视和嘲笑,使得他们的心性开始扭曲。不少太监都贪恋权位或者大肆敛财,就是为了从权财之中,得到那强烈的满足感。

    镇守太监王贵的府邸是城西的一处偏远院落,这院落深处一片胡同之中,门户曲折幽深,不似寻常人家那般堂堂正正。一进入那胡同口,就觉得阳光都被遮蔽了大半,气氛顿时就变得阴森了起来。

    方洪带着一众兵丁,从那胡同口走了进去。通过那小太监王承义的记忆,他对于此处极为的熟悉,哪怕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此地好重的怨气和阴气,幸好是阉人住所,不然早就横死了。”此处宅院选择的地方也是巧妙,正好处于阴阳壁障薄弱之处,和那太平观极为相似,所以这里头的阴气极重。而且,因为此地还积聚了极重的怨气,寻常人住在这里,不消三个月,就得重病缠身而死。

    但是,巧妙的就是,这里是太监的住所。太监的身体非阴非阳,鬼神厌弃,居住在这等阴阳交汇之所,不仅没有坏处,反倒会助长他们的气运,让他们不受劫难。四周那一圈浓浓的怨气,只能徘徊于外,根本就进去不得。

    方洪很熟络的从侧门进入了院子,径直的走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换上了一身太监的服饰,才走出了门。

    在换上衣服之前,方洪操控着水流,将这衣服使劲的浆洗了一遍。倒不是他有洁癖,实在是他觉得这件衣服上,总是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骚味。

    “王管事,又来拜见老祖宗啊。”方洪穿着新换上的衣服,来到了一处小院附近。他一靠近这处小院,便立刻有两个小太监迎了上来,满脸谄媚的笑容。

    虽然大家的年纪都差不多大,但王承义的身份,可远远不是这几个人能够比拟的。王承义是镇守太监王贵的第十三个义子,也是王贵的左膀右臂,而这两个太监,仅仅是伺候人的杂役,算是最底层的存在。

    “义父的心情可还好吧,有劳你们照顾了。”方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银子,悄悄的塞给了这两个太监。

    “嘿嘿,谢管事大人的赏。老祖宗的心情好着呢,刚刚才吃完饭,如今正在听曲呢。”那两个太监摸着沉甸甸的银子,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就将自己等人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去面见义父了。”方洪挥了挥手,然后朝着院内走去。以前王承义来这儿的时候,都会向这二人询问一番,他为了不生意外,自然也得如此行事。

    这小院看着不是很大,但是,屋子里头却修缮的极为豪奢。地面是铺设的是西方的羊绒毯子,屋中心还放了一个镶金的炉子,里头烧着异香扑鼻的兽炭,推门进来,就觉得有一股子暖气和香气扑面而来。

    屋角摆放着一个红木的床榻,四周用珠帘围了起来,里头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声音,透过那厚厚的珠帘,隐约能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影。

    方洪推门进来之后,念头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珠帘里头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那唱曲的女子,坐在床榻的边上,而一个满头白发,面上皱纹横生的老者,则斜躺在不远处,双目微微的闭着,一根手指随着那曲声微微的叩动着。

    “义父。”方洪站在门口,模仿着王承义的语气,口中喊了一声。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谋划
    在方洪这一声喊出来之后,屋内唱曲的声音微微的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接着唱了起来。曲调委婉凄楚,令人闻之心中都升起了丝丝的酸涩。

    那老者并未答话,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过半分。手指依旧在有节奏的敲打着,脑袋微微的摇晃。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曲子终了,他才挥了挥手,让那歌女离开。歌女微微的行了一礼,小步的走了出去。

    “原来是你这猴崽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啊?”老者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声音十分的尖细,还夹杂着一丝铿锵的味道,仿佛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一般。

    “义父,事情失败了,林府的家丁十分厉害,我带去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方洪面色不动,但语气却充满了惶恐的味道。

    “林家人竟然敢反抗,这胆子倒是不小啊,这是真的打算跟朝廷撕破脸了么?你一会儿去找都指挥使,让他再给你调拨点兵力,务必要将林家人都给抓住。”听到了这话,王贵略有些意外,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义父,那方洪到底是何人啊,我们为什么要这么上心?莫非……他哪里曾经的罪过您?”方洪语气中捎带了一些试探,轻声的询问着说道。

    “嗯?不该问的别乱问,小心烂了舌头。”王贵的声音,微微一提,语气十分的不悦。他一向不喜欢手下人多嘴多舌,这会让他觉得很没有规矩。

    “是是。”方洪赶紧应答了一声,一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他的这副姿态,让王贵很是满意,“其实呢,你若是想知道,此事告诉你倒也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兴王殿下托人过来,让我去给这个叫方洪的人找些麻烦。我这也是劳碌命哟,一大把年纪了,还得去跟一个后辈过不去,说出来也是丢人。”

    王贵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兴王虽然也是藩王之一,但地位却非比寻常。此人乃是皇上的堂弟,二人血缘关系极近。再加上如今皇上没有子嗣,不少大臣请求立兴王为皇太弟。但是,因为皇上如今年纪还轻,再加上太后还住在宫中呢,一直不肯同意,此事便搁置了下来。

    可事情虽然搁置了,但下面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为了多条路,不少人都想法子的讨好着兴王。万一哪一天这位就登上皇位了,那自己等人也能跟着弄点好处。

    “这个方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敢得罪兴王殿下,当真是不知死活。”方洪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但语气却显得越发恭谨。

    此事果然是跟那兴王有关,对方倒也是厉害,竟然能查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获取的消息。方洪虽然是神祇,但也没有达到算无遗漏的地步,总会有思维的盲区。

    “这件事情,你抓紧给办了就是。记住,那方洪可以杀死了,但林家人一定得活捉,尤其是那林靖远,你可不要让人把他给弄死了。”王贵继续的闭上了眼睛,慢悠悠的说道。

    “兴王殿下的目标不是那方洪么?怎么方洪可杀?那林家人却要留着呢?”方洪微微的侧着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但实际上,他的心中是有答案的。兴王和自己明争暗斗了这么多次,自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那也就知道,仅凭凡人的军队,是无法杀死自己。所以,才下了这个可以格杀的命令,目的就是想要让军队的人全力以赴。

    至于不要伤害了林家人,那就更简单了。兴王还指望着林家人作为自己的软肋的,只要抓住了林家人,自己就算逃走了,也必然会选择投鼠忌器。

    “但是……我岂能让你们如意。”方洪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眼神的深处,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光芒。

    那王贵轻轻的一笑,并没有回答方洪的问题,一双昏花的老眼,微微的眯了起来,似乎要睡着了一般。

    “你先下去吧,林家的事情快些去办,别让兴王殿下等的久了。”半晌之后,王贵才缓慢的开口,对着方洪吩咐着说道。

    “是。”方洪点了点头,然后缓慢的从王贵的屋中退了出来。他的脑海之中,则是在思索着对策。兴王若是只在背后驱使着王贵出手,他倒是不怕。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估计就等着自己冒头,给自己雷霆一击呢。

    “不如,先试探一番再说。”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巡游灵官!”方洪的一丝念头瞬间降临到了太平观之中,而一直在柳树之上休息的巡游灵官陡然一个激灵,从沉睡之中惊醒了。

    “见过上神。”巡游灵官赶紧朝着虚空行了一礼,他这些日子以来,过得可是相当的舒心。没事就在这太原城内乱逛,似乎要一下子把过去数百年的寂寞给弥补了一般。

    “巡游灵官,借你这个躯壳一用。”还没待他回过神来,一道强横无匹的意志,瞬间就贯穿了他的神躯。而在下一刻,这尊巡游灵官,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神灵也是有躯体的,这个躯体乃是精神之躯,只能存于阴世之中。原本,神灵的意志和神躯相合,是无法被人夺舍的。但这尊巡游灵官乃是方洪敕封,遵从的方洪体内世界的法则,只要方洪愿意,随时都能占据这巡游灵官的身体。

    “好弱的力量。”方洪的意志刚刚进驻到巡游灵官的体内,一种浓浓的虚弱感出现在心头。这巡游灵官仅仅只有六品的实力,对比已经成就四品的方洪,这中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远了。

    “虽然弱了一点,但也能凑活着用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身形猛然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来还是粗壮高大的身形,立刻就变得瘦削了起来。下身也迅速的合为一股,变成了蛇尾的模样。

    变化成了这般模样之后,他的尾巴微微的一甩,整个人便以极快的速度,往王贵府邸的方向而去。4689
正文 第六百七十七章 黑先生
    “呼。”方洪一路飞行,身侧的水汽便逐渐的朝着他这里汇聚了过来。他占据了巡游灵官的身体之后,控水的神通都消失的差不多了,仅能凭借着巡游灵官的那点神力,才勉强将四周的水汽给聚集过来,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了。

    不过,就算是如此,太原的天空之上,依然汇聚起来一大片的黑云,看起来就像是大雨将至一般。不少百姓只觉得心里发慌,十分的压抑难受。

    这团浓郁的黑云,很快就集聚在了王贵府邸的上空。王贵府中的下人和丫鬟,都纳闷的看着天空,觉得今儿的天气,怎么有些怪异啊。

    “吼。”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当口,这片黑云陡然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个人身蛇尾的巨大身影,就这般伫立在半空之中。

    “妖怪啊,有妖怪啊!”王家府邸中的下人在呆立了几息时候,就惊叫着朝着四面逃散而去,如此诡异的一幕,定然是有妖怪在作祟啊。

    如果是方洪的本尊出手,自然气象万千,威势非凡,怎么看都像是神仙下凡,绝不会被人误会是妖怪。但都怪这巡游灵官仅仅只有六品,力量太低,浑身散布着阴测测的味道,看着就不像是正道。

    “喝。”方洪单手朝着下面一抓,浑身的水汽就化作了一张大手,狠狠的抓在了一间屋子的屋顶之上。他用力的一掰,那屋顶就生生被掰了一块下来,簌簌的碎石,不住的往地下掉。

    方洪将手中的那半个屋顶,猛然的朝着前面投掷了出去。那屋顶全是瓦片和石块,十分的沉重,直接将好几间屋子砸的坍塌了。有些屋子里头还住着人,直接被砸的哭爹喊娘的。

    “发生什么事儿了?”在一间屋子之中,王贵的眼睛陡然睁开。他努力的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冲着外面大喊着说道。

    他的呼喊,却无人理会,院内的众人四处的逃散。王贵抬头朝着半空中一看,差点没有吓得瘫软在地,只看到一个狰狞可怕的黑色身影盘踞在天空,仿佛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神。

    “哎哟。”王贵的双腿在不住的颤抖着,他虽然一生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波,但哪里见识过这般场景,自然是吓得半死。

    “跟我来吧。”就在他慌张失措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抬头一看,却是自己的那个义子王承义。

    “好好,快带我出去。”王贵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的感动。看来自己这义子没有白养,这等危机时候,还想着自己呢。

    只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义子,此刻眼神之中全是淡漠,看他的眼神跟看一条狗是一样的。

    天空中的巨大身影,在府邸之中疯狂的破坏着。王贵的这个宅子,本就是阴阳壁障薄弱之处,阴气十分的重,这也让方洪的力量凭空增加了几分。

    只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王家府邸就被破坏掉了大半,原本占地数十亩的大宅子,此刻成了一大片的废墟。此间的事情,整个太原城都被惊动了,不少人都在远远的观望着这里的热闹。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的可怕。”王贵呆呆的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那犹自在肆虐的黑色身影,口中喃喃的说道。

    “嘿嘿,终于忍耐不住要出手了么?我们等这一天,可是已经好久了。”就在他声音刚刚落下之际,一个淡淡的声音,自他的后面传来。

    “原来是黑先生,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么?”王贵一转头,见到是一个身穿着黑衣,面容凄苦的中年人在说话,此人他认识,是兴王的一个下属。这姓还是挺古怪的,竟然是姓黑。

    “那人就是方洪,他原本是修行了百多年的妖怪,藏匿于林家。兴王知道了之后,便派我等要将此物给擒杀了。”黑先生轻轻的一笑,指着天空中那道黑影说道。

    他这些话全是信口胡诌的,但偏偏王贵却是深信不疑。

    “那黑先生快点将此物给杀了,不然我可不得安心啊。”王贵一手抓住了黑先生的胳膊,满脸的急切。这妖怪可是把他吓得够呛,若是不消灭了,他可是寝食难安啊。

    “这是自然,王公公在一边看着就是,看我等如何降服了这妖怪。”黑先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光芒,他长着一张苦脸,这一笑起来,显得十分难看。

    白先生在那尊神灵的手中,吃了一个大亏,连还未臻至完善的《太上历劫诸法》都被敲诈走了。黑先生这次过来,就是想要替白先生找回场子。

    “来人,布阵!”黑先生轻喝了一声,那些跟着他一起过来的数十个随从,身上陡然散发出了强烈的气势。

    每一个人都是筋骨强壮,气血逼人,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热量。这些人都是正统的武者,并非那些阴魂附身的阴神卫。所以,这些人身上的气血都无比的粗壮,堪比山林中狮虎。

    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克制住阴神。阴神虽然诡异,但惧怕阳刚之物,不论是天地雷霆,还是人身血气,都能对修为浅薄的阴神造成伤害。似这等实力的武者,从小都以各种大补的药物喂食,修行最顶尖的武道法门,血气更是能对五六品的神灵造成冲击。

    “锵锵。”所有人的手中,都出现了一柄银光灿灿的钩子,上面刻着一道道奇异的符文,看上去有点事像是道士做法用的法器。

    在黑先生的一声令下,这些武者尽皆朝着王家府邸之中跳跃而去。虽然是一齐行动,但各自都是往各个不同的方向而去,呼吸之后,便结成了一个阵势,隐约的将方洪给围困在了中间。

    这些人的阵势一成,各自的血气便连成了一体。腾腾的血气,自每个人的身上升起。王家府邸中的阴气原本极重,被这些血气一冲,当即就朝着四周溃散而去。18189
正文 第六百七十八章 层层应对
    熊熊的气血,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烘炉,将方洪放在烈火之中炙烤。若是他现在用的是本尊出手,这等气血自然伤害不了他。

    但他现在借助的是巡游灵官的神躯,力量只有六品,在这等气血之下,竟然有坚持不住的趋势。

    “这尊神灵怎么如此的脆弱?老白是怎么失败的?”黑先生站在一边,有些诧异的看着天空那个神灵。

    上次白先生可是被这神灵坑的够呛,连身体都被打废了,想要重新蕴养一副能够使用的身体,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呢。

    “莫非,上次跟老白一战之后,他还未能完全恢复?”黑先生悄悄的摸了摸下巴,面上的皮肤耷拉了下来,看上去更加的愁苦,但是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喜色。

    他本身不是一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人,相比起战胜对手的成就感,他更喜欢把事情办得稳妥一点。所以,他自然希望方洪的实力越差越好,这样他才能轻松的完成任务。

    “出灭魂钩。”虽然对手很弱,但黑先生也就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十分冷静的对着在场武者喊道。他这一声令下,所有的武者右手便是一甩,手中的银钩划出。

    “刺啦。”那巡游灵官的神躯,被银钩一触碰,便生生的切割了一块下来。虽然方洪觉察不到痛苦,但却发现了自己的实力在不住的下降。

    神灵在未曾迈入显化不朽之境之前,力量的来源就是身上的神躯。神躯被撕扯了一块下来之后,实力当然会减少。

    “你们这些可恶的凡人,我要杀了你们!”方洪模仿着大黑天的语气,猛然咆哮了一声,四周的水汽纷纷的凝结成一体,纷纷扬扬的洒落。

    “转换内呼吸,撑伞!”老黑面色不动,继续冷静的吩咐着说道。他这话音一落,所有武者的左手就是一挥,每个人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柄小伞,通体黑色,仅仅只有一尺多长。

    一众武者立刻就摒弃了呼吸,同时将小伞一撑,微微的一转,大部分的雨水就被挡在了外面。而如果细心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都跟这小伞是一样的材料。

    见到这般状况,方洪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过来。肯定是自己擅长下毒的事情,被兴王探听到了。毕竟,上次自己可是一把毒药就将整个天命司给弄翻了,还抢走了《天命书》。

    兴王又不是傻子,便早早的对此有了对策。这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极为致密,仿佛油纸,可以防水,若是自己在雨水之中下毒,基本上也就伤害不到他们了。而转换成内呼吸,就是怕自己在空气中下毒,这份防备做的可是真够完善的。

    方洪估计,这些人甚至都提前服用过一些解毒的药剂了。有了这么多的准备,自己这毒药,确实奈何不了这些人了。

    但……天地良心,方洪可真的没有在雨水里下毒啊。他驱使着巡游灵官的神躯,本就是过来试探的,并没有真的打算杀死眼前这些人。

    “好,算你们厉害,本尊先走一步了!”方洪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怪叫了一声,身体化作了一团黑雾,朝着远处遁去。

    “想走?拉线!”黑先生嘴角微微翘起,而所有的武者,猛然朝着空处一扯,一张布满了红光的大网,就陡然升起,朝着方洪当头就是一罩。

    “啊……”大网上头散发着灼热的力量,一触碰到方洪的身体,就嗤嗤的作响,仿佛将一块凝固的猪油放到铁板上头一样。方洪惨叫了一声,就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在那些人的手指之上,都拴着一根蚕丝一般的细线。这细线近乎透明,在阳光之下根本就看不真切。而方洪的感知,也被这些人身上浓厚的气血给掩盖住了,一时竟然没有发现。

    那些武者不住的变换着队形,导致那些细线变得越来越紧,深深的陷入了方洪的神躯之中。虽然方洪感受不到痛苦,但实力却在飞速的下降着。

    “庚寅号,不,应该叫你方洪是吧,没有想到,你的实力衰弱的这么厉害。”黑先生走到了废墟的中间,眼睛看着方洪,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身体则在拼命的挣扎着,他死死的看着黑先生,大声的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死了这条心吧。”黑先生摇了摇头,他哪怕在这个时刻,都没有产生轻敌之心。口风依旧很紧,坚决不肯透露半个字。

    在说完了之后,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罐子。罐子的四壁刻着许多鲜红的花纹,看来去像是用鲜血涂上去的一般。

    他张手在罐子的底部轻轻一拍,一股吸力便从其中传出。方洪的神躯不由自主的,就往这罐子之中而来。

    “庚寅号,你是一个变数,上头觉得你很有价值,是不会轻易杀了你的。我们这次抓你,对你来说或许就是一个机缘。”黑先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对着方洪说道。

    “是嘛?但是,我却不愿意被你们抓住。”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紧接着,一道充满毁灭力量的气息,自他的念头之中升起。

    “还想自杀?”黑先生的眼睛一睁,罐子猛然朝下一扣。方洪的神躯,以更快的速度往罐子里而来。

    “砰。”他的神躯才进去一半,忽然之间,方洪那毁灭的力量,就达到了顶峰。他的整个神躯,直接爆炸了开来。

    “不好!”黑先生当下就往后退出了十几步,但是,爆炸产生的力量,在阴世之中卷起了一阵强烈的波纹。在场的不少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痛,仿佛魂魄都被撼动了一般。靠的近一些的武者,七窍之中直接流出了鲜血来,看上去极为可怖。

    “该死,这个神灵真是一个疯子!”黑先生待到爆炸的余波消散了之后,凑近了一看,已经半点渣滓都看不到了,黑色的罐子上头也密布了不少的裂纹。这可把黑先生给心疼的够呛,这东西别看这么普通,里面可是有着一个堪比寻常村子那么大的阴世空间,专门用来关押超凡存在的。18189
正文 第六百七十九章 自爆
    黑先生小心的将罐子给收了起来,虽然此物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但只要花费一些力气,还是能够修好的。

    同时,他还观察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了那个神灵的气息了,应该是已经在自爆之中消亡了。不过,这始终让黑先生的心里有些不安。

    要知道,这尊神灵狡猾无比,兴王和白先生都曾被其弄得灰头土脸的,连天命司都被其给灭了,就这么一尊存在,如此轻易的就死了,让他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若说对方没死,那也不可能啊,一个神灵自爆,那必然是将全身的力量一起给引爆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存在都不可能留存,哪怕一品大神都不行。

    黑先生很快就将这丝不确定给压了下去,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脑子里很少会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既然逻辑上说得通,那就说明这个神灵是真的死了。

    “你们还好吧。”他将罐子放入了一个布袋之中,然后转过头来,对着那些武者说道。这些武者可比阴神卫要金贵许多了,阴神卫虽然培养起来困难,但只要到各地的古战场去寻找到战魂,还有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的,这么些年来,兴王陆陆续续还是制造了三千个阴神卫。

    但这些武者就不同了,他们的功夫,全是靠日积月累的磨砺出来的。武道一途,不仅讲究资质,还需要资源和机遇。同样的功法,给不同的人修习,最终的成就也是不同的。

    这次跟随着黑先生前来的武者,一共有五十个人,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着江湖中一流好手的实力。都是打小就开始练武的,吃下去的资源,都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巨富破产。若是稍有损伤,那可就亏大了。

    “黑先生,我们没事。”一个领头的武者摇了摇手,虽然口中说着没事,但面色却极为苍白。他们刚刚收到了自爆的冲击,意志被撬动了,如今都感觉身体和自身的意识都没法协调了,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他们十分的难受。

    要知道,武道的修行,就是一个意志和身体凝练的过程。意志和身体越协调,反应能力才会越快。而如今这些人意志被撬动,对于身体的掌控直线下滑,实力几乎十不存一了。

    “行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去找王公公商量一下,让他帮忙找一处房子给你们休息。”黑先生看了众人一眼,对于所有人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掌握。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这些人不适合回去复命,万一留下了什么暗伤,那损失可就大了。

    “王公公。”黑先生踱着步子,走到了王贵的身边。“黑先生……”王贵此刻已经不复先前的狼狈了,但在面对黑先生的时候,依旧保持着几分恭敬。

    他虽然看不到阴神的存在,但刚刚方洪和这些人战斗的时候,周身裹挟着水汽,黑云滚滚,动静还是很大的。

    在他看来,这些人既然能够跟那妖怪战斗,那说不定也是什么隐士仙人一流,得好好的对待着。

    “那妖孽已经被我们灭了,不过,我们有几个同伴受伤了,请王公公帮忙安排一个地方,让我的人能够修整一下。还有,我一会儿会写一个药方,希望王公公能给我们提供一些药材。”黑先生说的十分客气,但语气之中,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是自然,各位劳苦功高,也该我这个老头子帮忙做些事情了。”王贵满口的就答应了下来,这些人能够斩妖除魔,本身就是有大本事的人,再加之是兴王的人,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承义。”王贵微微的侧过头,对着他身边的方洪说道。“孩儿在。”方洪此时的面色有些苍白,但依然沉声的说道。

    “一会儿你去给黑先生帮忙,不论他们需要什么,你都得尽力的满足,若是有什么不好决断的,就来禀报我。”王贵看着方洪,吩咐着说道。

    “是。”方洪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黑先生等人笑了笑,将此事应了下来。

    “行了,找几个人,准备好轿子,我们去东边的宅子。哎哟,这关键时候,能靠得住的,也只有你这个猴崽子咯。”王贵微微的直了直腰板,伸手拍了拍方洪的胳膊,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说这句话,是在释放一种信号。若是以前的王承义,肯定心花怒放,喜不自胜了,但如今方洪又怎么会在意这个,只当对方是在放屁了。

    很快就有几顶轿子抬了过来,王贵自己去了一个别府,而方洪则领着黑先生以及受伤的武者往另一处院子而去。

    王贵乃是山西的镇守太监,位高权重,太原城内购置的房屋自是不少。为了让黑先生等人能够休息好,他特意安排了最舒适的一栋给他们。

    “各位,你们就在这休息吧,里面有不少房间,各位随意就好。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我随时都候着。”将众人领到了一间宅子之后,方洪十分客气的对着众人说道。

    “嗯,快点将药材准备好吧,不要拖的太久了。”黑先生对待王贵挺客气的,但对于方洪,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对于方洪是很无视,毕竟,二者的身份不对等,根本就没有平等交流的资格。

    “这是自然,我这就去忙活了。”方洪微微的一笑,手中接过一张药方。在这药方之上,写着数十种药材。这些药材全是安神养气的,可以辅助武者稳定心神。

    他拿着这张单子,直接便领着两个人,去了一间的意见药铺。

    “来人,给我按照这个单子,抓取药材,每一种都准备个十几斤,动作麻利点。”方洪将药方拍在了柜台上,对着掌柜的说道。

    那掌柜的一看几人的服饰,就知道不好惹,当即心中就有些发苦。眼睛在扫了一眼药方之中,心中的苦涩更浓。

    这些药方上面的东西价值不菲,若是每一种都十几斤的话,那至少也得上千两的银子啊。若真的能够赚这么多钱,那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可关键是,这些人一看就是太监,这些太监乃是天子的家仆,向来蛮横的很,若是不给钱,那他不是得亏死啊。89
正文 第六百八十章 药
    “还愣着干嘛,快去抓药啊。”方洪抬头,看了那掌柜的一眼。这掌柜的本来还在犹豫之中呢,被这么一瞪,当即吓得后背全是冷汗,赶紧忙活去了。

    虽然这次可能会损失不少的钱,但总比得罪这帮凶神恶煞的太监好吧。就当是破财免灾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命没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呸,这帮该死的阉人。”掌柜的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转过了身,准备去药库里抓药。

    “等等。”他正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这下子,可把他吓得心脏都慢了一拍,莫非自己刚刚在心里腹诽被发现了?

    “你们这药铺里可有丁公藤、九里香、蛇床子……这些药材?”方洪叫住了这个掌柜的,一连说了数十种。

    “这个……有,有的……”这些药材并没有多么名贵,虽然有些生僻了一点,但他们家药铺还是有存货的。

    “好,你把这些药材,每样都给我准备一斤,我这最近身体有些不太爽利,得吃些药补补。”方洪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是是,我这就去。”这掌柜的赶紧答应了下来,反正刚刚那么的药材都搭进去了,也不在乎这么一点了。不过,这活计也太坑人了吧,人家抓药,都是几两几钱的抓,这哪有一抓就是十几斤的呀,也不怕把人给补死,还是纯粹让我当这冤大头啊。

    掌柜的在心中又暗骂了几句,然后才赶紧去忙活了起来。或许是为了快点将这些瘟神给打发走,他的动作倒是很快,只是半个时辰,所有的药材,就都已经准备好了。

    “嘿嘿,这位公公,药材都在这儿了。”掌柜的讨好似得走到了方洪的身边,在他的身边,摆放着数十个小袋子,摆了整整一地。

    “行了,东西没有掺假吧,若是有假的,休怪我砸了你的店。”方洪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然后有些狐疑的说道。

    “不敢不敢,我们这也是老字号的店了,从来可没有做过假呀。”掌柜的连连摆手,这事可不能瞎讲,若是名声毁了,那生意就没法做了。

    “我谅你也不敢作假,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给我算一下。”方洪也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也没真想怎么着。

    “啊……啊?”掌柜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些太监不是一向蛮横霸道,怎么今天想起了给钱?莫不是说的反话?

    这掌柜的心里头充满了疑窦和不安,嘴上自然就支吾了起来,“这……不要钱,不要钱的,都是送给各位公公的。”

    虽然他的心里在滴血,但依然面上满脸的谄笑,坚决不肯收钱。

    “让你算账就算账,废话怎么恁多,快点,动作麻溜一点。”方洪忍不住的一皱眉,呵斥着说道。

    “……一共一千五百八十四两,去了零头,就算一千五百八十两就行。”这掌柜的迅速的报出了一串数字,然后一脸局促不安的说道。

    “行,这是一千六百两的官票,余下的不用找了,算是赏你的。”方洪命令手下人拿出了一沓子的官票,全都塞给了掌柜。反正这钱也不是他的,他挥霍起来丝毫都不手软。

    “哎哟,谢公公的赏。”那掌柜的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但还是迅速的将钱给接了过来。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在买好了药材之后,方洪等人很快就回到了院子。不过,在走到半途的时候,他悄然的将其中不少小袋子,放入了须弥界之中,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随行的那几个太监一点都没有发现异常。

    ……

    “黑大人,这药汤都已经熬好了,按照您的要求,三碗水熬成一碗。”方洪领着几十个仆从,端着一长串的砂锅,走到了后院的一处空地之中。

    在这里,那数十个武者都盘坐于地,有的人在闭目养神,有些人则是在按着脑袋,脸上汗水都低落下来了。

    “把砂锅放下吧,你们可以出去了。”黑先生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随意的挥了挥手,让方洪等人先退下去。

    方洪的面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让手下人将砂锅全部放到了地上,然后快步的走出了这里。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眼神之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浓厚了。

    “等一下。”方洪这才刚刚走出了几步,就被那黑先生再次叫住了。“你们每一个人,将端来的汤药喝上一口,喝完了才能走。”

    “这……”方洪的面上有些犹豫,但一道充满了压迫感的气势,自黑先生的身上散发了出来,汹涌着碾压了过来。

    方洪等人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面上露出了一丝惨白。“是是,我这就喝。”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方洪立刻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然后赶紧喝了一口砂锅之中的汤药。

    他在喝完了之后,其余的人也不敢犹豫,也紧跟着喝了一口。在喝完了之后,那黑先生挥手让众人退去。

    “黑先生,这些人没胆子下毒的,您可真是多虑了。”在方洪等人走了之后,其中一个武者轻笑了一声,觉得黑先生真是太小心谨慎了。

    “是啊,一想到这些砂锅被阉人给碰过,我就觉得恶心。”边上立马就有人插嘴了,有些抱怨的说道。

    “行了,快点喝了吧,先修复好伤势最重要。”黑先生将脸一板,呵斥了一声。而那些武者当即就不敢说话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端起砂锅,也不顾其中的热量,大口大口的将药液吞咽了下去。

    看着众人喝完了药液,黑先生也拿起了一个砂锅,凑上去喝了好几口。他当时离得方洪最近,虽然躲避的及时,但意识也受了些波及。

    “喝完了药,就赶紧给我观想去,一定要把心神稳固下来。”黑先生见着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便继续吩咐着说道。

    他们这些武者,都是辅修观想法的。观想一些神山福地或者神灵的画像,可以让他们的心神更加稳固,更好的掌控他们的肉身。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一章 图穷匕现
    黑先生等人,在这间院子之中住了有十几天。这十几天的时间,大部分武者的实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这些天以来,院子中伺候着的那些下人可是叫苦不迭。黑先生带来的这些武者,食量巨大,每天都得准备大量的肉食。这一天还得吃五顿饭,几乎忙的人脚都停不下来。

    最关键的是,这些武者的脾气十分暴躁,稍有不顺心的,就上去踢你一脚、打你一拳的,虽然没有怎么用力,依然打的不少人浑身青肿。

    但众人可不敢有什么抱怨,这些人都是王贵公公的客人,他们哪里敢得罪了。

    “肉呢?快点上肉,爷爷们都饿了。”在后院的空地之上,有十来个武者在打着拳、站着桩,还有一些人则大声的叫嚷着。

    武者修行,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在安陆的时候,这些人可以服用专门的药丸,来补充体内的血气。但在外面,只能靠吃大量的肉食连填补。这里的每个武者,一天都能吃掉一头羊。

    “来了来了,这就到了。”方洪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有几十个小太监,端着一个个的托盘就走了过来。

    在这托盘之上,有的是烤全羊,还有的是羊肉炖锅、卤羊肉等等。肉都是大块的,做的极其酥烂,吃起来特别方便。

    这也是黑先生要求的,毕竟,这些武者是需要靠肉食来补充体内能量的,若是做得太过于精细,那吃两口就会没了,半点都不顶用。

    “来来来,吃东西。”所有的武者,纷纷集聚了过来,随意的撕扯着羊肉,然后就大口的往嘴里头塞去。

    黑先生站在一旁,眼睛微微的闭了起来,似乎在修养着精神。他现在也不让那些下人去试吃了,这么多天以来也没有发现毒药,他的精神也有些松懈了。

    “黑先生,来吃点东西吧。”方洪端着一个盘子,走到了黑先生的身边。盘子里装着的是一整块卤羊肉,刚刚出锅的,上面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不必了,放在一边吧。”黑先生微微的睁开了眼睛,扫视了方洪一眼,然后才淡淡的说道。这些天以来,这个小太监在这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虽然苦没少受,但怨言却一句没有,这让黑先生对其生出了些好感,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生硬了。

    “是……这羊肉趁热好吃……”方洪有些惶恐的说道,然后迅速的放下了托盘,走到了一边。黑先生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一阵好笑,自己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怎么如此害怕自己啊。

    待到方洪离开了之后,黑先生伸手一抓,将那一整块羊肉给抓在了。

    羊肉被炖的很烂了,抓在手中,就能感受到上面细嫩的质感。浓浓的卤子香味,冲入了黑先生的鼻子之中,这让他不由的升起了一丝食欲。

    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小心的凑近了这块羊肉,轻轻的嗅了嗅。里面倒是有一股子草药的味道,但这草药都不是毒药,反倒是一些滋补的药物。

    如此一来,他的心就彻底的放下了,赶紧张口就咬了一大口。吃这等大块肉,就得用手抓着吃,吃的汁水淋漓,那才叫一个爽快。

    黑先生的食量也是挺大,一大块牛肉至少也有三斤,竟然被其几下子给吃完了。这肉食煮的极为鲜美,他竟然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嗯,这肉的味道不错,隐约的散发着草药的清香,回头找那小太监要一下这卤羊肉的秘方。”黑先生走到了众人中间,又吃了一块牛肉,才止住了嘴巴。

    “大家今天将行李都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了啊。”黑先生拿起了边上的一块汗巾,擦了擦手上的汤水,然后开口对着众人说道。

    “是。”众人迅速的将口中的东西吃完,然后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各位,这么快就打算走了啊,不留下来再玩几天?”就在他们准备忙活的时候,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原来是你这个小太监,爷爷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武者,直接拍案而起,怒喝着说道。

    他们这些武者,可是打心眼的看不起太监,一个不完整的阉人而已,连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这人说话毫不客气,一点都不给方洪面子。

    “嘿,你们这些莽夫,天天在这吃我的,喝我的,还在这给我耍横,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方洪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这人说道。

    “你找死!”这些天以来,方洪对他们都是低眉顺眼的,任打任骂,今日竟然敢对他们还口,这让他们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那火爆的武者,当即冲了过来,单手一挥,冲着方洪的脸上抽来。方洪的眼皮子微微抬起,右手的速度更快,猛然朝前一抓,就将那人的胳膊抓在了手里。

    “嗯?”这个武者心里一惊,自己虽然没有动用全力,但也用了四五分的力气,此人竟然能够先一步抓住自己的手,实力怕是不弱啊。自己在这都半个月了,却未曾发现任何异常,此人隐藏的好深。

    他下意识的就要加大力气,但是,他还未用力,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仿佛对方那双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钳。

    “咔嚓。”一个呼吸之后,他的骨头,直接被捏碎。原本粗壮的胳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后面别去。

    “刺啦。”方洪用力的一拉一扯,无数的骨茬子。瞬间刺穿了这个武者的皮肤,从体内透了出来。“啊……”这个武者一声惨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骨头已经暴露了出来,红色的血,白色的骨头,还有破破烂烂的皮肉,让他差点没有昏迷过去。

    这手臂断成了这样,他的武道之路算是废了,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该死!”这个变故来的突如其来,四周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待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武者的胳膊已经被废掉了。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 捉拿
    “杀了他!”黑先生的面色一沉,他本来还对这个懂事的小太监有些好感的,没想到对方藏得如此之深,出手即废了他手下一人。最关键的是,他的心脏不争气的跳动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在他一声令下,所有的武者,一起纵越而出,冲着方洪这里杀了过来。

    “扑通!”可是,他们的身体刚刚腾空一半,身体忽然一震酸软,一个个就像是下饺子一般,不住的坠落了下来,狼狈不堪的跌在了地上。

    黑先生见到了这一幕,也是瞳孔一张,忽然之间,他也觉得四肢一阵乏力,脚下虚浮,提不起半点力气。

    “你干了什么?”所有人只觉得筋骨一阵发酸,自己如同成了软脚虾一般,这种有心无力的感觉,让他们在震怒之余,也多了几分惶恐。

    “当然是给你们的饭菜里面下了毒啊,真当我们是好惹啊,王贵公公早就看你们不爽了,别以为除了一头妖魔,就可以再我们面前吆五喝六的。”方洪冷笑了一声,冲着众人说道。

    “不可能!基本上每一顿饭菜我都会查看一下,你们怎么可能有机会下毒?”黑先生的脑海之中,迅速的过了一遍,确信对方是没有机会下毒的。

    “哈哈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么?”方洪笑了笑,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而黑先生却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对了,是那尊神灵,那尊神灵被擒住的时候,询问为什么自己等人会知道他在这里,当初自己也是这般回答的。

    黑先生想到了这一茬,心神不由的大震,莫非那神灵还没死,如今是在报复他们?可是,不应该啊,对方已经自爆身亡了,不可能还活着啊。

    “来人!”方洪可不管黑先生此刻在想着什么,当即大喝了一声,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十分的杂乱,而且还显得轻浮,很明显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管事大人。”来人是一帮小太监,还有一些穿着灰衣的仆从,这些人一走过来,就对着方洪行了一礼。

    “根据王贵公公的命令,这些人仗势欺人,不知好歹,务必要将他们给拿下。你们快些动手,将他们捆绑起来。”方洪面色一整,吩咐着说道。

    不少小太监对于这些武者还是心存畏惧的,这些天以来,这些武者每日里对他们呼来喝去,动辄打骂,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惧。但是,众人很快就发现,这些武者一个个无力的趴在地上,似乎手脚被废掉了一样。

    “还不动手?愣着干什么?”方洪将声音加大了一分,催促着说道。一众小太监心中那最后的一点犹豫,当即就消失了,一咬牙,从腰间掏出了绳子,上前就上去绑人了。

    “阉狗,休碰某家!”一个武者见着小太监靠近,当即大骂了一声,还想要上前去抓人。但因为手脚无力,不仅人没有站起了,反倒把脸摔在了地上,弄得满身狼狈。

    “哼,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这充大尾巴狼?”那小太监原本还有些畏畏缩缩的,但一看这个状况,心中胆气大增,当即冷笑了一声,然后用绳子直接捆缚在对方身上,期间还踹上了好几脚,只把那人气的哇哇乱叫。

    “我们要见王贵公公,你这太监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们是王贵公公的贵客,你竟然敢如此的放肆?”黑先生的面上难看至极,他对于这具身体,已经逐渐的失去的控制。除非他是动用最后的底牌,以本尊操控肉身,不然就得成为这被宰的羔羊了。

    “说什么废话?此事若没有王贵公公的授意,我们是闲得慌才来找你的麻烦啊。”方洪将双手一背,开口对着黑先生说道。

    “这是王贵授意的?”黑先生的身形一震,心中竟然有几分相信了对方的话。说来也是,此事若非王贵应允的,就凭这帮小太监,哪里敢来冒犯自己等人。这尊神灵在太原潜伏了这么长时间,保不齐就跟王贵勾搭上了,自己等人一头撞了上来,怕是早早的就落入了敌人的算计之中。

    黑先生在心中转过了万千的念头,却对于自己的猜测越来越笃定。同时,他也在不住的懊悔,自己这次来之前,老白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慎之又慎,没想到还在栽了个大跟头。

    “将这些人的手脚筋给我挑断,然后浸入粪水之中。”方洪的眼神之中,显露出来一丝残忍之色,对着所有人吩咐着说道。

    那些小太监本就被这些武者给欺负的惨了,此刻哪里还会留手,一个个拿起小刀,就往这些武者的四肢上面戳去。实际上,不少小太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挑断手脚筋,他们只是在乱刺一气,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所有武者的手脚之上,尽皆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渗人。

    一个小太监,手持着细长的匕首,正要去挑断黑先生的手脚筋。“这个人留着,不要动他。”就在其要靠近黑先生的时候,方洪却叫住了此人。

    而黑先生原本有些紧绷的后背,也微微的松缓了下来。他其实还有后手的,但这机会只能动用一次,他可不想跟这些人爆发正面的冲突。

    毕竟,镇守太监掌握的是兵权,若是封锁整个太原城,他除非能够飞天遁地,不然绝对会被困死在里面。而且,他一旦动手,很可能会将兴王置于不利的地位,这对于他们的谋划,会有着极为重大的影响,

    在这件院子的底下,有一个不算太大的水牢,这是王贵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下人的。但是,如今却被方洪用来关押这些武者。

    “哗啦。”所有武者被推入了水牢之中,然后小太监们提着一桶桶的粪水,直接倒入了池子之中,将这些武者浸泡在其中。当即,一股子恶臭弥漫了整个水牢。

    “啊……阉狗,我等与你不共戴天!”这些武者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人物,自幼就随着兴王修行,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再加上他们虽然中了毒,还被刺了几刀,但一个个血气旺盛,一个个便大声的咒骂了起来。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三章 再次变化
    只有黑先生,被捆缚在角落之中,却是一言不发。他的半个身子也被浸泡在粪水之中,恶心的味道,直往他的鼻子之中冲来。

    他的本尊乃是真正的神灵,拥有莫大伟力,但是,在如今的天命压制之下,只敢借助这具肉身在世间行走。神灵是无比洁净的存在,对于污秽,有着本能的厌恶。虽然到了他的这个境界,秽气已经伤害不得他了,但恶心还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东西了。他是在等待着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自己手下人都营救出去的时机。

    虽然那些小太监将所有武者的手脚筋都给挑断了,但这些对于神灵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需要配好合适的药物,还是有机会治好的。

    他现在是在思索着一个问题,到底如何才能从此处逃出去。不仅自己要逃出去,连带着其余的人要一起逃出去。只是,如今的情况不明,外面到底是步步杀机,还是防守疏忽,他一切都不得而知。

    ……

    和这栋院子大约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有另一处房子。那房子比不得这处院子大,但奢华程度毫不次之,里面处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虽然位于北地,但却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这里便是王贵的另一处宅院了,此处修得极好,但王贵却很少居住在这里。他不太喜欢这等文人气息太重的地方,这可能跟他很讨厌文人有关。

    那些文官,一个个就跟疯狗一样,整天盯着你咬,你不管做什么,他们都要咬你。咬完了你还不能还嘴,不然就会被整个文官集团敌视。当初那大太监刘瑾,何等的风光,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

    所以,王贵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缩在自家的胡同里头,任凭外面怎么说,他就算不露头。但是,前些日子,他的那胡同大院被妖魔给毁了,他只能搬到这里来了。

    在一间暖房之中,王贵眯着眼睛,斜靠在床榻之上,屋内点着熏香,一股子浓郁的香料味道传来。这个味道寻常人或许会觉得十分腻味,但王贵却感觉十分享受。

    “猴崽子,那些人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走啊?”王贵其实是不太欢迎黑先生等人的,若非他们,自己也不可能会跟那妖魔结仇。上次的事情,让他在太原城颜面大损,他心里对于黑先生等人还是有几分怨恨的。

    “他们本来是要走的,但我又把他们留下了。”方洪站在王贵的面前,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果有人留心,就会发现,他此刻在王贵面前没有丝毫的恭敬可言。

    “嗯?你这是为何?”王贵的眼睛缓慢的睁开,觉得有些不能理解。这帮瘟神,他送走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把人留下了呢?

    “因为……我希望王公公您可以亲自送他们一程。”方洪看着王贵,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送他们一程?这倒也是应该的,罢了,那我就随你走一遭吧……”王贵想了想,觉得方洪所言似乎有理,便点了点头,准备要起身。

    但是,他这才起身一半,一只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其给提了起来。王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待到看清楚,却发现是方洪。

    “王承义!你要干什么!”王贵当即就勃然大怒,冲着方洪怒喝着说道。他如今竟然被人像是提小鸡似得提在手里,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王承义?你的那个义子,早就死了。”方洪手上加大了一分力气,而紧接着,他的身上发出来接连的爆响,身形就不住的变化,个子拔高了几分,也变得壮硕了起来,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王贵面前。

    如此诡异的一幕,可把王贵给吓得够呛,此人莫非是什么妖魔鬼怪?不然怎么可以施展出这等变化之术?他心里头害怕,裤裆就禁不住的湿了,一股子骚气传了出来。

    “真是恶心。”方洪的手掌微微一用力,瞬间震碎了王贵的心脏。而在下一刻,他的尸体就消失在空气中,被方洪给收入到了须弥界之中。

    在杀了王贵之后,方洪在舒展了一下筋骨之后,就继续的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变得更加瘦小,下巴尖细,身体佝偻,面上皱纹横生。若不是满头的黑发,那根本就和那王贵一模一样了。

    不过,这头发的颜色是变不了了。他可以改变身形,却不能改变头发。于是,方洪将自己的满头长发挽了一个发髻,然后用王贵的帽子给罩在了头上,将头发给遮挡住了,这样就看不出丝毫的异常来了。

    “来人呐!”方洪换好了一声衣服,猛然一敲桌子,嗓音变得无比的苍老,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公公。”当即就有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恭声的说道。只是,他们在低眉顺目的时候,眼睛的余光还是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咦?奇怪了,管事大人刚刚不是进来了么,人哪去了?

    “你们几个,准备好轿子,我要去看看黑先生他们。”方洪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这几个小太监当即定了定心神,也不敢张望了,当即迅速的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方洪便来到了这间小院之处。他刚刚一下轿子,当即便有几个小太监迎了上来。

    “那帮武者怎么样了?”方洪顿了顿,慢条斯理的说道。

    “公公,还在水牢里关着呢,按照您的吩咐,派了重兵把守着,就算是苍蝇也进不去。”领头的那个小太监轻声的说道。

    “行了,领我过去看看。”方洪摆了摆手,大步往院子中走去。

    “不行啊,那水中恶臭无比,怕是会污了公公的身体。”那小太监的面上有些为难,水牢中倒了那么多的粪水,那味道,真是恶心的很呐,好几个人进去,都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怎么那么多废话。”方洪瞪了这小太监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王贵在这帮太监之中威势还是挺重的,那小太监当即吓得不敢说话,低头在前面带路了起来。
正文 第六百八十四章 设套
    那小太监在前面领着路,将方洪带到了一处偏僻的花园之中。这个花园看着十分寻常,当中是一个假山,边上有一些花草和小路,看着和寻常的花园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此刻,在这花园的附近,却站立着数十个士兵。这些士兵将此地守的是水泼不进,任何人都无法闯进来。

    “你们几个,将假山搬开。”那带路的小太监,快走几步,到了假山的边上,然后对着边上的几个士兵说道。

    那几个士兵一点头,一齐用力,推动着假山。很快,假山就被挪开,一股子恶臭冲天而起。不少人当即就皱了眉头,心里头觉得十分反胃。

    方洪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这粪水的味道太恶心了,他身为神祇,对于这个味道十分厌恶。但是,他为了自己的计划,这粪水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方洪拿起一块绢布,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后沿着水牢的阶梯,往下面走去。这越往下,味道就越重,若非方洪的意志坚强,早就呕吐出来了。但是,那些随行的小太监可就受不了了,一个个低头干呕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的动静,立刻就惊动了里面的武者以及黑先生。浓郁的恶臭,虽然让他们觉得恶心,但却未能动摇他们的根本,一个个精神状态依旧不错,待见到是方洪等人进来之后,当即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阉狗,快点放爷爷们出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这些武者一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主儿,口中的污言秽语接连而出。

    “嘴里面不干不净的,真是该掌嘴,来啊,动手。”方洪的眼角微微的一提,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厉色。

    边上的两个小太监当即一点头,从边上抄起了一根棍子,就冲着粪水池子里面砸去。这些武者被喂了药,还被挑断了手脚筋,再加上挤在一起,根本就动弹不得,他们这一顿乱棍子下去,不少人的脸上立马就见了红。

    “阉狗,有种就杀了你爷爷,我要求个饶,就不算是好汉!”这些武者虽然被打的十分凄惨,但依然在喝骂不已。

    而在人群之中的黑先生,则是紧了紧自己的拳头,眼神如同鹰隼一般,悄悄的落到了方洪的身上。机会终于要来了么?只要擒住了此人,必然可以带着所有武者从这里离开!

    “你们这些人呐,桀骜不驯,竟然辱骂本公公……”方洪瞧着这些人满脸是血的模样,似乎十分的解气,嘴角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可是,就在他话语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自粪池之中飞出,身形如电,在虚空之中一掠十几丈,就出现在方洪的身边。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的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头。

    一个人哪怕跳的再远,也不可能跳出十几丈来,但是,似黑先生这等存在,完全可以借助他们的本尊力量,做到这一点。

    “你……你干什么!”方洪的脸上有些慌张,整张脸都有些拧了起来。他这一半是在演戏,另一半却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这黑先生刚刚可是被浸泡在粪池之中的,身上的味道恶心无比。他在擒拿住方洪的时候,身上的粪水可是沾了他一身。

    “王贵,你好大的胆子,我等乃是兴王之人,你却还敢私自扣压,快点放了我的人,不然我就杀了你。”黑先生的声音之中不含一丝的感情,双目全部化作了黑色,一道细长的红线,自他的面部而下,看上去极为可怖。

    “不……不要杀我,我这就放人……”方洪的身体在颤抖着,说话之时都有些哭腔了,似乎极为害怕的样子。

    “哼,动作快点。”黑先生单手一提,就将方洪拎着出了水牢。外面的空气中虽然还夹杂着臭味,但比起水牢中的恶臭,已经好了不少了,方洪甚至还觉得空气挺清新。

    “公公!”外面把守着的士兵,见到有人从水牢中出来,正要行礼,却发现王贵竟然被人给抓在了手里,而抓住他的那人却是水牢中的囚犯。

    “你们不得妄动,不然我就杀了他。”黑先生凛然的看着四周的众人,手掌紧紧的抓在方洪的脖子上,威胁着说道。

    “不……不要动手,你们按照他吩咐的去做。”方洪整个人不住的哆嗦,然后厉声对着那些士兵说道。

    “算你还识相,去准备一些马车,至少也要二十辆,还要准备干粮和银钱。这些东西你都给我放在城外。”黑先生的第一句是对方洪说道,而后面的话则是对那些士兵说的。

    连王贵公公都在对方的手里,这些士兵当然不敢违抗了,一个个赶紧下去准备去了。

    “王贵,你为何要擒拿我等?那尊神灵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为他卖命?”在众人走了之后,黑先生沉吟了一会儿,开口对着方洪说道。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神灵?我听不懂。”方洪本来是准备说自己跟神灵是什么过命交情的,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立时变了。

    但是,他的这副语气,偏偏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你不用隐瞒我了,那神灵都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对他死忠。当初有一个叫徐江的人也想对那神灵死忠的,现在如何?直接被我们搜魂,神魂尽灭了。”黑先生轻轻的摇了摇头,缓慢的开口说道。

    提到徐江这个名字,方洪的心神微微一震。怪不得,怪不得这些人会顺势找到自己,原来是从徐江那里打开的缺口。是了是了,自己当初并不知道有天命司的存在,在长宁行事没有多少顾忌,也没有专门的隐藏身份,还显露过几场神迹。只要是有心人,定然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徐江和赵成那里。

    只是,赵成被调入了宁王的仪卫之中,只有徐江,依然坐镇着长宁。徐江也算是自己最早的班底了,如今听闻被人给杀了,方洪的心中,也是略微有些愤怒的。
正文 第六百八十五章 轰
    “好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没错,我跟那神灵就是认识,前些天那些事,也是我们在演戏。只是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厉害,竟然能够杀了他。”方洪似乎要破罐子破摔了,身形摇晃了几下,满脸苦涩的味道。

    “那你们是如何在饭菜之中下毒的?大部分的饭菜都被你手下的小太监给提前试吃过了,怎么可能有问题?”黑先生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说了出来。

    他这些天以来,对于饮食、饮水乃至药物,都十分的探查过一遍了,对方不可能有机会下毒的。

    “这是那神灵传了我一个药方,叫同生死。明明是两种无毒不相干的药材,只要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剧毒。”方洪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他这句话其实还有有些保留了,同生死乃是妖道士创造出来的,只要将两种药粉混合在一起,就能产生剧毒。而方洪这次使用药方,是他自己推演出来的。混合两种药粉之后,会让人四肢酸软无力,功夫再强也撑不住。

    他在这些武者的饮食之中,每次都只是加一种的药粉,数量不多,但是积累的多了,这两种药粉就会化作毒性,让你的四肢失去力气。

    “原来是这样,你们的手段倒是不少。”黑先生的嘴角扯了扯,他没有想到,自己等人会是栽在这样的事情上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以后还有人这般给他们下毒,那他们也完全无法防备啊,因为这种毒药单独吃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其实……我们还有另外的手段的。”方洪的面上,忽然压低了几分声音,对着黑先生说道。

    “哦?我倒想知道,你们还准备了什么手段对待我等?”黑先生闻言一愣,将耳朵侧过去几分,他刚刚了解了自己等人是怎么被人给毒倒的,心中在警惕之余,也想知道这些人还准备了什么招数?

    “你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泡在粪水之中么?”方洪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就跟蚊子哼哼的异样。

    “为什么?”黑先生下意识的就问道,是啊,粪水只会对位阶低微的阴神产生效果,对于他这等级别的,根本无法有半点伤害。再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方不可能知道啊,为什么要用粪水浸泡住自己等人呢?

    “轰!”就在黑先生还想听听对方还有什么手段的时候,陡然之间,一道惊人的火光,从水牢底部冲天而起,一道剧烈的响声传出,大地震动,碎石飞舞,仿佛末日降临一般。

    黑先生虽然反应极快,但也未能料到这一步,当即被一道强大的冲击力给撞飞了出去。当然,他在飞出去的时候,依旧没忘了抓紧方洪。

    黑先生的后背被热浪给烧毁了,皮肤上面布满了焦糊的痕迹,体内的气血不住的翻涌,似乎内脏都有些转移了位置。

    不过,黑先生此时是本尊操控着身体,哪怕内脏都消失了,他依然可以行动自如,更别说受了这么一点震荡了。

    他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之后,猛然掉头看向身后。原本是水牢位置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里头焦黑一片,一股子血肉被烤熟的味道从里面传来。

    只是看了一眼,黑先生就目眦尽裂,双目之中投射出火光来。那五十个武者,可是他花了十几年的功夫,才培育出来的精锐,光是资源就花了百万两银子。如今竟然全被炸死了,他只觉得心中大恨!

    “哈哈,现在知道为什么用粪水将你们给浸泡住了么?因为我在水牢的下面,放置了大量的火药。若非用粪水遮掩,早就被你发现了。”方洪长笑了一声,虽然他刚刚也被炸药的余波给炸的够呛,但依然显得十分兴奋。

    粪水污垢,让神灵最是厌恶,黑先生的本尊自然不可能花费力气到粪水的深处去查看,这就给了方洪藏匿火药的机会。

    “该死!”黑先生暗骂了一声,右手一挥,就要了结了此人的性命,但在其手掌快要碰到方洪身体的时候,却又止住了。

    这个人还不能杀,此人毕竟是山西的镇守太监,若是杀了,肯定会让兴王落人口舌。而且,他还指望着利用这个太监,让自己逃出此地呢。

    黑先生的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如此的憋屈过,让他郁闷的想要吐血。

    “老黑,这个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方洪被黑先生给裹挟在怀中,面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忽然脖子往边上一拧,软趴趴的垂在一边。而他的嘴角,也流出了一道鲜血。

    “死了?”黑先生吃了一惊,这人自杀了?他正要去试探一下对方的生机,但此刻,从院外冲进来不少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持着兵器,有的拿着火器,行进之间整齐划一,显然是一支精锐。

    “啊……他杀了王贵公公!快拿下他!”为首的士兵一进来,就看到王贵公公的脑袋无力的垂在一旁,嘴角流血,分明就是被人给害死了。他当即一声呼喝,就举起手中的弩箭,对准了黑先生。

    而其余的士兵,也纷纷张弓拔剑,冲着黑先生杀了过来。

    “哎!这叫什么事儿!”黑先生紧了紧拳头,随手一抛,将方洪扔到了一边,而他自己则动身一跃,飞起数丈,迅速的翻过墙头,朝着远处跑去。

    在场的士兵虽然多,但他如果真的认真起来,也是可以杀死的。但是,太原附近驻扎的士兵有数万人,一旦他被拖在这里,等到大部队反应过来,那他也难逃一死。

    虽然这具身体损坏了,也动摇不了他的本尊,但是,想要再培育一具可用的肉身,那也得许久。似这等得不偿失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干的。

    黑先生在墙头几个翻滚,利用太原城错综复杂的地势,很快就将所有的士兵给甩开。但是,等到他赶到城门之处的时候才发现,城门早就紧闭,四周也有重兵把守,他根本就出不去了。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六章 封门
    方洪被黑先生扔出去之后,当即就滚到了一个角落之中。他张手一挥,将王贵的尸体从须弥界中放出,而他自己则身形变幻,再次化作了王承义的模样。

    “王贵公公是被那兴王的手下杀死的,你们几个,去一趟巡抚府衙,将此事告诉巡抚大人,其余的人,随我去追拿凶徒!”方洪一手扶着王贵的尸体,一边从角落里头走了出来,大声的嚷嚷着说道。

    此地十分的混乱,根本就无人发现方洪的小动作,因为王贵的死亡,众人六神无主,他这么一喊,不少人当即就按照他说的去忙活了起来。

    “兴王,这下子你得忙活一阵了吧。”在众人离开之后,方洪随手一扔,十分嫌弃的将王贵的尸体扔到了一边,而他的面上,则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

    杀死一方的镇守太监,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了。皇上宠信宦官,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虽然那些文人恨太监恨得要死,但也不敢说真的去杀人,最多也就在嘴里骂上几句而已。再加上前些日子宁王刚刚造反,朝廷风声鹤唳,诸王都夹着尾巴做人呢,如果兴王此时出现在风口浪尖之上,那对其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

    “怎么办?这城门竟然被封死了?”黑先生隐藏在暗处,他刚刚把四个城门都转了一遍,发现了都已经被重兵给守住了,任何人都不得出去。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舍弃这具肉身,便能彻底的摆脱追杀。另一个则是潜伏在城内,一直等到此处的禁令解除再出去。

    平心而论,黑先生是倾向于第二个选择的,但是,他就是不知道,城内的官兵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此刻,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王贵临死前对他说的话,“老黑……我们之间的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这句话让他十分的不安,那个老太监做事缜密而阴险,不仅炸死了他五十个手下,还将他逼到如此的境地,谁知道对方还会有什么后手?

    如果让黑先生放开手脚,大杀一场,那就算是数百人的队伍都拦不住他。但他现在束缚太多,胡乱出手,很容易影响到兴王,所以他在畏手畏脚的,如此憋屈。

    “你们到这里看看,不要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一定要将杀死公公的贼人给抓住了!”就在黑先生思索着的时刻,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喝,几个士兵朝着他所在的巷口走来。

    “哼。”黑先生冷哼了一声,一拂袖子,整个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没有发出丝毫的声息。而那几个士兵在这里查看了一番之后,没有发现任何的人,这才转到别的地方去。

    一方的镇守太监被杀,这对于大明朝来说,也算是极大的事情了。太原城的官员不敢怠慢,当即将此间的事情给写成了折子,送到了朝廷上去。

    虽然方洪一直极力的说是兴王手下所为,但地方的官员可不敢这么写。如果一旦和兴王扯上关系,那就是挑拨皇室内部的关系,牵扯太广了。就算巡抚是一方的封疆大吏,也不敢这么作死。

    所以,那奏折里头仅仅是写了贼人作乱,杀死了镇守太监王贵,具体是谁,那这东西就糊弄了事了。反正如今皇帝出巡,往南方去了,朝廷里主持运转的都是文官,大家把此事高高挂起,时间一长,也就成了无头公案了。

    “谭季堂,你想耍滑头,可没有这么容易啊。”方洪以王承义的身份,操持着王贵身死后留下来的烂摊子,他很快的也得知了此事。

    巡抚谭季堂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那方洪的这番举动,不就白忙活了么,若是不能给兴王来一个血的教训,他还不知道痛呢。

    “王承义,你究竟想要干嘛?这都十几天了,你一直命人封锁城门,你可知道城内的百姓怨声载道,都快要戳我们的脊梁骨了。”就在方洪思索着应对之策的时候,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方洪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其面容普通,但身材却颇为壮硕,说话之间,中气十足。

    这个人方洪也熟悉,是山西布政使司的左参议,名字叫张维迎。至于为什么会认识此人,纯粹是这人在这五天里已经是第三次来这里了。

    “杀死公公的太监一日没有抓到,便一天不得开城门,若是放跑了贼人,你吃罪的起么?”方洪一拍桌子,以同样的语气顶了回去。

    “为官一方,自是要为百姓谋福祉的,你等公器私用,实在是可恶至极。为了区区一个阉人,竟然闹的满城风雨,你们有何面目见于圣上。”张维迎走进了大堂,对着方洪横眉竖目,丝毫都不客气。

    “镇守太监身负皇命,代表的也是皇上,莫非你认为皇上的颜面就不重要了?”方洪斜眼看了张维迎一眼,继续的说道。

    “好你个阉人,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张维迎没想到这个小太监这么能说,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辩驳,他总不能真的说皇上的颜面就不重要了吧。

    “追拿不到贼人,那是你们的能力问题,总不能你们永远就不开门了吧。”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张维迎沉声的开口说道。

    实际上,他们衙门里面的人顶着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城门不开,那些百姓如何,他们管不着,但真正损失巨大的是那些豪门富户,那些人可是要做生意的呀,这不开城门,商品就被积压住了,时间拖得越久,这损失可就越大呀。

    这些天以来,不少人过来都对他们衙门施压,可把他们弄得焦头烂额。但是,这镇守太监手握兵权,人家派兵封锁城门,你还就没辙。除非你可以请朝廷下令,让他们接触封锁。但是,京城离这那么远,一来二去的,又得耽误十天半月,他们可没有信心能够再顶个这么长时间。

    感谢州生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六百八十七章 直指兴王
    “若是跑了那贼人,他再去害了旁人,你担当的起这个责任么?”方洪听着对方的语气没有那么强硬了,声音也有些软了下来。

    “你先开城门,这个责任我来担着,若是出了事情,由我一力承担!”张维迎一听对方这话,心中不由得一喜,嘿,有门儿。他这几天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巡抚谭季堂是主官,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他负责了,而外面那些豪门富户又整天嚷嚷着让他开门,他夹在中间,可是快受气死了,此刻听到有转机了,哪里还不一口应下来。

    其实,在他看来,这开了门也是好事。那凶手杀了王贵之后,肯定想法子逃跑呢,只要你开了门,那对方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路。你要是把他困在城内,那才是不安定因素呢。所以,这张维迎才敢拍胸脯应下此事。

    “你可想的真美,你一个四品的官儿,哪里担得起这个责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去找谭季堂,只要他敢担下这个责任,我就开门,不然免谈。”方洪瞥了张维迎一眼,然后咂了咂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你!”文人意气重,被一个阉人当面看不起,他的面上当即就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想想那些整天到府衙施压的富户,就生生的把这口气给忍住了。

    “行,我这就去找抚台大人。”张维迎一咬牙,将此事应了下来。抚台大人也必然为此事恼火的很呢,这帮太监倒行逆施,不在乎名声,但他们这些官员可不能不在乎啊。尤其是这些富户的关系错综复杂,指不定就和上头的哪个阁老尚书有着联系,到时候吏部的考核中得了个劣,那以后就别想着升官了。

    张维迎去找了谭季堂,谭季堂也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还专门写了一封文书,盖上了印,送到了方洪这里。如此,方洪才命令城内的士兵,将城门打开。

    但是,就在城门打开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事情了。按察使司的一个佥事死了,就是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说是一个面容愁苦,身材高大的汉子干的,此人穿着一身的黑衣,身手十分的敏捷。

    这个人的形象,和那帮太监要通缉的那人很像,不少人都在传言,就算那个通缉犯杀的人,一时之间,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维迎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事也太巧了吧,这城门一开就死了一个官员,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阴谋。而且,这事传播的也太快了,这才半天的功夫,整个太原城就传遍了,若说无人推动,打死他都不信。

    而谭季堂在知道了此事之后,也是满脸的铁青,命令张维迎定要彻查此事,将这事给弄个清楚。

    张维迎自是赶紧点头应下,只是他的心里却在暗骂,这给人做下属的就算倒霉,什么破事都得自己上,上官只要坐在那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干的好了,功劳是上头的。做的差了,黑锅却得自己背了。

    但是,这不甘心你也得去啊,不把事情弄清楚了,上面不会饶过他的。

    张维迎还在这吭哧吭哧的打算弄出事情的真相,巡抚衙门再次的死了一个人,这次是右参议。和他职位等同。而这一次,看到凶手的人更多了,因为这个右参议是在喝花酒的时候被杀死的,当时不少歌姬和酒客都看到了。

    根据众人的描述,杀人者是一个愁苦脸,黑衣服的高大汉子。

    如此一来,太原城内搅动的风暴更大了。不仅是张维迎,就是谭季堂都顶不住了,他们前几天还打算和稀泥,将此事糊弄过去的。但如今接连死了两个人,这盖子怎么都遮不住了。再者,谁知道对方会不会继续杀人。这东西就是一堆火药,你现在盖得越紧,到时候炸死的就越惨。

    于是,他们只得再次的写一封奏折,将此事禀报给朝廷。不过,在他们准备上书的时候,方洪却给他们提了一个要求,一定要点明,这个人是兴王的手下。

    对于这样要求,谭季堂当然不可能答应。现在事情已经够乱了,再把兴王牵扯进来,那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当方洪拿出那封保证文书的时候,二人瞬间就哑语了。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二人这是被人给坑了,此事定然和这个叫王承义的太监有关。说不定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这个小太监布的局。

    可心里知道是一会儿,这有没有证据,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帮太监掌握了兵权,你没有证据就去污蔑他们,到时候要是再被反打一耙,那反倒麻烦了。再者说了,这封文书也是他自愿签的,真要捅出去,他们可不占理啊。

    “我总不能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说凶手是兴王的护卫吧,这污蔑皇家宗室,那可是大罪。”谭季堂在犹豫了许久之后,才缓声的说道。

    是啊,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凡是都得讲究证据的呀。

    “哈哈,这是自然,证据我今天已经带来了。”方洪笑了笑,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手。当即,便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方洪将这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一箱子的金属令牌,最上面几块的正面写着“安陆兴献王仪卫百户”的字样。

    “这是兴王仪卫的令牌?”谭季堂没有想到,对方还真的能够拿出证据来,这么多的令牌,那来人应该不少才是啊。

    “是啊,兴王派了五十几个人来到这里,欲对王贵公公不轨,却被公公提前发现,将他们制住。谁料想,这些人狡猾无比,竟然想要挟持公公。公公一心为国尽忠,哪里会受人胁迫,宁死不降,便被贼人杀害。我等拼命出手,但最终还是让为首的贼人给跑了。”方洪轻轻的拿起一块令牌,将自己心中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这些令牌都是真的,当时兴王为了借助王贵的力量抓住林家,当然就得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些武者都是他仪卫中的一员,随身也都携带着身份令牌。在方洪将他们擒获之后,就把这些令牌都给收集了起来。
正文 第六百八十八章 皇帝和内阁
    看着方洪拿出来的这么多令牌,谭季堂和张维迎哪里还不心里更个明镜似得。此事绝对就是这个小太监布的局,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算计皇家宗室成员。还想着把他们给拖下水,实在是罪无可赦。

    方洪也注意到了二人的反应,面上轻轻的一笑,“大家都是替皇上办事,二位可得用点心。”

    “替皇上办事?”谭季堂原本因为被人设计,正暗中恼怒,一听此言,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火焰瞬间就没了。

    是啊,这个小太监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一个藩王叫板啊。定然是有皇帝再背后指示,他才敢这么做的呀。

    想通了这么一茬,谭季堂豁然开朗,看向方洪的目光,顿时也和善了许多。虽然他是属于文官行列,但他却跟那些阁老并非一派的。他是吏部尚书陆完的人,而陆完是皇帝一派的人。

    很多人都以为,皇帝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想干嘛就干嘛。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大明朝,朝堂真正的掌控者还是内阁的几个阁老。皇帝颁布的很多命令,他们都不怎么去理会的。在他们看来,天下是老朱家的,也是读书人的,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嘛。

    在很多时候,皇帝甚至处于弱势地位,政令根本就传不出去。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喜欢用太监的原因,就是想用太监跟那些大臣博弈,而让自己处于一个裁决者的位置。太监心狠手辣,杀起文官来毫不手软,一旦引起了文官的反弹,那就反过来把太监再杀了,以平息众人怒火。

    老朱家的各个皇帝,这一手可是玩的很溜,几乎是屡试不爽。那些大臣还没辙,你总不能跳出来指责皇帝不是吧,还懂不懂点规矩了?

    前些日子,宁王造反的事情,定然是皇上恼怒了,所以就必须再拿一些藩王开刀,好让那些宗室安稳一点。这个兴王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了皇上,皇上竟然要玩这么一手,将其往死里头整。

    杀害镇守太监以及朝廷命官,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可是等同造反的大事啊。兴王就算是藩王又如何?真要清算起来,谁的身份都不好使。

    谭季堂的脑子里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同时,他的心里头也激动了起来。这事若是办好了,那定然会进入皇上的视线,以后自己飞黄腾达,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这巡抚的位置虽然不错,也称得上是封疆大吏了。但依然还是一枚棋子而已,就算是最大的那几颗之一,那也还是棋子。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摆脱这棋子的位置,成为下棋的人,而想要操控棋局,至少也得成为六部的主官啊。

    “这位小公公,那凶徒罪大恶极,犯下这等罪行,前些日子,都是本官的失察,才致使凶徒逍遥法外。经此一役,本官幡然悔悟,势要将那凶徒捉拿归案,以告王贵公公的在天之灵。若是小公公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布政使司衙门的所有人都会全力配合。”谭季堂的脸上挂着一副灿烂的笑容,对着方洪开口说道。

    “谭大人能够这么想,在下自是很高兴的。那凶徒乃是兴王下属,此事和兴王决计难逃了干系,还希望大人能秉公处理,莫要让王贵公公枉死啊。”方洪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

    “这是自然,本官一定会如实的跟诸位阁老说明情况,还天下一个朗朗的乾坤。”谭季堂闻言,面上的笑容更甚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大人了,告辞了。”见到这个谭季堂如此的识相,方洪也省了事情,当即也就起身离开了。

    ……

    谭季堂将此间的事情,洋洋洒洒的写了数千字,让人快马送入了京城。当然,为了做两手准备,他还暗中让人送了一份前往江南,将奏折送到朱厚照那里。

    山西离京城比较近,第一封奏折是先到京城的。这封折子一传到内阁,就被扣压了下来。在接到折子的时候,几位阁老首先思考的不是此事的真假,而是到底谁要准备对付兴王。

    皇帝至今没有子嗣,兴王被封为皇太弟的呼声颇高,而在这个时候,闹出了这等事情,由不得人不胡思乱想。

    在皇宫的午门之侧,有一间低矮普通的屋子,这屋子的另一边就是文华殿。在豪奢大气的皇宫之中,这间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这间屋子却是大明朝的权力中心,也就是诸位阁老的办公之所。

    “叔厚、敬之,此事你二人怎么看?”在一处偏殿之中,杨廷和肃清了左右,将另外两位阁老梁储和蒋冕唤了过来,他将谭季堂的折子放在了桌上,对着二人说道。

    “兴王素有贤名,为人谦和,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分明就是有人栽赃嫁祸。”梁储轻轻的一拍桌子,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厉色。

    “叔厚慎言,此等没有根据的事情,不可胡说。”杨廷和摇了摇头,面容微微的一整。梁储向来刚直,说话从不肯拐弯抹角,但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了,可不能乱说话。

    梁储一拂袖子,面上依旧郁色难平,但却没有继续说话。

    “为今之计,这件事是不是兴王所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是顺水推舟,还是逆水而行!”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蒋冕才轻声的开口说道。

    “顺水推舟,可得一时安稳,但逆水而行,却才是百年大计啊。”杨廷和自是听懂了蒋冕话语中的深意,意味深长的看了蒋冕一眼。

    顺水推舟,自然是拿着这份证据确凿的奏折,交由宗府,将兴王问罪,遂了某些人的心愿。而所有人自然就相安无事,和平安稳。

    逆水而行,考虑的却是比较长远。毕竟,你现在把兴王给拿下了,那大明的江山怎么办?皇帝到现在没有子嗣?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该立谁为皇帝?兴王的血缘关系和皇帝很近,若是立为皇太弟,大家都没话说,但如果立旁人,那你让其余的藩王怎么会甘心?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来,谁来负这个责任?
正文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过招
    “皇上到底还是胡闹了一点,我们身为辅臣,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蒋冕呵呵一笑,手指敲了敲桌子。

    “是啊,我当年受先帝遗命,要好好教导皇上,如今皇帝依旧嘻游荒唐,我也是有责任的。这一次,坚决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了。”杨廷和点了点头,他是首辅,如今说了这话,那就相当于一锤定音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赶紧命人将那谭季堂召回京城。此人端是不像话,竟然和那帮太监勾结到了一起,妄图撬动我大明江山。”听了二人的对话,梁储的心中也有数了,当即开口说道。

    为今之计,是必须得将这件事给低调处理,所有涉事的人员,全部的控制起来。尤其是谭季堂以及镇守太监府的其余小太监,事情都是从这些人的口中传出来的,只要封住了他们的口,一切就好办了。

    最好能够将谭季堂给拉拢到自己一方来,让他回头是岸,这样主动性才能被他们掌控。

    “只是……我怀疑,这个谭季堂会不会再写一封折子,送到江南那边去?万一皇帝拿着折子,借题发挥,那我们也是难办啊。”虽然内阁的几个阁老权力很大,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占据着大义的名分,若是皇帝先发制人,那他们也会很被动。

    “这样可能性倒是也有,如果是这样的话,再召回谭季堂,那就太不保险了。万一他拖个十天半月,等皇上那边先出手了,那我们做什么事都晚了。”杨廷和按了按脑袋,觉得有些头疼。他们占据的位置越高,需要思考的东西也就越多,在这种斗争之中,稍微有些错漏,就会万劫不复。

    “不若这样,我们先行出手,给谭季堂安一个罪名,最好是通敌叛国。如此一来,他的所有行为,都将是别有用心,就算皇上想要趁机刁难,也无从下手了。”蒋冕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光芒,坚定的对着二人说道。

    “这……”杨廷和与梁储听闻了此言,当下就算一愣,谭季堂怎么说都是一个巡抚,给他安一个罪名,那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此法已经属于阴谋范畴,失之于堂堂正正,不太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此时除了兵行险招,别无他途了,为了我大明江山,我蒋冕愿意做这个罪人。哪怕事情败露,我也愿意一力承担!”蒋冕的语气夹杂着一丝火气,大声的开口说道。

    “敬之,此事是我们三人共同商议的,岂能让你一人担责。”杨廷和拍了拍蒋冕的肩膀,一脸轻松的说道。似他们这等级别的,只要不是叛国求荣的大罪,最多也就是个告老还乡而已。他们各自的年纪也不小了,大不了回家养老去,也给下面的人腾腾位置。

    三个各自商议了一下,继续完善了一下他们的计划。

    但是,就在他们的计划将要施行的时候,总有人不愿意让他们如愿。

    “你们听闻了没有,兴王杀死了镇守太监王贵?”在京城的一处酒楼之中,一个书生十分兴奋的说道。

    “略有耳闻,传闻那王贵嚣张跋扈,祸乱地方,兴王听闻了之后,便命令手下人将其给杀了。此举实在是大快人心,按我说呀,阉狗就是该杀。”在他的边上,另一个书生当即接口着说道。

    “哈哈哈,兴王替地方除害,当浮一大白啊。”几个书生谈笑之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语气十分的畅快?

    “哎?你们所言何事啊?我怎么没有听说啊?”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边上一些士子的注意,当即,那些人一起围拢了过来。

    “山西的镇守太监王贵知道吧?不知道?此人前些年被下派到山西,不仅鱼肉乡里,传闻还残害了不少忠良。此人不能人道,却喜欢搜刮一些良家的女子,带回家去狎玩,不知道多少人家因此受苦。”其中一个书生站了起来,一拍桌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阉狗真是害人不浅,朝廷就该将所有的阉人都给杀了!”此人说到了这里,旁人自然是跟着咒骂不已。其他地方的人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京城的太监数量太多了,不少人都厌恶太监。尤其是读书人,觉得太监不阴不阳,有悖人伦,就不应该存于这世间。

    再加上太监和文官集团,天生的对立,进一步的增加了这种恶感。如今大家听闻了这些消息,一个个都是满肚子的火气。

    “这王贵的恶行,终究是让人看不过眼了。这人是谁呢?自是我们的兴王了。兴王身为藩王,明面上不好处理,便派了几十个护卫,按照潜入到了王贵的府中,直接将其给杀死在家中。不过,那几十个护卫,因为被王贵手下的鹰犬给发现了,差不多全军覆没,只有一人逃了出来。”在说道这里的时候,那读书人的语气,忍不住的低沉了下来。

    “真乃义士也,我等读书之人,当替他们立碑做传。”余人听闻了这些消息,当即肃然起敬,同时也为这些人而感到痛心不已。

    “是啊,他们是义士。但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我们的义士们瞑目。你们可知道,那阉狗在山西的势力极大,不仅养了一大批鹰犬,还结交了山西巡抚谭季堂。谭季堂在王贵死了之后,立志要为其报仇,便写了数千言的奏折,还将从义士们的身上搜索出了兴王府的令牌作为证据,希望严惩兴王殿下。”那书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仰面朝天,似乎十分的不忿。

    “什么?还有这等事情?难道为民除害也是错了么?”其余的读书人一听这个,个个都是愤怒异常。

    “是啊,我也一直在问这个问题?难道为民除害错了么?现在答案是很肯定的,错了。这不做不错,多做多错呀,难道其余人就不知道王贵滥杀无辜么?难道其余人不知道王贵欺压良善么?不,他们知道,但是,他们更知道,杀死王贵的后果是多么严重,所以他们才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呐。”书生的嘴唇颤抖着,语气更加的沉重。
正文 第六百九十章 捧杀
    “阉狗欺人太甚,我们怎么可以让这些义士白死?不若这样,我们一起去午门敲登闻鼓,希望朝廷能够对兴王网开一面。”就在大家激愤异常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了起来,大声的说道。

    “对极对极,我们去敲登闻鼓,让朝廷不要惩罚兴王,并且为其正名,一定不能让天下义士心寒。”这个提议一出,得到了不少的认同。一个读书人,若是没有功名,想要参政议政肯定困难无比。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大家聚集到一起,联名对朝廷上书。

    整个酒楼之中,所有的读书人都觉得胸腔之中有一道血气蒸腾,让他们身心无比亢奋。众人呼啸而下,朝着午门的方向而去。

    在一路走来,不少人呼朋唤友,队伍的声势越来越壮,加入的读书人也越来越多。在快要靠近午门的时候,人数已经增长到了百人左右。不少百姓都跟在这些读书人的后面,想要跟着一起看看热闹。

    “你们干什么的?”这帮读书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午门附近,可把守在午门的那些士兵给吓了一跳,一个个赶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器,厉声的问道。

    “我们要见阁老……我们要替兴王讨一个公道……阉狗该死!”人群之中,传来了无数嘈杂的声音,那些士兵听的头都大了。不过,通过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他们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几个人快速的走入了午门,将此事禀报到了内阁。

    “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如此喧哗?”内阁办公的地点就在午门的边上,外面的吵闹声,很快就惊动了杨廷和等人。等到那几个士兵进来之后,几个阁老便皱着眉头问道。

    “禀报阁老,外面聚集了一大帮子的士子,具体发生了什么小的也不知,但听他们的来意,似乎要替兴王讨一个公道。”其中一个士兵,赶紧将外面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兴王?”一听到这两个字眼,杨廷和几人的瞳孔便是一缩,他们在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都在各自的眼睛之中看到了一丝阴霾。

    “走,我们出去看看。”杨廷和清了清嗓子,当先一步,朝着午门之外走去。蒋冕和梁储二人跟在后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凝重之色。

    “阁老出来了!”三人刚刚走出午门,外面的人群就变得更加激动了起来,不少人都在大声的嚷嚷着,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

    见到这等状况,杨廷和面上一沉,“尔等读书之人,不思学习修业,为何来午门喧哗?”

    他毕竟是大明的宰辅,身上自带着一丝威严,在出声厉喝的时候,不少人都不自觉的被其气势所迫,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来。

    “杨阁老,您是三朝老臣,两代宰辅,素来刚正不阿。我们这次过来,就是希望您可以替兴王做主,不要责怪于兴王。”在人群之中,一个读书人站了出来,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语气十分认真的说道。

    “是啊,权阉当道,非是国家和百姓之福,兴王此举,也是替家国社稷着想。”边上又有读书人插口替兴王求情。

    “若是朝廷坚持要处罚兴王,我等读书之人,就在此长坐,直到你们改变主意为主。”人群之中,也有一些人性格比较执拗,语气中竟然夹着几分威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了大量太监们的罪状以及兴王的苦衷和仁义。本来,按照杨廷和等人的想法,就是打算倒打谭季堂一把,好让兴王脱身的。按理来说,是和这些士子的目的相同,他应该顺从民意,趁势而为才是。

    但是,杨廷和三人听得越多,这心里头却是越烦躁。瞎胡闹,这些人可真是瞎胡闹,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这些读书人明显是被人给利用了,表明上看起来是在替兴王说话,希望朝廷能够网开一面,实际上,这是很明显的捧杀之术。

    那镇守太监乃是皇帝所派,代表的也是皇帝的脸面。你这把镇守太监给杀了,还给镇守太监身上泼了那么多脏水,那就是啪啪的在打皇帝的脸。你这倒好,打了皇帝的脸之后,不仅不请求皇帝处罚兴王,你还让其网开一面,你让皇帝怎么想?

    最关键的是,这么多读书人替兴王求情,那不是说明兴王受到百姓爱戴么?你一个藩王这么受爱戴,你是想要干什么?莫不是想要收买人心,坐一坐那九五之位?这宁王造反的风波还没散去,就又发生了这等事情,这也由不得有心人不往歪处想。

    如果在这个时候,杨廷和等人依然要保兴王,那只会把事情进一步的推向一个难以控制的地步。外有士子,内有官员,都在帮助兴王,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宗室知道了会怎么办?其余藩王知道了反应又会是如何?

    所以说,面对着这些士子的逼宫,杨廷和等人不仅不能保兴王,还得对其大大的处罚。处罚的越重,兴王相对而言才越是安全。

    “走吧,回去吧,这一局我们输了。”杨廷和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他十分平淡的看着面前那些士子,半晌之后,才转头对着蒋冕二人说道。而在他转头的瞬间,蒋冕二人在其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愤怒和无奈。

    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必须以退为进,只有重重的惩罚了兴王,才是保护兴王的最好法子。只是,这个举措一出,怕是得罪的人不少。

    首先,兴王被惩罚了,那心里对于杨廷和等人,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感了。而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好去解释什么。

    其次,这些读书人喊着要赦免兴王,内阁的几个阁老偏偏反其道行之,那这些读书人定然也会怨恨。

    最后,他们惩罚了兴王,那就相当于帮助了阉人宦官,天下的百姓和寻常的官员会如何看待他们?说不定会认为他们与宦官同流合污,蛇鼠一窝呢,这对他们的清名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正文 第六百九十一章 谋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兴献王朱厚熜,罔顾国法,擅遣家臣,而害天使之命。故罚俸三年,削爵一等,减免厨役、斋郎、铺陈之杂役。勒令思过三年,思过期间,毋得饮酒、鼓乐、歌舞,命长史以为监督。”一封申斥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安陆。

    关于兴王的惩罚问题,杨廷和是和宗室府的人商议过的,虽然宗室府的人觉得这个惩罚有些严重,但是,因为三个阁老都坚持,他们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圣旨草拟好了之后,内阁便命令快马加鞭,将其交给正德,让其审阅一遍。毕竟,似这等皇室内部的问题,必须要经过皇帝同意的。如果皇帝觉得这个惩罚太低,他们必须还得改一下。如果皇帝觉得惩罚太重,也完全可以将这封圣旨搁置。

    在这个问题之上,皇帝的自主权还是挺大的。朱厚照才得了奏折之后,连看都没看,直接就同意了。他如今的注意力,可都是放在宁王的身上,对于自己的这个堂弟,并没有如何在意。

    “兴献王?呵呵,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呐。”在安陆城的王府之内,朱厚熜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面上一片狰狞。

    按照大明藩王之间的爵位等级,最高的就算亲王爵位,一般都是单字,比如说宁王,比如说兴王。而第二等的,就是郡王。郡王一般都是两个字,如今兴王被改成了兴献王,这对于朱厚熜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爵位被削,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面子问题,而是一旦被削爵,他和大明之间的气运联系,就会削弱许多。一个郡王和一个亲王,本身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嘶吼。”朱厚熜的头顶之上,一条紫色的蛟龙不住的飞舞。这条蛟龙的背脊之上,有一条璀璨至极的金线,连接头尾。就是这么一条金线,使得整条蛟龙看上去威武非凡。

    但是,就在圣旨下达的瞬间,这条蛟龙就迅速的萎缩了起来。原本已经初露峥嵘的头角,也开始退化,腹部伸出来的四根爪子,也逐渐的缩入了腹中。

    原本看上去威武不凡的蛟龙,此刻竟然变得像是一条蟒蛇。不过,唯一不变的,就是蟒蛇背后的那根金线,依旧璀璨夺目。

    这根金线,便是大明的龙气。如今,大明的储君未定,而朱厚熜便是第一顺位,所以,他身上的龙气是仅次于朱厚照的。当然,朱厚照乃是皇帝,通体的气运都是龙气构成,不像朱厚熜这般,仅仅只有一丝。

    别小看了这么一丝龙气,纵观整个大明,身具龙气之人,也不足十人。哪怕很多藩王,他们因为和当今皇帝的血脉关系较远,自身的龙气早就消失了。换句话说,就算是想要从藩王之中立一个皇帝,也不可能挑选到他们。

    说起来,朱厚熜的这道龙气,得来也是极其不易的。那些躲藏在渡厄古筏之中的诸位大能,可是在数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在六七十年前,北方的瓦剌以极快的速度壮大,虎踞在大明北方,连鞑靼都被压制的喘不过气来。而没有人知道,这瓦剌的壮大,其实是有人逆天改命的结果。

    渡厄古筏之中的大能,以秘法刺激了瓦剌的气运,促使瓦剌的国力大增,不仅覆压鞑靼,还一直杀入大明,掳走了当时的皇帝,也就是英宗皇帝。

    英宗被俘,大明的气运瞬间就混乱了起来。毕竟英宗身怀龙气,而大明朝廷失去了龙气的支撑,便开始摇摇欲坠。

    好在,当是有一位大儒,名叫于谦,当机立断,重新立了一个皇帝,也就是英宗的弟弟,后来的代宗皇帝。

    新皇出现,国运便重新催生龙气,使得朝堂瞬间的稳固了下来。而就算这个举动,也差点使得神道诸位大能的谋划失败。

    不过,那些大能毕竟都老谋深算,立刻动用了手段,让瓦剌将英宗皇帝又放了回来。一天没有二日,一国不能有二主。这双龙相争,使得国家发生了更大的动荡,而天命再次被搅乱。如此,便给了诸位大能可乘之机,他们也能继续从容布局了。

    而这一次,他们布局的对象,落到了英宗的儿子,也就是废太子朱见深的身上。他们将一个身怀惑心之术的宫女万氏送到了朱见深的旁边。

    二龙相争,最终还是英宗皇帝赢了,他重新确立了年号,并且恢复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大明再次的恢复了正常运转之中,但是,谁也不知道,一枚暗子在这动荡的天命之中,悄然的潜伏了下来。

    英宗死后,朱见深即位,也就是朱厚照的爷爷,宪宗皇帝。宪宗是在万氏惑心之术的影响之下,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他疏于朝政,宠信万氏,使得万氏的权力大增,权倾朝野,不论是内阁还是东厂,都无法与之抗衡。

    甚至于,当时还有这么一句话,“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天下的运转,尽皆取决于万氏之手。

    而万氏得了神道诸位大能的授意之后,让宪宗所有的孩子,或是胎死腹中,或是意外夭折,在宪宗寿命将近之际,都未能有一个子嗣。

    本来,按照计划,宪宗没有子嗣,那必然需要从宗室之中选一个孩子继承皇位。他们只需要提前安排好可能性最大的那几个藩王就好了。毕竟,转世到藩王的家中,可比转世到皇宫里轻松多了。

    但谁料到,在这个时候,宫内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太子,这个太子一出现就已经三岁了,三年前为了躲过万氏的迫害,这个孩子被太监们藏在了宫内,一直到其三岁才交给宪宗。

    宪宗得到了这个孩子,大喜过望,很快便封其为太子。万氏在这期间,也多次想要杀死这个突如其来的太子,但在宫中太监宫女的帮助下,全部都是失败了。

    这可能是大明国运庇佑的原因,此子命格高贵,天生就是帝王之相,万氏的种种手段,根本奈何不得他。在这等情况下,那些大能只得再次的更改计划。

    他们让万氏不要再杀死宪宗的子嗣了,这样一来,宪宗就又生了几个儿子。而这些儿子之中,有一个就是朱厚熜的父亲,上一任兴王朱佑杬。

    神道大能们决定,将这个主宰大明的计划推迟个几十年。而到了如今,朱厚照无子,朱厚熜第一顺位,他们的机会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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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二章 林家的根
    “老黑,我们的布置如何了?”朱厚熜将圣旨攥在了手中,拳头紧握,但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平静的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只欠东风。”黑先生站立在一边,沉声的说道。这次去山西,他可谓是栽了一个大跟头。虽然成功的杀死了那个神灵,但也害的兴王被削爵,原本十拿九稳的皇帝之位,也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好,我们最好快点行动,我已经没有耐心耗下去了。”朱厚熜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手将圣旨扔到了地上,然后大步的离开了屋子。

    “是。”黑先生点了点头,脑袋低垂,满脸恭敬的模样。

    ……

    “什么?你让我们举家搬到鞑靼?”而在山西太原的林府之中,林羡渊听到了方洪的建议,当即惊叫了起来。

    林家虽然不是底蕴多么深厚的世家,但是,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而鞑靼乃是番邦化外之地,堂堂汉人,岂可自甘堕落到这等地步。

    “我跟兴王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他为了对付我,或许会对你们使出什么阴招。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前往鞑靼比较好。鞑靼的皇帝博迪与我有旧,定能保我林家平安。”方洪也知道,这个决定对于林家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如今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了。

    “不行,万万不行,此举只会让祖先蒙羞,我任何一个林家人,都不能做出这等事情。”林羡海不住的摇了摇头,他乃是林家如今的家主,他不想让林家在他手里成为化外之民,也不想让后世的子孙戳他的脊梁骨。

    “外翁,您怎么看?”方洪看向了林靖远,在这个时候,真正能够做到一锤定音的,也只有老爷子了,只要他同意了,林家人便不得违逆。

    林靖远见方洪将这个选择甩给了他,便笑着摇了摇头,“洪哥儿,你随我一起走走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直接拄着拐杖,迈步朝着屋外走去。方洪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搀扶着老爷子的胳膊。

    瞧着二人出了门,林羡海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方洪和林靖远,一路从大堂之中走出,沿着一条小路,随意的走动了起来。“洪哥儿,你看这块太湖石,乃是我林家先祖谨诚公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自林家建立起,就一直立在了这里,至今已经有一百三十二年啦。”待到了后园的时候,林靖远抬手指着一块一丈高的假山石,大声的说道。

    这块太湖石纹络古朴,上面已经爬满了青苔,和四周的地面融为了一体,看上去无比的和谐。

    林靖远似乎也来了谈兴,走了几步之后,站在了一座木制的小楼面前。“你看这座小楼,是第三代先祖博文公修筑的,博文公年轻之时,学习不肯用心,在被长辈责骂了之后,便发愤图强。为了能专心的学习,他就修建了这二层小楼,每日里爬上楼后,就命人抽掉梯子,饮食只用吊篮上下。他凭着这股劲头,学业终于有成。在其三十二岁那年,考上了二甲进士,最终官至户部侍郎。”

    林靖远给方洪讲了这座小楼的故事,还说他小时候也曾被关在这里学习,那时候他还整天想着如何逃跑云云。或许是年纪大了,他有的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就忘掉了先前说了什么,将一段话重复好几遍。但方洪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反倒听得津津有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转过了那小楼没有多远,就是林家的祠堂,祠堂的边上,则是一座家学的学堂。里头是林家的适龄孩童,还未走近,便能够听到里面朗朗的读书之声。

    而到了学堂附近,林靖远却出奇的没有说话,只是拄着拐杖,静静的站在外面倾听着,面上时而露出了笑容。

    一直站了有半刻钟的时间,他才慢慢的离开学堂,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一直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口中才突兀的来了一句,“林家的根,在这里啊。”

    说完之后,他就走进了院子,方洪还想搀扶他,但林靖远却摆了摆手,独自一个人蹒跚着前行。

    方洪站在小院的门口,伫立的良久。许久之后,他转身离开,但在这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过举家前往鞑靼之事。

    三天之后,方洪向林靖远辞行,带着丑娃和谢朝雨,一同往江西的老家而去。

    “我们终于要回家咯。”四辆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边而去。丑娃被方洪给举得高高的,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似乎也被父亲的情绪所感染,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方洪,这外翁那里你准备怎么解决?”谢朝雨斜靠在方洪的身上,小声的开口问道。虽然她不知道方洪和兴王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也知道,兴王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万一他们对林家下手,那林家又该如何解决?

    “兴王那边暂且无事,他们估计以为我已经死了,只要我不露面,林家就暂时不会有危险。”方洪拍了拍谢朝雨的头发,轻声的开口说道。

    谢朝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还不知道方洪假死的事情,但既然方洪说了这样的话,她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方洪一只手抱着丑娃,一只手则揽着谢朝雨,眼神变得幽深而平静。他知道,自己这假死脱身之计,只能用于一时而已,迟早有一天会暴露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迅速的提升自己,至少有能够让兴王忌惮的底牌。

    “江西,江西有个龙虎山,是时候该去看看了。”方洪曾经有一个计划,就是搜罗天下超凡存在,以体内世界为基础,对那些存在进行敕封,好最快的截取天命力量。前些日子,因为事情比较多,正好给耽误了。不仅如此,为了瞒天过海,他还忍痛让巡游灵官自爆。他本来也就降服了两尊神灵,如今还死了一个,这让他损失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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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三章 官道偶遇
    方洪等人坐着马车,行进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达了江西境内。这一路上走来,也不是很太平,路上有时也会遇见些贼匪流寇。不过,这些对于方洪来说,只是让生活中多些调剂罢了。

    “少爷,我们前面就到长江了,我们直接坐船,便能够沿江直接到达长宁。”林老爷子派了管家的儿子林孝安送方洪几人回家,这林孝安果然是个不错的人才,这一路上安排的井井有条的。方洪等人赶路,不仅没有吃到什么苦头,反倒还养的白胖了起来。

    “终于快要到家了。”方洪抱着丑娃,从马车上头下来,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城池,城池往南十数里的地方,便是长江了。

    “少爷,前面是德化县城,我已经让一些下人去准备船只了,或许下午就能出发了。若是少爷觉得无聊,可以先去县城里头逛一逛。”林孝安的声音略带着些谦卑,轻声的说道。

    “去县城就不必了,我们在这等着就是了。”方洪摇了摇头,拒绝了林孝安的提议。

    如今已经是暮春的时节,官道的野草长得茂盛,但明媚的绿色之中,还夹杂着一些可喜的小花,让整个季节都生动了起来。

    方洪令人拿出了一块绢布,铺在了地上,然后又准备了一些酒水和干果,就这么坐在了官道的边上,欣赏着附近的景色。

    丑娃见到这等景色,也表现的十分兴奋,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因为身上的衣服穿得厚实,看着就像是一个花球在滚动着。

    方洪看着儿子,觉得十分好玩。伸手从边上拎起了酒壶,往口中灌了一大口。山西的汾酒很有名气,他怕以后喝不着,特意命人装了几坛子在车内。

    他喝酒的时候,喜欢往酒水之中注入一道神力,这样会让酒水变得更加香醇,还能滋养肉身,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驾。”欣赏着美景,品味着美酒,方洪觉得心中无比的惬意。不过,他这份舒适还未维持多久,从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十数个骑兵,骑着健壮的马匹,从远处疾行过来。

    这官道本就不平整,再加上好些天未曾下雨,骑兵所过之处,尘土飞扬,风沙席卷,简直要迷了你的眼睛。

    此处是官道,来往行人不少,就算有赶路的骑兵路过,那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方洪瞧着为首那汉子,心头却是一动。

    这个汉子竟然是陈老三,当初他借助许旭峰的身份,混入宁王的军中,陈老三是他的亲兵之一。后来他离开了,还摆脱王守仁帮忙安排一个好位置给他们,也算是成全了情分。

    看陈老三的衣服,是一身百户的官服,看来王守仁真的出了不少力气,不然一个普通的亲兵想要熬成百户,那可没有这么容易。

    “吁吁。”陈老三等人,本来是迅速赶路的,但是看到方洪坐在绢布上头,却将马匹的缰绳一扯,慢慢的停了下来。

    “这位少爷,卖我一点酒水可好?我等急行了一天,口干舌燥,实在是难受的紧啊。”陈老三一转马头,来到了方洪的面前,伸手作揖,大声的说道。

    方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边上的绢布“若是不嫌弃,坐下来歇歇脚再走吧,说什么卖不卖的,就当交个朋友了。”

    “哈哈哈,这可不行,我们可不是那等老爷兵,交朋友可以,但是酒钱还是要给的,一码归一码。”陈老三大笑了一身,翻身下马,而他边上的几个士兵,也跟着走了过来。

    “接着。”方洪抬手一甩,将一罐子酒水扔给了陈老三。陈老三伸手一接,将其抓在手里,直接往嘴里灌了好几口。

    “真是好酒,可惜啊,不够烈,这酒喝多了,脾气也得软了。”陈老三用袖口擦了擦嘴,然后点评着说道。

    方洪摇头一笑,并未多说话。只是拿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小口的喝着。

    陈老三将酒坛子又递给了其余几个士兵,而他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扯开了衣襟,长长的吐了一大口气。

    “看几位行色匆匆的,莫非是有什么急事?若是真的紧要,那得赶紧上路了,免得耽误了功夫。”方洪随口的询问说道。

    “他奶奶的,哪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上头那帮人纯粹就是折腾你。我老陈就是看不惯他们,才被他们穿了小鞋,整日里瞎忙活。不管了,今天哪怕被骂一顿,老子也不伺候了。”陈老三伸手从方洪的绢布上抓了一大把干果,一边吃着,一边出声骂道。

    “哦?此话怎么说?”方洪似乎来了兴趣,继续的问道。

    “你可不知道,那些卫所的士兵啊,哪里还有个当兵的样子,就跟上官的佃农家奴无异。我老陈脾气暴,哪里受得了这个,就顶撞了上官几句。谁成想,这一顶撞可就出问题了,什么破事烂事都交给我,完不成还军法处置,真他奶奶的受气。”陈老三越说越是来气,扯着大嗓门喊道。

    “真怀念以前的日子,虽然在许千户手下当差规矩严苛了一点,但那才有个当兵的样子啊。而且,在那个时候,每天是累了一点,但能吃饱穿暖。哪像现在,我都半个月没吃到肉了。”边上一个士兵,听着陈老三说的激动,也插口说道。

    这几个跟着陈老三的士兵,都是当年宁王仪卫的人。打败了宁王之后,这支部队就显得有些碍眼了。虽然他们算是弃暗投明,但毕竟曾是宁王的人,所以,他们被打散,安排到各个卫所之中,处处就受到排挤。

    “行了,这话就不必说了,容易犯忌讳。”陈老三摆了摆手,瞪了那个士兵一眼,轻喝着说道。这些话,背后说说就行,何必当着外面的面讨论。

    又喝了一会儿酒,陈老三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了身来。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把铜钱,放在了绢布上头。

    “这些铜板就当是酒钱了,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反正这是我全部家底了。”陈老三大笑了一声,然后迅速的翻身上马,领着其余的士兵,快速的离开了。

    方洪看着陈老三等人离去的背影,不由的哑然失笑,看来自己的这些老部下,混的还是真够惨的。
正文 第六百九十四章 鸠占鹊巢
    在陈老三等人走后没有多久,前往县城的那几个下人就回来了。根据他们所说,正巧下午就有一艘客船,直达九江,到了九江可以再换船前往长宁。

    也是林孝安想的周到,那船上是不能让马车上去的。所以,他顺带着让人从城内雇了几个挑夫过来,帮助方洪等人将行李担着。

    下午的时候,几个挑夫,前后的挑着行李。其余的下人也背着包袱,由林孝安领头,和方洪一家子一起上了船。

    走水路可比走陆路快多了,一开始的时候,方洪还担心浪头颠簸,会让丑娃不适应。谁成想,这小子不仅没有觉得难受,反倒十分开心,不住的发出咯咯的笑容。

    三日之后,方洪等人到达了长宁的码头,虽然数年没有回来,但变化却不如何的大。繁华依旧,来往的客商如织,苦工挑夫沿着船板上下,运送着大量的货物。

    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修建好了一座巨大的堤坝,用些蓄水泄洪。看着这座堤坝,方洪不由的有些感慨,虽然事情才过去几年,但自己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反倒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到了长宁,方洪却没有选择进城,而是直接雇佣了一架马车,前往了羊角水村。在长宁县,他并没有什么熟人。如果是以前的话,还有赵成和徐江,但是,如今赵成被调入了军中,而徐江更是死在了兴王手中,长宁县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惦念的东西。

    “朝雨,你是没有来过这羊角水村吧。”方洪坐在马车之上,掀开了车帘,颇有些兴奋的对着谢朝雨说道。

    “是啊,不过我以前听大元叔说过这个地方。”谢朝雨也好奇的看着外面,从她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一条弯弯的河流,形如一条山羊的角。

    在山羊角尖的地方,有一座颇具规模的屋子,这间屋子就是羊角水村的学堂了,当初方洪在这里,还是留下了不少的回忆。

    “前面就到了,再辛苦一会儿。”沿着羊角水旁边的石板路,离方家的宅子也是越来越近了,远远的就能看到那座小院。

    “我可是自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的很。”方洪十分自豪的给谢朝雨介绍着村里的一切,而谢朝雨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马车吱呀呀的在并不平坦的小道上头艰难的走着,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方家的院子门口。

    “你看这院墙……”方洪正待给谢朝雨说说这间小院的事情,忽然之间,他的眼睛瞧见,那院门大开,屋内的墙壁之上还挂着一些菜干,竟似有人住在这里的模样。

    “难道是银钏住过来了?不可能啊。”方洪的眉头一皱,念头瞬间脱体而出,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每一间屋子的门锁,都是新的,应该是被人给换了。而屋内的摆设,都被人给动过了,尤其是书房,里面的书籍都被搬空了,却放了一张床铺进去。

    方洪的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当初方大元在世的时候,这间书房可是其最重视的地方,里面的大部分书,都是方大元亲自购买回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谢朝雨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赶紧跳下了马车,走到了屋子里头。

    方洪抱着丑娃也走了下来,他随意的踹开了一间门,看着里头陌生陈设,面上更加难看。

    “来人,给我把这里面的东西给我搬走。”在他的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些火气。

    为了照顾方洪,林家除了让林孝安过来之外,还命令四个可靠的家生子随行。这些人帮忙做些杂事,一路上方洪等人可以过得这么舒坦,跟他们是分不开的。

    得了方洪的命令,这些家生子也是毫不含糊,直接进了屋子,将里面的各种东西,全部往院子之中搬去。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啊!”就在各个屋子中的东西,清理了有一多半的时候,有一个矮胖的妇人,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进入屋子,就大声的嚷嚷了起来,声音尖锐的仿佛圈内的母鸡。

    “你是什么人?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搬东西?”方洪上下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妇人,羊角水村的人他都认识,但这个女子却十分陌生,他从未见过。

    “什么你家?这是我家,你们快点给我滚出去。”妇人一听方洪这话,当即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是旋即,就变本加厉,用更愤怒的语气说道。

    “把她也扔出去。”方洪的眉头一皱,对着边上的下人说道。那几个下人当即将袖子一撸,一左一右,将这妇人给架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呐,杀人啦,快来人啊,要杀人啦。”这妇人拼命的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还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左右的邻居,不少人纷纷的跑了过来,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洪……洪哥儿?”在人群之中,一个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方洪抬头一看,却是孙安。几年不见,孙安长得更加黑壮了,下颔是浓密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端是威猛。他的身上油光发亮的,积累着厚厚的油污和血迹,一看是就是一个杀猪匠。

    “孙安,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女人哪来的?”方洪看到孙安在这,便不由得出声问道。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孙安的面上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哎哟。”虽然邻居都过来了,但是那几个仆人可都没有因此留手,反倒信手一抛,将这妇人给扔了出去。那妇人一屁股跌倒在地上,当即就惨叫了一声。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有种就不要跑!”这个妇人也是一个见风使舵之人,一看对方人多,当即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方洪见状,也并未在意,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让仆人们继续搬东西,而他则是找着孙安叙旧起来了。

    “孙安,豆芽儿在不在村里?有时间大家一起喝点酒?”方洪拍了拍孙安的肩膀,面上则是绽开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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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五章 方三
    “我的洪哥儿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事情,你快些离开这里吧。刚刚那女人可不好惹,小心一会儿来人了,再找你麻烦。”孙安重重的一跺脚,有些急切的对着方洪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说清楚了啊,再说了,这里是我的家,难不成我回家还有错了么?”方洪被孙安这表现弄得有些想发笑,便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屋子,是被方三那小子给占了。刚刚那婆娘,是方三的丈母娘,前些天家里遭了灾,便来投靠方三了。”孙安说道这里,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这个方三,方洪也是认识,是村里的一个孤儿,比自己要小上几岁,当初自己是村中一霸的时候,这小子经常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跑。不过,他成神了之后,二人之间就几乎没有什么交际了。

    说起来,方洪其实不大看的上这个方三。自己以前虽然也蛮横,但从不欺压老弱病残。不像这小子,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呐。就跟个疯狗一样,逮到谁就咬谁。不管是有钱还是没钱,他总是会想法子榨出一点油水。

    在几年前,方洪没有离开羊角水村的时候,这个方三基本上已经是这附近一带最有知名的混混了。人前人后吆五喝六的,看着好不威风啊。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就是一青皮。”方洪笑着摇了摇头,随口打了个哈哈。

    “洪哥儿,这个方三可不好惹啊,他手下有十来个人,这十来人各个都是横行乡里的,简直就是缺德事做尽了。还有,这小子最近还靠上了许光祖,就是里正和乡老也不敢惹他。”孙安将声音压低了说道。

    许光祖这个名字,方洪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知道这人是谁了,许旭峰的父亲,不就叫许光祖么?当初许旭峰离开羊角水村,就是被方洪给逼走的,如今这小子发迹了,他老子竟然又搬了回来。

    “许旭峰听闻是做了柳州卫的指挥使,那可是大官儿啊,在我们这羊角水村,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个。我们不过是平头小老百姓,可惹不起啊。洪哥儿,你还是躲躲吧。你当初可是把许旭峰一家给得罪死了,人家摆明了是不打算放过你了。”这方三能够堂而皇之的把方家的屋子给占了,那背后说不准就是许光祖指使的。

    在孙安的眼中,方洪家中虽然有钱,但也比不得当官的呀。若是真的对上了,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没事没事,这天大地大,道理最大,难不成这人占了我的屋子,我还得乖乖的搬出去不成?”

    方洪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将孙安所言放在心上。到了他这等境界,凡人之间的争斗,已经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哎哟。”孙安这真是服了,方洪这心也太大了,遇到这等事情,竟然也不着急。

    “就是他们,我说方三,你可不能放过他们呐。”就在方洪和孙安说这话的功夫,刚刚被轰走的那妇人又回来了,边上还跟着几个青皮混混。

    为首的那人,身材矮胖,满脸的凶肉,衣襟也是不整,走路一脚高一脚低,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混混这几个字了。

    “哟,这不是方大少爷嘛,怎么突然回来啦?”方三的眼睛扫了四周一眼,在落到谢朝雨身上的时候,微微的一亮。这女子生的也太好看了,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女一般。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笑着对方洪说道。

    “方三,我家的屋子是你霸占的?”方洪看着这站没站像的方三,冷声开口问道。

    “什么你家的屋子,这屋子已经归我方三了,方大少爷,你可不能仗着家里有钱,就欺负我们这些穷汉子啊。”方三嘿嘿一笑,根本就有恃无恐。当初方大元在的时候,他可能还畏惧方家。毕竟,方大元和村里不少人的关系都很好,只要说句话,肯定不少人愿意为其出头。但这方洪可不同,当初这小子可是劣迹斑斑,典型的虎父犬子,哪有人会为了这人跟自己过不去啊。

    “几年不见,你这小子的嘴巴倒是挺能说的啊。”方洪笑了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这方三倒也长进了,以前的时候,只会仗着一把力气欺负人,现在倒是会指鹿为马,倒打一耙了。

    “不敢不敢,可不敢跟方少爷比,当初您老人家,可是连指挥使大人都给说走了。”方三连连摇手,嘴上虽然说着不敢,但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同时,他也暗中点出,自己的后台是谁,要让方洪投鼠忌器。

    “方三,我现在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将我的宅子收拾干净,然后带着你的人滚蛋,所有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方洪也不想跟这等混混浪费口舌,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的方少爷哟,您怕是还没认清楚形势。现在不比以前啦,要搬走的应该是您才对吧。”方三嬉皮笑脸的凑到了方洪的面前,有些挑衅的说道。

    方三他的家里穷,打小就是个孤儿,而方洪家中则很有钱,当初可是把他嫉妒的要死。他时常愤恨,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他吃了上顿没下顿,而方洪这小子却吃香的喝辣的,他的心里十分不平衡。

    如今他算是转运了,抱上了许家的大腿,许旭峰当上了柳州卫的指挥使,那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仗着他老人家的名声,在这长宁一带,他大小也算是个人物。

    而他回过头来,再看方洪的事情,已经全然没有了当初的恭敬和羡慕之心。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仗着祖宗荫蔽的败家子而已,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哎,方三,我听过一句话,不知道的你听过没有。”方洪一摸脑袋,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开口对着方三说道。而方三则将头伸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人呐,说了不该说的话,是要烂舌头的,你听过么?”看着方三那张丑脸,方洪小声的说道。

    “你说什么?”方三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的方洪说这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六章 没有后悔药
    方三正待再问,但是却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是消失了一般,想要发出声音,却半点都做不到。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当即伸手一摸下巴。嘴巴是还在,但是此刻却变得像是一方石块一般,摸起来硬邦邦的,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方三急的想要大喊,可憋了半天,也仅仅是呼吸变得粗重了几分罢了。

    他一抬头,却发现方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方三急的脑门子上全是汗水,他从未经历过这等事情,只觉得方寸大乱。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方洪耍的鬼,但问题的关键是,他现在喊不出来啊,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一脸恳求的看着方洪,希望对方能够高抬贵手。

    “孝安,继续搬东西。”方洪没有理会方三,而是转过了头去,对着林孝安吩咐了一声。林孝安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的人,继续的将屋内的东西给清理出来。

    “方三……方三,你不是怕了他们吧,这伙人都欺到你的头上来了,你还能忍啊。”见到方洪等人还是这么横,那妇人忍受不住了,跑到了方三的面前,一脸不高兴的说道。

    而方三急的都快要撞墙了,嘴巴里发不出半点的声音来,这让他觉得无比的恐惧。“方三,你倒是说话呀,难不成这小子有什么来头?你怕了他了?”

    妇人继续的激将,方三特别的要面子,以往的时候,只要她稍微挑拨几句,方三肯定就替她出头了。

    “啪。”方三眼珠子都要红了,看到此刻有个人在他面前叽叽歪歪的,他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妇人的脸上。

    “方三!你小子是疯了啊,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当初也是瞎了眼了,把我闺女嫁给你!”这妇人被打了一巴掌,当即就愣住了,但旋即就跟被激怒的母猫一样,两只手劈头盖脸的往方三的脸上抓去,方三一时不察,竟然被其给抓中了好几下,发髻直接散乱,整个人无比的狼狈。

    这下子,方三是真的火了,上前就是一脚,猛然踹在了这个妇人的肚子上头。他这一脚用力极重,这妇人直接被的脸上一白,差点没把内脏给吐出来。

    “老大,老大你这是怎么了?”看到这等情况,方三的几个小弟赶紧过来拉架,大哥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打起了他丈母娘?

    方三一把推开了自己的几个小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冲着方洪不住的磕头。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也不想自己一辈子不能说话,这该认怂的时候,当然就得认怂。

    “我刚刚可是跟你说过了,只要你自己把东西搬走,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惜啊,你当时不肯答应。所以,现在我也不答应。”方洪根本就不搭理方三,这小子坏事做尽,也该让他吃吃苦头。

    方三愣愣的跪在了那里,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口鼻之间,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心中无限的后悔,早知道方洪这小子有这等手段,他说什么也不会来招惹的。

    “可是……我已经苦苦求饶了,你还不放过我,那就休怪我了!”匍匐在那里的方三,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凶光。既然方洪不肯饶过他,那大家就一拍两散,谁都别想好。

    “孝安,这屋内的家具都得重新买过,你一会儿带几个人去城内,买几个大件回来。还有,再请几个木匠师傅,我们家不少东西,都得重做。”方洪将林孝安又叫了过来,这妇人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人,家内弄得乱七八糟的,方洪嫌恶心,屋子的东西全部都得换掉。

    这些事情,方洪不说,林孝安也会去做的。听了方洪的吩咐,他当即就要去准备。

    “倏。”而就在林孝安转过身去,准备继续忙活的时候,那方三陡然从背后窜了起来,从他的手中,还有一柄细长的匕首。

    方三是什么人?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青皮,身上自然会随时带着凶器。他的匕首藏在袖筒之中,要用的时候,轻轻一甩,就能出现在手中,十分的方便。

    在他扑出来的时候,方洪依旧没有转身,仿佛不知道这里的动静。而林孝安则是瞳孔一缩,开口要提醒方洪。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声音还没有喊出,那方三就到了方洪的背后。

    方三的心头暗喜,只要能够抓住这小子,就不怕他不就范。自己顶多也就做一辈子的哑巴,而这小子,如果不肯让自己恢复,那就死去吧。可是,他这高兴还未多久,就觉得自己的胸膛陡然一痛,整个人仿佛被大锤子砸中了一般,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在呼吸之间,方三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阵阵的刺痛,这人下手还是真狠,差点连他的骨头都踢断了。

    “小子,老实一点,不然下次可就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方三抬头一看,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站立在他的面前,此刻正一脸警告的看着他。

    方三大吃了一惊,刚刚出手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对方身体纤细柔弱,看着像是弱不禁风一样,没想到打人会这么狠。

    “看起来你还是死性不改,竟然想要杀人,那你就准备一辈子做个哑巴吧。”方洪似乎这个时候才发现异样,转过身来,对着方三叹气说道。

    “臭婆娘,敢打我们老大,真是找死!”方三的那几个小弟,一看自家老大被欺负了,此刻哪里还耐得住。一个个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刚刚那是方三的丈母娘,大家才不好偏帮方三。但现在是方洪等人,这些小弟可就没有什么忌讳了,竟然敢打他们老大,那他们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你们之间的兄弟情义,真是感人肺腑啊,既然这样,你们就一起来陪陪你们老大吧。”如果这几个人不跳出来,方洪还真的忘了,这几个人跟着方三,缺德事肯定没少做,可也不能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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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九十七章 气运之争
    “哎哎,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方三等人,满脸死灰的从方洪的家中离开。而那妇人,则是一脸的惊恐,不知道这几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个个忽然就不能说话了呢?

    她这话刚刚说完,就发现方三等人,一个个红着眼睛,仿佛一头头的发怒的公牛。紧接着,一个个硕大的拳头,就拼死了往她的身上砸下来,若不是这个妇人,大家何苦落到这个境地。

    人嘛,总是习惯性的将问题推给别人。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方三在打了一顿这个妇人之后,火气是消散了大半,但取而代之的,就是恐慌。平时的时候倒没有觉得什么,但一旦真的不能说话了,各种问题也都随之出现了。最简单的交流也成了问题,你在这张牙舞爪的摆了半天,人家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东西。

    “对,去找许老爷,许老爷的儿子是指挥使,只要他愿意出手,这方洪肯定不敢违逆。”方三自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法子,忙不迭的往村西头而去。

    如今,这羊角水村最大的宅子,可不是方家的宅院了,而是许家的大院。自从许旭峰做上了指挥使之后,他爹许光祖就回到了村内,大兴土木。光是占地的面积就有十几亩地,里头有数十个屋子,养了二十来个仆从,在这村里,算是当之无愧的豪门富户。

    方三跌跌撞撞的来到了许家大院外头,他在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来这里的。一方面,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等身份的人,注定有些见不得光。另一方面,许光祖其实不太看得上方三,之所以用他,也是为了恶心一下方家。

    “干什么的?”方三刚刚到了大院的外头,就被人给拦住了。几个家丁有些眼神不善的看着他,一脸的警惕。

    方三不住的手舞足蹈,想要说明自己的来意。但是,他的嘴巴又张不开啊,挥舞了半天的时间,那几个家丁也未能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赶紧把这人给赶走吧,怎么大白天的有疯子在乱跑呢,一会儿老爷回来了,这看到了像个什么样子。”其中一个家丁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伸手推了这方三一把。

    方三急的额头上汗水密布,他又不识字,如今又不能说话,那真是满肚子的牢骚说不出来,别提有多郁闷了。

    “滚滚。”几个家丁上前一顿乱拳,打的方三到处闪躲。没法子,方三现在连个门都进不去,只能灰溜溜的跑了。

    ……

    方洪一家人回到羊角水村的消息,终究还是被许光祖给知道了。毕竟,方洪为了让家人住的舒适一点,将各个房间都重新的翻修了一遍,家具也都是新打的。这大张旗鼓的动静,哪里能瞒得住人。

    “方家那小子竟然回来了,当初旭峰被他逼得颜面尽毁,差点一蹶不振,我这仇恨可一直都没忘记呢。”在许家的宅子之中,许光祖听到了这个消息,面上当即露出了一丝冷色。

    他也是读书人出身,只是一辈子也没有读出什么名堂来,就把希望寄托在了许旭峰的身上。他儿子倒也争气,读书用功,成绩也好。但就是因为和这个小混混方洪闹了矛盾,才黯然的从羊角水村离开,差点前途都断了。

    这等仇恨,许光祖岂能忘怀?

    “管家。”许光祖在稍微的想了一下之后,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管家赶紧跑了过来,站立在一旁,静候着老爷的吩咐。

    “你去县里找一趟县令,说是有个叫方洪的小混混强占了民居,请求明府决断。”许光祖顿了顿,开口对着管家说道。

    许光祖算是父凭子贵了,儿子当上了指挥使,虽说是武官,可那也是三品的官儿,他在这长宁县城,也算是地位显赫。就算是当地的县令,见了他也得叫一声许老爷。

    凭着他们二人的关系,只要打个招呼,对付这破落的败家子,那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他这边刚刚生出恶念,许家的气运便发生了变化。许家因为许旭峰当上了指挥使,家中早就不是白丁了。原本纯白色的气运,也化作了金黄之色。许旭峰是三品的官,按理来说,这气运应该是青色才是。但是,这武官的地位不算高,到了还是打了个折扣,仅仅是黄色。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够瞧的了,一县的县令,也不过是红色而已。

    许家的气运,瞬间化作绵密的阴云,朝着方洪的家中笼罩过去。这道金色气运,当真是霸道无比。羊角水村本就是方家的主场,但是在这金色气运的冲击之下,瞬间就摇摇欲坠。

    “找死。”方洪本来正在家中逗弄着丑娃,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运覆压而下,似乎要将整个方家给毁灭。他微微的摇头,然后双目一睁,自身的气运喷薄而出,如同一柄通天彻地的青色巨剑。

    方洪已经是四品神灵,气运迈入四品。最关键的是,他是神道四品,天生就要高于寻常凡人。虽然没有全力发出,但仅凭气息,就瞬间击穿了许家的气运。

    “轰。”原本如同云层一般的金色气运,此时竟然化作了无数的碎片,四处飞舞。这些碎片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维系着,拼命的想要连接到一起,但方洪的气运连续几下搅动,直接将那些碎片给打散了。

    “嗯?怎么回事?怎么胸口发闷啊。”就在许家气运被打散的时候,许光祖忽然一按心口,觉得有些难受,似乎大雨将要来临一般。

    “老爷,老爷不好了,后院着火了,我们快些离开!”刚刚得了他吩咐的管家,还未走出多远,就看到后院火光冲天,当下也不敢耽误,赶紧重新回来,拉着许光祖要跑。

    “慌什么?我没事,你快点找人去救火啊。”许光祖赶紧从屋内出来,他抬头一看,浓浓的烟尘正从后院的小楼中升起,里面还能看到橙色的火光。

    管家点了点头,赶紧跑了出去,找下人们救火去了。
正文 第六百九十八章 方三纵火
    许光祖原本并没有将这场火灾放在心上,他们院子里数十个人,边上又有防火的水缸,想要灭火容易的很。但是,他等了一会儿,发现这火焰不仅没有变小,反倒更加的旺盛了起来,滚滚的浓烟飞舞,已经朝着前面蔓延了过来。

    “老爷,这后院藏了几十罐的菜油,刚刚救火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粗心的下人把油罐给打烂了,现在火势越来越大,根本就止不住了!”不一会儿,那管家又跑了回来。此时,管家的脸上全是油烟,头发也被烧了一半,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什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许光祖怒骂了一声,如果任由这火势蔓延开来,那他这宅子全都得毁了。他家大量的地契和票据,都放在里头呢,一旦被烧了,那肯定会把他给心疼死。

    “先别管了,跟我去书房!”看着那越来越大的火势,许光祖一咬牙,直接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书房离着火的地方很近,还未靠近,一股子热浪就扑面而来。

    许光祖觉得自己的身上都传来了一丝焦糊的味道,但他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个了,一脚踹开了书房的大门,就赶紧往书橱这里跑。

    他家的地契和票据,都被他放在了一个木盒子里头,藏在了书橱的后面。只要保住了盒子,那就是保住了他大部分的家当。

    只是,他刚刚搬开书橱,忽然之间,看到在那角落之中,有一个人影浮动。他当即吓了一跳,待到看清楚了之后,发现村中的无赖方三。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光祖大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方三。他和方三的交集其实并不多,除了用其来恶心方家之外,二人并无太多的联系。

    方三没有说话,只是双目通红,死死的盯着许光祖。如果他能够说话,他现在肯定早就破口大骂了。他打小虽然嫉妒方洪,但也并未到撕开脸皮的地步。之所以要霸占翻就方家的屋子,更多的还是因为许光祖的教唆。

    可是,在他被方洪弄成了哑巴之后,这个许光祖竟然连门都不让他进。以方三小心眼的个性,又岂能咽得下这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许家的屋子给烧了,就是为了不让许光祖也这么好过。

    放完了火之后,他想着,许家那么多财物如果全部烧光了,那也太可惜了,索性顺手牵羊,弄走几件值钱的物件,倒手一卖,那也能让自己过得滋润一点。

    不过,他不认识许家的路,转了几圈之后,反倒来到了书房。这书房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刚打算离开,门就被许光祖给踹开了。

    放火可是大罪,万一这许光祖报官,那他在这长宁可就呆不下去了。方三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让他背井离乡,他可不怎么乐意。这么一想,他的眼中就不由的冒出了凶光。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老货给杀了,到时候往火里一扔,鬼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方三!你要干什么?”许光祖也瞧见了方三那凶厉的眼神,心中登时吓了一跳,伸手将藏着票据的箱子给抱在怀里,十分警惕的说道。

    方三一听这话,当下也不再犹豫,猛然飞起一脚,踹在了许光祖的肚子上。许光祖本就是一个瘦弱的文人,再加上年老体衰,哪里受得住这一脚,当即横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不住的干呕。而他手里的箱子,也飞了起来,里头的地契票据四处的飞舞。

    看到这些票据,方三的眼睛一亮,这个老头这么宝贝这些东西,肯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真是好运气啊,把这些东西抢了,自己以后可就能逍遥快活去了。

    许光祖见自家大半的财产都飞了,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到地上去抓那些纸张。而方三一看,心中更加的确信,上前踹开了许光祖,自己跟着疯抢了起来。

    许光祖被连踹了两脚,此刻已经命去了一半,哪里是方三的对手,很快的功夫,地契票据就被方三抢走了大半。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而就在方三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书房的大门陡然打开,管家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健壮的家丁。

    “快,快将这个人抓住!”许光祖哆嗦了一下嘴唇,用了自己最大的气力,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那几个健壮家丁,一拥而上,将方三给按住了。

    许光祖这个时候,才深深的喘了一口气,他艰难的起身,准备去从方三的手里抢夺地票据。

    “呼呼,”方三被人按住了之后,眼中满是绝望,拼死了喘着粗气。他知道,凭借自己纵火这个罪名,就已经是死罪了。就算不是死罪,许光祖也不会放过他的。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方三心中发狠,猛然将自己手里的地契票据团成了团,然后用力的一抛,扔到了外面去。

    而此刻,书房外面就是大火,这些票据被火焰一舔,就瞬间化作了灰烬。

    “我的票据啊!”许光祖眼睁睁看着那些地契票据都被火给烧光了,只觉得一股子郁气从自己的心口顶了上来,他的两眼一翻,就昏迷了过去。

    “老爷……老爷……”管家赶紧跑了上来,将许光祖扶了起来,一只手拼命的掐着人中。但不论他如何的努力,许光祖就是不见醒。

    方三见到许光祖昏迷了过去,面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老东西,你也有今天,以前你把我当狗使唤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你也会这么狼狈?

    “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打断了手脚!”管家回头,见到方三在这大笑,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几个仆人吩咐着说道。

    那几个仆人毫不含糊,当即就将方三给拖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而管家一手扶着许光祖,快步的往外面走。但他们刚走几步,那书房的屋顶,陡然塌陷,瓦片劈头盖脸的就砸在了二人的身上。
正文 第六百九十九章 登临龙虎山
    “哈哈,洪哥儿,你不知道啊,那许家和方三闹起来了,方三放了一把火,把许家的大院都给烧了。那许老爷子,也是倒霉,本来是可以走掉的,但偏要回去抢他的财产。最后这财产没有抢到,反倒被坍塌的屋顶给砸伤了,至今还没醒来呢。”孙安跑到了方洪的小院,用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给方洪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这些事情,其实是许家的那些长工传出来的。许家的宅子烧了,许光祖也陷入了昏迷,那些长工自然各回各家了。而当时院内的情况,也被他们添油加醋的传了出来,如今整个羊角水村都已经传遍了。

    “哦?还有这等事情,那许老爷也是挺可怜的。这样吧,一会儿你帮我送点米面给人家,也算是我们邻里乡亲的一点心意。”方洪是真的不知道许家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击穿了许家的气运,其余的一概没理会。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这些人当做对手,许光祖和方三如何如何,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嘿,洪哥儿,你这招可真是太损了。要是许老爷醒来,怕是也得被你给气的再昏过去。”孙安以为方洪是在说笑,不由的大笑了起来。

    方洪不由的有些无语,他刚刚那些话,可是真心的。他可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跟许光祖这些人扯皮,这就跟一个正常人,不会跟蚂蚁计较一样。

    许家的事情,方洪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对于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时候,还是敕封超凡生命,获得更多的天命之力。

    不过,说到了天命之力,方洪又想到了那本《天命书》。在他的眼中,《天命书》一直都是一柄双刃剑,用的好了,可以借助天命之力感悟规则。用的不好,那就得被扣除大量的生命,虽说方洪的寿命比寻常人要长不少,但也不能滥用啊。生命力乃是一个人的本源,一旦缺失,就很容易动摇你的根基。

    所以,一直以来,方洪都没有怎么碰过这本书。若非有十全的把握,他是不会玩这等激进的赌博之事。

    “既然已经回到了江西,那龙虎山是非去不可了,希望不会让我失望。”方洪看向了东北方向,心中默默的说道。

    龙虎山在江西广信府的贵溪县内,乃是道教之祖庭,正一教的大本营,自东汉以来,一直延续到如今。

    不过,到了如今,正一教已经远远的不如以前鼎盛了。其声势最壮的时候,应该是在元朝。当时元世祖平定江南,命令龙虎正一道,总领江南道派,唯有北方的全真,足以与之抗衡。后来,全真教在和八思巴的论道之中失败,正一道更是顺势而起,成为真正的道门领袖。

    到了明朝之时,朝廷下令,取消了正一教“天师”的称号,只称为“大真人”。从此之后,正一道才开始萎缩。不过,饶是如此,正一道依旧是道门之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传闻之中,龙虎山原名叫云锦山,后来因为张道陵在此炼丹,丹成之日,气呈龙虎,所以才改为龙虎山。

    龙虎山自大明开国以来,就显得十分的低调,基本上历代掌教都会约束弟子,不可轻易的踏足世俗。

    “呼。”在龙虎山侧,信江流淌而过,平静的水面,泛着幽深的颜色,阵阵的微风传来,偶尔泛起丝丝涟漪。

    而此刻,在信江水面之上,一道半虚幻的人影,陡然出现。这道人影一出现,信江之上便升腾起了道道水雾,这些水雾凝聚在此人的身上,不住的化作了骨骼、血液、皮肤乃至衣物,呼吸之间,一个活生生的青年人出现在远处。

    不论是如何凑近了看,此人都跟常人无异。但实际上,这人的身体全部都是由水流构成的,只是因为此人实力高深,对于水流的控制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地步,竟然可以变得跟真人一模一样。

    “龙虎山。”方洪抬头看向天空,在龙虎山的上空,气运呈现青紫,隐约汇聚成龙虎之形,任何邪异都不能靠近。

    不愧是千年的道门祖庭,哪怕衰弱了,依旧不容小觑。不过越是如此,方洪就越相信,山上会有超凡存在。甚至于,这尊超凡存在可能都不会比吉祥天女要弱。

    不过,方洪上次吸纳了吉祥天女的记忆,从那里获取了不少的护道法门,对于自身实力的把握,提升了数倍,真要打起来,他也毫不畏惧。

    既然是为了引那超凡存在出来,方洪自然没有掩饰自己的踪迹。他轻轻的一甩袖子,四周的水汽化作了云雾,托着他的身体,迅速的往山上而去。若是有人能看到,肯定得惊呼,这是仙人下凡了。

    而实际上,如果让他用水雾托着他的肉身飞行,那也不是不行,但肯定没有这么轻松。他现在是神躯出游,借水化形,乃是轻灵之躯,当然轻飘飘的不费力,可以飞的如此潇洒自如。

    龙虎山的大上清宫,位于山脉东部,左边是象山,右边是沂溪,占地极为广大,内部有十二座大殿,二十四座院落,此等规模,天下罕有。

    方洪架着云头,自信江飞来,因为并未遮掩身形。他的身侧云雾滚滚,脑后灵光闪耀,声势极为浩大。

    而在这上清宫内,除了道士之外,还有不少的香客信众,众人尽皆看到了天上的异象。

    “仙人,竟然是仙人渡空而过!”所有的香客,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世人常言神仙之事,但真正能看到神仙的,又有几人呢?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而太清宫内的道士,也是无比的愣神。虽然说他们也算是方外的修行之人,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神仙鬼神之说,不过是糊弄人的玩意儿罢了,难不成就炼制一些丹丸,吐纳一下气息,就能成仙了?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他们在做梦。
正文 第七百章 仙人临凡
    龙虎上清宫,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快速的从其中走出,此人面如白玉,墨发长髯,身穿蓝色的道袍,看着就有一股潇洒的气度。

    不过在此刻,他却显得有些慌乱的看着天空。“快,摆出香案,我要拜祭仙人。”这中年人冲着四周的道士喊了一声,几个道童赶紧去忙活了起来。

    方洪袍袖一甩,四周的云雾消散,而他整个人则轻飘飘的落地。因为他的整个身体是水汽化生而成的,润泽如玉,看不出丝毫的毛孔和斑点,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俊逸之感。

    “小道张彦頨见过仙人,不知仙人尊号?”这个中年道人一躬到地,恭敬无比的对方洪行了一礼,语气十分激动。

    张彦頨是这一代的正一道掌教,也是第四十八代的天师,当然,现在官方上面的称号叫做“大真人”。

    别看他年纪不大,但是他在其十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承袭了天师之位。

    “不必多礼。”方洪轻轻的一甩袖子,整个人化作了一蓬烟气,袅袅散开。而在下一刻,又在数十丈之外凝聚成型,动作飘然,没有丝毫的烟火之气。

    张彦頨看了之后,神情更见恭敬。虽然他主持正一道多年,但从未见过仙人临凡。这一位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来到这里又有何事?

    方洪进入上清宫之中,整个上清宫中数千的道士,尽皆的前来拜见。仙人降临,这是何等的大事?不少人哪怕意志坚定,一心向道,此刻也不由得激动不已,都将自己修行的一些困惑提了出来。如果能够得到仙人指点,说不定他们也有机会得道成仙。

    面对这些人,方洪是来者不拒。虽然他未曾修行过道法,但以他强悍的念头,只要稍微一推演,就能将这些练气法门用的比创始人还要精湛。

    这些道士在得了他的指点之后,一个个越发的激动,不愧是仙人。自己等人晦涩难明的问题,对人家来说,那就都是小事。

    “上仙请奉茶。”在忙活了半天之后,张彦頨恭恭敬敬的将方洪请入了上清宫的一处大殿之中,由道童奉上了茶水。

    为了供奉仙人,张彦頨使用的是他们龙虎山上那株千年母树上面的茶叶,虽然没有天下闻名,但数量极少,他们除了采集少许自己饮用之外,其余都得进贡大内。世上能喝到这茶叶的人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同等重量的茶叶,那可比黄金要贵重多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已经还担心这等凡间茶水,会入不得仙人的法眼。不过好在,方洪并不挑剔,直接喝了一口茶水,末了还夸赞了一句。

    方洪的手中端着茶盏,心神却分出了无数股,散落在这龙虎山的各处,而他有一半的心神,都落在这张彦頨的身上。

    按照他以往对那些超凡存在的了解,这些超凡存在都会与教派的头脑有所接触。比如说太平观的柳树神就跟清源道士接触过,塔格寺的吉祥天女更是对央及祖古进行了祝福和加持,这个龙虎山内若是有超凡,那肯定也会跟这里的道士接触的呀。

    但是,方洪不论如何的扫视张彦頨,都未曾发现半点异样。他一度怀疑,那超凡存在是否跟其余的道士接触的,所以,他借着给那些道士解惑的机会,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端倪。似乎这些人都是普普通通的道人,并没有神异在身。

    一般这种情况,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此地确实没有超凡存在,要么是那尊存在隐匿的太深,以方洪的神通,根本就无法窥见。

    方洪觉得,这第二种的可能更大一点。

    “未请教仙人名讳呢,又得道于何年?”看着方洪喝了茶水,张彦頨面上绽开了笑容,开口询问着说道。

    方洪一出现的时候,他就问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方洪没有回答他。而随后,人多口杂的,他也没有机会问。

    “贫道青洪子,于宋末得道。后潜居塞外,近日方才出关。此次来龙虎山,是为拜访老友而来。不过,来到这龙虎山,却未曾见到老友的身影,颇觉遗憾。”方洪叹了一口气,口中胡诌着说道.

    “哦?不知道上仙所言老友,是我教哪一位先辈?”张彦頨闻言一愣,虽说历代天师逝世都称之为羽化,但并不代表就真的成仙了呀。

    “我那老友,名叫张宗演。”方洪不假思索,口中报出了一个名字。他来前也是做过功课的,对于龙虎山历代掌教,都有一个了解。宋末的那代祖师,名字就叫做张宗演。他既然说自己是宋末得道的,那肯定得把谎话给编的圆满了。

    “原来是三十六代祖师。”张彦頨的面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对于他们这些后辈来说,三十六代祖师张宗演,确实是他们心中的一个标杆。

    张宗演乃是宋末元初之人,正一道也是在他的手中,真正得到了发扬光大。纵观整个元朝,龙虎山能够统领天下道门,就是从三十六代祖师开始的。若说此人得道成仙,张彦頨也是相信的。

    “莫非宗演道友飞升而去了?怎地在山中没有寻到他?”方洪故作惊讶,自言自语的说道。而张彦頨也不知道如何插话,他还想知道宗演祖师哪去了呢。

    “不若上仙就在此地住下吧,或许祖师只是出门远游了,等个数月,就能回来了。”张彦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宗演祖师有没有成仙,他无从考证,但是眼前可是有一位活生生的神仙,只要将其留住了,那龙虎山昌盛就可期了。若是朝廷知道龙虎山有真仙,定然不会吝啬封赏,自己也能重新夺回天师称号,恢复往日荣光。

    “嗯,如此也好,那就麻烦张掌教了。”方洪点了点头,他也想留在这龙虎山,细细的寻找超凡存在的痕迹,如今对方主动挽留,他自然借坡下驴了。

    不过,从这张彦頨的表现来看,龙虎山的超凡真的隐匿的极深,似乎从来都没有托梦或者显灵过,连这位掌教都不知道世上有神异存在。
正文 第七百零一章 悬棺墓葬
    听到方洪答应了,张彦頨自是大喜过望,赶紧命人去准备最好的屋子来给仙人居住。方洪也没有拒绝,直接就住了下来。

    “张掌教,不若明日你领我去龙虎山转转吧,贫道这两百年未曾下山,对于此地,竟然有了几分生疏之感。”在张彦頨临走之前,方洪拉住了对方,微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小道乃是地主,当然要尽一番地主之谊。”这等好事,张彦頨还求之不得呢,他本来就想着办法与方洪亲近,这送上来的枕头,他可不会丢了。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过,在这一夜之内,方洪的念头将龙虎山再次的扫了一遍,不论是上清宫、天师府还是一些犄角旮旯,他都仔仔细细的探测了,可就是没有任何踪迹。甚至于,为了引诱那尊超凡存在出来,他还释放出了自己的气息。但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

    “莫非此地真的没有超凡?”寻找了许久没有动静,这让方洪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这龙虎山因为当初势力太大,遭到了天命反噬最为严重,一尊超凡存在都未能留下?

    第二天的时候,张彦頨如约而至,领着方洪在四周游览了起来,八十一道观,三十六道院以及三座道宫,尽皆转悠了一遍。

    通过对张彦頨的旁敲侧击,方洪没有得到半点自己想要的信息。这位正一道的掌教,对于超凡神异之事半点不知,平生所学也是祭祀、养气、炼丹之法。在如今这个神道毁灭的世道,他的这些东西也仅仅能延年益寿而已。

    “上仙,前面就是象鼻山了。”站在高处,张彦頨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指着前面一座山体说道。象鼻山乃是龙虎群山之一,山峰高有数十丈,形如大象垂鼻汲水,难怪叫着象鼻山。

    方洪点了点头,不过,在象鼻山附近没有道观,估摸着也不会有超凡藏匿在这,所以,他对于此地兴趣缺缺。

    “上仙,这座象鼻山,不仅仅是山峰长得奇特,这里头还有一奇,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张彦頨似乎看出了方洪的态度,便话锋一转,轻笑着说道。

    “哦?还有什么奇特之处么?这我倒是不知道了。”方洪果然被他这话给吸引了注意力,当即念头朝着山体笼罩了过去。

    “这象鼻山上,山崖之间,存有数百只棺椁。象鼻山高有数十丈,四周光滑,无从攀登,但是这棺椁却存于山体中间的缝隙之中。有人传言,此是鬼神搬运而上的。”说这话的时候,张彦頨悄悄的看了方洪一眼。

    不用他说,方洪也发现横亘在象鼻山之间的棺椁。这些棺椁全部都是木制,有些是完整的,但是有些却已经腐烂的不像样子了。

    二人在说话之间,已经来到了象鼻山的山脚之下。从下往上看,所有的棺椁,尽皆横放在山崖之间,但前后却没有道路,确实容易让人联系到鬼神身上。

    方洪看着些棺椁,若是让自己用神通搬运,这些棺椁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搬上去。但如果仅仅动用凡人手段,那就麻烦多了。

    “此地也是我龙虎山一处异景,不少大文人都曾来过此地。”张彦頨给着方洪介绍说道,语气中有些一丝自豪。

    “确实难得。”方洪点了点头,顺势夸赞了一声。不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最多就是感慨两句而已。

    看着方洪对此地没有什么兴趣,张彦頨便赶紧将话音一转,“上仙,不若我们去金枪峰游览一番,金枪峰山石耸立,犹如一杆大枪,曾有传说,此是神人的兵器遗留,风景也是不俗……”

    这金枪峰既然也有这番神话传说,方洪自是不会遗漏,准备随着张彦頨一同离去。但是,他这脚下刚刚踏出一步,忽然之间,他整个人就顿住了,愣于原地。

    “上仙……”张彦頨一看方洪的脸色有些变化,就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但被方洪一伸手,给止住了。

    方洪站在原地,一直站了有一刻钟左右,忽然之间,一道微弱而坚定的跳动,从他的念头之中传来。而这丝跳动的源头,是在悬崖棺椁的一具干尸身上。

    准确的说,是这干尸的心脏。

    “不可能!”方洪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置信,他先前念头在这棺椁中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是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心中跳动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弱,他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是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不是幻觉了。

    可是,如果不是幻觉,那就太不可思议了。若是一具阴神或者精神体能够残留这么长时间,方洪是相信的,因为只要有着充足的祭祀或者强烈的执念,就能保证意志不散。但是,一具肉身,能够在化成干尸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活力,那就超出他的理解了。

    方洪修行了《太上历劫诸法》和《龙行象掷法门》,对于自己的肉身已经淬炼的极为坚固了,但他也就只能保证自己活到一百多岁,最多死后身体不腐烂。但是,看这具干尸所在棺椁的腐烂程度,怎么也有两百年了吧,一个人的肉身,怎么可能活过两百年?

    “张掌教,这山上葬着的是什么人啊?”半晌之后,方洪才开口,对着张彦頨询问着说道。

    “上仙,说实话,这山上葬的是何人,小道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些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具体出处,已经无从考据。”张彦頨有些为难的说道。

    听到张彦頨这么说,方洪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奇怪,那具有生命迹象干尸所在的棺椁,最多也就是几百年的样子,怎么可能追溯到春秋战国。至于其余的棺椁,倒是有可能。

    此地的怪异,已经吸引了方洪的心神,他的心中不由的浮想联翩,莫非那尊超凡,藏匿于这里?这是方洪第一次遇到不是以精神状态存在的超凡,他很想探究一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秘。

    而且,这等延缓生命之法,若是能够用到自己身上,是不是可以让自己的肉身保持的更久?
正文 第七百零二章 干尸
    神道越是往后,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别看他用了十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九品迈入了四品,但是,方洪可没有丝毫把握自己能在肉身死亡之前,就迈入一个足以抗衡天命的层次。若是没了肉身庇佑,他的神躯就会直接暴露在虚空之中,一个超过五品的存在,定然会直接引来天命的击杀。

    除非他能够找到类似于渡厄古筏之类的东西或者像吉祥天女那样,将自己的神躯打散,分化成无数的分身。

    渡厄古筏可是那帮神道大能花了极大的代价打造出来的,岂是说找到就找到的。至于第二种,化作无数分身后,每一个个体已经不是自己了,这个法子更不可取。

    所以,延缓身体衰老腐朽的法门,对于他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张掌教,你先回去吧,我看此地的风景不错,想要留在这里观赏一会儿。”方洪转过头,对着张彦頨说道。

    “这……”张彦頨还想着跟方洪套套近乎,但听方洪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要把他给支开。他也是识趣之人,哪怕心中不乐意,也只得起身告辞了。

    在张彦頨离开之后,方洪的身形瞬间消散,化作了一股烟气,随风飘摇。下一刻,他就出现在悬棺的旁边。

    他的袍袖一挥,水汽激荡,化作一股大力,将那棺椁直接震碎,一具黑黄色的干尸,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尊干尸的腹部干瘪,皮肤层层皴裂,头发如同乱草一般,看上去像是风干了许久。但是,方洪却用念头死死的覆盖住对方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感受着对方体内的生命力量。

    “砰。”半晌之后,干尸的心脏之处,再次微微的跳动。那虽然动静极小,但是却犹如擂鼓的声音,在方洪的耳边响彻。

    方洪面露严峻,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一连数十颗晶莹剔透的念头飞出,悄然的没入了这具干尸的体内。这些念头相互之间有着隐约的联系。而紧接着,他的手掌微微一弹,一道神力便弹了出来,落入干尸的体内。神力乃是一种根本力量,可以演化一切,自然也能够化作生命力量。

    不过,这道神力一进入干尸体内,就迅速的被吸收了干净。而那干尸依旧是老样子,根本就没有半点的变化。

    方洪继续的释放神力,而他所有的神力,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迅速的消失。一直到方洪体内的神力消失了大半,那干尸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子,方洪的心里也开始犹豫了。如今这形势还不明朗,他就消耗了如此多的神力,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他怕是应对不及。

    但很快,他就做好了决定,心中迅速的观想蛇形图腾,恢复着损失的神力,而手上丝毫不慢,继续的催动着神力,将仅剩的神力,尽皆的灌输到这具干尸的体内。反正他领悟了生死转轮的道理,就算出现了意外,最不济也只是损失了一些念头罢了。

    终于,再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后,这具干尸,忽然颤动了一下。虽然颤动的幅度很小,但却让方洪看到了希望。

    “噌。”就在他正待继续催动神力的时候,那干尸,眼皮猛然一颤,竟然张了开来。他的眼珠子早就腐烂消失了,眼皮张开,仅仅露出了两个黑漆漆的小洞。

    “砰。”两团紫色的火焰,自那小洞之中升起,那幽幽的光芒,仿佛真正的瞳孔一样,方洪与之一对视,就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谁?你是谁……神灵的气息……该死……”那具干尸,嘴巴并没有张开,但是随着那两朵紫色火焰的波动,一道道的残缺不全的信息,传递了出来。

    方洪正待询问对方的来历,但是,这具干尸陡然立起,双臂如同鸡爪,朝着方洪的身上抓了下来。

    “呼。”方洪张口一吐,凭空升起了大风,这具干尸被这大风一吹,如同被大锤砸中了一样,横飞出去数丈,砸在了干枯的棺椁板之上,将那些棺椁板砸的粉碎。

    这尊干尸被吹倒了之后,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反倒像是被激发了凶性一般,再次的冲着方洪扑杀了过来。而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有点意思。”方洪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凭借一股风力就打败这具干尸。这干尸能够留存这世上两百多年,那身体肯定坚固到了极点,才能够抵挡时间的损耗。

    “该死……该死……神道都毁灭了,神灵怎么还有留存?”那干尸随着时间的流失,体内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说话虽然依旧断断续续的,但已经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蓬。”方洪张手一抓,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并没有全力出手,不然这团火焰至少也是蓝色的。

    这团火焰瞬间轰击而出,化作了一条火龙,砸在了这具干尸的身体之上。“咔嚓。”被这火龙一砸,干尸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但是,在其皮肤被火焰灼烧掉一块的时候,原本干尸上头泛黄发黑的颜色,竟然隐约的变成了金色,就像是一块石头被切开,露出了里面的美玉一般。在这金色之中,还泛着一圈圈的黑色螺纹,充斥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好厉害的炼体法门,竟然可以体生螺纹。”方洪看着这块尸体上面的纹络,不由的赞叹了一声,他修行过《太上历劫诸法》和《龙行象掷法门》,这二者都有锤炼身体之法,若是将肉身打磨到极限,确实是可以如同金属一般,生出无穷的纹络。

    在江湖之上,有一个简陋的炼体法门,叫做什么铁布衫。什么是铁布衫?一旦运劲之后,周身的纹络交织,仿佛形成了一件铁做的衣衫。当然,这些也有可能是江湖中人搞出来的噱头,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能够将铁布衫练到这个地步。

    “砰砰砰。”方洪的手指连续轻弹,如同挥舞七弦琴一般,而无数的火球,瞬间砸出,轰击在干尸的身体各处。而随着火球的轰击,干尸的身体变得越发的金黄发亮,仿佛金铜铸就的一般,那原本干瘦的几乎跟骷髅一般的身体,竟然看了也顺眼了许多。
正文 第七百零三章 张宗演
    随着火焰的烧灼,干尸的身体最终完全的显露了出来。暗金色的皮肤,在阳光之下闪耀着光芒。而对方瞳孔之中的紫色火焰,越发的幽深灵动,方洪甚至在其中看出了几分智慧的味道。

    “嗬嗬……”这具干尸,膝盖不见弯曲,却猛然蹦了起来,双臂如同两杆长枪,而他的十根手指,就是一根根细长锋利的枪尖。

    这一次,他的攻击比先前要猛烈迅疾数倍,方洪的火球和狂风,击打在他的身上,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连丝毫阻隔都不成。

    这炼体大成,那可真不是浪得虚名的,皮肤骨骼坚固到了极点,不仅刀剑难伤,就是水火也休想轻易的损毁。

    “既然你苏醒了,那我们大家可以谈一谈!”方洪身形陡然消散于原地,下一刻,在干尸的身后出现。他如今是念头借助水汽显化,聚散由心,物质根本伤害他不得。

    但是,这具干尸依旧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猛然将身形一转,再次对着方洪的身上冲杀了过来。

    “在你还未苏醒的时候,我给你的身上下了禁制,你若是再动,我就引爆禁制了。”方洪的眼睛微微眯起,警告着说道。

    方洪不是傻子,也不是乐于助人的老好人。他想要从这具干尸的身上获得炼体法门,才动用神力复苏对方的。他早就猜到,万一对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所以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分出自身的几十颗念头,藏匿在对方的体内。

    这些念头分散各处,却又如同一张大网,牢牢的锁住这具干尸的心脏。一旦这些念头全部引爆,这具干尸也瞬间受到不可磨灭的损伤。

    让早就发现,这具干尸的真正动力来源就是心脏,一旦心脏被打爆,这具干尸就会真正死去。

    方洪话说的慢悠悠的,而这具干尸,在方洪的话刚刚说了一半的时候,双手慢慢的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已经醒了的……”半晌之后,那具干尸眼中的紫色火焰变得更加灵动,闪动着智慧的神采。他自信刚刚没有露出破绽,这小子是如何识破的?

    见到对方真的停了下来,方洪微微的一笑,“我不知道你已经醒了,刚刚这么说,不过是试探一下罢了。”

    “哈哈,好狡猾的小子,我这沉睡了这么久,竟然被你给摆了一道。”这干尸先是一愣,但旋即就咧开了嘴巴,似乎在大笑。

    在笑完了之后,这干尸随意的坐在了边上的一具棺材上面。虽然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衣服,身体瘦的跟皮包骨头一样,但方洪却觉得,对方的身上充斥着一种难言的风度,仿佛绝世翩翩的美男子一般。

    “如今是哪一年?离神道毁灭多久了?”干尸坐了下来之后,随意的开口问道。

    “今年是正德十五年,至于离神道毁灭多久了,我也不知道。”方洪摇了摇头,他只知道神道毁灭之事,但不知道是哪一年毁灭的,更不知道距今多久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也是才苏醒的?”干尸抬起了脑袋,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仿佛干草一般的头顶,疑惑的问道。

    “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吧。”方洪没有回答这具干尸,他如今还不知道这人的态度,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来历底细都说出去。

    “嘿嘿,你信不信,我能在你杀了我之前,就先杀了你?”这具干尸双目中的火焰陡然旺盛了起来,在火焰的背后,是滔天的煞气,一股子令人心神震颤的力量传递了出来。

    “我信,不过,我如今仅仅是部分念头出游,哪怕你将我这些念头全部灭杀,我也不过是重伤而已。你死我伤,我赚了。”方洪丝毫不惧,看着这具干尸。或许这位在几百年前曾经叱咤风云,举世无敌,但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对于方洪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这具干尸也有些头疼,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

    “好,你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吧。”方洪上下的打量了一下这具干尸,然后询问着说道。

    “你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的,好,我就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正一道三十六代天师,我叫张宗演……”这具干尸轻轻摇了摇头,说起了自己的身份。

    “张宗演……”方洪听到这三个字,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怪异,他刚刚还在张彦頨面前说,自己和张宗演是好友,没想到如今是遇到真神了。

    “怎么了?有问题么?”张宗演看到方洪的这副神色,心下诧异,面上露出了不解。

    “没事……没事。”方洪赶紧摇了摇手,如果此人真是张宗演的话,那年纪怕是接近三百岁了吧,按照年代,张宗演是南宋末年生人。

    “你也知道,我等修道之人,都需要学习祭祀拜神的法门,借助神灵的力量修行。我当时乃是正一道天师,和神道的关系极为密切,在神道毁灭之后,我也受了重伤。为了修补自己的精神,我服用了大量的药物,然后使用《龟息蛰龙功》,一直沉睡了下来,直到如今。”张宗演继续的给方洪解释着说道。

    “原来如此,那好,你将《龟息蛰龙功》传授给我,你我便井水不犯河水。”方洪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你倒是毫不客气。”张宗演有些跟不上方洪的想法了,这尊神灵真是怪异,上来就跟自己要功法,若是在神道昌盛的年代,任何功法可都是各门派的秘密,你若是敢这么大剌剌的询问,那就等着不死不休吧。

    “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你蛰伏了这么久,不希望一醒来就死掉吧。”方洪轻轻一笑,思维转动,那些潜藏在张宗演体内的念头,就如同绞绳一般,逐渐的收紧了起来。

    “该死。”张宗演只觉得心脏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似乎在下一刻就能爆炸开来。
正文 第七百零四章 壮士断腕
    “好,我将功法交给你。”张宗演咬了咬牙,沉声的说道。在说完了之后,一段波动便自他的体内传出,关于这部《龟息蛰龙功》的所有信息全都交给了方洪。

    方洪的念头飞快的转动,将这部功法给解析了一遍。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部功法有八成的可能性是真的,可以将生命力最大化的收敛,以做到延年益寿的地步。

    不过……

    “张天师,你可以活到现在,凭借的怕不仅仅是这么一部功法吧。”方洪嘿嘿一笑,再次的看向张宗演。他可是清晰的看到,张宗演的身体之上布满了纹路,分明就是炼体大成的后果。若只是凭借《龟息蛰龙功》,肯定做不到这一步。

    “小子,见好就收,别太过贪心。”一听此言,张宗演那枯黄的脸皮就扯了扯,似乎十分愤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贪不贪心是我的事,但如果你不交,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方洪看着张宗演,威胁着说道。

    “你想把我当做冤大头?我知晓的神功秘技不计其数,你要是接二连三的过来敲诈,那我宁愿你杀了我。”张宗演双目之中的紫色火焰不住的翻腾,不想受到方洪的胁迫。

    “好,那我这就杀了你!”方洪的念头转动,而张宗演的心脏猛然一痛,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喝。”而在方洪出手的时候,张宗演也是猛然窜出,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虚影,双目中火焰暴涨,刹那间出现在方洪的身边。

    “轰。”他一拳砸下,其中蕴含着阳刚炽烈的力量。别看他如今这具身躯干瘪枯瘦,但能够在这么多年的时光摧残之下未曾损毁,能剩下的都是精华中的精华。

    这一拳中蕴含着意志,纯粹无比,方洪哪怕在杨敬业和兴王的身上,都未曾见过这么纯粹的武道意志。倒不是说张宗演就比杨敬业和兴王要强了,主要是张宗演为了抵抗时间的力量,将自己的气血压缩再压缩,已经凝练到了极点。浑身的气血缩成那么一点,能不纯粹么?

    而且,这位也是狠人,生生的凭借肉身沉睡了数百年,这得多么可怕的意志才能的熬下来。

    只是一拳下来,方洪的浑身念头就破碎了。一股子炙热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将他的意志生生的冲散。

    方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也像是被放入了火炉的顽铁,心中顿时无比的焦躁,想要大喊大叫,也想要连自己的皮肤骨肉也要一同撕扯掉。

    “外缚狮子印!”随着火焰越烧越旺,方洪猛然大喝了一声,念头之中出现了一只威猛无铸的狮子,这只狮子咆哮一声,令人心中瞬间升起无边勇气,将这漫天的大火生生镇压了下去。

    “砰砰砰。”但是,张宗演丝毫没有留手,双拳继续的轰击而下,仿佛一只只炮弹一般,连绵不绝。原本降下去的火焰,再次的升腾了起来。

    这等火焰,乃是虚幻之火,甚至都不存于阴世,只在你的意识之中,让你的意识里永远的存在着一团烈火,时时刻刻的折磨着你。有的时候,修行之人又将其称之为心魔。张宗演的打算十分清楚,就是要利用心魔,摧毁掉方洪的意志。

    “爆!”在这等时刻,方洪也是当即立断,念头急剧的转动,化作了一股充满了毁灭性的的力量,那些构成了他身躯的力量,直接就炸裂了开来。连同着张宗演种下的心魔之火,一同毁灭掉。

    壮士断腕,不过如此。

    “啊!”在方洪念头爆炸的时候,张宗演也是猛然惨叫了一声,原本迅捷的身体,直接砸在了地上,他眼中的紫色火焰,爆发出无尽的痛苦。

    方洪在张宗演的体内也放置了数十颗念头,如今这些念头爆炸,直接将其心脏给炸出了道道的裂缝。

    如果是常人,在这等情况下,肯定就横死当场了。但是,张宗演的生命力是何等的可怕,对于身体的掌控,也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地步,连心脏都能掌控。心脏立时收缩,竟然将那些口子都强行闭合了起来。

    “真是一个好决断的神灵,那么多念头,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过,你想要让我张宗演就范,可没有那么容易!”张宗演看着方洪消失的地方,面上露出了一丝冷色。

    他虽然如今落魄了许多,但也不想成为别人随意拿捏的柿子。他一开始给出《龟息蛰龙功》,是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但谁料到这神灵贪得无厌,竟然还想要谋夺他的炼体功法。虽然这功法给了也无不可,但他就怕这口子一开,自己成了对方眼中的肥羊,以后永远受其压榨。

    与其如此,还不如殊死一搏,展现出自己的手腕,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决心。他也计算好了,自己哪怕心脏破碎,也能坚持一会儿,只要治疗及时,也不会有陨落的危险,而对方没了钳制自己的底牌,也不敢这么咄咄逼人了。

    他口中说着方洪决断,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决断之人?

    “这么多的念头,如果不要了多可惜啊。”就在张宗演准备找个地方修养身体的时候,忽然之间,在他的面前,原本破碎的念头,就像是时间逆流了一般,重新的聚合了起来,化作了方洪的模样。

    “你竟然没受伤?”张宗演浑身的筋骨,再次耸立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方洪。这个神灵莫非修行了什么异术,竟然可以保证自己的念头不散?

    在他的记忆之中,似这等恢复念头的异术虽然不多,但也有五指之数的。比如说利用观想大地修行的《大地胎膜本源经》,观想黑暗的《曼陀无光永恒大界》,还有水系神祇独有的《三气根本不动法》,都可以使得自身念头不散。

    看这个神祇的模样,有些像是水系神祇,不过,看对方施展的法门,却更像是《曼陀无光永恒大界》里头的秘术。
正文 第七百零五章 同道中人
    “交出炼体秘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再向你索要其余的功法。”方洪看着张宗演,认真的说道。

    他也看出了对方的决心,若是真的逼迫太紧,很可能让二人一拍两散,都得不到好处。而这个,不是方洪的目的。

    方洪来龙虎山,是想要对此地的超凡进行敕封,但是,看张宗演如今的状态,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阴神存在,而是有着强悍的肉身。他如今敕封阴神都勉强,似这等活物,就算让他再厉害十倍百倍,也不能敕封。除非他重现当初神道的体系,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张宗演看着方洪,一脸的不信。他如今身受重伤,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很可能心脏再次破裂,身死当场。

    但是,哪怕在这等情况,他依然不肯相信方洪。

    “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啊。”方洪的身侧重新的凝聚起水汽来,原本虚幻的人影,也开始凝实了起来。

    “共同的敌人?我可没有什么敌人。”张宗演冷笑了一声,根本就不理会方洪。“这门炼体的法门我可以交给你,不过,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当然有着共同的敌人,神道,不就是我们的敌人?”方洪笑了笑,开口对着张宗演说道。

    “哈哈,我乃正一道天师,龙虎山第三十六代传人,神道怎么会是我的敌人,你休得胡言。”张宗演似乎觉得方洪这个说法十分荒谬,便大笑了一声。

    “张天师,你可能不知道,在你意识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候,你口中可是要对我喊打喊杀的,还说着什么神灵该死。别告诉我,你那是在说梦话。”方洪看着张宗演,微微的摇了摇头,话语中调侃着说道。

    先前张宗演说什么神道破灭,而他也因此受了波及这类的话,方洪是半个字也不信。若是此人真是虔心祭祀神灵的道士,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应该是恭敬或者亲热才是,而不是一脸防备的样子。

    再者,先前二人对战的时候,在张宗演的攻击之中,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可以对神灵造成极大的伤害。方洪就不信了,神道会容忍似他这等的存在。

    听到方洪这么说,张宗演瞳孔中的火焰,猛然颤动了一下。他先前是肉身先苏醒的,意识因为沉睡的比较久了,醒来的比较慢。没想到因为自身的执念太深,竟然被对方给看出了问题来。

    “你说神道是你的敌人?你这话留着骗鬼吧,你本身就是神灵,神道又如何是你的敌人?”张宗演上下的看了方洪一眼,一个阴神说自己的敌人是神道,就跟一条鱼说自己最讨厌的东西是水一样,太可笑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合作机会的。”方洪没有跟张宗演解释什么,虽然眼前这个人很可能也是要反对神道的,但他也没有傻到把什么事情都跟人家掏心窝子。他说今日这番话,就是为了给对方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若是有机会,一起联手也是无妨。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这是你要的炼体功法,从此我们两不相干。”张宗演看了方洪一眼,然后一道信息自他的脑海之中传出。

    “《龙虎金丹真解》。”方洪将这部炼体的法门也看了一遍,默默的念叨着功法的名字,从名字来看,不太像是炼体的功法,反倒更像道家练气修行之法。不过,里面的内容确实是实打实的炼体法门,乃是龙虎山数代掌教智慧的结晶。

    “好,既然你交了功法,那我也不想做这恶人,我们就此别过了。”方洪得了功法,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想真的将对方得罪至死。

    “对了。”就在方洪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将脚步一顿。而张宗演原本放松了一些的精神,也立马警惕了起来。

    “我看你刚刚受了伤,这个就送你了。”方洪伸手一抛,一颗黑色的小石头就朝着张宗演而去。张宗演伸手一抓,握在了手里。

    这颗小石头很普通,就是随处可见的山石。不过,在这颗山石里头,蕴含着大量的神力。张宗演才刚刚苏醒,又受了伤,急需要修补身体。这颗石头之中的神力,对其会有着极大的帮助。

    “咔嚓。”张宗演也不跟他客气,手指一捏,这颗石头就碎成粉末,一丝丝的神力便从里头冒出。他当即张口一吸,将所有的神力尽皆吸纳入了体内。

    “呼。”半晌之后,张宗演才吐了一口气。此刻,他才有些缓过劲来。他刚苏醒的时候,本就元气大伤,而随后心脏又受了伤,一个不好,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了,这些神力,于他而言,可谓是救命稻草了。

    看着方洪已经离开的方向,张宗演的眼神之中不由的闪过一丝复杂。看来这尊神灵真有可能是同道中人,只是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不得而知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张宗演迅速的离开了此处。虽然他身处悬崖峭壁之上,但这却丝毫难不住他。他的手指堪比金铁,比凿子还要厉害,朝着山石中一抓,便能轻易的插入其中,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从山崖之下攀爬了下来。

    在下了悬崖之后,他便整个人压低了身形,往天师府的方向而去。他身为第三十六代天师,对于天师府自然极为了解,里面有些密室,藏着不少珍贵的药物。虽然如今也不知道过去多少年,那应该不至于全部都用光了吧。

    有了那些药物,就能让他尽快的得到恢复。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一支很长的仪仗队伍,也往龙虎山下而来。这支队伍之中,大半都是士兵,小半的人则穿着宦官的衣服,一看就是朝廷所派。很快,张彦頨就得到了消息,立时领着一干道士,摆开了香案,恭敬的将这支队伍给迎上了山。
正文 第七百零六章 《龙虎金丹真解》
    在香案摆起来之后,一个小太监便开始宣读起了圣旨,里头各种褒扬的话语说了一大堆,但重点就一个,那就是皇帝要在金陵进行受俘仪式,以彰显武功,顺便祭祀一下天地,祈求上天可以继续的庇佑大明。

    这次来龙虎山,就是想要请张彦頨前往金陵,进行祈福仪式。在大明开国之后,虽然龙虎山被削了天师之位,但是,对于道士的重要程度,反倒上升了不少,国家大小祭天的事情,都由道士操办。甚至于,朝廷常常派遣道士代天子祭祀泰山。

    泰山在历代统治者的眼中,都是极为重要的封禅之地,由此可以见到国家对于道士的重视。

    “几位公公,此行辛苦了,还请到里面奉茶。”张彦頨在接了圣旨之后,就将几个太监和那些军队的头脑给请进了上清宫中。

    “张掌教,如今皇上可是在金陵呢,这准备事项可是得认真点,若是出了纰漏,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那为首的太监,似乎很满意张彦頨的态度,便开口提点了一句。

    “这是自然,我一会儿就命人准备去。”张彦頨赶紧点头,正一道只在南方发展,他除了接任掌教的时候随着他的父亲去过一趟京师,其余时间根本见不了皇帝。如今皇帝来了江南,对他也是一个好机会。

    众人说着闲话,一会儿就进入了上清宫。而龙虎山其余的道士,则迅速的安排了起来。这次来龙虎山的队伍有这么多人,安排住宿和伙食也是够大伙忙的了。

    不过,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一个敏捷而干瘦的身影,在各个角落之中迅速的窜动着,落地悄无声音,动作又快到了极点,仿佛鬼魅一般。

    这个人,自然是张宗演了。他此刻身上披了一件道袍,虽然那道袍不大,可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那么肥大和可笑。

    张宗演此刻双目之中的火焰已经消失了,原本黑漆漆的眼眶,也被皮肉给撑了起来。在这松垮垮的皮肉里,是一双淡紫色的眼眸。

    “皇帝要祭天?太好了,祭天之时,天人交感,将会有大气运降临。我只要夺得一丝,就能修补不少的精神。”在这批人上山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原本他还没有在意,可待到他听到皇帝要祭天的事情,心中当即大喜过望。

    当初他受了重伤,被迫陷入沉睡,借助龙虎山的气运恢复自身力量。但谁料到,大明建立之后,削了龙虎山的天师之位,让其风光不再,气运也削弱了不少,差点让他永远都醒不来。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了一尊神灵。这神灵将神力灌入了他的体内,让他缓过了气来,这才自沉睡中苏醒。

    但也仅仅是这样了,想要彻底的恢复,那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仅凭龙虎山的那点灵药,根本就不够他用的。毕竟,若是龙虎山的灵药有用的话,他在两百年前就用了,也不至于陷入沉睡。

    “在前往金陵之前,我还是先补充一些元气,沉睡了两百年,我还是太虚弱了。”张宗演心中谋划着夺取气运之事,但忽而眉头一皱,一只手捂住了心脏。

    他这个念头一起,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处,整个人冲入了一间屋子之中。在这屋内,摆放了十几个托盘,里面都是一些金银玉石以及草药,是皇帝赏赐给龙虎山的,正好便宜了他。

    ……

    “《龙虎金丹真解》。”方洪的念头之中,出现了一大段的经文,里头详细了介绍了这本功法的修行方法以及所需要用到的一些药材。

    这功法和他以前修行的那两部炼体法门都不相同,《太上历劫诸法》侧重于用铅汞金玉淬炼身体,主张借助外物刺激血肉。《龙形象掷法门》,则是观想龙象,以鼓动气血,产生莫大的力气,虽然是锻体,但更注重气力的增加。

    而这《龙虎金丹真解》,却是一种练气的法门,一看就是正宗的道门功法。而且,这里所说的气,还不仅仅是呼吸吐纳的气,更有气运的意思。

    因为方洪发现,这里面竟然还提到了用气运修行的法子。气运这种东西,哪怕方洪身位神祇,也无法利用其来修行,最多是强行吞噬,用来提升位阶,而且,这么做还会有根基不稳的危险。

    传闻当初张道陵于龙虎山炼丹,丹成之日,气运交汇,化成龙虎之形,也为龙虎山奠定了千年的基业。这门功法就是衍生自这龙虎交汇的大气魄,一般气运越高的人,越容易激发这龙虎真意。所以,在神道未曾毁灭之前,那些越是受到朝廷看重的正一道掌教,修行这门功法就越是便利。

    别看张宗演如今一副干尸的模样,但他在龙虎山历代掌教之中,至少也能排到前五,说不定前三都有。元世祖令其总领江南道门,权势无双,煊赫一时,这样难怪他会将这门功法练到大成之境,竟然体生横纹,金刚不朽。

    “龙虎交汇。”方洪的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他的气运,立时散发着青蒙蒙的光芒,而胸腹之间,瞬间干瘪了下去,仿佛有龙吟虎啸的声音。

    方洪乃是四品神灵,气运呈现青色,尤其是他是神道气运,比人道气运要厉害的多。但是,他体内那吟啸声只是震荡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不行。”他的眉头立时一挑,觉得十分不对劲。他如今的念头强大,瞬间就将这部功法理解的十分透彻。但是,他修行起来却很是别扭,怎么着都难受。

    “此法虽说是利用气运修行,但实际上,是为了体味那气运之中的大气魄。气运越高,地位越高,而身居高位者,受到万人追捧,自然而然的能养出一身大气魄,从而激荡龙虎真意,淬炼周身各处。这门功法,最适合给皇帝去练,皇帝乃是九五之身,论起气魄,人间第一。”方洪心中再次的转过了一遍念头,回想着这门功法中可有什么错漏之处。

    “莫非是那老小子拿了一本假的功法来骗我?应该不会啊。根据我的推演,确实是可以明明白白的练到最高境界才是啊。”方洪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心里却是念头纷飞。
正文 第七百零七章 灵龟蛰龙
    “不不,功法应该没有问题。他毕竟是龙虎山之人,若是这次骗了我,就不怕我再上龙虎山去找他麻烦?”方洪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张宗演不至于在这个事情上欺骗自己。

    “龙虎交汇,宏大气魄。”在思索了半晌之后,方洪隐约的觉得,可能自己的神道气运并不符合这《龙虎金丹真解》的条件。自己以前掌握城隍权柄的时候,需要收集百姓香火,牧狩万民,时间一久,自然会诞生巨大的气魄。但他后来选择成就河神,全是靠自己修行,类似于独行侠,伟力收归自身,气魄和格局也就小了许多。

    “难不成为了修行这部功法,还需要我入世为官不成?”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将这门功法给放到了一边,而将注意力落到了《龟息蛰龙功》之上。

    这部功法比《龙虎金丹真解》要简单很多,也是纯粹的武道法门。可以锁住自身的气血,让体内的能量不再外泄。

    一个人从出生开始,体内的气血便不住的流逝,一开始的时候,能量流逝的速度比不上补充的速度,所以人会越来越健壮。等过了二十三岁之后,流逝的速度就会加快,而人的身体就开始走上下坡路。

    不少有钱的人家,因为所吃的食物中蕴含大量补益的能量,所以衰老的速度会慢一点,但这减慢的速度也是有限。

    真正厉害的,是一些武道高手,如杨敬业那样的,可以锁住自身,形成无漏真身,最大限度的保留气血。哪怕到了七八十岁,看着也像是四五十岁的人,不出意外,可以轻松的活过一百岁。

    道门擅长养气练气,长寿延年之法极多。这门《龟息蛰龙功》就是龙虎山的养生之法,传闻里面融合了灵龟吐纳法门和陈抟老祖的睡功,养生的效果极佳。

    “嗤。”将这门功法在念头中转过一遍,便张口一吸,四周的空气仿佛被风云卷动,大量的被其吸入了肺部之中。隐约之间,仿佛一只灵龟匍匐明月之下,不住的吐纳日精月华。也像是一条巨大的真龙,隐藏在湖水之中,口鼻翕张,沉沉睡去。

    随着他这口气吸入,浑身的气血陡然沸腾了起来。他武学的启蒙来自于杨敬业,后来修行了《太上历劫诸法》上的武道法门,虽然练武的时间加起来也才五六年,但却有寻常人十几年的功力了。

    这身上的气血一沸腾,身体瞬间就强壮了几分,一根根青筋浮现,看上去狰狞而可怕。而此时,方洪的呼吸却变得若有若无,双目轻轻的闭阖起来,好似睡着了一般。

    随着他气息的减弱,他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但是,他的体型却变得更加强壮,衣服被撑得鼓鼓的,好像有一条巨龙被藏在了体内。

    《龟息蛰龙功》的精髓,就在于灵龟吐息和苍龙蛰伏,龙和龟本就是力气巨大,血气充沛的神物,但这两种神物,却需要陷入蛰伏和沉睡,将所有霸道的力量藏匿于身,外静而内动,活泼和平静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保持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有一个时辰,才缓缓吐气,将体内的废气给吐出来。而方洪的身形,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和一个时辰之前相比,虽然他的外貌没有变化,但如果有人注意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方洪,看起来变得普通了许多,看着就真跟个乡下的土财主一般。

    他如今也只是锁住了部分气血,而且,还需要每日行功,才能保持这等状态。一旦荒废,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主要是他刚开始修行这门功法,运用还不娴熟,若是真的练到了深处,行走之间,能不动声色的藏血匿气,最大限度的减少血气流逝。

    ……

    “儿子,我们起飞啦。”方洪双臂举着丑娃,在村里头乱转。回来了之后,日子也一下子变得安逸了下来,他每日里除了修行,就是抱着丑娃四处转悠。

    “呲呲。”而跟在二人屁股后头的,则是一只比寻常大狗还要健壮一点的黄皮子。黄皮子撒欢似得跑动着,在道路上激起了一大片的灰尘。

    “当。”就在二人一兽玩的正开心的时候,远处的道路之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铜锣之声。抬头一看,却是一帮官兵,这些人簇拥着一顶轿子,往羊角水村的方向而来。

    村中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纷纷的跑了出来,驻足观望着。羊角水村只是长宁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没出过什么大人物,近百年来,最大的人物也就是许家那小子了吧,做了一个三品的指挥使。

    “嘿,这排场,哪一天我要是能往那轿子之中坐上一回,就是死也值了。”在离方洪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庄稼汉,裤腿卷了起来,蹲在一边,有些艳羡的说道。

    “是指挥使大人回家省亲喽。”就在众人看着的时候,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喊,然后几个汉子就冲了出来。

    这几个汉子,冲到轿子的前头,用力的磕了几个头,这几天没下雨,地面被晒得硬邦邦的,那头磕的真是实打实的。但是,这几个人却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脸上欢天喜地。

    “唉,这神仙得道,家中的鸡犬也跟着升天了,你看看那几个人,仗着跟许家有些远亲,在我们这嘚瑟什么,要磕头不能回家磕去呀,非要在这大路上磕。”村里的众人见到这几个人,语气不由的有些酸溜溜的。

    本来大家都是同样吃着苦,种着地的,但这几个人忽然摇身一变,和大官扯上了关系,那距离瞬间就拉开了,他们自然觉得不舒服了。

    “起来吧,都是本家,别那么客气了。”因为有人拦路磕头,轿子也就停了下来,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这个声音方洪很熟悉,不就是那许旭峰么。记得他还是一个普通学子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很飘,仿佛没有底气一般。现在做了官就是不一样了,说话十分的有力量。

    “谢大人。”那几个汉子听了这话,当然是如闻仙音,浑身上下莫不舒坦,骨头都轻了几斤。你听听,指挥使大人都承认咱们是本家了,真是与有荣焉啊。
正文 第七百零八章 衣锦还乡
    轿帘被掀了开来,一个穿着武官服饰的青年走了出来。看年纪,不过是二十五六上下,但是已经迈入三品官员之列,尽管是武官,但那也足够显眼了。

    许旭峰顾盼四周,看着村里的百姓都围过来了,不由的有些意气风发。当今皇上生性好武,对于他这等凭借功绩上位的武官更是看重。过些日子,皇上要在金陵进行受俘仪式,会亲自召见他,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不少人猜测,他很可能会成为皇上新的宠臣,到那个时候,怕真的要青云直上,光宗耀祖了。

    “许大人。”许旭峰刚刚走下轿子,里长方之同就走了赶紧赶了过来,行了一个大礼。这位可是村里百年来最有出息的一位,别说他这个里长了,就算是县令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待着。

    “方叔,您倒是客气了,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可切莫折煞了我。”许旭峰赶紧伸手扶住了方之同的胳膊,笑着开口说道。

    “不敢当,真是不敢当啊。”方之同一向以严厉古板示人,但如今,却因为许旭峰这几句话,闹的满脸激动,双手不住的搓动着,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见到过的最大官员,也就是县里头的主簿了,那主簿仅仅是八品的官儿,离三品差的太远了。

    “我这次回来呢,也不是因为公事,你们就当我是白丁一个,可千万别太过于拘束。”许旭峰呵呵一笑,让方之同放松,别太紧张。

    “没有拘束,小人这是高兴,高兴我们这穷沟沟里出了个麟驹儿。”方之同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屁,点头哈腰的说道。

    夸奖的话,许旭峰听得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近一段时间,因为皇上要召见他,前来阿谀奉承的人就更多了。但是,这被家乡的人夸,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大家混出头了,也想着衣锦还乡,风风光光的。

    听到了方之同这话,许旭峰虽然表面上连连摇手,但心中却是极为高兴,就像是喝了几两小酒一般。

    “对了,我在赶来之前,家人曾向我报信,说是村中有歹人作祟,可有这回事?”二人在谈笑了一会儿之后,许旭峰的面上一整,对着方之同说道。

    本来方之同还笑容满面的,可一听这话,当即眉心就是一跳。前些日子,方三一把火将许家的大宅子烧了,还把许老爷子给气的昏迷了过去。虽然现在人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听说精神头一直都不是很好。如今这位爷急匆匆的赶回来,莫不是想要替他老父出头?

    虽然罪魁祸首方三已经被他们给扣压了起来,但是,这方三毕竟是姓方的,万一许旭峰要拿整个方姓的人出气,那可如何是好啊?

    “说来也不怕许大人您笑话,那歹人正是我方家的不肖子弟,虽然我们已经将其扣压,并且打断了手脚,但我们确实也有管教不严之罪。若是许大人您要怪罪,那我们也心甘情愿。”方之同也算是一个人精,趁着许旭峰还未发作,就来了个以退为进,先将罪责都揽到身上,堵住了许旭峰的口。若是许旭峰依旧咄咄逼人,那就显得太小气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既然是那歹人所为,自然怪不到其他人的头上去。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派人来看过来,家父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你们也别太放在心上,有些事情以后注意一下变好。”许旭峰深深的看了方之同一眼,然后面上露出了笑容,宽慰着说道。

    “惭愧,真是惭愧啊。”方之同被许旭峰的眼神给吓了一跳,额头上面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虽然对方说是不再追究了,但他依然有些心里头没底。

    “不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方之同心里打鼓的时候,许旭峰的话音当即就是一转,“不过嘛,我听人家是,此事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啊,方三跟我父亲有什么仇怨啊,竟然丧心病狂的想要烧死他?我觉得,还是让人查一查比较好。”

    许旭峰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放过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方之同只觉得一道寒气从后脊梁升起。

    “……我们也想调查来着,不过那方三嘴巴忽然就哑了,再加上他也不识字,我们什么消息都撬不出来啊。”方之同有些为难,也有些担忧。他也曾经想要询问事情经过的,但那方三说不出来一个字,那也是白瞎啊。

    “方三不能说话,难道他就没有熟人同伴么?你们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此我才安心啊。”许旭峰的声音有些发飘,但是,方之同的心却是越来越沉。

    其实,这事也好查。方三一伙人,以前就是许老爷子的门前走狗,后来因为去找方洪家的麻烦,才变成了哑巴,这事在村里头都传遍了。有人说,方洪那小子学了点妖术,能把人给弄成哑巴。还有人说,方洪是用毒药把那些人给毒哑的。但不管怎么说,方洪家的门上,就差写着“不好惹”三个字了。

    方之同也不想去招惹方洪,一方面是因为方洪确实有些神神秘秘的,也不怎么和村里人交流。另一方面,他当年和方大元关系不错,也不想做的很难看。

    可许旭峰这么说,分明就是打算把麻烦找到方洪的头上去啊。当年二人的恩怨,方之同心中是一清二楚。十年之前,方洪用种种手段,把许旭峰差点给逼疯,最后没法子才从羊角水村搬走。如今人家发迹了,可不得找补回来嘛,而且,这事怕是还真和那方洪脱不开干系。

    方之同的心里头转过了无数的心思,想着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可他想了半天,最终也没个法子,这事太棘手了,想要让许旭峰发泄了怨气,就必须得牺牲了方洪。

    “呃……许大人……”方之同的喉头滚动了几下,张开了嘴,正打算给方洪求个情。但就在这个时候,许旭峰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熟人,一抬脚,就往不远处的人群那里走去。
正文 第七百零九章 蠢话和蠢事
    方之同顺着许旭峰前进的方向看了过去,当即心中就咯噔了一声,因为他看到了方洪正抱着自家的娃儿站在人群里看热闹,你说这不是催得么,本来你们两人就有矛盾,人家这一下子发迹了,你怎么就不知道躲躲呢?还上杆子往这送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这就是你的儿子?”许旭峰走到了方洪的边上,面上挂着笑容,十分轻松的说道。

    十年之前,方洪耍了阴招,让他身败名裂,被迫从这羊角水村离开。但十年之后呢?自己成了朝廷的三品官员,而方洪,依旧缩在这小山村里,可怜又卑微的活着。

    在这一刻,许旭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了许多,当年那些惦念不忘的仇恨和怨念,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难怪这身处位置越高的人,胸怀就越广大,这不是有一句话嘛,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当你真的站在一个高度的时候,就会发现,以往的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值一提,那些打的死去活来的恩怨,也像幼儿玩闹一般的可笑。

    “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方洪也跟着笑了一声,他刚刚修行了《龟息蛰龙功》,自身的气势全部被收敛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半分的神采。再抱了个小孩,真像乡下寻常的土财主。

    “时间还真是快啊,一转眼都十年了。你还记得么?当初在这学堂里,就属你最调皮,读书也最不认真。”许旭峰微微的抬起头,面上露出了一丝缅怀之色。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多了一丝上位者的语气。

    “是啊,当初你学习最认真了。哎,对了,那你怎么当上武官了?莫非是拿笔把敌人给捅死了?早就听说读书人以笔为刀,难道就是这么来的?”方洪也顺着许旭峰的话语,一脸认真的说了下去。

    他这话一出,许旭峰的脸色当即就是一变。成了一个武官,虽然品级上来了,地位也颇为显赫,但对他来说,却也是一个最为尴尬的地方。他甚至在很多时候,都极力的避开这个问题,努力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纯粹的武官。

    因为如果他说出自己以前是一个秀才的话,很多人文官定会对其不齿甚至敌视的。文人一向自视甚高,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读书人自甘堕落,成了一个武官,这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但是,蠢话说太多,那可容易坏事情的。”许旭峰冷笑了一声,靠近了方洪,咬着牙齿,恨恨的说道。

    “蠢话说的多不要紧,怕的就是做了蠢事。”方洪笑了笑,然后将丑娃往脖子上头一架,摇摇摆摆的往家里跑去。而丑娃则抓着他的头发,跟着咯咯大笑。

    “呲呲。”黄皮子原本匍匐在地上的,看到主人都跑了,便冲着许旭峰张了张嘴巴,似乎也是在发出嘲笑。

    “不知死活。”看着方洪离去的背影,许旭峰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狰狞。去他娘的宰相肚里能撑船,老子就是要弄死他。

    “许大人。”方之同走到了许旭峰的身边,看其脸色很是不好看,心中的底气更失了几分。

    “方里长,我这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早些从方三那里得些有用的消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恶人。”许旭峰被这么一闹,也没有心思再跟方之同扯皮了,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一拂袖子,迅速的离开了。

    方之同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许旭峰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想要让他们去找方洪的麻烦。方三那边,就算是撬不出消息来,那也得编出个消息。

    ……

    “来,喝一口粥。”方洪拿着调羹,轻轻的吹了吹,然后喂到了丑娃的嘴里。丑娃早就断奶了,不过吃饭的事情确实让人操心,每天都得哄着,才能勉强吃两口。

    这小家伙精力旺盛的很,每天都四处乱跑,今天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吃饭,实在是不容易。“啊……”丑娃张开了嘴巴,露出了齐整整的小牙。这小子从小就比别人要长得快,如今这牙齿已经长得挺结实了,别说喝粥,吃肉也没问题。

    连着吃了几口,方洪拿汗巾给丑娃嘴角上面的汤水给擦了擦,丑娃似乎觉得有些反感,便拼命的扭动着。

    没法子,方洪只得将其按住,强行擦了几下,才松开了手。丑娃小嘴立马就瘪了起来,满脸的不高兴。

    “你这小兔崽子,吃个饭还不安稳。”方洪捏了捏丑娃的脸颊,心中也觉得有些无力。这有了孩子之后,才知道这养孩子是多么麻烦的事情,哪怕他神通滔天,都觉得无从下手啊。

    “砰砰。”就在他为这吃饭磨叽着的时候,院门忽然就响了。方洪一只手将丑娃一提,将其抱在了怀里,然后走到了院门之处,将门栓卸了下来。

    “哟,这不是里长么,怎么有时间来串门啊,过来坐。”方洪将门一开,却发现是方之同站在门口。他以前的时候挺怕这位里长的,在方大元死了之后,二人就很少有交流了。

    “方洪,别说这些废话了,你赶紧给我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走,从后山小道走,千万别走大路……算了,东西也别收拾了,带着钱就走。”方之同赶紧一个闪身进了院子,对着方洪说道。

    “里长大人,您这什么情况啊,怎么一来就让我走啊,莫非是村里不欢迎我啊。”方洪嘿嘿一笑,在这装傻充愣。

    “村里就是不欢迎你,你赶紧给我走。出了后山,会有人在那接你,以后这村里就别回来了,早点死在外面为好。”方之同哪有闲心思跟方洪在这扯淡,直接赶鸭子似得说道。

    “哎哟,我这是哪里得罪您老了,您要这么对我?来,丑娃,给你里长爷爷道个歉。”方洪面上立马摆出一副惶恐的样子,然后用手拍了拍丑娃。

    “呀呀。”丑娃还不会说话,见到他老子拍了自己一下,便张了张嘴,还咧开了一个笑脸。
正文 第七百一十章 扶不起的阿斗
    “行了,你们父子俩就别在这一唱一和了,你小子若是想要保住小命,那就赶紧给我走。如果真的不怕死,那就当我没来。”方之同看着丑娃咧着嘴的笑脸,不由的没好气说道。

    “里长,您的好意我是心领了,但这离开之事,就算了吧。”方洪的脸色也正经了起来,十分认真的对着方之同说道。

    “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走不走!”方之同也是真的生气了,你一个乡下的土财主,哪有资格跟人许旭峰硬碰硬?真要闹起来,小命都能没了。你刚刚娶妻生子,好日子还没过得红火,何必如此不知好歹。

    方之同怒喝了一声,脸上憋得通红,紧紧的看着方洪。

    “谢谢里长大人,但是……”方洪摇了摇头,正要跟方之同解释一番。但方之同直接拂袖而去,连搭理他一下都欠奉。

    方洪只得拍了拍额头,抬眼看向了方之同离开的方向,“唉,许旭峰啊,你可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啊,我好好的给你留了个指挥使的位置,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他说这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和许旭峰之间的矛盾,早就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而被他忘得干干净净了。他当初借用了许旭峰的身体,最后还给其留了一个指挥使的官位,也算是偿还了因果。

    不过很显然,许家人却没有打算跟他和解,不仅许光祖指使方三占了他家的宅院,就连许旭峰都回来准备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既然如此,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方洪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冷色,不过,待到他低下头的时候,眼神重新变的温柔了起来,还伸手刮了刮丑娃的小鼻子,弄得丑娃脸上痒痒的,伸手拼命的挥舞着。

    ……

    “爹,你这怎么样了?”许家的大宅子被一把火给烧了之后,许光祖便买了村里以前一个小财主家的院子,在这住了下来。也有人劝他回县城去住,但这老头也是倔强的很,就是不肯离开。

    许旭峰来到了这个小院之后,发现自家父亲正坐在院内,一脸愣愣的看着天空。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这把老骨头,可差点没被人给欺负死了。”许光祖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看了许旭峰一眼,然后有些冷淡的说道。

    许旭峰一听这话,当即觉得心如刀绞,嘴唇用力的咬了咬之后,便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给许光祖磕了三个响头。

    “你要是真有我这个父亲,你就替我报仇,姓方的可都不是好东西,你给我把他们全都弄死!”许光祖面上有些狰狞,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靠着许旭峰的官位,可是捞了很大一笔家财。这笔钱财被他修建了一所占地数十亩的大宅子,其余的都换成银票地契给保存了起来。谁料到,那方三也是丧心病狂,竟然将这些都给他烧了。地契还好说,他只要跟当地的官府打个招呼,人家看在许旭峰的面子上,也不会如何为难的,到时候重新再立一份就行了。但银票不同,那些能做这等钱庄生意的,哪个是好惹的主儿,说不定背后站着的就是哪个尚书阁老,区区一个三品的指挥使,人家未必放在眼里。

    这么大一笔钱没了,让许光祖的精神明显有些不太正常了。

    “是是,此事儿子一定会办的妥当。”许旭峰点了点头,以他的权势,在这村里面,根本就无人敢违逆。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你快点去,快点帮我把方家人弄死。”许光祖一把走到了许旭峰的旁边,用力的摇了摇他的肩膀,迫不及待的说道。

    许旭峰近距离的看着自家的父亲,不知道从何时起,父亲脸上的皱纹都变深了这么多,还有鬓角的白发,也比以前添加了不少。他的心中涌起了深深的内疚,若是自己将父亲接到柳州去,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了。

    待到此间事情结束之后,他定然要给老父在柳州置办一个大大的屋子,让好多下人来伺候父亲。

    “去啊,还愣着干什么?”许光祖忽然跳了起来,一巴掌抽在了许旭峰的脸上。他这下手可不轻,许旭峰的半张脸,直接就肿了起来。

    但许旭峰非但没有责怪自己的父亲,反倒觉得更加心疼。都是那方三,才导致老父变成了这样。不,不仅仅如此,一个方三最多只是别人的一条狗,背后肯定另有主谋。

    “儿子这就去。”许旭峰宽慰了许光祖几句,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努力的咬着牙,然后转头就往外面走去。

    “大人。”许旭峰一出门,外面几个亲兵就赶紧低头行礼。这几个亲兵,并不是他当初被方洪占据身体时的那些人,因为他怕露馅,被那些人看出端倪,身边的人都是新来的,对他以前的过往并不如何知道。

    “走,你们随我去村里的宗祠,我有事情要做。”许旭峰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残忍。那个方三就被关押在宗祠的一个小屋子里,他现在就要去看看那个方三,一定要从其嘴里撬出些什么。

    “是。”几个亲兵一点头,然后跟在了许旭峰的后面,往村中心的方向而去。

    对于村里的宗祠,许旭峰并无多大的好感。一方面,羊角水村多是方家人,所以村里宗祠供奉的都是方家祖先。另一方面,当初他可就是因为宗祠泼粪事件,被方洪反打一耙,这才黯然的从羊角水村离开,差点身败名裂。

    不过,他如今要去审问那个方三,倒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许大人来啦,方三就在那屋内。”他刚刚来到这宗祠,便赶紧有一个人迎了上来。此人算是许旭峰家中的一个远亲,论起关系,许旭峰还应该叫他伯父。只是如今二人地位差距太大,许旭峰根本就不将这个伯父看在眼里,而这人也不敢以长辈自居。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一章 暗示
    “汪汪。”许旭峰由那人领着,走到了祠堂之中。一进祠堂,便有一头半人高的黑狗,对着众人狂吠。

    “去。”许旭峰那伯父,直接一脚踹在了黑狗的屁股上,那黑狗当即就不敢叫了,尾巴一夹,呜呜的躲到了角落里头。

    “嘿,这条狗是小人养的,这不是怕方三跑了嘛,特意让一条狗在这看着。别看这狗长得不咋地,但只要有人靠近,必然会叫的。”那人冲着许旭峰笑了笑,讨好着说道。

    “嗯,快点将方三给带过来。”许旭峰可没有心情听他在这说狗的事情,他的重点只会放在方三的身上。

    方三很快就被两个青壮给夹了出来,和前些日子相比,方三如今显得要憔悴许多,脸颊也消瘦了进去,浑身沾满了污渍,看上去很是可怜。

    尤其是他的那四肢,软绵绵的垂了下来,很显然,他的四肢都已经被人给打断了。而且因为错过了最好的治疗机会,估计这辈子都治不好了。曾经让附近十里八乡都畏惧的青皮混混,现在凄惨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两个青壮将方三放在了地上,方三的胳膊和大腿的根部挪动了一下,只觉得无比的痛苦,让他额头上都生出了冷汗。

    “就是你到我家放的火?”许旭峰冷眼看着方三,双目之中满是杀意。虽然他更讨厌方洪,但是,这个方三可就是直接作案的凶手,这是谁人都否定不了的事情。

    方三在从方洪的家里出来之后,就成了一个哑巴,哪里还能有说话的能力。所以,这许旭峰询问了,他也说不出来。

    “砰。”许旭峰陡然一脚踩下去,狠狠的踏在了方三的肚子上。方三的肚子往下一凹,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一口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在踩了一脚之后,他犹自不解气,又连续的踢了几脚,只踹的方三不住吐血。边上的人尽皆露出了不忍之色,但也不敢上去劝说。

    一直踢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许旭峰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将靴子上头的血迹,在方三的身上擦了几下,面上满是冷漠。

    “这个方三还有什么同伴党羽?”他抬头看着自己那个本家,冷声的问道。“方三以前是村里的大混混,手底下有七八个人,不过,这些人都变成了哑巴,我们也都询问过了,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他那本家赶紧回答着说道。

    那几个人,都是跟着方三一起去方洪家里找茬的,出来之后就变成了哑巴。这事在村里也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是因为太邪门了,大家也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都成了哑巴?那就再往深处查,我就不信,除了那几个人,他就不认识什么旁人了,他可有什么亲戚朋友?”许旭峰听了此言,面上的怒气更甚。

    “那方三有个媳妇,还有个丈母娘,不过,这老弱妇孺,我们也不好下手啊。”那本家有些为难,这个方三当初将自己那媳妇和丈母娘安置在方洪家的院子里,不过,如今方三出了事,村里的人也不好去为难这娘俩啊,祸不及家人,再说传出去也不好听。

    “把她们都带来。”许旭峰眼皮子一抬,脸色一沉,看这那本家一眼。这个本家心头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对着身边的几个青壮吩咐了一声,那几人就出去了。

    “哎哟喂,我可没犯事啊,你们抓我干嘛?事情都是方三做的,跟我无关啊。”很快,就有两个妇人被带了过来,一个年轻一点,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另一个则有四十岁出头。

    说话的是那个四十岁出头的妇人,她一脸惶恐的看着四周,心里更是害怕。自方三放火的事情被抖出来之后,她整日里都过得心惊胆战。好在羊角水村的人也没有把麻烦找到他们头上,他们的心这才安了下来。

    “你就是方三的丈母娘?”许旭峰先是看了那年轻妇人一眼,然后才落到那个年纪大的妇人身上。

    “小人跟那方三早就恩断义绝了呀,不不,我们跟那姓方的没有什么恩义,当初我女儿就是被他给强抢过去的,小人孀居在家,哪里敢得罪那方三,只得将女儿嫁与了他。在听闻方三被抓了之后,我们别提有多高兴了。”那老妇哭丧着个脸,干嚎着说道。

    而躺在地上的方三,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还是能听到的,一听此言,只觉得心中血气翻涌,忍不住的再次吐出了一口血。

    当初他是看上了这个妇人的女儿,但那也是明媒正娶过去的。而对方仗着自己的名声,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缺德事,都是自己给擦屁股的,如今这一转眼就把自己给卖了,实在是让他心中发冷。

    “行了,你跟方三什么恩怨,我不想知道。我就问你一句,这个马三纵火,可是有人指使的?你可要实话实说,免得吃皮肉之苦。”许旭峰可没有心情听这个老妇人在这哭诉,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这个……小人不知道啊,小人跟方三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他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告诉小人啊。”这个老妇还以为许旭峰在考验她,便讨好似得一笑,口中赶紧撇开关系。

    “不知道?那定然是想要包庇方三,来啊,给我打,一直打到她招了为止。”许旭峰的眉头一拧,当即对边上的亲兵说道。

    “小人真是不知道啊,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个老妇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有些摸不清状况。

    “哼,这个方三是从方洪家出来之后,才去我家放火,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问题,你知道么?”许旭峰看这个妇人如此愚蠢,也没有耐心了,便凑近了去,暗示了一声。

    “方三?方洪?”老妇虽然不聪明,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能不知道,当即眼睛一亮。

    “对对,小人想起来了,这个方三和方洪是本家,是方洪指使方三去放的火,小人愿意发誓,口中若有不实,宁愿死无葬身之地啊。”这个妇人赶紧大声嚎了起来,生怕慢了一刻就会被打板子。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二章 狗
    这个老妇也是知道许旭峰和方洪之间恩怨的,受到这微微的一点拨,当即就恍然大悟,甚至连赌咒发誓的话都说出来了。

    “哦?你此话当真?”许旭峰听了这话,这才觉得满意,不过,他还是明知故问的多说了一句。

    “这哪里有假,当时小人可就是身边呢,把事情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那方洪让方三去许老爷子的家中放火。当初可我可是听说了,这个方洪原先也是村里的一霸,那方三也是跟在他后面厮混的,二人关系近的很。”老妇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脸笃定的说道,那副认真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要相信自己的鬼话了。

    “很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报官吧。记住,一定要如实的跟县令大人述说经过,可不能弄虚作假。”许旭峰的嘴角微微的上扬,看着这个老妇,轻笑着说道。

    他虽然身为指挥使,但却不能干涉地方上面的政事。换句话说,他想要直接让人去抓方洪,那是犯忌讳的事情。所以,他只能通过县令的手去对付方洪。只要他拿着证据,不管这个证据有没有漏洞,那县令肯定会来个顺水推舟,将此事办成铁案的。

    “这是自然,小人所言,定然是句句属实的。”老妇的面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就像是一朵有些蔫掉的老菊花。

    许旭峰看着这个老妇的笑脸,不由的有些恶心。不过,她那个女儿倒是挺水灵的,虽然才十几岁的年纪,但已经换上了妇人的打扮,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味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他父亲管得严,他没机会和什么女子接触。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当上了指挥使,他整日里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更没有心思去碰女人。如今看到这么一个小家碧玉,心里竟然微微一跳。

    “大人,这是小女银珠,银珠,快来拜见大人。”老妇眼睛也是尖的很,一下子就看到了许旭峰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当即一扯自己女儿的袖子,大声的说道。

    女子家的闺名,本来是不太好随意的说给别人去听,但老妇却好似忘了这一点似得,直接大咧咧的讲了出来。她的心里甚至想着,若是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许大人,不不,哪怕做个通房丫鬟,她这辈子也发达了。

    “见过大人。”秀珠哪里有半点主见,听了自己老娘的吩咐,当即盈盈一拜,面上露出了些许畏惧之色。

    “嗯。”许旭峰轻轻的点了点头,面上却并未作何表示。他的身份在这呢,哪怕心中有了意动,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

    但那老妇却心思更加活络了,当下往地上一跪,扯开嗓子就哭了起来,“还望大人可怜啊,自从小人家的房屋被那方洪占了之后,我们娘俩只能住在草房里头啦。我们二人都是妇道人家,也没个生活来源,不若大人给个机会,让我这闺女,进入许府做个丫鬟,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她这边说是希望许旭峰能给份活计,但实际上是想把自己女儿送到许家去,让许旭峰来个近水楼台。

    许旭峰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当然也不会去拆穿,相反,他甚至还有几分欣喜,连看着这个老女人的脸都不那么讨厌了。

    “嗯,既然是这样,那你明日就让银珠去许家吧,会有下人帮忙安置的。”许旭峰点了点头,面上却是十分正经。

    “是是,谢大人活命之恩。”老妇接连的道谢,又拉着银珠磕了几个头。

    他们几人在说的热乎,但是谁也注意到,一直躺在地上的方三,却早已眼珠子变得通红。谁也不是傻子,他这还活着呢,这个老女人就已经商议着,如何把他媳妇送人的事情了,这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可是,就是受不了又能如何?他的四肢尽断,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废人了,而且,在这件事情过后,他怕是连命都得没了。

    许旭峰将这件事给办的妥当了,还搭了一个小娘子,这让他觉得心中顿时为之一畅。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只要有了权力,任何得罪自己的人,都将会下地狱。

    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由的伸手摸了摸怀中,隐约可以摸到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这是前些日子,皇帝给他下的一封圣旨,让他去金陵参加受俘仪式。在这次平定宁王的战争之中,他的功劳是仅次于王守仁的。虽然这份功劳来的稀里糊涂,但到了如今,他也已经适应了,将这份功劳心安理得的接了下来。

    一想到在百官面前,他接受皇帝的封赏和恩赐,许旭峰的心头就是一阵颤抖,血液也有些往脑子中涌去。

    “汪汪。”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边上突兀的响了一声狗叫,把他给吓了一跳,也将他从幻想之中拉了回来。

    “嘘嘘,别叫。”那本家当即一拍狗脑袋,将其按了下来。这死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白无故的乱叫个什么劲,冲撞了大人怎么办?

    被狗这么一叫,许旭峰也觉得有些兴味索然,当即一拂袖子,往屋外走去。

    “呜呜。”他这才刚刚迈出一步,那只大黑狗,陡然就冲了出来。胸腔之间,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许旭峰陡然一惊,就要避开,但那黑狗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将其扑倒在地。别看这只黑狗的也就几十斤的样子,但他却像是被一块数百斤的巨石砸中了一般,瞬间就被压倒在了地上。

    “吼。”黑狗的嘴巴猛然张大,露出了森森的牙齿,直接朝着许旭峰的喉管咬去。在这一刻,许旭峰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了那黑狗冰冷的牙齿和带着臭味的呼吸。

    “我要死了!”许旭峰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痛,那个黑狗狠狠的咬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一条狗的手里,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自己怀中那个圣旨,自己可正是圣恩隆重,将要扶摇直上的人,可惜,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到了。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三章 圣旨
    “嗷呜。”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没命的时候,那条黑狗忽然惨叫了一声,直接横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边上的一根柱子上头,身体颤抖了几下,然后口鼻之间溢出了鲜血,眼看着就不活了。

    许旭峰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来,伸手一摸自己的脖子,已经出血了。那条黑狗咬的极深,幸好只是咬了进去,还没撕扯,不然他的喉管都能被扯断了。到那个时候,那真的只能等死了。

    “大……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那本家看到自己养的黑狗冲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懵掉了。虽然最终这条狗没有杀死许旭峰,但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未来的悲惨生活了。

    他一把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着头,只希望许旭峰能不要杀了他。

    “好啊,你这狗养的可真是好啊,连本官都差点没让它给杀了。”许旭峰的面上已经拧了起来,任谁在这等生死关头走了一遭,都会这副表现的。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本家依旧在磕着头,因为除了磕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就按照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论处。”许旭峰根本就不搭理他,直接怒喝了一声,对着他手下的亲兵吩咐着说道。

    朝廷的官员,那就是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你敢刺杀朝廷命官,那就等同于造反,弄不好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这人一听,当即就昏迷了过去,裆部也是**一片,一股子骚臭的味道传了出来。

    许旭峰的亲兵,也是差点没被刚刚的变故给吓死。如果许旭峰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他们也得受到牵连,所以,他们此刻对于这人也没有好脸色。几个人将其直接夹了起来,往外面拖去。

    “真是晦气。”许旭峰伸手摸着伤口,也不知道这狗有没有病,万一自己因此得了恐水病,那就真的得回家等死了。

    他的脑袋里,犹自想着那黑狗那滴着涎液的嘴巴,心中忍不住的一阵恶寒,甩了甩脑袋,才把这可怕的事情给暂且的抛之脑后。

    许旭峰出了祠堂之后,心中犹自有些不太放心,便寻摸着去找个郎中看一看。

    而在许旭峰离开祠堂的时候,在方家的院子之中,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诧异。他刚刚用了一颗念头,驱使着那条黑狗,本来准备直接杀死许旭峰的。

    虽然许旭峰是三品的官员,但气运根本没法跟方洪抗衡,想要将其击杀,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料到,在许旭峰的怀中,藏着一卷圣旨。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圣旨,里面的内容是皇帝下诏让许旭峰去参加金陵祭天受俘仪式的。所以,在这圣旨之中,不仅有皇帝的真龙之气,还有大明的国运。

    方洪附身在黑狗身体内的那颗念头,直接被圣旨的力量给震碎,而那头黑狗,也因此暴毙。当然,若是方洪真的还想动手的话,许旭峰依旧是必死无疑。但是,在最后的关头,他却并没有选择动手。

    因为,在他念头被震碎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无比浩瀚的国运。而那道国运,竟然让他久久无法入门的《龙虎金丹真解》有了些许的波动。

    这门功法是需要依照气运修行的,一般你的地位越高,气运越隆重,修行起来就越是便利。方洪所拥有的是神道气运,根本无法修行这门功法。

    “这国运乃是凡间气运的顶峰,聚合天下黎民的力量,用来推动《龙虎金丹真解》,应该是最便利不过了。”方洪看着天空,心中暗暗的说道。

    国运蕴藏在大明的各个角落,平日的时候并不显露。只有天下产生巨大波动的时候,才会具化出来。以前刘六刘七起义,还有宁王造反之时,方洪都曾见过大明的国运。如今大明尚处于巅峰,至少百年之内,不会有灭国的危机。所以,哪怕天下再动乱,也不用担心太多。

    除了在大乱的时候国运会显现,在大治之时,同样也会出现。比如过些日子,皇帝要在金陵祭天受俘,必然会引起国运的波动。

    “看来我也是得去一趟金陵了,只要能观摩到大明国运,我必然可以借助其中浩瀚庞大的力量,体悟到那龙虎交汇,混元一体的奥妙,一举将《龙虎金丹真解》修行成功。”方洪紧了紧拳头,打定了一个主意。

    既然这样,那他就不能杀死许旭峰了。上次他借助许旭峰的身体,一举破坏了宁王造反的谋划,算是平定宁王之乱的大功臣之一。杀死了许旭峰,必然会引起国运的反弹,说不定会对自己有所妨碍。虽然方洪并不怕,但也不想平添那么多变故。

    神通不敌天数,这句话可不是说了玩了。大明国运,汇聚了百姓之力,一旦在冥冥中对其施加影响,只要他在大明境内,很可能会阻碍重重,他也会不自觉的犯下许多不必要的错误。

    “不过,就算是不杀你,那你也不能任由你在这里搅风搅雨,让我不得安宁。”许旭峰这个人,如果不杀死的话,肯定会动用官面上的里力量对自己施压。毕竟,一个三品官员,当地的县令还是得给面子的。

    “大夫,我这身体没事吧?”在长宁县的一间医馆之中,许旭峰有些紧张的看着面前的郎中,他被那疯狗给咬了一口,就怕得了那恐水病。传闻得了恐水病,怕风怕水,畏光怕寒,最后就变得跟个疯子似得,在一片绝望和痛苦之中死去。

    “嗯?许大人您的脉搏健康有力,不似患了病的模样,只是最近有些上火,我给开点方子调解一下就行。”那郎中抚着自己的胡须,半晌之后,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实际上,这恐水病在没有发病的时候,根本无法察觉,这个郎中也不确定许旭峰是否得了这病,他说的这番话,只是为了安定人心罢了。

    “没事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旭峰听了这话,心里也微微安定了下来,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这恐水病也只是传闻,哪那么容易就得上了。
正文 第七百一十四章 死了
    “三顺子,拿五两银子给郎中。”许旭峰在得知自己的疾病并不大碍之后,心情也变好了几分,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三顺子是他的亲兵,全名叫陆三顺,因为比较熟络了,便喊其三顺子。但是,他喊了几声之后,却无人应答。

    “赵大友,冯老二……”许旭峰心中觉得奇怪,以前他有事情的时候,三顺子一直都会守在他的边上,只要喊一声就会出现,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有踪影?于是,他又喊了其余两个亲兵的名字,但是,这依旧没有回应。

    “大人,可能是几位将军身体乏累了,这钱财之事就免了吧,老朽能替大人看病,那也是老朽的荣幸。”郎中一看许旭峰的脸色不对,便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这几个亲兵也不知道怎的,变得如此松散,倒是让大夫见笑了。”许旭峰面上扯开了一丝笑容,但眼神中却蕴藏着一丝怒火。等一会儿找到三顺子几人,定然要问个究竟,若是不给个解释,那就还让他们回去做普通士兵。

    “不碍事,我去给大人写个去火的方子吧。”那郎中赶紧摇了摇手,然后从一边的抽屉里头拿出了笔墨,快速的书写了起来。

    许旭峰也坐在一旁,安心的等着郎中写方子。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压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因为心中焦虑,他的手指忍不住的在桌面上敲动了起来,安静的屋子之中,只有着手指敲击的声音。

    “杀人啦,杀人了啊。”就在此时,他的耳中,忽然隐约的听到了些嘈杂的呼声,似乎是从大街上传来的。这间医馆处于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里头,离街面比较远,如果不是声音特别大,那根本就不会听到任何动静。

    “似乎有人在喊杀人。”许旭峰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便走到了门口,认真的倾听了起来。而这一回,声音清晰了一点,他可以确信,是有人在喊杀人,而且喊得人似乎还不少。

    “哎哟,莫不是哪家的青皮混混在大街上闹了起来,竟然当街杀人,这才引起了混乱。”郎中的耳朵不及许旭峰,听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听到动静。

    这当街杀人,在以前的时候,倒是很少见。尤其是前任班头组织了巡检司,那些青皮混混都老实的很。不过,前几年的时候,那班头被调走了,而和那班头关系比较好的县丞也意外的死去,致使这巡检司重新变的尾大不掉。于是,上头大笔一挥,将巡检司给裁撤了。而从这之后,城内的安危问题也日益严峻了起来。当街杀人的时候不多,但当街打架的却是不少。

    “这长宁县城啊,也不怎么安宁嘛。”许旭峰摇了摇头,这外面如何不安全,这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地方官,地方上的事情他管不到。所以,他在感叹了几句之后,便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三顺子被打死啦!”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满脸都是血的汉子从外面冲了进来,背后有一道刀伤,鲜血正从里头流淌出来。

    “赵大友!怎么回事?这三顺子被谁打死的?”许旭峰一看来人,心中大吃了一惊,却是他的那个亲兵赵大友。

    “我们在街面上闲逛着,遇到了几个青皮,便吵了几句。谁料到,三顺子他一时冲动,和对方打了起来。那几个青皮都随身带着凶器,不仅一刀捅死了三顺子,还砍伤了我跟老二,老二在背后拼死了挡住那些人,而我则过来给大人禀报了。”赵大友迅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而许旭峰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在门口守着的么?你们怎么回事街上闲逛?还有,你们好好的怎么跟当地的青皮闹了起来,你难道没有报出你们是朝廷的士兵么?”许旭峰眉头皱起,大声的问道。

    “哎?是啊,我们怎么会去街上?还有,那几个青皮走的好好的,我们怎么会开口骂他们呢?”赵大友脑子里也迷糊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等人为何去街上,也想不起来和那些青皮发生矛盾的根源是什么,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废物,你先留在这养伤,大夫,麻烦你找一个伙计,让他去报官,就以我的名义过去。”许旭峰暗骂了一声,他进城就带了三个亲兵,如今这三个亲兵,一个死一个伤,还有一个生死不知,他可不想自己过去以身犯险。

    郎中应了一声,便喊来一个小伙计,吩咐了几句,那个伙计迅速的离开了院子。

    许旭峰重重的往椅子上面一坐,伸手往桌上一拍,连茶碗都跳了起来。你看看今天这事闹的,让他头都觉得大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赵大友还是趴在地上,心中更是来气,“我该说你们什么好,平日里不是挺用力的么?怎么今日会犯糊涂了?回去之后,你给我滚到普通士兵的队伍里去,我这不需要你了。”

    许旭峰大骂了几句,心中的火气缓和了几分。这些人还是不堪大用啊,他本拟好好的培养几个亲兵,然后再任命为总旗百户之类的,也算是多了几个心腹手下。但如今看来,自己这培养的还没到位。

    “你先起来吧,还跪着干嘛,让大夫给你上点药,别流血死了。”许旭峰看着赵大友还趴在地上,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以往赵大友可是最会说话的,怎么今天哑巴了?看来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了,若是以后表现好,也不是不能给他个机会。

    “怎么还不起来?”在喊了一声之后,那赵大友依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许旭峰这才觉得不对劲,走上了前去,伸手往其身体上一推。那赵大友就直直的倒在了地上,身体扑通砸在了地上,再一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死了!”许旭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面上有些不敢置信。
正文 第七百一十五章 断后路
    “大人,这伤口上面有毒,应该是淬在兵器上头的。这倒是奇怪了,那些青皮混混,就算身上带着兵器,也不至于给兵器淬毒吧。”郎中上前检查了一下赵大友的身体,然后满脸疑惑的说道。

    帮派斗争,虽然经常打架械斗,但很少往死里头打的。因为杀人毕竟是要偿命的,一旦你错手杀了人,那就准备等着秋后问斩吧。这些人却故意给凶器淬毒,那是何用意啊?

    郎中搞不懂,而许旭峰则是没有心情搞懂。如果兵器上淬毒,那不仅赵大友得死,就是冯老二也活不下来了,他跟着来的三个亲兵,一转眼竟然全死了。

    官府的衙役来的很快,领头的是快班的班头。这也足以见到县里对于许旭峰的重视,以往的时候,就算是发生了凶案,他们也会磨磨唧唧的,更别说还让班头出马了。

    “大人,当街杀人的那几个混混已经被抓到了。”那班头命手下人押着五个被五花大绑的青皮,直接给按在了许旭峰的面前,而还有几个衙役,则抬着担架,将两具尸体给抬了过来。

    看着自己几个亲兵的尸体,许旭峰的眼角不住的抽搐着。

    “说,你们为什么蓄意谋杀朝廷士兵?莫非是和什么反贼有所勾结?”许旭峰沉着脸,眼角在那几个青皮的身上扫过,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而那几个青皮,也是吓得屎尿都出来了。这个帽子砸的也太重了,跟反贼勾结,那不就是造反么,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他们平日里虽然也是作恶多端,但也没到这个份上啊。

    “大……大人,是这几个人先开口辱骂我们的,我们一时气不过,这才动起了手来。而且,他们也没说自己是朝廷中人啊,不然我等也不敢跟官兵动手啊。”其中一个青皮,口中大声的叫其了冤来,他们几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这几个人忽然跳了出来,指着他们的鼻子一通乱骂。而他们也在长宁横行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也争执了起来。

    争执到一半,也闹出了火气,几个青皮便掏出匕首捅在了三顺子几人的身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实际上,这些青皮虽然拿了凶器,但做事也有分寸的,匕首刺的都是非要害之地,哪怕被打伤了,也不会死掉。

    “那你们为何要在匕首上淬毒?分明就是抱着杀人的心思来的。”许旭峰对于这个青皮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的亲兵正好找了几个匕首中淬毒的青皮挑衅,然后还被杀了。

    “淬毒?没有啊?我们怎么可能会淬毒?”这几个青皮满脸的茫然,其实对于他们这等底层的混混来说,哪有那么容易接触到毒药。哪怕是最常见的砒霜,也必须得走许多程序,才能买到的。

    许旭峰气极反笑,已经不想跟这些街头混混再废话了。这些人既然敢杀死他的亲兵,就是要承受他的怒火。

    “你是快班的班头是吧,有歹徒当街杀人,你也得负责任。”许旭峰将头转了过来,对着衙门的班头训斥着说道。

    他是三品的武官,执掌柳州卫,手下士兵超过五千人,而这班头连个官员都不是,是最低等的皂吏一级,哪里敢还嘴,只得低着头赔笑。

    “我给你十天的时间,整个长宁县,所有的帮会,都得给我连根拔起。若是十天之后长宁县还看到一个混混,我就把你这帽子给摘了。”许旭峰一指那个班头,大声的说道。

    “是是。”那班头连连的点头,赶紧将此事给应允了下来。许旭峰看这个班头的态度比较好,气也消了几分,便一挥手,让这人赶紧滚蛋。

    “头儿,这许旭峰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的人被杀了,怎么让我们替他出头?这各个帮会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们根本就动不得呀。”出了医馆的大门,那班头的一个手下,小声的对其说道。

    “废话,这事老子还能不知道啊,回头给那些个帮派打个招呼,让他们最近安稳一点,别给我出来惹事,等这尊瘟神走了再说。”班头横了那手下一眼,然后口中撇了撇嘴说道。

    班头都是从本地挑选出来的,若是和当地的帮派闹出了矛盾,万一人家直接对你的家人下手,那你能怎么办?所以,对于帮派的人,官府都是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反正只要你不做的太过,他们也懒得去管。

    这许旭峰脑门子一拍,就想着让大伙去剿灭帮派。他倒是威风了,可这苦果却得大伙儿吃,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不过,这个班头没有想到的是,许旭峰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这么糊弄下去,直接跟当地的卫所的长官说了一声,调拨了一百个人过来,协助衙门剿灭帮派。

    “本官裘鹤,添为青田百户所的百户,这次奉许大人的命令,协助尔等剿灭帮会。”第二日的时候,一个青年武官,穿着一身的衣甲,领着上百人,径直来到了县衙之中。

    百户是六品,按照品级,比县令还要高一级。不过,武官的六品不值钱,所以,裘鹤过来的时候,连县令都没出面迎接,直接是县丞出来的。

    “真是有劳百户大人了,回头我让林班头给各位带路。”县丞看到裘鹤等人的到来,嘴角不由的抽了抽,这位指挥使大人还真是够狠,竟然用这种法子来逼得他们跟县里的帮派对立,有了这一百个士兵,帮会的人哪里能反抗?那些青皮混混欺负普通人还行,但跟真正的军队对上,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口中的林班头,就是快班的那个班头。此刻,这个林班头面如死灰,昨天他还想着糊弄了事呢,如今人家直接把你后路给断了,不动手也不行了。

    可一旦动手,上头的那些人或许没事,但他这个直接负责人,那肯定会受人报复的。他家人都在长宁县,这个报复他受不起啊。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三大团体
    在长宁县内,帮派一共就三个。说是帮派也不正确,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三个灰色地带的团体而已。这三个团体,一个叫金钱会,专门开赌坊的,基本上县城内五家大赌场,都是金钱会的人在背后运作。如果仅仅是普通的赌坊,那也就算了,但这帮人却经常通过出老千、高利贷的方式,把人身上最后一滴油水也给你榨干了,算得上臭名昭著了。

    另一个叫跳蚤堂,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实际上是一帮扒手联合起来的团体。他们将“鼓上蚤”时迁作为他们的祖师,所以叫跳蚤堂。

    最后一个,则是英雄楼,听起来似乎充满了正气。不过,内里却是极为恶劣。英雄楼做的是贩人的买卖,和当地的各个青楼都有着联系,经常将一些外地的女子卖到青楼里头,最为人所不齿。

    这三个团体,就像是阴暗角落里头的老鼠,一直代表着长宁县的阴暗一面。加入这三个团体的人也是错综复杂,除了一些不事生产的混混之外,还有一些苦力和乞丐,也都混杂在其中。寻常人根本就不敢得罪他们,就是官府,也不肯招惹。

    倒不是说官府怕了他们,官府毕竟代表着朝廷,只要上头愿意,随时都可以将这些人给拔除了。但是,这些人成事不足,但败事却有余。万一跑了一些漏网之鱼,他给你在城内弄些恶心的事,你下一年在吏部的评价可能就下一个档次。这让很多视官帽子为命的官老爷们,如何肯跟他们撕破脸?

    而且,有这些人在,至少可以约束一下城内的底层人员,让他们不至于做的太过。要是没了这三个帮派,那城内当真是鱼龙混杂,很难管理了。

    不过,这三个帮派,注定将成为历史,因为来围剿他们的,是一百正规的士兵。哪怕这些士兵是烂到了骨子里的卫所兵,哪怕这些卫所兵已经许久没有操练,但是,他们对于三个帮派而言,依旧是一个不可匹敌的存在。

    这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更烂。

    卫所兵再差,他们也有刀剑,也有弓弩,甚至还能搜摸出几根火铳出来。而那帮派有什么?跳蚤堂里全是小偷,英雄楼里多是龟公和牙婆,战斗力最强的就数金钱会了,那也最多是几个看家护院的打手罢了。

    而且,在面对朝廷围剿的时候,你敢反抗么?你反抗了,就等同于造反。相反,你若是乖乖的受缚,那也就是蹲几天大牢的事情,等风头一过,大家又能出来了。

    所以,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三个帮派的人尽皆被围剿一空,连他们的堂口都被贴上了封条,原本不可一世的长宁毒瘤,彻底的成了过去。

    “头儿,金钱会的老大赵老虎给跑了。”彻底的剿灭了三个帮派之后,一个衙役偷偷的凑近了班头的身边,小声的说道。

    听了这话,班头的心中当即就是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这次围剿的主力是百户所的士兵,他们对于城内并不熟悉,对于三个帮会的老大也不认识,很容易就会让人给跑了。这人跑了,招惹百户所那是不敢的,但他们这些本地的衙役可就遭殃了。

    尤其是逃跑的人竟然是赵老虎,赵老虎这人,不是长宁本地的,有传言说,他曾经是一方土匪头子,后来遭到官兵围剿,便逃到了长宁,做起了赌坊买卖。

    靠着他高强的武力,很快就在长宁站稳了脚跟,还拉拢了不少的手下,成了三大帮派之一,连跳蚤堂和英雄楼都比不上。

    “头儿,这可怎么办呐,若是赵老虎想要报复,怕是我们这些人最先遭殃啊。”一个衙役哭丧着个脸,这个赵老虎可不是善茬,真要发起疯来,那可谁都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来。尤其是在这件事上,那些上头的官老爷毕竟是朝廷命官,赵老虎得顾忌一下,而百户所离这又远,武力又强,赵老虎肯定不敢招惹。唯有他们这些衙役,世代扎根在这里,家里亲人众多,很容易遭受报复。

    “哼,许旭峰下的命令,也是他派的人,现在却想要让我们背锅,那是门儿都没有。刘荣,你一会儿去找几个识字的先生,让他们写一些歌颂的文章,就说许指挥使功德无量,派兵剿灭了三大帮会,然后再命人四处传播,定然要在几天之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班头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从他的后路被切断开始,他就思考着如何应对此事。

    这个许旭峰不是很厉害么,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厉害。这样一来,赵老虎等人的仇恨,就会转移到许旭峰的身上了。

    “对了,许旭峰有一个老爹,就住在羊角水村。这个事情,你们记得也得悄悄宣扬一番。”在说完了之后,他又叮嘱了一句。

    “头儿,高明啊。”那衙役也不傻,一听这话,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家班头的意图啊,分明就是打算祸水东引啊。你许旭峰再厉害,实力范围也只在柳州卫,这次回家省亲,也带不了多少人吧。再者,就算奈何不了你,你爹还在这呢,那赵老虎听说了此事,又岂会放过你爹?

    反正许旭峰他老爹又不是朝廷命官,那赵老虎的顾忌肯定也没有这么多。

    “嘿嘿,小的这就去办,定要让所有长宁县的人,都知道指挥使大人的丰功伟绩。”那衙役咧嘴一笑,一弓腰,赶紧去忙活此事了。

    待到这衙役走后,班头的面上,才露出了一丝冷色,“许旭峰,这个长宁县的水可深的很,大家都不是蠢货,比光明正大的,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耍起手段来,你还嫩了点。”

    在大明官场上,地位最为尊崇的,自然是那些正儿八经的进士老爷,其次就要属到那些武官了。皂吏和衙役,那是最低一层,甚至连官员都算不上。

    但是,这些皂吏和衙役,却是真正需要干事的人,一个个在官场磨砺多年,哪一个又不是人精?别看班头是武职,那也不是简单人能做的了的。
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 赵老虎杀人
    “林班头,事情解决了么?”许旭峰在县城呆了一天,就回羊角水村去了。对于他来说,那三大帮派只是他用来泄愤的,下了命令之后,就没有怎么过问了,他只要知道一个结果就行。

    而在事情解决之后,快班的班头亲自来了一趟羊角水村,将情况给许旭峰禀报一下。

    “大人,事情已经结束了。幸好有大人出手帮忙,我等才那么轻易的剿灭了三大帮派,还给长宁百姓一个朗朗的青天。”那班头恭敬的站在许旭峰面前,低着头说道。

    “很好,按照那些人罪名的轻重,都给予量刑吧,罪名恶劣的在禀报三司之后,立刻就处决了。”许旭峰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对着班头吩咐着说道。

    “是是,明府大人已经去忙活此事了,最多三天,必然会有个结果。”班头连连的点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只是,他此刻的心里却是暗骂,这个许旭峰还真是使唤他上瘾了,自己跟他又没有从属关系,竟然将自己当做手下人一样使唤。

    “嗯,那就好。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跟明府说一声。”那班头本以为应该没事了,就在准备离去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了。

    “大人请吩咐。”虽然这个班头的心中不愿意,但是面上还是得做出样子来的。

    “我们村里有个恶霸,叫做方洪,抢占了别人的房子,还唆使其手下放火,罪行罄竹难书。一会儿,有两个证人要去县衙状告方洪,我想让你在边上帮衬着一点。”许旭峰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重,充满了悲愤之情。

    他的这副姿态,只让林班头有些想作呕,许家被放火的事情,长宁县谁不知道啊。那方三曾经是许老爷子跟前的一条狗,借着许老爷子的名声,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恶心的事情。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小子反咬了许老爷子一口,这事大家可都看着笑话呢。

    至于这个方洪是谁,林班头并不清楚,估计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这个许旭峰。从这次剿灭三大帮派的事情来说,这人可是睚眦必报的主儿,不弄死你是不会罢休的。

    “行,这事包在小的身上,我们定会将此事办的妥当。”林班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管那么多的事情呢。

    “一会儿那两个人就到,你领着她们去县衙就行。”许旭峰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而林班头听了这话,只得侍立在一旁,安心的等着那两个人过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来,两个人就给许旭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节。她们以前就是乡下的粗婆子,哪里会什么礼节,只是,她们觉得许旭峰是大人物,便效仿着城里人行了一礼。

    “这个就是林班头,你们一会儿随着林班头去城里,有什么委屈,好好的说与明府大人听,明府大人会替你们做主的。”许旭峰伸手一摆,让二人不必多礼了。

    这两个妇人赶紧点了点头,若是许旭峰不找个人帮衬她们一下,她们还真不敢就这么去县衙。县衙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么?尤其是她们这等妇人,擅自进入公堂,那可是要先挨一顿杀威棒,就算是自己有理,也得被扣上一顶不守妇道的帽子。

    林班头抬眼看着这两个人,是典型的乡下妇女,不过那个年纪轻一点的,倒是有几分姿色,比自家那个黄脸婆要好多了。

    不他的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抛之脑后了,这个时候,他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当即脸上扯开笑容,准备说些宽慰的话。

    “不好了,老爷被杀了,老爷被杀了啊!”他这嘴巴刚刚张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然后就算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老爷被杀了?整个许家,就一个老爷,那就是许光祖许老爷子啊。

    一听这话,许旭峰整个人都一震,然后迅速的冲了出去,林班头和银珠娘俩,也跟在了许旭峰的后面。

    许旭峰一出门,便只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后院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家丁。

    “赵老虎!”林班头看到这个男子的瞬间,心里头也是一惊,这个赵老虎真是杀伐果断,竟然这么快就杀入了许家,看其模样,刚刚应该是得手了。

    “爹……我爹呢!”许旭峰一看到这个状况,心里头忽然涌起了无尽的恐慌,冲着那几个家丁大喊着说道。

    “老爷……老爷被杀了,老爷被杀了!”后面那几个家丁满脸的悲痛,声音之中都带着几分哭腔。

    “什么……”许旭峰只觉得身体一软,耳朵里一阵轰鸣,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他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被人给杀了呢?

    “凶徒就在这里,别让他跑了!”几个家丁指着那个不住逃跑的汉子,大声的说道。

    “你该死,你还我爹命来!”许旭峰整个人都疯魔了,直接朝着那个汉子冲了过来。“滚开!”那汉子明显是怀有武力,一脚踹在了许旭峰的身上。许旭峰虽然是武官,但他可不会武功,直接被踹翻在地,不住的干呕。

    这个汉子也是认出了许旭峰的身份,知道他是朝廷命官,不敢真的下狠手杀了他。杀官等同于造反,那罪过可就大了,朝廷必然跟你不死不休,许旭峰还是三品武官,汉子更不敢动手了。

    “休得伤害大人!”林班头大喝了一声,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冲着那个汉子跑了过去。不过,他也是知道赵老虎武力的,明白自己不是对方对手,他这番动作,仅仅是做个姿态而已。

    在他还没有跑到赵老虎的身边,赵老虎已经跑得远了。

    “大人!”而就在这时,从院子的外面走进来十几个士兵,迎面朝着赵老虎杀去。他们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赶过来救援了。

    “该死。”赵老虎一咬牙,只得换了个方向,朝着一边的院墙而去。
正文 第七百一十八章 封口
    “别……别过来。”本来这银珠母女俩正躲在一旁看着热闹,反正那贼人往别处跑的,也害不到他们。谁料到,这人竟会突然变向,往他们这里而来。那老妇当即吓得面色大变,不住的往后退去。

    殊不知,她的身后,就是院墙,而那赵老虎本来就是打算翻墙离开的,她这么一退,直接就挡住了赵老虎的路。

    “臭婆娘,真是找死!”赵老虎此刻为了求生,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直接一手抓住那老妇的头发,就将其往边上一甩。

    “哎哟。”这老妇身形不稳,直接一头栽倒,脑袋磕在了院中一块石头上面。这一砸着实不轻,直接鲜血横流,陷入了昏迷之中。

    “娘!”银珠大喊了一声,扑了过来,但此刻她这娘亲哪里还叫得醒,能不能救活都是另说了。

    “哼。”赵老虎根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攀越而起,双手抓住了墙院的顶部,双腿在墙壁上一借力,整个人如同灵猴一般,直接翻了出去。

    他的这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迅捷无比,任谁看了,都得叫上一声好。别看他人高马大的,这轻身功夫竟然不赖。

    “啊!”可是,就在赵老虎翻身过院墙的时候,外面竟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听这声音,就是这个赵老虎的。

    一众士兵和家丁一听,赶紧从院门冲了出去,来到了院外。他们只看到,赵老虎整个人趴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鲜血横流。

    再一看其脑袋上,有一个小儿拳头大的破洞,脑浆血液一股脑从里面流出来。大伙看了看四周,很快就明白了。

    这墙壁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上面结了不少青苔,那赵老虎翻身过去的时候,一时不小心,竟然被青苔给滑到了,然后一头摔了下去,他的脑袋正好砸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直接贯穿了脑壳,瞬间死亡。

    看到这一幕,众人的心中既侥幸又憋气,侥幸的是,这人总算没能跑了,不然还真没法跟指挥使大人交代。但憋气的是,这人竟然死了,那指挥使大人的满腔火气,又该如何倾泻?

    “大人,这是那歹人的尸体。”几人将赵老虎的尸体给抬了进来,摆放在门口。而许旭峰已经进入了许光祖的屋子,正满脸沉痛的跪在地上。

    许光祖的心口被人插了一刀,鲜血流了一地,面上满是痛苦和不敢相信。显然,直到死前,他都不相信会有人来杀自己。

    “大人节哀。”几个士兵走到了许旭峰的身边,轻声的说道。

    “滚,都给我滚,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守着院子,还被人给潜了进来!给我把这人的尸体给剁碎喂狗!”许旭峰此刻就像是一个暴怒的狮子,大声的咆哮道。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言。

    许旭峰咆哮了半晌,然后才垂头丧气的坐到了地上,“你们安排一些人,准备置办丧事,还有定做一具上好的棺材,我要将我父亲风光大葬。”

    众人点了点头,以许旭峰的身份,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别说风光大葬了,就算他向朝廷请旨,给他父亲求个追封也是可以的。毕竟,朝廷在对死人方面,可从来都是很慷慨的。

    可就在众人要离开的时候,许旭峰的面色忽然变动了几下,伸手抚摸着自己怀中的圣旨,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犹豫。

    “等等!”许旭峰大喝了一声,把众人给重新叫了回来。众人垂手侍立在一边,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想要干嘛。

    “你们几个,从外地找个木匠过来,偷偷的打造一具棺材。丧事的事情,等到三个月之后再说。记住,今天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外泄。”许旭峰看了众人一眼,压着语气说道。

    众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啊。如今已经是春天了,再过些日子,天气都变热了,若是老爷子不赶紧下葬,那人可就臭了啊。

    “你们听到了没有!”许旭峰的语气加重了一分,厉声的说道。“是。”众人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行了,你们下去吧,林班头留下。”许旭峰一挥手,让他的手下和家丁离开,只将那县衙的班头给留了下来。

    “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人么?”林班头低头看着许旭峰,轻声的问道。

    许旭峰微微的闭上了眼睛,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将腰间的一块玉佩取了下来。这是泉州当地一个富商为了讨好他,所赠送的一块和田玉佩,他因为极为喜爱,所以一直都佩戴在身上。

    “这块玉佩赏你了。”许旭峰将玉佩递给了林班头,面上十分的冷漠。

    “大人,这是何意啊?小人愧不敢当啊,折煞了,真是折煞了啊。”林班头有些贪婪的看了这块玉佩一眼,但是手却连连的摆动,一副不敢接受的模样。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我只想让你记住一点,我父亲今日死亡之事,你半个字也不得泄露出去。”许旭峰看着林班头,沉声的说道。

    “这……那小的就谢过大人赏赐了。”林班头嘿嘿一笑,然后伸手将玉佩接了过来,直接揣入了怀中。这块玉佩,如果拿出去卖,怎么着也得数百上千两银子吧,他捞一辈子的油水,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

    “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许旭峰皱了皱眉,无力的挥了挥手,让林班头出去。

    林班头也知道自己在这纯粹是惹人讨厌,便赶紧点了点头,从这屋子之中快速的走了出去。嘿,这趟没白来,不仅见识了一场好戏,还得了这么个宝贝。

    “真是猪狗一般的东西。”看着林班头离开了,许旭峰的眼神之中,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冷意。他对于自己的士兵和家丁都信得过,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泄露此事。唯有这个班头,油滑的很,必须得封住他的口。

    噢,对了,不仅仅是这个班头,还有银珠母女,这两个人也不能留下,她们也是知道此事的。如果能够把二人送走,那是最好了。如果不能,那就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许旭峰想到了这,眼神中的冷意变成了杀意。
正文 第七百一十九章 雅俗
    许旭峰为什么要坚持秘不发丧呢?这主要是跟朝廷的一项不成文的规矩有关。自古以来,中国都是以孝道治理天下,这父母逝世,朝廷官员必须回家守孝三年,这个称之为丁忧。

    在这三年里,你的离职守丧,等时间到了,再重新起复。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家丁忧,但是从此以后,那你的名声就臭了。你连父母都不孝顺,那谈何对国家忠诚呢?便是皇帝,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可回家丁忧,这三年的时间,你哪怕再炙手可热,那也该凉了啊。就算是起复了,那指不定会分到哪个冷板凳上面呢。你三年不来坐衙,你那位置总不能空着吧。

    在这一点上面,其实武官倒是会宽松一点。武官丁忧,是不需要解除官职的,只需要守丧一百天,其余的什么“大祥”、“小祥”以及“卒哭”之类的,还会另给假期,比文官要好很多。

    许旭峰是武官,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反倒好了。但是,许旭峰过几天可是要去金陵参加受俘祭天的人啊,以他当初立下的功劳,皇帝都会亲自接见他,对于他的前途有着不可限量的帮助。

    若是他此刻守丧在家,那就没法参与祭天了。等到祭天一过,皇帝都回京城了,你再想见到皇帝,那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如此重要的一个机会白白流逝,他岂会甘心?

    “父亲,孩儿此举,也是为了光复我们许家。不得已之处,还希望父亲原谅。等此事了结,孩儿必然向皇上请旨,给您进行追封。”许旭峰跪在许光祖的尸体面前,心中暗暗的说道。

    ……

    许旭峰因为许光祖的事情,哪里还有闲心思对付方洪。在命人打造了一口棺材之后,就悄悄的将许光祖的尸体停在一间屋子里头,还命人伪造许光祖出门访友的假象。因为口风的原因,村里竟然无人知道许老爷子已经死了。

    银珠的母亲因为头磕在石头上,终究是没有救得回来,匆匆的就被埋葬了。至于银珠,则是被许旭峰给送到了外地去,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从此羊角水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在此事了结之后,许旭峰便赶紧离开了此处。羊角水村于他而言,有太多令他痛苦的事情,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呆下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的时候,方洪也离开了村子,往金陵的方向而去。

    方洪这次出门,并非以念头出游,而是真身出行。毕竟,他是要去金陵观摩祭天,修行《龙虎金丹真解》的,若是仅靠念头,怕是那祭天之时产生的气息波动,都能将他的念头震散。唯有他本尊出行,才能抵挡住那滔滔不绝的天地大势。

    再者,他是为了修行武道法门的,你这肉身不带着,还修个屁啊。

    方洪乘坐一艘商船,从长宁的码头出发,赶到了南昌,然后再从南昌换船前往金陵。

    “刷。”巨大的船只,从水面上面掠过,一群野鸭子,扑腾起了翅膀,朝着天空飞去,在水面上惊起了一连串的涟漪。而这涟漪,很快就被船只给层层的破开,最后又消弭于无形。

    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斜靠在远处的水面,无数新生出的芦苇,斜插出水,让人仿佛置于画中。

    方洪站在船尾,看着远处的落日,感受着带着略带湿气的空气,心中一片的空冥。他是水神,对于河流,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感悟。

    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忙碌着搜寻超凡,寻找着增强实力的方法,似今天这样放松的时候,反倒少了许多。

    “日长睡起无情思,帘外夕阳斜。”方洪正欣赏着风景,一个清朗而顿挫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吟诗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穿儒衫,满身的书卷气,眉宇之间,能看出几分傲气来。

    “文气冲天,命格青紫,却后力不足,是一个坎坷的命。”方洪看着来人,只一眼就被对方的文气所吸引了,这人绝对是个文采风流的才子。只是,对方那青紫命格之中,却掺杂着不少白气,这就是说明此人出生很好,但晚景凄凉。

    想想也很正常,生于一个优渥的家庭,读书又好,自然会生出恃才傲物的心思。而这等人,在这个世上,是最难混下去的。因为世界上最多的还是庸人,你太过于出众,不可避免的就会收到排挤。若是有人护着还好,一旦那个护着你的人倒了,那未来的艰辛也是可以预料的。

    不过,别人的生活如何,与自己无关,这人于方洪而言,只是人生中一个过客而已,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出乎方洪意料的时候,这个过客,却朝着自己走来。

    “这位兄台,可是往金陵而去?”这个书生走到了方洪的身边,冲着方洪拱了拱手,其说话的语气略快,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但方洪能够看得出来,对方实际上并无恶意。

    “是啊,听闻天子于金陵祭天,想要一睹圣颜而已。”方洪笑了笑,因为皇帝要在金陵祭天,南方不少的乡绅和士子都赶往了金陵,想要亲眼见见天子的模样。

    “天子有什么好见的,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又不是三头六臂。有这个时间,应当多看看天下苍生的面貌。”这个书生摇了摇头,似乎有几分嗤之以鼻。

    这年头,南方的士子多激进的狂士,不将王侯将相放在眼中。方洪对于这事倒是见得多了,也倒没觉得如何大逆不道。

    “我等俗人,可没有如此远大的胸怀报复,能看看天子的样子,回家也好跟人吹嘘。”方洪斜靠在船舷之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兄台能说出这番话,那可就不是俗人。这天下之人,附庸风雅的多,自认庸俗的却少。而讽刺的是,附庸风雅的多是俗人,自认庸俗的未尝不是雅人呐。”书生也跟着笑了一声,开口说道。

    “那兄台是俗人还是雅人?”方洪嘴角一翘,出声询问着道。

    “我自认为是俗人。”书生眼角露出了一丝狡黠,大声的开口说道。

    “哈哈哈。”二人相视一笑,倒是心照不宣。
正文 第七百二十章 偶过铜陵
    “杨翰林,您不是身体不适么?怎么出来了,小心这船头风大。”就在方洪二人说了没有几句的时候,一个微胖的身影,从船的另一边走了出来。

    “你看,自认风雅的人过来了。”这个书生看到了来人,便冲着方洪一努嘴,小声的说道。方洪闻言,不由的暗暗一笑,这人初识给人一种盛气凌人之感,但熟悉了之后,反倒能让人看到那赤子之心。

    “原来是钱大人。”这个书生在跟方洪说话之时,谈笑风生,但看到来人之后,面色反倒冷淡了下来,只是不冷不热的打了个招呼。“这舱内不能通气,心里颇为烦闷,所以才出来透透气。”

    “这江上的风景颇好,出来看看,也能增长诗情,不知道杨翰林可否有什么妙手偶得的佳作呀?”这个身影走近了前来,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儒生,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依然有一股威仪在身,平日里应该也是前呼后拥的主儿。

    “风景虽好,奈何脑袋空空啊。”这个书生的面上,更显不耐,但依旧强忍着不快,有些敷衍着说道。

    “那想必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才思不畅……哎,这位是?”中年儒生干笑了一声,在随口打了个哈哈之后,便将话题一转,转到了方洪的身上。

    “我是一介无名之辈,也非士林中人,区区贱名,就不足挂耳了。”方洪跟这个人也不是太熟,便随意的敷衍了几句。

    “哈哈,能与杨翰林谈经论道的,那绝非凡流,我自然想认识一番,以后也好讨教学问呐。”这儒生还真有些没脸没皮的,不仅会顺杆子往上爬,就算是没有杆子也能爬。

    “钱大人,你还有什么事情么?”书生一拂袖子,真的有些生气了,大声的说道。这人真打算在这絮叨个没完了么?

    “哦,是这样的,前面就是池州府,船只会在那里停泊片刻,所以,不知道杨翰林要不要下船歇息歇息。”那中年儒生笑了笑,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书生脸色的变化。

    “嗯,也好,这位兄台,要不要一起下船吃点东西,这船上的食物,着实有些难以下口。”听到这话,书生的面上先是露出了一丝犹豫,然后才点了点头。

    方洪想了想,然后应了下来,这船上的东西确实难吃了一点,他虽然不在意这些口舌之欲,但能吃的更好一点,那何乐而不为呢。

    听了这话,那儒生面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开了,还特意的冲着方洪点了点头,方洪也回了一礼。他对于这个胖子倒是并无太大的恶感,清高之人有清高之人的活法,阿谀之人也有阿谀之人的活法,也不碍着旁人什么事。

    船只很快就靠岸了,停泊的地方是一个县城,名叫铜陵。铜陵虽然名声不显,但历史却极为悠久,能追溯到夏商时期。

    在靠岸前的那段时间内,方洪对于这二人,也大约了解了一点。那个书生名叫杨慎,乃是川蜀之人,而那个中年儒生,叫钱若望,祖籍余杭,如今是南康府教授,官位也是不低了。

    教授是个什么官儿呢?就是主管一府科举和教育的官员。要知道,如今任何一个文官想要上位,就必须通过科举来实现,所以,这能够主管科举的官员,必然是权柄极重的,在很多地方,甚至比知府说话都管用。

    不过,就这么一个官儿,还得这般讨好着杨慎,这个杨慎的来历怕是更大了。

    “我可跟你们说啊,来到这铜陵,必须要吃一下这大通茶干。这茶干的味道可是远近闻名的,还有他们家的猪蹄,能让你砸吧嘴一个晚上。”进了铜陵县城之后,钱若望似乎来到了自己家一般,如数家珍的给方洪二人介绍着说道。

    这一打听才知道,十年前的时候,钱若望曾经在这铜陵做过教渝。

    他那胖胖的身躯,此刻变得无比的灵活,迅速的游走于铜陵的各处大街小巷。方洪很有耐心,一路跟随在后面,倒是杨慎,面上有些不虞。

    “就是这里了,没想到我走了十年,这家店还在,算算年头,这家店怕是有三十来年了。”钱若望将二人领到了一处小馆之中。

    这个馆子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招牌都有些破败了,这招牌上写着“大通茶干”四个大字。别看这招牌破旧,但这几个字可是丰腴圆满,结构严谨,一看就是名家的手笔。

    “这几个字倒是不错,没想到这么个店家,也舍得花本钱请大家来写。”杨慎也看到了招牌上面的字,心中的怨气不由消散了几分。

    “嘿嘿。”钱若望咧嘴一笑,径直的迈步走了进去。屋里头比较昏暗,桌椅都有些发黑,但是一进屋,就能闻到一股子卤味和香味,让忍不住的口舌生津。

    “顾老头,在不在?有生意上门了啊。”钱若望冲着内屋喊了一声,当即里头便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这汉子生的干瘦,头上斜戴着一方灰色的帽子,肩头搭着一块白布,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污。

    “几位客人快做,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去做。”这汉子将白布一扯,将桌椅擦拭了几遍,然后对着三人说道。这三个人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自然得小心的对待着。

    “你是顾小二吧,你爹呢?”钱若望来回的看了这汉子一眼,然后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我爹在三年前就去了,贵客您是?”这汉子也看着钱若望,上下的打量着,忽然之间,他一拍脑袋,“您是钱大人吧,哟,您可是有十年没来了,您看我这记性,这些年可是多亏了您当年给提的字,我们这小店的生意才好了不少。”

    “行了,你就别捧我了,若是你这生意好,也不至于没人了。还是老规矩,上菜吧,让我看看你这手艺学了几成。”钱若望很自然的坐在了一边,对着这汉子吩咐着说道。

    “行咧。”这汉子当即一甩白布,迅速的往后院而去。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三阳
    那顾小二很快就将菜给送了上来,一大盘的茶干,一盘猪蹄,一盆卤黄豆,还有一盘炒的油汪汪的韭菜。

    “杨翰林,方公子,来到这铜陵,吃喝你们就听我老钱的,准没错。”钱若望又让顾小二拿来三只小碗,他给一个碗里夹了一整只猪蹄。

    这猪蹄选用的是猪的前腿,被竖着切了三刀,然后整只放在卤水里面煮的。此刻已经被煮的透烂,轻轻的一翻,骨肉就分离开来,热腾腾的香气从里面冲了出来。

    “二位慢用,我老钱就先吃了。”在吃食面前,钱若望表现的一点也不像是一府的教授,反倒如同寻常市井小民一般,迅速的抱起一只猪蹄,大咬大嚼了起来。

    皮肉因为炖的透烂,只是轻轻的一吸,便满满的占据了你的口腔,这种最原始的满足感,是任何精致的食物都无法替代的。

    钱若望只吃的满手满脸都是汁水,原本杨慎还有些放不开的,可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忍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用筷子夹起猪蹄,也咬了起来。

    他只是咬了第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他什么美食没有见过。当年他连皇宫的恩荣宴也吃过,那菜色做的才叫精致。但今日吃这猪蹄,似乎味道并不逊色啊。

    “杨翰林,您这吃相还是太文雅了,应该学我老钱,用手抓着吃。这就是市井小民的菜,得用市井小民的吃法。”钱若望看着杨慎这副模样,当即提醒着说道。

    杨慎的眉头一皱,并未多理睬钱若望。吃饭应该细嚼慢咽,这是他打小养成的习惯,让他陡然换个吃法,他根本就适应不了。

    倒是方洪听说了之后,当即放下了筷子,一手抓起猪蹄,轻轻的一扯,猪蹄便被扯下来一大块的肉,肥肉酥烂,瘦肉香嫩,塞了满满一口,别提多过瘾了。

    钱若望看了方洪一眼,嘴巴咧得更大了。

    “二位再尝尝这茶干和韭菜,这个季节,已经过了吃韭菜的最好时候了,等开春的时候来,那才叫一个新鲜水灵呢。”吃完了猪蹄,钱若望又开始鼓捣着二人吃点其他的菜。

    这茶干是煮过的,上面撒了一层麻油,嚼在口里,筋道弹牙,清香扑鼻,初食味道极淡,但是,却非常经得住咀嚼,简直越嚼越香。相比起有些油腻腻的猪蹄,杨慎更加喜欢这道茶干。

    而韭菜则是用猪油爆炒的,迅速的入锅出锅,吃的就是那个新鲜劲。因为荤油的原因,这道菜丝毫不寡淡,反倒比肉菜更加能激起人的食欲,让你胃口大增。

    三人是吃的酣畅淋漓,哪怕最矜持的杨慎,都吃的肚子发胀。吃完了几道菜,店里又送上来一大壶的高沫茶水,吃饱喝上一碗,当真是解腻解渴。

    “这店里的东西如此好吃,应当生意不错才是,怎么如此冷清?”杨慎吃饱了之后,喝上几口茶水,有些疑惑的说道。

    这间店铺位置也不错,虽然不是最好的地方,但地方也算是开阔,生意不该如此惨淡才是啊。

    “这位公子,您是有所不知啊……”顾小二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正打算跟几人诉苦,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顾小二,这个月的供奉是该交了吧,不然掌柜可要不高兴了。”那几个汉子尽皆身材壮实,在肩膀之上,绣着三条彩线,分别是红青白三色。

    “这就交,这就交。”顾小二点头哈腰的将几个人招呼了进来,然后进入了里屋,从里面拿了一百多枚铜钱出来,恭恭敬敬的塞到了一个汉子的手中。

    “嘿,还是你小子识相,行了,我们几个走了啊。”那汉子轻轻的掂了掂铜钱,面上一笑,然后转身就带着其余几人离开了。

    “您看,有这些人在,我们哪里还想做生意哟。这里好几条街,都被他们霸占了。每个月都得缴纳一百五十文钱,不少商家被他们所迫,都关门走了。只有我这店还在撑着,若是再这么下去,我也得关门了。”顾小二看着那几人走远了,将门一关,对着方洪三人说道。

    “这些人是谁啊,官府也不管管么?”杨慎的面上有些不悦,他是家境优渥的贵公子,哪里遇到过这等事情,心下很是气愤。

    “那些人是三阳教的,最近一些日子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教派从外地而来,除了那三阳教,还有弘阳教、闻香教、罗道教等等。这几个教派将铜陵的各个街道给瓜分了,我们这条街,就是属于那三阳教的范围。”顾小二将声音压低了一分,小声的说道。

    “至于官府,官府不好管呐,这些人都是传教的,城里不少人家都信奉这些教派,你要是敢干预,他们就闹事。前些日子,三阳教逼迫隔壁那饼铺的老张交钱,老张交不出来,就被打了一顿。那老张是个烈性子,一时想不开,竟然自杀了。后来官府也想找三阳教麻烦,但三阳教有那些百姓护着,官府根本无法抓人。”这个三阳教,在底层的苦力之间倒是很流行,因为他们的日子本就过得十分凄惨,加入三阳教,可以让他得到翻身的机会。但是,对于城内的富户和商家来说,那就唯恐避之不及了。

    因为三阳教想要发展,必须要拉拢一批人,而在拉拢这批人的时候,就必然要给予他们利益。这利益从哪来?自然是从原本的既得利益者身上出。那些生活优渥的人,对于三阳教自然不怎么欢迎。

    尤其是像顾小二这样的阶层,他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三阳教不会拉拢他们这些人,而他们的实力也不足以强大到让三阳教忌惮,所以,自然就成了三阳教剥削的对象。

    像这等教派,对于任何时代来说,都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就像是人身上的皮藓,始终难以清除干净,哪怕被朝廷镇压了,过些时日,也能重新的出现,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席卷天下。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二章 牛鬼蛇神
    “这些妖魔鬼怪,当真是应该派兵给剿了。”杨慎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他在读书上面或许是一个天才,但论起做事,却还差得远了。

    方洪只是看了他一眼,却笑笑不说话。如果这些人可以剿灭,官府早就联络卫所了。但是,这些人扎根在底层百姓之中,若是做的过火,就很容易激起民变,致使发生更大的动乱。那些官老爷也在乎自己的官帽子,一旦发生了大的动乱,对他们的升迁必然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所以,在很多时候,他们不仅不会派兵围剿,甚至还会帮忙掩盖。反正只要熬过了任期,他们都调走了,这里就算发生再大的事情,也跟他们无关。到最终,事态发展到再也掩盖不住的时候,这些教派就会开始造反,仿佛烈火一般,将周围的府县尽皆吞没。

    哪怕朝廷最后派兵镇压了,那对于当地所造成的伤害也是无法弥补的。

    其实,这种事情也说不上谁对谁错。百姓造反,那必然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如果当真是生活富足,就算任你如何的鼓动,百姓也不会答应你的。一般王朝到了中后期之后,士绅阶层就会迅速的扩展,土地大量的集中在地主手中,而大量的普通百姓就会沦为佃农。

    一旦成为佃农,那以后的生活如何,就全部靠那地主是否心善了。善良一点的,你的分成就多一点,日子也能好一点。如果摊上一个敲骨吸髓的地主,那你就等着哭吧,随便一个荒年,就能饿死大片。

    所以,一般到了这个时候,这等白莲教、三阳教等等教派,就会打着神灵的名义,蛊惑百姓开始造反。等到天下大乱,多死了些人,那大量的土地又空了下来,这样一来,大家又重新休养生息,矛盾再次的得到缓解。

    这也是很多人宣扬的三百年王朝轮回理论,认为王朝三百年一个兴替,实质上只是杀人减压而已。

    但这些事情,或许很多人能够看透,但却并不会去改变什么。因为你想要改变,就必须将土地分出,均田分亩,让所有百姓都有自己的土地。但是,这会大大的触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

    谁是既得利益者?是地主,是士绅,是天下万千的读书人,这些人掌握着权力,又岂会同意变革?

    方洪虽是神灵,但以他如今的力量,一旦触碰到这根红线,也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找出一些产量可观的粮食作物,稍微的缓解一下这个矛盾。不过,这就如同饮鸩止渴,真要到了大变革的那一天,必然风云涌动,天下震颤。

    “杨掌柜,你们弥勒教捞过界了吧,这条街是我们三阳教的地盘。”就在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怒骂的声音。

    “什么你们三阳教的地盘,当然是谁的实力强归谁啊,你们三阳教不过就算早来了那么几天,就想占据这么大一块地方,也不怕撑死啊。”又一声冷笑传了出来,似乎十分不屑。

    “我们敬你是前辈,才客客气气的跟你说话,再得寸进尺,休怪我等不客气了啊。”先前怒骂的那个声音,再次的响了起来。

    “就等着你不客气呢,小子,有种就来吧。”冷笑声再次传来,而很快,外面就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在打群架。

    “哎哟,您看,这外面实在是太乱了,隔三差五的就打架,生意根本就没法做哟。这些人每个月都还来收钱。连个生意都没了,哪有钱给他们,小的这些天,都是做着赔本的买卖。”顾小二听到外面这动静,当即有些哭丧着脸。

    “真是可恨,我们这就去官府,让他们联系附近的百户所,一定要把这些毒瘤给清除干净。”杨慎越想越气,如果任由这些人再这么闹下去,必然会生出大乱子来。

    “这种事情,官府管不了,还容易让事态扩大。”钱若望摇了摇头,他不同意杨慎的建议,这事官府就算出来,也只能和稀泥,一旦动用武力,那很可能发展成一个小规模的暴乱。

    “那依你,应该如何?”杨慎看了钱若望一眼,然后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人不过是个阿谀之辈,能有什么本事?莫非打算坐视不理?

    “依我看来,找官府去,扶持一批,打压一批,只要让这里一个教派壮大,让其余的教派没有生存之路,这里自然就安定了下来。那个仅剩下来的教派为了获得稳定的收入,必然会主动的维持当地的秩序。”钱若望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法子一出,便是方洪也都暗暗的叫好。钱若望和杨慎不同,杨慎身份不凡,只是站在普通的百姓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想让百姓的利益受到丝毫的损害。但他没有在基层呆过的经历,所以说出来的法子,都纯粹是他的臆测和空想,并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而钱若望不同,这个胖子做人怎么样先不谈,但做官绝对是一把好手,懂得平衡利益,得到一个让多方都满意的答案。一旦按照他的法子施行,官府必然喜闻乐见,而那个被扶持的教派,也能一家独大,占据利益。至于普通的商户,因为环境安定了,生意也变好了,虽然被抽取了一定的供奉,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他这个法子,也不是没有缺点。这些教派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一旦没有了竞争对手,就会迅速的膨胀,肆无忌惮的在百姓之间传道,发展自己的力量。等到他们力量足够的那一天,想要再次的镇压下去,就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了。

    钱若望的计划一说出,杨慎倒是沉默了,他也知道,对方的这个办法确实比自己要好很多,但他的性格在这呢,却不愿意妥协。凭什么大伙辛辛苦苦的赚的钱,就得被别人抽取一部分过去。那些人不事生产,却对百姓勒索敲诈,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三章 打
    “方兄,若是你来看,你有什么建议?”杨慎将目光看向方洪,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更好的建议。

    “钱大人这个办法,能平衡各方利益,若我是本地的父母官,也必然会选择这个法子……”方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他这话一说,杨慎的面色就暗淡了下来,他骄傲的性子,让他不愿意妥协,尤其是向这帮蛀虫妥协。

    “但是,我不是本地的父母官。所以,我有一个比这更好更快的法子。”方洪旋即又笑了笑,紧接着说道。

    “哦?快说快说。”杨慎的眼睛一亮,当即快速的问道。而钱若望也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着方洪,不知道对方能够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小二哥,你们家可有什么衣物,给我准备三套,一会儿就还你。”方洪嘴角上扬,然后转头看向了顾小二。

    “衣服倒是有,不过都是些粗布的旧衣裳。”顾小二不知道方洪要干嘛,但还是回答着说道。

    “那无妨,那就快点给我们拿来。”方洪摇了摇手,他才不介意这衣服是什么材质的,只要能穿就行。

    顾小二很快就走了进去,拿了三套衣服出来,这衣服都是被浆洗干净的,虽然上面打了不少补丁,但也能穿。

    “来,二位,把衣服换上吧。”方洪伸手拿起一件衣服,就往自己的身上套去。一般人家做衣服,只要布料足够,就会尽量做得宽松一点。这样冷的时候,就方便多加上几件,毕竟,这年头棉花可是很贵的,谁舍得给自己做件棉衣啊。

    杨慎二人不知道方洪要干嘛,但只觉得有缺,便将自己的锦袍一脱,换上了一身旧布衣裳。方洪和杨慎二人尽皆身材高大,这衣服虽然宽松,但依旧显得有些紧身。而钱若望更是一个胖子,把一间薄薄的衣衫穿的鼓鼓囊囊的,扣子差点都扣不上了。

    “哈哈哈。”杨慎看着钱若望这副滑稽的样子,当即就大笑了出来。而钱若望也是满脸的尴尬,他好歹也是一府的教授,官儿也是不小了,若是被熟人看到,那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为了照顾你们二人的面子,把脸给蒙上吧。”方洪又跟顾小二要了几块碎布,往脸上一遮,活像是夜间要出去做贼似得。

    “方兄,你这是何意啊?”杨慎照着方洪的动作,也把脸蒙了起来,他从小就规规矩矩的,今天这番行为,让他在新奇之余,也觉得几分好玩,仿佛要做什么大事一般。

    “跟我从后门走,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方洪嘿嘿一笑,领着二人从这家店的后门出去,然后绕过了一个巷子,从街道的一端走了进来。

    进入了街道之后,三人终于看到了那争斗的场景,两方人马正打个不休,一方的衣服上绣着红青白三条线,另一方则在衣服上绣着“卍”字标志,看上去竟有几分正规的模样。

    “我们这是要干嘛啊?”钱若望扯了扯脸上的面巾,往角落里缩了缩,小声的对着方洪说道。如今外面两帮人打的正欢,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给伤到,那可就难堪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法子么?我的法子就是……打!”方洪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陡然就跳了出来,冲着两伙人冲了过去。

    “哎,你回来!”杨慎一惊,就要拉着方洪,但方洪的速度太快,他只抓了个空,而方洪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杨翰林,您这朋友是哪来的啊?”钱若望也是目瞪口呆,这两伙人加起来都有七八十之数了,你这么冲上去,那不是找死么?

    “我……我也不知道啊。”杨慎也愣住了,他们二人都是读书出身,可从来都没有撸起袖子打架过。方洪这举动,直接把二人给整傻了。

    就在他们这个愣神的功夫,方洪已经冲了过去,靠近了之后,身形猛然朝前一贴,浑身的力气迸发,有一个年轻人,当场就被震出去一丈来远,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着。

    “什么人!”方洪这一冲进来,立时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和双方的服饰都不一样。

    “替天行道的人。”方洪哈哈一笑,双手朝前一抓,抓在了两个人的衣襟之上,用力的一抛,那两个人就如同炮弹一般,被砸了出来,连带着他们的同伙,都被砸翻了七八个。

    他修行的《太上历劫诸法》中的八外法,将一身的气血练得磅礴雄浑,而《龙形象掷法门》又让他气力增加了数倍不止,一举一动之间,都蕴含了千斤大力。

    “哎哟。”那十几个人在地上不住的痛呼,这人也太可怕了,他们这些人可都算是青壮,平常一个打两三个人都没问题,但在这人面前,却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小子,你确定要跟我们三阳教为敌?”一个身上绣着三色线的男子上前一步,大声的说道。他在开口之时,还特意报出了自家名号,就是想让方洪知难而退。他们三阳教曾是白莲教的一个分支,江湖上谁人都要给几分面子。虽然现在白莲教已经灭了,但他们也不是寻常人敢惹的。

    “废什么话,老子就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方洪冷笑了一声,直接上前一步,一拳轰出,将那人给砸飞了出去。

    “并肩子上,先解决了此人,我们再谈恩怨!”弥勒教有一人爆喝一声,率领着手下众人围了过来。而三阳教的人也没有犹豫,也杀了过来。

    方洪显露出来的武力虽然厉害,但他们双方加起来也有六十来人,这么多人,就算是堆也把他给堆死了。

    “来得好。”方洪深吸了一口气,气血鼓动,身体陡然庞大了一圈,原本就显得有些紧绷的衣服,此刻更加的紧实。

    他整个人冲入到人群之中,仿佛一只进入了羊群的狮子,横冲直撞着,任何一个碰到他的人,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大象踩到一样,口中喷吐鲜血,四下飞了出去。
正文 第七百二十四章 再挑浑源
    “这也太狠了。”杨慎和钱若望缩在角落里,看着方洪大发神威,将数十个人追着打,只看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们从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实力可以厉害到这个份上,这可是七八十个人呐,都快顶的上一个百户所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所有人都躺在了地上,一个个不住的哀嚎着。方洪下手并不重,仅仅是小惩大诫而已,如果真的杀人,那当地的官府可就要疯了。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这铜陵所有的街道,从来是我的地盘,你们这些人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敢勒索乡邻,公然械斗,真当我是吃素的啊。”方洪大吼了一声,心头观想狮子印,一道无可抵抗的威势,瞬间笼罩在了两方人马的身上。所有人只觉得自己的心神震慑,内心深处留下了一个恐怖的阴影。

    “滚,快给我滚。”方洪再次喝了一声,而本来趴在地上的众人,就像是被狼撵了一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死了往远处跑去。

    在这些人走了之后,杨慎二人才心惊胆战的跑了出来,看方洪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妖怪。

    “方兄,这就是你说的方法?”杨慎将自己面上的粗布给扯了下来,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是啊,你们看我的法子多么的简洁明了,这些人就是狗皮膏药,只有下狠手,才能扯下来。”方洪挑了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

    “是够明了的,不过这个法子,一般人可用不了。”杨慎苦笑了一声,似方洪这等身手的,全天下又有几个?一个人追着七八十人打,那就跟说书人的故事一样。

    “这才刚刚开始,听小二哥说,城内来的教派不少,我要挨个上门,将他们都给揍一顿。”方洪哈哈一笑,然后大步的往远处而去。

    杨慎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确实,在你的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你就会变成了一个无解的存在。

    三个人转过了几条街,来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大院之处,这处院子虽然很是老旧了,但占地却是极大,一个城内能有这么大的院子,他的主人想必身家不菲。

    而在这家院子的门口,则斜插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挑着一块白布,白布上面写着“浑源”二字,再其下则是一个太极阴阳鱼的标志。

    浑源教,原本也是白莲教的一支。实际上,这天下大半杂七杂八的教派,都能跟白莲教扯上关系,因为他们就是专职做这个的,随便出去一个坛主经主,就能扯个大旗,自立门户。

    “笃笃。”方洪上前敲了敲门,却无人理睬。听声音,里面还是很混杂的,似乎有搏戏吃酒的声音。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来开门。

    “方兄,要不我来喊一声?”杨慎见识过方洪的战斗力了,胆子也大了许多,便自告奋勇的上前说道。他一个名满天下的才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让钱若望觉得十分吃惊。

    “不用,既然喊不应,那就直接破门吧。”方洪摆了摆手,他刚刚敲门的动作不轻,里面的人八成是听到了,只是不打算开门罢了。既然这样,那就算杨慎上去喊门,那也是无济于事。

    “破门?怎么破?”杨慎此刻就感觉自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怎么有些听不懂方洪的话了呢。

    “当然是……这么破!”方洪左脚往前移动半步,右脚发力,拳头横击而出,速度快到了极点。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拳就已经轰出,砸在了大门之上。

    这大门是上好的梨木所制,有半尺厚,高有近一丈,重量怕是千斤往上了。如此大得一个分量,根本非人类所能撼动的。

    但是,在方洪的一拳之下,这扇如此厚重的大门,竟然咔嚓一声,传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和大门连接的铆钉,竟然崩的一声和墙壁分离。

    “咕咚。”杨慎和钱若望同时喉头滚动了一下,我的个亲娘,这还是人类么?能打是一回事,但力气堪比妖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世上也有不少厉害的高手,那些高手一打十几个也不成问题,可那都是通过高超的技击技巧实现的。似这等硬碰硬的力气,哪怕当年的徐达、常遇春也做不到这么夸张吧。

    “轰。”方洪再次的砸出去一拳,而这下子,那大门再也承受不住恐怖的撞击,直接铆钉炸裂,飞出去好几丈。

    “哎哟。”这院子里面,正有人在搏戏呢,玩耍的正酣,就听到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砸了下来,直接压在了十几人的身上,把他砸的哭爹喊娘的。

    而里面的人也是懵了,这个什么情况,莫非是军队攻进来了?不然这大门怎么被撞飞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这竟然是被人用拳头给砸开的。

    砸开了木门,方洪长吐了一口气,只觉得十分畅快,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都在潜心的淬炼身体,却从未试过自己的极限。今天全力出手,让他心底的压力都被释放出来了不少。

    “来者何人,前来所为何事!”院内的众人迅速的围聚在了一起,不少人从屋内操起了家伙,一脸警惕的看着这三个蒙面的怪人,还有一些人,则是四处的张望,想要看看这砸门的工具在哪呢?以刚刚的动静来看,估计是动用了军队的攻城器了,不然这么厚一扇门,你总不能告诉我是这三个人徒手砸开的吧。

    “我是你爷爷,上来踢场子的。”方洪大步的迈入了院中,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

    “找死!”这些浑源教的人,也是嚣张惯了,在这几条街上,就算是官府的人也不怎么敢惹他们,如今一个小子这么狂妄,肯定得给他一个教训。

    “嘿嘿,刚刚三阳教和弥勒教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方洪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一捉一拽,就将一个人手中的木棒抓在了手里。而那个人也迷糊着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的武器就到了别人手中了呢?
正文 第七百二十五章 挑场子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这帮人也是走江湖的,或许本事不怎么样,但眼力见还是有的。他们看到这么个年轻人,伸手就从别人的手中夺走了武器,那必然是个练家子。

    既然是练家子,那如果一个个上去单挑,那就是给人送菜,估计会被人给逐个击破。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也不讲究什么公平公正之类的,既然一个打不过,那大家就一起上,咬也把你给咬死了。

    在为首一人的号召之下,所有的教众一股脑的就冲了上来。因为这里是浑源教的据点,里面有百十来个人,比先前在街头上械斗的两教人马还要多上不少。

    但方洪却丝毫不惧,别说这么点人,就算人数再多一倍也休想拿住他。除非人数超过千人,而且还是来自军队,才有可能将其拿下。

    他本身就是神灵,武力只有他的护道法门而已,而神灵最可怕的,就是他们的计算推演的能力。别看前面有一百来人,但每个人行动的步伐,进攻的路线,包括躲避的角度,都会分毫不差的被推演出来,这些人所有的动作,尽皆倒映在他心中。

    “啊哟。”一个教众刚刚跑到方洪身前,正要将手里的木棍砸下,但只觉得腋窝一痛,手臂似乎都要从身体是脱离了。再低头一看,不知道从何时起,一根棍子正好抵在那里。

    “走你。”方洪轻轻的将棍子往前一点,那人只觉得自己脚下立足不稳,蹬蹬蹬的往后面退去。而他这一推,却正巧撞在后面一人身上。

    那人的身高体壮,比寻常人要高出一头来,他这么一撞,正好脑袋撞在了那人的下巴上。那人本来就往前冲的凶猛,下巴被一撞,牙齿一叩,直接就夹到了舌头。这一下,可把那大个子给痛的要死。

    他这痛的厉害,只得一手捂住了嘴巴,整个人半蹲了下来。他这一个半蹲,屁股就是一撅,而后面那人却是没有注意,好死不死被他这一屁股给撞了一下。

    大个子人高马大的,再加上情急之下快速的撅腚,那力气可着实不小,后面那汉子霎时被顶翻在地。

    他这往地上一倒,再后面的人可就遭了秧了,当场就被他的身体绊倒,一个个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翻滚成一团。

    而这一切,都在方洪的计算之中。他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做了一把推手,却击倒了十几个人。但这还不是方洪选择的最强方案,如果他想杀人的话,他完全可以通过干扰一个人,让其余十几个人丧生。

    他在前些时间,就开始研究这等推演之法,他甚至管这种法门叫做因果术,很有佛家味道的一个词语。

    但实际上,他的这个推演之法,和佛家所说的因果确实很像。佛家的人说,种善因,结善果。因果必然是想联系和对应的,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果。

    不过,佛家的因果只是一种理念,阐述一种冥冥的联系,更贴近于宿命之说。但方洪的因果术,却是由他人为控制的,他利用自己强悍的推演能力,将每一步都梳理好,料敌先机,用最小的力,获得最大的战果。

    就像上次应对许旭峰的事情,他也仅仅是在暗地里操控许旭峰的亲兵和那几个小混混相斗,其余的事情,他并没有插手。只是,他在这件事的结果预测之上,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并不像今天这场战斗这般得心应手。

    这主要是因为许旭峰的那件事持续的时间太长了,而时间一长,里面的变数就多,方洪就算有万千念头帮忙推演,那也不足以算无遗策。还有就是人心难测,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除了官府和百户所之外,还有三大帮派,林林总总加起来能有近千人,想要精确的算计,根本就做不到,只能推演个大概的方向。

    而面对这些浑源教的人,那就简单多了,方洪一共出手了五次。每次都只是击打在不同人的身上,五次之后,全场能站着的,已经没有几人了。

    “妖怪,妖怪大仙饶命呐。”还站着的那几个人,嘴唇哆嗦了几下之后,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打架众人也见过,那些厉害的武林高手也听过,可今天这个场面,已经颠覆了众人的想象。一棍子下去,倒了十几个人,这根本就是仙术妖法了。

    “从今天开始,浑源教所有人都给我滚出铜陵,下次再看到你们,我可不会这么轻松的就放过你们。”方洪将手中的棍子一扔,看着众人说道。

    “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帮人真是被打怕了,他们这些跑江湖的,除了讲究个“义”字之外,对于强者也是很服气的。既然打不过人家,那就认怂,这也是他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方兄,你这也太厉害了,要不要去喝口水?”杨慎看到方洪从大院里头出来,脸上全是敬仰之色。他以前一直都觉得,武力只是小道,只有无能之人才想着用拳头解决问题。但今日方洪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当武力强大到了一定程度,什么阴谋算计都是假的,你计划的再完善,人家一刀把你砍了,你也只能认命。

    “不用,直接去下一家。”方洪摇了摇手,别看他已经挑了将近二百人,但力气却没有耗费多少。到他这个实力,只要不是和千军万马厮杀,他消耗的还没有补充的快。

    “哎哟,这个瘟神终于走了。”看着方洪几人出了门,院内的众人不由的摸了摸脑门上的汗水,刚刚那场战斗打的莫名其妙,所有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牵线木偶,被一根根无形的线给操控着,那种感觉,着实让人觉得诡异和心凉。

    “哎,离你们最近的是哪个教派?”就在他们以为没事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这让众人的心脏再次的一缩。

    “是……是金禅教,离这有三条街,往西走过两个路口,再往北走一个路口。”一个人壮着胆子,大声的喊了一句。

    “谢了。”方洪应了一声,众人听他这声音,应该是已经走得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六章 秦淮河畔丝竹声
    待到日头过了晌午之后,一艘巨大的客船,重新从铜陵开始起锚,沿着江水,继续的往东而去。

    铜陵县内,教派一共有六个,只是小半天的功夫,都被方洪给挑了。方洪每打败一家,都以狮子印震慑他们的心灵,让他们不敢生出鬼蜮心思来。

    过了铜陵,其实离金陵已经不是很远了,只行了一天的时间,第二日还未临近中午,便已经离得不远了。

    离金陵越近,江面上面的船只就越来越多。商船、客船、花船,各式各样的木船在江水上穿梭,看上去颇有一翻繁华的景象。

    “钟山龙盘,石头虎踞,当真是帝王之宅啊。”站在船头,杨慎看着远处的金陵城,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感叹。金陵乃是大明开国时的都城,虽然如今成了陪都,但这繁华气象,却丝毫都不弱于北方京师。

    甚至对于大部分的文人来说,金陵更符合他们的审美。京师的气氛太压抑,远不及金陵这般宽松开放。

    “金陵的地形龙盘虎踞,再加上此次祭天大势,合该我修成《龙虎金丹真解》。”方洪看到的远比杨慎更多,在他的眼中,金陵的气运是当真化作龙虎,合抱归一,将整个金陵城牢牢的守护住。

    虽然很多人曾言,金陵的阴气太重,镇压不住国运。但正是因为其阴柔连绵,在韧性上面,甚至比北方的京城还要强大。

    “各位老少爷们,该下船了啊,金陵到了!”船只很快靠岸,船老大扯着嗓子,大声的喊了一声。

    而船上的客人,则纷纷的收拾好了行囊,快速的往船下而去。方洪也拎了一个行李包裹,跟着行人一齐下船而去。

    “方兄,你在这金陵可有住处?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的宅子中小住几日。”下了船之后,杨慎叫住了方洪,开口说道。

    方洪笑了笑,“劳烦杨兄惦记了,不过,我在这金陵城内已经有了住所,就不叨扰了。”

    “那方兄若是有事情,可以到北门桥来找我。”杨慎似乎早就料到方洪会这么说了,便开口报了个地址。

    “行,如果我吃不上饭了,肯定就找你混吃混喝。”方洪也不跟杨慎客气,在船上这几日,他跟杨慎混的也比较熟了。这个人有些公子哥的脾气,心高气傲,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对朋友那是没得说的。

    二人在又寒暄了几句之后,方洪便告辞离开了。

    他说在金陵城有居住的地方,那是蒙骗杨慎的。以前方大元还活着的时候,在金陵倒是有一处宅子。只是这地契不在方洪的手里,再者,那里面久未住人,怕是已经杂草丛生了,方洪可没这心思去收拾。

    索性,方洪花了笔钱,找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在客栈住也有好处,至少每天不用自己去忙活做饭了。他这一个人住,也不想那么麻烦。

    就这样,方洪在这金陵城住了有一个多月,而祭天的日子,也越发的临近了。随着日子一天天的靠近,整个金陵也越发的热闹了起来。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找好了客栈,那些后来的人,甭说上房了,就连大通铺都挤不上了。

    不过,在这些日子里,方洪也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那就是他时不时的能在大街上看到一些教派的教众,三阳教、弥勒教、浑源教,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几个,比他在铜陵看到的还要多不少。

    不过,这些教众也不传道,只是混迹在人群之中。而且,也未曾见到什么高层人物,出现的都是一些小喽啰。

    这让方洪觉得十分奇怪,这些教派虽然不像白莲教那样,被打上了反贼的烙印,但跟官府的关系也是不怎么好的,这金陵怎么说也是陪都之一,这些人若是敢在城内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那必然会被朝廷的大军镇压的。

    但若说他们只是单纯的来此游玩,那就更扯淡了。这就跟耗子跑到猫窝前溜达一样,简直嫌命不够长了。万一城内的官员脑袋一拍,让军队清除不稳定因素,那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跟方洪无关,就算这些人是真来游玩也罢,还是搞破坏也好,都影响不到他。他只是过来看祭天大典的。等观摩到那龙虎交汇,内外混成的气势之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方洪用过了晚饭,就推开了窗子,瞧着外面的景色。他所住的地方,离得秦淮河并不远,站在窗子处远望,就能瞧见河上的风光。

    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涌入,秦淮河上更见热闹。两岸灯火不绝,连绵十数里,河上舫船游荡,歌女的唱词声、动人的管弦声,丝丝的传入人的耳朵里,撩拨的你心痒痒。

    方洪斜靠着窗子,就这么静静的听着外面的热闹声音。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外面是热闹的,而他的心是孤独的,他就像是这凡尘的过客,烟花入眼,却入不了心。

    “云笼月,风弄铁,两般儿助人凄切……”一个女子的声音,混杂在一片丝竹声中,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凄冷。这是从一艘离得岸边最近的舫船上传来的。能上船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而许多囊中羞涩的人,又想附庸风雅,便会站在这岸边,听着河中舫船内的浅唱低吟。

    因为这艘船离得岸边最近,所以,这里围聚着的人也就最多。时不时的,总会有人爆发出一声叫好之声。

    方洪也是听得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有节奏的拍打着大腿。这女子的嗓音天成,在清脆之余,还夹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充满了魅惑之感。光听声音,就能想象,此人必然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半晌之后,声音断绝,管弦丝竹之声,也随之寂灭。虽然外面也依然不住的传来歌唱之声,但却给人一种索然无味之感。

    “词是好词,曲也是好曲,只是这人,未必是好人了。”在声音断绝之后,方洪的双目陡然睁开,望向了那艘舫船之处。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七章 船内佳人
    方洪的双目开阖之间,隐约有神光流动,他能够清晰的看到,离那舫船靠的近的一些人,他们的念头正不住的被一道力量吸纳,然后缓缓的收入到那舫船之中。

    念头是人魂魄衍生出来的,方洪的魂魄已经凝练成了神魂,所以精神强大,念头众多,哪怕损失了一些,也能迅速的弥补回来。但普通人却不同,一旦他们的念头损失,轻则身体疲惫,严重了会记忆衰退甚至变成活死人。

    这舫船中人,利用歌唱来吸引大家注意力,不知不觉中让众人放松警惕,然后再夺取众人的念头。这种法门,已经是堕入邪道了。当然,大道万千,邪道也是道,尤其是在这个神道破灭的年代,根本就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管理者。只要这些邪道存在的实力不超过五品,连天命都不会管你。

    但方洪对于此事却极有兴趣,因为,此事必然是超凡存在出手了。方洪上次去了一趟龙虎山,虽然也遇到了张宗演这么个超凡存在,但那尊超凡有些奇怪,是肉身成就超凡,他根本无法敕封。在随后的日子,他又去了附近的一些名山古刹,却寻找超凡,但尽皆是空手而归。

    毕竟,能活到现在的超凡存在,要么藏匿的极深,要么底牌极厚,他想要轻松的寻觅到,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今日他的运气明显不错,一个超凡竟然自己撞上门来。若是能一举将其册封,自己窃取天命的速度会更快一点。

    他的巡游灵官,上次被黑先生给杀了,只靠着一尊大黑天魔神窃取天命,这速度着实有些慢了。

    “小二。”方洪扯着嗓子,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没过多久,一个年轻的伙计就从外面冲了进来,冲着方洪行了一礼。

    “这位公子,可有什么要吩咐的么?”那伙计客客气气的问道,这位客人可是他们店里的豪客,不仅将这件屋子包了两个月,平日里吃饭也都是捡好的上,对下人的打赏也是阔绰,所以,一众伙计都天天巴着来伺候这位爷呢。

    “去,将这颗珍珠,送到那艘舫船之中,就说我想和里面唱曲的姑娘见上一面。”方洪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来一颗珍珠,递给了那伙计。

    一看到这珍珠,伙计的眼睛都直了,这珍珠都有鸡子那么大了,通体浑圆,光滑透亮,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仅凭这颗珠子,就能价值千两银子啊。而这一千两银子,就只为见人一面,他觉得这个人要么是太有钱了,要么就是脑袋坏了。

    “哎,我这就去。”伙计小心的握住珍珠,然后朝着外面走去。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走路在打飘,若是一个不小心吧珍珠给摔了,那就是把他给杀了都赔不起。

    他很快的就来到了楼下,穿过人群,站在了河岸边上。“船家,把船靠岸,我们公子有赏。”他朝着船上喊了一声,旋即就有一个带着斗笠的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撑起竹竿,船只迅速的靠岸了。

    “这是我们公子的打赏,还请姑娘上楼一见。”伙计将珍珠递给了那汉子,然后大声的说道。这颗珍珠拿出来的那一刻,附近不少人都看到了,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都说这江南有钱人多,可这也太有钱了吧,这么大一颗珍珠,那就是秦淮河上的花魁都能请走了吧,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女。

    “谢过你家公子了,不过,上岸就不必了吧。不若我再唱一首小曲,算是感谢。”船内传来了一个动人的声音,所有人在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都觉得心肝一颤,莫名的涌起了一丝冲动,恨不得现在就见见这歌女的模样。

    “这……这不太好吧。”伙计的面上露出了难色,而心里则是在暗骂,这出来做了婊子,又何必立牌坊。你不过是一个出来接野活的小歌女罢了,还在这装什么清高。

    在这秦淮河上,不少的歌女都是从各个青楼出来的,甚至许多人家的青楼就开在船上。但也有不少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自己找一艘小船,在这船上唱歌,好赚些钱。

    这些人都被称之为接野活的,一般这样的歌女都混的比较凄惨。一方面她们并非专业的,哪里比得过那些青楼出来的。另一方面,就算这些人唱的好了,那各个青楼的人也必然会对其进行拉拢,被收进自家的舫船上去。若是拉拢不成,那就打压,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别看着河上灯火通明,繁华一片,但暗地里却刀光剑影,不知道有多少累累白骨。

    而就在其拒绝的时候,另一个伙计又从客栈跑了出来,手中同样抓着一枚珍珠。“公子说了,再加上一枚珍珠,期盼与姑娘见上一面。”

    众人看着这枚珍珠,再次的哗然,这第二枚珍珠比起第一枚还要大上一点,而且光泽度更高,明显更为珍贵。

    “我家姑娘不见那劳什子公子,这枚珍珠也还你,快走。”撑船的那汉子,不仅没有接过珍珠,反倒将原本那颗还了回去,恶声恶气的说道。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只是见一面怎么了?又不会吃了你家姑娘。”客栈的两个伙计不乐意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个跟这位爷搭上关系的途径,岂能就这么白费了。若是把这事做的漂亮了,那赏赐肯定少不了啊。

    “说不见就不见……”那汉子也急了,一把推开这两个伙计,他的力气不小,两个伙计当即被推了个屁股墩着地。

    “阿福,行了,别失了礼数,既然公子想见奴家,那见一面又如何。这两枚珍珠还回去吧,奴家福浅,可受不起。”船内那歌女的声音继续的传来,旋即,一只纤纤玉手便撩开了船舱的帘子,一道身影缓步的走了出来。

    岸边的众人齐齐探头观望,想要看看如此声音的女子,到底长着何等模样。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那女子的面上带着一块金属面具,挡住了整个脸,根本就看不见容貌。不过,仅凭那身段,就能瞧出其必然是个绝色的美女。
正文 第七百二十八章 揭开面具
    女子走出了船来,抬头看向了远处的窗户。她分明的看到,一个面容苍白,双目凹陷的青年男子坐在那里,四周的灯火摇曳,一片红光倒映在他的脸上。

    “这就是我家公子。”一个伙计冲着女子点头哈腰,然后指着那个青年说道。只是这个伙计的心中有些疑惑,刚刚公子看着还很健康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跟酒色过度似得。

    这当然是方洪故意为之的,这女子以歌唱来窃取众人的念头,那自然希望窃取的对象念头越散乱松动越好。什么样的人念头最松动呢?那就是神魂不稳之人,不少人因为压力过大或者酒色过度,就容易让神魂不稳,念头无法束缚,整个人的气色也会很差。

    方洪这么做,就是想要将这个女子吸引过来。

    果然,这个女子在看了方洪一眼之后,眼睛微微一亮,仿佛方洪就像是一块鲜美的肥肉一般。此人的身体状态极差,神魂松动到了极点,根本束缚不住念头,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啊。

    “公子愿意出重金相邀,轻蝉若是拒绝,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那我就上去拜会一下吧。”女子微微一笑,然后迈着碎步,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周围的不少人不由哀叹一声,这么一个神仙似得人儿,就要被一个耽于酒色的纨绔子弟给糟蹋了,确实太可惜了。不过,谁让人家有钱呢。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让神仙下凡啊。

    那个叫阿福的男子,将头上的斗笠一摘,露出了一张粗豪的脸庞。他紧跟在女子的后面,快速的也往客栈而去。

    “奴家袁轻蝉,见过公子。”方洪的房间门并未关闭,在一个伙计的引领之下,她径直的走入了屋内,冲着方洪盈盈一拜。

    “如此良宵美景,闲杂人等就别在这碍眼了,你们出去吧。”方洪嘴角露出了一丝轻浮的笑容,上下的打量着袁轻蝉,那眼神充满了侵略性,似乎要一口将这个女子给吞掉。而袁轻蝉似乎也经常经历这般的阵仗,身形未动,并未有任何的举动。

    “是是,小的这就告辞。”那伙计的嘿嘿一笑,往外面走去。他才走了几步,就看到那个叫阿福的汉子像个柱子似得杵在那里,便将其袖子一拽,要把他拉出去。

    但那阿福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双手环抱,静静的站在原地。而伙计的力气哪有他大,根本就拉扯不动。

    “阿福,你先出去吧。”袁轻蝉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便轻轻的一挥手,对着阿福说道。

    “是。”阿福一低头,转头就往外面走。只是,他在离去的那一刹那,还看了方洪一眼,那眼神之中,满是冰冷和嘲讽,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风声从后面传来,他猛然伸手一抓,将那东西抓在了手里,是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银子。

    “这点钱是赏你们的,麻烦出去把门带上。”方洪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充满了一种慵懒。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有气无力。

    阿福冷哼了一声,伸手将门一关。而他手心处紧攥着的银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出现了五道手指的印痕。

    门被关上了,屋内却显得更加的亮堂。四五根儿臂粗细的大红烛上跳跃着火焰,一缕缕香气从香炉中传出,让整个屋内,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味道。

    “将面具摘了,我要看看你的模样。”方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似笑非笑,对着袁轻蝉下着命令说道。

    “奴家姿容普通,怕是会污了公子的眼睛。”袁轻蝉立于原地,却并未揭开面具。

    “我不信。”方洪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的笃定,但是那眼神却更加肆无忌惮,似乎都要冒出火光来。

    “若是公子不信,不若自己过来摘取奴家的面具。”袁轻蝉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的掩盖在嘴角,动作优美动人,能让任何人都心神摇曳。

    “好,那我就亲自揭开你的面具。”方洪哈哈一笑,一把从椅子上头站了起来,几步就来到了袁轻蝉的身边。

    袁轻蝉也十分配合的扬起了面庞,将脸朝着方洪凑近了几步。这姿势略带着几分魅惑,直让人有把持不住之感。

    方洪的一只手抓在了对方的面具边缘,袁轻蝉的皮肤极好,他手指的皮肤与之接触,仿佛触碰到一块鲜嫩的水豆腐。其身之上,也有一丝丝的异香传出,这种味道天然纯粹,绝非是香料的味道,应该是天然体香。

    “刷。”方洪微微一用力,便将面具扯了开来,而一张令人惊心动魄的面庞,展现在他的面前。确实是惊心动魄,但不是美到惊心动魄,而是丑到了惊心动魄。

    袁轻蝉的嘴巴是歪斜的,牙齿爆出,还全是黄色的污渍。她的鼻子极小,还朝着一边歪斜,左脸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其余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麻点和凹陷。

    方洪从未见过如此难看之人,似乎上天将所有的丑陋都施加在了袁轻蝉的脸上。但她的身材和皮肤又好到了极点,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人十分的恶心和别扭。

    “公子,公子……”袁轻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看向了方洪。此时的方洪,变得目光呆滞,怔怔的立于原地,似乎被吓傻了一样。她轻轻的催促了几声,却并未得到回应。

    袁轻蝉面上的笑容更甚,她的瞳孔之中,隐约的冒出了一丝丝的紫光,嘴巴微微张开,张口冲着方洪的念头吸去。

    任何人在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之后,都会神魂震颤,念头散乱,这样就可以方便她窃取了。再加上这个公子哥本来就酒色过度,收束不住念头,这吸取就来就方便了。她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别吸取过度,把这个人的念头都给偷走了,不然成了活死人,那她可就没法在金陵立足了。

    “嗯?怎么回事?”这女子看着那散乱无章的念头,忍不住的舔了舔嘴唇,可是,她张口吸取了几下,就发现不对劲了。那些四处飞舞的念头,依旧在那里漂浮着,却并未被她给吸走。
正文 第七百二十九章 《闻香经》
    “不可能!这小子的念头怎么可能吸不走?”袁轻蝉双目微微的收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子的念头散乱,就在她眼前飞舞,怎么可能吸不走?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间身体一震,她看到那公子哥竟然笑眯眯的在那看着她,双目清明,哪里有丝毫的迷乱和木讷之色。

    而再看他的念头,此刻已经收束一体,凝如钢铁,哪里有半分散乱。

    “不好!”袁轻蝉瞬间反应了过来,对方分明就是一只伪装的极深的老虎,哪里是什么待宰的猪羊。她的动作敏捷至极,脚下只是一弹,便瞬间纵越出去一丈之多。别看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但身手竟然好到了如此的地步。

    但是,她的动作再快,也没有方洪的念头快。四周的水汽瞬间翻涌,化作了一条细长的绳子。这绳子如同灵蛇一般,迅速的将其给捆缚了起来,轻轻的一勒,袁轻蝉就动弹不得。

    “该死!”袁轻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不住的乱跳,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随着她的尖叫,一道混杂狂乱的力量,朝着四面八方冲击了过去。这等力量属于精神层次,如果正常人被冲击到,必然神魂受到冲击,精神受到重创。

    但是,这道力量对于方洪来说太弱了,只有大约八九品神灵的实力,就算是那些练过武的人,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道力量好奇怪,不似神灵那样威严,也没有道门那样的精微,更不似佛门般的刚正,充满了杂乱和暴虐。这种气息……反倒有些像是野兽。”方洪细细的品味着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心中则是在思索。

    “公子,饶过奴家吧,我再也不敢了。”发现自己的嚎叫冲击竟然没有用,女子立刻就变了一个姿态,眉目低垂,温声软语的说道。

    虽然她的面目极丑,但是此刻却有一种淡淡的力量从其身上传了出来,竟然给人一种绝世倾城的感觉。

    “别废话。”这点魅惑的伎俩,根本就动摇不了方洪的意志,他直接手掌变作了爪形,狠狠的往其头上一抓。

    “啊……”女子惨叫了一声,紧接着,一道淡淡的影子,便从她的头顶上浮现了出来。这个影子的面容就是女子的模样,但要更加的丑陋,出了脸是一样的之外,她的身体也是臃肿肥胖,仿佛一个巨大的肉球。

    这就是女子的魂魄,也是她本身的面目,看来她的这具肉身也是经过改造的,不然不会出现魂魄和肉身不相符的情况。

    方洪的念头之中,观想出一团灼热的火焰,瞬间将女子的身体给包裹了起来。女子的魂魄嘴巴开阖,似乎极为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魂魄越来越虚弱,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团,只要再稍微加大一点力气,就能让其神魂尽灭。

    在最后关头,方洪陡然嘴巴一张,将其吸入了体内世界之中。而几乎在其被吸入的瞬间,无数的力量便沿着女子的魂魄钻了进去,她这一辈子,所有的记忆,都被丝毫不差的读取了出来。

    这个女子原来叫做袁二妹,是一个村里的普通女子。她自幼样貌丑陋,在村里受尽了嘲笑,她也一直很自卑。

    一直到其十四岁的时候,她遇到了一头狐狸,那狐狸传授了她一篇经文,叫做《闻香经》。根据经文记载,她只要夺取人类的念头越多,她就可以变得越美丽。

    她修行这《闻香经》已经有五年时间了,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材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臃肿的身材,也逐渐的苗条和修长了起来。

    她在乡下的时候,依仗着《闻香经》,便成了村里的神婆。随着她窃取的念头越多,她蛊惑人的力量也就越强,逐渐的成为了当地比较有名的一个人物。

    而就在三个月之前,有一个神秘人忽然找到了她,说是金陵城乃是繁华之地,只有去那里,才能窃取到更多的念头。

    在面对这个神秘人,她的第一个想法是惶恐,仿佛自己最深处的秘密被人探知到了一样。因为她利用《闻香经》窃取秘密的手法十分隐秘,根本就没人知晓,那个神秘人是怎么一口叫破她的手段的?

    但是,那神秘人只用了一招就将其给擒拿了下来,还放下了一句狠话。若是不肯去金陵,那就直接杀了她。

    面对着性命的威胁,她很快就妥协了。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尤其是她得到了奇遇,正是打算活的有滋有味的时候,更加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狐狸、《闻香经》还有神秘人。”方洪在将对方的记忆全部了解了之后,觉得这件事更有意思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狐狸就是袁轻蝉背后的超凡存在,而那个神秘人,却是袁轻蝉身边的那个阿福。通过她的记忆来看,这个叫阿福的男子,拥有极为可怕的武道实力。不过,因为其擅长敛息的法门,方洪先前也并未看出什么异常来,只当其实一个稍有武力的汉子。

    “原来越有意思了,那么多教派往金陵这儿跑,如今还来了个神婆,那隐藏在背后的,还有多少妖魔鬼怪啊。”方洪不由得露出了笑意,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当然,这些事情方洪仅仅是过了一遍脑子而已,并未太在意。他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闷声发大财了,并不打算掺和此事。

    “这个神婆是来自于凤阳府的霍丘,估计那狐狸也藏在那里了。没有想到,这次的超凡竟然是个妖怪。”妖怪也是可以敕封的,就如同他在庐山看到的庐山君,就是一头蛇妖封神。妖怪封神之后,肉身就会被舍弃,只余下一道神躯存在。

    方洪上次在没能敕封龙虎山的超凡,但这一次的狐妖,他是势在必得了。而且,这部《闻香经》,也有神异之处,竟然能通过意识干预肉身,让一个丑女变得漂亮起来。而且,袁轻蝉得到的仅仅是残篇,若是能得到全本,对于他的修行必然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感谢文过饰非可否同学和张阳明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七百三十章 祭天开始
    在读取了袁轻蝉的记忆之后,方洪的念头一动,将其记忆删除了一段,而原本被他剥离的那些魂魄力量,也纷纷的聚拢了过来,重新凝结到了袁轻蝉的身上。

    在方洪的体内世界之中,他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只要他想,可以在里面造出天地万物,而他自己也是远远凌驾于天命之上。

    天命只能主持天地运转,清除任何不受束缚的存在。但天命却不能做到虚空造物,不能生生的创造出一个东西出来。

    当然,他造出来的东西,也只能在他的体内世界之中存在,丝毫干涉不了现实世界。因为他的体内世界太弱了,离现实世界还差着十万八千个层次。

    袁轻蝉的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很快就超过了方洪体内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方洪张口一吐,将其给吐了出来。

    而那魂魄悬浮在半空中,继续的膨胀,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方洪伸手一拍,将这道魂魄拍入了袁轻蝉的肉身之中。

    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方洪当即躺在了床上,呼吸变得微弱,似有似无,而他的面上也没有;了半分血色,眼眶凹陷,颧骨高耸,看上去像是被榨干了元气一般。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袁轻蝉的眼睛重新睁开,觉得脑子里有些迷糊。但很快,她就恢复了过来,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重新将面具戴了起来。

    在她的记忆之中,刚刚这个公子哥是被她给吸纳了念头,此刻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本来我可是不打算找人单独下手的,谁叫你非要让我上来呢。”此地毕竟是金陵,袁轻蝉哪怕窃取念头,也仅仅是偷偷的下手。但是,这个公子哥念头太散乱了,就像是一块大肥肉摆在面前,不吃也不行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多做。因为这个公子哥这么有钱,身后的势力肯定不弱,万一找上门来,那也是一个大麻烦。

    袁轻蝉看了方洪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而那个阿福就守在门口。

    “这种事情以后不准做了,那个人你没杀死吧。”阿福面色严肃,眼睛横了袁轻蝉一眼,沉声的说道。

    “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我给他留着一口气呢。”袁轻蝉咯咯一笑,十分开心的说道。

    “我们走吧,别惹出太多事端来。”阿福伸手往边上一摆,对着袁轻蝉说道。而袁轻蝉则扭着腰肢,走在了他的前面。

    就在二人走了之后,方洪睁开了眼睛。脸上的气色重新变的完好了起来,哪有半分形容憔悴的模样。

    他之所以不杀袁轻蝉,就是不想引起那个阿福的警觉。那阿福分明就属于一个很大的势力,而这个势力,很有可能跟兴王有关。若是跟那阿福发生冲突,那他这次的金陵之行,怕是没有那么轻松了。

    离金陵祭天的时日越来越近了,而整个金陵城的气氛也变得更加的热烈。当然,在看不见的暗处,则越发的诡谲。林林总总数十个教派,都以传教的名义,来到了这金陵附近的一些城市之中。

    扬州府、淮安府、凤阳府、宁国府、常州府等等的一些地方,尽皆有这些教众的痕迹。当然,这些教众都表现的十分低调,并未和当地人发生冲突。再加上信息滞后,各个府县之间交流较少,并未有太多的人关注此事。

    而与此同时,几十艘大船也从东海往松江府靠岸。这些大船上的人靠岸之后,便迅速的换上了小船,沿着长江往应天府的方向进发。

    这一股股的力量,仿佛一张巨大的手,将金陵给包围在中间。似乎只要微微的一用力,金陵就会粉身碎骨,什么都不会剩下。

    ……

    正德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皇帝的銮驾从金陵皇宫出发,前往南郊的太祀殿。太祀殿是明初用来祭天之所,后来迁都京师,虽然京师也有太祀殿,但祭天的地方却变成了天地二坛。

    既然皇帝准备在金陵祭天受俘,自然会前往这太祀殿。太祀殿占地数十亩,中心一座巨大的宫殿,四周则是一片广大的平台,地面以石砖铺设,虽然历经了百年的风雨,但依旧带着恢弘的气度。

    金陵城内,照样有六部存在。因为京师的六部需要主持全国的政事运转,是不可能离开的,所以,这次的祭天就是由南直隶的六部为主。

    方洪站在钟山之上,眺望远处。他所在的地方,并不能看到祭天的真正场景。但是,他想看的也不是文武百官祭天,而是观摩天地气运的变化。

    在祭天之时,大明的国运会蜂拥而至,天命也会降下福泽,让国运更加的悠长。因为祭天之时,百姓归心,强大的念头意愿会影响到天命的运转。当然,若是这场祭天出了差错,百姓就会离心离德,那不仅不会有福泽降临,就连君主和国运都得受到损伤。

    临近正午,祭天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而此刻的大明国运,也凝练收缩,变作了漫天的金光。方洪离太祀殿有数十里的距离,但也依然感觉到那其中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国运的力量,国运也是气运的一种,所以也会划分成各种颜色。若是国家衰弱,气运就会跌落到红色甚至白色,一旦到了亡国的关头,都甚至变成了灰色。如今大明正是鼎盛之时,自然呈现金色。

    青紫二色的王朝凡间是不存在的,哪怕汉唐之时,也仅仅是纯金而已。或许当年的神道鼎盛之时,能够诞生这样的气运。

    漫天的金光,演化出山河大地的模样,那就是大明的缩影。整个金陵城的气运,也在不住的跌宕。皇帝于金陵祭天,似乎也让这座百年前的京城重新恢复了光彩。

    钟山之上飞出了一条巨龙,而城池则化作了一只咆哮的猛虎。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刻却真正的焕发了活力,龙腾虎跃,而非蛰伏于地。

    自然而然的,方洪的脑海之中也浮现出了龙虎之形,《龙虎金丹真解》此刻在他的体内运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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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三十一章 轰开神藏
    方洪看着越来越多的气运汇聚过来,体内的气血也越发的激荡。国运汇聚,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可怕的气运,在神道没落的年代,根本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压其一头。

    这部《龙虎金丹真解》,便是需要利用强大的气运之力,来领悟那龙虎交汇的大气魄。而凑巧的是,此地是金陵城,本身就是龙盘虎踞之所,暗合这部《龙虎金丹真解》,方洪在此地修行功法,简直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

    一股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轰动了他体内某处神秘所在,让他的血液变得更加粘稠致密,让骨骼变得更加坚固和强韧,让肉身变得更加厚重和强壮。

    但这些仅仅是次要的,大部分的力量都融入了他的内脏之中。突兀的,方洪的肚子陡然干瘪了起来,内脏仿佛收缩成一团。骨肉筋膜好练,但内脏却难以修行,一般武者的肉身练得再强,内脏受到重创,也得一命呜呼。

    而相反的是,道门的功法,都是以修炼内脏为主的。道门练气,气走内脏出入,会让内脏逐渐变得壮大起来。而内脏壮大,会使人身体洁净,百病俱消,虽然不能不死,但却可以长生。

    这部《龙虎金丹真解》,是一部典型的道门功法,淬炼内脏的能力,简直强到了可怕,不然张宗演也不会获得如此悠长的寿命。仅仅凭借《龟息蛰龙功》,可不足以让他活过将近三百年。

    心脏壮大,造血能力就强,生出的血液会更加清洁粘稠。肝脏强大,则藏血和调血的力量就抢,能保持自身气机的畅通。脾脏强大,则运化能力就强,能清楚体内污垢,清净肉身。肺脏强大,则能调节呼吸,主治节,宣发肃降,也能辅佐心脏。肾脏强大,则生精藏精能力变强,使人精力充沛,力量充足。

    以五脏为根基,带动周身壮大,这是《龙虎金丹真解》的精髓所在。或许在搏击争斗之上,这门功法不占优势,但论起调节身体,问道长生,这部法门可比任何一部武道功法都厉害。

    可以这样说,这部功法最适合用来筑基。壮大内脏,调节五行之气,让肉身变得更加清洁纯净,以后修行起任何功法来,都十分便利。

    方洪的内脏不住的收缩鼓胀,仿佛一个不住拉扯的风箱,如果正常人这么玩,早就内脏受损,吐血而亡了,便是一个修行了多年的武者,也扛不住这么密集的鼓动内脏。

    但是,这就是这部《龙虎金丹真解》的玄妙所在,他借助的是冥冥中的气运之力,竟然借助那宏大的气势,使得自身潜力激发,从而加速淬炼内脏的过程。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神打,一般修行神打之人,只要请神附身,便能庇佑肉身,刀枪不入。

    方洪本身就是神灵,他对于神打的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但神打激发的潜能还是太低级,等到那神灵的意志散去,自身依旧是会受到创伤的。

    但这部功法的运用就十分高级了,它本质上是在开辟潜力大门,彻底的释放你的潜能。人体本身就是一座神藏,肉身的修行,就是一个在开启神藏的过程。而神藏如何打开呢?武者认为,锻炼筋骨,凝练意志,可以开启神藏。道门认为,吐纳气息,服丹行药,也能开启神藏。

    而这部功法,却是讲究借力而行。众生崇拜畏惧所产生的意念,家国震动所产生的大势,甚至天命变幻所产生的天命之力,都能够被借助。借助这磅礴的外力,一举轰开神藏,从而修行。

    一般情况下,修行这门功法的人,都是借助众生的崇拜修行,这也是最为稳妥的法子。只要你地位越高,修行起来就越是便利。

    而方洪借助的是第二种,利用此次祭天产生的大势,一举轰开体内的神藏,将此法修行成功。这个法子还是比较危险的,若非他的精神强大,可以随时监测自身变化,他也不敢这么做。

    至于第三种,那从古至今就没人成功过。想要让天命更改,便是神道那些大能都做不到,想要借助天命动荡的大力,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借到了,那代表了整个天地的天命之力,也能瞬间将你冲击成渣子。

    方洪一直站在钟山之上修行,而就在离太祀殿不远的地方,一个全身笼罩在紫色袍服中的怪人,也在仰头看着满天的国运大势,张口不住的吐纳着。

    透过那耀眼的阳光,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这个人的面庞仿佛骷髅一般,皮肤紧紧的贴在脸上,瞳孔泛着紫色的光芒,看上去可怖极了。

    不过,随着他的吞吐,他的身体像是充满了气体一般,竟然逐渐的充盈了起来。在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虽然看起来依然十分的瘦弱,但已经不复先前那骷髅般的模样了。

    “国之大势,果然厉害,我感觉我日渐枯萎的神藏在复苏。”这人嘿嘿的笑了一声,声音仿佛是在拉锯,十分的难听。

    “不过,金陵虽然皇气,却过于阴柔,根本不适合祭天。这就如牝鸡司晨,阴阳倒转,必然有灾祸生出啊。”他在笑了几声之后,双目之中的光芒就变得闪烁了起来,看着天上依旧十分磅礴的国运,自言自语着说道。

    如果此时是太祖在位,于金陵祭天那当然没有问题。因为太祖靠军功起家,本身杀伐果断,国家的大半气运都寄托在他的手上。别说是在金陵祭天了,就算随便在哪个地方祭天都无所谓。可这后世子孙,却必须严守天地规则,不然必定会生出横祸来。

    而就在他说话的这个档口,那大明国运之侧,陡然升起了道道黑烟,这些黑烟仿佛一张巨手,一把插入了国运之中,让原本璀璨夺目的国运,变得暗淡了起来。

    论起力量,这些黑烟远远不足以跟国运抗衡。但此刻却是在祭天之时,祭天发生动乱,那就是对天命的不敬,必然会有灾劫,你国运再强也没用。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嘿嘿,乱了,果然乱了。乱了好啊,正好让我从中牟利。”紫袍中人影大笑了一声,身形一晃,消散在了丛林之中。

    而本来在一边尽力修行《龙虎金丹真解》的方洪,也是忽然眉头一皱,他抬头一看,只瞧见漫天的国运开始崩塌瓦解,一道道的黑气正不住的侵袭进去。

    原本金灿灿的国运,瞬间褪去它本身的光彩,看上去带着几分衰朽的气息。而更高之处的天命,也震动了起来,一丝丝负面的力量朝着大明的四面八方而去。

    “看来祭天是出了意外,引起天命反噬了。”方洪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未太过吃惊。他在发现那么多牛鬼蛇神齐聚金陵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了。

    虽然他略有些可惜,如果这祭天完整的持续下去,他说不定能一举将《龙虎金丹真解》推倒最巅峰的境界,让五脏得到彻底的淬炼,从而寿命大增。但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那他也并不打算掺和到这次的浑水之中。

    此事交织着国运、天命还牵扯到一位皇帝,里面必然是凶险的很,一不留神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可不想把自己陷进去。

    反正祭天之事经常有,大不了他以后前往京师就好了,想要将《龙虎金丹真解》练到顶峰,也不急于这么一时。

    ……

    “奏嘉平之章。”在朱厚照给上天献爵之后,一个小太监高呼了一声,紧接着,四周便有乐师奏起了音乐,整个场面无比的肃穆。

    “轰……”就在祭天已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整个大地忽然一颤,不少人脚下不稳,直接被震翻在了地上。祭台上不少祭品从供桌上面抖落,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惊慌之色。

    “是地龙翻身了!”也不知道哪个官员大喊了一声,而这下子让场面更加的混乱,不少侍卫都上前准备带着朱厚照离开。

    但是,这声震颤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响。这让众人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丝不太妙的感觉。

    祭天之时,出现了这等乱子,那必然是上天不满了。而不满的对象是谁?反正肯定不会是这些大臣了,因为他们还不够格。大臣不够格,那只剩下皇帝了。

    朱厚照此时也是面目阴沉,虽然他平日里行事不在意小节,但不代表他是傻子。他这次前往江南受俘,本就受到了那些大臣的阻拦。如今再生出这等乱子,那就彻底不占理了,以后再想做些什么,定然会束手束脚的。

    不过,心情不爽归不爽,这祭天还是得继续下去的。他让人赶紧去收拾供品,准备重新祭天。

    但是,似乎这老天爷偏偏不想他这般如意,没过一会儿的功夫,金陵六部便有官员过来禀报,说是四周的府县发现贼人作乱。

    凤阳、常州、苏州等地,尽皆有人造反,甚至连一处县衙都被砸了,县令也被杀。各地的死伤人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有人造反了?”此事一传来,朱厚照最后一点的心情都没了,他的脸黑的仿佛锅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难不成上天真的不打算让他好过?

    “报!紧急军令,镇江府出现了一支海寇,已经攻破了丹阳。”就在全场哗然的时候,一个传令兵也迅速将一份加急信松了过来。

    “海寇?这镇江附近怎么会有海寇?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朱厚照直接将加急信给摔在了地上,大声的咆哮着说道。

    镇江已经不靠海了,大明附近的海寇、倭寇虽然猖獗,但也很少会冒险进入此地。这群海寇疯了么?只要大明水师将长江一堵,他们就休想离开了。

    整个太祀殿的气氛,凝滞到了极点,所有大臣都战战兢兢,心脏高高的悬了起来。今天这事未免太巧了,若说没人在背后设计,大伙都不相信。

    但是,到底是谁这么做的呢?而这么做的意义又是何在?除了让皇上丢了点面子,似乎也别无他用啊。

    除非,这真是老天爷瞧着皇帝不满,才降下这等灾祸,不然那地龙翻身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江彬!”朱厚照大喝了一声,而一边穿着武官官服的江彬,迅速的走了过来,跪倒在了地上。

    “命令水师封锁长江,让中军都督府的军士集合,朕要御驾亲征!”朱厚照面色阴沉,大声的说道。

    而江彬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领旨而去。一边的中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迅速的跟着江彬,去点齐兵马去了。

    中军都督府的都督一般都是由镇守金陵的魏国公担任,但在前年,老魏国公徐俌已经亡故,而如今的新任魏国公徐鹏举尚且年幼,都督府的事情,都是由都督同知在管理。

    祭天的事情,成了一场闹剧,朱厚照只觉得颜面尽失,他对于后面的受俘之事也没了多大的心情,便命人将朱濠宸等人重新押回了大牢,而他自己则是愤然离去。

    不过,时间还没过一天,他就祭天之中不快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来的战事之中。

    虽然那些海寇还是造反之人都是乌合之众,但他依旧很放在心上。因为这是他严格意义上第一次御驾亲征,肯定要把它办的漂漂亮亮的。至于上次的应州之战,若非方洪的帮助,他说不定都得被人给俘虏了。

    “江彬,将江淮堪舆图给拿来。”朱厚照站在金陵皇宫的一间大殿之中,大声的对着外面喊道。

    江彬很快就走了进来,面上还有一丝疲惫,他刚刚去整合中军都督府的士兵,可把他累的个半死。但既然皇帝没让他休息,他也只能在一边候着。听到了朱厚照的喊声,他当即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地图。

    江淮堪舆图,这是正德初年的时候命人重新制定的,里面详细的记载了江淮各个府县、卫所、河流以及山脉的位置,在这个时代,简直是至宝。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三章 刺杀
    同样的在金陵皇宫之后,在皇宫的一处府库之中,一个枯瘦的紫衣人正肆意的游荡着,看到了什么人参、鹿茸或者雪莲之类的,他都直接塞入口中,也不顾药性如何的猛烈。

    “哈哈,真是爽快,大明的气运受损,我在这皇宫之内,都不虞被人发现。”这自已一连吃了十几株百年人参,那苍白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丝的红晕。不过,他的胸腹只是鼓动了几下,红晕就散去,药效被全部的吸收了。

    如果在寻常时候,他是万万不敢闯入大明皇宫的,哪怕陪都的皇宫也不敢。倒不是说他的身手不行,如果光谈身手,就算大内的士兵增加几倍,他都能潜入进来。可关键问题是,大明的国运在这啊,你进入大内,必然会受到大明国运的干扰,莫名其妙的就犯一些低级错误,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苏醒,就被人给关在牢里。

    现在大明的国运受损,自顾不暇,这皇宫自然任其来去,里面的贡品药材,他也可以随意的享用。虽然他借助大明祭天之时的气运重新打开了神藏,但也需要服用大量滋补药品来恢复元气,不然就等着被耗干生命力吧。

    紫衣人在皇宫里转悠了半天,将各种好东西吃了大半。这机会难得,他也没有嘴下留情的意思,能吃掉的就直接吃掉。

    不过这金陵的皇宫毕竟比不得紫禁城,他吃了有一个时辰,珍贵的药材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寻常的东西,对于裨补元气没什么用处。

    他看了看时间,这时辰还早,便继续的在皇宫里头转了起来。

    ……

    “皇上,您说我们是先对付造反的凶徒还是先剿灭进犯的海寇?”堪舆图缓缓的打开,江彬站在朱厚照的身后,小声的说道。

    “你有什么建议?”朱厚照的目光盯着堪舆图,眉头凝结成了一个锁,半晌之后,才对江彬说道。

    “这造反凶徒都是各个教派的教众,擅长蛊惑人心,若是任由他们发展,必然会迅速壮大,到时候剿灭就困难了。而那些海寇,不过是无根之萍,迟早是要离开的。微臣看来,应该先对付造反的教派。”江彬也是武官出身,他能得朱厚照看重,本身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朱厚照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指在不住的敲动着桌面,而江彬也赶紧低下了头,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知道皇上必然不满意他这个答案。

    “朕……不愿意如此。”朱厚照摇了摇头,眼神之中忽然生出了凌厉之色。“海寇一向是我大明之芥藓,平日里劫掠百姓,官兵追捕,就逃入海中。虽然不能造成大患,却让沿海百姓痛苦不堪。如今这伙海寇竟然深入腹地,若是再将他们放跑了,那我大明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以后就成了任何人都敢来咬一口肥肉。”

    朱厚照的想法,和江彬乃至整个朝廷的想法都不一样。在朝廷的那些大臣看来,不论是北方的鞑靼,还是海外的海寇,都只是流寇,这些人想要劫掠,就让他们劫掠去好了,满足了胃口,自然就会离去。真正要命的是境内造反的反贼,这些人才有可能颠覆大明的江山。

    但朱厚照立志做一个有为之主,北击鞑靼,东平海寇,这才是他真正的野心。至于国内的反贼,那些反贼多是各教派裹挟流民,战斗力根本没有多少,不论是边军还是三大营,都能轻易的平乱。毕竟,一帮还拿着草叉的流民,肯定是打不过拿着火铳的神机营士兵

    让他郁闷的是,自己的这些想法,没有任何人支持,就算是他的母后,也只会出来拉架,做和事佬。

    “只要是皇上……”江彬的面上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之间,他的双目之中泛起了死死黑色的光芒,他的身体一颤,面色也苍白了起来。过了大约有几个呼吸,他的嘴角迅速的勾起来,竟然带着几分邪恶。

    而他的一只手,则是朝着一边的烛台摸去。这烛台上有一截尖针,是用来插蜡烛的。若是把蜡烛去了,便是一件能夺人性命的利器。

    “只要是皇上想做的,微臣都会支持的。”江彬顿了顿,继续的说道。他站在朱厚照的后面,刚刚那一个微小的变故,朱厚照丝毫不曾发觉,依旧在仔细的看着地图,心里想着应该在哪里布兵,才能将那些海寇全部拿下。

    “什么味道……怎么那么像是禁魂术的气息?”而在另一边,紫衣人在皇宫内随意的游荡着,他走到了这座大殿的边上,正要继续走,忽然鼻子耸了耸,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禁魂术呐,没想到在神道破灭的年代,还能再次的见识到禁魂术,还用到了皇宫大内。”紫衣人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缅怀,旋即就是惊愕。这禁魂术可不是什么厌胜术之类的东西,遇到贵人,自然就会失效,怎么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而很快,他就哑然失笑,如今祭天受到了反噬,大明国运受损,当今的皇帝陛下首当其冲,自身的气运也受到了压制,那禁魂术当然能发挥作用了。

    “看来我当年的老朋友们也没有死绝,既然遇到了,我又怎么能不给点见面礼呢?”紫衣人微微一笑,然后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烁,整个人直接贴到了一边的墙壁之上,然后迅速的移动了起来。

    “喝。”江彬猛然一把抓起身边的烛台,烛台一甩,蜡烛随即飞掉,而他则将烛台的尖针,猛然朝着朱厚照的脑袋上面砸去。

    “嗖。”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粒小石子从门外穿了进来,直接穿透了他的一只手臂。江彬整个人惨叫了一声,便一把摔在了地上,他受伤的那只手血流如注。

    “有刺客,快去抓刺客!”朱厚照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他回头一看,江彬的一只手在不住地流血,当即大叫了一声,对着外面喊道。

    迅速的,外面的士兵就冲了进来,而那个紫衣人,则是摇了摇头,迅速的从黑暗之中消失。
正文 第七百三十四章 争斗
    “来人,快叫太医,一定要把江爱卿给治好。”朱厚照面沉如水,这来到金陵之后,还真是事事不顺,竟然还能遭遇刺杀,这在京师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

    “江彬,你怎么样了?”他在命人去喊太医之后,立刻低头看向江彬,开口询问着说道。他没有看清楚刚刚的事情,还以为是江彬替他挡下了攻击,所以,他在心中对于江彬存着几分感激。

    算一算的话,这已经是江彬第二次救他了。上次在豹房之中,他险些在老虎爪下丧命,也是江彬冒死救下了他。

    “陛下,微臣没事,只是胳膊受了点伤,包扎一下就好了。”江彬此刻的面色有些苍白,一方面是因为手臂受伤而疼的,另一方面,他是被吓得。他先前虽然被禁魂术控制了,但还是有自我意识的,只是身体不能动而已。

    他刚刚差点杀了皇帝,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但是,他又无法摆脱控制。中了禁魂术之后,他每日里都在煎熬之中。很多次他都想要向朱厚照坦白自己被人控制之事,但每次要开口的时候,就会浑身抽搐,痛不欲生。

    “爱卿先去休息吧,剿寇之事,朕会重新安排人手,你好好养伤便是。”朱厚照对着江彬嘱咐了一声,便让匆匆赶来的几个太医,赶紧将其带到一边去医治。

    “看来这个世上,还有些人看上了朕的皇位,不愿意让朕好过了。”先是祭天出了岔子,如今又遭受了刺杀,朱厚照哪怕再单纯,也意识到事情不太妙了。

    ……

    紫衣人刚刚从皇宫出来,心情大好,不仅偷吃了不少补药,还破坏了老对手一桩阴谋,只觉得心头大畅。

    “呼。”而就在刚刚踏出离开皇城没有多远,忽然之间,一道极为轻微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紫衣人的身形不动,但一只手却从一个奇异的角度,伸手朝着后面一抓。

    那劲风戛然而止,一道黑影迅速一晃,从紫衣人的身侧越过,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一个粗豪的大汉,身高七尺有余,满脸的络腮胡,看上去极为威猛。

    若是方洪在这里,必然可以认出,此人就是袁轻蝉身边的那个下人阿福。

    “身手不错啊。”紫衣人抬起了头,那个隐藏在兜帽之中的面庞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双目之中,隐隐泛着紫光,如妖如魔。

    “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破坏某家的大计?”阿福怒喝了一声,声音仿佛雷霆震慑,对着紫衣人说道。

    “我是一个行侠仗义的人,路见不平,自要拔刀相助。”紫衣人满嘴瞎扯淡,因为他知道,对面这个人也是在瞎扯。禁魂术是神道中的秘术,必然只有那帮神道余孽才会。此人最多也就是那帮人养的一条狗而已,还说什么破坏了他的大计,这人根本就不够资格。

    “既然你不肯说出来,那我待我抓住你,然后拷问出来。”阿福的双目圆睁,身体纵身一跃,朝着紫衣人的身上抓来。

    他这身体一动,便是全力出手。因为他也看了出来,眼前这个怪人拥有十分可怕的实力,他可不敢怠慢。

    “也罢,让我来掂量掂量你这后辈的斤两。”紫衣人大笑了一声,也向前一步,拳头直直的轰出。

    他今日借助大明国运,将原本枯竭的神藏重新打开,又吞噬了大量的补药,此刻正是精力旺盛之际。上天又送来这么一个对手,让他也升起了跃跃欲试的心理。

    “轰。”他一拳砸出,仿佛火山爆发,又似铜炮轰鸣,体内的神藏大开,精气在体内流转不休,他原本枯瘦的身体,也迅速的变得强壮起来。

    这就是道门修行的强大之处,道门擅长保养,平时的时候,将一身的精力血气都封锁,丝毫能量都不露,一旦到了争斗之时,便瞬间爆发出来,实力十倍百倍的增加。

    “不好!”阿福的瞳孔之中,瞬间出现了一道火光,一个巨大的拳头,呼吸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胆气都被震慑,再也没有了出拳的勇气。不过,他的反应力也是惊人,当即脚下一顿,如同老树一般扎根于地,上半身如同随风的柳枝,往后弯曲,一个完美的铁板桥。

    “想躲么?”紫衣人拳头顺势变掌,往下死命一劈,如同长刀怒斩,锋利无比。任何看了这一掌的人,都会认为任何东西都能被其劈断。

    “根本挡不住啊!”阿福在心里怒吼一声,只得匆忙将双手往身前一挡。那紫衣人的手掌,劈在了他的手臂上。

    “咔。”阿福的胳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而他的身体,则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青石铺就的地面,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凹陷。

    “不行,对方的意志已经强到了可怕,动作和精神高度一致,根本就没有任何延迟。”阿福虽然被砸到了地上,脚下却是丝毫不慢,一脚在地面上一踏,身体纵越起来,另一条腿则迅速的往紫衣人的头部砸来。

    “慢,太慢了。”紫衣人摇了摇头,原本垂下来的右臂,如同捕食的毒蛇,突兀的出现在阿福的腿侧,直接一抓,如同铁箍一般,抓在了阿福的腿上。

    “刺啦。”阿福腿侧的一块肌肉连同着布料,猛然被撕扯了下来,那缺了一块血肉的腿部,竟然看到了森森的骨头。

    不过,那阿福也是硬气,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冷汗沁出,面色变得无比苍白。

    “我这次呢,就不杀你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张宗演回来了,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去杀。”紫衣人随手将这块血肉给扔了,然后居高临下的对着阿福说道。刚刚活动了一下手脚,让他的全身舒爽,心情也很好。

    “张宗演?”阿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将永远都记住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
正文 第七百三十五章 霍山之上寻妖狐
    张宗演这边在金陵打了一架,而方洪早就已经离去了。金陵的水太浑了,以他谨慎的性格,不想掺和此事。

    所以,他直接往凤阳的霍丘而去。这里可是还藏着一头狐妖呢,他修行了这么久,可从未见过活生生的妖怪,对这也是好奇的很。而且,他还养着一只黄皮子,黄皮子被他神力淬炼,如今已经比狮虎还要厉害,爪子能直接撕裂金石。

    但它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了,想要再往上已经没路了。所以,方洪若是能敕封这头狐妖,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妖怪修行的法门,让黄皮子也成为妖怪。

    霍丘处于凤阳的东南方向,南边是大别山,北面就是淮水,当真算得上依山靠水之地。

    “此地便是延岭村了吧。”方洪在官道之上缓缓的走着,每一步踏出的距离不过一尺五寸,似乎哪家的公子在随意的踏青游玩。不过,他的速度却是极快,整个人仿佛踏着云朵一般,须臾间便走出了老远。

    他看着远处的一个村庄,和他从袁轻蝉记忆中的相符,便知道自己到目的地了。延岭村就是袁轻蝉出生之地,她得了《闻香经》之后,便在此地当上了神婆。

    “记得那狐妖出没的地方,是延岭村往南大约十里之地。”袁轻蝉只见过那狐妖一次,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方洪也不确定妖狐还在不在那里。

    方洪站在了官道路口,眼睛轻轻的闭了起来,然后他的精神迅速的和水汽连接到了一起,在这方圆数百里的地界,每一颗水汽,都成了他的耳目,这里的任何一点波动,都逃脱不了他的监控。

    而他的大脑也迅速的运转了起来,十二万九千六百颗念头,尽皆闪耀着光芒。一瞬间监控了数百里的地方,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对于自身神魂的负担简直恐怖到了极点。方洪这次也是火力全开了,几乎是一寸寸的搜罗着霍丘附近的土地。

    而很快,方洪就发现了异常。在着延岭村的南边,就是霍山所在地。霍山是从大别山上延伸出来的,山脉高达百丈,里面密林丛生,各种蛇虫鼠蚁多不胜数。当地上很少愿意往山上跑,这山上猎物不多,万一再丢了性命,也不值当。

    而就在霍山西南角的地方,则有一个不大的山谷,占地不过两三亩,在山谷的山壁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在这些坑洞之中,则不时的能看到一些狐狸出没。

    既然有狐狸,方洪自然就联想到那狐妖的身上去了。他当即也不耽误,脚下一跃而起,水汽托着身体,如同御风飞行一般,迅速的在田地和山林之间穿梭。因为此地十分隐秘,他倒是不虞被人发现。

    发现了这伙狐狸之后,方洪并未贸然的上门。狐狸本就是狡猾之物,那狐妖定然也不是蠢蛋,万一自己搞得声势太大,说不定就将其吓跑了。能够从神道毁灭之后残存下来的妖怪,肯定有其不凡之处,万一擅长什么逃遁的法门,那他可就真的白来一趟了。

    “昂。”正巧在这个时候,离其数里之外的一个地方,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猪,正长大了嘴巴,发出难听的咆哮声。

    方洪当即念头一转,一丝精神分出,没入了野猪的体内。野猪原本混混沌沌的双眼,立马闪耀过一丝人性化的光彩。

    “吼吼。”它干叫了两声之后,当即将身子一转,往狐狸所在的山谷而去。野猪这东西,一旦横冲直撞起来,那可比狮虎都要厉害,便是力大无穷的熊瞎子,也不敢跟其硬拼。

    这只野猪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身上长着厚厚的肥膘。背后沾满了松脂,松脂又混合泥土和石块。一层层的包裹,也不知道积累的多厚,就像是铠甲一般。

    一路走来,四周的小树都被其给撞断了,不过半刻钟的功夫,这只野猪就到了山谷之处,它的四蹄一踏,就冲着山谷内的一帮子狐狸撞了过去。

    “吱吱。”本来山谷中的狐狸正在玩耍,忽然就看到一只硕大的野猪冲了过来,一个个吓了一跳,有些机灵点的,直接往边上的山洞内一钻,而有些则傻乎乎的,似乎被吓到了。

    “砰。”十几只狐狸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一边的山壁之上。按理来说,这野猪的冲撞怎么也有千斤之力,被撞了一下子,早就该变成肉泥才是。

    但这些狐狸仅仅是吐了口血,连重伤都算不上。“吱吱。”被撞飞的狐狸,一个个翻过了身,然后迅速的往山洞里面跑去。

    方洪操控着野猪正要去追,但那些山洞太过于狭小,甭说这么大的野猪了,就是一个人都别想钻进去。

    “失算了。”方洪不由得一拍脑子,他大部分心神都用来去搜寻那头狐妖了,倒是忘了这么一茬,竟然选了头这么大的野猪。只要这些狐狸躲到山洞里头,那他也进不去啊。

    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换一头附身的对象,这野猪虽然强大,但本体太过于硕大,对付这些狐狸根本没有丝毫用处啊。

    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只的狐狸忽然从山洞里面又冲了出来。为首的是十几只如同小牛犊子一般大小,牙齿尖锐,爪子细长,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而余下的,则是一些正常大小的狐狸。

    方洪的意识并未深入山洞里头,因为他怕被狐妖给惊觉了。但眼前的这些狐狸虽然巨大凶悍了一点,但也够不上狐妖级别,至少他们家黄皮子一个人出来,就能将这群都给收拾了。

    当然,那主要还是黄皮子太强了,经过方洪的神力灌输,黄皮子已经站在了野兽的顶端。这些狐狸再强,也远远比不上。不过,仅仅是用来对付这野猪那也是足够了。

    为首的十几头狐狸,猛然一扑,直接跳到了野猪的背上。爪子划下,就将野猪背部的松脂铠甲给划开了数个口子,几乎就要给抓穿了。

    而其余的小狐狸,则迅速的钻到了野猪的肚皮下来。任何动物的肚皮都是要害之处,也最为薄弱,一旦被划破,肠子都要掉下来。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六章 妖怪
    如果是正常的野猪,被这数十头狐狸围攻,定然早就撑不住了。但是,如今这头野猪,可是被方洪附身了,智慧比正常野兽要强大的多。

    “轰。”被一众狐狸咬住了之后,野猪非但没有发狂,反倒猛然朝着边上的石壁一撞。他的身体巨震,一众狐狸直接被抖落了下来。

    野猪这次是全力出手,一震之下,所有人的狐狸都被震得晕乎乎的。“嗷呜。”它根本就不给其他狐狸机会,上去就是一口,咬在了一头大狐狸的脑袋上。

    虽然那十几头大狐狸身体强壮,但被狂暴的野猪一口咬住之后,脑袋也像是豆腐块一样,直接就缺失了一半。

    野猪的嘴里嚼着狐狸的半个脑壳,血液从其嘴角滴落了下来,一股子血腥味弥漫了开来。它再次的发动了冲锋,往一众狐狸那里冲去。

    野猪最擅长横冲直撞,在其走直线的时候,大部分的野兽,都得避其锋芒,这些狐狸也不例外。

    十几头大狐狸的眼中闪烁着狡猾的光芒,身体紧紧的绷住,在野猪冲锋的时候,它们迅速的往边上跃去,然后从后面向野猪偷袭。

    “呜呜。”那些大狐狸,再次的跳跃到了野猪的身后,双爪不住的挥动。野猪的背后先前就被他们开了几十道口子,如今再次一顿撕扯,那层树脂铠甲直接被撕破,皮肤也被扯烂,红色的血肉翻了出来,看上去极为恐怖。

    野猪如今被附身,本身根本没有痛感,只要还有一口气,它就能发挥出最巅峰的实力。更何况它身上的伤口相对于它庞大的身体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

    野猪依然在向着前方冲刺,那群狐狸攀咬在它的身上,盯着一个伤口,往里面死命的挖去。这些狐狸的灵智着实不低,也知道这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很快,野猪的身上的伤口就变得极深,甚至可以看到那粗大的骨骼。

    “砰。”野猪的前脚一个趔趄,他的身体猛然一侧,以背着地,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它本身就在飞速的奔跑之中,速度极快。借着这么凶猛的势头,那砸在地上所产生的能量,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咔嚓。”有三头狐狸根本就反应不及,被其重重的压在了地上,并且在地上滑出去了好几丈远,一条深深的沟壑出现在大地之上。

    那三头狐狸,已经彻底的被压成了肉饼,部分血肉黏在野猪身上,还有部分则陷在了沟壑之中,整个场面看上去惨烈无比。

    还有七八头狐狸,虽然没有死亡,但也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最严重的一头,两条后腿直接被挤压成了肉末,就算不死,也只能残喘度日了。

    这个变故,让在场的所有狐狸都给惊呆了。没死的大狐狸扯着脖子,发出了尖锐的嚎叫声,而那些小狐狸,则不住的呜咽,似乎在害怕一般。

    “哧哧。”野猪的状况也不怎么好,它的后背上的松脂铠甲被狐狸给撕开了,根本就没有防护,直接蹭在地上,它后背的血肉也被磨平了,骨头全部都露了出来。

    受了伤之后的野猪,变得更加凶悍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其余的狐狸。一众狐狸腰脊耸立,十分紧张。

    野猪在喘了几下之后,再次的发起了冲锋,一副势要将所有狐狸都给杀灭的模样。

    “吱吱。”所有的狐狸一哄而散,它们再也没有了正面硬拼的勇气。它们虽然狡猾,但在这等不要命的攻势之下,也得服软。

    野猪上去就追上了一头跑得慢的狐狸,张开了大嘴,就咬了下去。“嗖。”而就在这个时候,从一个山洞之中,陡然飞出来一团火光,直接砸在了野猪的身上。

    “嗤嗤嗤。”数道风声响起,空气中升起了无数的白色光芒。而紧接着,野猪的身体之上,便出现了一条条的细小血缝。

    “哗啦。”原本还保持着高速运动的野猪,身体陡然裂成了无数的碎片。因为其速度太快,血肉竟然迸溅到四面八方,方圆十数丈的范围内,全是碎肉碎骨头。

    一头活生生的凶悍野猪,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斩杀了。

    而这个时候,也看清楚了那团火光。哪里是什么火光,分明就是一头浑身火红的狐狸。它的体型跟普通狐狸差不多大,但颜色却鲜亮的骇人,仿佛用鲜血涂抹而成的一般,浑身的毛发,如同缎子一般柔顺。

    这头狐狸一直都是人立着的,脊背挺的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个教书的先生。

    “出来了。”方洪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果然将这头狐妖给逼迫出来了。不论是什么生物,随着力量和灵智的增加,必然会逐渐的往人类的模样上靠拢。修炼到了极致之后,就会炼化横骨,脱去妖身,变作真正的妖怪。

    就比如说那头黄皮子,现在也习惯的用两条后腿走路。只是黄皮子的道行明显比不得这头狐妖,不论是双目中的神光还是那具躯体中蕴含的力量,都差的远呢。

    “嘶嘶。”这头火红狐狸,在杀死了野猪之后,眼神疑惑的看着四周。以它多疑的心性,觉得这野猪来的有点怪异,不由的心生了警惕。

    不过,方洪也处理的小心,并未露出太大的马脚,所以,火红狐狸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呼。”它左右的看了一下,依旧觉得不太对劲,便眼睛一闭,念头一动,一道红色身影,便跳跃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美,脸上有一道道的纹络,眉心有一道竖痕,如同第三只眼睛。

    在神魂出游的状态之下,它身上的气势大增,如同仙神一般。一众的狐狸,尽皆匍匐在地,虽然它们看不见这道神魂,但不妨碍它们感受到那庞大的气势。

    “果然有猫腻!”中年男子的双目一张,看到在自己的狐狸身体之上,沾着一道晶莹洁白的念头,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道念头藏得十分隐蔽,若非他神魂出游,根本就发现不了。
正文 第七百三十七章 可能误会了什么
    就在他发现这颗念头的时候,一只巨大的狮子自天空扑了下来。而在这狮子的身体里面,有一个青蓝色的身影。

    “金刚萨埵法身咒!”方洪的手捏外狮子印,自身与宇宙共鸣,出手勇猛果敢,一往无前。他蛰伏已久,此刻是全力出手,力求一招制敌。

    敌人乃是一头狐妖,而佛门功法,擅长以大威势降服妖魔。

    那中年人头都没抬,但神魂却随风而散,四周的虚空中,冒出了道道的香气。这香气浓郁而不腻人,如檀香、如麝香,如幽兰之香,闻之让人如临妙空仙界。

    而随着香气迸发,他的神魂卷起了一道风力,将他那具狐狸躯体一卷,瞬间往远处逃遁而去。别看他的神魂缥缈不定,但这速度却是快得很,只是呼吸间便已经逃出去数十里的距离。

    “想跑!”方洪周身的念头闪耀,口呼“大日如来心咒”,而他的意念之中,则凝聚出智拳印。这智拳印,能辟开一切阻碍自己之障碍。

    不论是时间空间,亦或者念中心障,这对于修行者来说,尽皆是障碍。智拳印便是要让人打破种种障碍,达到不可及之处。

    方洪的速度更快,只是眨眼之间,便已经赶到了那狐妖身后。“轰。”他的念头瞬间变化,再次的变幻成外狮子印,猛然轰击而下。

    狐妖怎么也没有想到方洪会来的这么快,神魂一震,竟然涣散了几分,而他的那具狐狸身躯,也径直的往地下落去。

    “呼。”霎时之间,他的神魂再次的散开,下一刻就轻轻的托着狐狸身躯,飘然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落地之后,他的神魂化作了一缕青烟,直接没入了狐狸身躯之内。那狐狸的眼睛一睁,便迅速的没入了密林之中。

    “你的身上沾着我的一颗念头,还想要跑么?”方洪的念头凝结成人形,在伫立在虚空之上。而在下一刻,他又散了去,继续的朝着那狐狸离去的方向追击。

    这颗念头想要消除倒是不难,但方洪是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那狐狸只有拼命的逃跑,才能不被方洪捉住。

    那狐狸逃到了一处荒僻的山峰之处,这里已经是大别山的深处了,里面常年无人涉足,已经被野兽和毒虫给占据了。

    “佘莽、老瞎子,快来帮忙!”那狐妖逃入大别山深处之后,两道信息自他的念头之中传出,分别往一处山崖和山谷而去。

    “嘶嘶,狐相公有难了,老瞎子,快点出来!”一条巨大的蟒蛇从一处山崖的裂缝之中爬了出来,它的信子吐出,对着远处喊道。

    他们这些妖怪,并未能炼化横骨,只能通过念头交流。

    在蟒蛇出来之后,那山谷之中,很快又出现了一只白熊。这头白熊的浑身都是白色的,不似寻常熊类那般强壮,反倒无比的瘦弱。身体仿佛皮包骨,脑袋显得硕大无比。

    但是,它身上的气势倒是极强,在三头妖怪之中,它身上的气势是最强的。

    “有意思,这次倒是一笔很大的收获,竟然有三头妖怪。”方洪也迅速的赶到了,他看到这三头妖怪,不惊反喜,有一种被馅饼砸到头的感觉。

    三头妖怪若是一齐敕封了,那就相当于三尊神祇,夺取天命之力的速度就能加快不少。

    “二位,此人端是凶猛,本相公不是对手,我们须得一齐出手了。”那狐狸往地上一翻,然后神魂自体内冒出,化作了那俊美中年人的模样。

    而那一熊一蟒,也是身体一晃,化作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和一个浑身散发着青气的女子。

    “你到底是何人?莫非是想要降妖除魔?”那白发老头的双目紧闭,对着方洪大声的问道。按理来说,这神魂乃是一团精神能量,就算肉身是瞎子,那神魂也不可能以瞎子的模样显露出来,这倒还真是一件咄咄怪事。

    “降妖除魔?我可没有兴趣,我只是打算收几个手下,正巧碰上了这头狐狸,便追了过来。”方洪摆了摆手指,以意念与这帮妖怪交流着说道。

    这几头妖怪的实力都不算太强,狐妖大约相当于六品左右的实力,蛇妖也是六品,但比狐妖要强大一点。这头熊瞎子的实力最强,应该有五品的实力。

    五品的实力,对于超凡存在来说,已经是他们能发挥出来的顶峰了。换句话说,似这样的存在,放在天下也算是绝顶高手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也仅仅算是表面上的说法而已。不论是方洪,还是那吉祥天女,亦或者是隐藏在渡厄古筏之中的神道大能,他们能发挥出来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五品这个级别的能对抗的。

    就像是八股文,把格式和主题都给你定死了,就如同在镣铐里跳舞,有的人偏偏能写的妙笔生花,而有些人只能写的跟狗屎一样。

    “我等修行之辈,追求的不过是突破桎梏,升入仙界。阁下何必咄咄逼人,有这时间,何不共探大道,或许长生可期啊。”那熊瞎子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

    “什么意思?”方洪有些听不懂了,这几个妖怪莫非是脑袋坏掉了?如今这神道毁灭,妙空仙界早就被打破了,你实力一旦超过五品,就得被天命抹杀,又有哪门子的仙界能飞升啊。

    “我观阁下的实力,已经到了即将渡劫的关口了,何不赶紧寻觅渡劫之物,以求度过天劫,何苦贪恋着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权势?”熊瞎子面色平稳安定,身上带着平稳的气息,那模样,当真如同一位得道的高僧。

    “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不妨碍我抓捕你们。”方洪也没心情跟这几个妖怪在这讨论什么渡劫不渡劫的事情了,或许这几个妖怪,将天命的抹杀当做是渡劫了。当然,这个你如果非要这样说的话,那确实也能算是渡劫,不过这渡劫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方洪说话一结束,张手便是一探,朝着底下抓了过去。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三妖出手
    “既然阁下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熊瞎子的话语间也露出了一丝火气,当即纵身一跃,然后一颗圆滚滚的丹丸自地面飞出,在他的身前炸开。

    他的神魂往丹丸之中一钻,便瞬间化作了一个通体金色的金色巨人。那金人面色庄严,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的毛发,就仿佛佛家所言的金身罗汉一般。

    而实际上,这熊瞎子修行的便是《阿罗汉金身》,这是一部典型的佛门功法,能淬炼身体,最终达到肉身不坏,成就阿罗汉业位。

    佛门修行,讲究有教无类,哪怕披鳞带甲之辈都能修行。但这熊瞎子并无师长教导,修行出了差错,导致自身精血损耗了大半,但神魂却变得异常强大。

    道门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但他练岔了法子,直接一步到位,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若非他的本体是熊躯,他的身体早就毁坏,变成一尊彻底的孤魂野鬼了。

    而在后来,他从一个道观之中偷到了一本观想之法,使得神魂稳固下来,肉身不再败坏,他也从那时开始修道门的阴神。

    但是,他又舍弃不下这本《阿罗汉金身》,因为这不仅仅是一部修行的功法,更是一部护道法门,里面的罗汉拳刚猛无比,施展出来简直是鬼神辟易。

    于是,他从道观之中,又偷学了外丹的炼制方法。外丹升降铅汞,蕴含着大量的金属力量。他使用了之后,神魂可以借助金气化形。在金气化形的状态之下,他动用起罗汉拳来,威力不减反增。

    所以,这只熊瞎子,虽然是妖怪出身,但却兼修了佛道两家的法门。出手之间,既有道门的神妙,又有佛门的微妙,厉害非常。

    而那个青衣女子,则是迅速的没入巨蟒的体内。巨蟒的身体高高的昂起,一口朝着方洪的精神化身上面要去。

    巨蟒修行的也是一部佛门功法,名字叫《大威天龙经》。当初那熊瞎子得了奇遇,得到了三部佛门修行之法,他自己修行了《阿罗汉金身》,而《大威天龙经》和《闻香经》则是分别传授给了佘莽和狐相公。

    《大威天龙经》是一部十分典型的佛门功法,对于神魂修行并不如何看重,更重视的是肉身的淬炼。一般的物质是没法攻击到精神层次的,但经过淬炼的巨蟒,则能够轻而易举的攻击到精神。

    一般的神魂,被其一口咬下去,就能被撕下来一大块。

    狐相公的实力最弱,也身形一摇,神魂变作了漫天的香气,介于虚实之间,充满了一种动人的味道。

    他修行的是《闻香经》,《闻香经》的开篇便是四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闻香经》虽然以声色动人,但却最终的根本却是无声无色,不沾一切,启迪大智慧,直接得证自在。

    单以玄妙而言,这部《闻香经》应该是最高深的一部。可惜,这三个妖怪不识货,熊瞎子直接把《闻香经》送给了别人修炼,而狐相公也是把这一部堂堂正正的佛门功法修炼成了歪门邪道。

    三妖一齐朝着方洪攻杀了过去,方洪根本不惧,单手一抓,虚空中凝聚出来一只巨大的爪子。爪尖锋利,上面布满了鳞甲。

    这是迦楼罗的爪子,方洪当年吞噬了两尊白拉母的身体,这白拉母乃是吉祥天女的化身,论起对佛门精通,这三头妖怪还差得远呢。

    迦楼罗乃是八部天龙众之一,天生以蟒为食物。一般遇到巨蟒,便自天空扑下,直接抓住蛇躯,一拉一扯,便能将一条大蟒给杀死。

    这爪子一出,那巨蟒便觉得自己遍体生寒,似乎遭遇了天敌一般。她下意识的就要躲开,但那鹰爪已经锁定了她,猛然挥下,直接撕开了她的半个身子,血淋淋的大口子,几乎要将她的内脏都拉出来。

    这一招下去,蟒蛇已经被夺去了半条命,战斗力基本上都丧失了。

    “好胆!”熊瞎子怒吼了一声,他也没有料到,这个神秘人的实力竟然这般强大,怕是只差一步就能渡劫了。所有的金气涌动,尽皆的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金人的身体进一步的膨胀,往前迈出一步,拳头直直的砸出。这是《阿罗汉金身》中附带的罗汉拳,刚猛无比,虽然是神魂显化,但因为他的神魂坚固无比,还掺杂着金气,威力几乎可以开山裂石。

    “摩柯摩柯!”方洪也是大喝了一声,精神化身忽然变大,摩柯乃是大、多、胜、妙的意思。此言一开,他瞬间拥有了无尽的力量,单手朝着金人的身上抓了过去。

    “当。”二人拳掌相撞,竟然发出了道道金铁交鸣之声。熊瞎子的身体一震,原本凝聚的金气,有了几分逸散的趋势,这让他猛然一惊。

    他仗着这一身佛道融合的手段,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对手,却没有想到,对方的实力会这么可怕。在他的印象之中,有这等实力,应该早就准备渡劫了呀,怎么会有闲情逸致找他们这些妖怪的麻烦?

    “轰轰轰。”方洪一拳快似一拳,似乎有火花烈焰自其拳头中爆发而出,熊瞎子身上的金气翻涌的更加厉害,他那强大而坚韧的神魂,竟然也完全撑不住。

    “声色犬马,妙法闻香。”而这个时候,狐相公的攻击也也到了,他的神魂化作了漫天的香气,在方洪的意识之中,立刻就出现了无数的画面。财富、美女、权势,这世间最让人心动之物,尽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好的一部功法,竟然被你当做了幻术使用,当真是暴殄天物!”方洪冷笑了一声,这些幻术实在是低级,以他的心神,这些东西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的话音刚落,双目之中便是金光暴涨,无尽宏大的意念直接轰出。那幻术当场破灭,而狐相公的神魂,也瞬间一震,虚弱了不少,整个人看着虚浮无比。

    因为无法诱惑到方洪,他已经受到了反噬。
正文 第七百三十九章 逃跑
    “走!快走!”熊瞎子此刻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他们三妖联手,竟然不是此人之敌,对方的实力未免太可怕了,再留下来,那纯粹就是送死。

    他不说那其余两个妖怪也不敢在这呆了,狐相公和佘莽同时化作了一股妖风,将自己的肉身一卷,迅速的往远处遁去。

    他们是妖怪,并非神灵,而且修行的也是佛门功法,若是失去了肉身,他们就成了无根之萍,或许一场惊雷就能将他们的意识震散。所以,他们逃跑必然带着肉身。

    而熊瞎子则是咆哮一声,地面上再次激射出三道金光,分别是三颗丹丸。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点存货了,是他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才炼制出来的。

    这三个丹丸炸开,浓郁的金气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身上,那金人变得更加厚重强大,身高十数丈,周身激荡着罡风,看上去极为可怕。

    而方洪也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虽然对方的实力增加了,但在他看来,和先前并无两样。无非是一个蝼蚁变成了大蝼蚁罢了。不过,他的这个法子倒是给了方洪一个启发。

    一直以来,他念头出游的时候,最多凝练水汽,借水化形,虽然玄妙,但攻击方面实在太弱。可若是炼化五行之气呢?借金气化形?借木气化形?借火气或者土气化形?

    有的时候,修行便是如此,前方大道艰难,必须用他山之石,方能走的更远。不论是道门还是佛门,虽然内部派系之间相互倾轧,但同时也相互融合和借鉴,只有集思广益,才能走的更远。

    方洪学习佛门功法,学习道门功法,甚至儒家和武道之法,他同样在学习。唯有这样,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世上任何功法,既然被创立出来,那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想要站的更高,只有站在前辈的肩膀上。

    方洪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当即就兴奋了起来。其实,若是思维进一步的发散,不仅仅局限在五行之上。雷电、阳光、甚至空气或者种种不可见的能量,都能作为他化形的工具。

    熊瞎子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一瞬之间,自己这个对手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念头。当然,如果他知道的话,那肯定会吐出一口血来。自己在这拼了老命的打架,而对手在开小差,还有比这更伤人的么?

    “罗汉睁眼!”熊瞎子那一直紧闭着的双眼,忽然就睁了开来,两道浓烈而暴戾的光芒,自其中激射了出来。其中蕴含着的力量,甚至可以融金铄石,恐怖无比。

    这两道光芒,是他自身愤怒之意所化的佛陀心头火,同时掺杂着道门外丹道的金气,金火是相克的,二者无法相融,但被熊瞎子以自身意念强行捏合在一起。一旦发出,便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一招才有点意思。”方洪也从思考之中醒了过来,看着这两道爆发出来的光芒,心中才稍微的认真了一点。

    “拙。”方洪单手一指,四周的虚空之中,无数的水汽纷纷的汇聚过来,直接凝聚成了一个手指的模样。这个手指通体是由冰块构成的,里面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嗤。”两道金光直接贯穿了这根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往方洪的身体钻来。“咔咔。”手指上面的寒气更加的浓郁,而那两道金光的速度,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跑!”熊瞎子见到自己的最强手段竟然失效了,直接吓得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遁去。当然,他临走之前,也没忘记带着自己的肉身。

    “你的东西忘带了。”方洪轻轻的挥了挥手,那手指再次的化作水汽散去。而那两道金光则是化作了一团金红交加的能量,静静的悬浮在他的手上,暴戾的能量,仿佛安稳的小猫咪。

    这火焰,唤作佛陀心头火,实际上却是从熊瞎子的意念之中而生。传闻佛陀若是生出忿怒,则会化生明王,毁灭世界,这火便是心头火。而这金气自外丹中而生,提炼铅汞而成,还夹杂着大量的药气,可以更好的和神魂相合。

    方洪屈指一弹,这火焰和金气便迅速的融合到了一起,成了一柄小剑的模样。“咻。”的一声,小剑直接飞了出去,往熊瞎子的身后而来。

    他这一手风轻云淡,却比熊瞎子要厉害许多。熊瞎子拼了老命,仅仅勉强将二者粘到一起,平时都不敢随意动用。而方洪至少一弹指,便将二者彻底的融合,不分彼此。

    所谓的二者相克,无非是压缩的力量没有达到而已。只要力量到了,你再怎么相克,我也给你融合到一起来。

    “砰。”这小剑直接贯穿了熊瞎子的金人身体,然后突兀的爆炸了开来。熊瞎子高达十几丈的身体,直接炸毁了四分之一。若非方洪留手,它早就被杀死了。

    “逃!快逃!这人太恐怖了,根本不是对手!”熊瞎子彻底了失了胆气,自己手段尽出,连对方的汗毛也没有伤到。他觉得,自己对此人还是低估了,按照对方的实力,这人莫非是什么已经渡过劫的老怪物么儿?

    不过,渡过劫不是应该都飞升妙空仙界了么?怎么会停留在这个世间?熊瞎子的脑袋里面一直都是懵的,觉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三只妖怪在前面疯狂的逃窜着,而方洪就像是赶鸭子似得跟在后面。有的时候,三妖也想分兵三处,分别逃走。但是,方洪乃是念头出行,直接念头三分,往三面一堵,将他们又给追了回来。

    他们几人在追逃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大别山,甚至过了应天府,只往镇江府的方向而来。

    同时,在金陵城外,也有一道紫色的身影,在疯狂的逃跑着。他的身后,则是跟着十几道身影,那十几道身影速度极快,仿佛鬼魅一般,紧紧的吊在紫衣人身后。

    “妈了个巴子的,我不就是放了几句狠话么,至于这么追击我?看来你们真是恨我入骨啊。”张宗演此刻哪里还有三十六代天师的风度,脏话都骂出来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 海寇
    就在不久之前,张宗演把阿福打了一顿,还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谁料到,他这还没有出金陵城呢,那些神道残存的大能就派了十几个人过来追杀他。

    说到张宗演和神道之间的恩怨,那可当真是一句两句说不清。但从一件事情,就能看出端倪来。神道于南宋末年破灭,而正一道也是于那个时候兴起,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知道,北方的全真是以戒律传道,门下弟子严格遵守戒律,也讲究修行自身,和神道的牵扯并不是很大。但南方正一道,却是擅长一些神通术法,就比如说正一道之下有一个著名的茅山派,以养鬼、炼尸、请神和符咒闻名,所以,正一道多是借助神灵施展术法,和神道的关系很密切。二者本应该是一荣俱荣的关系,但偏偏神道破灭了,正一道却混的风生水起,这里面没有猫腻才是怪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就是这个张宗演。当初他借助朝廷的力量,狠狠的坑了神道一把,那些神道大能可是恨他入骨。所以,一听说他还没死,便派了十来个高手来杀他。

    这十来个人,也不是普通的武者,一个个身上都有真正神灵的分神寄托。虽然不能动用神通术法,但他们的实力却依旧很可怕。一对一张宗演也不怵,可一起上张宗演绝对不是对手,所以,他只能落荒而逃了。

    ……

    “皇上,我们调拨了镇江、常州、苏州三地的水师,共计五千三百人,船只超过八百,封锁了长江,将海寇堵在了镇江。”在长江水面之上,浩浩荡荡的船只铺满了整个水面,而一艘十数丈的福船上头,悬挂着巨大的旗帜,上头书写着“明”字。

    朱厚照穿了一身披挂,听着身边中军都督府同知在向他汇报情况。不过,很明显,朱厚照的脸色不是太好,显得有些苍白。

    他是北方人,很少坐船,尤其是坐船进入长江。这来回卷动的波浪,让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手下人多次劝他下去休息,但他却坚决不肯离开。

    “海寇一共两百五十人左右,乘坐的都是小型鹰船,速度极快。而且还装备了大量的火器,极为难缠。”那同知将自己所得的情报给朱厚照说了一遍。

    “这些海寇为什么会有火器?还拥有如此巨大的数量?”朱厚照的眉头一皱,自大明开国以来,便禁用刀弩火器,朝廷的火器几乎不能流失于外,那这帮海寇的火器是从何而来?

    “这……”这位中军都督府的同知被问住了,一直以来,大明各地的水师虽然积极的围剿海寇倭寇,但一向成效甚小,他们对于海寇的了解极为有限。

    “算了,命令船只前进,缓慢的缩短包围圈子,千万不能走漏了一个。”朱厚照此刻身体很不舒服,也不想去追究这个问题了,便摆了摆手,让人赶紧去准备进攻之事。

    说实话,虽然朱厚照这次是御驾亲征,将事情搞得兴师动众,但手底下的人只当皇帝是心血来潮,并未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的对手只有两百多人,这双方的力量太过于悬殊了,哪怕靠人数堆也把他们给堆死了。

    更何况,他们这边不仅仅靠的是人数,船只和火器也更为厉害,面对这些海寇,绝对就是碾压。

    就在一众大明水师缓慢的收缩包围圈的时候,在离镇江不远的一处江面之上,数十艘小船正在江水中上下的晃荡着。

    这就是大明水师要围剿的海寇,他们其实都是大明的人,并非倭寇之流。一部分是被通缉的罪犯,还有一部分则是乞丐和疍民,一个个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惯了的,手段狠辣,心性果断,哪怕被大军包围,依旧没有惧色。

    “光头老大,那帮明军可算是来了,我们等了都三天了。”一个年轻人斜躺在船上,一只脚泡在水里,有些吊儿郎当的说道。

    “是啊,可算是来了。”年轻人口中的光头老大,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脑袋光秃秃的,皮肤黝黑而粗糙,看上去就是一个常年在海上厮混的主儿。

    这人叫刘光头,是海上著名的海寇,他手下的人数加起来超过一千,有各种中型小型的船只一千多艘,大明南方和东南的那些小国,基本上听到刘光头这个名字,就要色变。

    刘光头虽然出生在大明,但他的根基在倭国,他直接占据了倭国的一个岛屿,以武力逼迫当地人为他采集硫磺,用以制作火药。

    至于朱厚照疑惑的,为何海寇会有如此多的火器。实际上,在大海之外的世界是波澜壮阔的。在极西之地,有一些金发碧眼的番邦国家,他们的火器发展已经极为成熟了。作为海寇,他不可避免的需要跟这些人打交道,自然学会了火药和火器的制作方法。

    而倭国又极为盛产硫磺,他所拥有的火器数量自然极为惊人。

    “他们逼近了!”就在刘光头和身边的众人说这话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海寇站了起来,看着远方隐约出现了旗帜,口中大吼了一声。

    “很好,兄弟们,准备干活了!”刘光头冷笑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他的体量颇高,这一站起,整个船不住的晃荡。

    他这一声令下,当下所有的海寇都将他们的船只上面覆盖的油纸给扯开,露出了一个个扎的十分紧实的油纸包,每一个油纸包上还连接着引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火药。

    海寇乘坐的船只一共五十二艘,每一艘船上都放着近百斤的火药,这加起来就有五千多斤。如此多的火药,怕是连坚固的城墙都要炸开。

    “每只船上留有一人,其余人都下水!”刘光头大吼了一声,船上的海寇纵身一跃,跳入了水里,而每个船上留着的人,则拿出一块块厚实的木板,顶在了头上,又迅速的匍匐了下来。

    江水顺流而下,十二艘鹰船,也缓慢的顺着水流,往东面而去。

    感谢不敢触碰的半颜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 大爆炸
    每一块木板都有三寸厚,上面刷了一层厚厚的桐油,这鹰船的中间有一个凹陷,只要人往里一躲,将木板往头上一顶,哪怕火铳都打不到人。这帮海寇对于这一套早就运用的熟练了,一个个心里放松的紧。

    而那些潜伏在水中的海寇,则迅速掏出了芦管,插在嘴里,人埋在水下,借助着这根芦管呼吸。他们常年在海上厮混,这水性好得很,哪怕在水里潜伏给一天都没事。

    “皇上,前面有船只过来了,应该是海寇的鹰船。”站在巨大的福船之上,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顺流而下的小黑点,船上的水师官兵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好,待到船只靠近百丈的范围,便立刻以弩箭射击。接近三十丈,将弩箭换为火铳。”朱厚照虽然有些晕船,但此刻也振奋起了精神,这算是他严格意义上第一次指挥作战,虽然是他不怎么熟悉的水战,但依旧让他觉得很是亢奋。

    不消片刻,那五十二艘鹰船便靠近了水师船队。“嗖嗖嗖。”无数的弩箭,如同蝗虫一般的激射了出来,虽然因为船只晃荡,射击出来没有多大的准头,但因为数量太多,依旧将所有的鹰船打的不住摇晃。

    这些弩箭一根根的插在海寇遮挡的木板之上,那木板看着就跟刺猬一般。而在这个时候,船上的那些个海寇,也一个个的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吹亮了之后,便将引线一点。

    “刺啦。”引线之上,很快就冒出了火花。一众海寇微微一笑,便将木板一扔,直接一个滚动,掉入了江水之中。

    “嗖嗖嗖。”无数的弩箭继续射击,但被江水一挡,根本就没有多少威力,连这些人的毛都碰不到。

    “皇上,船上好像没人……”一个水师佥事眯着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些个鹰船,觉得无比怪异,怎么一个海盗都不在?

    可是,他旋即就耸了耸鼻子,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径直的传了过来。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他的心里转了几个弯,忽然打了个突,火药!是火药的味道!

    这船上一个人都看不到,莫非这上面装着的都是火药?那分量怕是都超过千斤了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火药味。

    这下子可大发了,皇上可在这船上呢,万一这火药爆炸,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我大明也不知道造的什么孽,怎么皇上一御驾亲征就出事呢?上次是英宗,被敌人给俘虏了,若是这位再被炸死,那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皇上,快……快走!”那佥事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一把拉住朱厚照,就将其往后面拖拽过去。

    “怎么回事?”朱厚照因为晕船,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被这一拉,差点没摔了个大跟头,他不由得开口呵斥了一句。

    而边上的其余人也是看傻子似得看着这个佥事,好好的发什么疯?连皇上都敢拉扯,真是嫌命长了。

    就在这边不明就里的时候,忽然之间,便看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而紧接着,众人只觉得耳朵一轰鸣,整个人仿佛魂魄都要被震出来似得,身体酥麻无比。

    紧接着,一道道的火光炸出,江面上似乎开了花一样。但众人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这爆炸的声音太响了,他们的耳朵暂时性的的听不到声音了。

    朱厚照看着面前一道道的火光,只觉得脑袋都不够用了。他看到无数的船只被炸的破损,无数人浑身陡然炸开了血道子,然后一头栽入了江中。

    那些海寇也是阴险,竟然在炸药包中放置了碎铁块、破铆钉之类的东西,一旦爆炸开来,那简直比火铳里的弹丸都厉害,血肉之躯碰上就是死。

    朱厚照所在的福船被炸破了个口子,正汩汩的往里头冒水,而船只也在缓慢的下沉着。

    整个东面封锁线上的船队,已经被撕扯开来一个巨大的口子,所有的士兵都惊慌失措。倒不是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好,事实上,这些人常年和倭寇海寇打交道,战斗力还是不弱的。但是,主要是皇上还在福船上呢呀,先得保全了皇上的安危才是要紧之事。他们看到福船被炸开了个口子,当然就没了章程。

    “兄弟们,准备动手,生擒了大明的皇帝!”就在大明水师乱做一团的时候,一个个海寇从水里冒出了头,他们一个个的嘴里咬着刀,一脸兴奋的说道。

    他们在大海中纵横,东南方向有不少小国,他们也曾抓捕过一些小国的国王,但今日能抓到大明的皇帝,那绝对会让他们彻底成为海外第一大海寇。不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的。

    本来,他们准备这么多火药,就是为了撕开大明船队的封锁,好方便他们逃跑,没想到遇到这个皇帝御驾亲征,倒还是个意外收获。

    刘光头喊了一声之后,一众海寇便再次的扎入了水中,迅速的往福船哪里游去。只要能登上船,将那皇帝擒获,其余人必然会投鼠忌器,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向大明索要大笔的财富,这可比劫掠来得快了。

    而大明水师这一边,因为皇帝的福船受到了损坏,所有人正忙做一团,根本就无人注意到这帮海寇的动静。

    刘光头的身体埋在水下,眼睛则朝着水面上看去。他在确定福船的位置,好带着其余人迅速登陆。

    “嗯?那里还像有东西,速度好快,不像是船,有点像是人影。可是,人影怎么在水面上走?”刘光头本来正在确认福船的位置,可忽然之间,他看到在远处的水面之上,有十几个小点正迅速的靠近,而那十几个小点,很像是人类的模样。

    他很是想不通,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太兴奋而产生幻觉了。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那不是幻觉了,因那些小点已经靠的很近了。最前面一个人身穿紫衣,而身后十几个人全部穿着黑衣。

    最可怕的是,他们全部都是在水上踏波而行的。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二章 武者和妖怪
    “砰。”张宗演的脚下一踢,一根长长的竹蒿便在水面激荡而过,他整个人踏在竹蒿之上,乘风破浪,长袖飘飘,一副仙人做派。

    当然,这得先忽视掉他那枯瘦的身体和身后紧追不舍的十几个黑衣人。那十几个黑衣人脚下连块木头都没有,直接踏在水面之上,看上去要更加神异。

    这些人的身后都是由神道大能操控的,周身被一道道无形的细线给拉扯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所以,他们可以在这水面之上如履平地。

    “那是什么东西!”一众潜伏在水底的海寇,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人怎么能在水面上行走,这未免也太扯淡啦吧。

    “还有完没完了?”张宗演被追击了数百里,心头也是火大,知道这些人手段厉害,他哪怕逃到了江上也没法甩开这些人。

    当即,他的脚下一踏,那根竹蒿直接断成了两截,他的双脚一左一右,便将竹蒿踩在脚下。“嗖。”江面水花四溅,而张宗演身形一转,双手呈现鹰爪,朝着这十几个人迎了过来。

    那十几个人默然不语,只是低头迎了上去。他们的动作十分的简单,但极有效果。十几人在行动之间,悄然将张宗演围了起来。

    张宗演的身体不住的腾挪,双拳则如同炮弹一般,不住的落在众人的身上。他的拳头极重,几乎每个被打中的人,都忍不住的往下一陷。但很快,又会重新浮上来。

    这些人的功夫不是很厉害,但身体很坚固,速度又快,还擅长联手对战,在和张宗演对战之时,他们就如同那最有耐心的蜘蛛一样,不住的编织一张大网,将张宗演缓慢的包裹起来。待到其气力消耗殆尽的时刻,便是他们胜利之时。

    “砰砰砰。”张宗演的气力很大,他的神藏重新打开之后,又吞噬了那么多的灵药,浑身的精气涌动。几乎一拳一脚下去,都能震得江水不住的晃荡。

    刘光头等人离得虽然不近,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强悍的力道。他不由的缩了缩脑袋,虽然他也是海上纵横的悍匪,但也从未见过这等存在。眼前的场景,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触及的了。

    “绕后,从福船的后面上去。”他迅速的给手下人打了手势,然后身体往水里一潜,悄悄的换了个方位,就往另一边而去。

    而其余的海寇也是心领神会,知道这帮人不好惹,不敢上前冲撞了,便也跟着换了个位置。

    “你们几个从左侧的缺口进去,先把那几个官兵杀死……”刘光头悄悄的给身边的几个亲信打着手势,他的手连番的比划,那几个亲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住的点着头。

    “呼。”而他这手还没有放下,天空之中,忽然卷起了阵阵的阴风。这风是无比的阴冷,仿佛直刺你的骨髓,让你由心的发出寒意。

    如今正是七月份,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一众海寇潜伏在水底,那是最舒适不过了。但是,随着这阵阴风卷来,众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那是什么?”随着阴风卷起,在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一朵巨大的阴云,这朵阴云之中,隐约有一条巨蟒在若隐若现。巨蟒的身体似乎被长刀给劈砍过似得,一道道狭长的伤口,仿佛要将其身体给撕烂。

    这巨蟒身长数十丈,双目就像是灯笼一般,红彤彤的甚是骇人。其实,在这巨蟒的身边还有一只狐狸和白熊,但是因为体型差距过大,众人并未看到。

    “妖……妖怪啊!”不论是海寇还是官兵,都从心底呐喊了一声。这么大的蟒蛇大家虽然没见过,但至少还能接受,可这能在天空之上飞行,哪算怎么个事?

    张宗演也适时的抬头看向天空,他和那些普通人不同,他能够清晰的看到。三只妖怪的神魂,正卷着它们的肉身飞行。而在几只妖怪的身后,则是一个让张宗演很熟悉的一个人。

    “是他!”张宗演的眉头一皱,看到了那团飞遁的念头,却是上次来龙虎山将自己唤醒的那人。那人从自己这勒索去了《龙虎金丹真解》和《龟息蛰龙功》。

    不过,那人也曾经说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神道余孽。

    “尔等还想再跑么?”方洪闲庭漫步似得跟在三妖身后,一道讯息自念头之中发出。那三妖此刻也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觉得自己的肉身沉重无比,竟有几分撑不住的趋势。

    “砰。”那佘莽是第一个撑不住的,她的神魂是最弱的,而肉身又最为沉重,这飞行了千里之后,终于再也托不动自己的肉身了。

    她那肉身长有数十丈,重有万斤,砸下来之后,整个江水似乎都晃荡了一下。潜伏在水底的海寇,只觉得一道无法比拟的冲击力从不远处撞了过来,不少人没有防备,直接呛了一大口水,然后身体不住的往下沉去。

    巨蟒在水中不住的挣扎,而整个水流则在不住的激荡。那些好不容易浮上来的海寇,又再次的被淹没了下去。

    “快,快离开这里!”刘光头只吓得亡魂大冒,那条巨蟒离他们不足三十丈,只要稍微游动,就能将他们尽皆给吞没。

    他们本以为这次会很轻松的将大明皇帝给捉住,谁料到,先出现了一帮能在水上踏浪而行的神秘人,如今连要妖怪都出现了,这大明有这么危险?他已经有十年未曾踏足大明境内了,觉得自己已经赶不上世界变化了。

    一个个海寇,用了吃奶的力气往岸边游去,但是,那巨蟒的身体过于庞大,轻轻的一卷身体,拿激起的浪头就将他们重新的吸回来。众人费了半天的力气,连十丈都没能游出去。

    “扑通……扑通。”在那巨蟒之后,又有一条狐狸和一只白熊落入了水中。这两只妖怪的体型虽然不大,可力气也是不小,这也致使整片江面更加的动荡,连大明的水师船只,都在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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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四十三章 乱斗
    这些妖怪一入水,那可就彻底由不得他们了。整片江水,就仿佛忽然具有了灵性,无数的暗流在江底涌动,化作了坚固的牢笼,将三妖困在其中。

    “江水不翻腾了?”刘光头好不容易从水底浮了上来,深深的出了一口气。因为三妖在挣扎,他们被强劲的水流不住的压到了水下,差点没有给淹死,这种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一个个海寇的脑袋,也从水面露了出来,众人的面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打小都是在水上长大的,却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水会这么可怕,不少人都对海上讨生活产生了一丝畏惧。

    “啊……怎么回事?”就在一众海寇庆祝活下来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人惨叫了一声,四周的水流变得比胶水还要粘稠,牢牢的束缚住了他的身体,然后拖着他往底下沉去。

    那人的身体动弹不得,只来得惨叫一声,便没入了水中。而就在此人之后,其余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这好好的江水似乎变成了怪物,将他们一个个的往水里拖拽下去。

    “呜……”刘光头身体也陡然沉了下去,嘴里被呛了一大口水,然后就径直的坠落了下去。四周越来越冰冷和黑暗,他想要挣扎,但身体却被牢牢束缚住,根本就动弹不得。

    慢慢的,他的意识就越来越弱,而他的最后一丝念头,则是无比的后悔。妈的,早知道大明内部这么危险,就算那人给出再高的报酬,他也不会来的。

    但世间是不会有后悔药的,刘光头和自己的那二百多个手下,一齐被沉入了水中。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这常年在水边走,今天总算是湿了鞋。

    他们常年在水上讨生活,而今天,也因水而死了。

    这一切,当然都是方洪所为。他原本只是打算困住三妖的。却发现有一帮子海寇藏在水里,他顺手就给料理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们愿降,我们愿降了。”这三妖被水这么一激,似乎也有些庆幸过来了,认清了双方之间的差距,便赶紧求饶着说道。这好死不如赖活,他们可想着长生呢,可不愿就这么死了。

    方洪也不理会他们,也将三妖给沉入了水中。反正这几个妖怪的身体强壮,一时之间也淹不死,好好惩戒一番,也好让他们听话。

    忙完了这一切之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了张宗演的身上。这位龙虎山的三十六代天师,此刻看上去很是狼狈啊,竟然被这么多人给围攻了。

    方洪擒拿三妖,显得十分轻松,但张宗演这边却有些不太妙了,在这十几个人的联手之下,张宗演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就像是陷入了一张蜘蛛网一样,他挣扎的越厉害,这束缚就越紧。

    双方的打斗,方洪看的是津津有味。这张宗演修习的也是《龙虎金丹真解》,功力已经很深了,而他是初学乍练,观摩对方的对战,对他的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砰。”张宗演一个不留神,被人一掌拍在了后背之上,只打的气血翻腾,身形不稳。他现在是越打越难受,四面的包围圈不断的缩小,他连腾挪都很费事,就如同戴着镣铐跳舞一般,很是别扭。

    这一掌打乱了他的节奏,而其余的人也一齐冲上前来,拳掌翻飞,不住的轰击在张宗演的身上。张宗演的颓势已经注定,不消片刻功夫,就要落败。

    “这次可算是栽了,三百年前被我给跑了,没想到,这越活越回去了。”张宗演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真是老了,当年自己可是狠狠的坑了神道一把,那是何等的威风,现在却在几个神灵分身都算不上的武者这里栽了跟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发现方洪正立于半空,不由的有些没好气。“上头的,下来搭把手,若是老夫这次能逃过劫难,必有厚报!”

    上次他听这神灵说,二人都和神道余孽是敌人,他便抱着试试的念头,朝着天空喊了一声。万一能成,说不定还能逃得一劫呢。

    “好,那可要说定了。”方洪似乎早有预料,一听张宗演求救,便大笑了一声,从天而降。而四周的水流也迅速的凝聚汇聚,化作了人形蛇尾的模样。

    “这……这莫非是河神?”这四周可是有朱厚照和大明水师呢,他们晃悠了这半天,先是经历了大爆炸,后来又看到一帮人踏浪而来,紧接着天上往下掉妖怪,现在又出现了这么一幕,他们只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变得这么陌生。

    方洪借水化形,身体变得磅礴无比,几乎有十丈之高,上半身壮硕无比,而下身呈现细长的蛇尾,和江水相连,看起来威势十足。

    他这一化形而出,便一拳轰击了过来。他身高十丈,拳头比笆斗还要大。这一拳砸下来之后,那十来个武者都不敢硬接,只得身形一转,往边上闪避而去。

    但是,他们忘了自己的对手并非一个武者,而是一尊神灵。他们刚刚要闪避,脚下的河水忽然像是长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们的脚踝,让他们无法脱离。

    “咔嚓。”方洪那水流构成的拳头,迅速的结冰,散发着森冷的寒气。一拳砸将了下来,一个武者根本扛不住,身体瞬间爆开,被打成了一团肉酱。

    方洪凝练是水神符篆,此地就是他的主场,只要他力量足够,他甚至可以操控一江之水,去将敌人给碾压成渣。

    “好机会!”一个人被打死,那包围圈就不再圆满,张宗演暗叫了一声,便双手一甩,十指变得比刀刃还要锋利,直接冲向了缺口。

    那缺口边上的两人想要上前堵住他前些的道路,但已经晚了,张宗演双手横抓,仿佛一头苍鹰在捕食。一左一右的抓住二人的肩膀,往下猛然一扯。

    这些武者虽然被神灵的意识附身,但终究是肉体凡胎,被这么一扯,两只手直接被抓了下来。一时间,鲜血如注,血腥气弥漫。

    但张宗演却显得极为畅快,长啸了一声,将两只胳膊直接甩了出去。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 结盟
    方洪在击杀了一人之后,并未继续出手,只是利用神通,不住的干扰那帮武者的平衡,让他们无法形成有力的包围圈。而张宗演却是越打越猛,似乎要将刚刚的憋闷都给发泄出来,拳头一下比一下强悍。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便又有三个武者,被他给扯断了四肢。因为这些武者的背后由神灵在操控,只要他们的四肢完好,哪怕被打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依然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来。张宗演就是深谙这一点,便专门对着那些武者的四肢下手。把这些人的四肢都扯了,看你们还如何的操控!

    随着那帮武者中失去战斗力的人越来越多,张宗演这边的优势也越来越大。那些武者本就不是张宗演的对手,此刻阵势被打破,再加上方洪的干扰,局势更是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走吧,此次的账以后再说……没有想到,庚寅号竟然没死。”在虚空深处,有几道念头瞬间交织了一下,然后立刻消失在了原地。

    这几道念头,就是神道残存下来的那些大能。他们也知道,这次是拿不下张宗演了。如果是旁人,他们说不定会冒险动用神通。但面对张宗演,他们却不敢。因为张宗演当年是正一道的掌教,覆灭神道的推手之一,对于他们这些神灵太了解了。万一他们露头,说不定会被其把握住脉络,然后借助天命的力量对付他们。

    如今已经到了他们布局的关键时候,他们可不想节外生枝。先暂时的放过这个张宗演和庚寅号,等他们的布局一成,必然叫他们灰飞烟灭,无处可逃。

    这几个大能一离开,那剩下的武者立刻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直接从水面摔了下去。他们可没有张宗演着浮萍登渡的本事,没了神道大能的操控,立马就掉入了水中。

    而张宗演也看出了那帮神道余孽已经走了,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出手。这些武者他根本就看不上眼,根本不愿浪费这力气。

    “小子,谢了,老夫说话算话,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就直接提。”张宗演这次算是劫后逃生,心情大好,便大声的对着方洪说道。

    “此事不急,不若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喝点茶慢慢聊。”方洪的身体不住的缩小,很快就化作了和普通人一般大小,站在了张宗演的身边。

    “喝茶?我看你是想拉拢老夫吧。”张宗演冷笑了一声,看着方洪。他也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方洪的意图。

    “不过是寻求合作罢了,大家有共同的敌人,联手对敌才能增加胜算呐。”方洪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老夫闯出名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夫需要与你合作么?”张宗演继续冷哼,面上不屑一顾。

    “若是不需要,今日也不会被追的这么狼狈了。”方洪丝毫不给张宗演的面子,直接揭破对方的脸面。

    “若非老夫今日不在状态,何须你这小儿帮忙。”张宗演这脸皮也是练出来了,哪里会在乎这等嘲讽,当即还口说道。

    二人这一来二去的,虽然言辞越发的激烈,但气氛却缓和了许多。虽然没有明说,但二人也都知道,二人的同盟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

    镇江府,望江酒楼。

    在酒楼的二楼靠窗之处,有一老一少相对而坐。老者年纪大约六旬,头发花白,皮肤干巴巴的贴在身上,看着有些丑陋。而对面那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却是气质出众,带着一股子灵秀之气。

    这两个人,自是方洪和张宗演。他们从长江离开了之后,便来到了此处。不过,方洪的本尊还在大别山,他如今这具身体只是借水显化而已。

    张宗演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水一口气喝完,面上露出了一丝缅怀之色。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睡在龙虎山两百多年,几乎都快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了。他苏醒了之后,只能靠一些灵药吊命,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能安稳的坐在这吃饭喝酒。

    “既然想合作,那就说说各自的来历吧,我先声明,大家不得有隐瞒,不然就没意思了。”方洪没有喝酒,他如今这副身体就是水流构成的,喝不喝酒根本就没意思。

    “你先说吧,我先歇歇。”张宗演继续的倒了一杯酒,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大口的吃喝着,看着就像很多年没吃过饭一样。事实上,他确实很多年没吃饭了。

    “好,我叫方洪,是那些神灵弄出来的一个试验品,他们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庚寅号……”方洪自嘲的笑了笑,将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他如何肉身成神,又如何放弃了城隍大位,又如何逃离了那帮人的掌控,都没有隐瞒。

    一开始,张宗演还在不住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可听着听着,他吃饭的速度就缓慢了下来。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这帮神灵还真是敢想,竟然准备以肉身成神。”张宗演对于神道无疑是极为了解的,只听方洪这么一说,便能推断出更多的事情出来。

    那些神灵也发现了,这个世界对于物质极为包容。你武道修为再厉害,也不会被天命排斥。你锻造出的火炮再强,也不会受到天命抹杀。但你的神魂一旦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容于这方天地。

    所以,这些神灵就开始有意识的培养肉身成神的存在。只要将神躯往肉身中一躲,就不用担心会被天命注意到。

    “是啊,我还从一个叫白先生的人那里,弄到了一部《太上历劫诸法》,专门修炼肉身和神躯,甚至可以创造体内世界,以自己的意志运转,十分强大。不过,这门功法似乎还不完善,我觉得差了点什么。”方洪点了点头,继续的说道。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的心里正好有困惑,或许跟张宗演交流一下,还能有什么发现。

    “《太上历劫诸法》?”张宗演咀嚼着这几个字,“你将这部功法跟我说一说,里面到底讲了些什么?”

    他没有听说过这部法门,估计是那帮神道余孽在神道破灭之后创立的。听着名字,对方的目的已经显露无疑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 隐秘
    方洪当下也不说话,只是一道念头传出,将《太上历劫诸法》的全部信息都送入到了张宗演的脑海之中。

    似这等厉害的功法,已经无法用言语文字来记录了。因为文字太过于苍白,根本无法解释功法的含义,而这个时候,就需要直接通过意念来交流了。

    就如同你用文字写一句话,说这是一个杯子,但用意念交流,不仅能说出这是一个杯子,还能告诉对方这杯子的大小、形状、坚硬程度,所蕴含的信息量要增大十倍不止。

    张宗演虽然不是神灵,但他的武力卓绝,意志强悍,瞬间就将所有的信息给消化了。这部《太上历劫诸法》,在他的面前再无半点秘密。

    “七外法,八内法。”张宗演仔细的品味着脑海中的信息,觉得这部功法还真是厉害,不愧是那帮大能的心血之作。

    “我一直觉得,这部功法似乎有未尽之处。也不知是他们还没推演出来,还是故意隐瞒。”方洪对这部功法也很熟悉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时候,这外法也应该为八种,和内法对应,如此才能达到平衡。”张宗演对于那些神灵极为了解,只是将功法推敲了几遍,就发现了些许端倪。

    方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宗演,对方应该还有话要说。

    “你可知道,神灵的老本行是什么?”张宗演看着方洪疑惑的眼神,忽然一笑,口中询问着说道。

    “神灵的老本行?那自然是传播香火……”方洪以前也做过城隍,对于神道体系内的修行还是很清楚的,便不假思索的说道。他这话刚刚说了一半,便愣住了。

    “是信仰!”方洪先前是一叶障目,此刻被人一提醒,当即便有了恍然大悟之感。他终于明白了,这《太上历劫诸法》之中,涉及到神魂的修行,也涉及到肉身的淬炼,唯独没写传播信仰之事。作为神灵创立出来的功法,竟然把传播香火这一茬给忘了,那未免太奇怪了。

    “没错,这第八外法,应该就是传播信仰之力。通过汇聚真正的香火愿力,得到百姓的崇拜,方能一举将这门功法推演到顶点。”张宗演点了点头,他是局外人,所以他能看的比方洪更加清楚。

    “原来如此,难道最近来应天府的那些教派,都是兴王暗中扶持的?就是为了收集信仰?”方洪忽然想到最近他看到的那些三阳教、弥勒教之类的教派,或许这些就是兴王为了修行这第八法而弄出来的。

    “以你如今的身份,若是想要蛊惑人心,收集信仰,怕是比那帮神道大能要方便许多。”那些神道大能再神道未曾破灭之前就存在了,实力虽然强大,但已经被天命记录在案了,根本无法离开渡厄古筏,也不得随意施展神通。相比之下,方洪就要自由许多。

    “蛊惑人心,终究只是小道。我要的是修行,力量收归自身,而非向众生借力。”方洪摇了摇头,他很不喜欢发展信众,哪怕在羊角水村和长宁县的时候,他宁愿去偷取香火,也很少发展什么信徒。

    人心太杂,人心也太不满,他若是发展了那么多的信众,他就必须对信众的愿望进行回应。那些愿望可能有好有坏,但对他来说,却全是因果和束缚。他不愿意变成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那样,整日里被困在一隅,那样活着就跟个傀儡似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他宁愿自己修行,也不愿意发展信众。

    “你这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小子,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倒是有些欣赏你了。”张宗演哈哈一笑,不住的点头。

    “我这故事都说完了,现在该到你了。说说吧,你一个道士,是如何跟一帮神灵闹到这个地步的?”方洪对于张宗演和神道的恩怨也是很好奇,这就相当于店里的伙计跟掌柜的闹翻了,里面的故事绝对很精彩。

    “我也只是不甘心受到束缚而已。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罢了,想要超脱,何其艰难。”谈到了自己,张宗演叹了一口气,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丝的悲哀之色。

    “我是正一道的道士,一直以来,都有南正一北全真的说法,而我正一道,跟神道的关系要更加密切一点。”张宗演的面上显出缅怀之色,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危险和机遇并存的年代。

    全真修戒律,不吃荤腥,不近女色,生活更加贴近修行者。而正一道没有那么多的戒律,却擅长驱鬼、祭祀、炼丹和神打,经常借助神灵的力量,和神道的关系不错。甚至于,正一道都有不少道士死后被封神,封神后他们的门人弟子就可以更加方便的借助他们的力量,正一道也就更加的昌盛。

    但到了张宗演的时候,他却不甘心再这样下去了。借助神灵的力量再强,那也不是他们自己的实力,他一直在想着法子摆脱神道的控制,甚至打算在正一道的内部推行像全真那样的戒律,但很显然,他失败了。

    因为阻力太大,正一道的弟子已经习惯了自家道门的传统,突然改修戒律,让不少人很是抗拒。而神道也不乐意了,他们借给正一道力量,然后让正一道替他们收拢信众,这本身就是双赢的事情,若是正一道背叛了他们,对于神道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于是,神道的大能准备直接换掉张宗演这个天师。

    但张宗演岂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他早早的就和北方的蒙古联络到了一起,借助大元皇帝忽必烈的力量,让神道不敢轻举妄动。

    人间毕竟还是人类主宰的世界,神灵再强,也得忌惮人间的帝王。但是,忽必烈不仅和正一道的张宗演联系,跟全真的关系更加密切。而全真也早就想要对付神灵了,在双方的鼓动之下,忽必烈下令灭神,攻山伐庙,将大量的神灵贬谪为淫祀,不准天下人祭拜,自此之后,神道急剧的衰弱。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 重定天命
    灭神之事,最多让神道元气大伤,却不能真正的毁灭掉神道。但在灭神期间,张宗演联合全真教又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重定天命。

    他们联合朝廷之力,向天请命,做法四十九天,更改了一条天命,使得世间多了一条规矩,那就是: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这条天命看似和神道没有什么关系,可问题的关键是,神道敕封的神灵,未能显化的都是阴神,能显化的是阳神,二者要么是孤阳,要么是孤阴,根本就不符合新生的天命。

    既然不符合天命,那就会受到抹杀。所以,神道在一夕之间,就被天命摧毁,除了那些躲到渡厄古筏的神道大能以及寥寥逃跑的几尊神灵,其余的神灵都被杀死。

    不过,神道既然能够持续那么久,自然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他们也进行了最后的反扑,不仅让那些请命的道士受到了重创,也让蒙元的国祚被强行摧毁,使其只存在了不到百年的时间。

    在这件事之后,全真损失惨重,紧接着又在与藏传佛教的论道之中失败,再也不复起初的风光。张宗演也是重伤垂死,被迫陷入沉睡,一直到两百多年之后,才重新醒来。

    方洪听着张宗演讲的故事,心情不由的也有些激荡。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这个老头子,当年竟然做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以人灭神,一手摧毁神道,这是何等的气魄,与之相比,自己这最多算是小打小闹了。

    “天命的惯性是可怕的,虽然我们强行更改了天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天命的上限依旧在恢复。以前的时候,任何神灵和鬼魂都无法存在,可如今,只要你的实力不超过五品,便能在这方天地之下存活下来。”张宗演叹了一口气,若是这条天命的上限继续提高,哪怕神道不进行肉身成神的计划,也一样能重新出世。

    说到这里,方洪也有些沉默。如果那些渡厄古筏中的神道余孽全部都出来,他们二人也只有伸出脖子待宰的命。那里面可全都是踏入显化的强者,实力至少也是三品,他们根本就不够看的。

    二人都没有说话,而张宗演也继续的开始吃东西,场面有些安静,只听到“咔哧咔哧”咀嚼的声音。

    “当年全真为什么也要灭神?莫非二者之间,存在着什么利益冲突?”过了一会儿之后,方洪终于开口了。如果说张宗演灭神,就是打算摆脱神灵的控制,那全真教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就是单纯看你不爽吧。

    “因为……他们想修仙。”张宗演笑了笑,言语中有些不屑,但也有些羡慕,总之,情绪十分的复杂。

    “修仙?”方洪觉得这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他倒是听说书人说过有什么剑侠之类的,张口一吐,就能吐出剑丸,杀人千里之外。但他本身身为神祇,知道世间根本就没有仙人,神道存在的时候,任何超凡存在都得在神道那里挂名。

    “气息吐纳,锻造道基,金丹凝练,赤子婴儿,那帮全真道士连修仙路都打造好了。可惜呀,这世间污浊,人心如泥,这条路根本就不通,想要成就超凡,要么走武道,要么走神道。”张宗演冷笑了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

    “此话怎讲?”方洪有些听不明白,张宗演说的太玄乎了,他是满脑子的雾水。

    “何为仙?一人一山也。人在山中,方能为仙,这山非俗世之山,而是真正的福地洞天,超脱于世。只有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方能成仙。而此方之世,污浊不堪,根本就没有修仙的环境,又哪里能够成仙?所以说,那帮全真道士想的太过于天真。”张宗演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难怪我观如今的道士,没有一个可以拥有神异,全无修为在身,原来是如此。”方洪点了点头,若是神道破灭,仙道应该趁势崛起才是,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重变故。

    “人心繁杂,神灵借人心凝练念头,只要众生不死,神灵也能永存。仙道不然,仙道讲究飘然出尘,不惹尘埃。人心越乱,越难成仙。”张宗演继续的说道。

    方洪若有所思,他是直到如今,才对世界的前因后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同时,他也更加感叹修行之难,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大智慧者前赴后继的寻找超脱的道路,但能够成功的,又有几人呢?

    就算那些得证阳神,能凭空显化的存在,也只能屈服于天命之下,在渡厄古筏之中苟延残喘,也不能算是超脱。就像是张宗演说的,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罢了。

    “如何才能到达超脱不朽之境呐。”一时之间,方洪也有些茫然,这种感觉,就如同他站在一口深不见底的洞穴面前一般,前途充满了未知,也无人能给他指引。一种由心的寒冷,从他的心头升起。

    张宗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根手指,蘸了蘸酒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走”!

    方洪看了看这个字,然后看了看张宗演的眼睛,从那看似昏花的眼神之中,他能够看到一种坚定,前路断绝,那就走出一条道来。

    “谢谢。”方洪伸手一按,那个酒水写成的字体,便轻轻的蒸发在了虚空,再也看不到半点踪迹。

    “不用谢我,若是你能够走出一条道来,于我也有好处。如今能够追求超脱的人已经很少了,我也不希望在求道的路上太过于孤独。”张宗演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酒。

    “我住在江西长宁县的羊角水村,若是有事,可以去那寻我。”二人本就不是喜欢闲聊之人,在互相了解了各自的底细之后,方洪便开口告辞了。

    他的话说完了之后,身体便慢慢了虚化,很快消失在了座位之中。张宗演依旧在一下接着一下的喝酒,似乎要将这数百年来差的那点都补上。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子竟然没给我留点银子,这不是成心看老道我出丑啊。”张宗演看着面前空着的几个酒壶、一桌子狼藉不堪的菜肴,以及三个面色不善的活计,口中怔怔的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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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 青铜灯
    方洪离开了酒楼之后,顺路去了一趟长江,将沉在长江中的那三头妖怪给抓了过来。虽然在水底不得呼吸,但三妖都是修行有成之辈,被憋了这么久的气,依旧还活蹦乱跳的。

    他将三妖带到了大别山的深处,念头重新回到了体内。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他才将三妖全部给敕封了。

    倒不是说敕封花费的时间长,主要是敕封耗费的精力太大,他敕封一个,就得花费数日的时间恢复。

    他将三妖分别封为白马尖、多云尖以及大同尖的巡游灵官,这三座山峰都是大别山的主峰,占地广大,里面的生灵也是众多。

    方洪让他们在山脚收集信仰,并且注意世间其余妖怪的动静,若是有情况,就立刻向他汇报。在被敕封了之后,三妖对于方洪的命令根本无法抗拒,自是连连应允。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也开始往回赶去,而在他回去的时候,身上也多了三部功法,以及一个法器。

    这三部功法,就是从三妖身上搜刮出来的。当初那熊瞎子无意中闯入了一处山洞,得到了三部经书,分别是:《阿罗汉金身》、《大威天龙经》以及《闻香经》。而那个法器,则是一盏青铜铸造的油灯,灯油已经干了,只有一根黑漆漆的灯芯还耷拉在上面。

    方洪将三本经书都翻阅了一下,这本经书应该出现在神道创立之前,是某个佛门高僧所传下来的。因为里面不仅详细了阐述了修行的方法,还讲述了一些修行世界的常识,比如说渡劫,比如说飞升天界之类的。

    这也难怪方洪一开始遇到这三头妖怪的时候,这三头妖怪还抱着什么渡劫飞升的想法,这些东西,早就是老黄历了。

    天界也是有的,这个在各个门派之中的说法都不一样。佛门称之为净土,道门唤其为妙空仙界,而实际上,是一处类似于阴世又高于阴世的一处存在而已。

    在神道创立之后,就直接将这处世界给占据了,神灵居住期间,高高在上,任何超凡的存在想要进入天界,必须受到敕封,成为神道的一部分。不然的话,你就两个选择。要么永远的压制修为,呆在凡间,要么就被追杀至死。

    后来,全真道士借助朝廷力量逆天改命,制定了“孤阳不生,孤阴不长”的规矩,导致神道破灭,而天界也随之消亡,化作了断壁残垣。

    这三本功法,方洪翻阅了一遍,却仅仅作为参考,并未修炼。虽然这几部功法还算是精妙,但也未能脱离神道的范畴,讲究的还是凝练阴神那一套,对方洪的帮助并不是很大,也没法给他更关键的启发。

    他倒是对于全真的那套修仙理论挺感兴趣,不过,听张宗演说,此世并无修仙所需要的环境,那套理论早就遗失了,估计道门中都没人知道了。

    这三部功法,他很快就放到了一边,转而仔细的研究起那个青铜灯来。这青铜灯的造型十分普通,一个圆底的灯座,上头是一个略大一点的圆形托盘,用来盛放灯油的,托盘上还有一根又细又黑的引线。

    根据熊瞎子所言,他得到了这盏青铜灯之后,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但不知道如何使用。因为这灯实在是太邪门了,就算倒入灯油,也无法点燃灯芯。

    方洪也试了一下,不仅灯芯无法点燃,这温度再高的火焰,也无法将其烧毁。他甚至将火焰的温度调整到最大,连铁块都能融化,可灯芯就是不着,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看来这灯的关键,还是在灯油之上,必须找到合适的灯油,才能有机会将灯芯给点燃。”方洪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不过,他并不知道这灯油到底是什么,只能暂时搁置。或许张宗演会知道,待下次见面的时候询问一番。

    ……

    方洪回到了羊角水村,重新过上了那种练练拳,喝喝茶的悠闲日子。不过,这一切只是表面上的状况而已,实际上,他的念头早就分出了一部分,注意着林家那边的情况。

    他为了救张宗演,身份已经暴露了,兴王等人估计早就知道他还未死的消息。方洪也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从而会让亲人受到伤害,他敢肯定,在兴王未获得绝对性的优势之前,是不会胡乱出手的。因为和自己相比,其实兴王的软肋更大。

    兴王想要布局天下,必然需要经营自己的势力,若是真的把方洪逼急了,一股脑将他的那些势力全部给找出来灭了,那后果将是他不能承受的。方洪之所以留一些念头在林家那里,也仅仅是以防万一罢了。

    在方家的书房之内,方洪坐在椅子之上,面色沉静,心神已经进入了体内世界之中。在敕封了三妖之后,那三妖仗着自己的神通,迅速的收拢了不少信仰。若不是他们谨记着方洪的话,不得随意的出入大别山,怕是附近一些府县的人都会来参拜他们。不过饶是如此,他们收拢到的香火之力也有不少。

    而最多的则是鞑靼的那尊大黑天,大黑天掌管着疫病和财富的神职,再加上博迪的刻意推广之下,大黑天的信仰在草原上传播的极快,不仅仅鞑靼人信奉,连附近的瓦剌、赤力把里甚至乌斯藏等地,都有人在祭拜。

    沿着虚空中的通道,方洪将大量的香火之力给吞噬到了体内世界之中,然后借助世界的力量,不住的对香火进行剥离,将里面极为细微的天命之力给吸取出来。

    “嗤嗤。”方洪的眼睛缓缓的睁开,在他的双手之中,有一根头发丝般细长的线条在不住的翻滚,如同活物一般,活动之间,让空间不住的震动。

    这就是天命之力了,他用半个月的香火,才提取了这么一点点,由此可见天命之力有多难得。天命之力如此的珍贵,他可不舍得使用,便轻轻地一挥手,准备将其收入体内世界中。

    但是,意外的情况出现了。在书房的桌子之上,那盏青铜油灯,忽然发出了一道强大的吸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丝天命之力给吸了进去。

    感谢婉拒青衣同学的五百币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 天地规则
    那一丝天命之力,一落到青铜灯中,便迅速的化作了满满的灯油。一点幽幽的火光,从灯芯上头升起,那盏方洪一直不知道用途的青铜灯,此刻似乎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方洪的脑袋忽然轰鸣了一声,念头在这一刻,无限的放大,朝着四面八方扩展了出去。整个天地也变了模样,四周的景色不住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线条构成的世界。

    “这是……天地规则?”方洪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震惊,天地规则隐而不显,藏匿在世界的深处,平日里想要参悟天地,必须得全身贯注,方能触摸到那一丝的规则运转。

    但似这般毫不保留的将规则袒露,这对任何修行人士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因为在这种状态之下,参悟规则的速度绝对是骇人听闻的。

    方洪这是第二次进入这等状态,上次是得到了《天命书》,按照天命书上记载,成功的覆灭了宁王,从而看到显露出来的规则。而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能够进入。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次的情况和上次有些不太一样。因为在青铜灯的灯光照耀之下,他不仅可以看到显露无疑的天地规则,并且念头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他此刻仿佛陷入了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之中,每一息都要处理大量的信息,效率是平时的十倍。

    “火焰、水流、山脉、风雨、雷霆……”方洪的每一个念头,都散发着熠熠的光辉,仿佛灼热的太阳。这代表着他的念头在全力的运转着,整个人已经到了极限。

    无数天地中的奥秘,被其洞悉,他整个人似乎也化生成了天地,吸气为风,呵气为雨,张目为昼,闭目为夜,他的精神无限的扩大,力量无穷无尽,掌控一切。

    “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洪忽然眼睛一睁,精神瞬间回归体内。在他的双目之中是,神光暴涨,将整个屋子照耀的透亮一片。

    “不可思议,当真是不可思议!借助着一丝天命之力,竟然可以直接洞察天地规则。”方洪双手握着那盏青铜灯,眼中露出了无限的欢喜之色。

    他上次通过《天命书》来解析天地规则,那耗费的天命之力是这次的十倍百倍不止。而如今仅仅只需要一丝,便能使用这么长时间,还对自身的念头有增幅,这简直难以想象。

    从解析规则的状态之中退出后,方洪觉得自己的神躯比之前稳固了许多。离那阳神显化之境,仅仅是一步之遥。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门槛,但想要突破,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我还差一点机缘,方能彻底显化。”方洪的目光变动,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坚定。只要迈入显化之境,那他的生存能力将会大大的提高。

    真正的显化存在,哪怕香火断绝,神躯消散,依旧能凭借一道意志独自存活,可以算是和天地同寿了。当初神道的那些大能,若非受到天命限制,就算是凡间的祭祀全部都被毁灭了,他们也不会有事。

    ……

    “皇上,您这身体可好些了没有?太医怎么说?”在金陵的皇宫之内,朱厚照身穿着一身便服,面色有些苍白,江彬恭敬的站在他的身后,小声的说道。

    此时,江彬的胳膊犹自未好,绑着厚厚的白布,上面还能闻到浓郁的草药味道。

    “朕已经没有大碍了。”朱厚照摆了摆手,他只是上次在江上受了一些惊吓而已,本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他在说话之时,有些没有气力,似乎兴致并不太高。

    “江彬,你说这世间,可否有什么神仙?”朱厚照直接在一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开口说道。他似乎在询问江彬,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彬闻言,先是愕然,但旋即点了点头,“大抵是有的吧。”

    他们上次在应州城,那个叫方洪之人,以一己之力,操控风雪,击杀了数千匹战马,避退了敌军。此等力量,已经非凡人能够拥有的了。而他自己的身上也被人下了咒,身体经常不受自己控制,这必然也是一种神仙手段。

    “是啊,这世上应该是有神仙的。”朱厚照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这笑容却有些苦涩。上次在应州的时候,方洪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觉得震撼的同时,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但这次长江剿寇之时,他遇到了仙人大战,妖怪坠落,那些人身上强大的力量,只让他觉得无力。他虽然贵为皇帝,但在那些人面前,怕是比蝼蚁强大不了多少吧。

    尤其是那些人的眼神,根本就没有在他的身上多做停留,那些人根本就未曾将其放在眼里,这一点,深深的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皇上,仙人也是人,必然也需要俗世供奉的。不若我们回京之后,下诏天下,招募真正的仙人,以朝廷力量供奉之。”江彬跟了朱厚照这么久,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思。皇上对那些仙人心怀恐惧,但同时也怀有一丝渴望。毕竟,哪个帝王不希望长生久视?

    “朕也是这么想的,若是方师父能来就好了,可惜啊,方师父行踪渺渺,朕根本就寻不到他。”江彬的这句话,算是说到了朱厚照的心坎之上,他当即精神一振,开口说道。

    他口中的方师父,就是方洪,当初方洪操控风雪的场景,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在回去了之后,他还派人去寻找来着,可是一直无果。

    “既然这样,皇上,我们就早些回京吧。太后都派人来催促几次了,老是呆在这金陵,也不是个事儿。”江彬躬身一行礼,开口试探着说道。

    “好,那你替朕宣布旨意,朕三日之后就走。”朱厚照此刻满脑子都是招募仙人,然后自己也跟着修仙之事,对于回京城也没有半点抗拒了。

    “这……是。”江彬苦笑了一声,还是应下了旨意。三日后就要走,这未免太匆忙了。这可是皇帝回京,并非寻常老百姓回家,总不能随便收拾些行礼就走吧,需要忙活的麻烦事多了去了。
正文 第七百四十九章 屠龙
    三日之后,一支长长的队伍,便从金陵出发,向北方而去。这支队伍一共有五千人,除去太监宫女之外,还有三千禁军,气势森然,任何见到之人都为之震撼。

    这支队伍的路线早就被规划好了,出了金陵之后,先穿过淮安府,然后再过青州府和济南府,最后到达京城,估算一下时间,怕是要走上三个月。

    这也是为了稳妥起见,万一行进的速度太快,把皇上累出了什么病来,那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大伙宁愿这行走的速度慢上一点。

    “前面是何地?”大约行走了半个月,已经进入到了淮安府的境内。他们是顺着官道走的,在官道的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河道,四周草木茂盛,水光潋滟,原本有些燥热的天气,到了此处也全都被驱散走了。

    “前面就是清江浦了,那淮水和运河的交界之处。”江彬走上了前来,轻声的说道。

    “瞧着此地风景不错,朕整日里坐在轿辇之中,都快要闷死了,来啊,准备一艘船只,朕要下去垂钓。”朱厚照看着远处的河流,此刻也来了兴致,便大声的朝着外面喊道。

    皇帝金口一开,那下面人肯定得照办,立刻便有太监快马进入联系当地的官府,找来了一艘大船,驶到了这清江浦的附近。

    船只有十几丈宽,原本是城中的一艘舫船,被临时征用了过来,还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去除了,重新装点了一番,看着还真有几分堂皇的模样。

    朱厚照不喜欢太多的人簇拥着,便只让江彬领着五十个士兵在船上保护着,其余人马尽皆在岸上等着。本来那些太监是不同意的,但奈何朱厚照的倔脾气犯了,谁也劝不了,只能作罢。为了保险起见,便再征用一些船只,远远的跟在后头。

    而就在朱厚照等人上船的时候,远在安陆的兴王,此刻也得到了消息。他在江彬的身上下了禁魂术,朱厚照这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这可是你自寻死路啊,你祭天失败,正是气运衰减的时候,不知道找一个地方避避风头,偏偏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前两次让你逃过一劫,这次看谁来救你!”兴王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光芒,轻声的开口说道。

    他第一次操控江彬暗杀朱厚照,却被张宗演给搅了局。第二次他让那帮海寇炸开大明水师的封锁,擒拿朱厚照,正好又碰上了方洪。而这一次,他势必要杀了朱厚照。

    他一定得在朱厚照回到京城之前杀了他,不然等到对方回京之后,真龙归位,气运就会重新升起,那时想要杀死朱厚照,那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来人,快把我的丹丸送来。”兴王大喝了一声,很快便有两个小太监走了上来,托着两个托盘,里面各自放了一颗丹丸。

    待到两个太监走了之后,他张口一吸,两颗丹丸便各自被其吸入了腹中。而他的面上,适时的露出了一丝红色,双目之中精光暴涨。

    “我自转生以来,一直苦修武道,神躯却从未出窍。而今天,我便要神躯出窍,屠杀真龙!”兴王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整个屋子之中散发出无尽的光芒,原本有些黑暗的屋子,此刻看上去灼灼一片。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红,似乎血液都要沸腾了一般,但却没有任何热量传递出来,因为所有的热量都被封锁在体内,不得丝毫泄露。

    “轰。”他的念头纵身一跃,猛然从这具身体之中跳出。一大片金光灿烂洒落,而一整座屋子,被这金光一扫,便如同一张画被人裁掉一截似得,凭空的消失了一块。

    所有的金光,迅速的汇聚,在虚空之中凝聚成人形。此人的面目正是兴王的模样,但身穿金黄九爪龙袍,头戴冕冠,背后一点灵光,如同统御天地的帝王一般。

    这个人形是凭空出现在现世之中的,那就说明,兴王的境界已经迈入了显化之境,凭空显化,贯穿阴阳,不滞于物。

    “呼。”此人一出现在这方天地,整个安陆的上空,便陡然出现了一大片的阴云,雷霆闪耀,苍天开眼,似乎要灭杀一切不该出现的事物。

    “须弥天幕。”兴王却不慌不忙,伸手一拍,一张黑色的布匹却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一罩,所有的气息立时消失。

    而天上那浓郁的雷霆,也似乎找不到了目标,在闪过了几道电花之后,便缓缓的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这须弥天幕只能动用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已经足够我杀死正德了。”兴王的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话语甫一说完,整个人就消散在了半空之中。而在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清江浦的上空。

    神灵迈入了显化之境,便不再受空间的束缚,只要愿意,可以显化在任何地方。哪怕王守仁用天地秩序封住了安陆,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兴王看着水面上那艘巨大的船只,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动,张口一吐,整个水面之上,立刻起了一阵狂风,水浪翻卷,跌宕不已。

    “皇上,快进舱内,这忽然起风了。”这风来的有些怪异,让江彬的心中有些不安,他赶紧护住了朱厚照,往船舱之内而去。

    朱厚照也赶紧扔掉了钓竿,他自从经历了长江之上的一幕之后,对于这等大风大浪已经有了些畏惧,当下也毫不犹豫就往船舱里面跑去。

    “哼。”兴王冷哼了一声,双目中光芒一个闪烁,江彬的身体忽然一个僵硬,紧接着就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本来正用手拉着朱厚照,此刻却改拉为推,猛然一个用力,将其给推入和河中。而此刻,风浪变得更加巨大,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救……呜,救我。”朱厚照在水中不住的扑腾着,他身为九五之尊,哪里会游泳,再加上此刻风大浪大,河水不住的往他的口鼻之中灌去。

    “杀。”兴王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疯狂,浪头变得更加狂暴,水中似乎有无数的手掌,将朱厚照往水里拖去。
正文 第七百五十章 一剑光寒
    而在羊角水村之中,方洪本来正在逗弄着丑娃,但忽然之间站起了身,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他刚刚感受到了一丝不朽不灭的味道,他虽然没有踏入显化之境,但他能确定,那分明就是神躯显化散逸出来的气息。

    “难道是兴王?”那个气息是从西方传来的,按照方位,差不多也是安陆所在之地。只是,兴王不是修行的武道么?他如何能够神躯显化?

    方洪的心中闪过了万千的念头,眼神不住的闪烁。这凭空出现了一个变故,让他的心中十分不安。

    “若真是兴王显化,那他想要干什么?”方洪的念头迅速的转动,思维碰撞出无数的火花,迅速的推演了起来。

    而就在推演的时候,整个大明的国运,陡然波动了起来,虚空中无形的力量在朝着某处汇聚。国运震动,龙气显现,说明是大明的皇帝出现了危险。

    “他想要屠杀真龙!”方洪瞬间停止了推演,因为他已经知道对方的真实用意了,分明就是要对大明的天子出手。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人皇在凡人之主,虽然不得长生,但却享尽天下富贵,受到万民的气运加持,神灵的神通术法根本伤害不得。若是强行出手,不仅讨不了好,还会受到气运的反噬,哪怕是显化境,都会有陨落的危险。

    “不……前些日子,祭天失败,龙气和国运都受到了反噬。怪不得……怪不得,这可真是最好的出手时机。”方洪联系所有的前因后果,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结论。真龙受到了创伤,国运受到了压制,这正是最好的出手时间。

    “不过,哪怕是受伤的真龙,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方洪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冰冷之色,然后在下一刻,他的体内世界光芒大作,神躯直接脱离了身体,往清江浦的方向赶去。

    他的神躯已经是四品境界,根本不得出体,不然就得受到天命抹杀,但他却一咬牙,直接捏碎了一道天命之力,笼罩在周身,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化,和此方天地融为一体,不再被天命注意到。

    就这么一道天命,他得收集半个月才能得到,但他总不能坐看皇帝被杀,只能出手了。

    ……

    “吟。”一条金黄色的真龙,自朱厚照的体内升起,真龙翻滚,四周的气运不住的震荡。而整个大明的国运,此刻也强行的开始涨起,和龙气缠绕到了一起。

    皇帝身怀龙气,和国运相连,任何法术神通想要对付真龙天子,都得失效。若非先前朱厚照祭天时受到了反噬,就算是兴王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刺杀真龙。

    “你不过是一条病龙而已,岂能与我争锋?”兴王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了,他看着面前的真龙,伸手一握,一柄金黄色长剑便出现在手中。

    这条真龙看似威武,但实际力量却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若非感应到朱厚照有了性命之危,它也不会强行的出来。

    “杀。”兴王大喝了一声,长剑猛然挥砍而下。而那条真龙,似乎也知道面前敌人的强大,便长吟了一声,义无反顾的向着前方冲击而来。

    它这是在搏命,哪怕以死换伤,也在所不惜。

    “不自量力!”兴王的长剑上头,光芒暴涨,狠狠的斩下,真龙在长剑面前,显得那般脆弱。一尊显化境的神灵,放在神道昌盛的年代,也是一尊真正的大神。

    “刺啦。”长剑轻松的劈砍入真龙的体内,那真龙坚固的躯体,就如同蜡油一般,被轻松的砍入。

    “吟。”真龙的上下身迅速的分离,金黄色血液不住的喷涌出来。但是,被斩成两段的真龙,冲击的速度丝毫不减,拼尽全力往前面一扑,那两只前爪,死死的抓在了兴王的身上。嘴巴张大,满口利齿,一口咬在了兴王的身上。

    兴王的身上光芒大作,化作了一层护罩,将周身牢牢护住。真龙的嘴巴,离其还有数寸之远,而就这数寸的距离,仿佛天堑一般,永远也无法企及。

    但是,那真龙的眼中,却忽然涌现出来一丝绝望和疯狂,一道充满着毁灭性气息的力量,自其体内蜂拥而出。

    兴王的眼睛陡然睁大,他没有料到,这道真龙气运会这般疯狂,竟然打算自爆。一旦龙气爆发,力量汹涌而至,就算他是显化,若是硬抗这么一记,也得受到重创。

    毕竟,龙气乃是俗世王朝的顶峰,乃天子之气,受到天命庇佑。

    他想要闪避躲开,但真龙的两条前爪死死的抱着他的身体。“轰。”的一声,一道磅礴的力量,从龙气之上迸发了出来。

    “咔嚓。”兴王体外的那层护罩,在龙气毁灭所爆发的力量之中,显得那么脆弱,只是一个呼吸,便化作了齑粉。

    “阴阳混洞。”兴王整个人忽然坍缩了进去,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龙气爆发所产生的力量,尽皆的往混洞之中而去。

    他所凭借的,可不仅仅是显化境的修为,更多的是他丰富的战斗经验。阴阳混洞一出,为他拖延了大约一息的时间。一息的时间对于寻常人来说,连眨眼都做不到,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他挪移出千百里之外了。

    显化之境,念头所及之处,即身之所在。

    “没想到这道龙气会这么疯狂,不过,它自爆了身体,对于大明的国运也会有很大的影响,希望不要影响到我的大计。”兴王看着那逐渐化作齑粉的龙头,念头在迅速的运转,而他的神躯,在缓慢的消散,准备遁往别处。

    “锵。”就在他的神躯即将离开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道璀璨的剑光,自虚空之处升起。这道剑光来的无比突然,兴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

    他本身已经踏入显化,念头随时监测虚空,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意识。但偏偏这剑光出现的突兀,似乎凭空出现,哪怕他现在亲眼看到了剑光,在他的意识之中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半点气息不曾泄露。

    剑光浩浩荡荡,如同九天银河坠落,上面缠绕着浓郁的庚金之气,杀伐之意浓重。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之内,似乎温度都下降了几分,不少草木刹那间枯萎,生命力被生生的给灭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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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五十一章 偷袭
    “何人敢偷袭我!”兴王大吼了一声,那阴阳混洞再一次的暴涨,而他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遁走。如果在平时,他根本就不会畏惧那到剑光。因为那剑光虽然厉害,但他已经显化,力量不朽不灭,显化之下的层次,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

    可关键是,他现在正在跟龙气对拼,若是被剑光给拖延住时间,他就得正面与龙气撞上。龙气乃百气之王,背后有一国之力作为支撑,尊贵无比,神灵也得避退,更何况是爆发时候的龙气,那更是可怕。

    “斩。”剑光依旧十分坚定的挥舞了过来,无数的庚金之气,仿佛太阳照耀时候的光芒,咆哮着朝兴王的身上冲击了过来。

    “刺啦。”隐约之中,似乎有一声清脆的响动,紧接着,兴王一直披在身上的那须弥天幕,陡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缕缕的气息,从裂缝之中冒了出来。

    “该死!”兴王这个时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对方的攻击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须弥天幕。一旦这须弥天幕破碎,他的力量就会被天命给感应到。到时候,别说击杀朱厚照了,,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轰隆。”天空之上,乌云密布,雷电交鸣。真龙气运,苍茫天命,以及那璀璨夺目的剑光,一齐对着兴王杀了过来。

    在这等情况之下,就算是一尊显化境,也得被生生的轰杀成渣。

    “轰。”因为剑光的拖延,那龙气终于突破了阴阳混洞的封锁,汹涌的砸在了兴王的胸口。兴王整个人咆哮了一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了起来。

    在龙气的正面冲击之下,便是兴王这等境界,都承受不住。而更可怕的是,天命已经在积蓄力量了,天命的力量,是王朝龙气的千倍百倍。一旦落下攻击,必然是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啊……”兴王的面孔变得无比狰狞,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十拿九稳的计划,再次的被人给搅和黄了。甚至一个不留神,连自己的性命都得搭进去。

    “刺啦。”一道电光,从乌云之中飞出,迅速的落了下来,往他的身上而来。“咔嚓。”就在雷霆就要触碰到其身体的时候,四周的虚空忽然层层破碎,一只破破烂烂的木船,从一处莫名的空间中飞出。

    “去。”兴王看到渡厄古筏出现了,面上露出了一丝不甘,但依然隐忍住了。他的念头一转,一只手臂便被撕了下来,被其用力的甩到了远处。而那断裂的手臂释放出浓郁的气息,瞬间就将雷电给吸引了过去。

    “轰。”雷电轰鸣而下,直接劈砍在断臂之上,在雷电的强大力量之下,那手臂刹那间化作了飞灰,再也没有丝毫留存。

    他这是断臂求生,让自己的这根胳膊去吸引天命注意力,而本尊趁机逃离。

    兴王则一步迈入了渡厄古筏之中,回头深深的看了虚空一眼。他知道,在某个地方,定然埋伏着一个狡猾的敌人。但时间紧迫,他也没有时间去管那人是谁了。

    “咔嚓。”渡厄古筏再次的撞开了空间,从此间逃遁了出去,所有的气息,再次的被掩盖。

    而在兴王离开了之后,一处空间之中,一道淡淡的人影,缓缓的显露了出来,正是一直藏匿不出的方洪。在他的身边,悬浮着一柄细长的宝剑。

    “竟然真是兴王,他已经买入了显化之境。幸好他被龙气所伤,又折损了部分神躯,不然我倒是麻烦了。”方洪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阴霾,显化之境的存在,不受任何的拘束,若是想要杀他,他根本就无法逃跑。尤其是这个兴王还有办法避开天命的监测,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看来我也得快些迈入显化了,不然只能等死。”他紧了紧拳头,暗暗的说道。他现在离显化只差一步,已经触碰到了大门,但想要破关而出,却需要机缘。

    “簌簌。”就在他念头纷飞的时候,他身边那柄长剑忽然浮现了一道道的裂纹,上面的七星钉瞬间崩溃,然后整个剑身都化作了齑粉。

    在数年之前,他将七星剑藏于贡江河底,并用汉王遗库中的金银来淬炼,经过这数年的培育,七星剑上已经凝练了厚重到不可思议的庚金之气。

    他这次过来,先借助窃取的天命之力隐藏住了身形,又用七星剑偷袭兴王,和龙气一起配合,才给兴王造成了这般伤势。

    刚刚的情况,当真是险之又险,若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今日死的可能就是他了。不过,他并不后悔今天的出手,因为朱厚照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朱厚照一死,大明的龙气就会重新寻找主人,而兴王朱厚熜和朱厚照乃是堂兄弟,再加上朱厚照无子嗣,皇位必然会落到兴王头上。

    兴王的实力已经是这般恐怖了,若是再让他当上皇帝,借助国力将力量统合,说不定能建造地上神国,重新开启神灵的荣光。

    “虽然逼退了兴王,但龙气破碎,朱厚照也是危险了。”方洪伸手一招,半截真龙之躯飞到了他的手中。刚刚龙气被兴王斩断,龙头部分已经自爆了,现在只剩下龙尾那一半。

    “大明国运,助我一臂之力。”他朝着半空中一喝,然后一拳轰出,那截龙尾就被打爆,化作了一缕缕的龙气飞舞。

    而大明的国运,此刻也散逸着金色光芒,加持在方洪的身上。方洪的瞳孔之中爆发出金光,念头以千百倍的速度增长,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化身成了大明的国运,整个国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所有关于人类的情绪,尽皆被压制了,只剩下不悲不喜,高高在上的淡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没有感情,只会按照规矩,主持着事物的运转。

    在他念头的掌控之下,那一缕缕的龙气,立时重新凝结了起来,化作了一条小龙。这条小龙比起朱厚照原本的真龙气运来说,要小一大截,并且病怏怏的,看着没有丝毫力气。

    方洪伸手一抛,那条小龙便费力的游动着,没入了朱厚照的体内。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二章 替我杀人
    “哗啦啦。”方洪张手一伸,将朱厚照从水中拖了起来。“咳咳。”朱厚照的口中猛然咳嗽了一声,一大口河水被吐了出来,他的眼睛也适时的睁了开来。

    不过,因为龙气损耗过度,再加上天气转凉,他又受了惊吓,此刻看上去双目无神,满脸的病容。

    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朱厚照身上最大的问题是龙气损耗过度,致使本源受到了损伤,外界的任何一点点刺激,都可能让他殒命。他现在都不敢将神力灌入对方体内,说不定在神力的刺激之下,会加剧他的伤势。

    “哗啦啦。”四周的水流汇聚了起来,化作了方洪的模样。他穿着一身的青衫,一只手托住朱厚照,踏在水面之上,迈步往岸上而去。

    “皇上……”岸边的那些太监兵士都快吓傻了,刚刚江上忽然升起了风浪,将皇上都刮入了水中,这可差点没把他们给吓死。至于先前龙气和兴王争斗的场面,因为是发生在阴世之中的,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待到风浪停下了之后,他们打算到河里去救起皇上,但却看到一个青衣人一手托着皇上,正一步步的从河中心踏浪而来,那帮太监兵士直接就目瞪口呆了,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尤其是那些太监,因为常年在深宫之中,过得十分压抑,对于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比较相信,看到这个场面,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皇上落水受了惊,去命令大夫开些药来。”方洪看了这些太监一眼,然后迈步走入了轿辇之中。进了轿辇,他将朱厚照放在了一边的床榻上,开口对着外面的人吩咐着说道。

    虽然那些太监不认识他,但他乃是神灵,说话自带威仪,再加上刚刚的出场太震撼了,也没人敢违逆。

    “方师父,原来是你,是你救了朕么?”朱厚照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看到方洪的模样,面上不由的露出了一丝喜色。

    “在下感受到皇上有危险,特意过来救驾。”方洪笑了笑,一丝丝念头散逸而出,说话之时,朱厚照的精神不由的就被平复了下来。

    “方师父,这次还真是多谢你了,不然朕就要被淹死了……咳咳。”朱厚照感激的看了方洪一眼,因为说话的语气稍快,不由的咳嗽了几声。

    “皇上还是多多休息吧,不要再说话了,一会儿大夫会送药过来。”方洪的双目之中,微微的闪过了一丝光芒,而朱厚照的脑子便立时变得昏昏沉沉,一股子倦意传来,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如果是以往,他根本无法对身怀龙气的君王施展神通,但如今朱厚照龙气折损,若非方洪联合国运,为其强行续命,朱厚照早就死了,所以,此刻朱厚照的龙气对方洪是没有半丝防备之心的,他也可以自如的动用神通。

    可以这样说,一直到朱厚照死之前,他都不要担心受到国运和龙气的压制。除非大明换了一个皇帝,龙气转移,大明国运才会将给他的权限收回。

    方洪对朱厚照施展神通,也不是想要害他,只是不想让其耗费精神,打算让其活得更久一点。只有朱厚照活得越久,他的主动性才越大。

    “来人。”方洪眼神变动了几分,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而立刻便有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跪地给方洪行了一礼。

    这位可是仙师大人,还救了皇上的性命,这些太监哪里敢怠慢。

    “给我把江彬叫过来。”他冲着那太监吩咐了一声,那太监当即转身离去,一会儿之后,一身狼狈的江彬就走了进来。

    江彬看上去面色极为苍白,仿佛一张白纸似得。他先前在船上的时候,被人用禁魂术控制住,伸手将朱厚照推下了河。虽然因为风大,边上的军士没有看到,但朱厚照必然是知道的,若是朱厚照不死,自己顶着一个谋杀圣上的罪名,那也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臣死罪。”江彬一进入马车,便一把跪倒在地上,磕头着说道。凭借着他谋害圣上的罪名,就算请罪也没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好。

    他一个头磕到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身体不住的发抖。

    “江彬,皇上已经睡着了,说话的时候小点声。”方洪看着伏跪在地上的江彬,不由的有些好笑。当初在应州看到此人的时候,此人是何等的威风,哪怕当地的总兵,都得仰其鼻息。但现在,却如同一条狗一般伏在地上。

    “仙师……”江彬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向方洪的眼神有些畏惧。虽然凡人总想着能看到神仙之类的,但真的见到超凡存在的时候,第一反应肯定是畏惧,这就跟叶公好龙似的。

    “你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啊,杀害皇帝,这个罪名不轻吧。《大明律》上怎么写的?是砍头还是诛九族?”方洪站了起来,走到了江彬的身边,轻声的开口说道。

    江彬一听这话,身体当即就瘫软了下来,后背汗液如浆。

    “不过,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也有法子。”就在江彬感觉到万分绝望的时候,方洪又说了一句话,瞬间将其从绝望的深渊之中给拉了上来。

    “仙师,救我啊,若是仙师能救我一命,小的必然举全部家财供奉。”江彬给方洪行了一个大礼,激动的说道。

    “我也不用你奉献出你的全部家财,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便可。”方洪笑了一声,微微的摇了摇头。

    “仙师请说。”江彬赶紧爬到了方洪的脚边,满脸的祈求之色。

    “我要你帮我杀人,你能否做到?”方洪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起来,整个车厢之中,温度也接连的下降了几分。

    “能,仙师要杀谁?”杀人可是江彬的拿手好活,他本身就是武官出身,当年靠着杀良冒功才露出了头角,一听方洪这话,立马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当然是杀找死之人。”方洪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眼神中露出了冷色。朱厚照重病在身,整个大明的朝廷必然风云变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在这个皇位更迭的时期分一杯羹。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 紫禁城
    正德十五年十月,一支长长的队伍,从皇宫的乾清门进入。天气有些寒冷,空中飘着一些雪花子,寒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这个时候的北方是很冷的,每年京城都得冻死不少的人。不过,此时皇宫倒是显得十分热闹,一排排的禁军分立两边,远处则是一些大臣,他们正站在此处恭迎皇帝回京。

    “臣等拜见陛下。”站在所有官员前头的,是大明的首辅杨廷和。他穿的有着单薄,在此等寒风之下,皮肤都被吹得发红发紫。见到皇帝的轿辇靠近,一众大臣便跪地行礼。

    按照规矩,此刻皇帝应该从轿辇之中出来,和众位大臣见上一面,让众人免礼平身。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轿子竟然直接就往深宫之中抬去,皇帝并未理会这些大臣。杨廷和以及一众大臣只得继续匍匐于原地,保持着跪姿。

    “杨阁老,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的心情不好?”在皇帝的轿辇过去之后,一众大臣站起了身来,蒋冕走到了杨廷和的身边,小声的问道。

    “皇上的脾气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散了吧。”杨廷和笑了笑,在他的眼中,皇帝一直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想一出是一出,他都已经习惯了。

    蒋冕和梁储二人也是相视一笑,觉得首辅说的也对,要是哪天皇帝不犯脾气,那才叫咄咄怪事呢。

    他们并不知道朱厚照在清江浦落水之事,方洪给江彬下了严令,不允许任何人泄露皇帝重病的消息。当然,这个消息其实瞒不了多久的,随行的有几千人,这些人不可能半点口风不露。

    事情果然不出方洪所料,没过五天的功夫,朝野上下都知道了皇帝落水重病的消息。消息传播的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在这背后,若说没人推波助澜,那傻子都不会相信的。

    “仙师,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朝廷的诸位大臣都喊着请皇上临朝。”在乾清宫之中,方洪坐在一张椅子上头,江彬小心的跪在他的面前,面上全是冷汗。

    “让他们闹去吧,不用理会。”方洪在翻阅着一本书,朝廷的藏书千万,不少书都是孤本,他在这无聊的时候,便找写书来看看。

    “他们还说……要赶紧确立储君,如此才能保我大明安稳。”江彬犹豫了一会儿,继续的说道。见不见皇帝,倒不是什么大事,朝廷有内阁主持运转,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但是储君之事,却是一帮大臣们的头等大事。

    确立储君,就算正德出了什么意外,那国家也能平稳过度,大家依旧照常当官,对所有人都造不成什么影响。而且,最关键的是,储君的选择,也是大家搏取富贵的一种方式。

    拥立了新任的皇帝,那就是相当于从龙之功,只要自己不作死,肯定能保家中几代昌盛。

    “储君?那让他们商量去吧,不过,他们送来的票拟压下便是,不用多管。”方洪的头都没有抬,这么些天以来,他对于内阁的运作模式,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内阁虽然权力大,但只有给各地送来的奏折批阅的权力,而没有决定的权力。他们给奏折写出意见之后,还必须得到皇帝的首肯,这份命令才能施行。

    就算外面决定了储君人选又能怎样,没有皇帝的首肯,他们闹翻了天也没用。

    “仙师,就怕那些人会闹腾起来,这帮文官脾气很倔,很是难缠。”江彬苦笑了一声,他跟那些文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对那些人的脾气可是了解的很。

    “脾气倔?那我要你何用?我养你,可就是为了杀人的。”方洪闻言,将手中的书籍一放,抬头对着江彬说道。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平淡,但江彬背后的汗毛依旧竖了起来,身体忍不住的一个哆嗦。

    “是,小人明白。”江彬重重的一点头,他反正已经这样了,还不如依靠着仙师,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很好,出去吧。”方洪笑了笑,整个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只有江彬,才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么的可怕。他忙不迭的爬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在江彬走了之后,方洪也走入了内间,朱厚照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而在床榻之旁,还坐着一个紫衣人。

    “怎么样了?可否还有救治的可能?”方洪走近了前去,开口询问着说道。朱厚照不能死去,一旦死去,以他现在的实力,定然逃脱不了被杀的命。

    “想要救治基本上没有可能了,只能续命。”紫衣人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朱厚照是自身的龙气受损,他本身命格高贵,但龙气丢失大半之后,命格和气运无法相称,自身受到了反噬,就算身体再强健,也会迅速的败坏。

    “那就续命吧,能续多久?”方洪的心往下一沉,连张宗演都无能为力了,那只能说明朱厚照真的无力回天了。

    “我尽全力吧,应该能续命半年,若是让他时常昏睡,你用神力给他疏通身体,说不定能更久一点。”张宗演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说道。

    “半年时间,是短了一点。”方洪如今离显化境还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究竟该如何迈出,他依旧没有头绪。或许下一刻就能领悟,或许十年八年还是保持老样子,这个谁也说不准。

    “谁也料不到,这个朱厚熜竟然会刺杀皇帝,当年神道存在的时候,都没有神灵敢这么做。”张宗演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由的咂咂嘴说道。

    当初他和全真道士借助朝廷力量篡改天命,若是那些神灵真的能刺杀忽必烈的话,那神道也不会毁灭了。

    “这些都是那些神道余孽计划好的,当初宁王之事,就是他们在背后做了推手。而祭天时候,他们再派人捣鬼,让朱厚照的气运大失,才有了可乘之机。”方洪摇了摇头,这些神道大能的算计还真是一环扣一环,早早的就开始布局谋划,自己等人被陷入局内也是不冤。
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 地主家也没余粮
    “哈哈哈,这虽然是他们计划好的,但也恰恰说明了一点,他们黔驴技穷了。若是他们真的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会冒险去刺杀天子。”听到了方洪的话,张宗演反倒大笑了一声。

    方洪一听此言,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杀死人皇那可是折损气运的事情,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但凡还有其余选择,那些神道余孽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这么一想,方洪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的精神确实有些紧张了,那兴王被龙气来了一记狠的,又折损了一部分神躯,受伤也是不浅,说不定熬到朱厚照死了,他都不一定能养好伤。

    “不过,你小子也是胆大,竟然光明正大的混到了皇宫之中,还干预朝政,这对于我们修行中人来说可是大忌。尤其是你们神灵,更是忌讳此事,你看看古往今来,有哪个神灵敢堂而皇之的进入朝堂,就不怕受到因果纠缠,死于非命么?”在说完了兴王这个话题之后,张宗演将事情又扯到了方洪的身上。

    “没事,我救助了大明天子,已经得到了国运和龙气的认同,可以化解我大半因果。再说了,我那不是还推了一个江彬在前面顶着呢么,实在不行,就拿他去顶罪。”方洪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很显然,他已经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你岂止是拿了江彬顶罪,你还拉了我这个老头子来帮你分担反噬。小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呐。”张宗演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洪,语气略带调侃。

    “你我已经结盟,若是让神道余孽窃取了皇位,我们一个都跑不了,你莫非还想着坐山观虎斗?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冲杀?”方洪也笑了一声,他可不是这等舍己为人的傻子,既然有这个资源,必然要利用上。

    “真是一个奸猾的小子,说的也有道理。此事虽然对我们来说有不少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机缘。只要朱厚照还活着,我就可以利用一国之力来获取资源,实力肯定能全部恢复,说不定还能上一个台阶。”张宗演也不是真的生气了,到了他们这等境界,什么都是虚的,被利用又能怎么样,只要能获得好处,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你也要小心一点,不要贪得无厌,你拿了太多的东西,欠下了因果人情太多,小心不得脱身。”听了张宗演此言,方洪忍不住的警告了一声。

    “放心吧,老道我自有分寸,我这不是也要给他大明皇帝续命呢么?难不成皇帝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张宗演嘿嘿一笑,他可比方洪做事要老道,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破绽的。

    “好,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争取早日迈入显化,你也要多打开几座神藏,才能有抗衡的资本。”方洪点了点头,既然张宗演这么说了,那他也毋须多言了。

    武道的修行之中,到了杨敬业那个级别,差不多就是人力的巅峰了,再往后,就算你拼了老命,也不一定能有成效,所以,往后就需要你开辟神藏了。

    原本方洪也不知道这些的,但张宗演给的《龙虎金丹真解》之中,倒是有相关的描述。利用道门的法门丈量窍穴,开辟神藏。

    在正一道的观念之中,人体是一个大宝藏,正常的武道修行,根本无法掘开宝藏,必须配合吐纳、观想,以大毅力感应到人体各处的隐藏力量,实力方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一道当年和神灵的关系密切,这个法子也是他们借助神灵的力量才创立出来的,所以叫做神藏。

    而当年北方的全真道,却是相反的理论。全真不重视肉身,只长于练气,认为人体有无数的经络组成,气息在经络之中流淌。待到气息浓厚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化作液态,开始凝聚道基,道基之后,力量圆满,化作丹丸。再之后,丹丸破开,外化紫府,内蕴婴儿。而这个境界,差不多已经成就天仙了,和神灵的显化在差不多层次。

    双方的法门各有优劣,正一道的法门更适应这个世界,但对于资源的消耗比较大,需要各种灵药、肉食,只有充足的能量,才能补充他们肉身的消耗。

    而全真道重于练气,讲究辟谷不食,清洁身体,耗费资源少,但对于资质和环境的要求很高,非是洞天福地,根本无法修行成功,就算勉强修行,也没有大成就。

    方洪寻了一间幽静的房间,将门关上,屈指一弹,一道天命之力瞬间落入了青铜灯中,变作了满满的灯油。火光升起,一丝莫名的力量,瞬间笼罩住了他的意识。

    他的念头,瞬间的扩展了出去,而眼前的场景再次的变幻,化作了无数的黑线。天地之中的种种奥秘,尽皆毫不保留的显露在他的面前。

    想要迈入显化,参悟天地是必不可少的一关。以前神道尚存的时候,神灵迈入显化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因为到了这一步,神道的体制已经帮不了你了。显化之下还能敕封,你能够借助神道的力量。但显化这一步,必须你自己体悟。

    方洪如今有青铜灯的帮助,参悟规则的速度,是寻常神灵的十倍百倍。但这只能缩短他的积累而已,迈入显化,更多的是需要悟,感悟那冥冥中的一点灵光。

    大约一刻钟之后,方洪的念头重新收回了体内,而青铜灯之中的灯油已经被消耗了一空,这个天命之力还真是不够用,积累了十天半个月,只用了这么一小会儿就没了。

    想到这里,方洪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这地主家日子也不好过啊。别看他把敕封的神灵数量扩展到了四个,但依旧是杯水车薪。想要有足够的天命之力让他挥霍,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呢。

    “想要更快的窃取天命,必须得扩大敕封神灵的数量了。我如今和大明国运的关系不错,不若……”方洪的心中忽然多了一个想法,若是能够得以实施,说不定会让他窃取的天命之力增加不少。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五章 士子示威
    大明的境内名山古刹不少,应该也藏着不少的超凡存在。就拿那大别山来说,里头就有三头妖怪,虽然实力差了一点,但那也已经跨入了超凡领域。

    他一个人想要挨个找出那些超凡,当然是困难重重。可是,如果借助大明国运,不说能找出所有超凡存在,至少那些小妖小怪肯定无处遁形。

    只要将那些小妖怪给敕封了,再去装神弄鬼一番,也能获取不少的天命之力。方洪对于敕封神灵的实力没有多大要求,甚至实力低还能更好的掌控。

    而就在他准备实施的时候,他的念头忽然一动,在其脑海之中,迅速的倒映出午门之外的模样。

    在午门之外,有数百个穿着儒衫的士子,整整齐齐的盘腿坐在地面之上。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还不到弱冠之年,而年纪较大的,已经超过了三十岁。

    这些人就这么坐在那里,虽然天气寒冷,但却纹丝不动,似乎没有觉察到一般。一个个面上露出坚毅之色,心头的热血在激荡不已。

    “各位,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快些回去吧,天气怪冷的。”一个小太监从午门内走了出来,他看到这么多士子坐在地上,不由的劝诫着说道。

    “阉人住口,我大明江山,就是因为你们这些阉人作乱,才生出动荡来。”一个士子直接啐了那小太监一口,一把将其推倒在地。

    那小太监的脸当即由红转青,身体颤抖不已。他们本身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最忌讳别人看不起他们,如今被这个士子当着这么多人喝骂,心里面既愤怒又委屈。

    “让张雄、谷大用或者张永出来,这帮阉人,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欺上瞒下,端是可恨。”先前推倒张永的那个读书人,直接怒骂着说道。

    说话之人,叫做蒋经世,虽然仅仅是一个举子,但是,地位却着实不低,隐约已经成了这帮士子的头头。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就是当朝的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蒋冕。

    他们这些人过来静坐示威,主要还是因为立储之事。内阁的几位阁老连同六部的尚书,一同商议了一份储君的名单。安陆的兴献王,怀庆的郑王,安阳的赵王,都位列名单之中,他们最中意的就是安陆的兴献王朱厚熜。兴献王和皇上是堂兄弟,都是宪宗皇帝的孙子,算是关系最近的一支。

    但是,储君名单送入宫中之中,却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响声都没有。很多人都怀疑,是皇帝不肯立储,毕竟,哪个皇帝也不愿意将皇位让给外人。还有些人认为,是皇帝重病在身,已经时日无多,根本无法审阅奏折。

    但是,他们也没法探清楚乾清宫中的实际情况,在皇帝回来之后,便一直都没有露面,连太后都没能见到皇帝,这不得不让人往歪处想。

    不过,脑子里这么想没问题,但话却不能这么说。大臣若是在外面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就是打死都算轻的,非议宫廷那也是大罪。

    他们没法从皇帝这打开缺口,便将污水往宦官和宠臣的身上泼。不能非议皇帝,难道还不能说太监坏话么?不少人就开始传言,是那些太监心怀不轨,蒙蔽圣上,圣上这才未能处理奏折。

    这事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国子监的士子们便受不了了,一齐相约到午门静坐。明面是希望皇帝惩处宦官,处理政事。但实际上,就是想要让皇帝就范,趁早将立储之事给确定下来。

    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试探皇帝到底身体情况怎么样了?

    “张公公,您说这事该怎么解决呀?”在离午门不远之处的一个角落,谷大用拉着张雄,语气有些焦虑。

    张雄是司礼监的太监,在太监之中,也算是最顶尖的那几个之一。不过,这司礼监虽然权重,但也很容易费力不讨好。

    因为内阁的折子被各位阁老批阅过之后,是需要司礼监送到皇帝之处,让皇帝拿主意的。若是阁老们的某些折子皇上不中意,然后被压了下来,这个锅就得被司礼监背了。张雄的前任就是刘瑾,再看看刘瑾的下场,凌迟处死,割了三千三百五十七刀,那叫一个凄惨呐。

    “这事我能怎么办?杂家现在连乾清宫都进不去,江彬领着一帮人守着呢。”说到这里,张雄也有些无奈,他身为司礼监太监,是皇帝和内阁的桥梁,但现在连他都见不到皇上的面儿了,可外面的人都在骂他,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这么长时间未曾见到皇上,我是怕有什么意外啊。”谷大用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局势,可以用一团糟来形容了,皇上不肯露面,这储君之事也没法解决,现在外面又有士子来闹,他们这些太监夹在中间,着实难受。

    “谁知道呢,不过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些伴着御驾从江南回来的太监兵士们都说皇上是遇到仙人了,那仙人正替皇上疗伤呢。”张雄也有些无奈,开口说道。

    “这话你信么?怕不是什么骗子之流。”谷大用看了张雄一眼,眼睛一斜,口中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哪来的什么仙人,说不定是什么装神弄鬼之辈。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几千人都这么说,那就有些怪异了。他们都称那仙人可以踏水而过,法力无边,就算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能骗过这么多人,怕是也有些能耐。”张雄有些迟疑,他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不管怎么说,此事必须得解决了,皇上总不能一直都不见面吧。张永那边怎么说,江彬派兵守着乾清宫,是否让张永带人把江彬先拿下?”谷大用忍不住的拍了拍脑门子,觉得无比的头疼。

    张永掌管十二团营兼神机营,手里握着兵权,想要突破江彬的封锁,必须要让张永出手。不过,此事并不是谁出手的问题。不论是宦官还是大臣,谁敢带兵强闯乾清宫,那就等同于造反,谁也不敢出头。

    不过,他们倒是有一个更好的领头人选,只要那位点头,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就是……太后!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下雪了
    先帝贤明,除了太后之外,并无其他后妃,所以,朱厚照打小生活的无忧无虑,也养成了其骄纵的性格。若说这个朝廷上下,谁还能让皇帝乖乖听话的话,那只有当朝太后了。太后对于朱厚照极为溺爱,而朱厚照也很听他这个母亲的话,基本上只要张太后发话,皇帝也不敢忤逆。

    不过,这位张太后自先帝死后,基本上就在仁寿宫吃斋念佛,很少插手政事。只有皇帝闹的实在不像话了,才会出面做和事佬。

    “太后那里倒是简单,杂家派人去说说,她老人家想必也会答应。不过,我担心的是张永,我觉得张永似乎跟那江彬,已经站到了一条船上,他未必肯出手啊。”张雄深深的看了谷大用一眼,轻声的说道。

    “还有这事?我竟然不知晓?”谷大用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他们这几大太监之间素有嫌隙,但面对外人的时候,还是会统一战线的。那江彬再怎么说也是外臣,张永岂能联合外臣,一起给自己等人出难题呢?

    “我也是偶然才知晓,张永曾经进入过乾清宫一次,还是江彬领着去的。你有没有发现,近些日子以来,张永总是有意无意的跟我们保持距离?”张雄凑到了谷大用的身边,缓慢的开口说道。

    “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如此。”谷大用陷入了沉思,好像还真是这样,自从皇帝不出乾清宫,他们这些太监也常常在一起商讨解决之策。毕竟他们是内臣,天子不亲近他们了,他们自是感到惶恐。但那张永近些天来,都很少露面,就算见了面,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谷大用思索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忽然心头一惊。不对啊,江彬领着张永进入乾清宫,此事必然做的极为隐秘,但张雄却依然探听到了,看来这位的手伸的也是够长的,别看他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心里头的弯弯绕绕也是多着呢。

    这么一想,他看向张雄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疏远。在这深宫之中,你谁都不能相信,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讨皇上的欢心,这才是他们这些太监的保身之道。

    “行了,我们先商量商量外面那些士子该怎么办吧,这些人都来自国子监,一个个身份也是不小,联合起来,你我二人也应付不下啊。”国子监号称是大明的第一学府,不过,随着天下承平,这国子监也逐渐的变味了,不少有权有势的都将家中的子弟塞了进来。这也导致国子监做学问的水平不怎么样,但里面所有人的地位倒是不低,你随便拿砖头砸一个,说不定就是某个尚书侍郎家的小儿子。

    “嘿嘿,我们就在这等着吧,还能怎么办?这天气这么冷,说不定他们马上就散了。”张雄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着说道。

    这些士子的背后肯定有内阁的身影,就是借着机会向宫里发难的,不达到目的,势必不会罢休。你还不能派兵镇压,那样只会激化矛盾。

    张雄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准备去求见太后了。只要太后下了懿旨,就算张永不听话,那五军营和三千营也能一用,这乾清宫怎么着都能打开。

    就在他准备去仁寿宫的时候,忽然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他觉得刚刚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天气竟然又寒冷了几分。天空之上,不知道何时也凝聚起了乌云,黑沉沉的压了下来。

    “这是要下大雪了?”张雄看了看天,嘴里喃喃的说道,京城到了冬天还是比较冷的,下雪也是常事,他根本就不在意。

    就在他说话的档口,天上就开始落下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北风也迅速的变大。张雄的皮肤之上,立刻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也不由得抖了几下。

    “这鬼天气,还真是冷啊。”他不由得搓了搓手,将双手插入了袖子之中,身体也跟着缩了缩。

    “嘿嘿,那帮读书人不是要示威么,看来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这么冷的天,有种你们就继续在那坐着。”旋即,张雄也乐了起来,那帮士子在午门静坐,那就是给他出难题啊。若是一场大雪把那些人给刁难跑了,那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也不用头疼了。

    雪花越下越大,风也变得越发的强劲。若是有心人注意的话,就会发现,这场风雪的范围仅仅是笼罩了皇宫的范围,京城其余的地方,只是下了点小雪。

    “嘶,还真是冷啊。”午门之前,一帮士子正静坐着的,没来由的刮来一阵寒风,那就跟个刀子割的一样,脸上的皮肤被刮得生疼,寒风还顺着他们的袖子和领口往里钻,连你的心肝脾肺肾都要凉透了。

    蒋经世也是极冷,他在来前只穿了一件棉衣棉裤,外面罩着一层儒衫。不过,他来的时候天还没有这么冷,而且为了讲究风度,他也不可能穿的那么臃肿,如今这温度陡降,他还真有些扛不住了。

    不过,扛不住也得抗啊,他们这些人劳师动众的过来静坐请愿,如果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灰溜溜的回家了,那未免也太丢脸了。

    而上天似乎也偏偏要跟他们作对,雪花变得越来越大,真的称得上是鹅毛大雪。北风也大,卷起片片的雪花,稀里哗啦的就往你脸上糊了过来。

    众人坐在地上,身体不住的摇动,拼命的拿袖子挡在脸上。不过,这顶不住什么事,最主要的还是冷,寒气冻得大家的手脚跟个冰坨子似得。

    “蒋公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吧,这天也太怪了。”一个儒生凑到了蒋经世的身边,小声的说道。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能进国子监的家境基本上都不错,哪里受过这个罪啊。

    “再等等吧,宫里很快就有消息了。”蒋经世咬了咬牙,似乎在安慰这个儒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是这次请愿的领头人,若是就这么半途而废,别人或许没什么,但他的面子里子可就丢个干净了。为了自己的脸面,这事怎么也得硬撑下去。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七章 磨刀霍霍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雪花已经落得是铺天盖地了。宫里的人基本上打小就在这里长起来的,但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都督,这些士子怎么还不离开啊,要不小人带人把他们给赶走了?”在离午门不远的几个地方,江彬穿着一身的狐皮大氅,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铜炉,虽然外界风雪不断,但他却丝毫都感受不到冷意。

    他身边几个人也都穿的极厚,围聚在江彬的身边。有一个身材极高的汉子斜眼看着那些士子,然后走到了江彬的身边,轻声的说道。

    “先看看,不着急。”江彬整个人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自从他上次将皇帝推下水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兽,一直追求生存的野兽。

    如果是以往,有人跟他说去杀士子,哪怕是皇帝,他都得犹豫三分。因为读书人不能动,这是一条红线,惹恼了读书人,皇帝最后肯定也扛不住内阁和朝廷大臣的压力,最后还是会拿他出来顶罪。

    但现在,皇帝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这个国家的力量,实际上却是掌握在仙师手中的。只要仙师一声令下,别说让他杀读书人,就算是杀太后,他一样下得去手。

    江彬看着这漫天的大雪,对于仙师的伟力更加的崇敬。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呼风唤雨,法力无边,那些读书人也是可笑,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在仙师的眼中,就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晕倒了,李公子晕倒了。”江彬几人在这说这话,而午门之前,忽然就乱了起来,一个身体瘦弱的公子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一帮人簇拥了过去,场面变得十分混乱。

    李公子是工部尚书李燧的儿子,在这帮人中地位也不低,这么一晕倒,边上的人都围了过来。当然,众人心里还存了一分心思,那就是李公子倒了,大伙正好可以借着这个名义离开这里,也算是有个台阶。

    “我们先走吧,李贤弟身子骨较弱,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只可恨那帮宦官脸皮太厚,竟然这般都不肯出来。”蒋经世也是暗叫了一声庆幸,他也是快撑不住了。如今有了这个台阶,他也是乐见其成。

    “哈哈哈,他们散了,我当他们多有种呢,原来也是软蛋,有能耐坐死在这里啊。”这帮士子一走,江彬身边那些士兵也是大笑了起来,他们这些丘八平时没少遭人看清,此刻心里大为畅快。

    ……

    “仙师,那些读书人就是贱骨头,别看这次走了,过些天还会来闹,要不我去杀几个人,警告一下他们。”在乾清宫中,朱厚照依旧在昏睡,江彬则是恭敬的站在方洪身后,面上露出了一丝狠色。

    方洪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雪景,一边点燃着冉冉的檀香,一派悠然的场景。

    “打打杀杀,总是不好,先给他们一次机会吧。”听到江彬这么说,方洪不由得笑了笑,和江彬那满身的戾气相比,他显得那么的淡然出尘。

    “仙师仁慈,小人只是怕那些人再惊扰了仙师。”江彬连连点头,顺着方洪的话说道。

    “那些人都还年轻,不懂事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就怕有些老家伙也不懂事啊。”方洪将手伸出了窗外,轻轻的接住了一片雪花。

    他的这具身体是由水流化生出来的,没有半点温度,雪花落在他的手上,丝毫都没有融化。

    “仙师说的是内阁?”江彬也知道,内阁的权势极大,有时连皇帝都得避让三分。如今皇帝昏迷,内阁为了立储的事情,已经把声势闹的不小了。

    “不止他们,那些太监也不怎么安稳呐。”方洪笑了笑,他的意识笼罩住整个皇宫,里头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任何人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定然是张雄和谷大用等人,他们几人胆子小,不敢学那刘瑾跟文官对着干,如今怕是会合内阁联合起来,向我们施压。不过,兵权都掌握在我跟张永手中,那些人就算硬来,我也不怕。”江彬一脸笃定的说道。张永曾经跟朱厚照一起去过应州,见识过方洪的神通,所以,在看到方洪进入乾清宫之后,他立刻就倒戈了,和方洪站在了一起。

    “你遗漏了一个人。”方洪屈指一弹,那片雪花立刻旋转着,轻飘飘的往远处而去。别看这雪花似乎没有丝毫重量,但是,只见到“嗤”的一声,便没入了一块假山的石头之中,直接将那石头给刺出了一道细缝。

    江彬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皮子不由的跳动了几下,但是他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是太后!”

    他也不是傻蛋,能在朱厚照面前混得风生水起,那必然有其独到之处,至少一个傻瓜是不可能攀到这个位置的。

    “所以,需要你干活的时候到了。张雄等人意图不轨,想要对太后动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方洪面上的笑容更盛了,看着江彬说道。

    “明白,小人明白。”江彬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充满了阴狠的味道。他现在就是一条狗,一条疯狗,让咬谁就咬谁,太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只要能让自己活命,他什么事都肯干。

    “很好,你去忙活吧……哦,对了,我记得你说你提督锦衣卫和东厂是吧?”方洪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又继续说道。

    “是,小人承蒙皇上看重,同时监管这两个衙门。”锦衣卫是用来制衡文官的,而东厂又是制衡锦衣卫的,这两个衙门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江彬一个人就掌管了两个,可见其声势之重。

    “那好,让你的人做好准备,过些日子,或许我会用到他们。”方洪打算借助大明的力量,帮其对付各地隐藏的超凡存在。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的番子,在各地都有暗探,而且还有调动当地官府的权力,有他们的帮助,会给自己极大的便利。

    江彬点头应是,随即便退了下去。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八章 栽赃陷害
    因为外面下了大雪的缘故,张雄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然后叫了几个小太监,便迅速的往仁寿宫的方向而去。

    仁寿宫就是张太后的寝宫了,内里还有一座佛堂,白天的时候,太后就在这佛堂里头念经祈福,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些大太监也不会往这里来,因为太后喜欢清静,不想要别人来打搅他们。

    到了仁寿宫门口的时候,张雄冲着守在门口的一个宫女一拱手,十分客气的说道。虽然他在宫中的地位极高,但在太后这里,他也不敢拿大。

    “原来是张公公,太后正在礼佛,估计要等一会儿才有空闲。”那宫女赶紧回了一礼,有些为难的说道。

    太后虽然脾气很好,但对于佛祖很是恭敬,在其礼佛的时候,旁人是一概不准打搅的。

    “既然这样,那我在这等一会儿。”张雄一听此言,便束手站在了一边。他也不是很着急,反正外面的士子已经走了,多等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等了有一个时辰,那宫女才来通知他们,说是太后已经有时间了,让他们进来说话。

    张雄几人一行礼,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迅速的走入了宫内。仁寿宫是铺设地热的,屋内烧的暖烘烘的,一进来,几人身上便多了一层暖意,只觉得无比的舒适。

    宫中的陈设无比简洁,并没有多么奢华。先帝崇尚节俭,所以张太后也喜欢简朴度日。一张帘子被放了下来,张雄等人只是隐约的看到帘子的背后有人。

    “奴婢张雄,叩见太后。”张雄等几个太监,赶紧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太后磕了几个头。

    “都起来吧,张公公可是大忙人啊,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啊?”张太后说话的声音慢条斯理的,透着一股子平和的味道。

    “太后,奴婢这次前来,是希望太后能劝劝皇上,切莫再任性了。”张雄几人没有起身,又磕了一个头,语气之中已经带着悲意。

    “劝劝皇上?皇上又怎么了?前些日子听说皇上回来了,又不来我这问安了,是跟谁置气了么?”以前朱厚照都是住在豹房,很少回宫,所以他跟太后也是难得见一次,太后并不知道他生病之事。

    “太后,听那些陪同皇上的小太监所传,皇上在清江浦落水,似乎得了大病。但皇上回来后,又不允许太医们进入乾清宫,也不见大臣,内阁处理好的折子皇上也不批。所以,我们希望太后您能出面,看能否让皇上出来跟大臣们见上一面。”张雄将事情大略的说了一遍,他貌似只是陈述了一下经过,但却有意无意的,将所有的重点都点了出来,隐约还暗示了些什么。

    “皇上得病了?还不肯出乾清宫,也不愿见大臣?”张太后的声音当即就提高了几分,语气也不复先前的平淡了,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宫廷的斗争,但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太妙了。

    “是啊,如今也不知道皇上身体怎么样了?奴婢们也是担心啊。”张雄一脸的焦急,对着太后说道。

    “快,准备轿辇,哀家要去看看皇上。”帘子后面的张太后站起了身,再也不复先前的淡定了。

    “是。”仁寿宫的几个太监和宫女应了声是,然后迅速的往外面走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张雄的眼中露出了喜色,只要太后出马,那万事就好办了。乾清宫就算有重兵把守,也不敢对太后不敬吧。

    太后的轿辇很快就被准备好了,张太后在一个宫女的搀扶之下,走上了轿辇。几个太监抬起,稳健的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张雄双手垂在膝盖之间,小心的跟在轿辇的旁边。他的心思转动了几下,准备跟太后再说几句话。而就在这时,他眼睛的余光似乎看到几条黑影闪动。

    他抬头一看,发现是几个小太监正鬼鬼祟祟的蹲在不远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张雄的心中有些来气,看来宫中是得好好的整顿一下了,怎么这些人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就在他面色阴沉,一脸不悦的时候,他几个太监忽然迈着大步,朝着他这里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太后的轿辇在此,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张雄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直接冲着那几个人呵斥了起来。

    但是,那几个太监依旧不管不顾,直直的冲了过来。“不好!”张雄的心头陡然一提,他在这几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保护太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刺杀太后,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竟然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他这声音才刚刚吐出,几个小太监便猛然一扑,将张雄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张雄虽然身居高位,但却不会武功,被这几个人一扑,当即就动弹不得。

    “你们要干什么?”张雄拼命的挣扎着,口中则是不住的惊呼,他想要引起附近当值太监的注意,好过来抓住这帮逆贼。

    他这呼喊果然有效,在拐角之处,果然跑过来十来个太监,这些太监的腰间都挎着长刀,步履矫健。

    张雄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但旋即,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领头的那个人,是张永!

    张永前些日子不是跟江彬混到了一起?而且,此地也不是他应该当值的地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雄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心思也不住的变幻。

    “公公,我们已经抓住了张雄,张雄正准备刺杀太后,幸好被我等及时擒获,才未铸成大错,这是凶器!”那几个压着张雄的小太监,一看到张永过来,便大声的喊道。说话之间,还从张永的怀中掏出了一柄匕首。

    “什么?”张雄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帮人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要栽赃自己?可是这手段也太拙劣了一点,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不会相信。
正文 第七百五十九章 怕是要出事
    “张雄,咱家还是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会忠心耿耿的伺候皇上太后,没想到竟然还怀有如此心思!”张永走上了前来,一听那小太监的话,当即勃然大怒,斥声说道。

    “你!”张雄双目怒张,似乎要喷出火来。这张永是要造反么?竟然说出这等话来。同时,他的心里也是越来越焦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局势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难道是皇上示意的,可皇上要杀他,也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来人,张雄谋杀太后,罪不可赦,就地处决!”张永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他身边的一个太监,直接抽出了腰刀,朝着张雄的脖子上砍去。

    “不可!”张太后也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听到张永要杀死张雄,当下便大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张永。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太监一手抓住张雄的头发,一手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用力的一划,鲜血便直接飙出。

    “哗啦。”鲜血迸溅在太后的轿辇之上,将那锦缎做的帘子,直接给洇出了一片血红,一股子血腥气散逸了出来,直欲让人作呕。

    抬着轿辇的几个小太监,面色变得苍白无比,身体不住的颤抖,手脚也是发软,连轿子都有些抬不动了。

    太监没了那东西,是控制不住尿意的,在害怕之下,一道黄水便从他们的裆部流了出来。

    “太后,逆贼张雄已经伏诛,还请太后宽恕惊扰之罪。”在杀了张雄之后,张永便一把跪了下来,对着太后磕了一个头。

    坐在轿辇之中的太后,一张脸也是吓得失色。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宫廷斗争,但眼里还是有的。她可不会蠢到认为张雄真的要杀他,这分明就是张永蓄意栽赃。

    但是,既然张永敢在她的面前杀人,那定然有恃无恐。她现在身边就这么几个人,若是跟张永撕破脸,对她没有好处。

    “张……张永公公真是费心了,哀家并不大碍,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张雄也是胆大妄为,竟然打算行刺哀家。”太后努力的平稳着自己的心情,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太后不怪罪就好,奴婢还得将此事禀报皇上,这就告退了。”张永轻轻一笑,开口说道。

    “张永公公,哀家正好也要去皇上那里,不若一同前去吧。”太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才缓慢的开口说道,她这是在试探,试探张永到底是何用心。

    “太后真是说笑了,您刚刚才受了惊吓,哪能再奔波劳累,还是先回寝宫去吧。你们几个,护送太后回仁寿宫,若是太后出了半点差池,必然唯你们是问。”张永听到太后这么说,眼睛当即就眯了起来。他说话的语气虽然不重,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坐在轿辇之中的太后,手掌死死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面上翻腾起了怒气。胆大妄为!这该死的阉人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打算软禁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的手掌才松了下来,眼中露出了一丝颓然,她就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别看看她身为一国的太后,但若是这帮阉奴当真要弑主,她也只能坐以待毙。

    “走,回仁寿宫。”张太后压抑着怒气,对着边上的太监喊了一声。而那几个太监迅速的抬起轿子,赶紧往仁寿宫方向而去。

    看着太后的轿辇走的远了,张永的眼中,才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和江彬不一样,江彬因为犯了大罪,必须依靠方洪才能求生。但他又没有死罪,按理来说,不应该帮着做下这等事情。

    但那个叫方洪的仙师,手段太可怕了,也不知道在自己体内放了什么东西,只要自己不听话,那就能让他痛苦的生不如死。为了不受那等苦楚,他只得就范。

    不出一天的功夫,一件震动朝野的消息传了出来。张雄被杀了,原因是因为刺杀太后未遂,被赶来的侍卫当场击杀。为了找出他的余党,任何一个跟张雄走的较近的小太监都被锦衣卫抓了起来。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张雄可是司礼监的大太监,打小就是跟皇上一起长大的,若说他人品上有问题,大家还相信。但要说他会刺杀太后,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等到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大家的第二个念头就是恐惧。他们意识到,宫内可能是出状况了,皇上说不定此刻也处于危险之中,是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在搅风搅雨。

    而此时,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了江彬的身上。这些天以来,皇帝谁也不见,只让江彬随驾,莫非这江彬想学习那曹孟德或者王莽?就算不是,此事跟江彬也逃脱不了干系。

    “杨阁老,此事该怎么办?皇上这么多天以来,都不理朝政,怕并非是皇上顽劣,而是另有隐情啊。”整个内阁此时都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氛,三个阁老相对而坐,眉头都快结成锁了。

    杨廷和此刻也是一筹莫展,他们内阁之所以能够和皇帝相抗衡,并非是内阁的权势有多大。虽然从实际上来说,内阁的权力虽然不小,但这些权力全部来自于体制和皇权,皇上愿意遵守规矩陪你们玩,内阁自然可以让皇上妥协。但要是皇帝直接翻桌子,不跟你玩了,你也没辙。

    因为皇帝掌握了一个最重要的权力,那就是兵权。整个大明朝,不论武官的地位如何贬低,但有一点是无法更改的,那就是军队就是一个暴力机构。真要杀起来,那些文官再怎么跳,也是个被屠杀的命。

    很多时候,皇上妥协是顾忌天下人的看法。但如今皇帝生死未知,真正的权柄可能掌握在一个外人的手中。那事情就很可怕了,万一那个人不肯陪你玩游戏了,直接一杀到底,内阁也跟纸糊的没有什么两样。

    “要不……我们去说动魏彬,调动三千营,进宫解救皇上。”魏彬也是一个太监,乃是八虎之一,在朝廷和民间的名声并不好,但此刻能够依靠的,也只有魏彬了,毕竟另一个掌握兵权的太监张永跟着江彬混了。
正文 第七百六十章 阳谋
    “如今……也只有这般了。我记得谷大用提督西厂,手下也有不少人,应该也能一用。”杨廷和捏着自己的胡须,沉声的说道。

    “江彬掌握着锦衣卫和东厂,张永手里有神机营,我怕真的打杀起来,三千营也是力有未逮。不若这样,我找人去神机营中拉拢一些中高层的将领。那些人未必和江彬是一条心,若是能拉拢过来,对我方必然也是极大的助力。”梁储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方也不是太过于保险,便又想了一个主意。

    “不可,此法容易打草惊蛇,万一有人上报给了江彬,那事情就暴露了。”蒋冕立刻有了不同的意见,此法太过于危险,很容易就引起敌人的注意。

    “梁阁老倒是给了我一点启发,我们是不能去拉拢江彬的手下,但我们可以将一些人调离啊。”杨廷和听了此言,愣了一会儿之中,心中又琢磨出来了一个法子。

    “杨阁老莫非有什么好法子?”梁储二人也是一喜,他们二人更擅长的是处理政事,对于这等耍心机手段的事情并不擅长。而杨廷和不同,杨阁老一向都是以老谋深算,足智多谋的形象示人,二人对于杨廷和的想法还是挺期待的。

    “如今天气转冷,兵备也该换换了吧。回头通知兵部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万五千件棉衣棉裤,择日让三大营的士兵去领。”杨廷和笑了笑,眼睛却微微的眯了起来,闪烁着一丝精光。

    “您是打算……”梁储二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打算用更换兵备的机会调离神机营的士兵啊。身为守卫京师的三大营。神机营、三千营、五军营,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乃是天子近卫。但日子也过得不怎么如意,他们身上穿着的棉衣也是几年才能更换一次。若是不小心的给弄破了一点,也只能自己想法子去修补。

    如今这次更换军备,三大营的士兵必然极为高兴。就算江彬察觉到什么,也没有阻拦的借口,因为你一旦阻拦,那手下人肯定有怨言,再精锐的士兵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所以说,杨廷和的这个办法是阳谋,就是让你进退两难。

    “杨阁老,这个法子是好,但我所虑一点,若是江彬不上当,只是派几个人去兵部将所有棉衣运走,那我等不是功亏一篑?”蒋冕所说也不无道理,领取军备而已,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只要过去一百人,带着一些马车,就能将所有棉衣运走了。人家大部队若是不肯出来,那你也没办法?

    “这个也好办,你跟阎仲宇说一声,让他跟神机营扯扯皮,只要神机营来人少于两千人,那就不给军备。”杨廷和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主意。阎仲宇是兵部尚书,在全国也是有数的高官之一,也只有首辅敢这么直呼其名。

    “那如此一来,就万无一失了。”蒋冕二人抚掌而笑,心中胜券在握。神机营调走了两千人,而锦衣卫也只有稽查、审讯之责,虽然是天子也是近卫,但寻常不得出入皇宫,再者还有西厂与之制衡。那就相当于他们可以用一整个五军营对付只有一半规模的神机营,此事大有可为。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人的谈话场景,全部都倒映在方洪的脑海之中。内阁办公的场所就在午门附近,方洪的念头随时监控着宫内的一切,这些人的谋划完完全全的被其给知晓了。

    “有意思,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招。”方洪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杨廷和这个完全是阳谋。如果张永勒令神机营不得去领取军备,那人心肯定浮动,到时候三千营攻打进来,估计直接就是被虐的份。而一旦赶去领军备,就正好又中了圈套,兵力两分,更加不是三千营的对手。

    “可惜啊,你们遇到了我。”方洪抬起了头,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这些人所有的布局谋划,都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方洪面前,让他可以从容的布局。

    ……

    三日之后,兵部传来消息,说是要给三大营集体更换棉衣。此消息一出,三大营所有将士尽皆欢欣鼓舞。这年头,棉衣可是好东西,能有一身棉衣穿,就能抵抗住寒冷了。而且,他们多出来的衣裳,也能给家人穿,可以让一家子更好的过完这个冬天。

    “仙师,内阁此举,怕是有什么陷阱啊。我记得去年才刚刚给三大营添补过棉衣,怎么今天又有了?我可是听说,今天闹灾的地方不少,内阁正愁没钱呢,怎么可能有闲钱拿来给三大营改善军备?”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江彬立刻火急火燎的赶往了乾清宫,将此事跟方洪说了一遍。

    一万五千件棉衣,那可不是小数目,他根本不信内阁会这么大方,将钱财拨到这个方面。事出反常必有妖,江彬很有理由相信,此事是有人在下套。

    “没事,让神机营的将士都去领取棉衣吧。这大冬天也是怪冷的,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方洪摆了摆手,让江彬不用太在意。

    “这……是!”江彬原本还待再劝,但看着方洪这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说的也是,这宫内有仙师坐镇,还怕那些人翻了天去不成?

    “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方洪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将话题一转,开口说道。

    “我已经传下了命令,让各地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做好准备。不过,有的地方因为地方偏远,需要过些日子才能得到消息。”江彬立刻腰板一直,恭声说道。

    “很好,等此间事了,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江彬不愧是朱厚照的宠臣,虽然名声恶劣了一点,但这办事能力毫不含糊。

    “多谢仙师。”听闻了此言,江彬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激动,仙师神通广大,只要稍微给予一点赏赐,就足够他一生受用不尽了。

    “好好办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方洪微微一笑,然后挥了挥手,江彬见状,立时很识趣的离开了屋子。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 从容应对
    “董公公,准备好了么?”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书吏迅速的从内阁的暖房中离开,往五军营的驻地而去。

    刚刚得到了消息,神机营有一半的士兵已经去了兵部,准备领取棉衣。这个时候,正是乾清宫内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

    “放心吧,三千营的将士随时待命,就等着阁老这边的消息了。”董彬身为八虎之一,执掌三大营之一的三千营,不过,他整个人却丝毫不显得粗豪,反倒面皮白净,身体纤细,若非气质过于阴柔,反倒像是一个书生。

    “那就好,我们准备出发吧。”那书吏正是得了杨廷和的命令,前来给董彬报信的。午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千营的士兵完全可以长驱直入,没有丝毫的阻碍。

    “传令下去,火速进宫。”董彬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了兴奋之色,这次进宫救驾,对他来说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些年以来,他可是憋屈坏了。虽然他和刘瑾、张永等人并称八虎之一,但这实力却是天差地别的。当初刘瑾掌握司礼监,权倾朝野,人称“立皇帝”,虽有捧杀嫌疑,但足以见其声势之重。

    而张永,身上兼任的官职数不胜数,能达十几样之多,皇帝对其也是十分器重。再看看自己,混了这么久,仅仅掌握了一个三千营,说出来也是寒碜。

    而这次若是能够救驾成功,他必然会一跃取代张永、谷大用等人的位置,成为皇上面前新的红人,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不仅如此,此次行动还会交好内阁。一直以来,内阁和宦官之间,总是充满了明争暗斗。若是自己能一边和内阁搞好关系,一边得到皇上的赏识,说不定自己的权势,会远远超过当初的刘瑾。

    董彬的心中越想越是激动,而就在他浮想联翩的功夫,他们已经进入了午门,径直的走过黄极门,穿过了武成阁,一路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内阁果然已经打过招呼了,守卫城内的大汉将军们都并未阻拦,就放他们过去了。

    “仙师,三千营已经过来了,就在乾清宫之外。”而在乾清宫的一间屋子之中,江彬快速的将情况汇报给了方洪。

    如今乾清宫附近的神机营士兵连一半人都不到,若是三千营直接打进来,这些人肯定不够看的。不过,江彬丝毫都不担忧,因为他对方洪抱着极大的信心。

    “让你的人准备保护乾清宫,若是他们强行闯入,那就直接动手格杀。”方洪的念头一直笼罩着宫廷,外面的事情他比江彬要先知晓。

    “是。”江彬应了一声之后,便迅速的走了出去。而方洪则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继续的抱着自己手中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嘿嘿,你倒是真够胆大的,竟然玩的这么大。”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口中调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大,我要是真的胆大,早就乱杀一气,把那些跳的欢的人直接杀死,那多畅快,何必在这里跟他们耍什么手段。”方洪跟着笑了笑,伸手将书放了下来。

    “你要是真敢乱杀,我就佩服你了。”张宗演摸了摸下巴,随意的坐在了一旁。几天未见,他的面容似乎年轻了几分,若是前些日子像是一个六十几岁的人,现在看着则像是五十几岁的。

    这些天以来,他在皇宫内胡吃海塞,将各种灵药都吃了一遍。修为差不多也快全部恢复了,面容自然显得年轻了些。

    “你可别玩什么激将,我还想再活两年呢。”方洪看了看张宗演,根本就不吃这套。内阁的那些人,一个个命格极高,和大明的国运相连,方洪要是敢杀,那就是自毁长城。

    二人就在这说话之时,就听到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嘈杂了起来,隐约之间,这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这乾清宫的宫门也敢砸,不过,正合我意。”方洪的念头释放,外界的一切场景倒映心中,他清楚的看到了乾清宫之外的场景。

    乾清宫的大门紧闭,为了攻进来,董彬竟然丧心病狂的命人开始用小型的工程器具砸门。虽然乾清宫的大门之上包了一层金属,但哪里经受得住这个,被砸了十几下之后,直接就被砸裂了。

    “冲啊,擒杀贼子,救出陛下!”董彬站在人群之后,大喊了一声,而紧接着,大量的士兵冲入了乾清宫之中。

    神机营的人手太少,此刻只能边打边退,不住的往内收缩。神机营最大的优势在于火器,但因为在宫内当值,他们是不可能携带火器的,只能靠长刀御敌,这哪里是三千营的对手,很快就被打的溃不成军。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叫醒陛下了。若非必要,我还真不想叫醒他。”方洪站起了身,走入了内室之中,神魂一摄,将镇压在朱厚照魂魄之上的力量给撤回了。

    朱厚照虽然落水受惊,但本身倒是没有受多大的伤害。他最大的问题还是在龙气折损,命格和气运无法相称,这才让身体急剧恶化。

    方洪以镇压住他的意识,让其陷入昏睡之中,可以最大限度的延长他的寿命。他每醒来一次,寿命便要缩短不少。

    那镇压的力量一撤回,朱厚照的意识便缓慢的苏醒了过来。他有些迷茫的看着方洪,半晌之后,才有些清醒。

    “方师父,真的是你啊,朕上次还以为是在做梦。”他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在看到了方洪之后,面上当即就露出了强烈的惊喜之色。

    “皇上,快随我走吧,宫内有贼人意图不轨,已经打入乾清宫来了。”方洪一手拉住了朱厚照的胳膊,就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什么?”朱厚照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但他很快就听到了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他的脸色当即一变。

    “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他的眼神变幻了几下,皱着眉头问道。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二章 晴天霹雳
    “皇上陷入昏迷之后,内阁便开始商议立储之事。江彬大人以皇上不能处理政事为由,将此事压了下来。但内阁却不肯答应,一次次的上奏宫内。前些日子,国子监的士子还来午门静坐,若非因为下了一场大雪将那些人给逼走了,事情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而如今,他们做事越发的肆无忌惮,竟然让三千营攻打乾清宫。”方洪将事情简单的跟朱厚照说了一遍,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不虚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听完了方洪的讲述,朱厚照的整张脸都变得阴沉了下来。如果平时,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方洪的片面之语,但如今三千营攻打乾清宫却已经是事实了,这让他的心中愤怒到了极点。

    而且,最关键的是立储之事,这几乎要戳到了朱厚照的痛点。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却没有一个子嗣,这是他极为忌讳的事情。以往那些内阁说要立储,就被他给否决了,这不是笑话么?如果立的是他的儿子,那倒也无妨,可如今却是立一个外人为储君,那像是什么话?

    但如今,他这仅仅是身体不适,那帮人就着急忙慌的开始立储,莫非是巴不得等自己死?

    朱厚照越想越是来气,大约在七十年前,大明就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在土木堡事变中,英宗皇帝被瓦剌给掳走,内阁为了稳定人心,立了他的弟弟代宗为皇帝。虽然后来英宗被放了回来,但代宗是如何对待英宗以及英宗亲人的呢?

    按理来说,代宗在英宗回来之后,应该将皇位还给他哥哥才是。但代宗却是将英宗软禁,还废黜了英宗的太子,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那个废太子,就是朱厚照的爷爷,宪宗成化皇帝。若非英宗最后复辟成功,说不定他这一支就断绝了。

    若是自己这一支的皇位再次落入旁人之手,那他的后妃、他的母后应该如何自处?那新任的皇帝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又怎么会好好善待她们?所以,朱厚照是坚决不会让这等事情发生的。

    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身体状况,总有一天自己会生下一个儿子来。

    “方师父,多谢你告知朕这些事情。不过,朕是不会离开的,朕倒要看看,这帮人是否真敢弑君弑主!”朱厚照大步的迈出,朝着宫外走去。

    “成败就在今朝了,如今皇上为奸人所困,我们迅速的进入宫内,救出皇上!”看着形势往好的方向发展,董彬心中越发的畅快。只要救出皇上,他就有了天大的功劳。

    “跟着我过来!”他也跟着抽出了一把刀,在一众士兵的护卫之下,很快就来到主殿的门口。他在激动之下,用力的一脚揣在门上,将大门给踹了开来。

    他这门一踹开,便看到一个人影站立在不远处,他下意识的就要挥刀砍下。但是,他这刀砍到一半,忽然心头一颤,这道身影他十分的熟悉,不正是他苦心想要救出的皇上么?

    “皇上,奴婢救驾来了……”董彬大喜,立刻准备将刀给抽回来,但是,只听到一声急啸的风声传出,紧接着“当”的一声,他的虎口巨震,手里的长刀直接横飞了出去,直直的插在了一边的门框之上。

    “该死的阉人,竟然敢弑君!”方洪的身形一跃,迅速的出现在董彬的面前,伸手一探一抓,便将其抓在了手中。微微一个用力,对方便再也发不出丝毫力气。

    “你……你是什么人?来人啊,快杀了这个贼子!”董彬被方洪拿住,只觉得心中惊慌万分,当即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四周三千营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想要从方洪的手中救下董彬。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朱厚照直接迈步走了出来,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那张因为昏迷过久的显得苍白的面庞,此刻却充斥着怒气。

    “皇上!”一众三千营的士兵纷纷跪倒在了地上,他们虽然得了董彬的命令攻入乾清宫,但真正效忠的还是皇帝。

    “好啊,董彬,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率兵攻打乾清宫,我大明立国以来,你算是头一个吧!”朱厚照气的浑身发抖,大声的对着董彬说道。

    “什……什么……”董彬整个都懵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是冒着危险前来救驾的呀,怎么皇上会怪罪自己?

    “皇上……您听奴婢解释,此事是杨阁老命奴婢过来的,他说……”他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内阁的几个阁老不是说皇上被贼人给软禁了么?怎么看情况不太对啊。他着急忙慌的想要解释,但朱厚照已经没了耐心。

    “来人,与朕更衣,给朕召集群臣到太和殿。”朱厚照不想听董彬的解释,因为他知道,董彬没有这个胆子攻打乾清宫,主谋应该另有他人。

    “至于你,不论是抱着何种目的,胆敢攻打乾清宫,就已经是死罪!”在下了命令之后,朱厚照就深深的看了董彬一眼,眼中满是冰冷。

    今日之事,不论是内阁还是董彬,都已经刺激到了朱厚照。尤其是立储之事,此事就是在揭朱厚照的伤疤。他若是不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瞧瞧,还真当自己是泥糊的不成?

    听了朱厚照的话,董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不住的在那喘着粗气。他臆想的荣华富贵,此刻纷纷化作泡影。不仅如此,连性命都给搭了进去。

    被吓得半死的,不仅仅是董彬,内阁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也给吓得不轻。因为张永江彬擅自杀死张雄,软禁太后,还禁止群臣朝见皇帝,他们这才猜测,皇上很可能被贼人给绑住了。但如今看来,他们的判断是错的,而且错的十分离谱。

    “怎么办?”内阁之中,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尤其是三个阁老,此事传出之后,就像是个晴天霹雳,炸在他们的头上。

    皇上若是没有被贼人软禁,那他们就是擅自攻打皇宫,那真要论起来,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且,此事牵连太广了,内阁的几个阁老动用了自己的关系,说动了守卫皇城的大汉将军以及其他近卫,才让三千营长驱直入。说到底,这事也是犯忌讳的。你一个外臣勾结宫内的侍卫,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三章 妥协
    “各位不用着急了,我是首辅,此事我是主要责任。今日上朝,我便向皇上请求致仕,不再理会这朝廷纷扰。”杨廷和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模样,便笑了笑,主动的站了出来。

    他也将近七十岁了,也该到了告老还乡时候了。他这话一出,众人尽皆默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其实就算他不主动致仕,此事过后,怕是会被贬谪。

    “此事我等也有责任,怎能让杨阁老一人担责。老夫年事已高,近来感觉精力大不如前,也想回家含饴弄孙,便与杨阁老一起走罢。”梁储也站起了身,开口说道。

    蒋冕叹了一口气,也欲表态,但被杨廷和给拦住了。“蒋阁老,若是我三人一起离开,那这内阁的政事运转都得阻碍,你的年纪最轻,还是留下来吧。”若是整个内阁都换人,那新任的三位大学士肯定会推翻他们以前的一些举措,不仅他们以前的努力都化作飞灰,连国家也会受到影响。必须要留下来一个人,守住他们的成果。

    “如此……老夫便再辛苦几年罢。”听闻此言,蒋冕也是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了下来。其实,到了他们这等地位,官位如何,已经影响不了他们了,他们也是年近七十的人了,对于这官位也不贪恋。

    就算如今弃官回家,那也没有几人敢得罪他们。因为身在内阁的这些年,他们的影响已经深入方方面面,各地都有他们的门生故吏,一句话下去,便是新任内阁都得顾忌。

    “走吧,皇上让我等去太和殿,可不要耽误了时辰。”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杨廷和看了看窗外,便率先迈出了屋子,往外面走去。

    虽然在这次的斗争之中失利,但他的腰板依旧站的很直,一如他当年刚进内阁一般。蒋冕二人相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紧跟在后面。

    待到几人进入太和殿的时候,讶然的发现,皇上已经端坐在龙椅之上了。这可不符合平时上朝的礼节,按照道理,应该是群臣恭迎皇帝才是,哪能让皇帝在这等他们。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计较这些了。

    因为内阁的几位阁老一直都在宫中,来的最早,他们看到殿内并无其他大臣,便走上了前来,伏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一般在这个时候,皇上都会让他们起身的。但今天,皇上却是一言不发,只是面色阴沉的坐在龙椅之上。

    陆陆续续的,其余的大臣也来了,他们见到三位阁老伏跪在地上,也赶紧跪了下来,很快整个大殿便跪了一地的人。

    今天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耳闻。朝中的文官,大部分都依附在三位阁老这里,若真的要论罪,他们都得受到牵连。

    不过,这事还真的不能怪他们。先是张雄无故被杀,然后他们又联系不上太后,便觉得有八成的可能是皇上被贼人控制了。但谁能料到,皇上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问题的关键是,皇上若是没事,那为何要用栽赃陷害的方法杀死张雄,太监再强,也不过是皇上家奴,皇上若是想杀,也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

    还有太后那里,皇上和太后可是最亲近了,应该不会做出软禁太后的事情。这么些离奇的事情,已经让众人满脑子雾水,哪怕他们现在失败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看着人已经来齐了,朱厚照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身上扫了一遍。此刻所有人都伏跪在地上,不敢将头抬起来。

    “呵呵,诸位爱卿,真是好大的胆子。”朱厚照缓缓的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低沉到压抑。以往的时候,他若是想要抗争,都是用一种歇斯底里的语气说话,但那种愤怒只能流于表面,根本就无法震慑这帮文官。但在今天,所有人都听出了朱厚照内心的恼火以及……杀意。

    “微臣有罪。”杨廷和将脑袋重重的贴在了地面之上,大声的说道。而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口呼有罪。

    “哦?罪在何处?”朱厚照一声冷笑,声音朗朗的传了出来,在整个屋子之中不住的回荡着。

    杨廷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低着头。他在这次的斗争之中已经失败了,但是,他问心无愧,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他不允许自己像个失败者一样,被人再羞辱一遍,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或许,这就是一个文人的骄傲。你也可以说是迂腐。

    “张永!”朱厚照看着杨廷和这般表现,面色变换了几下,然后大喝了一声,对着身边的张永喊道。

    张永躬身跪倒在一边,静候着皇上的旨意。

    “罢黜三千营所有千户以上的将领,领头者董彬赐死。还有,你给朕彻查,在近卫之中,谁人曾勾结外臣打开午门,只要查证属实,一律处死。”朱厚照此刻真的火大到了极点,对着张永吩咐着说道。

    “奴婢遵旨。”张永低下了头,领旨站在了一旁。不过,他的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皇上能将此事交给他,那他的权力一下子扩大了数倍不止。

    “皇上,微臣深感年事已高,希望能致仕归家。”在朱厚照下旨之时,杨廷和一直面色如常,并无多大反应。等到其下旨完毕,他才大声的说道。

    他这其实是在变向的妥协,当初李东阳、谢迁、刘健三位阁老在刘瑾的迫害之下,依次下台,他杨廷和背负着三位阁老的期许,走进了内阁。他联合谷大用等人,一举斗倒了刘瑾,真正的掌握了大明的权力,很多时候,连皇帝都得忌惮他三分。

    他说出这番话,就是打算让出自己的位置,让皇上安排自己的人走进内阁。政治本身就是妥协的产物,他也是希望皇上能看在他致仕的份上,不要杀戮太多,他不想太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同时,杨廷和也在心中感慨,皇上的手段越来越纯属狠辣了。不知不觉之间,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已经成了真正的君王。随意的设下一个套子,就将自己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四章 不准!
    “微臣也感身体日渐衰朽,不足以担任次辅之位,愿皇上能允臣归乡。”梁储也开口说话了,若是皇上想要彻底掌握内阁,走掉一个阁老明显是不够的,或许走掉两个,能够让皇上的火气消掉。

    朱厚照看着这两个人,眼中的火气更加旺盛。他的嘴巴一张,就要答应这二人的致仕请求。但话到了嘴边,他却止住了。

    “想要致仕?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朱厚照在心中不住的冷笑,按照大明官场的规矩,官员一旦致仕回家,那以前的那些事情,不论是好是坏,都不得牵连了。

    这二人若是回家,那是屁的影响都没有,依旧过着万人追捧,富贵荣华的日子。但朱厚照此刻在气头之上,哪里愿意这两个人这般好过、

    想要置身事外,那是门也没有。

    “不准!”朱厚照伸手一抓龙椅的边缘,从牙齿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微臣年纪已经老迈,怕是不能再替皇上分忧了。”杨廷和听到皇上这么说,心里头无比的奇怪,皇上不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么?怎么却不肯放他离去呢?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皇帝,他都会觉得,这只是礼节性的挽留。因为一般大臣致仕,皇上都会挽留再三,而大臣也要推辞再三,最终皇上才会放其离去。在致仕之后,必然也会有一大堆的封赏。

    但如今这个皇帝是朱厚照,杨廷和可不认为对方会跟自己客气,若是对方真的要让自己走,怕是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他如今说出“不准”二字,到底是何含义?

    “不准,朕说了不准,就是不准!”朱厚照看着杨廷和,几乎一字一句的说道,那眼神之中,既有怒火,也有快意。

    “还有朕的华盖殿大学士,你也不得离去!”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梁储的身上,继续的说道。梁储也是愕然,皇上这到底什么意思?他不是一直视自己等人为眼中钉么?怎么这次却不同意自己等人致仕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茫然,皇上究竟想要干什么?按照道理,皇上应该顺水推舟,趁机掌握内阁才是啊。

    “下旨,陆完、张纶、王鉴之、吴景、赵元五人,加封大学士,即日进入内阁。”朱厚照看了看众人,瞧着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便继续的往这块池塘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原本内阁就已经有三人了,他如今一股脑又加了五个人进去,那内阁的人数竟然达八人之多,这在大明是很罕见的。内阁的规格可以在三人到八人之间,大多数情况都是三人,五人的时候也是不少,但八人就很罕见了。

    这并不是说人越多效率越高的,恰恰相反,人越多就越难掌控。最关键的是,这些新晋的诸人,并未卸任他们以前的官位。就拿着陆完来说吧,陆完本身就是吏部尚书,权力六部第一,如今再进入内阁,那连首辅都很难压制对方。更何况,朱厚照任命的这五个人,还都是亲近皇帝的,那更让杨廷和等人举步维艰。

    “臣等遵旨。”陆完等几人当即出列,心中却是被惊喜给充满了。入阁,几乎是所有文官的梦想了,一旦迈入内阁,就相当于从棋子变成了下棋之人。

    “尔等新入内阁,当为朕分忧。朕常闻百姓田地益少,难以过活。这天下富者愈富,穷者愈穷,非是盛世之相。尔等新入内阁,当辅佐首辅,早日解决此事。”朱厚照看着陆完等人,沉声的开口说道。

    他这话一出,直接如同一个惊雷在众人的耳畔炸开。皇上这是要来狠的啊,杨阁老等人怕是难过了。

    朱厚照说百姓的田地减少了,那他们原本的土地哪去了?自然是被地主或者富户给买去了,每逢天下发生灾难,贫穷者为了活下去,就会将土地低价贱卖,只为了能有一口活命的口粮。这日子一长,穷人当然是越来越穷,而富人也是越来越富有。

    那些没田的百姓只能到地主家做佃农,每年累死累活,只能获得一点仅够活命的口粮,大部分都被地主给拿走了。

    而那些地主阶层,基本上都有闲钱供给家中子弟读书,只要获得功名,家中就能免去全部或者部分农税。这就导致了贫苦的百姓得不到利益,而朝廷也收不上来粮食,只有中间的地主阶层越来越富有。

    等到时间一久,那些吃不上饭的贫农必然造反。而朝廷因为没有钱粮,最终也无法支持长久的战争。这个时候,就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这个问题,朱厚照刚刚登基之时,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解决了。他让刘瑾执掌司礼监,开始清丈田亩。因为天下很多田地都是私自开垦的,并未登记在册,国家也没法收税,若是将那些隐藏的私田全部找出来,国家的税收至少能增加三成。

    这个法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也就是说,虽然朝廷得到了利益,但贫民依旧没饭吃。而最受影响的,就要数地主阶级了,虽然他们有钱,但凭空缴纳一部分的税收,他们如何能够甘心?

    当初刘瑾打算清丈田亩,天下一片声讨,最终朱厚照只得杀死刘瑾,平息众怒。

    如今他重提此事,分明就是打算再次的清丈田亩。而且,他这次是让内阁出头,就是打算将杨廷和等人拉下水。

    杨廷和是文官之首,地主士绅的代表,朱厚照却让他站在所有地主阶层的对立面,怕是这位老谋深算的杨阁老也得跳脚。他还不能像以前那般糊弄了事,因为内阁之中现在多了五个站在皇帝那边的次辅,就算是他糊弄,清丈田亩之事依旧会被施行。而他身为内阁首辅,就算他想要置身事外,天下人也不会相信的。

    “微臣……祈求致仕。”听了朱厚照的话之后,杨廷和身形一颤,再次的跪求着说道。他此刻的心中充满了寒意,皇上这一手真是太毒了,直接一刀斩断了他的根基,他若是不能致仕,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 白云观
    “朕说了……不准!退朝!”朱厚照冷笑了一声,然后一挥袍袖,直接从龙椅中站了起来,往太和殿之外而去。

    而杨廷和一脑袋磕在地上,和其余的百官一起,恭迎圣上离开。但是,他此刻的身上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力气。

    清丈田亩,这根本就不是他能触碰的东西。当初刘瑾何等的厉害,连刘健、谢迁以及李东阳三位前朝阁老,都被其弄得黯然下台。但是,就在刘瑾触碰到清丈田亩之事后,地位便迅速的跌落,最终落得凌迟处死的下场。

    因为清丈田亩,触碰的是天下士绅的利益。在读书人眼中,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你敢伤害他们的利益,那就是在挖掘大明的根基,他们岂能饶你?

    自己这个首辅为何能一呼百应?还不是自己跟天下士绅有着共同的利益需求,自己是他们的代表。若是自己和那些士绅站在对立面,那自己就算是首辅,也不会有人鸟你。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想法子弄死你。就算弄不死你,也要弄臭你。

    杨廷和和许多读书人一样,他不怕死,但他却不能忍受自己的清名受损,要是自己因此遗臭万年,那他宁愿现在就死。

    半晌之后,他才努力的站了起来,或许因为跪的太久,他的脚下有些不稳,身体不由的晃了两下。

    而朝堂上的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复杂之色。看来这次皇上是要有大动作了,大家又不得安生了。

    “哈哈哈,真是痛快,朕自登基以来,可从未如此痛快过。”朱厚照离开了太和殿之后,想到刚刚的场景,不由的大笑了起来,心中无比的畅快。

    “皇上此举,利国利民,实乃大大的善举。”方洪不知道从何处走了出来,微微一笑,看着朱厚照说道。

    “方师父,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厚照在看到方洪的那一刻,面上的笑容逐渐的收敛。他虽然贪玩,但他不蠢,内阁那帮人或许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中,但绝不会做出弑君的事情来。他一开始苏醒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但他现在也在心中将事情梳理了一下,觉得这里面疑窦重重,他现在很怀疑,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方师父搞的鬼。

    “皇上,您还是太累了,歇息一会儿吧。”方洪的面上笑容不改,双目之中微微的闪烁着幽光,而在下一刻,朱厚照忽然觉得一道难以抑制的困倦涌上心头。

    “你……”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便整个人软趴趴的往地上倒去。张永下意识就要去搀扶,但方洪一挥手,朱厚照整个人便漂浮在了空中,仿佛没有半点重量。

    “仙师。”张永见到这一幕,心中一惊,刚刚所有的兴奋情绪都化作了乌有。他这个时候才彻底的认清了情况,也知道如今大明真正的主宰者是谁。

    “皇上太累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商量着办,可不要惊扰了皇上。”方洪看了张永一眼,缓慢的开口说道。

    “是。”张永深深的低下了头,应声说道。

    ……

    在京城往南大约二里的地方,有一处道观,此观名曰白云。白云观这个名字十分普通,但地位却非同寻常,它乃是全真的三大祖庭之一,藏有邱祖的遗蜕。

    全真教的弟子,不似正一道那般喜欢追求祭祀、驱鬼之术,反倒喜欢研读经书,以严苛的戒律要求自己。大部分的全真弟子,都是儒雅出尘之辈。这也让许多达官贵人对其极为追捧,闲暇时候,不少读书人喜欢来到这白云观,煮茶烹茗,谈道论玄。

    如今已经到了冬至时节,天气越发的严寒,整座京城,都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在这样的日子里头,贫苦人家就得担忧如何在这寒冷之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有钱之人,则喜欢穿着大氅,呼朋唤友,赏雪煮茶,共享此番盛景。

    而每年这个时候,也是白云观最为繁忙的时候。在这么寒冷的时候,城内的文人雅士也不可能去往太远的地方,这白云观距离京城很近,自然成了大家的首选之地。

    而且,白云观的道士颇有些手段,擅长养气练气,趁着这个时间,也好多讨教一些养生之法。

    不过,今天这般幽静的气氛,却被打乱了,因为来到这里的,除了那些文人雅士之外,还有一帮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

    这些人的身上,不住的传来腾腾的杀气,眼神凶厉无比,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

    “各位来此有何贵干?白云观乃方外之所,各位若是想要进入,烦请解下兵器。”这些锦衣卫和番子刚刚踏入白云观,一个知客的道人便走了过来,冲着众人打了个稽首。

    那道人年纪不大,但眉目俊俏,动作之间自有一股洒脱的气度。白云观的道士,都是很有底气的,因为他们和京城内的许多官员都私交甚好,哪怕一些尚书侍郎,都喜欢来白云观谈经论道,在京城之中,敢惹到他们的人极少。

    别看锦衣卫和东厂名声恶劣,但真要敢在白云观闹事,那就等着被弹劾至死吧,那帮文人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废话真多,听闻你们这里又邱祖遗蜕?快点把遗蜕交出来!”领头的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他得了江彬的命令,所以对于白云观的这些道士并不客气。

    “什么?休得胡言,万不可亵渎了邱祖!”这道士一听此言,当即面色大变。邱祖,便是道门的长春真人邱处机,当初他重修白云观,死后遗蜕便藏于地宫。

    “废什么话?今日若不得邱祖遗蜕,我便杀光你们白云观!”那千户一把抓住那道士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

    “你们上官是谁?竟然敢来我白云观撒野!”那道士看了看这个千户的服饰,心中丝毫不惧,他们白云观认识那么多达官贵人,只要随便放出一句话,便会有无数人替他们出头。区区一群臭丘八,敢来动白云观,还真是不知死活!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六章 褚中原
    “你娘的,废什么话!”许是那千户已经不耐了,直接一脚将那个道士踹翻在地,然后领着手下人,长驱直入,进入了白云观之中。

    这些锦衣卫和番子一进入观中,便惊动了里头的人。不少人还正在赏雪作诗,被这些杀气腾腾的官兵一冲撞,不仅煞了风景,还兴致全无。

    “谁让你们过来的?你们快点给我出去!”在一间屋子之中,一个吏部的侍郎,正幽幽的喝着茶,欣赏着外面的雪景,便只看到无数的锦衣卫和番子走了过来,把雪地踩踏的泥泞一遍,他立时就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身为吏部的侍郎,他的地位仅次于尚书陆完。而如今陆完升任次辅,吏部这一块,基本上被他们几个侍郎给分担了下来。他也是侍郎之一,最近也是春风得意。所以,在说话之时,不由的多了几分颐气指使。

    “奉皇上旨意,请出邱祖遗蜕,阻拦者,杀无赦!”为首的那千户冷眼看了那侍郎一眼,虽然双方的地位差距悬殊,但二人并无统属关系,他根本就不怕这个侍郎。再说了,他的顶头上司是江彬,江彬可是彻底的站在这些文官的对立面,他能给好脸色才怪了。

    “你……”那侍郎本来还待继续的喝骂,但一听是皇上下了旨意,面色立马就变幻了。如今这个朝廷,都牢牢的被皇上抓在手里呢。内阁现在一下子有了八个阁老,其中五个是掌握在皇上手里的,皇上一个命令下去,都会得到无条件的执行。

    别看他是个侍郎,真要得罪了皇上,那远远不够玩的。你没看到杨廷和杨首辅被整治的多么尴尬和难受。

    而这一幕,也上演过好几次。不少人本来还打算呵斥这帮锦衣卫,但最终都闹得给灰头土脸。

    因为无人敢阻拦,锦衣卫的普通士兵和东厂的番子,在白云观中四处搜索,几乎所有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被搜了一遍,但并未能发现邱祖遗蜕。

    “禀报千户大人,我们已经搜遍了整个白云观,可就是没有邱祖遗蜕的踪迹。”一群人很快就来汇报,大声的说道。

    “没有?继续搜,再去抓一些道士过来,严刑逼供!”那千户面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这邱祖遗蜕肯定是白云观的镇观之宝,若是能够轻易的找到,那才是怪事呢。

    不大一会儿工夫,一帮锦衣卫便押了一百来个道士走了过来。为首一人年纪在四旬上下,面色红润,脚步稳健,头上随意的挽着发髻,虽然被几个人给押着,但依旧是一派飘逸的气度。此人就是白云观的观主,张朝宗道长。

    “邱祖遗蜕,乃我全真重宝,岂能有失?各位,勿要欺人太甚。”张朝宗微微的打了个揖,轻声的说道。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保持着一派淡然自若的模样。

    “若是不交,今天可就没有你白云观了。用一具死人的尸体换你全观人的性命,你可是赚了。”那千户看了看张朝宗,然后才嬉皮笑脸的说道。

    “我辈方外之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又有何赚不赚的?”张朝宗的双目微微的阖起,似乎认命了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就杀光了你们!”这千户双目一冷,面色便阴沉了下来,他将腰间的长刀一抽,架在了张朝河的脖子上头,只是微微的一用力,张朝河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条血线。

    “阁下若是杀光了我们,依旧无法得到邱祖遗蜕。届时,皇上怪罪,你等也吃不了好。”张朝阳淡然一笑,根本就不吃这一茬。

    “竟然还敢威胁我?我就不吃你这一套,我等得不到邱祖遗蜕,最多就是被降职,而你等不交出遗蜕,那就是死路一条。”那千户跟着冷笑,眼睛死死的看着张朝宗。

    张朝宗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去看这个千户。而其余的道士,则是一脸愤恨的看着这帮锦衣卫。他们白云观乃是全真祖庭之一,几乎每代都会受到朝廷封赏,这也让他们养成了一肚子的傲气。

    “真当我不敢杀你!”锦衣卫千户一刀砍下,反正他是奉了皇上圣旨,心中无所畏惧,打算杀个人来立威。

    “嗖。一颗细小的石子,从极远之处射来。在空气之中摩擦,传来了急啸的声音。“当。”这石头撞到了长刀之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千户只觉得双臂发麻,一时间竟然握不住手里的刀,五指忍不住的一松,长刀直接坠落到了地上。

    “什么人!”所有人的锦衣卫和番子都警惕了起来,纷纷抽出了腰刀,一脸凝重的看着石子飞来的方向。

    “各位……看在我的薄面之上,不如放过我白云观如何?”就在他们顾目四望的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的走了过来。

    这个老者的身材高大,头发根根如同银丝,挽成了一个发髻。袍服宽大,长袖飘飘,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中原祖师!”张朝宗一睁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者,双目之中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他先前脸上的淡然之色再也不见了。

    “你是何人?胆敢阻拦我们?”一众锦衣卫满脸警惕的看着来人,眼前这个人一看就不好惹,所以,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

    “贫道……褚中原。”老者看着众人,微微打了一个稽首,面上带着微笑。

    褚中原是谁?在场的锦衣卫和番子面面相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不是朝廷中的什么达官显贵吧。

    “难道是……三十年前的那位大真人褚中原?”他们没有听说过,但有些京城内的儒生却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褚中原乃是永乐朝生人,给宣宗、英宗都讲过道,不过,听闻这位不是已经死掉三十几年了么?怎么还活着呢?

    此人若是还活着,那得有一百来岁了吧。

    “我管你是褚中原还是褚中方,皇上下旨要白云观交出邱祖遗蜕,若是不交,必定灭你白云观满门。”那个锦衣卫千户仗着背后有皇上撑腰,大声的威胁说道。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口剑丸吐锋芒
    “邱祖遗蜕是不可能交出的,若是各位再咄咄逼人,那就休怪贫道不客气了。”褚中原轻轻的一拂袖子,气度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上,杀了这个妖道!”锦衣卫众人一挥手,众人便围了上来,这次来白云观的锦衣卫和番子加起来,有三百多人,各个都是精锐,平常一个打三个都不是问题。他们见这个老道摆明了就是打算抗旨不尊,便准备出手将其给击杀了。

    “我已经给过诸位机会了,既然你们不愿珍惜,那就休怪老道我无礼了!”褚中原往前踏出一步,周身袍袖烈烈,一团紫气自体外生出,缠绕周身,仿佛云霞一般。

    “仙人,是老仙人呐!”四周的那些儒生和权贵,一看到这般景象,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看这般气象,中原祖师分明已经得道成仙了呀。

    而那些锦衣卫和番子,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对于未知的事物,众人总是抱有恐惧之心的。眼前这个老道如此的诡异,莫不是真的成了仙人?

    “砰砰砰。”十几个锦衣卫的手中持着火铳,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故意的,竟然直接将火铳击发了,一阵青烟之后,十几颗弹丸陡然激射了出去。

    这些锦衣卫离褚中原不过十几步,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就算是穿着皮甲也得被洞穿,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在火铳声音打响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脏忍不住的提了起来,双目死死的盯着褚中原。

    “不知死活!”褚中原的袖子猛然一甩,那团紫气陡然扩大,如同一大团棉花,在其面前旋转不定。所有的弹丸一撞击到那紫气,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黏住一般,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去。”他的双手微微一震,那紫气爆发,弹丸以更快的速度返回,直接洞穿了那十几个锦衣卫的眉心。一丝丝鲜血自那些人的眉心流出,他们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呼吸。

    “好……好厉害的妖道,我们先走!”领头的千户一看褚中原这么厉害,眼皮子也是不住的乱跳,吓得肝胆尽裂。虽然他忠于皇帝,但还不想就这么白白送死,大喝了一声之后,便要领着众人离开。

    “我白云观立道数百年,经过多次兴衰,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太不将我全真放在眼里。”褚中原的面色平淡,但说话之时,却充满了压迫之感。

    他在说话之间,张口一吐,一团白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在那白光的深处,隐约得见是一颗洁白无瑕的丹丸。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剑丸?”看到这颗白色的丹丸,张朝宗的面色闪烁了几下。全真之内,也是有修行之法的,这剑丸便是其中之一。传闻修行剑丸者,张口一吐,便能吐出万千剑光,杀人于千里之外,十分的狠毒。

    这剑丸,也被称之为御剑术,和正一道的飞剑术并称道门两大剑术。飞剑术的剑,是真正的宝剑,修行者寻一口上好的剑器,以自身心神淬炼,使之和自身念头相连,出剑之后,威力巨大。

    而御剑术,则是修炼的一口丹丸,平日里吸纳五金锐利之气,纳入丹丸之中。需要用时,张口一吐,便能化作匹练白芒,玄幻莫测,隐蔽无比。

    二者皆有优势,总的来说,飞剑术威力大,而御剑术胜在方便。

    褚中原这张口吐出的丹丸,分明就是传说之中的剑丸,如何不让张朝宗惊骇莫名。因为全真的法门,根本就无人可以修成,他一直以为教内的典籍只是先人杜撰,并不足为信。

    剑丸一吐,剑光倾泻而出,如同阳光照耀大地一般。那些被剑光照耀到的锦衣卫和番子,尽皆身体断为两截,当场一命呜呼。

    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有数十人丧生在褚中原之手。他那剑丸之中,也隐约的闪烁着一丝血色光芒。这剑器本就是杀伐之用,杀的人越多,剑器就越发的锐利难挡。

    “神仙饶命呐。”那些没被杀死的锦衣卫和番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直接跪地求饶,大声的说道。

    但褚中原根本就没有放过他们的心思,剑光再次的闪烁,又是一堆人头落地。很快,这些人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就将地面上白雪给染成了红色,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让此地仿佛成了屠宰场一般。

    “祖师,擅杀锦衣卫,可是大罪啊。这下子,我白云观的道统,怕是正要断绝了。”张朝宗看着褚中原貌似谦恭,实则高高在上,淡漠无比的眼神,心脏忽然一缩,不由的开口说道。

    “有我在,白云观断不了传承。”褚中原看了张朝宗一眼,轻声的开口说道。那语气,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是,祖师。”张朝宗再次的朝着褚中原行了一礼,在他看来,自家这个祖师或许已经成仙了,那么凡世间的一切,就再也无法影响他分毫。

    “你且在此地等着,我去一趟皇宫,跟皇帝说一声,让他不得为难我白云。”褚中原双手后负,身上紫气一鼓,他整个人便纵越而起,往极远处飘然而去,四周紫气滚滚,真像是一位仙人在游历四方。

    “中原祖师,真乃仙人也。”在场的那些文人,再次的心生骇然。这才是真正的仙人呐,傲公卿,轻王侯,哪怕是大明的皇宫,他竟然也能随意的出入。

    而白云观的道士,面上则有些纠结。他们虽然是方外的道士,但对于皇权多有畏惧。自家这个祖师,杀了那么多锦衣卫,皇上又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可从刚刚迹象来看,这位祖师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万一和皇上在宫内闹出了什么大麻烦,那牵连可就大了。

    他们有心想要叫回中原祖师,可此时,中原祖师早就已经飘然远去。就算他们喊破了嗓子,也没法将那位给叫回头了。

    而就在众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位中原祖师,已经走近了紫禁城。他看着那高大的西华门,直接迈步往内走去。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八章 妖道进宫
    “来人止步,此乃皇城重地,擅闯者杀无赦!”在城楼之上,不少大汉将军看到了褚中原,所有人迅速的拔出长刀,搭起弩箭火铳,瞄准了对方。

    “数十年未曾涉足此地,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褚中原根本不管剑拔弩张的众人,只是看着城门,略微有些感慨。

    “杀了他!”看着这个老道竟然不走,城头上的众军士,当即便下了格杀的命令。“嗖嗖嗖。”无数的弩箭被射了出来,在这些弩箭之中,还夹杂着一颗颗的弹丸,换做别人在此,定然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但褚中原只是周身紫气一震,将所有的弩箭和弹丸尽皆摄住。然后只听到耳边不住的传来“咣当”之声,无数的弩箭和弹丸纷纷落地。

    “区区凡人,也敢拦我?”他大笑了一声,长袖飞舞,然后迅速的落到了西华门前,袖子猛然甩出,化作了一股澎湃的力道,狠狠的砸在了大门之上。

    西华门高达数丈,厚度也有一尺有余,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头大象过来,也休想将这大门给砸开。

    但是,褚中原只是气息一鼓一震,那巨大的门户竟然震动了起来,灰尘簌簌的往下掉落。城头上的士兵骇然无比,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轰。”在其连番用力之下,西华门的大门终于坚持不住了,直接破开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褚中原微微一笑,便钻入了洞口,往宫内而去。

    “不好,那妖道入宫了,快去调集兵马,准备护驾!”城头的那些士兵吓得半死,这倒地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妖人,竟然这么强大,连皇宫的大门都能轻易砸碎。

    当初褚中原曾经给宣宗和英宗二位皇帝讲过道,对于这皇宫内的布局也是极为了解的。他轻车熟路的,就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走来,他时不时能撞见一些太监宫女什么的,他尽皆紫气鼓荡,将那些人给震的昏迷过去。很快,宫内便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一个妖道强行闯入宫中,还大开杀戒,宫内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是何人?”江彬刚刚在乾清宫内,和方洪禀报过外面的情况,刚刚出门,便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从远处走来。行走之间,飘逸灵动,紫气莹莹,仿佛仙人临凡。

    褚中原也不答话,只是长袖一甩,一道气浪冲击而来,江彬被这气浪一撞,登时就被撞得昏迷了过去。

    “呵呵。”褚中原轻轻的笑了两声,然后推开了乾清宫的大门,径直的走了进去。

    他这次来皇宫,就是想对皇帝展示一下武力,让其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再刁难白云观,因为他有随时能击杀皇帝的能力。只要当今的皇帝不是傻子,定然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不过,当他走入乾清宫的时候,发现在那龙椅上坐着的,并不是当今的皇帝,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是人并不合适,应该说,是一尊神灵。

    “有意思,神灵竟然能混到皇宫之中,还没有被皇帝的龙气给灭杀,真是奇怪。”褚中原一眼就看穿了方洪的本质,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讶异。

    “我觉得你也很有意思,你不是也没有被大明的气运所影响么?”方洪也在打量着对方,若非自己等人拯救了大明天子,因此和大明的国运交好,他们连皇宫都靠近不得。而眼前这个老者,竟然可以直接走入宫内,着实是怪异。

    “贫道修行,乃超脱之法,不在此界,当不为此界所缚。不似尔等,生于此世,也要亡于此世。一辈子不得自由超脱,实在是可悲可叹。”褚中原摇了摇头,看上方洪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

    “超脱之法?很好,那我要了。”方洪听闻了褚中原所说,眼睛微微一亮,若是能得道对方的修行法门,那他或许也将摆脱天命束缚,自在逍遥,岂不是美事?

    “愚蠢,无知。”褚中原的口中吐出了四个字,眼神之中的淡漠,变得更加浓郁。似乎他就是天,他就是道,在他之外,都是蝼蚁。

    “是不是愚蠢,也得做过一场才知道。”方洪根本不为所动,他双手一捏,成外缚狮子印,勇猛无畏,以大势镇压一切。

    虚空之中,仿佛凭空出现了一头狮子,张口咆哮,冲着褚中原的身上撕咬了过去。

    “藏传秘法?倒是有点门道。”一看这尊狮子,褚中原似乎来了的兴趣,当即张口一吐,一道剑丸飞出。剑丸之外,白茫茫的剑光闪烁,冲着方洪的这尊狮子身上劈砍而去。

    这道剑丸,刚刚杀了数百人,不仅蕴含了浓郁了剑气,还充斥着层层的血腥味,杀意极重。普通人在此,怕是没被剑砍死,就已经被吓死了。

    “刷刷刷。”剑芒四处的翻滚,如同灼热而耀眼的阳光。这么浓郁的剑芒落在了狮子的身上,原本还威猛强壮的狮子,便开始一寸寸的肢解了起来。

    “嘶。”在狮子破碎的那一刹那,方洪的神魂也是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似得。是那剑丸之中蕴含的剑意,在斩灭狮子的一刹那,沿着冥冥中方洪与狮子的联系,竟然直接伤害到了方洪的神魂。

    这一手十分的歹毒,寻常人就算挡住了剑芒,也会被隐藏的剑意伤害到神魂。

    “生死转轮。”方洪的所有神魂,直接破碎了开来,而在下一刻,他又凭借强大意志,将破碎的神魂重新凝聚,永恒不动。只要他意志不灭,则神魂不坏。

    “吼。”而那被斩成了七八截的狮子,也在下一个呼吸间重新凝聚,咆哮了一声,便一口咬在了褚中原的身上。

    “好胆!”褚中原没料到方洪还有这一手,一时不防,竟然被狮子给咬中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撼动,整个人脑袋迷糊了那么半息时间。待到清醒过来,他口中的剑丸再次的飞舞,光芒暴涨,再次往狮子身上砍去。

    “砰。”但是,就在他剑丸飞出的刹那,一个紫袍人如同鬼魅般的出现在他的身后,并且一支鸡爪子似得大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正文 第七百六十九章 剑丸
    “嗬嗬……”褚中原的后背忽然一痛,他猛然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心口出现了一只如同鸡爪一般的手掌。

    “噗嗤。”那手掌抽离了出去,同时还将他的心脏给生生的抓了出来。

    褚中原费力的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身穿紫色袍服的老头。这老头的浑身枯瘦,手中抓着一个正跳动不停的心脏。

    “年轻人,下次跟人打架,记得注意身后。”那老头嘿嘿一笑,然后用力一捏,那跳动着的心脏,便直接爆了开来,血水顺着他的手掌流了下来。

    这个老头看上去不过五十岁左右,而褚中原的年纪已经超过一百岁了。老头这么说话,给人一种十分滑稽的感觉。但事实上,张宗演是南宋末年的生人,虽然期间大半时间都在沉睡,但确实比褚中原要大上一百来岁。

    “你……你们卑鄙……”褚中原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两个实力不输于他的强者,而且还都这么无耻,竟然一个在前头吸引他的注意力,另一个则负责偷袭。

    “噗通。”褚中原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身上的气息变得微弱了起来,一道血液如同喷泉一般的从其心口之处喷了出来。

    “此人修行连脑袋都修傻了,大家都在大道之下挣扎,追求的是超脱,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他连这点都没看透,也不知道修得是哪门子道。”看着褚中原的尸体,张宗演不由的摇了摇头。越是接近大道,越能明了这世界的残酷。在无情的大道面前,什么礼义廉耻都是假的,只有让自己活着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蓬。”方洪屈指一弹,一点火星飞出,落到了褚中原的身上,瞬间变作了妖异的蓝色火焰。褚中原那身体在火焰之中,竟然并非变得焦黑,而是逐渐的融化,仿佛金石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人修行的应该就是全真的修行之法,看此人的模样,只差一步,边能精气神合一,化生出赤子婴儿,成就天仙业位了。”张宗演看着褚中原的尸体,咂咂嘴说道。在全真之中,天仙婴儿就等同于阳神之境。

    “你不是说,此方世界没有合适的洞天福地,不适合修仙之人存在么?为什么这个人可以修行到金丹之境?”此人的实力只差一步就能凝聚紫府,结出赤子婴儿,按照张宗演的说道,这全真道士的修仙之法没有对应的福地,应该修行不成功才是啊。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张宗演被噎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也有些讪讪,他对于全真的修行法门并不如何知晓,或许过了这么多年,人家也创立了不用福地也能修行功法的功法也说不定。

    “他的魂魄交给我吧,我试着拷问一下。”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伸手一抓,朝着褚中原的尸身上头抓去。

    但是,他这一下抓取却是落了空,对方的身体里头空荡荡的,并无魂魄的存在。

    “小子,忘了跟你说了,这帮修仙者在迈入筑基之后,魂魄会和身体融为一体,只有修成赤子婴儿之后,才会重新分离出来。你杀了他之后,他的魂魄也随之消散了。”张宗演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你也只会放放马后炮了。”方洪的手掌颤抖了一下,有些没好气的看了张宗演一眼。

    “不过你也不完全没有收获,他的这具身体,被他修炼了一百年,每一丝血肉都大补至极,只要你吃了他,怎么说也能增长不少血气。”张宗演指着褚中原的这具尸体说道,被火烧了这么久,褚中原也仅仅是衣服化作了飞灰,而他的肉身却越发的晶莹剔透,仿佛琉璃宝玉一般。

    “不用了,要吃你自己去吃。”方洪虽然修行日久,但让他吃人肉,他还是做不到这一点。再说了,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如何突破显化之上,而不是如何提升肉身的强度。

    “既然如此,那老道我就不客气了。那就劳烦你帮帮忙,将这具尸身炼成丹丸模样,老道我也好吞咽。”张宗演才不会跟方洪客气了,褚中原的这具尸身在他眼里,就是一颗十全大补丸,吃下去能裨补大量的精气。他沉睡了这么多年,在生死之间熬了这么久,早就看开了许多东西。

    “一会儿拿到边上去吃。”方洪挥了挥手,火焰陡然增大了许多,褚中原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融化,然后在一道无形力量的操控之下,变成了圆滚滚的一坨。

    “这是什么东西?”在融化了褚中原的身体之后,一颗银白色的弹丸从血肉之中滚出,滴溜溜的在旋转着,还散发着锐利的气息。刚刚方洪见对方使用过这东西,好像是什么法器。

    “这回算是赚到了,竟然是剑丸,没想到这老小子身上还有这等宝贝。”张宗演伸手一捉,便将这颗剑丸抓在了手里。剑丸不住的颤动着,似乎想要挣脱。但张宗演的气力是何等的巨大,五指仿佛一根根的锁链,牢牢的将剑丸困在手中。

    “剑丸?这是什么?”方洪有些好奇,他很少从张宗演的身上看到过这副模样,不过,能让他为之动容的,必然是一个顶尖的宝贝了。

    张宗演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剑丸,口中啧啧出声,“这东西可是个宝贝,不过对你我没有什么用,这是全真修仙者所用的攻伐之器,练成了之后,能凝聚出璀璨剑光,杀人于千里之外。”

    “那不就跟飞剑术差不多么?”方洪瞧着这个剑丸,觉得有些类似于他修习的飞剑术。飞剑与人的心神相连,只要联系紧密,也能隔空杀人。

    “是差不多,不过,飞剑术可没有这剑丸方便。飞剑术最多只能隔数里地杀人,而这颗剑丸,你要是真的练的好了,千里杀人也不是梦想。”张宗演看着剑丸,有些叹气着说道。

    因为这颗剑丸需要采集各种珍稀金属炼制,想要制作出一颗来极为困难。不过,一旦练成了,就可以轻易的化作剑光,无形无质,比起真实存在于阳世的飞剑,要更加方便操控。
正文 第七百七十章 拆
    使用飞剑术,是用精神操控物质。而剑丸则是用精神操控能量,这二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实实在在的物质,哪怕再轻,也是有重量的,想要以精神干涉物质,那就极为困难。因为期间还必须有破开阴阳界限所损耗的力量。

    而用精神操控能量,则完全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损耗大大的降低,也能支持更远距离的攻击。

    当然,飞剑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飞剑术在近距离内的威力更大,而且成本较小,哪怕修炼飞剑术需要大量的金银支持,但那至少也是可以实现的。而剑丸不同,想要炼制出一颗剑丸,那纯粹就是靠运气,你要是运气不好,你再有钱也凑不齐材料。

    “可惜呀,这东西只有修仙者能用,我们二人是没有这个福气咯。”张宗演又把玩了一下这颗剑丸,然后扔给了方洪。他得了褚中原的肉身,那这颗剑丸就留给方洪了。

    方洪伸手接住,念头伸出了一丝,探入到了剑丸之中。这颗剑丸是由无数珍惜的金属炼制出来的,其中不少材料来自于天外。

    “嗤嗤。”一丝丝锐利的气息,沿着他的念头,朝着他的神魂攻击了过来。这就是剑丸之中蕴含的剑意,直接损伤神魂,动摇你的本源。

    只是,在褚中原死了之后,这颗剑丸已经成了无主之物,只能凭借本能运转。方洪稍微加大了一点力量,便将所有的剑意给压了下去。

    “必须要修仙者才能修行么?”方洪蓦的握紧了剑丸,眼神深邃,似乎蕴含着无数的信息。这个褚中原能够修仙成功,只差一步便能化生出赤字婴儿,那必然有洞天福地和修炼的功法,那白云观之中,肯定还有古怪。

    “白云观内有妖道行凶,擅杀数百锦衣卫,且闯入皇宫,意图不轨。今日奉皇上旨意,白云观上下一百三十二人尽皆入狱,若有阻拦者,一并以谋逆罪论处!”半天之后,就在白云观重道士都惴惴不安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了过来。

    “祖师失败了?”张朝宗原本见褚中原那么自信,还以为成功的机会挺大的呢。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剿灭了。

    “你说的是那个妖道吧?竟然胆大妄为的打破了西华门,强闯乾清宫,不过好在皇上吉人天相,那妖道岂是对手,最终被侍卫给杀死,连身体都给砍成了肉酱喂狗。”宣读旨意的那个锦衣卫,听到张朝宗在说话,便插嘴说道。

    他其实并未见到褚中原是如何失败的,但在他料想之中,应该是被宫内的侍卫给杀死的,不然还能有什么情况?

    “时也,命也。”张朝宗叹了一口气,面上很快就恢复的平静。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也只能认命了。他们不过是一些道士,皇家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清贵无比。皇家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跟待宰的猪羊何异?

    张朝宗等人,很快就被从白云观中押走了出去。而新调来的锦衣卫,却并未离开,反倒拿起了锤子和锄头等物,开始拆起了白云观的房屋建筑。

    这座白云观最早建立于唐朝,后来是邱处机晚年的时候在此修行羽化,并且将此地重新修缮了一番。到了明朝之后,朝廷多次派人维修和增加白云观的范围。到了如今,白云观堪称是北地第一大的道观。

    不过,如此豪奢广大的道观,在一片锤子砸动和锄头挥舞的动静之中,逐渐的化作了废墟。曾经文人墨客赏花弄月的场所,也变得破败不堪。

    “咔嚓。”有一个锦衣卫用力的砸动锤子,想将一堵墙给砸碎的。不过,他在用力的时候偏了几分,没有砸到墙,反倒砸在了地上,然后原本平坦的青砖地直接被砸成了两截,中间还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坑洞。

    “这里面有机关!”那锦衣卫看到这个坑洞,借着阳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铜环在下面。他忽然福至心灵,大喊了一声。

    “有机关?太好了,这必然是太平观藏着宝贝的地方。”此间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内,方洪还没表态,张宗演却高兴了起来。

    白云观传承了数百年,比大明的历史都悠久,里面的宝贝必然不少。如今张宗演修行也到了瓶颈,寻常的灵药已经无法让他突破了。

    “走,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方洪先前其实已经用念头扫过白云观了,不过,白云观毕竟是全真祖庭之一,有着强大的干扰力量,他探测可半天,愣是没能找到邱祖遗蜕在哪里。

    “好,那你载我一程,我跑步可没有你飞行快。”张宗演毫不客气,大剌剌的说道。

    “老人家就该多活动活动筋骨,免得以后落下一身病。”方洪根本就不搭理这一茬,他话音一落,身体便逐渐的化作了一层白色的烟气,直接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他的这具身体乃是水流化生出来的,一旦念头脱离,水流没了束缚,便化作了水汽消散了开去。

    “真是小气的要死。”张宗演见方洪不理会他,便暗骂了一声,然后一步迈出,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在数十丈之外出现,动作飘忽,没过多久,他就出了皇宫,来到了白云观的所在地。

    他一路往白云观的里头而去,而方洪早早的就在这等着了。在地面之上,有一处凹陷,里面有一个已经生了锈的铁环。

    “你小子,我算是看透你了。”张宗演很快就走了过来,恶狠狠的瞪了方洪一眼。但方洪置若罔闻,直接一只手抓住了铁环之上,用力的往后一扯。

    “吱呀。”拉动着铁环,那和铁环相连的石板,发出了难听的声音。四周围观的锦衣卫,一个个以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方洪。

    这块石板极重,就算没有一千斤也有八百斤了,竟然被一个人生生的抓了起来,那这力气也太可怕了。

    “砰。”方洪随手将石板扔到了一边,发出了一道响声,而一个黑沉沉、充满了腐朽味道的黑色大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一章 邱祖肉窍
    “竟然是空的?”方洪的念头探入到了地洞之中,但却摸了个空,似乎地下什么都没有。他这里所说的空,并非是地洞里头是空的,而是他念头仿佛在探测一段虚空,连地洞都无法被他的念头感应到。

    “你们到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过来。”方洪回过头去,对着一边的锦衣卫头领说道。

    “是。”这些锦衣卫虽然不知道方洪是什么身份,但知道江彬大人对这位可是十分恭敬,自然也不敢怠慢。

    “此地好似存在一处空间,介于阳世和阴世之间。”张宗演走了过来,这处地洞并非是在地面上挖掘出来的,而是另一处空间的入口。

    “莫非这里就是那处洞天福地?这样也能解释那老头为何能修行到金丹之境了。”方洪看着这处地洞,若有所思的说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这里头或许有什么宝贝也说不定。”张宗演的眼睛有些放光,他修行龙虎道的武学,必须要大量的资源。如今寻常的灵药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必须要寻求更高等级药物了。

    “这里面也有可能存在很多老怪物,就像那褚中原一样。”方洪见张宗演这副模样,忍不住的给他泼了冷水。

    “不会的,这方空间就算是洞天福地,也不可能太大,根本不足以支撑太多的人修行,不然你当全真教会这么老实啊。”张宗演一笑,他可是老江湖了,比方洪懂得要多很多。

    方洪觉得他说的有理,便率先一步,身体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地洞之中。他如今只是部分神躯在外行走,就算是损失也能恢复过来。

    张宗演紧跟在方洪的身后,也一步跳入了其中。

    一入地洞,便仿佛天地倒转了一般,四周光怪陆离。方洪觉得周身的空间变得粘稠了许多,仿佛掉入了胶水中一般。

    一道道拉扯的力量,在不住的往四面八方拉动着他的身体。他估测了一下,这股力量有七八百斤,普通人在这肯定得受到重创。

    大约过了三息左右,四面空间陡然一松,方洪整个人便落入了一处石室之中。张宗演紧随其后,也进到了这里。

    方洪打量着石室的环境,这间石室并不大,也就两亩多一点的样子,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只有在角落之处,放了一张玉床。

    在玉床之上,盘腿坐着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如婴儿,一丝丝的气流自他的口窍中被吸了进去,然后再喷吐了出来。呼吸之间,自成循环。

    这个老者身上的气息极为可怕,空冥无比,仿若天穹覆压,那种淡漠如仙的气势,比褚中原要厉害许多。

    “天仙之境!”此人的实力既然比褚中原要强大,那只能是凝练了紫府、化生了婴儿的天仙境界高手。

    天仙境可是能比拟显化存在,方洪此刻的修为万万不是对手,就算再加上一个张宗演,也远远不够瞧的。

    “原来邱处机已经到达这个境界,只是依旧未能逃离天命,难逃一死啊。”而这个时候,张宗演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他的语气中有几分讶异,也有几分惋惜。

    “他已经死了么?”方洪看着这个老者,对方的气息圆满,血气充沛,甚至还可以呼吸,张宗演竟然说对方已经死了,他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然死了,只是他肉身已经圆满,才生出这种种的异象来。”张宗演笑了笑,只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悲色,或许是对于大家同在天命之下挣扎的一种无奈。

    方洪的念头继续在石室中游走,虽然此处独立于阳世之外,但并非洞天福地,至少他未能感受到多少可以供人类吸纳的能量。他还伸手在邱处机的肉身上摸了摸,皮肤光洁,有如玉石,甚至还有温度,让人啧啧称奇。

    “此处原本应该是某处洞天福地的一部分,被人用大神通截取了下来。不过,这块空间被截下来之后,就失去了根源力量,灵气逐渐的消失,已经无法供人修行了。”张宗演伸手抚摸着石室的墙壁,开口说道。

    这石壁原本应该是如同玉石质地的,但随着灵气的丧失,这才变得跟普通石块似得,没有了丝毫的光彩。

    “奇怪,这处空间已经失去灵气好久了,那个褚中原是如何修行的?”张宗演的眉头皱了起来,褚中原修行的分明就是全真练气术,没有洞天福地,是不可能修行成功的。

    “或许……秘密在这里。”方洪站在邱处机肉窍的身边,缓声的开口说道。

    张宗演也将目光刚到了邱处机的肉身之上,这具肉身已经修得圆满无漏,洁净如玉,甚至还不停的呼吸吐纳,保持着肉身的活力。

    “全真仙法的最高境界是修出紫府,化生婴儿,莫非……”张宗演上前一步,一手按在了邱处机的身体之上。

    “果然如此,邱处机真是个天才人物,竟然想到了这么个法子。”他感应到邱处机的体内空荡荡的一片,隐约形成了一个空间。此处空间和外界隔绝,时时刻刻的有灵气生出。

    “他以自身的紫府为世界,内部自成法则,以他的血肉衍生灵气,供给后辈修行,在他这具肉身彻底耗干之前,他可以造出至少十个金丹境界的高手。在如今这个超凡尽皆没落的年代,可以保证全真数百年不会衰败。”感受着邱处机体内的力量,张宗演沉声的说道。

    一个天仙境的高手,可以比拟十几个金丹境的存在。虽然将邱处机肉身当做修行洞天后无法永远无法达到天仙境,但至少可以保证修行到金丹。

    而且,紫府世界的法则是从邱处机体内生出的,虽然很微弱,但和外界并无干系,这也是为什么褚中原可以轻易进出皇宫却不会受到气运压制的原因。相对于外界大天地而言,褚中原其实是监测不到的,因为天地之间并无半分此人的印记。除非他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影响了天地的平衡,才能将天命给吸引出来。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天晶壁
    “本来还打算找到褚中原赖以修行的洞天福地,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方洪叹了一口气,褚中原是借助邱处机的体内世界修行的,最多也就达到金丹境,而这个境界的实力对于方洪而言,就是一个鸡肋。

    “是啊,当初这个石室倒是可以用来修行,但邱处机为了结成紫府,已经将这里的灵气给耗光了,已经没了半分用处。”张宗演也觉得十分可惜,他虽然修行的是龙虎山的武道法门,但如果能够借鉴全真教的修行之法,未必不能做出突破。

    想要寻求超脱,本就是一个在不断借鉴,然后再把握住前进道路的过程。

    “不过,此处虽然已经耗干了灵气,毕竟还是从某处洞天福地之中切割下来的独立空间,若是将其依附在一些物品之上,倒是可以当做存储之用。”张宗演用力的敲了敲石室的四周,随口的说道。

    “你看这些石壁,其实最早是晶壁,是空间与空间之间隔绝的一种奇异材料,这处空间灵气丧失了之后,才化作了这般模样。”张宗演看方洪不怎么懂的样子,便给他讲解着说道。

    这些东西对于一般的修行者来说很难接触到,在如今这个年代,更是几乎已经成了秘闻。但张宗演曾经是正一道天师,此事对他来说,却只能算是常识。

    “这东西好像很坚硬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切割下来,制作成兵器。”方洪也伸手摸了摸墙壁,墙壁有些粗糙不平,似乎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一样。

    “嘿,这你就别想了,若是灵气没有丧失,还处于晶壁状态的时候,倒是可以运用神通切割。但如今已经石化,你要是破坏掉一块,那整处空间都得崩塌了……哎,不对劲!”张宗演摇了摇头,觉得方洪想的太过于天真。

    他正说着话呢,忽然之间面上一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间石室的墙壁,似乎发现了一点不太对的地方。

    “不!这不是普通的晶壁,莫非是仙晶壁或者叫天晶壁?”张宗演伸手擦了擦石壁,上面的纹络远远比普通的晶壁要致密,而他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天晶壁?难不成这处空间是从天界上切割下来了?”方洪一听此言,也来了兴趣。他经常能听到“天界”这个词,但并未真正去过。而听张宗演所言,天界应该已经毁灭了。

    “是啊,若此处真是天晶壁,那我可是得心疼死了”张宗演的面色不住变化,一会儿扭曲,一会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一样。

    “这处空间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从天界切下来的,我说邱处机怎么那么容易就修成了天仙,原来是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也是,一般的洞天福地也最多只能诞生天仙级别,如果此处是从洞天福地中割下来的,那效果肯定得打个折扣,能保证你修行到金丹就顶天了。”张宗演越说越是气愤,那副样子,简直要把邱处机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好的一处空间,里面蕴含的天界灵气对我等的肉身来说,就是无上的大补灵药,但如今都被邱处机给吸的干干净净,连一口都不给老道我留下!”张宗演一拳砸在了石室之中,整处空间不住的震荡,让人以为几乎要崩溃。他若是能得到一些天界灵气,哪怕只有一丝,对他现在来说,都是大有裨益的。

    听张宗演说了这么久,方洪也大体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处空间应该是天界的一部分,里面蕴含的能量纯度远远高于普通的洞天福地。若是能被人给吸收了,必然修为大进。当初邱处机能够修成天仙,就是因为得到了此处空间。

    方洪也是有点可惜,好东西谁都不嫌少。如果此处还有灵气,他或许也能一窥全真修仙妙法的玄奥。

    “那听你这么说,天界也是洞天福地的一种么?”他忽然间心思一动,想到了点什么,便脱口问道。

    “那是当然,以前天界藏匿于虚空深处,修为境界到了之后,必然会脱离此方世界,进入天界之中。但神道创立后,便蛮横的占据了天界。我正一道和神道关系密切,每隔几代就有人可以进入天界。”张宗演也没在意方洪的语气变化,他依旧沉浸在心痛之中。

    “那厉害的洞天福地有哪些?”方洪继续的旁敲侧击,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小子问这些干嘛,反正那些福地洞天也都毁的差不多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天界算一个,地府算一个,还有海外的瀛洲、方丈、蓬莱等等。以前终南山也有一个,也就是全真祖庭,不过后来也废弃了。”张宗演叹了一口气,惋惜着说道。

    “地府也算一个么?”方洪的心里暗喜,他当初从大黑天的祭坛得到了一方碎片,里面蕴含了鬼门关附近的一处空间。那鬼门关应该也算是地府的一部分吧,若是地府也是福地,那他……

    他没有将自己拥有鬼门关碎片的事情说出来,他跟张宗演仅仅是合作关系,要说有多高的情谊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对方也是追求超脱的修行者,心性手段尽皆一流,万一引起对方的觊觎,自己等人脆弱的联盟关系,就得立时破碎。

    “走吧,这处空间给你,这具肉身给我,怎么样?反正你也不吃人肉。还有这邱处机的躯壳之中,应该蕴含全真的修行法门,若是你需要,我可以拓印一份给你。”张宗演从痛心疾首的状态中退了出来,收拾了一下心情,对着方洪说道。

    这处空间虽然不能用来修行,但可以存储物品,也算是不错的宝贝。而邱祖遗蜕,里面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虽然比不上天界灵气充足,但也算聊胜于无。至于全真的修行法门,也只能算是鸡肋了,最多给二人一些参考,在没有洞天福地的情况下,这东西没什么用。

    “行,没问题。”方洪对于这个分配没什么意见,便点头应了下来了。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三章 建州左卫
    方洪的收获,远不止这么一点,因为他命令江彬调动锦衣卫,前往各地的寺庙道观,以种种手段,逼迫那些超凡存在现身。

    “长白山五仙庙,秦岭纯阳观,乌江龙王庙……”大约花了一个月左右的功夫,方洪的手上,便多了一份名单。在这名单之中,记载着十三个庙宇道观的名字。

    按照他一贯的套路,先派遣少量的朝廷官兵去各个庙观找麻烦,若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异象生出,那说明此处十有八九没有什么超凡。而那些遭遇莫名阻力的地方,他让人将名字给记了下来,再送到京城。

    “张道长,可愿随我一行?抄了那些超凡的老巢之后,人归我,财物归你。”方洪拿着这份名单,对着张宗演说道。

    张宗演将名单接了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没问题,依旧是老套路,你在前面顶着,我从后面偷袭。”

    他看完了名单之后,当即大笑了一声,对于方洪的提议很感兴趣。马无夜草不肥,如今已然进入末法时期,不想法子做些没本钱的买卖,他早晚得被饿死。

    “哪有那么麻烦,我带着江彬的令牌和朱厚照的虎符,到各地直接调动锦衣卫和大军,直接破山伐庙,我们只需要保证让那些超凡不要跑了就是,你以为所有人都像褚中原那么好运啊。”方洪笑了笑,手心出现了两方铁牌。

    “你小子倒是奸猾,不过很对老道我的脾气。”张宗演见到方洪手里的令牌,面上的笑容更甚了。如果有朝廷大军出手,那他们就更轻松了。一般的超凡,根本抵挡不住朝廷气运的碾压,一旦大军压境,很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先去长白山的五仙庙。”长白山在辽东之地,必须要到关外去了。长白山所在之地,正好处于大明的边境。在当地存在着一支胡人部落,叫做女真。大明初期,朝廷接纳了这帮胡人,命令他们在此地休养生息。后来到了英宗时期,还创建了建州三卫,用来卫戍边境。

    “这长白山这么远,你不会指望老道我跑过去吧?等我到那,黄花菜都凉了。”长白山距离京城有两千里之遥,张宗演可不高兴就这么徒步跑过去。

    “废话那么多,我们走!”方洪一挥袖子,身体化作了一团云雾,径直将张宗演的身体一托,张宗演的身体便迅速的腾空,刹那间就离开了皇宫,往北地而去。

    方洪飞行的速度是何等之快,哪怕载了一人,依旧如风驰电掣一般。数千里的距离,只用了一日的时间便到了。

    出了关,往辽东而去,环境就立时恶劣了许多,尤其是如今正是冬季,四处都能看到白雪封山,廖无人烟的场景,偶尔能看到一些村落,被茫茫的大雪给覆压在下面。

    好不容易,才有一座不大的城池出现在眼中。在这城池的附近,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自城池的边上而过。不过在这个季节,河流已经结冰了,在冰面之上有不少人在热火朝天的凿冰。

    方洪二人找了一处隐蔽之地,在离城池不远的地方降落了下来。

    “这前面就是建州左卫,我们进去吧。”方洪指着那座城池,开口说道。女真归附大明之后,被分为了三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以及建州卫。

    这三卫整体都是由女真族人构成,戍守大明的东北方向。因为环境恶劣,这些人的性格勇猛凶悍,战斗力很强。

    建州左卫的城池低矮,不像大明内部那样,将城池修建的那么高大。城内的房屋多是由木头和茅草制成的,经常能看到一些杀好的大鱼被悬挂在屋檐之上。女真人以渔牧为生,哪怕在冬天里,都会砸开冰面,捕捞一些鱼类来食用。

    “你们是什么人?”方洪二人刚刚进入建州左卫的城池,便有十来个骑兵走了过来,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脸上满是警惕。

    建州左卫已经处于荒僻之地,平时很少有外人过来,这两个人看上去衣服鲜亮,不似长途跋涉的模样,瞧着十分奇怪。

    “让阿兀哈出来见我,这是大明皇帝虎符。”方洪的手掌一翻,将虎符一举,高声的说道。

    “皇帝的虎符?”骑在马上的十几个人,尽皆面露惊疑之色,他们常年身处关外,很难和大明内部的官员接触。这大明的虎符他们也看不懂,但既然对方点名了要见建州左卫的指挥使阿兀哈,那肯定是有些来头的。

    因为在这建州左卫,一个指挥使简直就跟土皇帝无异,而且大明律在这基本上也没有效果。若是这些人敢胡诌一气,那就等着被吊死吧。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汉子,便骑着一匹四肢粗壮的矮马走了过来。这汉子的头发乱糟糟的,胡乱的在身后编成了一整根,看上去十分粗豪。

    这个男子便是建州左卫的指挥使阿兀哈,他一走出来,四面的士兵和百姓便对其行礼,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大伙对于这个指挥使还是挺爱戴的。

    虽然建州左卫和大明的其余卫所一样,任何士兵或者将领都是世袭的,但因为这些人个性凶悍,你若没有真本事,可别想让其余人对你服气。

    “将大明皇帝的虎符给我看一下。”阿兀哈看着方洪二人,张口之间,声音无比的洪亮,靠的近一点,甚至觉得耳朵眼都在发麻。这倒不是他故意要给二人一个下马威,而实在是天生的大嗓门。

    方洪将虎符抛给了阿兀哈,阿兀哈仔细的看了看虎符,确定了是真的之后,便又还了回去。

    “原来是上使前来,阿兀哈这里有礼了。”阿兀哈迅速的下马,行了一礼,说话很是客气。

    “指挥使大人不必如此,我等前来,是有事麻烦大人。”别人对自己这么客气,方洪也是笑了笑,开口说道。

    “上使请说。”阿兀哈也知道对方千里迢迢过来,是不可能过来游山玩水的,便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想请建州左卫帮忙……征伐五仙庙。”……
正文 第七百七十四章 前往五仙庙
    “五仙庙!”阿兀哈的双目一张,面上露出了惊色,而边上其余骑兵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四周不住的传来喧哗之声。在这长白山上,有一座五仙庙,这庙里供奉着狐仙、黄仙、灰仙、柳仙以及白仙,其实也就是五只成了精的畜生。

    狐仙就是狐狸精,黄仙是黄鼠狼成精,灰仙是老鼠精,柳仙是蛇精,而白仙就是刺猬精了。这五种野兽都是天生便有灵异,若是后天得到机缘,很容易就能成为精怪。

    女真族人其实信奉的是萨满教,但是自从数十年前,这五仙来到了长白山上,便命令附近的百姓供奉它们。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百姓还不干,但五仙天天来骚扰村子,一开始只是丢些牲畜,到后来连孩子都会被偷走。迫于无奈,这些百姓只得修建了一座五仙庙,用以供奉五仙。

    几十年过去了,这五仙庙的名气越来越大,神通也越来越灵,这附近百里的人,都信奉庙内五仙。

    “既然是上使的命令,卑职自当遵从。请给卑职半日时间点齐兵马。”阿兀哈将腰板一挺,大声的说道。说完还悄悄的瞪了自己手下人一眼,那些骑兵被阿兀哈一瞪,当即不敢再说话了。

    “那就有劳指挥使大人了。”方洪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阿兀哈的动作,但他却不动声色,佯装没有察觉的样子。

    “上使一路过来,估计也劳累了,来人,带着二位去歇息。”阿兀哈开口对着边上吩咐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迈着步子,朝着远处走去。

    他走了之后,便有一个骑士下了马,领着方洪二人,往一处屋子中走去。不过,那人的脸上全无笑容,甚至有些愤恨的看了二人一眼。

    阿兀哈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中午刚过,一千人便汇聚完毕了。这一千人的队伍,在城外摆好了阵势,虽然身上穿着的是脏乱的皮袍,但一个个面容凶悍,散发着嗜血的气味。

    方洪二人出了城来,看到这副景象,不由的有些感慨。胡人生活在冰冷苦寒之地,平日里需要跟凶猛的野兽以及残酷的天气搏斗,一个个悍勇无比。而再看大明那些卫所的士兵,几乎和寻常农民无异,一旦这些胡人心生不轨,大明的边境立马就要糜烂。

    “上使,请上马吧。”阿兀哈一抖缰绳,走到了二人面前,在他的身后,有两个部民牵着两匹矮马,快速的走了过来。

    这些马都是来自于瓦剌,个子都不高,但耐性十足,还不需要多么精细的草料,十分适合此地的气候和环境。

    方洪二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至极。这倒是让阿兀哈有些刮目相看,因为他一直以为大明人身体孱弱,都习惯于坐轿子,没想到这两个人身手会这么好。

    “五仙庙离此地有二十多里,上使随我们过来吧。”阿兀哈一抖缰绳,他胯下的马匹便转了个方向,踏着小步子,在前头带起了路来。

    而他身后的骑兵,也黑压压的跟着前进。凌乱的马蹄声踩踏在地上,让松软的雪地立时变得坚硬了起来。

    这些女真骑兵,已经很适应这种极度严寒的环境,哪怕在大雪封路,他们在行走了半天的时间后,便已经到了长白山附近。

    “上使,这五仙庙就在山腰之处,我们是现在上山,还是等到明日出发?”在长白山的玉柱峰下,阿兀哈指着不远处那高耸入云的上,开口说道。

    “即刻上山,不得延误。”方洪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到了晚上的时候,天上看不到半点月色。而在此地,山风自间隙之中刮来,好一个风大月黑的夜晚。

    “是。”阿兀哈面色不变,立刻让所有人下马,然后命人砍来一些树枝绑在脚下。这山路难走,又被大雪覆盖,必须用树枝绑在脚下,才不会滑下山崖。

    “你们带个四五百人便行,其余人留在山脚安营扎寨,准备好吃食。”方洪一挥手,止住了阿兀哈要让所有人上山的举动。

    阿兀哈点了点,然后对着手下人再次吩咐几声,便有一半的人留了下来,迅速的开始从马匹的背上拿出毡布出来,准备搭建帐篷。

    这些士兵的动作十分熟练,各自配合有素,钉桩的钉桩,拉绳的拉绳,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有数十顶帐篷被搭建了起来。

    而准备上山的士兵,也在脚下绑好了树枝,一个个站得笔直,看上去气势十足。

    “二位上使,这里有些树枝,劳烦绑在鞋底,不然上山的路不好走。”阿兀哈抱着一捆树枝,亲自送到了方洪二人的面前。

    “不用了,我们抓紧时间上山吧,争取快点解决问题。”方洪还未说话,张宗演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本来是贪图省事,才让方洪调动大军来破山伐庙,但这帮女真人磨叽无比,上个山还得在脚下绑树枝,这不瞎耽误功夫嘛。

    阿兀哈笑了笑,既然方洪二人不愿意绑着树枝,那他也不强求。便直接将树枝扔到了一边,然后走在最前头,沿着山路往山上走去。

    五仙庙修在半山腰的一处空地之上,想要上山,只有走那陡峭的山路。山路不过七八尺宽,边上长着茂密的树枝,在这大晚上,就如同鬼手一般张牙舞爪的。

    越是往山上去,这山风就越大,呼啸个不停。不少女真士兵必须不住的活动身体,才能抵抗这份寒冷。

    倒是方洪二人,脚下稳健无比,在陡峭难行的小道上走的很是顺畅。

    “就在前面了,这大冬天的,祭拜五仙的人也少了很多,不过在春夏时候,山下的乡民都会带着大量的祭品上山,那场面才叫壮观。”快到走到半山腰了,阿兀哈忽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似乎是无心的,也似乎是故意的。

    “是嘛,不过以后怕是见不到这等景象了。一帮精怪畜生之流,有何资格享用这等香火?”方洪闻言,却是笑了笑,语气之中多有不屑之意。

    “也许吧。”阿兀哈含糊了几声,并没有再接话茬。

    感谢奥帝努斯只眼姬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五章 庙内五仙
    五仙庙到了,庙宇倒是不大,也仅仅是半亩地左右的样子。庙宇的门前挂着一块牌匾,上头写着“五仙庙”三个大字。

    唯一比较怪异的就是,五仙庙的门口看不到半点积雪,似乎被专人清扫过了一般。墙壁上能见到一些烟熏火燎的样子,地面上还有些废弃的红纸,看来真如阿兀哈所言,这五仙庙的香火确实不错。

    “去,砸门。”方洪看了看这座庙宇,然后对着阿兀哈手下的一个百户说道。那百户面上露出了桀骜之色,根本就不搭理方洪,直接扭过了头去。

    “吱呀。”而就在他说话之时,五仙庙的大门忽然自己就开了,像是被山风给吹开的一般。内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是隐约之间,好像有碧磷磷的光芒一闪而逝,但又看不真切,让人以为是不是幻觉。

    方洪领先一步,朝着庙内走去。张宗演则是挑了挑眉毛,也跟着走了过去。而站在二人身后的阿兀哈,看着这间庙宇,则罕见的露出了一分畏惧之色。

    庙内十分的黑暗,但张宗演的手里拿着一根从女真士兵那里顺来的火把,将火把一举高,能隐约看到些庙里的场景。

    大殿之内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香灰的味道。透过火光,能看到五尊神像端坐在那里。这五尊神像尽皆成人形,但面目却极为诡异,一个个尖嘴猴腮,嘴角上扬,嘴唇涂抹的像是鲜血一样,脸上还画着浓浓的腮红。

    “真是会装神弄鬼。”方洪随手的将火把朝着边上扔去,这庙宇之中,大部分都是用木头建造的,只要这火一燎,这山风再一吹,整个庙宇顷刻间就能给你烧了。

    但是,他这火把刚落到神像的脚下,屋内平白的就生出了一股旋风,将这火把扑的熄灭。屋内立时再次变得黑沉沉的,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桀桀,入我五仙庙,还不快快拜见五仙?”从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庙宇的四面八方回荡。

    “五仙,是五仙出来了!”庙外的那些士兵,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不少人牙齿咯咯的作响,这些血气方刚的汉子,竟然吓得满脑门都是汗。

    五仙庙在这长白山附近都有几十年了,几乎所有人小时候就听人讲这五仙庙的故事,而且,很多人还亲眼见识过五仙庙的可怕之处,所以他们对于五仙庙的畏惧是深入骨子里头的。

    “阿兀哈拜见五仙。”一直站在门外的阿兀哈,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用力的在地上磕了个头,面上十分恭敬。

    其实他们一家,早就开始供奉五仙了,甚至在五仙庙还未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触到五仙了。在最早的时候,女真只有建州一卫,但他们一家在五仙的帮助之下,和原本的建州卫发生了争端,而朝廷为了平息此事,便析出了建州左卫,让阿兀哈的先祖担任建州左卫的指挥使,而自此之后,整个建州左卫就几乎成了阿兀哈一家的私人势力。

    这么多年,建州左卫能够在长白山附近站稳脚跟,也多亏了五仙庙的帮助,每次遭遇大难,他们的敌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受创。大约在二十年前,鞑靼的兀鲁部和建州左卫发生了摩擦,建州左卫根本不是对手,被打的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兀鲁部夜间忽然被无数的老鼠、黄鼠狼以及狐狸袭击,大半的牲畜被咬死,行军的粮食也被吃了个干净。没有办法,兀鲁部只得退兵回去,这才为建州左卫赢得了喘息时间。

    今日阿兀哈听闻方洪竟然打算进攻五仙庙,便将计就计,将二人领到了五仙庙的附近,再交由五仙来处置。至于如何向大明朝廷交代?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不留下证据,谁知道你杀的?此处山高皇帝远,朝廷还是需要以安抚为重,最多不痛不痒的申斥几句,不可能真的派兵来征讨的。

    “阿兀哈,这是你进贡给我等的祭品么?不错不错,虽然不是童男童女,但精气充足,也不算差了。”五仙庙内,那尖细的声音继续传来,似乎对于方洪二人的身体十分满意。

    “狐三太爷,这就是小人敬献给几位的祭品,还请享用。”阿兀哈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恭谨之色,大声的说道。

    “这入冬以来,都未曾吃到血食,还真是有些馋了。”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说话间还吞咽了几下口水,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样子。

    “阿兀哈,你也算是朝廷官员了,竟然帮助这等妖物助纣为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几头妖物在这商讨着要吃人的事情,方洪听着倒是笑了,这几头妖物,连口腹之欲都未曾断了,看来实力连大别山那三头妖怪的实力都比不上。

    “哈哈哈。”方洪这话一出,庙内便响起了几个不同的声音,尽皆在放声的大笑着,似乎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

    “早就听闻大明的官员都是酸腐的读书人,看来是不假,到这个时候了,还以为自己是大老爷呢?”五仙庙内,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了出来,紧接着,屋内供桌上的蜡烛,忽然亮了起来。但蜡烛上的光却是绿色的,照映的整个屋子都碧绿一片。

    而这下子,屋内的场景也能彻底看的清楚了,五尊神像的脸上映着绿油油的光,嘴角似笑非笑,再加上那两团腮红,显得格外瘆人。

    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神像的头上,分别端坐着五只动物。一头红毛的狐狸,一头灰毛的老鼠,一头白色的刺猬,一条翠青的长蛇以及一只肥硕的黄鼠狼。

    这几只动物看向方洪二人的眼神无比的炽热,仿佛在看着两块油汪汪的大肥肉。它们可是好些天都没有吃过人肉了,这畜生的肉总是有一股子腥臭味,哪里有人肉好吃。

    “让老仙我先尝尝你的心肝,人类的心肝,那可是十分肥美的呀。”那红毛的狐狸,舌头在嘴唇上舔了几下,尖笑着说道。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六章 正统妖修
    在说话之间,那狐狸便厉叫一声,冲了过来。在肉掌中弹出尖锐的指甲,冲着方洪的心肝而来。方洪看上去要年轻一点,当然是年轻人的心肝吃了爽口。它向来嘴馋,也知道挑好的捡。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狐狸竟然也能说话。”方洪看着这只狐狸,面上露出了饶有兴趣之色。以前他也遇到过妖怪,也就是大别山的熊瞎子三妖,但那三妖肉身不会说话,想要交流就得用念头沟通。

    而这五只妖怪则不然,偏偏能口吐人言,当真是奇怪。

    “老仙我会说话有什么奇特的,嘿。”那狐妖又尖笑了一声,呼吸间到了方洪的心口之处。尖锐的爪子往前一探,狠狠的超前插去。

    “是嘛,那我可得好好探个究竟。”方洪随意的将手掌伸出,便将狐妖抓在了手掌之中,那轻松的模样,就像是凡人伸手抓了只老母鸡一样。

    那狐妖正待继续往前,却发现自己的脖子猛然一紧,被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它的眼神之中露出了惊恐之色,但那只手却变得越发的收紧,它几乎连气息都喘不过来。

    “狐三太爷!”边上那四只妖怪见到这一幕,当即惊叫了一声,一个个从神像的头顶上窜了下来,冲着方洪冲了过来。

    “一帮小妖怪,我当是什么东西呢。”而这个时候,一直都没有发声的张宗演开口了,他伸了个懒腰,伸手在虚空之处一拍,劲力鼓荡,空气震动,那四只妖怪仿佛被大锤击中了一般,纷纷的从半空中坠落,扑通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摔得个灰头土脸。

    “阿兀哈,快,杀了这两个人,快来救老仙!”方洪手里的狐狸扯着嗓子,大声的喊道。它们在这里呆了数十年,称仙做祖,好不快活,也从未遇到过敌手。但没有想到,今天过来的两个人这么强大,翻手就将他们给镇压了。

    阿兀哈等人也看到了这里动静,他们看到心中仿佛神灵一般的五仙竟然像是个小鸡崽子一样,被人给随手擒拿住了,面色立时大变。

    “放箭,快放箭!”阿兀哈也是反应迅速,当即大喝了一声,他身后的那些女真士兵迅速的从后背拿出长弓,弯弓搭箭,对准了庙内。

    随着阿兀哈的手掌一挥,密密麻麻的箭矢,便如同蝗虫一般的朝着庙内射去。急啸之声响成一片,如同沉闷的雷声。

    “异族人就是异族人,永远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方洪的抬眼看着这些箭矢,忽然间张口一吐,四周的水汽纷纷在身前汇聚,化作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笼罩在了二人的面前。

    “砰砰砰。”一连串的箭矢撞击在罩子之上,却只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所有的箭矢,仿佛被一道诡异的力量给吸附住,竟然就这样停滞在半空之中。

    “什么!”屋外的女真士兵尽皆目瞪口呆,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以前也见识过五仙的神异,但那也仅仅是下毒或者召唤一大堆同伴过来,哪有这么直观粗暴的神通。

    阿兀哈的眼皮子不停的跳动,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犯了一个大错,而这个大错,很可能会葬送他以及整个建州左卫的性命。

    他现在觉得无比的恐惧,这两个人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来征伐五仙庙,非要拉着他们过来,难不成就是为了找个理由杀死他们?

    “稀里哗啦。”方洪的念头一收,四周的水汽散去,所有的箭矢纷纷的跌落于地,很快就在地面上堆得跟小山一样。

    所有的女真士兵,一个都不敢动了,尽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二人。

    “我原本以为五仙庙之中能有些厉害的人物,没想到只是几头野兽成了精,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就这么几头孽畜,直接杀了便是,就是给我吃肉都不够塞牙的。”张宗演看了看这五头妖怪,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这可不是在胡说,这几只妖怪,最多也就相当于八九品神灵左右的实力,张宗演还真看不上它们身上的血肉。

    而那五只妖怪,听了这话却吓得瑟瑟发抖。它们启迪了灵智之后,便在这长白山附近装神弄鬼,因为经常受到供奉,吃了不少血食,寿命也是大增,哪里愿意就这么被杀死。

    “二位神仙饶命呐,小的几个修行不易,也没有下山害人,请饶小的几个一命吧。”那狐妖一脸胆怯的看着方洪二人,不住的求饶说道。

    对于这狐妖的话,方洪是一个字都不信。就凭这畜生身上那么浓郁的怨气和血腥气,就知道对方吃了血食不少。而且,刚刚它还要挖自己心肝来着,哪里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过,方洪此行前来,也不是为了降妖除魔,这畜生犯了多少杀孽他也管不着。

    “这几只畜生,只修肉身,神魂却并未出窍,我也无法敕封。不过,就这么杀了,未免也太可惜了。”方洪看了看手里的狐狸,然后才开口说道。

    这几只妖怪跟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样,那熊瞎子几个,修行的都是佛门功法,本质上来说,熊瞎子几人也算不上是妖。因为他们是按照人类法门修行的,这类的存在,最终是要抛起妖身的。抛弃妖身之后,他们若是有机缘,或许得到敕封,成就神灵。若是运气差一点的,只能蹉跎个几百年,然后无奈的神魂消散。

    而五仙庙的几只妖怪,才算是正统的妖修,因为这几只妖怪走的是开启灵智、炼化横骨,最终将妖身幻化成人形的道路。

    这种妖修方法已经很古老的,自从神道创立之后,基本上就看不到了。因为这种法子花费的时间太长,耗费的资源还多,若是没有充足的灵药,只有吃血食这么一条路。但神道统御天地之后,岂能容忍这样的妖修存在,只要敢出现一个,就直接围剿灭杀。

    “那你想要干什么?”张宗演伸手从地上将那条蛇妖给抓了起来,轻轻的一捏,那蛇妖就痛呼出声。

    这几头畜生真是弱的可以,连他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七章 正德十六年
    “我们不能仅看它们表面上的实力。”方洪笑了笑,将张宗演手里的蛇妖给抢了过来,他生怕这位张天师一用力把蛇妖给弄死了。

    “你是说……”张宗演看了看外面的女真士兵,也明白了方洪的意图。这五仙庙在长白山附近扎根了几十年,已经有了极大的影响力。只要控制住了这五只畜生,他们便可以借机掌控建州左卫。

    “朱厚照的时间……不多了。”方洪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宗演一眼,一旦朱厚照驾崩,大明龙气立刻就重新择主,国运也会恢复正常。他们还想要像今日这般随意的出手,那可就困难了。

    “是啊,是得找好后路了。”张宗演也是面色稍微凝重了几分,他跟神道余孽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兴王可是占据着宗室的名分,一旦朱厚照死亡,兴王登基的可能性极大。那个时候,神道余孽掌握住了大明的朝廷,那他们可真的只能流亡在外了。

    一旦神道的谋划成功,建立起了地上神国,他们二人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也得被那帮人给镇压了。

    张宗演的心思迅速的转动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借助大明的力量,实力获得了突飞猛进的提升。若是等到朱厚照死了,那他们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现在得赶紧为以后做些准备了。

    他的心里转过了无数念头,想着怎么从大明这里再榨出点油水出来。而这个时候,方洪却开口说话了,“你们五头孽畜,可愿意归顺于我?”

    在说话之时,方洪身上的气势微微的散发出来一丝,虽然仅仅只有一丝,但他毕竟已经是迈入四品的存在,对于这些小妖来说,那几乎是如同天威一般。

    “小的们愿意归顺。”这几头妖怪哪里还敢拒绝?这两个人的实力恐怖无比,随随便便就能灭杀了自己等人,拒绝就是死路一条啊。更何况归顺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有这两个人在,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也能扯扯虎皮。

    这妖怪可没有什么忠诚的心思,方洪对它们也不放心,便直接给每头妖怪的体内种了一颗念头,可以随时可以监察它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敢反叛,直接就引爆念头。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便过去了几个月。正德十五年,终于要结束了,迎来了正德十六年。但是,朱厚照依旧在陷入沉睡之中。

    在这几个月内,方洪命令各地的锦衣卫和官兵,四处的征伐寺庙古观,一共寻得二十七尊超凡,除了有五尊不适合敕封,其余的尽皆被其给擒获了。

    最值得一说的还是乌江的龙王庙,在那庙中藏匿的是一条受了重伤的蛟龙,拥有部分真龙血脉,已经迈入了四品之境。数百年前神道毁灭,它因此受了重伤,一直藏在乌江之中修行。

    方洪和张宗演合力出手,将这条蛟龙给镇压了。真龙的血肉被他们二人分而食之,而神魂则被方洪使用得自乌斯藏白拉母那里的《分神化身妙法》给强行拆成了三份,每一份都有五品的实力,然后敕封成了神灵。

    如此一来,方洪相当于一下子拥有了二十八头可供驱使的神灵,这些神灵潜藏于各地,不住的窃取天命的力量,使得他每日里得到了天命之力的数量增加了二十倍左右。

    有了如此充足的天命之力,他除了储存起来大半之外,少部分都被其投入青铜灯中,用来参悟天地的玄奥。在这短短的数月之内,他的实力再次的突飞猛进。尽管依旧未能迈入显化,但对于天地规则的运用上面,却不可同日而语。

    很多时候,张宗演都会很惊悚的发现,方洪的身体总是若有若无的隐入天地之间,哪怕你站在他的跟前,都会不自觉的将其忽略过去。这种状态,分明就是即将合道的模样。他并不知道方洪拥有青铜灯的事情,只觉得方洪的进境太快了,快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方洪,近来大明国运波动的厉害,朱厚照的龙气已经不稳,快没时间了。”在乾清宫内,方洪刚刚修行完毕,张宗演便走了过来说道。

    大明国运的变化,方洪也早就注意到了。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大明的几个国公以及各个勋贵,都开始暗中的联络军队,密谋着一些事情。而这些人的背后,隐约的有一股势力在操控着。

    那个时候,摆在方洪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先下手为强,直接动用雷霆手段平乱。另一条路,就是不去管它,先抓紧时间镇压各地的超凡再说。

    方洪选择了第二条路,因为朱厚照的寿命已经不多了。他必须要在兴王上位之前,抓紧时间踏入显化之境,如此才能有对抗的资格。至于为什么不趁着他掌握大明权力的时候对兴王先下手为强,如果他真这么做,那就是真正遂了兴王的心意了。兴王是大明宗室,是和朱厚照关系的皇室子弟,虽然没有被立为储君,但已经有了储君之相,你动用大明的势力去镇压他,那才是最愚蠢的行为。就算你跟国运的关系再好,大明国运也不会同意的。

    因为你对付大明储君,那就是挖掘大明的根基。一旦根基没了,大明就得生出乱子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我们赶紧准备准备,走那最后一步吧,希望这一次,能助我迈入显化。”方洪看着天空晦涩难明的气运变化,双目之中闪烁过一丝深邃。

    “想想还真是让人激动啊,我能否再破开几处神藏,也看这一次了。”张宗演的面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疯狂,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没得选择了。走这一步,或许会有无数的危险和变数,但不走这一步,他们必死无疑。

    张宗演不反感这种如走钢丝一般的行为,甚至还有一些享受。或许他的体内天生就蕴含着叛逆和冒险的精神,不然当初也不会突发奇想的去背叛神道。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八章 暗流涌动
    一份旨意,很快就从乾清宫中送出。皇帝要在二月初的时候祭天,令内阁挑选一个吉利的日子。本来祭天之事,应该是去年冬至的时候就要操办的。但方洪不想让朱厚照平白折损了寿命,所以就强行将此事给压了下来。

    皇帝突然要祭天了,内阁虽然惊异,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如今内阁有八位阁老,其中五个是朱厚照一系的,皇帝的任何命令都畅通无阻,无人敢违背。

    日子很快就被定在了二月初八,礼部上下也开始忙碌了起来。祭天是一个十分繁琐的事情,必须要提前许久的准备。

    而这准备祭天的消息传出之后,在京城的暗处,却是水流涌动,似乎有无尽的杀机在酝酿。

    京城西处,英国公府。

    初代英国公张辅,曾随父参加靖难之役,后来又平定安南,立下不世之功,故被封为英国公。传到如今,英国公一系已经传了四代,不过,因为二代英国公张懋活的太长,导致他儿子未能袭爵,位置直接传给了孙子张仑。

    所以,如今的英国公应该是第三代国公。

    张仑身为国公,世代镇守京城,手下掌握了数万人的军队。当然,没有皇帝的虎符,他也没法调动军队。

    张仑年约四旬,须黑面白,看上去倒像个文人,不似武勋贵族。而在其对面,还站着数人,这数人之中,年纪大的看着有五十多岁了,年纪小的则像是刚过而立之年,充满了昂藏之气。

    “光祚兄,你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张仑抬头对着那年纪最大的男子说道,这男子的个子挺高,皮肤也较为黝黑,身上穿着一身武官的袍服。

    这个被张仑称为光祚兄的,是当今的定国公徐光祚,说起来,他也是徐达的后代,不过,却非长房,长房一系封为了魏国公,如今在镇守南京。初代定国公是徐增寿,乃是徐达的长子。

    虽然定国公一脉并非徐达的嫡系,但论起显赫程度,却在魏国公一脉之上。在前几年的时候,定国公徐光祚执掌五军都督府,掌握大明过半的兵权。

    “诸事完备,随时都可动手。”徐光祚说话之时,面上看不见丝毫的波动,就仿佛一尊石头雕塑一般。

    “宫里那位,准备在二月初八祭天,那个时候,便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时机。”在这帮人中,一个年轻人开口说话了,若是方洪在这里,就会认出,此人分明就是他在金陵遇见的那个杨慎。

    杨慎是当今内阁首辅杨廷和的儿子,虽然家世极好,但却未沾染任何纨绔习气,相反做学问的水平极高,乃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

    “如今圣上宠信奸佞,肆意妄为,非是明君之相,当禅位于贤,才能令天下重归清明。”杨慎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光芒,声音不由的加大了几分。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看得上朱厚照,因为这位皇帝自登基一来,便疏于朝政,荒唐嘻游,宠信太监而轻慢了读书人。读书人乃是天下的根基,一个皇帝疏远了读书人,这分明是要自断根基呀。

    以往的时候,他虽然心中有怨言,但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如今,皇上做事越来越过分了,擅自插手内阁,在内阁之中安排了大量的自己人。还打算清丈田亩,得罪所有士绅,若是再这样下去,必然会让整个大明动荡。

    内阁发展到如今,已经可以用来制衡皇权了。可如今,皇权的制约消失了,这就相当一头被解开铁链的猛虎,稍不留神就会伤人伤己。

    所以,为了将这头猛虎重新关回去,他想到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那就是联络兴王和勋贵……清君侧!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勋贵是不肯答应的。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皇帝想要掌控军队,就必须通过他们这些武官来实现。他们也不需要站队,只要他们不叛国,该他们的荣华富贵永远就是他们的。说实在的,这份清君侧的从龙之功,张仑等人根本就不想要,他们也不想陪着兴王玩这一套。他们已经位极人臣,跨入国公之列了,根本就没有向上的空间了。再往上就是封王,可大明异姓不得封王。一旦你真的封了王,那恭喜你,你离死不远了。

    但是,兴王不知道从何时起,已经悄悄的将不少军队的中层和高层军官掌控在手里,就算他们不肯从龙,也改变不了结局。而一旦兴王清君侧成功,他们这些勋贵,必然要受到打压跟清洗,就如当年的靖难之役一般。

    所以,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张仑和徐光祚这才跟兴王站在一起的。而这一切,杨慎并不知情,他还以为自己用了纵横之术,说动了这二位国公一起清君侧的呢。

    “杨翰林,此事还请慎言。”徐光祚看了杨慎一眼,轻喝了一声说道。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你让他写诗作八股没问题,但面对着等国家大事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还是显得太过于幼稚,他心里对于这位狂士一般的书生并无太多好感。

    “是是,在下失言了。”杨慎被徐光祚这么一提醒,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话说的有点多了。事情还没有成功,那就有可能会出现变数。

    “行了,杨翰林,此事你回去最好跟杨阁老商议一下。若是不知会一声,怕是你们父子二人之间会生出嫌隙来。”张仑看着徐光祚的脸有些发黑,便上前一步,悄悄的将话题一转。

    “这事万不可让家父知道,家父最重操守,这等事情,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告诉了他,他必然会告诉宫内。”杨慎摇了摇头,他知道杨廷和的性格,这等清君侧的事情说的好听,但实际上也就等同于造反了,万一史书上再留下几笔黑点,他父亲绝对受不了。

    君不见,当初的永乐皇帝,文治武功尽皆一流,但这抢夺侄子皇位的事情,依旧是他一个洗刷不了的污点。

    张仑呵呵一笑,并未说话。他也仅仅是想要缓和气氛而已,也并不是真要告知杨廷和。他们做的事情太过于重大,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走漏了消息。
正文 第七百七十九章 好好谈谈
    不论外面如何的忙碌,但整个乾清宫,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波澜。

    方洪伸手捻了一炷细香,轻轻的给点燃了,然后插入了一边的香炉之中。一缕青烟散逸了出来,淡淡的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这香是用张宗演给的方子制作的,有很强的安神定心作用,可以很好的安稳朱厚照的心神,最大限度的延长他的寿命。

    方洪看着躺在龙床上头的朱厚照,眼皮子微微一抬,那施加在朱厚照身上的镇压力量便迅速的收回,而朱厚照也悠悠的醒来。

    朱厚照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便一把坐了起来,双目死死的盯着方洪,脸上全是愤怒。他本来很信任方洪的,觉得方师父是神仙中人,有着莫大的神通,可以庇佑他大明千秋万载。

    但是,上次董彬进攻乾清宫的事情疑点重重,他还未搞清楚状况,便又被方洪给拉入了沉睡之中。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有所猜测,恐怕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方洪搞出来的。

    朱厚照虽然在外人看来刚愎自用,又耽于玩乐,但他一直以来,都极度厌恶被人给操控。他当初就是因为内阁给他的束缚太大,他才多次离家出走的。

    而如今,他竟然被人给迷晕软禁在乾清宫中,变成了傀儡一般的人物。偌大一个帝国,竟然掌握在一个外人的手中,这让他觉得十分耻辱。

    就在他想要说话的时候,方洪先他一步开口了,一句话就将其脑袋震得晕乎乎的,“你的寿命还有一个月,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你……你瞎说什么?”朱厚照的手掌用力的抓紧了床单,双目圆睁,面上浮现出一层杀意。任谁跑到你面前跟你说你活不了多久了,你都会觉得愤怒……还有恐惧。

    “还记得你落水么?是有人要暗害你。你现在身体表面上看起来没事,实际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方洪看着朱厚照,继续的开口说道。

    他并没有透露是兴王出手加害朱厚照的,一方面,他没有证据,兴王是利用神通斩断了朱厚照的龙气,此事说起来太过于玄奇,朱厚照不可能相信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朱厚照相信了,那也没有什么意义。朱厚照如今的龙气缩减大半,整个人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有可能熄灭,根本无法跟兴王对抗。甚至于,一旦朱厚照出手对付兴王,连国运都不会站在他这边,因为国运代表的是大明,而非个人,如果它发现朱厚照的行为很可能会动摇大明的根基,它会毫不犹豫的抛起朱厚照。

    “你休想骗朕,你只是想让我乖乖的做你的傀儡!”朱厚照的双目中显现出一条条的血丝,大声的说道。

    “你死了之后,大明会换一个皇帝,那个人可能是你的父辈的,也可能是跟你同辈,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跟你不会有任何关系。而他们的妻子会进入宫中,被封为皇后皇子,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的皇后妃子们该如何自处?对了,张太后也在宫中,若是那个皇帝的母亲还没死的话,那理应也会被封为太后,一宫两个太后,两个皇后,那可就有意思了。”方洪没有理会朱厚照的咆哮,只是淡淡的说道。

    “你个妖人,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来人,快来人!”朱厚照越发的疯狂,扯着嗓子对着外面喊道。但是,不论他怎么喊,外面就是没有丝毫动静。可是,朱厚照分明能看到两个小太监站在门口的。

    他这边的歇斯底里,和外面小太监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他由心的升起了一丝寒冷和恐惧,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为皇帝,他自从登基之后,便生活在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恐慌氛围之内。他只有拼命的惹出一些事端来,让别人都注意到他,才能打消这种恐慌。

    而在今日,这种恐慌再次的找上门来,还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依仗的权力,竟然如此的脆弱不堪。

    “混账!你个混账!”朱厚照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边上的花瓶,用力的摔在了地上,还一把推倒了边上的桌子,整个屋内一片混乱。将屋内弄得乱七八糟之后,他又猛然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方洪依旧是站在一边,面色平淡的看着朱厚照。朱厚照刚刚跑到门口,前脚还未踏出,便直接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该死!这什么东西!”朱厚照对着空处拳打脚踢,但那无形的墙壁依旧笼罩在他的前面,让他不得离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眼睛的余光看到一个人正在那像疯子一样挥舞,一回头,却震惊的看到皇上正跟个疯子一样的在挥舞着拳头。皇上的嘴里还在不住的开阖,似乎在破口大骂。

    这两个太监面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抬头之间,发现皇上的身后站着那位仙师大人。仙师冲着他们二人挥了挥手,二人便一低头,忙不迭的离开了这里。

    “滚回来,你们给朕滚回来!”朱厚照看着两个小太监走了,当即用更大的声音在喊着。但那层无形的墙壁不仅让他无法离开,也阻隔了他的声音,两个太监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呼喊。

    半晌之后,朱厚照终于明白他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便颓丧的跌坐在了地上,双目有些无神。当一个皇帝失去了权势之后,留给他的只有像普通人一样的无力。

    “皇上,你现在可以跟我好好谈谈了么?”方洪走了过来,缓声的开口说道。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有一丝丝的怜悯。

    确实,如今发生的一切,对于一个从小喊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帝来说,确实有些太残忍了。但是,有些事情哪怕残忍他也得做,对于方洪来说,他可以拥有怜悯之心,但绝不会因为怜悯之心而耽误正事。
正文 第七百八十章 交易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冷静下来的朱厚照,显得很是颓唐。他将头埋到了臂弯之内,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我没有骗你,你的寿命只剩下一个月不到了。我之所以让你陷入沉睡,就是想要最大限度的延长你的寿命。”方洪走到了朱厚照的身边,直接坐在了离其不远的地上。

    朱厚照的身体颤动了几下,但没有说话,只有那双拳头握的更紧了。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他本能告诉他,对方说话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你死了,你母后和后妃在宫内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影响。若是遇到一些心思歹毒的,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危。而我,可以保证她们的安全。”方洪看着朱厚照这副模样,继续的说道。

    朱厚照还是没有反应,头也没有抬起来。

    “你要是不同意交易,我现在就去杀了她们,也免得你死后她们受到了排挤和打压。”这个时候,张宗演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觉得方洪太婆婆妈妈了。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你跟他好好说他不爱搭理你,必须要用拳头让他认清情况。

    朱厚照的呼吸陡然一促,一把抬起了头,看向方洪,也看向了张宗演。面上犹豫了几下之后,心中的那点倔强直接荡然无存,“……你要我做什么!”

    “礼部拟定在二月初八祭天,你只需要出面,正常的按照祭天流程走就是了。”方洪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才开口。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朱厚照点头应了下来,但话说到一半,又将话题一转。

    “小子,别得寸进尺,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也清楚,惹急了老道,我现在就去把你亲属都杀了。”张宗演的眼内流露出一丝冷意,他虽然需要朱厚照乖乖合作,但也并非可以容忍其乱开条件。

    “你说,若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答应你。”方洪伸手止住了张宗演,回头看着朱厚照,让其继续说下去。

    “若是……若是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想办法将我母后接出皇宫,永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朱厚照的声音在颤抖,近乎哀求的说道。

    他的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驾崩,那么继位的必然是他那个堂弟。他堂弟的母亲还没死呢,一旦他堂弟登基,肯定要封其母亲为太后,而母后没了自己这个依靠,以后的日子定然过得凄惨悲凉,就算不被人害死,也会郁郁而终。

    “好,没问题。”方洪郑重的点了点头,朱厚照所言之事并不困难,他离开之时,带着太后一同离去便可。反正关外那么多的地方,随便都能给其隐居。

    朱厚照抿了抿嘴唇,半晌之后,嘴里才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

    正德十六年,二月初八。

    此日天气极好,原本连下了数日的小雨也停了,阳光照耀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显得那么刺眼。大明朝这个庞大的帝国,似乎在这一天也焕发了强大的活力。

    一直长长的队伍,自正阳门而出,前往天坛。在队伍的中间,有一个宽阔的轿辇,由十来个健壮的太监抬着,在轿辇之中,坐着斋戒了三天的朱厚照。

    朱厚照的心情没有半点的起伏,他前些天的时候还很恐惧祭天的来临,因为祭天之日,便是他殒命之时。但是,等到他跨上轿辇的那一刻,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如死水一般。

    “呜呜。”天坛前面的空地之上,站着两排仪仗队,号角呜呜的吹响着。文武百官肃立在一侧,一个个面容沉静的看着皇帝轿辇的方向。

    轿辇停了下来,朱厚照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之下,缓慢的沿着天坛的台阶向上走去。在天坛之上,摆放着狭长的供桌,上头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供品。

    朱厚照站在天坛之上,朝着下面看去。整齐的依仗队伍,各色官服的文武百官,远处是鳞次栉比的皇城房屋。这就是他的江山,但是,很快即将不属于他了。

    在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悔恨,他这皇位得来的太过于轻易,他父皇就他一个儿子,从他出生开始,他就注定了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他在位的这些年,野心勃勃的想要做出一些功绩来,但大半都落得个虎头蛇尾的下场。他甚至心想,若是再给他一个机会,他肯定会学习太祖一样的铁腕手段,让那些文官都服服帖帖的,不敢再跟自己作对。

    “维帝继天立极,垂统保民。百王相承,万世永赖……”礼官高声的念诵着佶屈聱牙的祭文,朱厚照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在心中默数的,或许自己的寿命在下一刻就要迈入终结。

    方洪站在正阳门的城头之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此处祭天的景象。随着祭天的进程过半,大明的国运,开始不住的朝着天坛之上汇聚。

    在肉眼看不见之地,一丝丝的天命笼罩了下来,和大明的国运汇聚。天坛之上的气势,越来越浓厚强大,寻常人不觉得如何,但在方洪这等修行者看来,强大的压力每一刻都在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去吧,现在去天坛,感受天人交感的力量。或许……你能因此获得成就显化的机缘。”张宗演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方洪的身后,他的瞳孔变成了紫色,内里似乎有无尽的火焰燃烧。

    祭天之时,乃是天命和世俗最接近的时候,在这一刻,对于修行者来说,也是最好的修行时机,可以最大限度的感悟天地道理。但是,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天命至高,修行者的力量在其面前,就如烛火一般的飘摇,一个不小心就是神魂尽灭的下场。

    踏入这一步,要么成就显化大道。要么陷入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张宗演还好一点,他仅仅是利用天人交感打破神藏,而方洪却需要亲自涉足其间,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冲击,危险性大大的增加。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一章 五万大军入京师
    天坛上面蕴含的天命气息越发的强烈,到了最后,甚至都化作了天柱一般,沟通天地,宏伟雄浑。

    方洪看着天坛,往前踏出了一步,那原本虚无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坚固而透明的阶梯,他一步步的往前面走去。

    几乎每走一步,他的身形就涣散几分。那是构成他身体的水汽在消散,面对着越来越强大的天命压力,他唯有全力的抵抗,根本无法分心构造身体。

    等到其走了十几步之后,水汽化作的身躯全部消失,肉眼已经见不到他的踪迹了。不过,张宗演却能清晰的看到,一道并不伟岸的身体,正一步步的走往天坛。

    “唉。”张宗演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双目之中的紫色光芒变得更加旺盛,似乎火焰一般燃烧。而其肉身,也瞬息干瘦了下来,仿佛一具干尸。

    在他的身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光点之间隐约有细线连接,仿佛一副经络图。这些光点就是神藏,你开发的越多,力量也就越强大。

    他感受着祭天之时产生的气息,忽然伸手一抓,一颗巨大的散着蒙蒙光芒的圆球以及一具圆满无垢的尸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圆球是褚中原的尸身所化,那具尸体则是邱祖遗蜕。

    “嘶。”张宗演张口一吸,两道白色的细线从二者之上凝结出来,往其口鼻之中灌去。只是吸了一口,他的身体就变得通红,仿佛被煮熟的虾子一般。

    他得到这两句尸身之后,一直都没有吞噬,就是为了等祭天的这一天,打算利用祭天之时产生的强大气魄来强行再开辟几处神藏。这两句尸身可以为其提供能量,避免神藏开辟时体内血气亏损。

    方洪一步步的走到天坛之处,强大的天命气息排斥一切,汹涌而暴虐。在其中还混合着大量的杂乱的念头,形形色色,如红尘孽障,污染你的心灵。

    为什么说祭天之时产生的天人交感是最危险的呢?因为这里面不仅有天命的气息,还有世俗众生的杂念,不住的侵袭你的大脑,让你坠入无边的苦海之中。

    “天地如炉。”方洪看了一眼天空,然后静静的盘坐在了天坛之上。天命所泄露出来的力量,在不住的冲刷着他的念头。人世间的种种杂念,在拼命的将其拉向堕落。

    面对这样的情况,如果是别人,肯定死守着自身意志,避免受到侵袭。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需要感受天人交感,必须将自己的精神全部放出,感受着此间的变化。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将自身毫无防护的暴露在狂暴的气机之中,危险程度增大了十倍不止。

    “砰。”在过了大约半刻钟之后,方洪的神躯陡然炸开,化作了无数破碎的念头,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但在下一刻,他的神躯重新聚合,就像时间逆流了一般。而他面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的一切仅仅是幻觉。

    他掌握了生死轮转的奥妙,只要意志不枯竭,神魂可以无限的重塑。他刚刚因为一个失误,神躯直接被混乱的气机冲击到破碎。

    ……

    “各位,准备好了么?成败就在近日。”而在京城之外,杨慎穿着一身的黑衣,头上戴着斗篷,沉声的对着他面前的十几个军官说道。

    “杨相公还请放心,兵力我们已经调集好了。”其中一个汉子也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好,我已经说通了京城的守城将领,届时大家直接从朝阳门进入,一定要在三大营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的赶到天坛。”杨慎紧了紧拳头,将开口将计划说了出来。为了保密,他并未提前告知众人从哪个门进入京城。

    一众军官点了点头,便迅速的去准备去了。这些中层和底层的军官,是清君侧最忠实的拥护者。因为大明的阶级是固化的,你的父辈祖辈是什么,那你也是什么。若是没有太大的动荡,这些人根本看不到升迁的希望,自然想要通过这次清君侧狠狠的获利一把。

    杨慎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如今延庆三卫、逐鹿三卫、兴州中屯卫等十多个卫所的士兵被调集了过来,总计五万多人,再加上如今皇上去天坛祭天,守卫必然不会像宫内那般森严,也是他们出手的最好的机会。

    一切都如他们计划的一般进行,朝阳门的守城将领是定国公徐光祚的侄儿,在见到五万大军到来的时候,便直接命令打开城门,放这五万大军进城。

    “哎哟,这怎么来了这么多兵啊。”朝阳门乃是内城的城门,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大臣的家眷或者在国子监读书的士子,他们见到这么多士兵浩浩荡荡的进城,觉得有些讶异。

    当然,也有些心思灵活的,一眼就瞧出不对劲来了。在脸色一白之后,便赶紧回去关上门窗,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行终献礼……”礼部的官员高唱了一声,按照流程,皇帝需要向诸神依次献爵了。但是,这个官员的话还没有说话,一阵密集的脚步踩踏声音,就打搅了这里的平静。

    他的眉头一皱,此时正是祭天之时,谁人这么不懂礼数,竟然敢打搅祭天。但在下一刻,他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从承天门进入,将整个天坛给包围了起来。

    朱厚照也是一把起身,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些军队,观看服饰,这些人应该卫所的士兵,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谁下了调令?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方洪,自己的虎符就是被方洪给拿走了。

    但旋即又觉得不对,他已经被方洪二人给掌控了性命,若是对方真的要造反,不至于弄得这么麻烦。而且,光有虎符有什么用,这些士兵又不是傻子,总不能因为一个虎符就来对付自己这个皇帝吧。

    “你们是哪里的军队?怎么进城来的?”在天坛的台阶之下,杨廷和站在最前面,他看到这帮士兵急匆匆的跑来,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便直接走上前去,大声的喝到。

    这些士兵的调动竟然没有经过内阁,那肯定是坏事了,莫非当初靖难之事今日要重演?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二章 清君侧
    “如今阉狗当朝,奸佞横行,致使天下动荡不安,我等前来,是请皇上诛杀奸佞,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一个武官走了出来,一拱手大声的开口说道。

    此人说的义正言辞,但每一个字,就像是惊雷一样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坏大事了,这些人竟然想要玩清君侧。

    清君侧,这说起来轻飘飘的三个字,但每一次的清君侧,就代表着流血和屠杀。难不成皇帝身边的都是奸佞?这也不尽然吧,而且是忠是奸,还不是凭你上下嘴皮子一磕。

    眼下这些参加祭天的,都是朝廷的重臣,若是真要清君侧,他们这些人大半都得受到央及,最简单也是一个罢官回家的下场。

    “胡闹,简直就是瞎胡闹,是谁让你们来的?”杨廷和的脸上铁青一片,这些人的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操控,不然各地的卫所怎么会联合到一起?

    “此事……杨大人就不要问了,问的多了,没有好处。来人,去捉拿江彬、张永等人。”那为首的青年武官微微一笑,看了看杨廷和,轻声的说道。因为杨慎也参与了此事,他不可能对杨廷和态度过于恶劣。

    杨廷和沉着个脸,却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无可挽留了。而且,这些人是要捉拿江彬、张永的,这二人的名声并不好,如果自己此刻开口,怕是也会被戴上一顶奸佞的帽子。他向来爱惜名声,自然选择了闭口不言。

    看着杨廷和没有说话,那武官的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位的身份比较敏感,他也不想动强。既然对方肯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

    杨廷和都不开口了,其余的百官自然也做鸵鸟状,一个个缄默不言,做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甚至于那些朱厚照的嫡系,都在观望。

    朱厚照站在天坛之上,看着眼前的数万军队,按理来说,他本该愤怒才是。但事到如今,他的心里却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想笑。

    皇位,又是皇位,宁王想要皇位,现在又有人想要这个位置了,真当这个位置坐了很舒心么?

    “是兴献王让你们来的么?”朱厚照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大声的开口说道。反正他也是将死之人了,心中无所畏惧。

    他这话一出,那青年武官的面色就有些不自然。清君侧之事,毕竟不光彩,兴王为了避嫌,并未直接出面。只等尘埃落定之后,众大臣再以立贤的名义迎立新帝,这样就再好不过了。但现在却被朱厚照一口拆穿,让他有一种阴谋被洞察的感觉。

    “此事是我等自行决议,与任何人无关。”那青年武官面上扯开一个笑容,努力的平稳自己的语气,想要不表现出任何的破绽来。

    “胡说八道。”朱厚照看着来人的面庞,心里头觉得无比厌恶,直接张口骂了一句。

    那武官的面皮扯了扯,显得有些难堪,但旋即,他的心里就腾的升起了一丝怒火。他如今就是来拉你这个皇帝下马的,待过了几日,你估计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来人,请皇上下去休息,皇上累了。”他大喝了一声,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那些士兵略微一犹豫,便往台阶上跑去。

    边上的那些大臣,不少人露出了犹豫之色,不知道要不要冲出去保护皇上。

    而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一个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响彻,“皇帝乃九五之尊,上天之子,岂容尔等冒犯!”

    众人一惊,猛然抬头,便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自远处飞掠而来。一息之前还在远处,一息之后,便已经站立在了天坛之上。

    哗!

    整个场面一片哗然,不少人只觉得自己以往的观念都受到了冲击。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人在天上飞?这就像一个还处于刀耕火种时期的土著,陡然遇到了拿着枪炮的大明士兵一样,这种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张宗演此刻的形象着实是骇人,身体枯瘦如骷髅,瞳孔之中燃烧着火光,身上的气势磅礴雄浑,震荡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是神仙妖魔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那青年武官也是吓了一跳,他并非是兴王的嫡系,对于超凡的世界并不了解,他如今看到这么怪异一个人,心里头也在打鼓。

    “今日谁敢放肆,休怪老道我大开杀戒。”张宗演的眼神之中满是冰冷的杀意,他所看到的东西,远远比寻常人要长远。眼前的这些士兵从表面上看是为了清君侧,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棋子,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要打断祭天而已。

    对于兴王来说,早几天当上皇帝还是晚几天当上皇帝都没有任何区别,反正朱厚照龙气受损,已经命不久矣了,他犯不着冒险进行清君侧。所以,张宗演敢肯定这次的清君侧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他和方洪。

    一般祭天的时间都在冬至,这次却改在了二月初八,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祭天有猫腻,兴王不傻,相反还很聪明,自然应该知道怎么做。

    只要破坏掉这次的祭天,方洪和张宗演将输的干干净净。

    “不过,你却不知道,老道我也是早有准备。”张宗演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军队,心中冷笑了一声。祭天之事过于重大,岂能不防着一手,他也藏有底牌,就等着跟给对手来一记狠的呢。

    “杀了他!”青年武官大喝了一声,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虽然对方看上去怪异了一点,但

    他们这里又数万人呢,就算堆也将其堆死了,他还不信了,对方一个人还能打败他们这么多人不成?

    “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今日我又开了数座神藏,正好拿你们试试拳头。”张宗演大笑了一声,整个人直接纵越而出,呼吸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轰。”他的双脚踩在地下,似乎整个大地都在震动,不少身体较弱的官员,甚至都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在场的众人目露骇然,这还是人么?怎么可能这么强大,简直就是一头怪兽。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三章 迫退
    虽然张宗演的实力强大,但也没有到一脚就撼动大地的程度。他毕竟还是人,而非神魔。他刚刚那一脚踩在地上,只是因为他的意志太强,已经影响到了普通人的感官,让他们生出了大地在震颤的错觉。

    武道修行到了最后,也会衍生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出来,意志和招式相结合,一举一动,仿佛有大力加持,强大无比。

    就如道门的雷法就分为两种,一种是紫霄神雷,通过祈祷、祭祀、沟通神灵从而召唤出雷电来。而另一种,叫做掌心雷,就是通过武者自身的意志混合精气,挥舞间直接轰击出雷霆来,虽然威力不及紫霄神雷,但更加的变幻莫测。

    “呼。”张宗演猛然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立时高高的鼓起,肚子干瘪了下去,看上去怪异无比。吸气完毕之后,他立时又张口一吐。

    在他张口吐气之时,靠前的士兵眼中,仿佛看到这个老道的口中吐出了一团飓风,卷得飞沙走石。这一幕,就已经如神仙手段一般了,一众士兵的胆气尽丧,斗志全无。

    “仙人,是仙人呐。”一些心理素质不好的士兵,一把跪在了地上,拼命的磕起头来。对神仙出手,那可是要折寿的啊,谁敢这么做啊?

    而后面那些人,则是因为离得较远,并未受到张宗演意志的影响。几个卫所的指挥使迅速的对他们的士兵下令,用弓弩和火铳射杀了这个妖人。

    “嗖嗖嗖……砰砰……”在一阵急啸的弓弦震动声以及火铳的脆响声中,无数的箭矢和弹丸如同雨点一般的落下。

    “啊……快躲开。”在这天坛附近,可是还有这文武百官和许多士兵呢,这些卫所士兵悍然出手,竟然出动这么大范围的攻击。不少人可正巧就在这攻击的范围之内呢,一个不小心,就得变成马蜂窝。

    “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或许这漫天的箭矢声势不小,但对于张宗演来看,还是差的太远。就这些卫所兵的水平,远远比不上建州左卫。

    面对这些松松垮垮、毫无力道的攻击,张宗演双袖一抖,宽大的袖子便高高的鼓起,劲力布满。箭矢一落到其上,便被一道力量给轻易的弹开。

    “稀里哗啦。”一息之后,他的身侧堆了满满一地的箭矢和弹丸,而他整个人看起来丝毫无损,依旧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冲上去,杀……”那青年武官见到这一幕,只觉得眼皮子乱跳,这人的力量太可怕了吧,根本就非人力可以抗衡的。

    但他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没有丝毫退后的余地。因为清君侧之事,表面上是请求皇上清除身边的奸佞,实际上就是在造反逼宫,没有一个皇上可以容忍此事。一旦他此事失败,他面临的就只有诛九族这么一条路。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拼命。

    但是,他的命令还没有全部说完,张宗演的脚尖便轻轻的在地面上一踢,一根箭矢如同闪电般的射出,直接洞穿了那武官的脖子。一直到死,这个武官的眼中依旧是不敢相信。

    “想要做棋子,就得有随时被杀的觉悟。”张宗演冷笑了一声,这个武官仅仅是小人物罢了,甚至他眼前的五万大军都不值一提,他真正要小心的,是躲藏在五万大军背后下棋之人。

    “嗖嗖嗖。”他的脚下连番的踢出,一根根的箭矢被射了出去,五万大军的队伍之中,所有百户以上的武官,都被其一一的点名射杀。指挥使、佥事、同知、千户……有一个算一个,他轻松的击杀,你跑的再快,难不成还有他的箭矢速度快?

    “跑啊,快跑啊。”在他连着杀了二十几人之后,整个大军都崩溃了。他们一共就十几个指挥使,几乎被杀干净了,而剩下的武官难不成还留在这里等死?率先的往远处跑去。老大都跑了,手下人还能怎么办?自然是也跟着一哄而散。

    就这么简单,五万人的军队,轻轻松松的被击溃。这个场景,看的附近的百官眼睛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玩法?一个人击溃了五万人的大军,跟其一比,史书上那些猛将根本就不够看。

    而朱厚照也是满脸的复杂,眼神中既有振奋,也有失落。他天生好武,见到这等场景,自然觉得热血沸腾。但同时,他伤感自己寿数无多,就算别人再强,跟他也没有半点关系。

    “轰。”就在张宗演一人击退五万兵的时候,一颗圆滚滚的圆球,从远处激射了过来。这圆球能有小孩的脑袋大小,激射过来之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根本非人力可以抗衡。

    张宗演的意识是何等的敏锐,在圆球激射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就反应了过来,身形飘忽,瞬间到了数丈之外。

    “砰。”圆球狠狠的砸在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地面上的青砖被直接崩碎了不少,而那圆球也炸裂了开来,铁片四处的飞舞。

    “哎哟。”一些官员靠的太近,被崩碎的铁片和石块给溅射到了,身上直接就出现了一个个大口子,鲜血瞬息涌了出来,可把他们吓得够呛。

    张宗演看着圆球射来的方向,正待查看一番,忽然之间,鼻尖闻到了一丝刺鼻的味道。他低头一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何时腾起了阵阵的黄烟,迅速的朝着他这里蔓延过来。

    “这个味道……是五衰毒!”张宗演看着自己受伤的皮肤,迅速的生出黄斑来,似乎在一瞬间生命力被抽取了许多。

    “该死,怎么会是这种东西。”他的眼里仿佛见了鬼一样,当下毫不犹豫,指甲用力的一切,将皮肤接触到毒药的地方直接给割掉了,而他整个人也退到了数十丈之外。

    五衰毒,就是取天人五衰之意。就算是你成就了天人,一旦碰到这种毒药,你也得栽个大跟头。若非他反应及时,刚刚那一下子,就能将他脱一层皮。
正文 第七百八十四章 人不为己
    五衰毒,有一种很奇异的特性,就是你的实力越强,身体越是洁净,便对你越有效果。相反,普通人沾染了之后,却不会有任何事情。

    张宗演远远的逃离了五衰毒的范围,不敢靠近一步,要是被五衰毒侵袭到体内,他的身体会迅速的衰败,便是神仙也难救。

    而就在张宗演闪避开来的时候,却有两道身影,直接穿过了那黄色毒烟,迅速的窜到了天坛之上,一左一右的架着朱厚照,伸手要将其拉下天坛。

    朱厚照乃是真龙天子,乃是这次祭祀的核心,一旦他离开天坛,祭天没有了龙气的镇压,天人交感就会瞬间被破坏掉,然后就转变成混乱的力量。而方洪正身处其间,也会被这狂暴的力量第一时间撕扯成碎片。

    “嗖嗖。”张宗演一看这个场面,当即脚下一踢,两块小石子如弹丸一般射出,往那两道身影的身上击杀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那两个石头才飞出去不到十丈的距离,就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力量,直接被拦截了下来。

    而在下一刻,一道淡淡的影子,缓慢的出现在虚空之中。这个影子身穿九龙袍,头戴冕冠,却是兴王的模样。

    “分神化念,原来仅仅是念头出游。”张宗演看到眼前这个人,不由的撇了撇嘴,脸上一副不屑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头却警惕了起来。兴王已经迈入了显化,哪怕仅仅是念头出游,他都不一定是对手。再说了,对方的背后还有不少神道余孽,谁知道有多少底牌,自己单枪匹马,怕不是对手。

    “小子,你的算计还真是不错啊,你今天仅仅是分神出手,就算能打败我,也不可能将我抓住。不若这样,我这就撤去,大家皆大欢喜如何?”张宗演嘿嘿笑了一声,冲着兴王拱了拱手,一副认怂的姿态。

    兴王根本就不搭理张宗演,单手一捏,一丝丝的黑线划过虚空,往张宗演的身上切割而去。当初张宗演背叛了神道,乃是神道破灭的罪魁祸首之一,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其给跑了。

    听了这话,张宗演不由的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无奈,“既然你不放过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嘿嘿,方小子,对不起啦,等我以后杀了神道余孽,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兴王,你们不是想要皇位么?那恭喜你们,今天可以心想事成了。”张宗演先看了看兴王,然后又看了看那两个劫持住朱厚照的武者,口中大声的说道。

    “故作玄虚。”兴王的嘴上不屑,但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这个张宗演狡猾如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对付既然这么说,那背后怕是早有谋划。

    “噗。”就在他心生不安的时候,不远处的朱厚照,陡然张口一吐,鲜血之中喷吐了出来,劈头盖脸的落到了他身边一个武者的身上。

    两个武者立刻就惊呆了,他们可什么都没干啊,也没干动太大的力气,这人怎么就吐血了呢?

    “皇帝死了?”这两个人伸手一探鼻息,心头再次一跳,先前王爷派他们过来的时候,还特意的交代,不得伤害朱厚照分毫,可眼前这算是怎么回事?

    “皇帝死了,哈哈哈,太好了。”张宗演看着远处的场景,陡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的畅快,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朱厚照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之所以没死,全都靠着他存了一团元气替其吊着命。而到了现在,朱厚照的作用基本上也就可有可无了,他当然要将那丝元气给抽走了。

    不过,一旦祭天中断,方洪是首当其冲,他的意识也会在一瞬间被天地意志给粉碎。就算侥幸逃得一缕残魂,也只能浑浑噩噩,不再有自己的思想。更何况,如今朱厚照还死了,那受到了反噬更大,任你神通再高,都难以逃脱。

    他略带怜悯的看了一眼正处于天人交感范围内的方洪,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做大事,必然要有决断之心。在张宗演看来,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他甚至敢保证,若是如今要做选择的是方洪,对方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该死,朱厚照竟然死了!”兴王怒喝一声,而在他的双目之中,则看到了一团金黄色的龙气,从朱厚照的体内飞出,然后混合着大明的国运,迅速的开始增长了起来。

    朱厚照的龙气被兴王斩了一半,剩下的那点已经无法支撑天子命格,这才是导致朱厚照一病不起的元凶。而朱厚照死后,龙气便会从朱厚照的体内出来,再次的融合大明国运,重新增长到能够支撑天子命格的程度。

    “呼。”龙气迅速的胀大,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便已经变大了数倍。变大之后的龙气,当即化作了一道光芒,往安陆的方向而去。

    真龙死亡,龙气重新择主。

    在大明宗室之中,只有兴王有储君之相,当皇帝死了之后,这些龙气当然要往安陆而去。按理来说,得到真龙气运,这是一个好事,也是兴王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谋求的事情。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龙气择主,必然会落到兴王的身体之上。而在这个时候,兴王的神通和力量必须要隐藏起来,不能有丝毫泄露。除非他炼化了龙气,才能不受限制。

    因为按照天命的规则,帝王享受人间富贵,却不得像修行者那样得获长生。这是一条禁令,一旦被天命发现,必然会抹杀。

    “张宗演,你可真够狠的,连你的盟友都卖了。”兴王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张宗演,似乎要将对方的形象牢牢的记在心里,而在下一刻,他的念头便缓缓散去,往肉身的方向而去。

    龙气即将落到他的身上,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念头留在体外,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命他这里有问题嘛。

    “过奖过奖,等你走了,我必定会把你在京师附近的势力都给拔光,有一个杀一个,哈哈哈。”张宗演看着兴王逃走了,不由的大笑了一声,笑完了之后,他看了一眼天坛的方向。因为朱厚照身死,祭天彻底的出现问题,处于天人交感中心的方洪,形势似乎已经不太妙了。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五章 显化
    “小子,不是我要坑你啊,俗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家住在羊角水村是吧,回头我会帮你照顾你家的孤儿寡母的。”张宗演看着天人交感之中,越来越狂暴的力量,大声的喊了一句。

    他在说完了之后,便脚下一飘,打算往远处跑去。兴王被龙气限制,至少半天之内不能动用神通,而有这个时间,完全可以让他将兴王留在附近的势力给屠个干净。

    “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你了。”就在张宗演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中。一听到这个声音,张宗演的心头一跳,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可思议。

    “不可能啊,这小子被陷入天人交感之中,怎么可能跑出来!哪怕是显化境界,也得在天人交感破碎的风暴中受到重伤。”张宗演的心里头闪过了一个念头,猛然将头一抬。

    天坛上面的风暴,越发的可怕和混乱,天命反噬的力量,万民憎怨的杂念,相互交织,可以将任何精神给摧毁。

    但是,就在这么狂暴的风暴之中,却有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伫立着。那身影虽然单薄,但落在张宗演的眼中,却仿佛天地一般伟岸惊人。

    “方洪,你竟然没有死!”张宗演揉了揉眼睛,如此混乱的力量,他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我当然没死。”方洪的声音继续传了出来,而在他的体外,则包裹着一层杳杳冥冥、似有似无的力量,这力量不可捉摸,但真实存在,正是那天命之力。

    张宗演为了应对兴王,准备这一招后手,难道方洪就是傻小子?人家让他进入天人交感的中心,他就傻乎乎的进去了?就算是为了寻求突破,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他的后手是什么呢?自然就是他窃取的天命之力了。天命之力具有极强的伪装作用,一旦附在身体之外,就能将自己伪装成天命的一部分,天命自然不会对其造成冲击。所以,在天人交感破碎的时候,他仅仅需要应对万民憎怨的冲击而已,压力大大的减小。

    “嘿嘿,方洪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拔除兴王的那些隐藏势力……”张宗演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他刚刚坑了方洪一把的事情,仅仅是一场幻觉。

    “好啊,我们一会儿一起动手……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方洪继续的说道,声音竟然带着几分诡异的扭曲。

    “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可得抓紧时间。那龙气最对只能限制住兴王半天,等拔除完兴王的势力,我们还得赶紧跑路呢……”张宗演略有些奇怪的问道。

    “当然是……突破啊。”方洪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充满了混乱暴戾的味道。而在接下来的一颗,他的身前出现了一盏青铜灯,在青铜灯上,光芒闪耀。

    随着青铜灯出现的那一刻,张宗演的面色一变,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一股代表着本源的气息。

    “轰。”四周的场景不住的倒退还原,变成了一根根黑线构成的世界。这就是以往方洪借助青铜灯之时所窥见的天地法则,每根线几乎都代表了根本法则。

    而在下一刻,他面前的黑线再次的退散,竟然分化成了一个个的黑点。一接触到这些黑点,方洪对于天地规则领悟的速度,再次的增加了十倍百倍,他的每一颗念头几乎运转到了极致,甚至都迸溅出了无数的火光。

    祭天之时,天人交感,本就是天命和此方世界最为接近的时候。他在这个时候还动用了青铜灯,对于规则的感悟自然越发的清晰和迅速。但是,他这么做,也相当于刀尖上跳舞,要不是有他窃取的那些天命之力护着,避免受到混乱力量的冲击,他早就被弄成傻子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依旧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他虽然将敕封神灵的数量增加了不少,使得窃取天命之力的速度加快了,但是,再多的天命之力,也备不住这么用。按照他的估计,顶多一刻钟,他的天命之力就得全部告罄。

    而在那个时候,他若是还不能突破,只能乖乖的从这片混乱的天人交感之中退出来了。这是他突破的一个极好机会,方洪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进去,力求在一刻钟之内,领悟到显化的奥妙。

    方洪在这里全力的寻求突破,而一边的张宗演则是面色不定,因为他也注意到了方洪正在突破的场景。他刚刚可是坑了这小子一下,虽说就算自己不坑他,祭天一样会被打断,但这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万一这小子突破成功,怕是第一个就要找自己算账。张宗演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对方会宽容大量上面,他做事只求稳妥,有任何危险都要扼杀。

    所以……

    张宗演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凶光,脚下悄然的往方洪那里靠近了过去。他走了几步之后,脚下一顿,左顾右盼了起来。

    倒不是他心中生出了悔意,主要是天人交感的中心,也会对他的精神造成冲击,他可不敢靠近。

    “有了。”他从远处的地上捡起了一根长矛,这是先前那些士兵丢下的,张宗演一把将这跟长矛握在了手里,全身的筋骨拉开,劲力汇聚,全身神藏轰鸣,以最大的力气将这根长矛给扔了出去。

    “身化万物,心与道合。我在此间,亦跳出此间。”方洪的领悟,也到了关键之时,他的所有念头,在这一刻都要融入到天地之中。

    他是风、是雨、也是天地万物。在这一刻,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自由。修行本就是一个打破牢笼和束缚的过程,打破一切,才能得到超脱。

    “所以……显化。”方洪那模模糊糊的身体,一下子收缩凝结了起来。显化之境,不依靠物质,不依靠能量,凭空显化,只要意识尚存,便能不朽不灭,彻底摆脱了时间空间以及香火的束缚,成就逍遥之身。

    下一刻,他睁开了眼睛,那根急速刺来的长矛,静静的挺在了他的眉心之处,不足一寸。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六章 同盟瓦解
    “咔嚓。”一丝丝的裂缝,出现在了长矛之上,在下一个瞬间,微微一震便化作了漫天的齑粉,簌簌的落了一地。

    方洪的身形在天人交感的混乱风暴之中缓缓走出,虽然他此刻依旧是念头出游,但看上去已经如真人一般无二。这是真正的显化,不依靠任何东西,心之所在,则身之所在。

    “显化!”张宗演看到这一幕,瞳孔中露出骇然的光芒,而脚下则迅速一踏,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逃走。

    方洪迈入了显化之境,那就已经是三品大神的层次了。哪怕神道尚存,也是天地之间赫赫的存在。

    “张天师,你就这么怕我么?”方洪的声音缥缈,似风若云,聚散无常,但张宗演知道,这是合道之音。每一个踏入显化之境的存在,就如同身与道合,对于天地的体悟极其高深,一举一动尽皆有伟力相随。

    “你小子不要嚣张,等老道我全身神藏打开,也不怕你。”张宗演不敢回头,只得在心里放了一句狠话,脚下则以更快的速度逃跑。

    “蓬。”他还未逃出几步,便觉得自己的左膝盖一痛,一朵血花迸溅了出来,左膝盖上出现了一个血洞。张宗演一个不察,直接栽了个跟头,一头翻倒栽了地上。

    他下意识的就要翻身起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突兀的僵硬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眉心之处出现了一股冰冷的杀机,只要自己敢动,怕是他的脑袋也会被开一个血洞。

    “嘿嘿,小子你赢了,老道我认输,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张宗演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了了,便咧嘴一笑,直接躺在了地上,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张天师,你多虑了,我可没说要杀你。你当时的选择也是无可厚非,我不会因此怪你的。”方洪笑了笑,身上没有丝毫的杀机。

    “哦?是嘛?那可真是太感谢了。”张宗演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他的心里头却紧张了起来,这小子可不是宽容大度的人,自己都这么坑害他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张天师,一会儿我们就去铲除兴王在这京城附近的势力,你往西去,我往南去,然后我去宣府附近找你如何?”方洪继续的说道,却没有再提先前那个话题,似乎真的打算揭过此事一般。

    “这个没问题,老道我正打算去找他们麻烦呢。”张宗演见方洪似乎真没有找自己麻烦的意思,便也来了精神,大拍着胸脯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分头行动吧……不过,为了让我能够联系到你,我希望能在你的体内种下一颗念头。”方洪点了点头,面上认真的说道。

    “什么?你想要让我变成你的奴隶?”张宗演一听这话,立刻大叫了一声,原来这小子在这等着自己呢。

    “你也不能这么说,如今我的实力在你之上,联盟的关系自然瓦解。我希望你能够认清形势,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方洪看着张宗演,眼神平静如水。

    而张宗演感受着眉心处那越来越冰冷尖锐的力量,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个“不”字,今天就没法从这里走出去了。

    他的面色不住的变幻,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涨红,“好,我答应你,你将念头种下吧。”

    半晌之后,他终于做好了决定了,脑袋一抬便开口说道。他也是有决断之人,既然形势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认怂了。好死不如赖活,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很好。”方洪屈指一弹,一颗晶莹剔透的念头便没入了张宗演的眉心。念头旋转不定,一旦张宗演有任何异样心思,这颗念头就会爆炸,将其脑袋给炸毁。

    ……

    青林学社在京城当地有些不小的名气,乃是著名的才子杨慎所发起的,聚集了不少北方的学子,各地的儒生来到京城,大多都会去拜访一下青林学社。

    后来杨慎当上了翰林,为了避嫌就脱离了青林学社,但实际上,他跟学社之间依旧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或许在外人看来,青林学社仅仅是一个读书人之间的松散组织,最多写几句歪诗,相互吹捧几下也就完了。但实际上,这个学社却远非那么简单。

    这学社内的学子,都是北方各地小有名望的读书人。有些人做学问好,有些人则是家世不错,几乎没有普通的人物。而这些人,则是代表了大明的精英阶层,甚至可以说是官员的预备役。

    而且,他们比官员要自由宽松许多。官员身处朝廷,有许多话不能说,而这些在野的书生就很随便了,时常坐而论道,抨击朝政,不亦乐乎。

    但是,他们最大的作用还是捧人。青林学社的学生拥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他们说你的好话,那你的名声很快就能传遍四方。相同的,只要你们想要搞臭你的名声,一样如此的简单。

    “升庵兄,天坛那里传来的消息……”就在京城城西的一处宅子之中,一个儒生匆匆的走入了一间屋子,手中拽着一张纸条,他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正在屋内喝茶的杨慎。

    “哦?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杨慎将茶碗放下,赶紧接过纸条。不过,虽然他的面上佯装镇定,但颤抖的手掌依旧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快速的将纸条打开,“逼宫失败,大军溃退,皇帝身死。”字条之上一共写了十二个字,但蕴含的信息量却是巨大。

    杨慎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心中是又惊又喜,虽然他不太搞得懂这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五万大军上去逼宫竟然还失败了,但既然失败了,为何皇帝还会身死?

    “虽然里头出了差错,但正德终究是死了,我们应该开始为兴王造势了。”杨慎对面那儒生,面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以前朱厚照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当然不敢给兴王造势,一个藩王的名声太好,终究不是好事。但现在不同了,皇帝身死,只有贤明的王爷才能有资格坐上九五之位啊。

    感谢逆天斩尊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七章 青林学社
    “好,命人开始造势吧。”杨慎将这张纸条放到了烛火之上,火舌一吐,便将小纸条给烧成了灰烬。

    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眼睛看向屋外。正德死了,那从此大明就得彻底脱胎换骨了。兴王向来看重读书人,为人也贤明仁慈,不似朱厚照整日里只想着嘻游玩闹,一旦兴王上位,大明必然能够中兴。

    而他们青林学社在这次兴王上位的过程中出力不小,最终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份从龙之功,彻底的迈入大明的朝廷。

    杨慎自忖才学不输任何人,心中也怀有极大的野望,希望以后能如他父亲一般主宰内阁,真正的打造一个强大的大明江山。只要兴王能坐上九五之位,这一切都能得以实现。

    他越想越是激动,不由心神激荡,意气风发。

    “笃笃。”这个宅子的前院大门被扣响了,一个门子匆匆的跑了过来,将大门给打开。却发现是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看上去十分普通,面容也陌生,应该从未来过这里。

    “请问……这里是青林学社么?”方洪冲着门子拱了拱手,开口询问着说道。“这里正是青林学社……不知贵客所为何来?”那门子见方洪彬彬有礼的样子,当即也很客气的说道。

    “那就对了。”在确认了地点之中,方洪迈步就往宅院里头走去。“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可有拜帖在身?”那门子一看方洪要强闯,立时要去拉他的袖子。

    但方洪的身形缥缈无定,分明就在门子的前面走,但门子就是碰不到他,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你是何人?”方洪往宅院里头走,正好先前给杨慎送纸条那儒生往外面而来,一看有人强闯,便皱着眉头问道。

    以往的时候,也会有些读书人强闯青林学社。那多是一些郁郁不得志又自以为才华横溢的人,想要进入青林学社,让自己等人替他扬名。当然,大多数的人并没有什么真本事,来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看方洪这个样子,还以为方洪也如那些人一般呢。

    “刺。”方洪看了这个儒生一眼,从四周的虚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一条条的黑线,轻松的掠过儒生的身体。

    “你……”那儒生还未来得及继续说话,身体便在黑线的切割之下,化作了一抔灰烬。这黑线乃是方洪运用空间和火焰的力量聚合而成,具有极高的温度,杀人极为便利。

    “啊……妖怪啊。”那门子本来还跟在方洪后头呢,一看面前的一个大活人竟然突兀的变成了灰烬,当时就吓尿了,掉头就往远处跑。

    他这一嗓子,可将青林学社里头的不少人给惊扰到了。因为此地是学社,讲究的是静心研学,这等大呼小叫的事情,最为人所不喜。

    很快的功夫,便有些读书人从各个屋子里头走出。但是,每一个靠近方洪之人,都被那些黑线给烧成了灰烬。

    “这是什么东西!”那些亲眼见到自己同伴被灭杀成灰的儒生,一个个惊叫了起来,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可从未见识过这般场景。

    但是,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犹豫了,因为在下一瞬的时候,将他们的生命也给收割走了。这个青林诗社,是兴王的一个重要棋子,虽然不能打仗杀人,但很多时候,言语比刀子更加厉害。青林学社基本上就代表了兴王的喉舌,也相当于他的人才储备,灭了青林学社,虽然不至于让兴王元气大伤,但怎么也能恶心他一下。

    “嗤嗤。”虚空之中,那些黑线越来越密集,扩散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只要是儒生,尽皆都被直接杀死了。

    “外面发生了何事?”杨慎本来正觉得兴奋呢,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惊呼和惨嚎的声音。这让他觉得有些惊疑,莫非是朝廷的大军杀来了?

    他赶紧走出了屋子,却发现不少仆从和丫鬟在到处乱跑,而青林学社的学生却一个不见,倒是地面之上有不少灰烬,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方……方兄?”他正四处看着,却发现一个青衣人从不远处走来。这个人他还很熟悉,却正是他在江南遇到的方洪。

    “原来是杨兄,正是巧了,在这遇见你了。”方洪一看杨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此人。他对这个杨慎的观感还不错,虽然迂腐了一点,但却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要好很多。

    “方兄,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混乱?”杨慎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呢,便好奇的问道。

    “这世道不干净,我便随手清理了一下,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杨兄,一别这么长时间,近来可好?”方洪笑眯眯的,身上全无杀意,似乎刚刚的事情与他无关。

    “唉,日子还算凑合,不过今日却有一件事情,倒是正好想跟方兄聊聊,可否等我先处理了此间的事情?”杨慎听到方洪这么,便想拉拢方洪也投向兴王。在他看来,方洪可是一位大才,武功高强,又能通明时务,兴王能得其相助,便如虎再添一翼呀。

    “聊天倒是不必了,我这还有要事,便告辞了。”方洪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杨慎还待叫住他,但至少几息的功夫,他就已经走得远了。

    方洪和杨慎毕竟有些交情,他也就没有再动杀心。再说了,兴王是不是明主,方洪比谁清楚,一个神道余孽,最终的目的是建立地上神国,你指望他能听你讲什么治国的道理?杨慎这个人脾气迂腐,执拗倔强,估计很快就能与兴王交恶,最终也只能落得个郁郁不得志的下场。

    这一点,在杨慎的气运中已经有所体现了。当初方洪第一次见到此人,便发现他是文运隆昌却半生落魄的命。既然如此,杀不杀杨慎,已经无关紧要了。

    “真是奇人呐。”杨慎看着方洪的背影,不由的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声。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八章 忍
    “吟。”在安陆的兴献王王府之中,兴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头顶上龙影一闪而过,彻底的没入了他的体内。

    在龙气消失之后,兴王缓缓了站了起来,面色有些阴沉。花了半天的时间,他终于炼化了这道龙气,但是,他还未能成为大明的皇帝,气运依旧不稳,神通虽然可以动用,但实力却被压制的厉害。

    “终究不是嫡系,龙气与我还有排斥,看来我必须得为自己正名了。”兴王皱着眉头,他倒是没有预料到这龙气对他这么排斥这么大,究其原因,他只是朱厚照的堂兄弟,而不是弘治的皇帝的亲生儿子,在名分上差了一点,他哪怕炼化了龙气,也必须时时刻刻分出心神来压制。

    “不过,尽管是这样,我也能动用龙气为我做些事情了。”兴王看向了远处,他的双目之中有无数的玄奥流转。龙气限制了他的神通,但也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比如说……操控国运。

    国运衍生了龙气,而龙气又是系于皇帝,乃是掌控国运的枢纽所在。所以,当龙气在手的时候,兴王便趁机掌握了国运。

    “国运封锁。”兴王的念头之中,对方洪和张宗演二人,生出了无尽的恶意。而整个大明的国运,也立时开始发生了变化。

    国运是以人的意志运转的,幸好兴王此刻还不是真正的皇帝,不然此刻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能让方洪二人神通尽丧。

    “去联络徐光祚,命他调动大军,前往江西。”国运站在了兴王这一边,他自然可以在一瞬间了解的大明内部的一举一动。方洪二人在剿灭了不少他留在京城的势力之后,已经前往了江西,所以他才决定用国运压制二人的神通,然后再派兵围剿。

    ……

    “小子,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们刚刚一路向北,完全可以逃离大明的范围,你偏要回去,这下子可好了,国运封锁,我等已经如瓮中之鳖。”在江西的南昌府内,张宗演站在方洪的面前,指着鼻子骂道。

    他是真的快要气死了,京城就在北方,只要再走不远就能出关进入鞑靼。可方洪非要回去,他又打不过方洪,只得妥协。

    现在好了,就在刚刚一瞬间,大明的国运压制了下来,压住了二人力量。国运连接天命,他们若是强行爆发,必然会引起天命的注意。张宗演还好一点,他是武者,天命压制较小,而方洪则比较吃亏了,天命压制下来之后,连飞行的能力都没有了。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我们得继续赶路了。”方洪看了张宗演一眼,语气中倒是未见波澜,似乎并不知道天命压制之事。

    “赶个屁的路啊,我们往哪走啊?”张宗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如果国运封锁,他们处处受到压制,说不定喝口水都能噎死,而他们离大明的边境那么远,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前面就是南昌卫的大营了吧,我们走吧。”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便有一个小城,那就是南昌卫的所在地。”方洪迈着大步,往前面走去。

    “军队?五千人?你小子不早说,吓死老道我了。”张宗演闻言一愣,旋即大笑了起来,一把爬了起来,迅速的跟在了后面。

    五千士兵,这可是一股绝佳的助力啊。国运可以封锁住神通和气运,却封不住军队,不然历朝历代也不用花费心力去镇压造反的百姓了。

    “小五哥?你怎么样了?”在南昌卫的军营之中,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一瘸一拐的走着路,而在他的身边,一个年轻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却是气愤之色。

    “没事,不过就算三十军棍而已,老子还挨得住。”那个叫小五的男子,嘴角微微的抽了抽,咬着牙说道。刚刚因为一点小事,被千户给找到由头打了一顿,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三十军棍真的不算重,他最狠的一次是被打了八十下,差点没死掉。

    “这帮人未免欺人太甚,我等虽然曾经给宁王效力,但如今也跟他们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他们何苦这么咄咄逼人。”那年轻人的面上满是不忿之色,当初宁王仪卫的士兵在王阳明的帮助之下,全部都打散编入了江西各地的卫所之中。但是,这些人却受到了卫所中老人的打压,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大明的军籍是父子相承的,阶级几乎已经定型,千户永远是千户,普通士兵永远是普通士兵,而此刻忽然插进来一大堆的人,这些人如果只是普通士兵还好说,但宁王仪卫之中,也有不少千户百户之类的人物,总不能直接将他们贬为普通士兵,必然要有相应的安排。

    但位子就那么多,你给他们安排了位子,那原本的老人所占的份额就小了,时间一久,必然会生出乱子来。几乎所有的仪卫,都遭到了或多或少的打压。但是,他们的力量被分散在各处,无法统合起来,就算是想要掀桌子都没这实力。

    “算了吧,忍忍就过去了。”小五摆了摆手,他原本是仪卫的一个百户,在编入南昌卫之后,就成了总旗,而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对他也几乎都是爱答不理的,完全无法使唤。这么多天以来,他也认清楚了形势,知道一味的倔强根本没有好处。

    “可我就是不甘心。”年轻人心中依旧怀着热血,他不甘心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未来还很长,他却看不到前方。

    这个僵硬呆板的卫所制度,让他由心的厌恶,他觉得这就像是个大粪坑,而他们就是粪坑里头的蛆虫,一辈子都在里头翻腾,得了一点好处,还沾沾自喜,却不知道自己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恶心的味道,

    “不甘心……你也得忍着,我们都得忍着,只有忍着,才能活下去。”小五按住了年轻人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而严肃的说道。他们曾经帮助宁王造过反,身份十分敏感,稍微有异动,就可能有杀身之祸。

    “……好,小五哥,我听你的。”年轻人一愣,小五哥从未如此跟他说过话,但他知道,一旦小五哥这么说,那肯定是认真的。
正文 第七百八十九章 忍无可忍
    “哎,你们两个过来。”小五刚刚和这个年轻人交代完毕,就听到在不远处走过来两个士兵,大声的冲着他们喊道。

    “你们要干嘛?”年轻人看着这两个人,眉头一皱,小五哥怎么说也是总旗,而这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却对着他们指手画脚的,未免欺人太甚了。

    年轻人的拳头紧了紧,但被小五给拉住了,忍,他们必须得忍。

    “卫所里头的茅厕都快满了,快随我去将粪汤给挑了肥田。”这几个士兵被派来清扫茅厕,心中本就不高兴,如今见到了小五二人,只当是找到了使唤的人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哪有让总旗去挑粪的?真当我们没脾气么?”那年轻人当场就跳了起来,气的鼻子都歪了,一般挑粪的事情,都是由最卑贱、最没有势力的兵丁去做,什么时候劳到一个总旗身上了。

    “我看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吧,此事是百户大人交代下来的,要不我随你们去百户那里对峙?”那两个士兵根本不怕,这些人以前就帮着宁王造反,上头对他们都小心提防着呢,整个南昌卫的人都不敢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就怕到时候清算连累到自己。哪怕闹到百户那里,百户必然也会偏帮他们。

    小五的面色变换了几下,然后低着头,朝着两个人那里走去。年轻人虽然心里头气愤异常,但想起了小五哥先前所说的话,也只得强行将火气给压下来。

    “你们两个自己挑着粪桶,知道茅厕在哪的吧,挑了粪水之后,就去地里肥田,所有的活记得天黑之前全部干完。”两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见到小五二人这么上道,心里也放下了心来。

    “走走,我们去耍钱去,我这手都痒了。”将所有人的活计交代了一遍之后,二人便匆匆的离开了这里,卫所里头的生活无聊至极,除了种田操练,也只有赌博这么一种娱乐活动了。

    小五看了二人一眼,默默的挑起了粪桶,绕过了几间屋子,来到了茅厕之处。卫所的茅厕都是集中放的,一排的茅厕连绵开来,看上去倒也壮观,就是这味道太过于恶心,熏的人脑壳子疼。

    他们来到了一个粪坑之处,里头的粪水都要溢出来了。边上的木板全是熏黑的痕迹,看上去极为恶心。

    年轻人闻着味道,都不愿意靠近,倒是小五,从一边拿起了木头做的长舀子,从粪坑里头捞了满满的一下子,全部都倒入了一个木桶之内。

    “呕。”这个冲击感太强了,年轻人直接干呕了出来,根本就不能去看,看一次恶心一次。小五的眼角也在不住的抽搐,显然是在强行忍耐。

    “小五哥,我来帮你……”年轻人也不想小五一个在这忙活,便用衣服遮住了口鼻,皱眉走了过来。

    粪桶很大,待到装满了之后,分量还是不轻的,小五费力的将粪桶给挑了起来,扁担压得弯弯的。

    “还是我来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年轻人伸手抓住担子,但小五却推开了他,一咬牙,费力的担了起来。

    他的屁股还有伤,挑起担子来左右的晃荡,不少粪水都荡了出来,但他依旧死死的咬着嘴唇,努力的忍耐着。

    “哎,你这干什么呢?让你挑粪你就这样挑的啊。”刚刚那两个准备耍钱的军汉一把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大声的喊了一句。这粪水四溅,地上全是黄色的斑迹,实在是恶心。

    他这里骂着,但小五充耳不闻,继续的往前走着。那两个军汉当时就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这是横起来了啊。

    “小子,你聋了啊!”一个军汉走上了前来,一把踢在了粪桶之上,那粪桶一翻,里头的粪水就泼了出来,将小五的裤子都给淋湿了。

    小五呆呆的站立在原地,没有做出半点回应。

    “你们这帮人,就是贱骨头……”那人看着小五这么老实的模样,心里头也胆大了起来,便继续的指着小五骂道。

    “咣当。”小五的头抬了起来,眼睛中充满了骇人的味道。他直接撂了扁担,粪桶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猛然一伸手,将那军汉给头发一扯,用力的往下一按,直接塞入了粪桶之中。军汉拼命的挣扎着,但小五的手掌却如同铁铸的一般结实,丝毫不动。

    “既然你嘴巴这么臭,那就不妨给你清理一下。”小五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沙哑,仿佛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

    “嘿,你这人想造反不成?”另一个军汉看着自己同伴被按在了粪桶,当即大叫了一声,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冲了过来。

    “是啊,我就是要造反了。”小五直接飞起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伸手一抓就将那腰刀握在了手里。

    他顺势将腰刀斜下里一割,便将这军汉的脖子给开了个口子,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的涌出,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已经杀了一人,小五也不再犹豫,直接将另一个人也给砍了。鲜红的血液和黄色的粪汤混合在一起,恶心至极。

    “小……小五哥,你杀人了……”年轻人愣愣的走到了小五的身边,手脚不住的颤抖着,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血色,那么鲜红,也那么令人作呕。他原本觉得真正会爆发的是自己,自己会像个英雄一样,出刀砍死那些压迫自己的人。但真正面对这个场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也害怕了。

    “是啊,我杀人了。”小五哥的声音十分的冷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刚刚不是说我们需要忍耐……”年轻人看着两具死尸,胸口当即翻腾着恶心的感觉,想要再次的呕吐。

    “是啊,我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遇事一定要忍耐。但是……老子做不到。”小五的嘴角咧开,露出了森冷的笑容。他以前是百户,那位置可是他拼死训练才夺得的,似这般人物,心里头都野的很,忍耐的久了终究会爆发出来的。
正文 第七百九十章 汇聚
    连杀了两个人的小五,心中的杀性也被激起,手持长刀一口,一路向着卫所之外而去,只有路上遇到有人阻拦,便一刀杀死,毫不手软。

    宁王仪卫的士兵,几乎个个都精锐,更何况在方洪的手下操练了许久,吃了不少神力种出的粮食,这气力更是大增,虽然算不上武林高手,但也能以一敌十。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南昌卫的城内,有数十人做了跟他一般的举动,尽皆杀死了卫所内的士兵,向着城外而来。

    “赵平,你们这是……”小五刚刚出城来,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从另一边而来。他下意识的就要出手,但待到看清楚之后,却发现是同为宁王仪卫的赵平等人。

    “老子受够了鸟气,便和几个同僚一合计,杀了几个人就逃了。怎么?你也杀人了?”赵平上下打量了小五一眼,虽然小五看上去狼狈了一点,但身上杀气腾腾,明显也是刚杀过人。

    小五重重一点头,却没有说话。

    “太好了,这个鬼地方,实在是膈应人。我们杀了官兵,这里是呆不下去了。索性大家落草为寇,到附近占据一座山头,做一个山大王,岂不快活?”赵平大笑了一声,显得极为畅快。

    “可以,不过就我们几个人,人数还是太少,不如到其余的卫所,将我们的同伴都召集过来。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走的,那也莫拦了人家的前途。”小五对于赵平的话很是赞同,便补充着说道。

    “此言极是,既然如此,我们快些动身吧。”赵平一点头,便领着一起从卫所之中杀出来的弟兄迅速的往远处而去。

    而就在他们走了没有多久,方洪和张宗演悄悄的从一处隐秘的地方走了出来。

    “方小子,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这帮人各个精气完足,力气巨大,最难能可贵的是还通晓战阵配合之法,若是真有五千之数,必然无人能敌。”张宗演看着这些人的背影,不由赞叹的说道。

    “跟着他们吧,想要出关,我们还得依靠他们呢。”方洪微微一笑,这五千仪卫,他当初可是费了很大的心思,不仅用神力催生粮食替他们补足气力,还在他们的心灵之中留下了暗门,真正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拉出来组成一支大军。

    ……

    小五、赵平等人从南昌卫出发,一路上途径十几个卫所,每到一处,便有仪卫的旧部相从。过了几日之后,他们的声势越来越大,而各地的卫所也知道了仪卫叛乱的消息,纷纷要对各自卫所中的仪卫下手。

    但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各地仪卫直接杀了上官,从卫所中叛乱而出,和大部分联合到了一起。五天之后,仪卫的旧部几乎已经汇合完毕,一共四千七百三十二人。那差出来的几百人,倒不是说贪恋富贵或是胆小不敢过来,实际上,因为仪卫叛乱的事情,那些人就算真心想要留在卫所中,朝廷也不会容下他们的,他们除了和大部队汇合在一起,已经别无选择了。那些没来的人,要么是失联了,要么已经死了,没有一个做了叛徒。

    “我记得吉安府境内有一座鹰嘴崖,山势险恶,易守难攻,还靠近官道,若是我们占据了那座山,完全可以占山为王,学那梁山好汉一般。”赵平乃是吉安府人,对于此地的一草一木尽皆无比熟悉,便主动的开口说道。

    “鹰嘴崖我也听过,确实是处好地方,不过,占山为王,格局太小,想学梁山好汉,难道还指望等着朝廷招安么?诸位莫非记不得梁山的结局?按我来说,既然已经这般,还不如直接攻占城池,以此地卫所的实力,绝对不是我等的对手。我们先占据吉安府,再往四周扩张,在朝廷军队赶来之前,先占据足够的地盘,如此一来,我等或许能成就一番大事也说不定。”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见解,此话一出,虽然不少人心神震动,但心里头也活络起来。

    是啊,造反左右也是一个死,还不如玩的大一点,若是推翻了朱家天下,他们这些人最不济也能封功列侯。

    “大明气数未绝,你们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就在他们之间激烈讨论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不由侧目,抬头一看,却是一个枯瘦的老道和一个面目俊秀的公子哥,二人从远处走来,速度似缓实疾,刹那间便到了面前。

    “你们是何人?”赵平的手里还拿着刀,大声的问道,这两个人来的怪异,不由的不令人心生警惕之心。

    “城……城隍大人……”而在人群之中,赵成直接冲了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方洪,面上又惊又喜。

    “程黄?”赵平等人觉得方洪这个名字有些怪异,哪有人叫程黄的,这听起来跟个城隍老爷一样了。

    “大人……”赵成直接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的磕了几个头。他是在太激动了,自从离开了长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城隍大老爷。

    众人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赵成的伸手不错,再加上为人仗义,在这帮人中势力也不小,他何以用这般大礼对待眼前这个年轻人?

    “赵成,不必多礼。”方洪呵呵一笑,一丝力量凭空升起,将赵成给托了起来。赵成见到这一幕,心中的激动无法平复,面上有些涨红。

    “赵成大哥,这位是?”赵平走上了前来,好奇的看着方洪,不知道这位是什么身份,竟然让赵成这认真对待。

    “赵平,你不认识我了么?”方洪看着赵平,面容和身形忽然变化了起来,矮了几分,面容变得消瘦,还带着一丝苍白。

    “许千户!”在场的众人惊叫了起来,方洪变作的正是许旭峰的模样,当初他正是以许旭峰的身份执掌这支仪卫的。

    “见过千户大人。”在场的所有仪卫,纷纷的行礼,当初方洪在他们心中的威信太重了,他们看到这位竟然是千户大人,心中的惊喜实在是难以言喻。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一章 一路向北
    “这……这……”其他人看到方洪变作了许旭峰的模样,先是一惊,旋即就高兴了起来,倒是赵成此刻却有些坐蜡了,他当初可是跟许千户之间矛盾不小,却没想到许千户就是城隍大人啊,早知道如此,他就是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城隍大人无礼啊。

    “大人……您这是……”众人在高兴过后,便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方洪竟然能随意的变化,莫非这位是仙人?

    “我刚刚可是跟你说了,这位是城隍大人……就说城隍大老爷……”赵成拉了一下赵平的衣裳,小声的说道。

    “真……真是神仙呐……”赵平有些瞠目结舌,他这辈子还未见过神仙呢,听闻自己以前的上官竟然就说神仙,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的实力,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但关键是,我们的敌人可不止五万个,而是整整一个大明朝。他们有充足的粮食,百万的军队,无数座坚固的城池,若是硬耗下去,你们绝对不是对手。”方洪轻咳了一声,大声的开口说道。

    他在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曾经种下了暗门,在潜移默化之中提升对他的忠心程度,可以这样说,这些人已经是他的死士了,哪怕让他们去死,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

    “既然大人已经来了,一切自然是让大人拿主意。”赵平一行礼,十分恭敬的说道。原本这支队伍中,大大小小的头脑有十几个人,虽然表面上团结到一起,但背地里却较劲个不停,这也是很正常的,大家的职位能力都差不多,凭什么我要听你?如果方洪不出现的话,这五千人的势力,很可能会在实力扩张之后便四分五裂。

    “我们往北而去吧,穿过整个大明,进入鞑靼的范围。鞑靼地广人稀,完全可以占据一个地方休养生息,壮大实力。”这个计划是方洪早就计划好的,鞑靼已经相当于他的自留地了,只要进入了鞑靼,便有跟大明抗衡的资本。

    “行,我们都听千户大人的。”赵成等人自然没有丝毫的不乐意,虽然他们不怕死,但也不至于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出了关之后压力确实要小很多,他们活命的机会才会更大。

    ……

    江西境内发生动乱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明。但此刻却是大明最为混乱的时候,皇帝在祭天之时死去,内阁几乎乱成了一锅粥。杨廷和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但五个新晋的阁老总是在方方面面对其横加阻挠,动乱都发生好几天了,却依旧未能拿出一个章程来了。

    其实最大的问题不是平乱,而是迎立新帝的问题。朱厚照没有子嗣,按照规矩,应该从宗室之中选一个王爷来继承大统。但就在选择的人选手头却出了问题,杨廷和偏向于兴王朱厚熜,而新任阁老陆完等人却愿意立赵王,因为他们暗中和赵王的关系较近,立赵王上位,他们以后也能继续呆在内阁之中,而不用担心受到清算。

    而就在众人相互扯皮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那五千人的队伍,已经开始往北方而来了,先过江淮,再入山东,看其行进路线,竟然是往京城而来的。

    因为叛军一路过来之时,也不攻城略地,只顾着往北方行进,再加上大明内部意见无法统一,这就导致方洪等人势如破竹,前进的速度极快。

    在大部队进入山东境内后,朝廷开始发慌了,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迎立新帝的事情了,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个大敌再说吧。若是不解决了叛军,怕是连自己小命都保不住了。

    在这个时候,用到那些勋贵武官的时候就到了,掌握了五军都督府的定国公徐光祚临危受命,迅速的调动附近的大军准备迎敌。

    北方之地的卫所士兵有数十万,就算临时调动,应该也能凑个十几万出来。朝廷上下的官员原本以为可以继续争斗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前些日子,京城附近卫所的士兵进京逼宫,大量的指挥使、同知、千户等官员被那妖道给杀死,如今这些卫所中的士兵就如一团散沙,根本无法有效的组织。

    而更远一点地方的卫所兵更不靠谱了,以卫所士兵的组织能力,等他们赶来救援,那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徐光祚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调动三大营,另一个就是调动北边的边军。三大营不能动,因为三大营必须戍守京城,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边军了。

    边军的战斗力不弱,若是能调集过来,必然可以消灭敌人。但调动边军就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边境的防守必然会松懈,万一异族趁着这个时候过来劫掠,但对于大明百姓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伤痛。

    面对这等为难的决定,朝中的大臣一致选择了调动边军。在所有人看来,胡人虽然吃相难看,但毕竟是外人,只要他们劫掠够了,必然会离开。而内部发生的暴动不同,这是有可能会改朝换代的,这可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官帽子呢。

    再说了,胡人入关也伤不了他们,当初瓦剌一直攻打到了京城的门口,还不是被拦在了外面?京城有无数的重炮以及最精锐的三大营,根本不怕胡人偷袭。

    徐光祚得了朝廷的命令,便迅速的下令调动边军,将大同、宣府等地的边军尽皆调往了南方,只余下少部分的军队驻扎。

    边军一共调动了三万余人,各式火器三万余件,马匹一万,出了有三千马匹是负责运输辎重的,其余的马匹全部是属于边军骑兵营的。

    一共十支骑兵营,加起来五千人。在如今这个年代,骑兵就意味着噩梦,尤其是在北方大地之上,平坦的地面会为骑兵的冲刺提供充分的地利条件,任何敌人都将在骑兵的冲击之下灰飞烟灭。

    有了这么多精锐的士兵,朝廷也立时安稳了下来,城内的士大夫们继续的站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原本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二章 益都县城
    “叛军来了,快些关闭城门!”山东布政使司青州府的益都县城之外,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赶来,而城内的官兵和官员见到恶这般场景,只吓得赶紧关闭城门。

    城内也就一百多的衙役,卫所离此地好较远,也不好赶来支援。再说了,就卫所兵那战斗力,就算赶来了也是送死的命。

    “千户大人,过了益都县,我们再往北走段路就是黄河了。”花了十数天的时间,众人终于来到了山东境内,过了山东就能直逼京城。

    赵成骑在了一匹黄马之上,看着远处的城池,然后一拉缰绳,来到了一辆马车之前,大声的说道。

    “快到黄河了?大家先进城修整一下吧。”方洪的怀中抱着丑娃,一手掀开了轿帘,直接从轿子之中走了出来。

    “走咯,准备攻城。”赵成大笑了一声,然后冲着身后喊了一声,在他的身后,将近五千人的队伍,纷纷一抖马鞭,迅速的跟了过来。

    这一路而来,众人经历了好几场的战斗,每一次都是大获全胜。打了几场之后,大明的士兵就不敢再来送死了,他们沿途经过的那些城池见到他们过来,纷纷紧闭城门。

    但大明的军队不来找麻烦,方洪等人却未打算放过他们。主要是这五千人没有辎重供给,若是不攻入沿途的城池,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在攻下了城池之后,他们也不派兵把守,只是将粮食以及马匹、银钱之类的东西带走。方洪有须弥界,再加上从白云观得到的那处空间,里面装千万石的粮食都没有问题。

    “驾。”赵成等人骑在马匹之上,呼啸的冲往了益都县城,虽然骑着的都是劣马,各种颜色的都有,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啊,再加上前些天杀出来的威名,县城里头的官兵根本不敢阻拦,直接带着县令从另一处的城门逃跑了。

    “真是一帮怂货。”赵成等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砸开了城门,长驱直入,往县衙的方向而去。城内的百姓都紧闭了门户,被吓得够呛,不过好在这些士兵得了方洪的严令,不得惊扰沿途的百姓,城内的百姓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

    进了城之后,赵成等头领人物便去了库房,寻找吃穿用度的东西,如今天气尚且寒冷,棉衣得多准备几件。还有兵器,一路过来打过了好几次仗,兵器也损坏了不少,必须得及时补充新的。

    “爹,我饿了。”在县衙的后院之中,丑娃穿着一身红底白花的厚棉袄,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方洪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哎哟,你怎么又饿了?”方洪伸手将丑娃给抱了起来,这娃长得倒是挺壮实,才一岁多一点,都赶上三四岁小孩那么大了,不过饭量也不小,成天喊饿。

    “我要吃饭,我就要吃饭!”这孩子一看就是被他娘亲给惯坏了,直接扯开嗓子,大声的叫了起来,一副你不给吃饭就哭的架势。

    “行行,我们去吃饭。”方洪被其吵得头大,直接将肩膀上一抗,往伙房的方向走去。这县衙内的官员都跑光了,倒是一些下人丫鬟没法子跑,只能留了下来。

    “大王……”在伙房里头,有一个瘸腿的厨子,还有一个肥胖的厨娘,见到方洪过来,赶紧战战兢兢的行礼。他们口中喊得可不是什么王爷之类的意思,而是山大王。

    “你们这有什么吃的?给我弄点来。”方洪点了点头,然后随意的开口说道。

    “大王,我们这有点桂花糕,还有一些羊肉和猪肉,若是大王需要,小的们这就开始做。”那瘸腿的厨子讨好似得一笑,上前说道。

    “行,先拿点桂花糕给小少爷垫垫肚子,羊肉做羹,猪肉红烧。”方洪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下了吩咐。

    瘸腿厨子点头哈腰的,然后暗中挥了挥手手,那胖厨娘赶紧打开柜子,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送到了方洪的面前。

    “快点吃吧。”方洪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了丑娃,丑娃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给抱着,大口的啃了起来,吃的倒是香甜,见他这般,方洪倒是也来了食欲,便也吃了一块糕点。

    而一边的瘸腿厨子和胖厨娘也开始忙活了起来,胖厨娘从房梁的挂钩上头割了一大块猪肉下来,运刀如飞,直接将猪肉切成整整齐齐的块状。而瘸腿厨子则是烧火炝锅,将猪肉下锅,二人搭配的很默契,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屋内就弥漫着一股香气。

    见着二人的这般举动,方洪的心里头忽然一动,自己可是要前往鞑靼的,到时候定然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但他手下那五千人都是粗豪的汉子,让他们打仗还行,若说建造房屋,种田肥地,还有冶炼钢铁之类的专业活,肯定是干不来的,自己此去鞑靼,怕是还得再带上一些工匠之流。

    方洪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暗叫了一声可惜,怎么没有早想到这一点,不然这一路过来,肯定能搜刮到不少顶尖的匠人。

    “不过,此刻也不算太迟,那京城乃是大明的核心所在,工部里头的能工巧匠不计其数,只要能到京城里头捞上一票,完全可以将那些人给带走。”方洪跟那些大明的官员不同,官员总是怀着“惟有读书高”的想法,对于武人和匠人总是看轻的很,但方洪却知道,要想真正推动天下的发展,武人和匠人的作用远远要高于读书人。

    读书人最大的作用,还是维稳,这天底下的读书人,巴不得这个世界永远不要变化才好,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占据最高层。

    但这样一来,整个王朝就如同一滩死水,上面的人日渐腐朽,下面的人看不到上升的希望,最终矛盾越来越大,王朝也轰然倒塌。

    “大王,这烧肉做好了。”就在方洪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胖厨娘畏畏缩缩的端着一盘油汪汪的烧肉上来,一块块的烧肉颤巍巍、方正正的,酱汁收的极为粘稠,看上去就诱人极了。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三章 渡江北上
    “吃肉……我要吃肉……”看到了烧肉,丑娃又闹腾了起来,伸出手就要去盘子里头抓,但被方洪直接拎了回来,还扔了一双筷子给他。

    “吃饭得用筷子,这是规矩。”方洪自己也摸了一双筷子,夹起了一块肉,送到了嘴里。丑娃看了看自己老爹,嘴巴一撅,但还是拿起了筷子,费力的开始夹肉。

    他那小手根本就拿不住筷子,试了半天之后,一块肉都未曾夹起。眼看着他老爹都吃了那么多了,丑娃也急了,直接用筷子戳到了一块大肉上,当做糖葫芦那样,放在嘴里啃了起来,脸上很快就被汤水给糊的都是。

    方洪见状,也只是笑笑,并未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方洪将丑娃交给了谢朝雨,而他自己则往库房的方向而去。

    “大人,辎重已经全部清点完毕,粮食一共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三石,铁锭八千斤。骡马三百匹,能用的兵器倒是不多,只找到了五十几把能用的长刀。”他刚刚到库房,赵成便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宁王的那些仪卫,大半都不识字,只有寥寥的几人能做些记账的工作,而赵成就是其中一个,他曾经是长宁的班头,认得一些字。

    “带我进去看看。”方洪将账簿拿了过来,随意的翻了几下,这账本记录的一看就不正规,他家里以前是做粮食生意的,也学过一段时间的记账,不过,对于赵成这些门外汉而言,也不能苛求太多。

    几人进入了库房,这库房里头有些阴凉,不过倒是干燥,一堆堆的口袋码放在里头,全部都是库存的粮食。在另一边的地上则码放着铁锭,有不少都生出锈迹来了,显然这些铁锭放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方洪屈指一弹,一个滴溜溜的圆球出现在手里。他将圆球一拍,边化作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悬浮在半空之中。而一股子吸力,也从黑洞中传来,将所有的粮食物资都吸纳了进去。

    这个圆球就是他得自白云观的那处空间,完全可以容纳大量的物品。收了大约有半刻钟的时间,库房里头就变得空荡荡的,除了留下一百来个当做口粮的袋子之外,其余的都被放入了圆球之中。

    赵成等人虽然已经多次见到方洪施展这个神通了,但依旧觉得惊异无比,这神仙的力量果然莫测,有了这个手段,大军征战最大的辎重问题就被解决了。

    “这里剩下的粮食你们一会儿拿去煮饭,那些找到的骡马也别带着了,直接杀了吃肉。对了,我让你们找船的事情如何了?”方洪吩咐了赵成一声,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便开口提了一句。

    “大人,这益都县仅仅是县城,根本无法凑足船只,除非我们多去几个县城,或许还有希望。”赵成一脸恭敬的说道。

    “那就不必了,太耽误工夫,这样吧,你让所有人吃完饭后去伐木,然后做成木筏,青州府内的黄河段并不湍急,结成筏子足以过河。”要到附近的一些地方去找船,那耗费的时间就海了去了,他们的人数这么少,想要解决问题,必须速战速决。

    赵成应了下来,便迅速的命人将粮食给抬着,快速的准备埋锅做饭。吃完饭之后,便麻溜的开始伐木。当初他们在方洪手下训练的半年多时间,可是经常伐木,倒也轻车熟路,只花了三天的时间,便造好了将近一千艘筏子。

    ……

    而就在他们留在益都县城伐木造船的时候,北面的大军已经开拔了,三万边军浩浩荡荡的朝着南方而来。朝廷的兵部迅速的调集了大量的粮食辎重,就是为了确保士兵们能够拥有足够的战斗力。

    在这三万大军之中,还有五千的骑兵营,这些骑兵跟方洪手下那些士兵可不同。方洪的手下人虽然也骑马了,但他们的马都是劣马,干活骑乘还行,打仗肯定得趴窝。

    有了这三万兵马在手,大明这一方几乎是胜券在握了,京城内都有不少人开出了赌注,就赌大军几日可以平叛。

    “国公爷,前面就是黄河,根据探子来报,那帮匪徒占据了益都县,正在那里修整,我们是否请求朝廷派出船只支援?”一个副将迅速的报告了前方的情况,还提出了建议,但真正拿主意的,还得是徐光祚。

    “不必多此一举,那帮人分明就是打算渡河北上,我们在这守着便可。若是半个月后他们还未过来,我们再进击不迟。”徐光祚摇了摇头,他们的人数太多,一旦渡河,耗费的精力就太大了,万一给了敌人可乘之机,那反倒不美。

    不若就在此地守着,敌人不来还则罢了,一旦过来,必定以雷霆之势扑灭对方。用兵者,当堂堂正正,那些诡道或许能竞奇功,但那也只是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一旦自身占据优势,那就万万不可行险,以势压人才是正途。就如当年的韩信点兵,那是多多益善。这不仅说明了韩信统兵的能力高超,还说明了真正的名将从来不喜欢行奇诡之事。

    这些话是他的祖父告诫他的,他也一直铭记在心。

    徐光祚的命令很快就传了下来,三万大军迅速的在黄河沿岸布防,大量的探子被放了出来,开始刺探起了对岸的动静,只要叛贼一出动,他们就严阵以待,用最旺盛的精力迎敌。

    他们也确实没有等多久,就在他们安营扎寨的第二天,方洪等人便出了益都县城,开始准备渡河。一千艘左右的木头筏子,看上去有些简陋,上面站着一个个的士兵,服饰兵器各异,看上去像是杂牌军。

    不过,所有人的眼睛中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一头头的恶狼,随时都能够一拥而上,吞噬敌人。

    在这些筏子的中间,有一艘乌篷船,这是方洪给谢朝雨和丑娃准备的,黄河上面风大,总不能让女人孩子在外吹风。

    “准备,出发!”方洪站在最前面的一艘筏子上面,大喊了一声,所有的船只纷纷开动,往对岸而去。
正文 第七百九十四章 单枪匹马
    大大小小的木筏子在黄河之上漂流而过,这个时候天气比较寒冷,河水的流量不算太大。不过,此刻吹着的是北风,众人是顶着风上去,行进的速度并不是很快。

    而在另一边,徐光祚已经命令军士一字排开,严阵以待,将方圆十几里的河道都封锁了起来。无数的弩手、火铳手在随时待命,只要叛军一过来,便立时准备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在日头升到最高的时候,无数的黑点开始出现在河面之上。“哗。”不能主将下命令,所有的士兵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兵器,眼神死死的看着远处。

    “准备。”徐光祚大喝了一声,而紧接着,传令兵迅速的开始将命令传了下去,气氛瞬时就紧张了起来。

    “哎哟,这对面的人还是不少的嘛。”方洪站在一艘木筏上头,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不由的笑了出来,朝廷来的倒是挺快,而且全是精锐,还真看得起自己等人。

    “张天师,劳烦你了,擒贼先擒王。”方洪一扭头,对着身边的张宗演说道。对方军队的数量和装备远远在自己等人之上,想要降低损失,必须动用特殊手段。

    “好,老道这就去会会他们。”张宗演一点头,便脚下一踢,一根竹蒿便激射了出去,他纵身一跃,如大鹏鸟一般飞起,跃出十几丈之后,便一脚踩在竹蒿上,迅速的往前面而去。

    原本张宗演的气运是被大明国运给压制住的,但是,有了这五千兵马之后,大明的国运对其就失去效果了,他的武力得以全部的发挥出来。

    在张宗演走出去之后,方洪则是很随意的站在船头之上。他的手里则是随意的把玩着一个黑色的碎片,这碎片看上去如同玉石一般,黑沉沉的,但却没有任何的反光。

    这个东西,就是方洪得自大黑天神像里头的鬼门关碎片了,也是阴司的一部分,蕴含着一部分破碎的法则。

    在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开始进行了全真修仙法门的练习。便是以此方碎片为洞天福地,进行修行。

    虽然阴司的等级比不上天界,但也相差不远,而且,这块碎片里面蕴含的空间可比邱处机当年得到的天界碎片还要大一点,若是有足够时间的话,应该足以他修行到元婴之境,也就是神道中的阳神显化境界。

    方洪如今已经迈入了显化,修行起全真法门来说,完全就是高屋建瓴,速度快速无比,只是短短的数日时间,就被其给练到了金丹之境。

    在往后,就应该将自身的神魂和金丹合一,气血交融,衍生婴儿。那衍生出来的婴儿,就是阳神。所以,修行到这一步的修行者,便可以随意的让阳神出窍,天下之大,随处可去,还能采集天地罡气煞气,形成各种各样的对敌手段。

    不过,他本身就是神灵,自一开始神躯便能出窍,更何况如今还成就了显化之境,所以这一步对他来说就是鸡肋。

    所以,方洪仅仅止步于金丹一境,并没有进行最后一步的转化,因为那样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吸纳鬼门关碎片中蕴含的力量,然后再进行压缩,融入到金丹之内。

    金丹一凝结,便可保证自身的气血不再泄露,可以最大化的保持自身的体力,也能大大的蕴养寿命,这和龙虎山的《龟息蛰龙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龟息蛰龙功》讲究的是闭锁毛孔,根子是在对于肉窍的把握之上。

    方洪是将两种功法一齐修行的,这保存气血的能力自然大大增加,据他粗浅估计,他的这具肉身,若是不出意外,活过二百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在二百岁之前,他的力量会一直在巅峰状态,只有在死去的那一刻,才会散去力量。当然,这里的死亡是指他肉身的消亡,他如今已经迈入了显化,神躯已经不需要借助任何依凭,近乎不朽不灭。

    方洪在这里继续的吸纳鬼门关碎片中的力量,而另一边张宗演已经踏出了极远的距离,和朝廷的军队离得极近了。

    “水面上有人!”一众士兵本来正在严阵以待,等着敌人的进攻,却忽然发现一个枯瘦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贴着水面行进,电光火石之间,就行过了十几丈。

    他们无比讶异的发现,这人竟然是踩在一根竹蒿上过来的,此等事情,他们简直闻所未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放!”徐光祚看到这一幕,也是面色一沉,他前些日子在京城也是听说了,一个老道一人击溃了五万大军,虽然此事有以讹传讹的成分在里头,但估计说的就是此人了。今日他真正见识倒了对方的手段,才意识到棘手之处。所以,在看到张宗演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毫不犹豫的命人开始攻击。

    “嗖嗖嗖。”无数的箭矢像是蝗虫一般飞出,这些边军的装备,可远非卫所兵能比,每一根箭矢都蕴含着大力,哪怕飞出百步,一样可以轻松的穿透敌人的身体。

    张宗演哈哈一声大笑,虽然这些人比卫所军队要强不少,但他也没必要硬拼,身形扭转腾挪,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整个人在水面上左右飘忽,却没有任何一根箭矢可以射到他的身上。

    “再射。”见到敌人这般厉害,徐光祚再次的增加了射击的人数,这下子,天空的箭矢更加密集,几乎将所有的空间都占满了,就是想要躲闪都没有空隙。

    “嘿嘿。”张宗演身形猛然一窜,整个人直接没入了水中,深深的沉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如同游鱼一般在水底迅速的游动前行。

    他四周覆盖的河水,就是一层结实的防护,那些士兵的箭矢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刺破河水,射击到他的身上。

    “真是狡猾!”徐光祚恨恨一挥拳头,对方埋入水底,那就彻底的避开了箭矢,自己等人根本没有半点法子。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五章 擒拿
    在水中穿行了将近二十丈的距离,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张宗演迅速的破空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儿,矫健无比。

    而所有的士兵也正等着这一刻,在其跃出的瞬间,无数的箭矢再次的射来,伴随着箭矢一起射来的,还有火铳的弹丸。

    “来得好!”张宗演一股气息,自身衣袍高高的鼓起,仿佛一个巨大的圆球一般。他这身衣服乃是用南方金蚕的蚕丝编制而成,金蚕丝致密无比,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一旦被气息鼓起,就是极好的防身宝贝。

    箭矢和弹丸尽皆的砸在了张宗演的身上,张宗演被巨力推动,忍不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但那些箭矢和弹丸也在第一时间被弹了出去,他自身却是丝毫无损。

    “嗖嗖。”在将箭矢弹丸弹出去之后,张宗演迅速的一脚踢在地上,河岸两边无数的石子便激射了出去。他的力气是何等的强大,一脚踢出之后,这些石子变得比火铳的弹丸还要恐怖。那些明军的身体直接被贯穿了一个个洞口,运气好点的,最多失去战斗力,而那些运气差的,甚至被打成了筛子一般,身上穿过了十几颗石子,死状惨烈无比。

    “哈哈哈,领头的将领是谁?乖乖的让老道擒住。”张宗演往前一跳,迅速的朝着人群之中冲去。他的双脚踩在地上,每踩一步,必然会踢动脚边的石子,一颗颗的石子射出,只要是离得较近的士兵,都被洞穿了身体。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大喝一声之后,声传十数里,整个战场尽皆清晰可闻。而靠的近的那些士兵,竟然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袋昏胀无比,差点没被这声音给震死。

    一时之间,整个战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敬畏的看着张宗演。此人的力量近乎非人,仿佛陆地神仙,自己等人真的是他的对手么?

    “刀牌手挡住!”眼看着士气降低了,徐光祚大喝了一声,然后随着命令一层层的传了下去,所有的弓弩手全部后撤,而手持着长刀和盾牌的刀牌手顶了过来。

    这些刀牌手全部紧紧挨着,盾牌连接在一起,前后一层层的抵着,这已经不是像城墙了,而是如山岳一般厚重。由此可见,边军的战斗力确实不弱了,至少在这等情况之下,依然有序。

    “砰砰砰。”一颗颗的石子激射出去,砸在了盾牌之上,最前面的刀牌手手掌一麻,只觉得盾牌几乎要被杂碎,但后面的士兵死死的顶住他们,他们根本后退不得半步。

    “冲上去!”战场上的传令旗飞舞,所有的刀牌手按照命令,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圈子,将张宗演合围在中间,一旦他被所有人给围住,那再想出来就不可能了。毕竟这可是三万人的大军,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以一个人的力气对抗三万人。

    但张宗演岂会傻傻的呆在原地?他往半空中一跳,便跃起了两丈多,然后脚下迅速的点动,竟然在一众士兵的脑袋上踏了过去取。而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擒拿住徐光祚。

    “举刀!”见到这一幕,命令再次的发生了变化,所有的刀牌手,尽皆将长刀举起,明晃晃的长刀如同树林一般,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张宗演微微的摇了摇头,他在江面上都能踩踏着一根竹子而过,这区区的刀尖又能如何?他再次的提气一跃,双脚连续的点下,继续踩踏着刀尖前行。

    他迅速的穿过了刀牌手的封锁,而在他的前方,就是徐光祚所在之地了。“国公爷快走,我等拦住这个妖道!”

    所有的副将、亲兵都吓了一跳,这个人太生猛了,万一国公爷真的被抓去,那这三万大军士气立刻就得降到最低。

    徐光祚一皱眉,但还是在众人的护佑之下往远去而去。他虽然也自幼习武,但他的那点武力放在张宗演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想走?给老道我留下吧。”张宗演哪里会让徐光祚离开,伸手在腰间一摸,一条细长的绳子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用力的一抛,这绳子便如同灵蛇一般的窜出,直接缠住了徐光祚的一根胳膊。

    徐光祚陡然一惊,正要抽刀割断绳子,但张宗演的速度更快,用力的一扯,徐光祚便如同风筝一般被拉起,在天空中划过了一个弧度之后,便稳稳的落入了张宗演的手中。

    “国公爷!”所有人只以为天都塌了,连主将都被人给擒住了,那接下来还怎么打?不如直接投降算了。

    “不要乱动哦,老道我手下每个轻重,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捏死了你们的国公爷。”张宗演一只手捏在了徐光祚的脖子上,眼睛扫过四周,警告着说道。

    其余人等当然不敢动了,只得呆呆的立于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在其他时候,主将被抓,那还有督军呢,督军也可以给他们下令的。但是,督军都是什么人呢?是太监,如今皇帝死了,主持朝政的是内阁大臣,那些人能待见太监才怪呢,所以这次出征,根本就没有督军,这三万大军听从的都是徐光祚一人的命令。

    “快点出手,拿下此人,京城就在北方,若是尔等失败,则京城危矣,大明危矣。我身为主将被擒,那就等同身死。副将徐平山听令,尔且暂代主将之职。若尔身死,则再换人替上,万不可做令千夫不齿之事。”徐光祚哪怕被人擒住,依旧不肯做贪生怕死之辈。他徐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全部身家都和大明的国脉相连,一旦大明覆灭了,他们徐家也就没了。所以,与其做贪生怕死之徒,不如搏上一把,就算他死了,他们定国公这一脉也能传承下去。

    “你小子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也不杀你,反正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抓住你。有种你让你手下人放箭,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变成肉泥。”张宗演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堪称老狐狸了,心思转的飞快。他这话也不是说给徐光祚听的,而是在告诉那些士兵,对啊,我也不杀你们主将,你们要是动手,那主将就是你们杀死的,看你们还怎么动手?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六章 正面对决
    张宗演这话一出,所有的副将和士兵都面面相觑,却不敢动手,虽然国公爷这么说了,但谁敢真的动手?

    “徐平山,你他娘的快给我动手啊!”徐光祚都快气疯了,这帮人怎么到现在还拎不清轻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是大明出了事情,他们这些人就是罪人。

    他口中的徐平山是他的一个侄儿,也是他们徐家下一代中比较成器的一个,年纪刚到三十,但武艺高强,熟读兵书,在边境也打过不少仗,这次他要讨伐叛逆,便想提携这个侄儿一下,便将其也调了过来。

    “都督……”徐平山的面上依旧犹豫不决,这让他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看着自家侄儿这不成器的样子,徐光祚的心口几乎要气炸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在这犹豫不决,战场无亲疏,万万不可因为个人因素而影响大局。

    “哈哈哈,看来你的人不敢动手啊,既然你们不敢动手,那可就别怪我的人动手了。”张宗演见着这些人磨磨唧唧的,便一手抓住了徐光祚往战场的中心而去。而其余人听了这话,猛然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大量的木筏已经靠岸,贼匪正在往岸边而来。

    “列阵,列阵!”徐平山看了看自己的伯父,然后又看了看贼匪,便一咬牙,迅速的开始整合军队,准备迎敌。

    不过,或许是因为主将被抓走的缘故,所有士兵的士气不是太高,再加上徐平山的威望和经验不够,致使整合的速度很慢,而且中途还乱了好几次。

    这领兵打仗可不是纸上谈兵,绝对没有读书人口中的那么轻松,什么谈笑间灰飞烟灭,潇洒是潇洒了,但根本不现实。人数一过万,那就是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你的命令从这里传到另一头,必须一层层的下去,还要使得队形不乱,那必须得有超强的全局掌控力。

    很显然,徐平山暂时还未能拥有这般能力。不过,他这已经是所有人中表现最好的了,其余人说不定会更不堪。

    几乎在明军列阵完成的时候,方洪手下的军队也集合好了,他们虽然看起来像是杂牌军,但是队形却齐整无比,整合的速度也更快,五千人立在黄河之畔,气势直冲云霄。

    “进攻。”方洪面色严肃,一挥手,军队中所有人几乎同时迈步。他在这些士兵的脑中留下了暗门,完全可以用精神与这些人沟通,队伍中所有人的身体状态以及所处的位置,都倒映在他的心中。

    再加上他身为神灵的恐怖计算能力,完全可以用最小的伤亡造成最大的杀伤。

    方洪这边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出,而对面的明军此刻开始了进攻,双方的大军在十几个呼吸之后,不便冲撞到了一起。

    “锥形战阵,凿穿敌军!”方洪的念头迅速的运转,口中呼喊一声,然后手下的军队便迅速的变幻了起来,前头变得细窄,而后面则较宽,如同一个三角一般,处于最边缘的士兵,都是军中最精锐的。

    “刺啦。”只是第一时间,明军的阵型就被撕裂了开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而在豁口之中由不少人摔倒在地,让他们的队伍变得散乱起来。方洪这边也不是没有损失,但是,前面的人一倒地,后面的人就迅速的跟上,使得战阵始终保持完整。

    “杀。”明军的队形一乱,就被方洪手下的军队给找到了机会,所有士兵迅速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直接挥砍而下,大量的生命被夺走了生命,一股子血腥气立时弥漫了出来。

    “刀盾手顶上,骑兵营准备。”徐平山站在高处,看着此间的场景,立刻大喝了一声,传令兵再次的挥舞旗帜,开始指挥战斗。

    敌人的装备虽然比较差,但战斗力太可怕了,在三万人的冲击下竟然丝毫不乱,若是这些人再配上精良的装备,自己这些人怕是早就被冲垮了。

    在混乱之中,传令兵的命令传递下去有所延迟,不过,在一刻钟之后,刀盾手还是冲了上来,用盾牌封锁住前方,一层层的叠加,死死的挡在方洪士兵的前头。

    “笃笃。”方洪手下士兵的兵器都是从各地卫所或者府衙中得来的,能使用就不错了,你也别指望质量有多好,砍在人身上还行,但砍在蒙着牛皮的盾牌上,那就无从下手了,不少人甚至开始卷刃了。

    “火油,扔!”面对这等情况,方洪也无法硬拼,对方的人数太多了,想要见缝插针都难。不过,方洪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便继续的下达了命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手底下所有的士兵尽皆从腰间解开了一个羊皮袋子,将袋子的塞子一拔,便朝着远处狠狠的抛了出去。

    这些火油都是他从各地县城的库房中搜刮来的,也不仅仅是火油,还有什么石灰粉呐,火药啊,他全部都打包带着了。

    不过,如今吹得是北风,扔石灰粉不好使,正好背着风,倒是这火油可以生效。无数的火油扔了出去,那些士兵站的密集,只觉得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

    待他们搞清楚状况之后,只觉得亡魂大冒,这还得好?身上沾染了火油,只要敌人一放火,他们肯定会被活活烧死。

    “跑啊,快跑!”前面的士兵意识到了不好,立刻就拼命的往后面挤去。而后面的人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旧站在原地,被突然一个推搡,自然是站立不稳。几乎在瞬间,大明军队的战阵就乱了起来。

    当然,方洪其实没有放火的打算,还是因为风向的原因,此刻放火,火焰是朝着他们这里刮来的,一个不好,他这点家底可都得折损在这里。

    好在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么一扔火油,敌人果然自乱了阵脚。趁着混乱的机会,他吩咐队伍,紧跟着溃败的明军,再次的一阵砍杀,使得敌人的混乱再一次的加剧。

    “该死!”徐平山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红了,这帮敌人也太阴险了,竟然玩了这一手。他以前都是跟北方的鞑靼打仗,也从未见过这等手段,心中只觉得敌人的首领过于无耻。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七章 全军覆没
    “快,刀盾手后撤,骑兵营上!”徐平山在这个时候,终于决定动用底牌了,在北方大地上,骑兵营简直就往噩梦一般的存在。想要供养一个骑兵,耗费的资源是寻常士兵打的数倍,折损一个,他们都得心疼的要死。

    但是,他这命令下的有点想当然了,如果在平时,他命令一下,刀盾手自然会后退,但此刻刀盾手中局势混乱无比,传令兵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而方洪手下的士兵,则是严格的按照方洪的指挥,专门挑选敌人薄弱的地方下手,然后让敌人的混乱进一步的扩大。隐约之间,他手下的士兵,都在不断的切割明军的阵型,让对方的力量一步步的分化,然后被迅速的吞噬掉。

    因为局势过于混乱,徐平山却未能发现这一点,依旧在不住的下达着命令。他可没有方洪这么强大的精神,可以随时监控住战场的局势。

    “撤退,快点撤退啊。”徐平山暴跳如雷,心中焦急无比,刀盾手不让开位置,骑兵又怎么有冲刺的空间?他在大声的喊着,但声音却很快湮灭在一片嘈杂之中,个人的力量,在这广袤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

    “随我过来,紧贴敌人阵型。”方洪的双目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念头在快速的运算,他的念头已经监察到远处敌人的骑兵开始汇聚,如何能不知道对方的打算。所以,他根本不给对方机会,死死的贴身缠着溃败的明军。

    徐平山在远处也只能干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骑兵比步兵更难控制,那些战马要是受了惊,那可就完蛋了,所以,他只能焦急的等待着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地方终于空了下来,倒不是说刀盾手撤退成功了,而是他们要么被杀死,要么彻底被打的四处乱窜了,战斗力几乎全部丧失。

    “骑兵,冲!冲!”徐平山等到了机会,牙齿都要咬碎了,用最大的力气吼了一声,似乎要将身体内全部的怒气都爆发出来。

    “哒哒。”远处的骑兵,迅速的拉扯着缰绳,驱使着胯下的马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每一匹马都是优选的良种马,腿细身长,肌肉强健,以大豆鸡蛋喂食,毛发油光发亮,看上去气势十足。

    而马背上面的骑士,一个个身穿着镶嵌这铁片的皮甲,手中拿着长刀,面色肃穆,杀气十足,这些骑兵跟鞑靼骑兵还不同,鞑靼骑兵都是轻骑兵,以骑射为主。而这支大明骑兵却是真正的重骑兵,以战阵冲击为主,乃是真正的大杀器。

    方洪的双目之中倒映着光芒,这支重骑兵的气运汇聚一体,凝结无比,任何血肉之躯在其面前,都得被生生的冲散。

    方洪手下这些人,虽然力气强大,但装备太差,再加上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厮杀,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一旦被这支重骑兵给冲击到,基本上都得化作肉糜。

    但是,明军所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他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人……还有神!

    “哗啦。”就在马匹的冲锋速度加快到最高的时候,地面忽然凹陷下去一个个一尺来深的坑洞。马蹄子一踩踏,直接滑落了下去,在这等高速之下,马蹄立刻就被折断,而马背上面的骑士,则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最前面一排马匹翻到,而后面的则避闪不及,生生的撞了上去,也跟着摔倒在地上。如此这般,整个骑兵队伍瞬间混乱了起来,在这等高速冲锋下出现这等变故,那实在是最要命的事情,五千人的骑兵营,直接折损了大半,那战场之上人马相互的堆压在一起,看上去可怖也带着一点可笑。

    徐平山脸上狰狞的表情也直接凝结住了,旋即变得煞白,又变得铁青,而四周的军官和士兵也是瞠目结舌,这可是最精锐的骑兵营,连一个敌人没杀死就折损了大半?

    远处被张宗演挟持着的徐光祚也是面如死灰,莫非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明么?区区五千兵马,竟然击溃了三万的精锐边军,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一旦京城沦陷,那大明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彻底宣告灭亡,另一个则是如同宋朝一般,龟缩在南方重新组建一个小朝廷。但不管哪个结果,他都承受不了。

    “方小子下手还是挺快的。”张宗演看着五千骑兵就这么溃败了,心中也有点惊异,虽然有了五千军队在,大明国运对其造成的压制小了很多。但方洪毕竟是神祇,神祇的神通就算不被国运压制,也会被军队的气运压制,方洪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近乎于无。但见其表现,竟然能在这么大的压制下还能动用些许神通,那只能说明方洪的意志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

    “好了,既然你的军队已经溃败了,那你的作用也就没了,走吧。”张宗演一拍徐光祚的肩膀,将其松了开了。

    大明的国运未绝,所以这徐光祚一身国公气运依然和大明相连,他可没有傻到去杀一个国公爷,这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

    但徐光祚却并未离开,现在离开有什么用?刀盾手被击溃,骑兵营被击溃,三万大军已经失去了大半力量,剩下的士兵士气降低到最低,战斗力还能剩下几分?

    “将这些骑兵的兵器铠甲都扒下来,你们快些换上。”方洪看了一眼四周,明军的战斗力基本已经丧失了,他便转头对着手下的士兵说道。

    他手底下的人当即欢呼了一声,直接往那些躺了一地的骑兵哪里跑去。这些骑兵身上的铠甲是牛皮混合铁片制作的,轻便又结实,而使用的长刀又都是精品,换上这么一身,那战斗力肯定增加十倍不止。

    一帮人就像是饿了许久的狼群,也不嫌沾染了血肉,直接扒了下来就往身上套。在这个时候,徐平山还打算指挥手下去趁机偷袭,但大部分的士兵已经溃散而逃,哪里还能听他的命令?那些能听他命令的,人数也不足一千人,估计还没上去偷袭,就被人给杀了个干净。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八章 江彬的困境
    “伯爷,我们赶紧走吧。”在京城的内城的一处宅子之中,江彬端坐在案几之前,面色阴晴不定,而在他的边上,则是一个武官打扮的汉子。

    自从正德死后,他的形势立马变得不妙了起来。其实他早就有所准备了,似他这样的存在,就是皇帝的一条狗、一把刀,皇上要用你的时候,你得拼命的叫唤,但是,一旦皇上不需要你了或者皇上死了,那也就到了殒命之时。

    江彬掌握了锦衣卫和东厂,前些日子还动用权势将团练营改为了威武团练营,自任提督,几乎掌握了京城三分之一的兵权。但是,这有什么用?他能够掌握权力,全都是依靠皇帝,那些人并非他的心腹,一旦皇帝下旨,他立马什么权力都没了。

    如今虽然新帝未定,但可以预见的是,新帝为了稳定人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大奸臣。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么死,要么逃。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造反,但是先不说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就算有人愿你跟你,就凭那几千人也别想翻起太大的浪花来。

    “真的到了这一步了么?仙师到底去哪了?他说了要救我一命的。”江彬暗暗的咬牙,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的权势,而他最后的希望就是方洪了。

    只要仙师在,谁人可以杀他?在他的心中,仙人是无可匹敌的。但是,自从皇帝死后,仙师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这让他的心里一直在发慌。

    “伯爷,我们走吧,内阁已经在讨论新帝人选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若是迟了怕是得生变。”他身边这个武官不知道自家伯爷在迟疑什么,再次的劝告着说道。

    “去收拾东西吧。”半晌之后,江彬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等不起了,幸好前些日子南方发生了叛乱,才导致迎立新帝的事情被耽搁了下来,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如今听说平叛的大军已经和叛贼决战于黄河之畔,估计很快就有结果,若是再不跑,可就没有机会了。

    那武官立刻走了下去,找了一些亲信,迅速的开始忙活,行礼财物基本上已经被收拾好了,只要联络好城外的人,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江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漆黑的夜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往日的风光和权势,此刻仿佛如梦幻一般。

    “伯爷,我们可以走了。”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先前那武官再次的折返,身上换了一身便服,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每个家丁都孔武有力,身后还背着重重的行囊,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金银,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走吧。”江彬最后留恋般的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然后大步的跟着这些人一起朝外面走去。逃离了京城之后,他就会往关外而去,只有躲到关外,才能躲避大明的追捕。

    一行人快速的走出了大宅院,此刻街道上静悄悄的一片,天上也看不到一丝月光,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伯爷,您是打算去哪呀?”但是,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几步,却在一个转角之处,走出来一队士兵,为首的却是锦衣卫中的一个同知,也算是江彬的老下属了。

    “冯玉,是你!”江彬心里突然一惊,旋即就有了悲意,自己这四周竟然被人给监控住了,而且还是自己以前的属下干的,这让他升起了一股被背叛的感觉。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人可都是墙头草,早就知道自己要垮台了,肯定着急忙慌的讨好新主子呢,也顺带让他们自己撇出去。

    “这大晚上的,伯爷怎么不睡觉啊。”冯玉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个上司,嘴角露出了笑容,看着这位权势滔天的权臣在自己面前露出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还真是舒爽啊。

    “走,我们回去。”江彬一挥袖子,直接迈步走了回去。他的职位和爵位都是皇帝封的,哪怕那些大臣想要对付自己,在新帝未上位之前也奈他不得,最多只能想法子将他软禁在府内。

    “真是可恨!”回到了宅子之内,一个家丁在大门给拴上,而江彬则是一脚踢在一个桌上,将桌子直接踹翻在地,他的胸膛不住的起伏,可见他的心中是如何的气愤。

    其余几人也是战战兢兢的站在屋外,面上满是愁容,如今这外面竟然被人给监视住了,那他们就别想逃跑了。

    “啊……啊……”就在整个府邸都陷入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一直黑漆漆的乌鸦自远处飞了过来,停在了窗沿之上,扯着嗓子不住的大喊。

    “真是天要亡我么?”看到了这只乌鸦,江彬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惨然,乌鸦不详,莫非自己真是死路一条了?

    “咕噜。”那乌鸦的翅膀一甩,一个小竹筒自它的身上掉落了下来,落到了江彬的脚下。江彬一愣,旋即将竹筒给捡了起来。

    竹筒的里头有一封信,他随手就给打了开来,“今夜子时,打开东直门。”在这封信上就写了这么一行字,但是,落款却让江彬大喜过望。

    方洪!落款写着方洪二字。

    他可是知道,这方洪就是仙师的名讳,仙师果然没有放弃他,看来他这次可以保住性命了。江彬这个时候也不敢想的更多了,只要能保住一命就老天保佑了。

    但是,他如今面临着一个问题,他被软禁在府内,根本无法出去,又怎么有机会打开东直门?这无法完成仙师交给的任务,仙师肯定也不会救他啊。

    江彬的面色再次变换了起来,眉头紧锁,此事事关他的性命,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定得牢牢抓住不放。

    这人的潜力还真是无穷的,面对着生死的压迫,还真的让他想出了一个法子。

    “李琮,我们能拿出多少金银?”他一回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而先前那个武官赶紧走了进来。

    “伯爷,我们这次携带的金子一百两,银子三百两,银票三万两。”李琮略一思索,便将具体的数目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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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九十九章 翠玉坊
    “东直门的守将是叫李春元是吧?”江彬的一只手轻轻的敲着桌面,口中则是喃喃的说道。

    “是的伯爷,正是李春元。”李琮点了点头,那个李春元世袭了个指挥使的位置,不过不怎么成器,喜欢耍钱搏戏,日子过得端是惨淡。

    “好,一会儿你出门去,把我们所有的钱财都交给这个李春元,而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让他在子时的时候打开城门。”江彬抬头对着李琮吩咐说道。

    “伯爷……我们连府邸都出不去啊……”李琮有些为难,如今府邸的四周被无数双眼睛给监察着,只要他们一出门,就得被人发现。

    “没事,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一会儿我会出门,他们肯定会跟着我。到时候你乔装打扮一下,偷偷出门去,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江彬摆了摆手,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计,李琮只要听他的命令就行。

    “好,卑职这就过去。”李琮点了点头,不过看大人这副模样,应该心中有了谋划,他也就不插嘴了。

    在吩咐好了之后,江彬整了整自己的情绪,然后迈步往门外走去。他这刚一出门,冯玉等人再次的跟了过来。

    “伯爷,您这是又准备去哪啊?”冯玉仿佛一头幽灵,静静的站在江彬的身后,面上似笑非笑,满是戏谑。

    “出去逛窑子,你要跟着么?”江彬没好气的看了冯玉一眼,大步的往前面而去。冯玉身后的两个锦衣卫下意识就要去拦截,但被冯玉给止住了。

    “我们保护好伯爷就行,其余的事情不用管。”虽然江彬倒台已经是定局了,但如今新帝未至,江彬依旧是平虏伯,依旧提督着东厂锦衣卫,也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他们可没有资格管上司的私生活。

    江彬冷笑了一声,大步的朝着前面走去,而他的身后,则跟了一大帮子的人,一步都不肯离开。

    冯玉的眼中闪耀着寒光,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逛窑子,真是骗鬼呢吧,肯定是有什么阴谋。不过,就算有阴谋他也不怕,在这京城之中,如今江彬孤立无援,难不成还想跑了?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江彬还真的是去逛窑子的,他直接就去了京城内最大的青楼翠玉坊,叫了最当红的姑娘,玩的是不亦乐乎。这倒是苦了冯玉等人,只能在后面眼巴巴的看着,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就在江彬等人离去的时候,在其府邸的后门,李琮打扮成下人的模样,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快速的出了门,往东直门的方向而去。

    ……

    “嗝……”在翠玉坊中,江彬深深的打了个酒嗝,一股子浓郁的酒气喷了出来,而他的四周则围绕着一圈当红的歌姬。

    “冯玉,冯玉!”他似乎喝的有点醉了,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酒壶,扯着嗓子冲着外面喊道。一直外面的冯玉赶紧走了进来,眼神凌厉的看着屋内。

    “伯爷,您是打算回府了么?”江彬一直留在外面,这让他始终有些不安,听闻对方呼喊,心中便是一喜。

    “这翠玉坊太吵了,让其余人给我滚蛋,今儿个我要包场!”江彬一手拉扯住冯玉的袖子,大喊着说道。

    “伯爷,您喝醉了,说的是醉话,您最好回去歇着吧。”冯玉身上一拍,将江彬的手掌给拿了开来,口中一字一句的说道。

    “啪,”江彬猛然跳了起来,一巴掌抽在冯玉的脸上,他这下子下手很重,冯玉的左半边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你!”冯玉当即就火了,一个丧家之犬也敢打自己?他下意识就要还手,但江彬死死的看着他,仿佛一只嗜血的狮子。

    江彬压抑的太久了,自从他上次被人掌控,然后将正德推下水后,他的心中就憋着恐惧。最近一些时间,他又遭遇了那么多的不顺,时刻被面临着死亡。所以在今日多喝了些酒之后,一股脑都爆发了出来。

    这下子,冯玉的手再也拍不下去了。这位毕竟是他的上官,虽然他不怕江彬,但也不能动手,这就是体制,这就是规矩,除非他以后不想在这混了。一个敢打上官的下属,以后谁人敢用你?

    “快去,伯爷我要包场,让其他人都给我滚蛋!”江彬在说话之间,直接从屋内冲了出去,冯玉怕他丢了,只能阴沉着脸,紧跟在他的后面。

    能到这翠玉坊来的,都是京城内的达官贵人,随便砸一个,家里的背景都很深厚。若是在几个月之前,江彬在这的权势就是最大的,任谁见了都得躲着。但这个时候,江彬已经失势了,话语权哪里还能剩几分。

    他这么冲着外面喊,外面的人很快就被惊动了,人们待到看清楚是江彬之后,面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冷笑和怜悯。

    看来这位平虏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竟然跑到了青楼里面撒酒疯,以往这位可是跺脚朝堂都会震颤的主儿啊。

    江彬在外面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肯走的,反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个时候的江彬,还能威胁的了谁?等新帝一上位,就是他的死期。

    “你们竟然不听本伯爷的话,我要杀了你们!”江彬跌跌撞撞的,看着外面的人竟然不理睬他,他的口中怒吼了一声,然后一把从一个锦衣卫的腰间抽出了一把腰刀,直接在青楼里面乱砍了起来。

    “啊……”楼内一片混乱,那些本来准备看热闹的人也坐不住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不小心被宰了,那乐子久久大了。

    “伯爷喝醉了,快点夺下他手里的刀!”冯玉一看这个状况,脑袋都大了,能进入翠玉坊的人,可每一个是简单的,万一今天在这死了一两个,那他也得跟着受牵累。

    听了冯玉的吩咐,四周的锦衣卫立刻冲了上去,把江彬围了起来,准备伺机躲下腰刀。但是,江彬能得到朱厚照的信任,可不是靠一张嘴,他自身的武力也是不俗的,在其将腰刀舞动起来后,竟然无一人可以近身。

    感谢伊云台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八百章 城破
    江彬疯狂的一顿乱砍,直接有好几个公子哥被砍伤了,不过,在一众锦衣卫的努力之下,他手里的刀还是被夺了下来,几个人牢牢的将其按在那里,丝毫不得动弹。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此刻江彬的酒意已经彻底的激发了出来,脑子里混沌沌的一片,被人压住之后,便大声的喊叫着。

    冯玉呆着一边,满脸愤恨的看着江彬,这王八蛋都快倒台了还不消停,可不要连累到自己以后的仕途啊。

    “啊……我要杀了你!”在不远的地方,一个公子哥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左手,上面刚刚被江彬给砍了一道大口子,此时血流如注,将其半边衣服都给染红了。

    他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此刻见到江彬被抓住了之后,直接冲了过来,一拳砸在了江彬的肚子上。

    “呕。”江彬刚刚喝了满肚子的酒,被这么砸了一下,直接就吐了出来,劈头盖脸的吐了这公子哥一脸。

    浓郁的酸臭味瞬间传了出来,那公子哥的身上黏糊糊的,全是呕吐物。那公子哥差点没有晕过去,双目圆睁,身体不住的颤抖,精神都快崩溃了。他感受着头脸上那滑腻酸臭的秽物。狂叫了一声后,上前冲着江彬就是一顿乱拳。

    他也是出自于书香门第,平日里自诩风流,如今被人吐了一脸,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而冯玉则是站在一边佯装没看见,他认得这个公子哥,是户部左侍郎家的公子,家中的势力也是不小,不是他这种级别可以得罪的,犯不着为了江彬和对方翻脸,再说了,江彬刚刚还打了他一巴掌,他还巴不得这个公子哥替他多打两拳呢。

    “你们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小王八蛋。”江彬醉眼惺忪,拼命的挣扎着,要跳起身来打人,但被一众锦衣卫给按着,他根本就动不了。

    “还想打人?我先打死你!”那公子哥鼻子都快气歪了,一只手抓住了江彬的头发,往一边的桌面上用力的一磕,江彬的口鼻之间立时鲜血横流,看上去凄惨无比。

    “让我也来踹一脚!”先前被砍伤的可不仅仅是这么一个,还有其余几个倒霉蛋也受了伤。就算那些没受伤的,也被江彬给吓了一跳,此刻有仇报仇,没仇解气,都上来对江彬拳脚相加。

    没过一会儿的功夫,江彬的脑袋就肿的跟猪头一样,身上也全是拳脚的印子。

    “你们……你们这些人,等仙师过来,将你们统统都杀了。”江彬努力的抬起头,嘴巴咧开,一道血线从他的口中流出。他的眼中满是歹毒和怨恨,杀了,都杀了!

    “哼。”那些公子哥只当他说的是疯话,在打了一顿出气之后,也都各自的散去,没有再搭理。

    “伯爷,您这还好吧,你说你好好的逛窑子不成么?非要打人,这些人可不像卑职这么好说话呀。”冯玉走到了江彬的身边,口中阴阳怪气的说道。

    “还有你,还有你这个墙头草,等到仙师来了,连你也一起杀了。”江彬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癫狂,大声的说道。

    “你说要杀卑职么?那我可等着咯。”冯玉不以为意,看来江彬是疯了,不然脑子里也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彬张了张嘴巴,面上只是露出怨毒,却不说话。

    “咚……咚咚……”就在这场闹剧草草收场,众人准备离去的时候,外面响起了竹梆子的声音,这是更夫在打更。

    一快两慢,代表了三更天,而三更天,则是子时。

    “子时了么?”江彬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拳头也紧握住了,仙师让他子时打开东直门,如今已经是子时了,也不知道李琮成功了没有。

    在过了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之后,外面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整个京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成功么……”在江彬的心里,忽然涌现出来浓浓的失落,这是他最后一点指望了,若是还不成功,他就代表他最后一点活路也被断绝了。

    “轰。”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忽然之间,只觉得屋子都在震颤,然后就看到一道火光自东南方向传来,紧接着外面便传了一阵阵的厮杀之声,似乎发生了惨烈的战斗。

    “这……这是先是来了?”江彬猛然抬起了头,先是愣神,旋即就变成了狂喜。对对,仙师说子时打开东直门,东直门不就在东南方向么?看来仙师来救他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整个翠玉坊中的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这大晚上的,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声响?

    他们没有想到是有人会来攻打京城,这开什么玩笑,自大明立国以来,京城就从未被人攻打下来过,哪怕当年土木堡事变,瓦剌人都止步于京城的高墙之下。

    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就算发生宫变了,京城内发生战斗,那只会涉及到政治上的冲突,莫非是几位阁老未能谈妥新帝迎立的问题,直接开始打起架来了?

    众人在心中满怀恶意的想着,心里却没有多少担心,外面闹的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又不会牵扯到他们的头上,只要把门一关,日子照样过着。

    “不好啦!叛军杀进来了!”就在他们准备照常玩乐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叛军……什么叛军?”听到这话的人一头雾水,大明发生叛乱了么?哦,对了,前些日子江西宁王旧部造反,确实闹了一阵子,但定国公不是派人去镇压了么?敌人也就四五千人,应该很容易就能平息的呀?

    “快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冯玉的心里头涌起了深深的不安,便一挥手,对着手下一个锦衣卫说道。

    那锦衣卫一点头,然后快速的出了门,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大人,不好了,是叛军杀进来了,内城已经被攻破了,他们正在四处抓人,不少大臣都在他们手中。”东直门一开,内城就宣告被破,在内城中住着的可都是王公大臣,这些人被一股脑都抓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正文 第八百零一章 江彬翻身
    “什么?”这个消息,就如同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任何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迅速的变了脸色。如果仅仅是宫变,他们倒无所谓,但如果是反贼入京,那事情可就大条了。那些反贼可是杀人不眨眼,他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子弟,肯定是首先拿来开刀的对象。

    “此话当真?”冯玉的面上大惊失色,这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前几天还听说定国公已经派遣兵力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还能有假?那些反贼刚刚从户部尚书的家中出来,一会儿就得到这来了。”那锦衣卫一脸的焦急,就差赌咒发誓了。

    “好,我们快些离开。”冯玉的脑子里晕乎乎了,京城被攻破了,那就意味着大明的江山要亡了呀,一旦京城内的王宫大臣被抓住,那各地的士兵谁来掌控?说不定会有些野心家趁机割据一方,使得天下重归乱局。

    “嘿嘿,你们还想走?是仙师来救我了,仙师来救我了啊!”江彬在地上狂笑了起来,他敢肯定,这必然是仙师的手段呐。

    “这个疯子!”冯玉狠狠的吐了一口浓痰,吐到了江彬的身上,如今大明都快亡了,老子才不惯着你呢。

    他在吐完了之后,便领着几个人快速的往外走。他仅仅是一个同知,在这京城根本算不上个人物,那些反贼应该不会注意到他。只要他小心一点,应该能平安度过此劫。

    但是,他刚刚推开门,却发现门口站了一队士兵。这些士兵身穿了黑色的衣甲,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长刀,人群中有人高举着火把,看上去杀气腾腾。

    一看到这些人,冯玉差点腿脚没有软了,他常年在京城厮混,当然知道京城士兵是什么玩意儿,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世袭的,武器或许不错,战斗力也有,但绝不会有这么大的杀气。那眼前的状况就很好解释了,这些人分明就是叛军啊。

    “千户大人说有个叫江彬的人在这里,你们可认识江彬?”领头的是赵成,这次众人能够这么轻易的进入京城,也是有了江彬相助,所以,在进城之后,方洪第一时间就让赵成过来寻找江彬。

    “江……江彬?”冯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想了起来,江彬先前一直在说仙师回来救他的,莫非你这不是在说疯话?

    赵成见其嗫嚅不言,直接将其推了开来,走入了翠玉坊之中。

    “是……是方洪仙师的人么?小人在这。”江彬刚刚被暴打了一顿,此刻看上去无比的狼狈,但精神却很好,一见到赵成等人进来之后,便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完了……完了呀……”几乎在同一时刻,整个翠玉坊里的人都觉得天塌了一样,怎么这好好的,整个大明的天就变了呢?江彬这条丧家犬,竟然重新的变成了下山虎,一口就能将他们咬死。

    ……

    在这个晚上,岂止是翠玉坊不得安宁,整个京城都震动了起来。一个个王公贵族被人从大宅子里抓了出来,城内的守军几乎未做任何抵抗,就被人给击败了。

    这也怪不得城内的士兵太废物,主要是这次袭击太突然了,再加上敌军进城之后,各种大炮火铳不方便动用,只能跟叛军进行巷战。要知道,方洪手下的军队都是精锐,最不怕的就是巷战。

    几乎刚刚过五更天的时候,整个京城就彻底的换了个主人。

    “仙师,这就是太和殿了。”江彬被救出来之后,就赶紧去洗漱了一下,然后紧跟着方洪的身边。他可真是太感激方洪了,若非得其相助,他就得死在这地方了。

    太和殿是皇帝上朝的地方,在高高的台阶上摆放着一个龙椅,江彬将方洪领到这里,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而二人身后的赵成等人也是双目中露出了一丝炙热,这就是皇帝老儿的龙椅么?只要登上去,那就是皇上了。

    只要千户大人成了皇帝,他们这些人都是从龙的功臣,必然封公封侯,富贵享用不尽啊。

    “别耍这些心眼,江彬,我交给你个任务,你老实帮我完成就行。”方洪笑了笑,抬头看了江彬一眼,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皇位他可不能登,修行和富贵,你只能选择一个,似他这等境界的存在,若是胆敢称皇,必然会降下大劫,直接抹杀,世上可没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除了……

    方洪忽然想到了兴王,兴王武道修为可怕,神躯亦已经显化,实力或许还在自己之上,却敢登上这个皇位,那必然准备了极多的后手。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羡慕,想要得到什么,必然会失去一些,皇位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束缚。若是心被捆缚住了,又如何能超脱?

    “仙师请说,小人必然赴汤蹈火。”江彬搓了搓手,面上带着恭敬之色,方洪不肯登基,这让他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你曾经是朱厚照的亲信,应该知道国库和内孥大约有多少银子吧?我需要你替我将两库的金银都给我弄出来,还有京城厉害的匠人,你也想办法给我登记造册,我要全部带走。”方洪缓声的开口说道。

    “仙师大人,您是打算离开么?”江彬大吃了一惊,这京城乃是国家核心所在,一般人攻下了京城之后,肯定迫不及待的想办法登基为皇了呀?就算不登基,也会想法子挟天子以令诸侯,怎么会轻易的放弃这到嘴的肥肉。

    “是啊,这京城非是久留之地,我手下只有几千人,莫非你想让我留下来跟大明军队硬碰硬?这京城于我而言,不过是镜中花而已,看着漂亮,其实都是假的。到时候我会去关外,若是你不肯跟我走,我想办法把你送出海。”方洪抬头看着天空,此刻大明的国运貌似缩成一团,并未攻击,但实际上是在积蓄力量,若是自己不赶紧走,肯定会受到冲击。
正文 第八百零二章 拉拢
    “嗒嗒嗒。”在皇宫宽阔平坦的石板地面之上,一个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身处在文华殿内的众人则是心脏一缩,心中升起了紧张的情绪。

    方洪等人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兵将各个王公大臣从他们的府邸中抓了出来,内阁的八个阁老,六部尚书侍郎,大理寺、都察院的寺卿御史,一股脑的都被抓了过来。这些人是大明权力的掌控者,平日里随口一句话,都能使得天下震动三分。

    “吱呀。”文华殿的大门被推了开来,一束并不明亮光芒从门缝照了进来,给大殿之内带来了一线光芒。殿内的众人惴惴不安的看向门外,待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忍不住的心神一震。

    “江彬!”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身武官的官服,虽然面上仍然有淤青,但看上去却充满了压迫性的气势。

    一众掌握了大明权力的重臣,在看到来人之后,忍不住的惊叫失声,面上露出了不敢置信。

    “诸位早上好,没想到吧,我们会在这个情况下见面。”江彬的腰间挎着一柄长刀,一手按在刀柄之上,面上全是笑意。

    “江彬,此次的事情是你弄出来的?”杨廷和看到江彬在这里,心中乱成了一团,不由的大声说道。

    昨天晚上没有丝毫预兆,大明的京城便落入了敌人之手,而他们这些大臣也被人一股脑全给端了,如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我也只是仙师的一条狗而已,怎么会有这个能耐?这次能拿下京城,不过是仙师施展了一点点小手段而已。”江彬大笑了一声,他自从将正德推入水中之后,便一直心怀着恐惧,如今正德死了,京城也被攻破了,他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

    “真是卑劣之徒,竟然以当狗而沾沾自喜。”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冷哼了一声,面对着江彬的威势丝毫不惧,此人做惯了言官,连皇帝都敢喷,更别说江彬了。

    “卑劣之徒?嘿嘿。”江彬的眼角一提,露出了一道狠厉之色,忽然腰刀一抽,长刀猛然劈砍而出,那御史的脑袋直接被砍断了一半,一道灼热的血液从其破口出喷涌而出,溅了满满一地。

    而那御史则是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然后身体直直的倒了下去,。

    整个文华殿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大半的大臣眼中都露出了畏惧之色,或许他们曾经掌握了极高的权柄,但此刻他们也仅仅是普通人而已。

    “老子就是一条狗,一条会咬人的狗,谁敢不听话,我就咬谁?”江彬桀桀的笑了起来,状若疯癫,一边笑着,一边用自己的衣角擦拭刀身的血迹。

    “江彬,你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若是仅仅为了杀人,那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杨廷和的拳头紧紧握住,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首辅,此刻依旧能保持住几分镇定。

    “哈哈哈,杨阁老快人快语,我这次过来呢,就是想要找些人手,你们也知道,这京城如今乱成一团,仙师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的身上,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只好过来劳烦各位大人了。”江彬将长刀归鞘,慢条斯理的说道。方洪命他将两库的财宝都搬运出来,还需要对所以的工匠登记造册,他以前只是武官,这些东西并不熟悉,他为了办好此事,便将主意打到个这些大臣的身上。

    他这话一出,整个场面就沉默了下来,原来这个江彬是来招安的,不过,一旦帮助江彬,那就等于彻底背叛了大明,以后子孙都跟着蒙羞。他们是万万不敢答应此事的,因为他们也清楚,这些人别看现在占据了京城,但根基薄弱的很,是不可能掌握整个京城的。一旦这些人被赶走,那当初投靠的人肯定会遭到清算。

    “怎么……没人愿意么?”江彬笑眯眯的看着众人,眼睛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一众大臣继续低头不语,江彬的笑意更甚了。

    “来人。”他见众人不说话,也不着恼,只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很快便有几个士兵走了进来,面容严肃的站在江彬身后。

    “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人带到武英殿去,其余的人不要动。”江彬在人群中指了二十几个人,让士兵将他们带离这里。

    如果有人仔细辨认的话就会发现,带去武英殿的那些人都是杨廷和那一派系的人,而留下的则是以前正德派系的人,如今是以陆完为主。

    待到那二十几个人被带离了之后,江彬命人将大门给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陆完等人。

    “江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能够坐到这么高的位子,都不是傻子,隐约的已经能猜到江彬的意图了,但陆完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陆尚书,哦不,应该叫陆阁老了,恭喜您升任次辅,还未能当面道喜呢。”江彬拱了拱手,十分客气的说道。

    “江伯爷有心了。”陆完的脸上抽了抽,如今他这个内阁的阁老性命掌握在江彬的手中,哪里还有什么欢喜可言。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仙师虽然攻占了京城,但并没有取代大明的想法,几日之后大军就会撤离,到时候各位依旧是大明的肱骨之臣,权力丝毫无损。而我需要人帮我做事,若是你们配合,我这就去把杨廷和那帮人给杀了,从此以后,就无人可以跟您抗衡。要知道,现在皇位可还未定呢。”江彬将陆完拉到了一边,口中悄悄的说道。

    此话一出,陆完的眼睛之中便闪过了一道精光,江彬这话,已经完全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中了。掌握内阁,他就可以有权利决定新帝的人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自己也能学一学曹孟德,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说实话,他的心中已经很心动了,但一直以来的道德标准,让他无法下定决心,给这些反贼做事,若是传了出去,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当然,若是陆阁老不答应,那我就去找杨阁老了……你们双方……只能有一个能活着……”江彬伸手拍了拍陆完的肩膀,轻声的说道。
正文 第八百零三章 走人
    江彬用的力气不大,但陆完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千钧重的石头压着一般,肩膀陡然一沉,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只会暗中助你,也希望你不要把此事说出去。”陆完终于还是做好了决定,但是,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这是当然,我们只要结果,只要你能帮助我们做事,其余的我们不会多此一举的。”江彬笑了笑,然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些人可靠么?若是你手下的人将此事传出去,那可不要怪到我的头上。”见到陆完答应了此事,江彬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放心吧,我若是需要他们做事,会让他们立下投名状的,若是泄露出去,那就一起死。”陆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在文华殿内的大臣虽然都是跟他一个派系的,也以他为主,但这些人都是重臣,跟他最多是盟友关系,而非等级森严的上下级,所以他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会不会跟他一条心。但陆完也不怕,他若是想要用谁,肯定会让其下投名状,比如说一起造假账,如此就可以将那人牢牢的捆在自己这边。当然,如果那人不肯合作,那就直接杀了便是,大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肯做事的人。

    “很好,那就希望我们这次合作顺利了。”江彬略有些惊异的看着陆完,没想到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陆阁老竟然有这么狠毒的心思,不过,他就喜欢这样手段强硬的人。

    他在说完之后,便一拂袖子,朝着屋外走去。

    “江伯爷……我希望您允诺的事情能快些做到……”看着江彬要走的,陆完又叫住了他,然后伸手隐秘的做了一个向下挥砍的动作。这个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他快点诛杀了杨廷和等人。

    “放心吧。”江彬摆了摆手,大步的走出了文华殿。不过,在踏出文华殿的那一刻,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灿烂笑容变成了冷笑。

    想要杀死杨廷和?怎么可能,老子可还等着看你们狗咬狗呢。

    江彬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杀死杨廷和等人的打算,而且,也没有准备替陆完保密。等他利用完陆完之后,便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带着大明国库里的银子直接走了,而留下杨廷和和陆完等人开撕去吧。

    陆完背叛的大明,肯定会受到千夫所指,杨廷和那帮人一定会想法子撸掉陆完,而陆完为了自保,肯定也会想法子对付杨廷和。如此一来,大明的内部肯定会更加动荡,而大明越混乱,对于仙师来说必然就越有利。

    江彬能入正德的眼,那说明他很会做事,也很会做人。方洪交给了他任务,他不仅要完成的漂漂亮亮的,还会超额的完成,如此才能让仙师看到他的能力。

    而一个人,只有显露出能力,才能有更大的价值,这是江彬的生存之道。

    ……

    有了陆完等人的帮忙,大明的国库和皇帝的内孥中的钱财很快都被登记了出来,国库中一共八千八百四十二万贯的铜钱,内孥中则是五百三十六万贯钱,盐课二百万引,茶课八万九千斤,粮食二百九十三万石。

    这些东西,都是大明一年税收的总额,看上去很多,但主要原因是现在还是年初,各地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没有拨出去,不然肯定所剩无几了。

    至于工匠,那就更好办了,直接找到工部就好了,所有的匠户都会在工部留有记录的,一共有五千三百二十七个匠人,这些匠人有的精擅房屋建造,有的会制作火器,还有的能冶炼兵器,都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而且身为匠户又不可能从事其他工作,这技艺倒是精湛的很。

    “仙师,所有的东西已经登记完好了。”在太和殿之中,江彬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送到了方洪的面前。

    方洪随意的拿了几本翻阅了一下,里面写的十分详细,出了有具体的数据之外,还有东西的成色都一一的分级归类,使人看了一目了然。

    “很好,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一会儿你拿着此物,口念“收取,将两库中一半的财物收入此物之内,余下的一般不要动,也不准任何人贪墨。”方洪将一块非金非石的碎片递给了江彬,吩咐着说道。

    “是……”江彬十分激动的将那碎片拿在了手里,此物肯定就是仙家的宝贝吧,莫非佛家一沙一世界一般,里面蕴含着一个世界?

    他在激动之余,倒是忘了问一下方洪,为什么不将国库中的钱财全部收走,却还留下一半。

    方洪之所以没有全部取走,那倒不是为了大明的朝廷着想,主要还是因为一旦这些钱财全部取走,若是今年大明境内再发生什么灾难,就无法拿出赈济的银子了。百姓是无辜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致使满地饿殍。

    江彬花了一天的时间,将两库内一半的财产都给搜刮走了,因为辎重都放在须弥界之中,众人在撤离京城的速度非常快,哪怕多了五千匠户的拖累,他们依旧只用了半天就离开了京城。

    五千匠户,并不仅仅代表的是五千个人,这些匠人还有妻儿老小,方洪命江彬做了划分,家中有六十以上老人的,可以留下,其余的人连同家人都得一起带走。

    为了避免这些匠户逃走,每个人的脚上都带上了一副脚铐,所有人的脚铐还以细铁链相连,一个都不要想逃跑。

    这些匠户过惯了逆来顺受的日子,倒是也没有多少反抗的,乖乖的跟着队伍一起前进。甚至于,在走了几天之后发现这些士兵纪律严明,并未对他们进行打骂,他们对这支叛军还升起了些许好感。

    匠人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很难有上升的机会,平日里在工部做事,动辄就受到欺压打骂,连银子都会克扣,但他们除了忍耐,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如今从京城中出来,反倒觉得解脱了一般。
正文 第八百零四章 进入鞑靼
    因为人数太多,大大的拖延了前进的速度,一直走了有十天,众人才出关而去。本来边关的守卫还打算拦截众人的,但他们的精锐部队在上次的战斗中几乎丧失殆尽,根本不是方洪等人的对手,直接被破开了关门,一路畅通的进入了鞑靼的范围。

    “终于出来了。”在离开大明之后,张宗演和方洪二人身上那无形的压力顿时减轻了,方洪的实力也在呼吸之间恢复了正常。大明国运对于他们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增强,若是再耽误几天,怕是真的要受不住了。

    方洪默然无语,回头看了一样大明的方向,整个天下的格局,很快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我前几日就送信入鞑靼,博迪他们应该知道我们要进入草原了吧。”草原上的风十分猛烈,吹得方洪的衣袍烈烈作响,他的眼睛却眺望着地平线的尽头。

    “呜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悠长厚重的牛角号声从远处传来,而紧接着,无数密集的人马从天边开始出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开始靠近。

    “哒哒。”这是无数的鞑靼骑兵,身穿皮甲,腰跨弯刀,胯下骑着蒙古马,虽然马匹的个子不高,但这么多骑兵汇聚在一起,声势依旧十分惊人。

    在场的所有士兵,心神陡然紧张了起来,这些骑兵的数量他们的数倍,若是真的要打起来,他们怕是不占优势。

    “不要紧张,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方洪笑了笑,挥手示意众人将兵器给放下来。听到他这么说,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骑兵在靠近他们的时候,迅速的停了下来。鞑靼人擅长骑马,出生后就在马背上长起来的,所以几乎是一勒缰绳,马匹便停住了脚步。

    在这支军队的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马车,是由八匹雪白的骏马拉着。马车通体涂抹了金漆,还镶嵌了无数的珠宝美玉,看上去华丽至极。

    “上师,您终于回来了。”在马车之中,一个穿着鞑靼汗服的男子跳了下来,笑容满面的对着方洪说道。

    博迪跟以前相比,多了不少威严气度,唇上留着两撇胡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堂皇之气。看来他已经逐渐的掌握了鞑靼的局势,不然养不出这么厚重的气势。

    “博迪,这么久不见,你倒是成熟了不少。”方洪打量着博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若非上师帮助,博迪此刻怕早就是一堆黄土了,哪能有今日之景。”博迪虽然已经是一国之君了,但此刻在方洪的面前,仍然带着几分惶恐。这位上师当初可是以一人之力扭转了乾坤,使得他有了上位的机会。

    “哈哈哈,往日的事情何须再提,对了,你的师父呢?”方洪看了一圈四周,却没有发现杨敬业的踪迹。

    “师父去了阿泰勒,最近一些时日瓦剌不太消停,师父帮我坐镇在阿泰勒。”瓦剌和鞑靼是世仇,时常爆发矛盾,当初瓦剌强盛,便拼命的折腾鞑靼,在瓦剌衰败之后,鞑靼也同样的报复了回去。

    “看来杨叔很看重你这个徒弟,他这等闲云野鹤,竟然也会为你操心。”方洪有些意外,当初杨敬业可是连教私营的教头都不肯做,如今却肯替博迪戍守边关,倒是改变了很多。

    “我本拟是想让师父留在宫中享福的,但师父觉得自己的武学到了瓶颈,便主动要求去战场突破,我只得封其为昭毅将军,前往了阿泰勒的战场。”博迪露出了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道。

    “杨叔竟然要突破了,真是可喜可贺呀。”杨敬业可不同于张宗演,张宗演曾是龙虎山天师,和神道关系密切,借助神力可以推演出更深层次的武学妙法。而杨敬业不同,杨家拳术本就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术,不讲养生长寿,只求痛快杀敌。以杨敬业以前的实力,已经是历代杨家人中最强的了,想要再做突破,那可是难比登天。

    “对了上师,您这次前来鞑靼,是所谓何事?怎么带着这么多的人?”博迪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在所有人的身上掠过,瞳孔的深处露出了一丝疑惑和顾虑。没有任何一个君主会喜欢自己的国家内部出现这么多不可控的存在,哪怕这些人不会伤害到他。

    “我决定以后留在鞑靼修行,便拖家带口的赶来此地了。”方洪似乎没有发现博迪的异常,很平淡的说道。

    “……若是上师需要,可以来本汗的皇宫,本汗必然全力供奉。”博迪的面色微微一僵,旋即又大笑了起来,十分豪爽的说道。

    “皇宫就不去了,不若请大汗赐予我等一块土地,我带着我的人去哪里就行了。”方洪摇了摇头,鞑靼皇宫乃是鞑靼的核心,国运压迫或许没有大明那么严重,但依旧会很不方便。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不知道上师需要哪块土地?”听到了这话,博迪的心中反倒安定了下来,鞑靼地广人稀,大半的土地都无人居住,送出去一块土地倒也无妨。

    博迪迅速的让人拿了一份山川堪舆图过来,在这份图纸上面,不仅绘制了鞑靼的疆域大小,还有南边的大明、北面的瓦剌,东面的朝鲜以及西面赤力把里和乌斯藏的部分山川地貌。这个地图放在这个年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国之重器了。

    方洪仔细的看着堪舆图,手指在上面划过,最后落到了一处,眼睛亮了起来。

    “说来也是巧了,这块阿勒泰地区倒是挺合我的心意,不若大汗就将此地赐予我吧。”方洪指着鞑靼西面的一小块土地,开口说道。

    “阿勒泰乃是我鞑靼和瓦剌以及赤力把里的交界之处,向来是百战之地,上师不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么?”见到方洪选择了此地,博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此地贫瘠,常年交战,确实不适合人来居住。

    “不用了,此地甚是合我心意,倒是谢过大汗的好意了。”方洪摆了摆手,他看中的就是此地处于三国的交界处,若非如此,他还不选呢。
正文 第八百零五章 阿泰勒城
    此地处于三国交界,必然气运混乱,不受三国的国运控制,在这等情况下,方洪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来。而且,只要他在此地建城,便可以凭此为根基,将自己的主场优势进一步的扩大。

    “既然上师坚持,那本汗也就不多赘言了……哈哈,此处风大,也不是说话之地,上师随我去大帐中饮上几杯奶酒吧。”博迪也没有再劝说,便将话题一转,邀请方洪上马车。

    “不用了,还是赶路要紧。”方洪很客气的拒绝了,他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人呢,还是早些安顿下来比较好。

    “上师,您这可就不对了,我好不容易与您见面,岂能不共饮几杯?在这说了,此地离阿勒泰还有极远的距离,也不在意这么一时半会的赶路时间,等吃完饭之后,本汗派兵护送你们过去。”博迪见方洪拒绝,便再次的劝说着说道。

    阿勒泰在鞑靼的最西边,离此处怕是有千里之遥,以这将近两万人的规模,怕是要赶路许久。

    “哈哈哈,哪用如此麻烦,对我来说,到达阿勒泰却是也就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方洪忽而大笑了一声,而博迪却是眉头一皱,面露不解。这堪舆图上看上起隔得很近,但实际却差了数千里,莫非上师不会看堪舆图?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呼。”以方洪为中心,整个草原上忽然起了一阵风,而四周也是水汽滚滚,云霞飞舞,刹那间就起了变化,仿佛大雾弥漫了过来。

    雾气越来越浓郁,将所有人都给包裹了起来。紧接着,雾气就化作了一股大力,将这将近两万人的队伍给托了起来,升升的飞入了半空之中。

    “神灵……神灵伟力……”博迪的瞳孔中倒映出这个宏伟的场景,嘴巴张的老大,他差点都忘了,这位上师大人可是拥有神通的,而且神通还特别惊人。

    “长生天……是长生天显灵了……”除了博迪之外,其余的骑兵也纷纷下马,跪倒了一地,这可是真正的神迹啊,只有神灵才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够震惊了,但真正呆若木鸡的,却是被云雾簇拥住的众人。飞行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几乎所有人小时候都幻想过飞行,但今日真正飞行起来之后,那就只剩下震撼了。

    方洪静静的站在一朵云层之上,他已经步入了显化之境,神躯迈入了不朽,对于天地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别说是两万人,就算是十万人,他一样可以搬运起来。

    神话传说中的移山倒海便是指的这等存在,哪怕在神道昌盛的年代,显化境界,也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此地离阿勒泰有数千里之遥,但方洪飞行的速度非常之快,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便跨越了大半个鞑靼。

    方洪选择飞行,除了想要节省时间之外,另一个重要的打算就是震慑。他早就看得出来,博迪对于他的到来未必是多么欢迎的,毕竟不会有哪个帝王会希望自己的国家内部出现一个凌驾于自己之上的人,这样会动摇他的统治。

    为了避免以后出现乱子,所以方洪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敲打了博迪一番,希望对方不要做蠢事。

    ……

    阿勒泰附近有一座小城,就叫做阿勒泰城,处于阿勒泰山脉的脚下。因为连绵不尽的阿勒泰山脉的缘故,此处到成了一处天然的防线,可以用来抵御瓦剌的进攻。

    在这阿勒泰城中,驻扎了五千余士兵,因为此地常年打仗的原因,这些士兵几乎个个都是精锐,浑身散发着煞气。

    而这些士兵的头头,则是一个气质特殊的中年人,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但眼神却沧桑深奥,比许多老人的眼角都要睿智。

    此人正是杨敬业。

    杨敬业身穿了一身的粗布麻衣,虽然博迪封了他一个昭毅将军的散官,命他守卫阿勒颇城,但他却不喜欢做官,城内的事情基本上不会过问。

    来到此处快有一年的功夫了,他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亲手杀的人也有接近五百了,在瓦剌他甚至都流传这一个外号叫“屠夫将军”。

    不过,你要是光看人,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杀意,仿佛一个普通的中年汉子。

    “将军,瓦剌人又一次的过来进攻了。”在城头之上,杨敬业微微的眯着眼睛,听完了亲兵的汇报,心神没有丝毫动摇。

    “瓦剌不知道抽了风,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三次攻打了,这未免也太执着了。”杨敬业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只是叹了一口气。

    “准备迎战吧,就用我教你们的拳法。”杨敬业半晌之后,才又吐出了几个字。他当初在山西创立了心意拳,如今到了此地当了将军,便将心意拳传授给了众士兵。

    心意拳是一个十分容易上手的拳法,从一开始娓娓道来,并不复杂,但却蕴含了大量的武学真理,也是杨敬业一身拳法的总结。可以这样说,你只要能练的精了,就必然能够成为一代大师。

    这话听起来怪异,好像任何拳法练到深处都能成为大师啊。其实不然,你如果给人练杨家拳法,除非你是天纵奇才,可以突破拳法本身的桎梏,才有更进一步的希望,不然最多也就最多比寻常武者厉害一点。

    但这心意拳,杨敬业已经将前路给你规划好了,一切都在拳中,你练得越深,领悟的就越多,哪怕一个普通人,只要肯吃苦,都能受益匪浅。

    这阿勒泰的士兵学了杨敬业的拳法后,在加上战场上的磨砺,实力果然大增,几乎一个都能打寻常四五个。所以在瓦剌人的眼中,杨敬业和他的士兵简直就是一个噩梦。对于瓦剌的统治者而言,这个阿勒泰城也是一个必须要搬掉的绊脚石。

    得了命令之后,杨敬业的亲兵便拿着他的手令,迅速的开始调集兵马,准备迎战攻击过来的瓦剌军队。
正文 第八百零六章 瓦剌
    在阿勒泰城之外,驻扎了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这支军队中士兵的打扮跟鞑靼人很像,都是身着皮帽皮袍,背负短弓,腰间挂着箭囊,这些人都是来自于瓦剌,一个跟鞑靼同宗同源的汗国。

    二者尽皆隶属于蒙古帝国,不过鞑靼是黄金家族的宗室,也就是成吉思汗的嫡系,相比起瓦剌而言,鞑靼要更为正统一些。当然,这些其实用处不大,一切还是得凭实力说话,当初瓦剌强势的时候,鞑靼一样被欺负的跟狗一样。

    “阿尔斯楞,这就是你所说的屠夫将军所在的城池?”在军队之前,有两个瓦剌贵族正在说着话,其中一人看上去十分轻松,倒是另一人却面色紧张,看着阿勒泰城的时候有些忌惮。

    “苏赫巴鲁,你从未与那屠夫将军交战过,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可怕。他的体内具有强大的神力或者是魔鬼的力量,比狮子猛虎还要厉害,哪怕我们瓦剌最厉害的勇士,都不会是他的对手。”阿尔斯楞想到最近一年来和杨敬业交手的经历,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强烈的忌惮。

    “你的胆子太小了,根本就不像是我杜尔伯特部的勇士。”苏赫巴鲁大笑了一声,瓦剌分为四部,他们属于杜尔伯特部。“而且,人的力量再强,也不是火炮的对手。我这次前来可是带了这些大家伙过来的,哪怕是真正的神灵,都要被一炮给打趴下。”

    苏赫巴鲁指着自己的不远处,那里放置着十尊巨大的火炮,通体暗黄色,黑洞洞的炮筒仿佛一张吞噬人的大嘴。

    “难道使用这些东西就是勇士了?我们瓦剌人凭骑术和弓箭征服四方,何时需要靠这些东西。”阿尔斯楞被苏赫巴鲁这么一嘲讽,心中也来了几分火气。自己的这个同伴,自幼都是在极西之处的哈萨克汗国成长起来的,而在最近几十年,哈萨克汗国附近的一个叫奥斯曼的国家逐渐强盛,奥斯曼的火器和武力都发展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地步,非是人力可以抵挡的,你若是没有亲眼见到,肯定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等杀器。

    苏赫巴鲁原本也觉得蒙古的骑兵是天下无敌的,但在见识到奥斯曼帝国的火器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世道已经变了,当初无往不利的蒙古骑兵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这些火炮是他通过贿赂的手段得来的,近些时日奥斯曼正在爆发内乱,对于军备的管辖也比较松散,所以才让他轻易得手。

    得到这些火炮之后,他也不敢在奥斯曼附近使用,万一被追究责任,那他肯定会死的很惨。所以,他便携带着这些火炮回到了瓦剌,准备借着这些火炮重复瓦剌的荣光。

    “哈哈,阿尔斯楞,我这就让你瞧瞧这些火炮的力量。”苏赫巴鲁一挥手,他身后的一些士兵就迅速的开始往火炮口中填充炮弹。

    “当啷。”炮弹被填入了炮膛之中,一排士兵高举着火把,迅速的将引线点燃。“嗤。”引线迅速的窜出一道火线,而苏赫巴鲁则轻轻的捂住了耳朵,眼睛看向了城墙的方向。

    “轰。”一发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阿勒泰的城墙之上,那由砖石打造的城墙,竟然连一下子都未能坚持,便被轰塌了小半。

    因为鞑靼和瓦剌都属于蒙古,而蒙古又是游牧民族,在修建城墙方面并不如何擅长,再加上这阿勒泰是小城,根本经受不住炮火的轰击。

    紧随着这声炮响,那其余的九尊火炮依次的爆发出无尽的火力出来,瞬时就将阿勒泰城给淹没了。强烈的声势似乎要撼动整个山脉,几乎所有人都仿佛觉得世界末日要降临了。

    城头上面的士兵,根本无法抵御火炮的威力,呼吸间便有数百人被撕成了碎片。城下的瓦剌士兵看的愣神,这城内的士兵各个都是高手,武力很高,区区五千人就能压得他们数万人喘不过气来。可今日在这火炮的面前却都像纸糊的一般,如此巨大的对比,让他们的大脑有些拐不过弯来。

    阿尔斯楞的耳边嗡嗡作响,一方面是被震的,另一方面却是被这火炮的力量给惊吓到了,有了这些火炮在,天下何方势力能是对手?而那个奥斯曼帝国,又该是何等的可怕?

    “火炮,这些瓦剌人竟然有火炮,而且感觉比大明的虎蹲炮还要厉害!”杨敬业身在城内,也感觉到了这些火炮的可怕之处。

    “将军,我等快些撤离。”他的几个亲兵快速的围了过来,想让他快些撤离这里。敌人的火炮太猛烈了,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不用,退后有什么用,你若是退了,敌人就会前进,总有一天你会退无可退的。”杨敬业身形如同一杆长枪伫立在那里,浑身气势凌厉,体内血气翻涌,双目之中闪耀出无尽的战斗欲望。

    火炮又如何?不过是些许外物而已,他不信自己会被一些外物给打倒。

    “且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来。”他的身形猛然窜出,几步便跃出去十几丈,双脚在倒塌的城墙边上一用力,便升高了一丈有余,又借力了几次,便迅速了翻过了城墙而去。

    “是屠夫将军!”他这一出城,就被阿尔斯楞给发现了,不得不说,杨敬业的声名还是很有压迫力的,哪怕在这个时候,阿尔斯楞的心中都怀着浓浓的忌惮。

    “屠夫?那他今日怕是要成为被屠杀的那一个了。”苏赫巴鲁挑衅似得看着杨敬业,他自哈萨克汗国回来后,正是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若是这次能杀了这个屠夫将军,他在瓦剌的威望将达到一个顶峰。

    “火枪手,准备!”苏赫巴鲁立时下了命令,他身后的数百士兵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火枪,死死的瞄准了杨敬业的身体。

    在奥斯曼帝国,火枪是新军的标配,而且管控没有火炮这么严格,他付出了一些金银财宝,很容易就可以搞到手。
正文 第八百零七章 人力不敌火器
    杨敬业一看那么多瓦剌士兵举起了火铳,眼睛微微一眯,火铳他还是认识的,以前还打过交道,当初白莲教受到围剿,他就是因为被人拿火铳围住,差点没有身死。

    对于这些火器的威力,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过,相比起六七年前,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增加了太多。

    而且,他知道这些火器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必由人来掌控。他或许无法以肉身硬抗火铳,但这火铳的威力再大,也得能打到人才行啊。

    “射击。”苏赫巴鲁大喝了一声,一道道的烟雾便从枪口腾腾冒出,一颗颗弹丸朝着杨敬业的身上而来。

    奥斯曼帝国的火器水平是要超越大明的,大明到如今还在使用的是火铳,需要点燃引线才能击发,而奥斯曼帝国使用的叫火绳枪,已经摒弃了引线,在使用上更为方便。

    几乎在众人击发火枪的一瞬间,杨敬业整个人便直直的往下一压,整个人往地上一贴,那些弹丸全部都打在了空处,偶尔也有几发流弹是朝着地面射来的,但他只是往边上一滚,便将其全部躲过。

    “更换队列。”虽然杨敬业躲过了第一次的攻击,让苏赫巴鲁的心中大吃一惊,但他依旧迅速的指挥着队伍,刚刚第一波射击的人迅速的退去,而后面的人迅速跟上。

    奥斯曼帝国组建了新军,在屡次的对外战斗之中,已经逐渐的摸索出了一些经验,苏赫巴鲁是全盘照搬的,若是真的碰到奥斯曼的军队,那肯定会被打的跟狗屎一样,但放在这瓦剌和鞑靼之间的战场上,却可以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后面的队伍上前一步,半跪于地,然后迅速的激发火绳枪,又是一波弹丸倾洒了出来。这一次,苏赫巴鲁也知道了杨敬业的厉害,便命人不要密集发射,而是分散一点,这样可以扩大杀伤的范围。

    “嗖嗖嗖。”一颗颗的弹丸密密麻麻的遍布杨敬业的周身,杨敬业在这一刻心神高度的紧张了起来,浑身毛孔炸开,大脑高速的运转。他的双腿在地面连续的踩踏,身形矫健如龙,在虚空中荡出了一道道的虚影,在弹丸的间隙之间见缝插针,不住的闪躲。

    “换!”苏赫巴鲁继续的喊道,第三队的士兵迅速跟上,将第二队给替换了下去,又是一波弹丸射了过来,杨敬业在原地不住的腾挪,再次的将所有弹丸躲了过去。

    因为装填弹药需要时间,在连续三次射击之后,这边的士兵立时哑火了。而杨敬业趁着这个机会,身形瞬间往前跨越,朝着瓦剌这边冲了过来。

    “放箭!”眼看着杨敬业要杀过来了,而自己这边的枪手又熄火了,阿尔斯楞便让自己身后的骑兵开始放箭,打算阻拦面前这个凶人。

    “火掷弹,扔。”但是,苏赫巴鲁的速度比他更快,在其身后,当即有十几个士兵,将手中一个黑漆漆的长颈圆瓶状的东西给扔了出去。

    “轰隆隆。”这十几个瓶子出手之后,瞬间便爆炸了开来,里头爆发出一团火光,声势比火绳枪要大的多了。

    此物叫做火掷弹,一百年前就被人创造出来了,但因为攻击距离和稳定性的原因,一直未能广泛使用,但苏赫巴鲁却觉得这东西很有潜力,便造了几个出来玩玩。

    这东西说起来也是不复杂,就是在密封的铁瓶中灌入火药,再以引线点燃。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铁瓶会爆炸开来,以造成极大的杀伤。

    若是需要增加威力,还可以在瓶内装入一些铁砂和碎铁片,在近距离中,那威力可比火绳枪要大的多。

    “嗖嗖嗖。”这个火掷弹突然的爆炸,让杨敬业根本就未能反应过来,待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里面密集的碎片已经迸发了出来。

    “刺啦。”十几道碎片此刻变成了锐利无比的凶器,直接掠过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血肉之躯上打出了一道道的痕迹,最凶险的一块碎片,已经穿透了他的腹部,进入了体内。他原本灰色的麻布衣裳,此刻尽皆被鲜血给染红了。

    修行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可以逐渐收敛精气,最大化的保存体力了,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体力在迅速的流失,仿佛决堤的大坝一般。

    “哼。”在最后关头,杨敬业猛然一收缩肌肉,将强行止住了所有碎片的前进势头,若非如此,他怕是连内脏都得受到创伤。

    在这个年头,外伤还容易解决,可一旦遇到内脏受损,那可就麻烦了。

    “哈哈哈,阿尔斯楞,我们赢了。”苏赫巴鲁看到杨敬业受伤,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刚刚其实也是挺紧张的,他的这支队伍,就算面对数千人的骑兵也不怵,可差点就在这么一个人的面对栽了跟头。若非有这火掷弹出其不意的攻击,今日胜负还真的难说。

    “是啊,我们赢了。”阿尔斯楞至今有些未能缓过神来,这就是火器的威力么?竟然如斯强大,哪怕是神灵也难以抗衡啊。

    “砰。”杨敬业咬着牙齿,脚下猛然在地面一踢,地上无数的碎石子,便快速的激射了出去。他如今的力气都有数千斤之巨,这些石子在其力气的加持下不比弹丸差多杀。

    “嗤嗤。”站在最前排的一种火枪兵,直接被石子洞穿了身体,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眼见着就不活了。

    “什么?还能动!”苏赫巴鲁十分的意外,眼前这个男子挨了十几个火掷弹爆炸的冲击,竟然还能有余力,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一头熊在这个情况下也难以存活吧。

    “放箭,所有人放箭。”那些火枪兵还未能装填完毕,而火掷弹也没有了,苏赫巴鲁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幸好在这个时候阿尔斯楞反应的较快,让他身边的士兵迅速放箭。

    无数的箭矢如蝗虫般飞来,蒙古人的箭矢都是短箭,方便骑马的时候射击,但威力和速度都不是最快的。以往的时候,杨敬业也不怵这些箭矢,但今日,他却升起了一丝力有未逮的感觉。
正文 第八百零八章 为武道讨一个说法
    面对着无穷无尽的箭矢,杨敬业的无力之感更多的是来自于心灵。他习武四十多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武痴,他一向只信奉自己拳头和武力,认为世间一切都是虚妄,只有自身的力量才能长久,而他最大的心愿也是走向武道的巅峰,看一看更高处的风景。

    但是,在今天遇到的事情之后,他的心思却动摇了。他苦练了数十年的武力,却比不上一个拿着火器的普通士兵,这几乎要让他的心灵蒙上尘埃,他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怀疑。武力练得再强有什么用?这些火器必然会继续发展,在数百年前,火药仅仅只能用来做焰火,而如今已经可以用来杀人,那再过几百年呢?火药会发展到何等可怕的地步?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武力发展的再厉害,也受不住火器的攻击吧。

    “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矢遍布了天空,这些箭矢的速度比不上火枪的弹丸,以往他的时候,他可以轻松的接下来。但在今天,他却产生了迟疑,或者说是不自信。

    “兵器再强,也终究是外物,我不信我会输给这些外物。”杨敬业咬了咬嘴唇,双目之中布满了不屈,他想要给自己这数十年练出来的拳术一个交代。

    动念之间,这些箭矢已经近了他的身边,他的精神高度的凝聚,却没有丝毫闪躲,反倒迎面往这些箭矢那里撞了过来。

    “轰。”他浑身的气血沸腾,原本紧绷的伤口,却有一丝丝的鲜血渗透了出来。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接近无漏,但却被火掷弹给炸伤了,几乎破功。他这强行提起气血,自身的精气却以极快的流逝。

    一根根的箭矢,刺破了他的衣服,却在碰到他身体的时候被弹了出来。杨敬业对于自己身体的运用几乎到了一个极致,几乎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箭头在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却自动的被滑开,只是刹那之间,地上便抖落了一地的箭矢。

    不过,杨敬业身上的衣服也很快被打的破破烂烂,只剩下一根根的布条连在身体之上。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沉静可怕的下山猛虎,一步步的迎着箭矢,向着前方走去,似乎路途再艰难,也抵挡不住他的步伐。

    苏赫巴鲁和阿尔斯楞只看得心惊胆战,尤其是阿尔斯楞,更是觉得这个屠夫将军太可怕了。以前他跟杨敬业交战的时候,杨敬业从来都只是凭借着身法躲开弓箭袭击的,但今日却以肉身硬抗箭矢,对方的危险等级在他的心里再次升了几个级别。

    “火炮装填完毕!”就在杨敬业离瓦剌队伍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苏赫巴鲁的手下走了过来大声的说道。

    “快,快点瞄准,准备放炮!”苏赫巴鲁一勒缰绳,迅速的往后退了许多,然后命令手下的士兵开始开炮。

    这些火炮并无精准射击的能力,因为它们在被发明出来之后,就是为了对付大规模军队或者城池用的,根本就不需要用到对于个人的精准打击。

    一帮士兵费力的开始转动炮口的方向,大致的朝着杨敬业那里瞄准了过来。一共十尊火炮,大约花了小半刻钟的时间才调整好。

    这里除了因为火炮太过于沉重之外,另一方面是杨敬业始终处于一个移动的状态,虽然他移动的速度很慢,但他只要稍微移动一点,这些士兵就得重新调整。

    他们后来之所以能够调整好角度,跟他们的技术没有任何关系,主要原因是……杨敬业停止了移动。

    杨敬业站在战场之中,眼睛死死的盯着火炮的方向。万千的箭矢依旧在不住地撞击到他的身上,却被他那如同老牛皮一般的皮肤给牢牢挡在了外面。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头涌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要硬抗火炮。

    如果是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做出这等不智的事情。人力再强,也不可能和火炮相抗衡,若是挨上一记,必然会被炸成碎末。

    但是,他今日经历了火器的冲击之后,他对于自己的武道产生了怀疑。所以,他想要通过和火炮的对抗来证明自己的武道,若是对抗失败,他宁愿死去。

    “轰隆隆。”十颗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炮膛中飞出,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散发着灼热的高温,还裹挟着可怕的力道,任何在前面的事物都将被摧残成粉末。

    杨敬业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着,生物的本能让他想要逃离,但是,他强行以自己的意志克制住了,反倒一步越出,狠狠朝着离他最近的那颗炮弹上面撞去。

    “砰。”灼热的炮弹和他的身体撞击到了一起,杨敬业的手臂本来是架在身前的,直接被巨大的力量给砸的断裂,而炮弹的余势不减,继续的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一大口血从他的口中吐出,他的身体猛然朝着后面抛飞了出来。以他的力量,或许能通过预判躲开炮弹的轨道,但绝对无法硬抗。

    “砰砰。”大半的炮弹从他身边飞了过去,砸在了远处的阿勒泰城之中,毕竟这些火炮的准头很成问题,想要打中一个人并不容易。但是,他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依旧有两颗炮弹落到了他的身上。

    “咔嚓。”杨敬业身上的骨骼瞬时就砸断了大半,整个人如同一个破烂口袋,身上血肉模糊,鲜血自他的口鼻中溢出。

    “我……不甘心,我练武至今,但求一个说法。”他的双目圆睁,对于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悲哀的了。他坚信的道路,在一些外物面前不堪一击。

    “我不甘心!”一道无比执拗的念头自己的心中突兀升起,他在心中大吼了一声,哪怕浑身精气在流逝,他依旧疯狂的调动自己的肌肉,强行的刺激自己的潜力。

    “咔嚓。”在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他的躯体最深之处,竟然升起了一道道的力量,这道力量十分巨大,比他以往所有的力量要巨大十倍百倍。

    如果张宗演在这里就会发现,这道力量来自于……神藏。
正文 第八百零九章 我欲建城
    神藏就是窍穴,打开了神藏,人体内蕴含的巨大力量便会迸发出来,不仅寿元大增,就连实力也能出现一个快速的增长。

    能否打开神藏,是评判一个人是否成为超凡的标准。就如以前的杨敬业,虽然体能实力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巅峰,但却未能超凡,依旧是一介凡夫。但自他打开神藏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了超凡。

    在强烈的刺激之下,他的神藏强行被打开。但是,这一切来的有点晚了。因为他身上的骨骼被打断了大半,哪怕力气增长了,断掉了手脚也发挥不出实力来。

    “砰。”杨敬业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他的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哪怕是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朝闻道、夕死可矣。他终于发现原来武道的前路并未断绝,火器会更新换代,那武道也能一直前进。

    “割下来他的人头,用竹竿挂着。”苏赫巴鲁看着杨敬业似乎不动了,便让几个士兵将其头颅给割下来,这可是让瓦剌闻之色变的屠夫将军,能杀了他,那可是一个极大的战功。

    几个士兵听了吩咐,便小跑着走了过去。不过,瞧着他们的动作,依旧怀有几分紧张,这位在他们的眼中,那可真算得上是非人的存在了,只要未能彻底确认他已经死了,众人就不敢掉以轻心。

    几人走近了之后,看着杨敬业的模样,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他们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连死人都见过不少,但从未见过像对方这般凄惨的。

    浑身大半的骨头已经碎掉了,软趴趴的躺在地上,而他的胸膛则深深的凹陷下去,前胸和后背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两寸,看上去极为可怖。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屠夫将军竟然还没有死掉,口鼻之间依旧在喘着气,甚至脸上还挂着笑容。

    “杀。”其中一个士兵壮着胆子,一刀猛然朝着杨敬业的脖子上砍去。而杨敬业的面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并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嘿……”士兵的面色狰狞,眼看着刀就到了杨敬业的脖子上。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暗,整个天地都黑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却发现一大片云层覆盖在天空之上。如果仅仅是一片云彩,那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但关键的是,云彩上面还站满了人。

    “咣当。”那士兵吓得手一哆嗦,长刀直接就掉在了地上,一脸呆滞的看着天空。这是神人下凡了么?怎么天上这么多人?

    而其余的人,也是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信奉神灵,但却从未见过神灵啊。所有人都有一种叶公好龙的心态,在未见到真龙的时候,总想着哪一天能见到真龙,可真当你见到了,那就只剩下恐惧了。

    “这里就是阿勒泰了么?”方洪将所有的念头尽皆收了回来,四周的水汽缓缓散去,众人逐渐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阿勒泰城是依靠着阿勒泰山脉修建的,可以看出,此地的金气极重,却不太适合植物的生长,看上去充满死寂的气氛。

    “神人保佑。”不论是瓦剌还是鞑靼的士兵,尽皆伏跪在地上,冲着方洪等人磕头不止,有些人甚至口中念叨着蒙古语,在祈求着神人的保佑。

    “杨叔,你这看起来有些不太妙啊。”方洪没有理会他们,反倒走到了杨敬业的身边,笑眯眯的说道。他自然看的出来,杨敬业已经突破了凡人的界限,迈入的超凡之境。

    他在说话之时,一丝丝的神力自他的手掌之中蔓延了出来,缓缓的没入杨敬业的体内。“吧嗒吧嗒。”杨敬业身上的骨头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给恢复到原本的位置,因为先前炮弹已经将骨头打的粉碎,这些骨头在修复的时候奇痒无比,便是杨敬业都后背出汗。

    他瘪下去的胸膛,缓慢的鼓了起来,破碎的肌肉也在不住的修复,一些逸散到四周的血液也蠕动了起来,从杨敬业的伤口之中钻了进去。

    原本还一脸苍白的杨敬业,很快呼吸就平稳了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红润。

    大约过了一刻钟,杨敬业一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深深的出了一大口气。虽然他依旧感觉自己的身体处处传来剧痛,但那些只是因为身体刚刚修复好还未能完全适应,根本上的伤害已经被修好了。

    “谢谢了。”杨敬业感激的看了方洪一眼,他虽然不怕死,但如果能有活命的机会,他也会珍惜的。

    “不客气,我将要在此地建城,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来此帮我训练护卫,。”方洪摆了摆手,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迈入了显化之境,对于世间的规则已经领悟极深了,虽然他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能超越五品神力,但使用的效率却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的时候他想要修复这等伤害,那至少也得花费十天半个月。但如今只要动用一丝生命规则,便可以将这个时间减少十倍百倍不止。

    就像他这次带着将近两万人飞行这么远的距离,可不像是以前那样仅仅凭借神通强行托运,还动用了风之规则,极大的减轻了自己的负担。

    杨敬业点了点头,他欠方洪这个人情太大了,做些事情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者说了,方洪的实力越来越强,他或许也能得到些许借鉴,让自己的武道之路继续的得以进步。

    “我们可就这么说定了……”杨敬业成了超凡,若是能来相助于他,他这方的实力也能增加不少。

    “今日我正欲在阿勒泰建城,尔等尽在,正好观礼。”说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阿勒泰山脉之上,方洪打算修建一座雄城,以整个山脉为根基,山即是城,城即是山。

    山城结合,会使得整座城池的气运雄浑而难以撼动,这也将成为他的大本营,便是有其余显化高手而来,也不能占到便宜。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神话一般,哪怕历数古往今来的帝王,都不可能做到这等事情。但方洪在突破到显化境之后,对于世人而言,他本身就已经是神话了。

    一个活生生存在于世间的神话。
正文 第八百一十章 通天城
    方洪的身形腾空而起,静静的悬立在半空之中。他的神躯驻守身体之中,念头化作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头神灵,将整个阿勒泰山脉给笼罩了起来。

    “咔嚓嚓。”原本倒塌了近乎一半的阿勒泰城,忽然间震动了起来,无数破碎的石头迅速的飞起,飞到了半山腰处,一层层的累积了起来。

    不少人连滚带爬的从摇摇欲坠的阿勒泰城中跑了出来,一脸畏惧的看着天空中的那道人影。这是才是真正的神灵,力量如渊如海。

    方洪要修建的城池巨大无比,将整个阿勒泰城全部给拆了之后,仅仅为新建的城池铺了个地基。

    没有了石料,他便将目光放到了阿勒泰山之上,伸手轻轻的一指。一座矮山上面的山石便迅速的开始剥落,在一道无形力量的掌控之下,被切割成七八尺长宽的方形砖石,一层层的继续在山腰处的地基上开始累积。

    城池修建的速度极快,只是小半个时辰,城池已经初具规模。在城池的最中心之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尖尖的方顶,一共九层,每一层有九丈高,越是往上,塔的宽度则逐渐降低。

    以这座高塔为中心,四周开始铺设出来一条条的街道。共分九条。紧接着开始建造民居,所有民居连接起来,就是一个圆形,一层层的向外建造,一共建了有九个圆。从天空往下看去,整个城池就是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咔嚓。”在九条街道的底下,裂开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沟渠。这是城池的排水设施,若是下了大雨,便会很快渗入底下,然后沿着沟渠流到远处的河流中。

    而在排水设施建造出来之后,在远处的山脉之上,山石忽然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河道,一直连接到城池之中。这条河道进入城池后,又分开了无数道的分叉,如同一颗大树上面伸展开来的枝丫。

    “去。”方洪屈指一弹,一朵灼热的火花落到了河道的起始之处,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四周的积雪迅速的被融化,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河水,灌入到了整个城池之中。

    河水逐渐的漫过了火花,但那火花依旧在灼灼的燃烧着,看上去神异无比。方洪已经成就了显化境,力量凭空显化,不朽不灭,他以自身念头化作了一朵火焰,凡间的水流无法将其扑灭。

    阿勒泰山的山势极高,在顶部是常年积雪,每逢春天解冻的时候,积雪便会化开,然后灌溉附近的土地。方洪将火焰置于河口处,可以始终保持着城内的供水充足。

    河道也搭建好了,城池的建造也就到了尾声。方洪没有在附近修建城墙,因为此城地处半山腰之上,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路上下,根本不需要城池。另一方面,这城池的民居共分九层,如同一个个圆圈将中心高塔包裹在中间,若是有强敌来攻,只需要将所有的民居门户一关,敌人必须要穿过九层民居才能进入到核心。

    毕竟,这城池通体都是由岩石建造而成的,坚固异常,比普通的城墙要坚固许多。再者说了,此城有方洪坐镇,若是真有人能打上来,那这座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吾今日于此建城,此城名曰……通天。”方洪身悬半空之中,声音如同雷霆,附近数百里方圆的生灵尽皆听到了此音。

    而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先前他用来切割石板的那座矮山,忽然间簌簌的掉下来粉末,两个巨大的金字出现在上面,正是“通天”二字。

    所以,这座城池叫通天城!

    此城纵横有接近十里,有可容纳五万人。水源自山顶而来,几乎永远都不用担心水源枯竭的问题。倒是粮食方面,却倒是有些困难,这山上是不方便种植粮食的,想要种粮必须要远处的山脚之下开垦土地。

    “这……这真是神迹啊。”阿勒泰山脚下的所有人震惊的看着这座凭空升起的城池,口中哆嗦个不停,此等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方洪的念头全部收归了体内,双目的深处露出了一丝疲惫,虽然他神通广大,但截山为城,也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赵成,此城可以居住五万人,你安排一下,争取早点将所有人给安顿下来。”方洪挥了挥手,将赵成唤了过来,然后他便抱着丑娃,带着谢朝雨,一起朝着城内走去。

    “是,大人。”赵成无比的激动,虽然他知道城隍老爷十分厉害,但如今显露出来的手段,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竟然凭空的造了一座城池出来,此等伟力,几乎是造化般的力量。

    方洪踏入了城内,携着谢朝雨母子二人走在城中的街道之上。城内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由石头制造而成的,看上整洁而厚重。

    每一块石头都有千斤之中,虽然石头与石头之间没有增加任何粘连的东西,但依然稳固结实,看上去恍若一体。

    沿着街道,一连穿过了九层民居,这才来到了那高耸如云的石塔面前。从山脚下看还不觉得如何,等靠的近了之后,才能察觉这石塔之巍峨。

    石塔共分九层,每层九丈,这就有八十一丈了,再加上尖尖的塔顶,一共是九十九丈。这座城池,方洪只取数之极。天命之下,九就是极限,再高就容易出问题了。他如今虽然实力大增,但也未到跟天命扳手腕的地步。

    “此处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方洪指着这座石塔,回头对着谢朝雨说道。谢朝雨看着这座高耸入云的高塔以及这凭空升起的城池,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在这笑容的深处,却是一抹苦涩。

    她很早就知道方洪身具神通,不过,方洪很少在她面前显露,她也未曾觉得如何。但今日,方洪以无上神通,飞遁万里,截山为城,已经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仙人一般了,这让谢朝雨由心的生出了一丝疏远以及……自卑,她总觉得,方洪变得太缥缈了,缥缈的如同梦境一般,只要一伸手,就会层层的破碎开来,永远的离他而去。

    当双方的等级相差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就会本能的生出隔绝来。谢朝雨只能用力的搂住丑娃,才能让其心中安稳几分。

    感谢山察wangh同学的打赏,摸摸大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一章 方旭
    时间一转,数月的时间便过去了,天气逐渐的转暖,阿勒泰山上生出了无数的绿意。在山脚之下,开垦出来了无数的农田,许多农人正在田地里忙活着。

    本来此地处于鞑靼和瓦剌的交界,当地人是不怎么擅长种植粮食的。但方洪从京城带来了五千的匠户以及他们的家人,或许是大明的百姓天生就对种粮怀有特殊的情感,安顿下来之后,便开始在附近开垦荒地,开辟出了大量的农田。

    此地的田地肥力惊人,随随便便种下去一点东西,就能给你发疯似得长出来。这可大大的刺激到了那些百姓,开垦起良田来更加具有动力。

    而且,城主大人可是吩咐了,所有开辟出来的田地,都归百姓所有,城内只收取一成的租子。这种好事到哪里找去?哪怕在古代那盛世贤君的年代也不可能有啊。

    “少城主,您慢着点,小心摔着。”在山脚之下,一匹小矮马的身上套着辔头、马鞍。丑娃……大名叫方旭,正骑在那小矮马的背上,在道路边上尽情的奔跑着。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十几个军汉,正小心翼翼的跟着跑,生怕这位小祖宗给摔了。这匹小矮马是博迪命人送来的,方洪见这东西稀奇,便选了一头最聪慧的送与了方旭。

    别看方旭如今才三岁不到,但能跑能跳,调皮的厉害,整个通天城除了方洪,谁也管不住他,就算他娘来了,也不好使。

    “我是无敌的大将军,杀呀。”方旭骑在小矮马上,手中提溜了一根树枝,口中扎呼呼的喊着,小脸激动的通红。

    在这通天城中,除了他父母之外,他接触最多的也就是那些军汉了。方洪平日里还要修炼,而谢朝雨负责城内的杂务琐事,一般情况下方旭都是跟着那些军汉一起玩闹的。

    可是,这些军汉基本上大字不识一个,说话也大大咧咧、粗声粗气的,这让原本看着还挺乖巧的方旭彻底被带歪了。

    而那些军汉也尝到了恶果,这位少城主越来越调皮,他们又不敢打骂,只能小心的担着,这叫一个难受哟。

    “哎呀。”这山下的道路并不平整,小矮马一脚踩到了一个小坑里,一脚落空,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直接把方旭给摔了出去。方旭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在草地上滚出去老远。

    “少城主。”这个变故,可差点没把大家吓死,这位可是神灵的孩子,若是出了意外,那可怎么办才好啊。

    不过,方旭自胎儿时期就被方洪用神力灌溉,身体皮实的很,别说从小矮马身上摔下来了,就算是从高头大马身上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他只是甩了甩脑袋,就迅速的自己爬了起来。

    “我是无敌的大将军,杀呀。”爬起来之后的方旭,似乎还没有闹清楚情况,依旧咧着个嘴,迈着小短腿朝着前面冲去。

    不过,他只跑了一半,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起来,一只有力的大手抓在了他的后背衣服上。方旭拼命的挣扎,但就是没法转过身来。

    “方旭,你太调皮了,这可不是好孩子。”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四周的军汉看到来人,纷纷止住了脚步,冲着来人行了一礼。

    “杨教头。”这些军汉的面上带着带着恭敬之色,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通天城的总教头杨敬业。

    杨敬业欠方洪一个人情,便留在了城内帮忙训练士兵。或许杨敬业是真的跟教头这个位置有缘,以前在白莲教的教私营当教头,如今在通天城做教头。

    不过,他教徒弟的本事那是没得说的,被他训练了短短数月之后,所有士兵的实力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体战斗力比以前增加了五成左右。

    这主要还是得归功于他发明的心意拳,此拳套路简练,却直指根本,包含了练法和打法,练拳的过程,就是实力迅速提升的过程。

    “杨爷爷,原来是你呀。”杨敬业将方旭放了下来,方旭这才看到了来人是谁,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上去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他倒不是怕杨敬业,主要是杨敬业跟他爹关系很好,不像那些普通士兵。万一这个杨爷爷去告状,那他的屁股就得遭殃了。

    “你父亲经常跟我说你聪慧伶俐,根骨又好,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杨敬业看着方旭,淡淡的开口说道。

    “杨爷爷,我爹真是这么夸我的?”方旭的眼睛瞪得大大,有些惊喜,也有些不太敢相信。他老爹对他可严肃了,竟然会在背后夸人?

    “这是自然,我骗你作甚。你父亲还说了,为了不浪费你的天赋,你从今往后,就得跟我学拳,还得学习读书识字。”杨敬业点了点头说道。

    “读书?练武?”方旭的小脸一下子变得刷白,他才不要读书练武呢,那样子多无聊啊,哪有骑马有意思?

    他下意识的就要转身逃走,但被杨敬业一把抓住,单手提了起来。

    “你爹还说了,如果你不听话,我可以按照军法处置你。小九子,违抗上官命令,军法如何处置?”杨敬业将方旭提溜到了身前,然后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军汉问道。

    “禀报教头,违抗上官命令,视具体情况,轻则三十军棍,重则八十军棍。”那小九子看着少城主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暗爽,听到杨敬业这么问了,便将自己的声音故意加大了几分说道。

    方旭一听这话,嘴巴当即就撅了起来,他最怕被打屁股了,一听至少要三十军棍,当即就怂了。

    “听到了么?”杨敬业看着方旭,冷声的问道。

    “知道了。”方旭显得有些有气无力,身体耷拉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当然,如果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是记吃不记打,别看他现在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旦你要是真的对他放松了,他立马继续翻天给你看。
正文 第八百一十二章 再临乌斯藏
    在通天塔的东侧,是一个宽阔的校场,有数百的士兵正赤着上身,在热火朝天的练拳,杨敬业穿着一身麻布衣裳,双目灼灼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是谁的动作做错了一点,他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下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了一个幼小的身影之上。“啪。”他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的甩了下去,抽在了方旭的后背之上。

    “练拳当有心,切莫三心二意。”他这一下用力很重,方旭的后背当即就多了一道印子,强烈的疼痛让其嘴巴瘪了瘪,似乎又要哭出来。

    但杨敬业根本就不理他,迈步从他的旁边走过,一鞭子又抽在了另一人的身上。那士兵因为看到方旭受罚,有些心不在焉,恰巧被其发现了。

    “方洪……你这心也太狠了,他还是个孩子。”在通天塔中,谢朝雨一脸焦急的看着塔下,方旭每挨打一次,她都觉得心如刀割。

    “男孩子嘛,多吃点苦总是好的。”方洪倒是不觉得如何,他在方旭胎儿时期便用神力浇灌,在方旭的体内蕴含着极高的潜力,若是不加以刺激,这身天赋可就浪费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纨绔子弟。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能理解方大元了。所有的父亲都是希望自己儿子变得优秀,当初他也很不理解方大元对他那么苛刻,等自己成为人父的时候,才觉得颇为感慨。

    “可他才两岁多,你就算是想要让他练武,应该等过些年再说啊。”谢朝雨还是十分不忍心,对着方洪央求着说道。

    “哎,你啊,慈母多败儿,你是没看那小子,最近实在是太调皮了。你现在不给他摆正了,以后那可更不好收拾。”方洪握住了谢朝雨的手,微微的摇了摇头。

    谢朝雨还待再劝,但看方洪的这副坚决的模样,只得把话又给咽了下去。

    ……

    夜幕降临,整个通天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户中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看上去充满了温馨的暖意。

    一轮硕大皎洁的明月,倒悬在半空之中,成为了通天城的背景。

    而就在此时,四周的月光忽然曲折了起来,似乎无数的镜子出现在半空,将原本平静的月光切的七零八碎。

    这些月光汇聚了起来,成了一个淡淡的身影。只是半晌的功夫,这身影便凝结的如同真人一般,正是方洪。

    “上次前往乌斯藏失败而归,是时候重新了解恩怨了。”方洪朝着西方看了一眼,旋即缓慢消散于虚空,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乌斯藏的境内。

    显化强者,心之所及,则身之所及,凭空显化,不滞外物。

    方洪一入乌斯藏,大明的国运便降临下来一丝,朝着他的身体压制了过来。“滚开,不要来烦我。”方洪的念头一震,一丝宏大的力量轰出,直接将这丝国运给轰散。

    大明虽然在乌斯藏建立了都司,名义上这乌斯藏也算是大明的一部分。不过,大明并未派遣流官和军队进入乌斯藏,偌大一个地盘,实际上的统治者还是乌斯藏本地人。所以,大明国运在此地的影响有限。

    方洪一入乌斯藏,第一感觉就是混乱,因为乌斯藏内部大大小小的势力不计其数,根本无法形成统一的国运,在他将大明国运降临的那一丝力量给击溃了之后,便再也影响他不得了。

    他丝毫都不隐藏自己的气息,将自己的力量肆无忌惮的释放了出去,而几乎在同一刻,一直陷入沉睡的白拉母,猛然睁开了眼睛,一脸警惕的感受着虚空中的那道气势。

    “那人又来了,他的实力增长好快,竟然已经迈入了显化。”所有的寺庙之***奉着的白拉母神像全部震动了起来,所有的白拉母都走了出来。

    白拉母在全盛时期,实力也不过是显化,如今分化成这么多的化身,虽然躲过了天命的抹杀,但实力也一落千丈,远非方洪的对手。

    她所有化身的面色尽皆不住的变化,此等强敌来犯,她该如何应对?在犹豫了再三之后,她所有的化身迅速的合并了起来,化作了九具身体,迅速的往西北方向而去。

    而她这么一动,方洪瞬间就感知到了,他的念头瞬间如同奔雷一般降临,朝着白拉母的身上镇压了下去。白拉母掌控住了整个乌斯藏,只要将其敕封,自己能窃取的天命之力将会极为客观。

    但是,就在他念头就要触碰到白拉母的时候,所有白拉母的手中,尽皆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青铜转轮,往虚空中一抛,直接将方洪的念头击溃,而她们则趁机的遁走。

    “这个东西……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在白拉母拿出转轮的时候,方洪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白拉母撕破了方洪的封锁,以更快的速度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乌斯藏的最西北之处,这地方叫色加尔,出了这里就是朵豁剌惕了。

    在色加尔的一座矮山边上,要有一座破败的佛寺,寺庙不大,也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就这么伫立在山脚之下。

    白拉母咬了咬牙,看向佛寺的眼神带着一丝恐惧,但一想到身后紧追不舍的方洪,便一头扎了进去。

    “不见了?”在白拉母消失之后,方洪也来到了此处,他的念头在这座佛寺之中扫过,却仿佛扫过一团虚无,丝毫没有白拉母的踪迹。

    “这倒是古怪啊。”方洪摸着下巴,眼睛看着佛寺,觉得这佛寺也仿佛极为熟悉。倒不是说他曾经见过类似早些的寺庙,而是那气息让他极为熟悉,这气息在哪里遇见过的呢?

    按理来说,以他如今的记忆力,不可能有事情被遗忘掉的,但偏偏这股熟悉的感觉他就是抓不住,这让他的心中越发的警惕。

    “轰。”方洪单手猛然往下一拍,四周的空气迅速的凝缩而起,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的朝着寺庙身上砸去。

    “砰。”那只手掌拍在了寺庙之上,那寺庙却是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动的山脉,永远的伫立在那里,不被任何力量消磨。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三章 黑暗佛陀
    “果然有古怪。”方洪其实也有心里准备了,若是这寺庙真的轻而易举被他给摧毁了,他才会觉得讶异呢。

    “也不晓得张宗演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方洪的阅历毕竟比不得张宗演,他遇到这么个奇怪的事物,第一反应就是想询问一下那位龙虎山的天师。

    在想了想之后,他有以强大的神通试着能不能将这座寺庙给托起来,这寺庙又不大,顶天也也就一万来斤的样子,他托起来应该不难。但最终还是不行,他费劲了力气,那寺庙就如同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看来还是得进去一探究竟,反正我以念头出行,就算全部折损了,也不过是受到些损耗,动摇不了根本。”既然无法将其撼动,方洪便做了一个决定,打算也进入这寺庙之中。

    他当即念头一动,便化作了人形,迅速来到了寺庙门口,迈步就走了进去。寺庙是没有大门的,但你从外面看是无法看清楚里面陈设的。

    方洪一踏入里间,四周的场景便迅速的变幻,只是刹那之间,他整个人就出现在一处广阔无垠的空间之内。

    “竟然内部蕴含了一处空间,莫非是洞天福地?”他打量着四周,心中有些讶异。

    这片空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荒凉和死寂,天空没有太阳,但始终保持着白惨惨的光芒,让整片空间看起来更加诡异。

    地面满是黄沙,隐约还能看到不少人类或者动物的枯骨。这些应该是外界的人或者动物不少心闯入寺庙,然后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最后凄惨的死去。

    方洪的身形化作了一道光芒,瞬间飞到了半空之中。他曾经听张宗演讲过,洞天福地的范围有限,最大的也只有数百里方圆。而且,一般而言,洞天福地都很脆弱,以显化境强者的力量,可以轻松的将其打破。

    但这片空间明显不止数百里方圆,甚至好似没有边界一般。方洪已经迈入显化,号称心之所及,则身之所及,但依旧无法到达此方世界的边缘。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如此的宽阔广大。”到了这个时候,方洪的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此处绝对不是洞天福地,估计所有洞天福地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大吧。

    他朝着一个方向已经瞬移了数百次,穿越的范围比数百个大明朝加起来都大,但四周的景色依旧是莽莽黄沙,几乎充斥着让人绝望的乏味。若是换一个普通人在这,绝对要被逼疯的。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整片天地竟然逐渐的暗淡了下来,到了最后,几乎是黑的如同一团墨水,任你视力再好,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好在方洪是念头出游,自身都是通过精神感知四方的,这跟视力如何没有关系。不过,在这样浓厚的黑暗之中,他的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原本他可以随随便便的就释放出数千里乃至数万里的范围,但如今只能观察千丈方圆,再往外他就什么都无法察觉了。

    “咔嚓。”原本死寂一片的黄沙,忽然间颤动了一下,一只白惨惨的手掌从地面刺了出来。手掌用力的撑在地面上,往下一按,一个人便从地底下爬了上来。

    此人通体苍白,双目凹陷,看着跟死人一样。脑袋是光秃秃的,上面还点着戒疤,竟然是一个和尚。在这和尚的身上,穿着破烂的袈裟,双手合十,动作缓慢的在此地游荡着。

    在这个和尚之后,陆陆续续的有人从地底爬了上来,要么剃了一个大光头,要么身穿了一身红色或者黄色的喇嘛教袍服,甚至能见到一些深目高鼻,皮肤黝黑的天竺和尚,似乎天下间所有的佛教徒都在这汇聚了。

    这些和尚虽然所属的派系不同,但有一样却是类似的,那就是一个个都面色苍白,行动缓慢,仿佛一具具的尸体一般。

    沙漠之上的和尚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散布着,尽皆面朝西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四周的黑暗陡然波动了起来,紧接着,一尊巨大的佛陀,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头生螺髻发,发色如青珠,面净如满月,仪容如狮子,威仪无比。此佛陀跏趺而坐,右手结印,静静悬浮于空。

    这个造型,本该是神圣庄严的。但这尊佛陀的面色却苍白到可怕,嘴角的笑容似乎含着怨毒,脑后的功德金光也充斥着黑暗和堕落的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哪怕是以方洪的心灵,看到这等场面,都由心的生出了一丝的凉意。

    “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那佛陀口中出声,声音宏大,刹那间传遍整个世界,所有的僧人尽皆盘坐于地,聆听佛陀说法。

    “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灵神上十九天,证阿罗汉。次为斯陀舍,斯陀舍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佛陀继续的讲着经文,四周黑云滚滚,那原本该如雷音一般震慑心里的经文,也变得诡异莫名,拼命的钻入你的脑子,想要将你引入无尽的深渊。

    方洪已经有了显化境,但耳中听闻此音,依旧觉得心神震颤,几乎要失守。他迅速的收缩所有念头,不闻不见,紧守心灵,如此才勉强与这尊佛陀的声音相抗衡。

    在他的心中,转过了种种心思。自他修行以来,见识过一心想要恢复神道荣光的神灵,见识过背叛了神道的正一教道士,也见识过心神寄托洞天,妄图修炼成仙的全真道人,但是,他一直以来,却从未见到过佛门的高手。

    不过,他敢笃定,佛门中一定存在着高手,至少曾经存在过。因为他以前收服过狐狸、蟒蛇和白熊三头妖怪,那三头妖怪修行的正是佛门功法。不过,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来看,这佛门似乎辉煌于更早之前,或许比神道创立的时间还要早。

    因为神道在创立的时候,网罗天下超凡存在,如果当时佛门也昌盛,那必然会产生冲突,如此大的事情,张宗演不可能会略过去。
正文 第八百一十四章 佛门往事
    就在方洪心中念头转动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力量波动,一团白色光芒飞到了天空之上。

    是一头白拉母,这头白拉母的面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原本洁净无瑕的身体,竟然生出了晦暗的颜色,并且身上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在消失。

    见到这一幕,方洪也是了然,面对这尊佛陀的讲经,连他也只能勉力抵抗,更不要说实力只有五品的白拉母了。

    “佛祖饶命,我等乃是佛子。”就在那白拉母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又升起了八道白光,正是其余八头白拉母。

    所有白拉母的手中都持着一个青铜转轮,汇合到了一起之后,便将那股堕落的力量给挡在了外面。

    “如人锻铁,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学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净矣。”那佛陀看都未曾看着九人一眼,却将那股堕落的力量撤了去,并未再刁难她们。

    佛陀讲经,一共花了五个时辰,而在五个时辰之后,天色逐渐的散发出蒙蒙的光辉,不复先前那般黑暗了。

    而那些和尚,也尽皆双手合十,然后身形一扭,便钻入了黄沙之中。和尚走干净了之后,方洪以为这尊佛陀也要离开,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佛陀却睁开了眼睛,朝着他这里看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佛陀开口说话了,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似乎他坚持了无尽的岁月,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你认识我?”方洪的心中倏然一惊,他也觉得此方世界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但他就是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身上的宿命青灯。”佛陀的目光似乎一刹那将方洪给看穿了,而在这个时候,一盏青色的油灯,缓缓的浮现了出来。

    “那道熟悉的感觉……原来是来自这个。”待看到这盏青灯的时候,方洪的念头才瞬间穿透了无尽的迷雾。怪不得觉得熟悉呢,此方世界竟然是跟青灯同根同源。

    “好久不见了。”那佛陀的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单手一托,便将这盏青灯托在了手上。

    他的手托着青灯,“既然你来了,那我也该走了,唉,天命之下,我等皆在天命之下啊。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得证超脱,届时偿还我这份因果。”

    佛陀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之处,面上有些无奈,也有些不甘,但身体还是崩溃了去。只剩下一盏青灯依旧悬浮于空,不摇不动。

    方洪到现在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佛陀到底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多话,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是宿命青灯,快点抓住!”而在一边的九尊白拉母,则双目放光,眼神中满是渴望,一个个迅速的飞起,朝着青灯抓了过去。

    “嗡。”就在九人的手掌就要靠近的时候,那青灯忽然一阵,一道磅礴无比的威压轰击而下。九头白拉母的身体仿佛被大锤给砸中一般,瞬间摔飞了出去。

    “我们是佛子,为什么宿命青灯不认识我们?”九头白拉母狼狈不堪的从地面上爬起,眼神之中充满了不甘。

    那青灯不理睬她们,只是化作了一道青光,落入了方洪的手中。

    而在方洪托住青灯的那一刻,无数的信息就传入了他的脑海,四周的场景也不住的旋转,一个呼吸之后,他又站在了那破庙的门口。

    “原来是这样,无上佛国,妄窥天命,最终却只能被迫走向堕落以自保。”在半晌之后,方洪将青灯收了起来,心里却是无限的唏嘘。

    在刚刚接受到了信息之中,他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大约千年以前,差不多是隋唐时期,佛教进入了最兴盛的年代,佛门的大能也是层出不穷。最巅峰的时候,甚至创立了佛国,佛陀于其中说法,最虔诚的信众可以进入佛国成为佛民。

    伴随着他们实力的增加,野心也开始膨胀。当然,他们的野心并非世俗界的野心,而是妄图挑战天命,然后取而代之。

    这盏宿命青灯,就是他们在那个时候创造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宿命青灯的能力并不仅仅是帮助人提升对于天地规则的感悟,它还有一个最大的功能,就是窃取天命。

    这就像是一个雪球一样,一开始窃取的能力极小,但随着窃取的越来越多,连佛门也无法让其停下来了,这也导致很快就被天命发现。在那个时候,佛门虽然很强大了,可也无法与天命抗衡,最终的结果是可以预料的,佛门的诸般大能直接被天命给干掉了。

    仅剩的寥寥几个存在,只能被迫自污,引无尽的魔头进入佛国,将皎洁光芒的功德金光变成了堕落之光,所有的佛民佛众,也成了一种无生无死,永堕沉沦的一种存在,永世不得超脱。

    也正是因为这样,天命才放过了他们,没有赶尽杀绝。因为对于佛门来说,永堕沉沦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

    “原来你还是个烫手的玩意儿,幸好你窃取天命的能力被破坏了,不然我可就要跟着遭殃了。”方洪手握着青灯,第一次觉得这东西是如此的沉重。

    窃取天命,最重要的就在于一个“窃”字,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偷偷的抢走天命的力量。而这青灯以前是怎么做的?好家伙,直接爬上去拼了老命的吸,一下子就被天命发觉了,最后天命没有吸走多少,反倒把整个佛门给搭进去了。

    “唯一对我有好处的,也就是这片残破的佛国了吧。”方洪将这青灯收了起来,伸手在身边的破庙上一抓,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破庙,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直接层层的破碎了开来,一股浓郁的世界之力朝着他的身前涌来。

    这本是佛门获得的一个洞天福地,在无数佛门大能的加持之下,这个洞天福地不住的扩张,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也就是佛国。这个佛国之中哪怕残破不堪,内部都蕴含着大量的世界之力,得到了这些世界之力,对于方洪的体内世界有着极大的裨益。
正文 第八百一十五章 世界晋升
    方洪张手一招,将这些世界之力抓在了手里。所有的世界之力迅速的凝聚成一团,变得如同一颗夜明珠一般。

    他将这颗珠子收了起来,等回去的时候在将其炼化到自己的体内。

    “你们几个,倒是很会逃啊,竟然跑到了这里。”在事情都办完了之后,他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那九头白拉母的身上。

    白拉母的本名是吉祥天女,当初跟白熊那三妖一样,得到了佛门的传承,只是她的传承要更完整一点。在神道创立之后,她因为实力强大,就被吸纳进入了神道体系。

    后来神道崩溃,她便生生的将自己分化成无数份,每一份的实力都只有九品左右,勉强在天命之下保住了性命。

    这些白拉母打算的倒是极好,准备将方洪引入到这个破败的佛国之中,借助那些佛国的力量将方洪杀死在这。她们几个和佛门同宗同源,知晓佛国并不会伤害她们。

    但谁料到,方洪的体内怀有宿命青灯,在佛门中的地位比她们几个要高的多了。那尊残余的佛陀不仅没有为难于方洪,反倒将残破的佛国都送了出去。

    “我等败于你手,也无话可说。”九尊白拉母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忿色,她们的本尊毕竟也曾经是一个显化境存在,如今却虎落平阳,被一个小辈欺负成这样,却是有些难堪。

    “废话真多,你们是自己分化,还是我将你们打散?”方洪居高临下,看着九人,声音十分的平淡。

    白拉母修行了《分神化身妙法》,可以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分散成数百上千个。分散的个体越多,实力也就越弱。这次为了应对方洪的攻击,她们才重新合并起来,变作了九头五品的白拉母。

    也不是不能继续合并,不过继续合并下去,她们的实力就会达到四品巅峰,最终就会被天命发现,然后将她们给抹杀了。

    看着这九头白拉母不肯说话,方洪身上的杀气一凝,随手一掌拍下,四周的空气震动,一道大力轰击在九人的身上。

    “啊……”这九尊白拉母惨叫了一声,身形瞬间破裂了开来,化作了将近一百尊九品实力的白拉母。

    方洪的念头飞出,分成百股,直接插入了白拉母的意识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些白拉母给敕封完毕。

    “见过上神。”被敕封了之后,这些白拉母立时跪倒在地,冲着方洪行了一记大礼。方洪是利用自己体内世界给人敕封的,敕封完成了之后,他就是天帝,他就是神王,任何神灵都将臣服。

    ……

    阿勒泰山,通天塔。

    方洪的住处是在通天塔的顶层,他的肉身盘坐在屋内的一座石床之上。他张口一吞,将那颗残破佛国所化的世界之力全部吞了进去。他原本的体内世界,仅仅只有一个雏形,几乎接近于虚幻。在他迈入显化之后,世界凝实了不少,但离本质上的蜕变还有很大的距离。

    不过,在多了这么多的世界之力后,他体内的世界瞬间震动了起来,其内风云翻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咔咔。”随着世界越来越凝实,无数到树杈状的纹络,开始浮现了出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了起来。

    “规则,竟然衍生了世界了规则。”见到这些纹络,方洪的心里大喜。他以前的世界是个概念世界,无限的接近虚幻,这是个什么意思呢,就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认为火是冷的,水是往上流的,一切都遵从着他的意愿。

    从表面上看,他仿佛无所不能,是这个世界中最强的存在。但实际上,这只是代表了他的体内世界太过于低级,没有自己的规则。而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是混乱而无任何价值的。如今有规则在衍生,这就说明体内世界开始迈出了由虚到实的第一步。

    规则的纹络出现,那方洪就需要给这个世界进行定性了,彻底的确定这个世界用什么规则。而定下来之后,就永远无法更改了。就如他如果制定的规则是火是冷的,那冷的火就永远无法变成热的,也无法灼烧东西,除非他再制定一条冷的可以灼烧事物的规则。

    面对这等情况,方洪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将此间的规则制定的和外界一模一样。火是热的,冰是冷的,水是往低处流淌的……真实世界的规则,是经历了无数个年头而逐渐演化出来的,本身就代表了完美,如果他擅自的更改其中一条规则,那他必须要更改更多的规则来适应这条规则,万一出现两条相悖的规则,必然会让他的体内世界崩溃。

    这个道理就跟说谎一样,你说了一个谎言,就必须要说更多的谎言来圆这个谎。而你说的越多,最终露陷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方洪的念头分散了开来,遍布着体内世界的各个角落,他以自己的意愿,赋予了体内世界相应的规则。

    世界内弥补的树杈状纹络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到了最后,就如同用金属打造的一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

    “去。”方洪的念头一震,这些树杈状的纹络就层层的破碎,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如同一个个古怪的符号,隐没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些碎片,代表的就是世界的法则。如果等到某一天,此处诞生了一些生灵,这些生灵便够窥破表象,寻找到这些符号,就能领悟法则的力量。

    大约过了有小半天的时间,随着这些纹络的消失,他的体内世界逐渐的稳定了下来,再也没有先前那种种异象了。

    就在世界稳固的一刹那,供奉在鞑靼境内的大黑天,忽然间睁开了眼睛。而在下一刻,他就狂喜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实力竟然在不住的增强,五品初级……五品中级……一直增长到了五品巅峰才堪堪的止住。

    “莫非是上神看我勤恳,特意为我提升了力量?”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大黑天的心中不由美滋滋的想到。

    其实不止是他,所有被方洪敕封过的神灵,实力都得到了提升,不过,最强也只能达到五品巅峰。倒不是说方洪没有这个实力让他们晋升,主要是天命高悬,超过五品就得被抹杀啊。
正文 第八百一十六章 兴王来京
    “皇考孝康敬皇帝亲弟兴献王次子,聪明仁孝,德器夙成,轮序当立,己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在安陆县城之外,一大支队伍风尘仆仆的赶来,为首一个文官手捧着圣旨,大声的宣读着。

    朱厚照死后,庙号武宗,而在往后的三十七天之内,杨廷和等人终于取得了胜利,决定立安陆的兴王为皇帝,年号诏治。

    这些还都得感谢方洪呢,在方洪入京的时候,吩咐江彬去清点大明国库的财物,江彬深感人手不足,便偷偷的找了陆完,并且许下承诺,只要陆完肯合作,就会去杀了杨廷和等人。

    但在方洪等人离开之后,江彬并未遵守诺言,反倒将此事给捅了出去。而这下子,陆完等人算是完蛋了,不仅杨廷和等文官要对付他,就是那些勋贵和皇室也不能容得下他。

    在这么多力量的夹击之下,陆完哪里还有活路,直接被迫下野回家养老去了。不过,毕竟陆完也是阁老这个层次,在皇帝没有确立的时候,无人能杀了他。

    没了陆完这个拦路虎,杨廷和等文官集团迅速的联络太后,将皇位给定了下来。对于这事,太后虽然无奈,但也是同意的。而且,兴王只有十几岁,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是极好掌控的。

    在确定下来皇帝的人选之后,朝廷便派了定国公徐光祚、寿宁侯张鹤龄、阁老梁储、礼部尚书毛澄前往安陆,吩咐将兴王接到京城来。

    在礼官的安排之下,朱厚熜穿戴上了衮冕九章,玄色上衣。中单、蔽膝、大带皆备,这是皇太子的着装规格,按照杨廷和等人的想法,就是把朱厚熜过继给孝宗皇帝,也就是朱厚照父亲的膝下,算是继嗣而非继统。

    “恭迎太子殿下。”在朱厚熜走出兴献王府的时候,一众大臣纷纷跪地行礼,以大礼参拜。虽然他没有即位,但众人依旧对其行了大礼。

    “诸位快快请起,诸位都是厚熜的长辈,可当不起这等大礼。”朱厚熜赶紧上前,将为首的梁储等人给扶了起来,姿态做的很足。

    而梁储等人也是暗暗点头,兴王殿下果然如同传言那般,温良谦恭,有王者之风,不似武宗皇帝那般嘻游胡闹,这也是百姓之福啊。

    “太子殿下,我们快些启程吧,国不可一日无君。早些过去,也好让太后和百官安心。”梁储微微的弯腰,轻声说道。

    “也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些出发吧。”朱厚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眼睛看向了徐光祚。徐光祚也恰巧抬起头,二人在不动声色之间,便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

    时间进入了五月,天气也变得炎热了起来,不过,炎热归炎热,总比冬天那环境要强,在大冬天,可是要冻死人的。

    这温度一升,京城也充满了火热的气氛,整个外城之中,到处都充斥着热闹的叫卖之声,骡马的粪便味道、食物的喷香气味,这些都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别样的人间图画。

    状元楼,乃是外城一个有名的酒楼。据传这里曾经有数个考上了状元的举子都在此地居住,而后店里的掌柜也很有生意头脑,便将此楼的名字改为了状元楼。

    每逢赶考的时候,这里总是住的满满当当的,千金难买一间屋子,有些人甚至愿意在这挤大通铺,也想沾沾这份运气。

    不过,今年会试的时间已经过了,这里倒是清闲了不少,只有寥寥几个酒客在此地喝酒聊天。

    “蹬蹬蹬。”状元楼的楼梯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让楼上的几人皱起了眉头,此处乃是静谧之处,谁人这么失礼?

    但是,待到众人看到来人之后,面上立马露出了讨好似得笑容。竟然是杨阁老公子,青林学社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杨慎。

    “杨公子。”几人仓促之间就要行礼,但杨慎的面目阴沉,直接走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在那里,已经坐了一个年轻人,正悠然的喝着酒。

    “方洪!你好狠毒的心思,竟然杀光了我青林学社上下所有的人。”杨慎走了过来,一拳砸中了桌子,大声的说道。

    上次方洪灭前往青林学社,将除了杨慎之外所有学子都给杀了。当时杨慎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听到下人说明了情况,他差点没有气的晕过去,已经对方洪恨之入骨了。

    不过,杨慎说话的声音和动作的幅度都很大,但便是那几桌的书生却好像没有看到这里似得,依旧在谈笑风生的喝着酒,连看都没有看这里一眼。如此诡异的场景,杨慎在盛怒之中,却没有注意到。

    “消消火,来喝杯酒吧,顺便请你看戏。”方洪微微一笑,将一个杯子推到了杨慎的面前,然后倒了一杯酒水到杯中。

    杨慎下意识的就要将这杯子给推翻在地,但他用力的一推,杯子却好似长在了桌上一样,纹丝不动,任他如何的加大力气也没用。

    “妖法,原来你就是一个妖人,难怪喜欢滥杀无辜!”杨慎见推之不动,双目中露出了一丝骇然,但口中却怒骂了一声。这等读书人就是脾气臭,又臭又硬。

    “你啊,你知道你的缺点是什么?那就是总喜欢做一些你认为对的事情,很多事情,不是你以为对那就真的是对的。”方洪摇了摇头,眼睛却落到了窗外的大街之上。

    在街面之上,已经有一些衙役和士兵在驱逐商贩和用清水净街了。因为今日兴王殿下就要来京,自然需要把街面上弄得干净一点。

    “你认为我做的是错的,莫非你自己做的是对的?青林学社那些学子何等无辜?你为何要杀他们?”杨慎怒气勃发,大声的说道。

    “相助兴王,就是该杀,这个理由够么?”方洪将酒杯放下,看了杨慎一眼,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正文 第八百一十七章 东华门外
    “真是可笑,兴王向来品德过人,善待士绅,各方面都比武宗皇帝要好若干,只要兴王能登基,那就是天下百姓之福。”杨慎冷笑了一声,在文人之间,兴王的名声可比正德要好很多。

    “你看,这就是你目光的短浅之处。很多时候,眼睛也会骗人的。”方洪斜斜的靠在窗台之上,一派悠闲的模样。

    “眼睛可能会骗人,但我宁愿相信我的眼睛,也不相信你。”在杨慎的心中,方洪几乎就是一个杀人魔王,他实在觉得可笑,当初自己怎么会结交这种人。

    “既然你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我请你看一场好戏,可好?”方洪笑眯眯的端起了酒杯,轻轻的喝了一大口。

    “我可没有这份闲工夫,一会儿兴王殿下就要进京,我身为翰林,也是需要出去迎接的。”杨慎一拂袖子,直接离席而去,根本就不想在这再待下去了。

    “才气过人,命途多舛呐。”见着杨慎如此不给面子,方洪也不羞恼,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继续的趴在窗户口看着。

    好戏,就要开始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街面上的行人彻底见不到了,只有三大营的士兵站立在街道的两边,神情肃穆。

    而在紫禁城东华门外,则站立着文武百官,杨慎身为翰林,也穿了一身官服,站在队伍的后面。在远处的街道之上,已经能够看到一支队伍正缓缓的靠近。

    看着那明黄色的轿辇,杨慎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激动。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兴王殿下终于要即位了。他们杨家父子努力了这么久,也终于算是见到结果了。

    “见过太子殿下。”待到轿辇靠近的时候,一众百官尽皆跪立在地,齐声的说道。如果是寻常情况,大家看到储君也不用行这等大礼,但这位兴王殿下的太子之位仅仅是一个过场,等进入宫中后,就会直接登基为帝,这礼重一点也是正常。

    “东华门?”朱厚熜自轿辇之中走了出来,抬头看到城头上的几个大字,面上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殿下可自东华门入,居于文华殿,择日拜见宗庙,过继孝宗膝下,方能承袭大统。”梁储在一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皇兄遗诏,命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岂能走东华门。吾若进宫,当走大明门。”朱厚熜从怀中拿出了圣旨,看了梁储一眼。

    “这……怕是不合规矩。”梁储一听这话,心中就觉得不妙了,这位兴王殿下怎么突然变卦了?当初路上不是说好的,将其过继到孝宗膝下,认孝宗皇帝为父,而其亲生父亲则为皇叔父。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根据皇兄遗诏所言,只命我来继承皇位,并未言及过继之事。尔等何须曲解皇兄之意?”朱厚熜言辞激烈了几分,体内真龙气运翻腾。

    而梁储没来由的察觉到了一丝压力,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向这个少年人的眼光,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这位未及弱冠的年轻人,并不似他们想象的那般好掌握。

    “殿下,此事真是不合古礼啊。就如定陶恭王和濮安懿王,尽皆过继其子入大宗。此事古已有之,自当尊奉正统才是。”梁储哪怕心中有些怯意,但依旧劝说着说道。

    他所举得两个例子,一个是汉朝的定陶恭王刘康,其过继其子汉哀帝刘欣给汉成帝,才让刘欣继承皇位的。还有濮安懿王赵允让,将自己的儿子赵曙过继给宋仁宗,才有了后来的宋英宗。这些事情都是古礼,不可轻易违背。

    “非也,汉哀帝和宋英宗尽是自幼过继,长于宫中,岂能与我之事混为一谈?皇兄的遗诏之中,可没有说让我过继一事。”朱厚熜虽然外貌仅仅是一个少年,但心思是何等的圆滑,立刻抓住了梁储的漏洞,诡辩着说道。

    “若是尔等不允,那这皇位我就不也不想坐了,劳烦你们还是送我回去吧。”说罢之后,朱厚熜就又回到了轿辇之中,不肯进入皇宫。

    “这……”梁储等人彻底的为难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过继的规矩,是古便有之的,这怎么能说改就改。再说了,武宗遗诏也并非真的是武宗写的,因为武宗是暴毙,这些诏书都是内阁和上后商议着来的,谁会想到出了这么一个事情。

    此间的消息,也立时让四周的百官心里震动,这一路以来,兴王殿下总是一副温和待人的模样,怎么来了京城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而杨慎站在人群之中,眉头暗暗的皱了起来。其实让朱厚熜过继给孝宗皇帝,是他跟杨廷和一起商议出来的,因为这些都遵从朱程理学的纲常道理。如果不过继,那孝宗这一脉就断了,对于这些讲究正统的读书人来说,那是最无法忍受的。

    如果朱厚熜不肯认孝宗为父,那这皇位便得位不正,而皇位不正,又何以威天下。

    “兴王不肯走东华门?真是胡闹,莫非真的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不成?”内阁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杨廷和只觉得火冒三丈,如今皇帝快登基了,竟然又来了这么一出?

    “此是礼法,不可违背,这还未上位便耍小性子,那登基之后,还不得闹出更大的事情?”杨廷和狠狠的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

    他们之所以愿意立兴王,出了兴王和孝宗乃是关系最近的宗室,还有一点,就是听闻兴王善待读书人,以后于国有利。但兴王却非要走大明门,那就是违背纲常和规矩,杨廷和岂能容忍?

    “依哀家所见,不若就让其先进宫再说吧,这大明门还是东华门,又有多大的意思?国不可无君,难不成还能把他赶回去?皇上遗诏都发了,我们哪里还有退路?”在暖阁的一个隔间之内,一个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叹了口气说道。

    说话的正是张太后,正德皇帝的死,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十几年前死了丈夫,如今又死了儿子,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苦痛了。她也懒得去管外面那些事情,她只想快些立好了皇位,自己好回仁寿宫吃斋念佛去。
正文 第八百一十八章 咄咄相逼
    此事一直僵持了有半天时间,最终没有办法,只得先让朱厚熜先走大明门入宫,反正他是迟早要当皇帝的,提前进来也勉强说的过去。

    这武宗遗诏已经发了出去,大家总不能再变卦更改吧,也犯不着为了这个事情把事情闹的太僵。

    “轰隆隆。”紫禁城的大明门被缓缓的打了开来,两边站满了三大营的士兵,而朱厚熜的轿辇直接被抬着走入了大明门。

    这大明门很少开启,只有国家有重大的祭祀或者盛典,方能开启,也只有皇帝太后才有资格进出。

    在进入皇宫的那一刻,朱厚熜身上的龙气忽然翻腾了起来,直接一跃而起,飞入半空之中,整个大明的国运,也纷纷的朝着他的身上汇聚。

    从大明门进宫,本就象征了一种正统,乃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请殿下走这儿去文华殿,择日继承大统。”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朱厚熜下了轿辇,而梁储走了过来,伸手往边上一引,恭敬的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就是吉时,何不就在今天登基?在安陆之时,梁阁老就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必再多等下去?”自大明门进入皇宫之后,龙气便开始和大明的国运进一步勾连起来,朱厚熜明白大局已定,连底气也足了几分。

    “万万不可,这不合规矩。”礼部尚书毛澄连连的摇手,这怎么能行呢,登基乃是最重要的事情,岂能如此的草率敷衍?

    “不合规矩?是你们让我早些来登基的,我现在要登基,你们又横加阻拦?嘿嘿,好坏都被你们说了,倒弄的我不是人了。”朱厚熜冷笑了一声,直接拂袖往奉天殿的方向而去。

    梁储和毛澄想要阻拦,但徐光祚却清咳了一声,领着几个副将,跟在了朱厚熜的后面。

    “定国公,你……”见到这一幕,梁储的眼皮子直接跳动了几下,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他们之所以觉得能够拿捏这个年轻人,就是看对方年纪比较小,在宫内外也没有什么势力,可以让内阁的政策更好的施行。

    但是,在定国公徐光祚走到朱厚熜后面的那一刻,梁储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妙了。这位兴王竟然早早的跟勋贵搅和到了一起,还是这位大明的头一号勋贵。

    一个掌握了军权的皇帝,那肯定也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且,这位才十几岁,竟然有了这般的心思,这不由的不让人遍体生寒。

    ……

    “现在就要登基?不可能?登基之前,应该沐浴斋戒,祷告宗庙,岂能如此的仓促?”原本同意让朱厚熜从大明门进宫,已经是杨廷和在忍让了,但对方如今也太过分了吧,竟然还想咄咄相逼。

    在听到了几个太监跑到暖阁来说兴王殿下通知登基一事,杨廷和当即就气愤异常。一方面,他信奉的是朱程理学之道,对于规矩一事最为看重。另一方面,他觉得这位兴王殿下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好掌控,如果他一而再的妥协,说不定对方会变本加厉,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这是他不允许发生的。

    一个合格的内阁,不能仅仅是皇帝的应声虫。

    “这位兴王殿下似乎不简单呐,我们这回算是打眼喽。”蒋冕在一边苦笑不已,好不容易那位胡闹的正德皇帝死掉了,如今又来了一个更加难缠的皇帝。

    “打眼?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去。通知礼部,就说今日并非良辰,不适宜登基。”杨廷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他就不信了,自己连一个后辈都摆平不了。

    他们内阁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贤君,而非对他们颐气指使的主子。

    蒋冕的心中叹了一口气,这老朱家的皇帝还真的让人不省心,难得出一个孝宗那样的明君,一个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礼部尚书毛澄本来就跟杨廷和私交甚好,再加上也觉得这位兴王殿下所做所为有些过分了,这还没登基呢,便打算给众人一个下马威,这以后还能得了?

    文官集团,之所以可以跟皇权抗衡,就是因为天下的读书人很容易就抱成了团。同年、同窗之间,是一个个天然的利益小团体,而这些小团体再联合起来,就是一个大团体。只要你惹到一个,那基本上就等于捅到了一窝。

    面对着兴王的任性行为,所有的文官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对抗。他们的理由也充分的很,这登基典礼应该隆重严肃才是,岂能如此的随便?这与古礼不合。

    内阁不肯合作,礼部也不肯合作,登基的事情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你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跑到龙椅上去登基吧,没有文武百官的合作,谁跟你玩啊。

    “哈哈,早就听说这帮文人难缠,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朱厚熜并未进入奉天殿,他如今还不是皇帝,擅自进入其中,反倒会落人口舌。

    “殿下,那些文官端是讨厌,不若我们去找太后,让太后帮忙说说话。”徐光祚站在朱厚熜的后面,提醒着说道,如今唯一能解这个僵局的,只有太后了。只要太后发话,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必了,人家儿子刚死,我们就跑到人家面前着急要登基,这吃相太难看了。”朱厚熜摇了摇头,随意的在皇宫内走着,显得十分轻松。

    “那殿下准备如何做?这话都发出去了。”徐光祚觉得有些纳闷,兴王殿下从不做没把握之事,今天都放下话去说要登基,若是登基不成,那不是平白丢了脸面?

    “既然内阁不允,那我们就再等两天又能如何?这该我的,反正也跑不了……对了,我前些日子听说朱程之学跟陆王之学爆发了冲突,可有这回事?”朱厚熜笑了笑,并未太在意,他如今龙气已经和国运开始融合,一切几乎是尘埃落定,任何人都动摇不了他的地位,所以他丝毫不惧,一点焦急的意思都没有。
正文 第八百一十九章 一杨代朱
    “确有此事,听闻那王守仁学术高深,尤善心学,门下弟子也是众多。如今学习心学之人与日俱增,不过多是一些后学晚辈,并不能跟旧学相抗衡。”虽然徐光祚是个武官,但理学和心学之间的矛盾,他也是听说了,据说国子监还下了规定,禁止任何人去学习心学,将其斥为邪门歪道。

    “王守仁,那可是一个人才啊。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谈及王阳明,朱厚熜倒是有些感慨,这位可算是大才,纵观整个大明,估计也是独一个,儒学水平很高,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几乎都完成了。

    不过,儒学讲究顺天应命,而他神道就是为了逆反天命的,二者之间是天生的水火不相容。

    徐光祚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倾听着。

    “话倒是扯远了,我们还说说这心学理学之争吧,这理学霸占庙堂的时间太久了,也该挪挪位置了。一会儿你去联系一些钻研心学的学子,就告诉他们一句话便可。”朱厚熜伸了个懒腰,觉得今天的阳光还真舒服。

    “殿下请讲。”徐光祚将自己的身体微微的侧过来一点,小声的问道。

    “三马食槽,一杨代朱。”朱厚熜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精光,声音加重了几分。而徐光祚则是嘴巴微张,心神震动无比。诛心之言,这可是真正的诛心之言呐。

    三马食槽,讲的就是司马家篡了曹魏天下之事,而这一杨代朱,自然不言而喻,是在暗讽杨阁老要对朱家取而代之。

    如果是在寻常时候,这话也不会有多少人会相信。但偏偏杨阁老联合文官不让兴王登基,这总会让人联想到些什么。再者,朱厚熜可是让他去联络心学儒生,那帮钻研心学的人都被打压的厉害,一个个郁郁不得志,如今逮到这个机会,那还不照死里往杨廷和的身上泼脏水啊。

    徐光祚后背有了些凉意,这位兴王殿下还真是妖孽,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就懂得着平衡打压之道,还未登基,就先拉拢了心学之人,如此一来,皇权便可一家独大,皇帝高坐于上,坐山观虎斗,可比历代先帝要厉害许多。

    以前的皇帝,就算是想要维护平衡,也是用锦衣卫和太监作为杀人的刀,而兴王却直接从文官集团的内部开始动手,让其内部自乱,手段要更高一层。

    ……

    “三马食槽,一杨代朱,这话倒是够狠。”方洪在这状元楼倒是常住了下来,每日里出了靠着窗户喝酒,几乎也就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了。

    而从昨天开始,整个京城内就开始流传着这句话了。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事越传越离谱。

    那些理学门人听了这话,当然是要拼命的给杨廷和辩解了,说什么阁老一向忠心为国,温厚纯良,又岂会做这等事情?但被心学门人一句“王莽谦恭未篡时”就给堵了。

    人家王莽在没有篡位之前就差没被称为王圣人了,那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篡了汉朝的皇位?你杨廷和是温厚纯良了,但你越是温厚,那就说明你越心怀不轨。

    想要抹黑一个人太容易了,连证据都不需要,只要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自然会其他人来凑这个热闹。你越是想要辩解,反倒显得你有鬼。

    再加上,内阁确实是不让兴王登基了,有了这个事情在,杨廷和怎么都说不清。就算你确实是按照礼法来办,但底层的士子和百姓可不管这个,自然是怎么精彩怎么来了。

    “蹬蹬蹬。”方洪正晒着阳光,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状元楼的楼梯再次响了起来,抬头一看,却是杨慎走了上来。

    不过,这位当是意气风发的大才子,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和愤怒。他落寞的是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他杨家之事,而他愤怒则是因为兴王,当初他力挺兴王上位,却没想到圣旨下了之后,兴王却变成了这般模样,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仁君贤帝,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

    “怎么样?这场好戏可还精彩?”方洪慢悠悠的喝着酒,在街对面的角落之中,正跪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头上插着一根草标,边上有个中年人正不住讨好的看着四周,似乎想要让人买走这个女孩。

    “我这是瞎了眼了,先是认识了你,又遇到了兴王,我这辈子的运气,还真是够差的。”杨慎冷声了一笑,心中满是悲凉之色。

    “你遇见了我,怎么能是坏运气呢,我早就跟你说了,兴王并非良主,你又不信我,我杀了他的爪牙,你又来埋怨我,真是好赖不分呐。”方洪摇了摇头,依旧看着外面。那中年人见到没人来买那个小女孩,便气愤的回头,上前就踹了那女孩两脚,口中还骂骂咧咧几句,似乎在说什么“赔钱货”。

    “你这是诡辩,我青林学社,也不过是受到了兴王的蒙蔽,等真相大白,他们自然会背弃兴王,站在公理这一边,你又何必杀人?”杨慎一拍桌子,很是愤怒。

    “哈哈哈,你看你,依旧是那么天真。世上的事情,如果全部这么简单就好了。你知道,最难看透的是什么吗?”方洪将酒杯放下,看到那小女孩被踢了两脚之后眼神中一闪而过的仇恨之色。

    杨慎没有说话,只是在喘着粗气。

    “这世上最难看透的,是人心。你觉得你可以站在公理这一边,但其他人可以么?兴王可以给他们官位权势,你能给他们什么?区区‘公理’二字,还压不住他们野心。”方洪觉得杨慎想法太过于简单,不过,他最喜欢的也是跟简单的人打交道,哪怕对方喊得歇斯底里,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杨慎更加的沉默了,他很想反驳些什么,但他做不到。或许,青林学社那些人,他自己比方洪要更加了解。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才张不开口。

    半晌之后,方洪站起了身,蹬蹬蹬的走下了楼梯,朝着街对面走去。
正文 第八百二十章 无父无君
    “哎,那个汉子,这女娃怎么卖啊?”方洪走到了街对面,叫住了那个正骂骂咧咧的汉子,大声的问道。

    那汉子本来正愁这个女娃卖不出去,一听到有人询问,立刻就凑了过来,腆着个笑脸。“这位公子算是来着了,我们家是过不下去了,实在是养不活多余的人了,十两银子,只要给十两银子您就可以领走。”

    “十两银子?太贵了吧,五两行不行?”方洪摇了摇头,似乎在嫌弃这个女娃卖的太贵。

    “这位公子,看您也是不差钱的人,您平日里吃顿饭也不止十两银子吧。你看看我们家这女娃,长得多标志啊,等再长个几年,就可以给您暖床了。当然,若是您好那一口,今晚带回去暖床也行。”这汉子越说越是露骨,而那小女孩听到这声音,将头埋得更低了,瘦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那就六两银子吧,你们家这个太小了,回家我还得花钱养着,如果你不乐意,那我就不买了。”方洪从怀里掏出了六两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行,六两就六两,我们家这闺女卖六两可真是亏了,当初有算命的说她是旺夫的命……”那汉子赶紧将银子塞到了怀里,然后嘴里还不住的碎叨着,似乎很不满意这份生意。不过,从他的眼角的喜意来看,他心里头还是很满意这个价格的。

    一般灾年的时候,买个女娃都只要一二两银子就行了。就算在这个时节,三两银子也是绝对够了。这汉子也是坐地起价,所以才喊了个高价。

    “你家闺女叫什么名字?”方洪伸手将这个小女孩给拉了起来,然后对着这个汉子问道。

    “小人的家里姓金,所以这孩子叫金英。”汉子嘿嘿一笑,随口说道。钱已经到手了,他对方洪也不似先前那么热情了。

    “金英,这名字不错。”方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倒是有闲情雅致,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买个小丫鬟伺候着么?”杨慎不知道何时也从酒楼上走了下来,看着方洪郑重其事的跑了下来,就为了买个丫鬟,不由出声嘲讽着说。

    “我买这孩子,可不是当丫鬟养的。”方洪笑了笑,并未在意杨慎的嘲讽之语。

    “你叫金英是吧,你想不想杀杀了这个男人?”方洪替金英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轻声的问道。

    他说的这个男人,正是金英的父亲。

    金英听闻了此言,呼吸猛然一滞,抬头看向了方洪。而杨慎也是面色一变,只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个妖人到底在说什么?天地君亲师,乃是人伦纲常,他竟然教唆人家杀父?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这人说的叫什么话?小心我拉你去见官。”金英的父亲也听到了这话,当即把脸色一板,面上全是不悦之色,任谁听说别人要杀了自己,都不会高兴的。

    “金英,来,拿着这把刀,顺着这里捅下去,一刀下去,就能毙命。”方洪张手一握,手中平白的多了一柄细长的匕首,然后指着那汉子的胸口说道。

    金英的父亲一看方洪的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刀,眼皮子忍不住的跳了一下,不过,他只认为这是个戏法,却没有多想。

    “方洪,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乱人纲常,天理难容,你简直就是个疯子。”杨慎用力的推了方洪一把,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打算干什么?

    “金英,你看四周。”方洪将匕首塞到了金英的手中,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金英畏畏缩缩的抬起了头,朝着周围看去。

    这街道之上所有的行人竟然都静止不动了,他们还保留着那最后一刹那的姿势。不仅仅是人,连天上的飞鸟,街边的野狗,都定格住了,唯一能动的也就方洪四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金英的眼睛睁大,在茫然之余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而他的父亲却惊恐的大叫了一声,朝着边上冲去。

    “砰。”他刚刚跑出了几步,就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墙壁,直接弹了回来,跌坐在金英的身前。

    “鬼啊,有鬼啊。”金英的父亲吓得裤子都快湿了,这是什么情况,这大白天的,怎么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方洪,你到底想干嘛!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了?”杨慎看到这副场景,在惊惧的同时,也是愤怒无比,这个妖人仗着自己的神通胡作非为,难道无人可以制住他了么?

    “金英,我知道,你很想杀了他。你看这周围,没人知道的?只要你杀了他,就可以从噩梦中解脱。”方洪的声音越发的轻柔,如同春风一般的温暖。但这话落在几人的心中,却令人毛骨悚然。

    “你个妖人,我先杀了你!”金英的父亲此刻似乎也爆发了戾气,猛然朝着方洪的身上扑了过来。

    “噗通。”他的手臂却直接穿过了方洪的身体,狠狠的砸在了地上,落得个灰头土脸的。而等他爬起来,却发现方洪还站在原地。

    “你……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啊……”金英父亲的声音无比的尖锐,一股子热流从两腿之间淌了出来,刚刚的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让他几乎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金英缓缓的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父亲,她稚嫩的双手紧握着匕首,然后缓缓将匕首举了起来。在她匕首举起来的时候,手臂微微的从袖中露出,上面是一块块青紫色的斑点。

    “杀了他!”方洪的声音增大了几分,而金英的面上,则露出了一丝挣扎,在犹豫了几个呼吸之后,她猛然站了起来,一刀狠狠的捅了下去。

    “呃……”金英的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双目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真的敢动手,还这般的果决。

    “噗。”一道血柱喷了出来,劈头盖脸的就冲了金英一身,一股子血腥味道扑面而来,地面瞬间就被染红了。

    金英的手臂一哆嗦,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很好,哈哈,真的是很好啊,以子弑父,忤逆纲常,我正需要你这样无父无君之人。”方洪忽然大笑了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大欢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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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一章 愈演愈烈
    “你这个疯子,竟然唆使别人当街杀人,我要去报官……”杨慎看到这一幕,心里头也被刺激的够呛,这个人太可怕了,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了。

    “杨兄,你可还记得我对你的评价?你这个人呐,就是喜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很多情况下,眼睛是会骗人的。”方洪拉着金英的手臂,缓步的往状元楼的方向而去。

    他每走一步,四周的场景便破碎一分,待他走到状元楼门口的时候,先前的场景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热闹非凡的闹市景象,似乎先前的场面全部都是幻觉一般。

    就连刚刚金英的父亲,也没有被捅死,而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杨慎,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要什么?嘴里面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你没死?”杨慎一脸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刚刚明明看到对方被捅死了啊,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你这人有病吧,你才死了呢?”金英的父亲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几个意思啊,我跟你素不相识,你开口就咒我死啊。不过,他看着杨慎的衣着讲究,也没有敢说的太过。

    杨慎心里头纳闷,再加上自己理亏,便没有回应这个汉子。“嘿,有了这六两银子,又能好好的玩个几天了。”金英父亲调转了头去,一只手悄悄摸向自己的怀里,但这一摸就摸了个空,六两银子不翼而飞了。

    “钱?我的钱呢?”这汉子脑门子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六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万一丢了那他可真的得心疼死。

    他摸了半天之后,确信这钱是真的没了,“对,刚刚那个人,那人神神叨叨的,肯定是他偷了我的钱!”汉子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如今的他看谁都像是偷他钱的人,而杨慎是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你不要走,把我钱还来。”他大喊了一声,冲着杨慎这里跑了过来。杨慎听到身后有声音,下意识的就回了头。

    “哎哟。”那汉子着急忙慌的往杨慎这里跑,却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个坑,直接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朝着前面栽倒。

    “小心!”杨慎的眼睛比较尖,发现地上有一块尖锐的三角状的石头,正好放置在地上。这人栽倒的时候,肚子正好对准了那块石头的尖角。

    “噗嗤。”尖锐的石头,此刻仿佛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直接刺破了这人的肚子。一股子血流,顺着那人肚子上的伤口流了下来,很快就淌了一地,浓郁的血腥气弥漫了开来。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啊。”附近的人纷纷的围聚了上来,却无人上去拉上一把。这死人毕竟晦气,谁也不愿意沾惹。再说了,眼前这个场景也太过于血腥了,大伙也不敢啊。

    杨慎的眼睛瞪的老大,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在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个画面,正是金英用刀刺破她父亲的画面,在刚刚的幻境之中,眼前这个汉子也是这般死法,肚子被刺穿,血液流淌了一地。

    眼前和心中的场景在来回的交替着,杨慎的瞳孔之中,则倒映着浓郁的血色。他忽然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他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眼睛还值不值得相信了?

    他回过了头,发现方洪和金英已经离开了,而他忽然之间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无力的跪在了地上,口腔中似乎有血液的味道。

    “噗。”杨慎忽然仰起了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歪倒在了地上。

    ……

    “三马食槽,一杨代朱”的言论,在整个京城被人传的越发疯狂,整个官场上都弥漫着一股子难言的气氛。不少文官集团的官员本来准备好好恶心朱厚熜一下的,但没想到被反过来干了一拳,打的他们都懵掉了。

    而最难受的就要数杨家了,这次的矛头直指杨家,杨廷和能怎么办?出来辩解?这些事情只是捕风捉影,你向谁去解释?这会儿连皇帝都没有呢。而且,这事就是未来的皇帝,兴王殿下搞出来的,你能怎么办?

    实际上,这事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是在造谣。自大明开国以来,权力的制衡之道已经被定得死死的,太监、文官、武将,任何一方都占据不了绝对的优势,绝对不可能发生什么权阉废立皇帝、文官谋朝篡位以及武官黄袍加身的事情,想要推翻这个王朝,只能是外部的力量。

    但是,也正是因为京城的聪明人太多了,所以,这事才会演变成这样。聪明人不会讲对错,只会谈得失。事情的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保障和获得利益。

    此刻的风暴愈演愈烈,但朝廷的百官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人似乎就当做没有听到这个传闻一般,大家该干嘛还干嘛。只是一双双眼睛,却都盯着内阁的方向,不知道那位首辅大人该如何应对。

    “礼部说五月二十七号是个不错的日子,兴王殿下就定在那一天登基如何?”不管外面如何的震动,但内阁之中,却显得一派轻松。

    “日子确实不错,就依毛尚书的意思吧。”蒋冕几人也没有反对,登基的日子都是礼部来制定的,送到内阁来也就是走个程序而已。他们也没有故意要压着不让朱厚熜登基的想法,只要按着规矩来,哪一天都一样。

    “杨阁老,这外面的消息……”在做好了票拟之后,蒋冕等人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向试探一下杨廷和的口风。

    “蒋阁老,今年才开春,便已经有两省干旱、一省闹了蝗灾,还有黄河决堤之事,都等着我等解决,你们怎么有心思放在这等闲事上头。外面谁愿意传那就让他传去,一顶破帽子,还压不死人。”杨廷和清咳了一声,大声的说道。

    “杨阁老教训的极是。”蒋冕和梁储二人看了一眼,却是微微的舒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杨廷和自乱了阵脚,看来杨阁老比他们清醒,倒是他们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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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二章 登基
    正德十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鼎故革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宫中的一个太监,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声的宣读着圣旨。

    原本内阁商定的年号是“绍治”,但朱厚熜很不满意,便改为了嘉靖。决定用哪个年号,这是皇帝的权力,内阁也就没有阻挠。

    朱厚熜坐在龙椅之上,身穿龙袍,在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跪倒了一地,恭敬的朝拜着他们的新皇帝。

    “诸位爱卿请起。”朱厚熜看着下面的百官,眼睛在杨廷和等人的身上瞥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高声的说道。

    他此刻龙气已经彻底和大明国运相连,说话之间,都隐约加持着无尽的威严气度,让不少大臣都生出了压力。

    众人依言站了起来,手持笏板,肃立在原处。

    “朕新近登基,诸多事情,还得依赖内阁和诸位爱卿。”朱厚熜见场面有些肃穆,便将自身的气势收敛了几分,这才让众人觉得好受了一些。

    听到皇帝这般说话,众人再次的躬身,以示不敢。

    “诸位可有什么要事启奏啊,若是没有,便可以退朝了。”一般上朝,会商议一些大事,不过,今日是朱厚熜第一天登基,就算有再大的事情也该压下去,不能冲了这份喜气。所以,他说这话也仅仅是走走过场而已。

    “启禀圣上,老臣有事要奏。”但这世界之上,偏偏有不识相的人,杨廷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沉声的开口说道。

    朱厚熜饶有兴致的看着杨廷和,眼中露出了一丝戏谑。

    “皇上既然已经登基,那也该确定入大宗之事了,以确保正统。”杨廷和眼睛直视着朱厚熜,面色丝毫不动。

    朱厚熜依旧没有说话,也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但一众文武百官的心却微微提了起来,不知道这一次皇帝会不会合作。

    “哦?内阁的票拟做好了么?”过了半晌之后,朱厚熜才开口说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杨廷和询问着说道。

    杨廷和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份折子,轻轻的举起,“这是内阁的票拟,还请皇上过目。”

    站在朱厚熜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赶紧跑了下来,将奏折给托着,送到了朱厚熜的身边。

    朱厚熜随手将奏折拿了起来,里面的内容倒是不多,大体就是让他以孝宗为皇考,他自己的父王为皇叔考兴献大王,亲生母亲为皇叔母兴国大妃。也就是要让他认孝宗皇帝为父亲,而自己的父母则变成了叔父叔母。

    几乎所有的文武百官,都静静的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答案。这件事情,算是文官集团和朱厚熜的第一次正面对决,谁胜谁负,将会影响到以后朝堂的格局。

    这可不像前两天的对撞,不论是走不走大明门亦或者哪天登基,这些都无伤大雅。但这入宗之事,却是一个谁也无法绕过去的事情。对于理学门人来说,纲常大过天,如果朱厚熜不以孝宗子嗣的身份即位,那就是乱了纲常。而朱厚熜更加不愿意妥协,他乃神道中人,力求打造地上神国,区区一帮大臣就让他屈服了,那以后怎么把握住权力?

    既然谁都绕不过去,那必然得有一方要被撞得头破血流。

    “不准。”朱厚熜将奏折扔到了托盘之内,口中淡淡的说道。而在场的这些大臣心中也早有预料,只有有些吃惊于皇帝说话这般直接。

    “望皇上三思。”杨廷和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额头贴在了地上。而他身后的梁储蒋冕毛澄等人,也依次的跪下,不大一会儿功夫,这些大臣便跪了一地,几乎大半的人都跪了下来。

    能入宫参加朝会的,只要是文官,基本都是理学门人,他们必然要跟杨廷和等人站在一边,哪怕不是同一派系的,此刻也必须跪下来,这是在维护理学的正统。

    “退朝。”朱厚熜看着这些人,轻轻一个冷笑,然后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径直的离开了此处。他可不是孝宗皇帝,对待那些文官那么宽容,他也不是武宗皇帝,遇到这事只会大吵大闹。他只会选择冷处理,既然你们开心跪,那你们就跪着好了,有能耐就跪死在这里。

    这件事情在朝议的时候,终究没有能弄出一个结果,但所有人都做好了长期的准备,这事不能妥协,也无法妥协。

    “杨阁老。”梁储伸手扶住了杨廷和的胳膊,而杨廷和则是摆了摆手。

    “回去吧,皇上初登大宝,总是由着性子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该帮衬着一点。”虽然在朱厚熜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但杨廷和却丝毫不生气。

    “杨阁老,这位皇上的性子,怕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呀。不似武宗皇帝,至少还有个太后压着。”梁储的心里头有些担忧,嘉靖孑然一身的过来当皇帝,心思又那么深沉,如果真的犯起倔来,可真的拦不住。

    “哪怕是皇上,也得按照规矩办事,谁如果是逾越了规矩,所有的恶果,都得他自己吞下去。”杨廷和丝毫都不着急,这大明的江山,终究是他老朱家的,如果真的触怒了文官集团,谁来替他们家打理天下?别说心学那些人,如今心学终究是小道,能拿得出手的又有几个?一旦如今的文官集团瓦解,整个天下立刻就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就像历朝历代,哪怕皇帝被大臣们呛得满肚子火,但也不能胡乱的杀人。去看看那些乱杀人的皇帝,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这个世上,不仅仅要看刀子,还得看脑子。

    “唉,只希望皇上能明白我等的苦心。这得位不正,终究不是正统,让他以孝宗为父,也是为了他好啊。”梁储有些叹气,这老朱家的皇帝一个比一个任性妄为,给他们做臣子也是个力气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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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三章 熬鹰
    “金英,你这手脚也太笨了,连磨刀都磨不好。”方洪在京城包了一处宅子,以前据说还是一个勋贵的,不过那勋贵在土木堡之变的时候出了意外,这宅子就空了下来。后来几经转手,落到了方洪的手里。

    在宅子的一个水池旁边,那个叫金英的小女孩,正费力的磨着一柄柴刀。那柴刀有四五尺长,巴掌宽,看上起挺沉重的,女孩几乎磨一会儿刀,就得歇息一会儿。

    不过,哪怕这么辛苦,金英都未曾有半点抱怨,只是抿着嘴,低头磨着刀。

    而方洪则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子之中正咕嘟嘟的炖着草药,此刻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方洪看向金英的眼光越发的满意,金英长得很平庸,皮肤稍显黝黑,眼睛也不大,但方洪满意的,却是对方的气运。

    在金英的头顶之上,气运呈现圆球状,散发着红彤彤的灾厄之气,这个叫做荧惑降世。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气运的人,多是天下一些反贼。比如说以前的刘六刘七等人,尽皆是这种气运。

    似这样的人一出,便纲常混乱,祸乱天下。

    荧惑降世气运,很少会出现在女人的身上,不过也不是没有,就如永乐年间的唐赛儿,就是这等气运。方洪之所以会注意到金英,也正是因为这个气运,他想要利用这个气运布一个局,一个可能会影响天地大势的局。

    比起数日之前,金英头顶上面的荧惑降世气运要增大了不少,甚至有越来越凌厉之相。这都是因为方洪让其整日磨刀的缘故,刀乃凶器,让她磨刀,就是在为她的气运开锋。

    “好了,一个时辰到了,过来喝药。”方洪掐着时间,便朝着金英喊了一声。金英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柴刀,小步的走了过来。

    待到金英过来之后,方洪直接抓起砂锅,将里面的汤药倒入一个碗中,然后送到了金英的面前。金英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挣扎,但还是皱着眉头,将这一大碗药给喝完了。

    金英对于方洪,其实是怀有畏惧心理的。因为眼前这个男子,一开始就让其杀了自己的父亲,虽然这算是遂了她的心愿,但在她的心中,方洪早已经被打上了一个妖人的标签。而在进入了这个宅子之后,这个妖人也整日里让她磨刀喝药,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正是因为未知,所以她才会恐惧。

    “你是不是想知道这药是干什么的?”待到金英喝完了草药之后,方洪将碗给收了起来,笑呵呵的问道。

    金英到底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哪怕心思深沉早熟,但此刻双目中也露出了一丝好奇。

    “你的身体太弱了,这些都是给你调理身体的。”方洪心中觉得有些可笑,这孩子还真的误会自己了,金英自小就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她家中有十几个孩子,她那个混蛋老子每次赌钱输了,都会回来找老婆孩子撒气,金英没少遭到毒打,再加上经常吃不饱饭,身体几乎要被拖垮了,如果不用药方调理,估计很难活过二十岁。

    方洪还需要金英帮他做事,岂能让其这么早就死了。

    “好了,吃完了药,我们出去走走吧,整日闷着也是不好。”方洪伸了个懒腰,从石头上直接跳了下来,伸手拍了拍金英的脑袋。

    ……

    “父亲,今日朝议的情况如何?”杨廷和从宫内走出,而在半路之上,遇到了杨慎。杨慎在翰林院当值,位置清贵,平日里也没有多少的事情。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杨廷和摇了摇手,便拉着自己的儿子,走在宽敞的街道上头。

    “皇上不同意入大宗,事情暂时被搁置了,不过,这事内阁不能妥协。小宗入大宗,既是规矩,也是代表了正统,其他事情可以胡闹,唯独这件不行。”二人说话之间,便走出了午门,往杨府的方向而去。远处轿夫要来抬着二位,但被杨廷和给吩咐走了。

    “兴王以前濡慕儒道,善待文人,青林学社还助其营造声势,怎么登上了皇位就跟变了个人似得。”杨慎一听这话,心中只觉得十分悲哀,亏自己还领着青林学社帮其摇旗呐喊,人家却是翻脸不认人。

    “用修,今日为父便要教你一个道理,利益之外的关系,全部都是脆弱的,在官场中尤是如此。你看为父何以能坐稳这首辅的位置?那是因为我能够给背后的人遮风挡雨,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推行清丈田亩的政策,第一个跳出来对付我的就是我后面的这些人?”杨廷和深深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自己这儿子,终究是太天真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给了他太大的便利,让其没有真正经历过风雨。

    “兴王……皇上与我等有利益冲突么?让他由小宗进入大宗,对他也有好处吧。”杨慎咬了咬牙,心中却解不开疑惑。

    “当他当上皇帝的那一刻,我们就有了利益冲突。他想要在朝堂中增加话语权,而大臣却不希望有个主子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杨廷和哑然失笑,微微的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的博弈,我们必须要胜利。用修,你可曾听过辽东和鞑靼等地,有一种叫做熬鹰的传统。”杨廷和将话题一转,语气也轻松了起来。

    “不曾听过。”杨慎是大才子,诗词歌赋、八股文章都信手拈来,但一些书本之外的民风民俗却不怎了解,更别说是外族的风俗。

    “雏鹰桀骜不驯,熬鹰就是断掉雏鹰的水米,不让其睡觉,以种种痛苦磨掉它的凶性。只要能熬成功了,那雏鹰就会永远的受你掌控。”杨廷和简单的给自己儿子解释了一番。

    “熬鹰么?”杨慎的瞳孔微微缩起,自己的父亲这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打算磨掉皇帝的凶性么?让其乖乖的听话。

    但是,万一对方不是一头雏鹰,而是一只狡猾凶猛的金雕呢?
正文 第八百二十四章 巧遇
    杨慎觉得自己父亲想法极为疯狂,这个嘉靖皇帝绝不似以前皇帝那般好胡闹,万一玩火不成,那可就容易烧到自身。

    不过,看父亲自信满满的样子,杨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新皇帝能按照规矩行事,不要把事情做的太过。

    “杨兄,真是巧啊,在这也能遇到你。”杨廷和父子二人不知不觉就走了很远,几乎都快到杨府了,而在不远处却有一个打招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方洪!”这个声音杨慎自然是无比熟悉,他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额头上都出现了青筋。

    “方洪,是哪个方洪?”而杨廷和也是微微变色,对于方洪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当初率领五千军队杀入京城的凶人贼首,不正是叫方洪这个名字么?不过,他下意识的以为这只是同名同姓,毕竟,如果二人真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又岂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此处干嘛?”杨慎也来不及回复他父亲了,直接上前一步,十分警惕的说道。

    “有个事情要麻烦你一下。”方洪微微一笑,领着身边的金英走到了杨慎的身边。

    “真是可笑,你还有事情要找我?我可没有兴趣去做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杨慎冷笑了一声,他这个人脾气很倔,坚决不肯向别人妥协。哪怕他知道方洪实力强大,也不会给好脸色。

    “如果你不肯答应,我就杀了你全家。”方洪倒是不把杨慎的嘲讽放在心上,到了他这个境界,也只有同样实力的人才会让他的心神升起波澜。

    “你不要过分!”杨慎狠狠的咬着牙齿,手脚却变得冰寒一片,跟眼前这个妖人打交道,一切都不能以常理论之,杀人全家这样的话,也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人还真有这样的实力,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用修,他……他到底是谁?”杨廷和也是双目中露出惊疑之色,对面这人如此说话,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的凶人,而以他这么多年的预感来说,他心里偏向于第二种可能。

    “杨阁老,你好,前些日子我就在京城,可惜没有时间与您见上一面,真是有些失礼了。”方洪冲着杨廷和拱了拱手,笑着开口说道。

    “你真是那个方洪?”杨廷和确定了答案之后,心中大骇,虽然他身为一国首辅,也精擅权谋,但在方洪面前,可真没有半点底气,当初这位率大军将整个京师都给一锅端了,他们这些帝国重臣,全部都是阶下囚。权谋之术玩的再好又能怎样?人家直接跟你掀桌子,你也没招。

    “快,快找顺天府的,把他给抓起来!”在京师内城看到了这么个凶人,杨廷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找顺天府的人。

    “杨兄,我一直以为你很天真,没想到你父亲比你更天真,哈哈哈,一家人真好。”方洪伸手拍了拍杨慎的肩膀,似乎有些无奈。

    “够了,你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吧。”杨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怒火,他知道自己奈何不得眼前这个人。

    “我想把这女娃安排入宫,你们可有什么办法?”方洪指着一边的金英,开口问道。

    “这个女娃姿色平庸,难不成你想要让他入宫为妃?我可做不到。”杨慎直接摇了摇头,虽然选妃首重德行,但你这长得太普通了,皇家也不会要的啊。

    “选妃什么的就免了,弄个宫女的身份就行。”方洪摆摆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金英长相不出众,皇帝瞎了眼了才会让其做妃子。

    “那没有问题,最近新帝登基,正好要招收一批宫女,我们家一些远方亲戚正好也想让家中的女儿送入宫中,这女娃可以用杨家远房的身份入宫。”杨慎眉头舒展了开来,不少贫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头女娃太多,就会想法子卖给大户人家,而到皇宫里侍奉皇帝,那是最好的选择了。万一不小心受到了皇上的宠信,一家人也能跟着一飞冲天,成为皇亲国戚。

    “胡闹,用修,你不得如此。这人什么身份你不知道么?难道你就这么把人给安排到皇宫里了?万一他们别人用心,倒霉的是我们杨家。”听到杨慎和方洪的对话,杨廷和直接拉住了自己儿子的胳膊,呵斥着说道。

    皇宫里不可能招收来历不明的女子,最好的情况,就是招收大臣们的远房亲戚,这就相当于有了一层担保,万一出了事情,大臣们也得遭殃。

    方洪的身份那么敏感,如今想要安排一个人进宫,那目的绝对不是那么单纯。如果以杨家的名义进宫,那只要出事,杨家必然得受到牵连。

    一听到这里,杨慎的后脊梁都冒出了冷汗,是啊,自己刚刚都被气糊涂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差点给杨家招灾啊。

    “你们如何安排身份我不管,但事情一定要给我办了,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没有消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当然,也有可能三天之后,你们会求着我将此女送入宫中。”方洪看了看杨廷和父子二人,然后领着金英缓步的离开了这里。

    “可恨,当真是可恨!用修,你去找顺天府,让他务必将这个人给抓住了!”杨廷和没有见识过方洪的神通,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贼人。方洪的这副颐气指使的态度,已经彻底的激怒他了。

    “父亲,我们回家吧,找顺天府没用的,哪怕整个京城的兵马加起来都不行。”杨慎苦涩的摇了摇头,虽然他很厌恶方洪,但不得不说,对方的实力确实鬼神莫测,绝非人力可以抵挡的。

    “用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自己的儿子这么说,杨廷和也冷静了下来,虽然自己这个儿子做事莽撞了一点,但绝对不会无的放矢。而且,方洪的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也让他惊疑不定,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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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百二十五章 御史言官
    杨慎没有办法,就将方洪屠杀青林学社,并且自己所遇到了一幕幕诡异事件都跟杨廷和说了一遍。

    听完了这些话,杨廷和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这些事情扯得也太离谱了吧。但是,他又想起了当初祭天之时的一幕,一个老道士以一人之力对抗五万大军,最后竟然真的将军队给击溃了,和这一比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且,前些日子方洪率大军夺下了京城,那老道确实跟他一伙的,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也完全是说得通的。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的人,若是他们真的存心要搞破坏,这大明可经不起折腾。”半晌之后,杨廷和叹了一口气,身形忽然萧索了许多。

    力量强大到方洪等人这个层次,想要灭掉大明比较难,但想要给大明朝找点不自在,那可是轻而易举的。

    “父亲,虽然这个方洪做事乖张了一点,但我看他并无太大野心的样子,不然也不会从京城退走了。”杨慎宽声安慰着说道。

    “只希望如此吧。”杨廷和摇了摇头,仰面看向天空,心里头觉得压力极大。一边是皇帝不肯妥协,一边是出了个破坏力极强的凶人,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了辞官归隐的打算。

    方洪的事情,对于杨家父子来说,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但想办法将金英安排入宫,还真没有那么容易。

    进宫伺候皇帝,那身家一定得是清白的,锦衣卫肯定会往上查个好几代,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能送入宫中。虽然杨廷和身为首辅,但在这一点上,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当然,也有另一个法子,就是以杨家亲属的身份送入宫内,这就相当于多了一层担保,锦衣卫也不会查的太过分。毕竟,你要是刨根问底的,那不就是摆明了不相信首辅大人么?

    而就在杨廷和还未想出一个好主意的时候,另一件事情发生了,就是朝廷内都察院的一些言官,听说皇帝不肯入大宗,竟然跑到了午门下跪,请求皇上无比要遵守祖制。

    “那帮子御史倒是够快的,这是打算借皇帝出名么?”在家中的杨廷和听到了这个消息,只是摇了摇头,并未放在心上。

    那些御史言官其实也挺可怜的,清贵是清贵了,但没有实权,而且大明官员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他们一个个都过得苦巴巴的。而这个时候,他们为了赶紧摆脱这种日子,那只能采用各种法子搏出名声来。名声一上来,士林之中交口称赞,吏部在提拔官员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他们。

    而什么样子的方法能最快的搏出名声呢?自然是骂皇帝啊,你骂的越狠,就说明你越心存正气,士林中的名声就越好。最好能把皇帝给惹出火气来,然后打你一顿,那恭喜你,你彻底的火了。

    不少言官甚至以被皇帝打一顿为荣,争着抢着过来骂皇帝,仿佛皇帝不打他们,那他们就损失大了一般。这种诡异的事情,也只有大明朝才会发生。

    这也都是当年的孝宗皇帝给惯出来的,孝宗弘治皇帝仁慈,对于言官的建议从来都是认真接纳的,这也给他儿子朱厚照埋了个钉子,最后没有办法,朱厚照被这些言官逼的都从皇宫搬了出来,住到了豹房之中。

    而如今朱厚照死了,朱厚熜上位,一众言官又开始来骚扰他们的新皇帝了。而这位新皇帝还真遂了他们的心意,一登基就闹出了这等大事,那些言官就像是闻着腥味的苍蝇一般,嗡嗡嗡的就飞了过来。

    “祖宗之法,不可违背,望皇上收回成命,早日进入大宗。”在午门之外,哗啦啦的跪了二十来个言官,一脸悲戚,大声的喊道。

    “才二十来个言官,这声势还不够啊。”而在乾清宫内,朱厚熜听小太监报告外面的消息,不由的轻轻一笑,然后继续翻阅着自己面前的奏折。

    而那小太监却并不敢接话,只是静静的侍立在一旁。

    “他们爱跪,那就让他们跪着吧,任何人都不得去扶。”朱厚熜才不会惯着那些言官呢,在他看来,大臣就应该是他的家奴一般,主子做什么事情,家奴没资格去管。

    那小太监应了声是,然后迅速的走了下去,将皇帝的意思传了下去。有了这句话,众人大约也知道宫里是什么意思了,一个个都躲在午门之后,不再搭理那些大臣。

    在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不少言官的腿都快跪断了,心里一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这可不是我们的性格啊。

    既然你不肯更改主意,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既然好话不听,那我们可就开骂了。所有言官的眼中,露出了熊熊的斗志,然后冲着午门的方向,开始大声的骂了起来。

    说朱厚熜不守礼法的有,说他违背祖制的也有,而更过分的,则说他此等行为有违天理,必然会给大明招致灾祸,他最终会成为大明的罪人。

    这些话很快就由一个个小太监记录了下来,送到了朱厚熜的案头。朱厚熜随后的翻阅了几下,就扔到了一边。

    “原来我大明的言官就这点水平,词汇匮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考上进士的。让他们骂吧,他们骂的什么内容,你们也不要再给朕送来了,朕懒得看。”外面跪着的言官,都是小喽啰,朱厚熜甚至都懒得跟他们计较。就算把那帮人打一顿又能如何?只会给那些人助长一些名声罢了,起不到什么实质的作用。

    朱厚熜需要的,是掌握整个朝堂,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此刻看着外面的那些猎物在叫嚣个不停,心里面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等他真正对手出现的时候,他才会发出致命一击,完成华丽的逆转。

    “杨廷和,你可不要让朕失望。”朱厚熜轻轻的一笑,命人将四周的门窗彻底关上,这下子,他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正文 第八百二十六章 白热化的冲突
    言官们在外面跪了大半天,也喊了大半天,但连半点回应都没有。要知道,如今这天气可是逐渐升温了,人光是站在外面大半天也受不了啊,一个个嗓子眼都火辣辣的,两眼发花。

    可没办法,皇帝不出来见他们,他们总不能真的跪死在这吧,只得一个个嘴里嘟囔几句昏君,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午门。

    回去了之后,这些言官怎么想都不得劲,难不成就这么放弃了?那可不是他们的性格,自然是回家呼朋唤友,准备拉人一起去午门,一定要逼得皇帝妥协才行。

    而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前往午门的人数增加到了五十人,除了原本的言官之外,还有一些翰林院的清流,这些人每日里差事不多,精力充沛的很,每人都花时间写了好几篇的文章,就在午门的门口痛骂朱厚熜。

    不过,朱厚熜依旧不搭理他们,把门一关,在宫内倒是悠闲的很。

    所有人其实也知道,别看这些言官骂的狠,但实际上用处不大,皇帝铁了心不想搭理你,你就算喊破嗓子也没用。如今这位皇上倒也沉得住气,如果换做以往的那些皇帝,早就想一些应对之策了。

    因为第二日朱厚熜依旧闭门不出,这些言官的声讨依旧无疾而终。本来以为这件事至少得持续个十天半月,才能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但在第三天下朝之后,朱厚熜的一封诏书却送到了礼部。诏书中通知礼部,说是他准备在十四号的时候,到宗庙替父母上册文,祭告天地。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算不得什么,但诏书中却写明了,他准备给自己的父亲上尊号为“皇考恭穆献皇帝”,而自己的生母为“圣母章圣皇太后”。至于孝宗皇帝,他则称呼为“皇伯考”。

    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是代表他不准备以小宗进入大宗,而是直接把自己这一支提升为大宗,给他父亲皇帝的待遇,连原本的兴献王墓也打算升格为陵墓。

    而这个诏书一下,礼部尚书毛澄直接把这诏书给撕了,气的胡子都要立起来了。如果仅仅是不入大宗,顶多就是一个违背祖制,不守纲常,而这把自家这一支改为大宗,那就等于彻底把纲常给推翻了,他执掌礼部,岂能同意此事?

    “今即如此,以后何加?天子为臣之纲,若天子背弃礼法,不守纲常,我大明则离倾覆不远矣。”毛澄怒气冲天,直接率领着礼部的一帮官员,也来到了午门之前,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入不入大宗,其实也就是一个名分的问题,但对于这些站在顶峰的人物来讲,这个名分太重要了。

    大明自开国以来,便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由嫡长子一脉来继承皇位。所以,按照道理,朱厚照死亡之后,应该由他的儿子为第一顺位,因为朱厚照没有儿子,那就会轮到他的亲兄弟。而比较惨的就是,朱厚照也没有兄弟,便只能从宗室中挑选出跟他关系最近的朱厚熜。

    为了确保长子继承皇位这条铁律不被破坏,朱厚熜还必须过继给孝宗,如此才能维护正统。在大明历史上,唯一一次不是长子一脉继承的,那就是成祖朱棣。

    朱元璋的太子朱标死的太早,所以就定下了皇太孙朱允炆为皇帝。但朱允炆要削藩,最后被成祖给抢了江山,而这件事,成为了朱棣最大的黑点,哪怕至今也为人诟病。

    而正是因为得位不正,朱棣为了避免后辈模仿自己,更是坚决的施行长子继承制度,哪怕他对于自己的太子不喜,最终也没有废掉太子。

    这个制度的意义其实也是极为深远的,那就是断掉了藩王争权的可能性。不然的话,许多藩王心中肯定会滋生野心,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坐一坐那个位置,必然会造成国祚不稳。

    如果今天朱厚熜开了这个小宗升入大宗的先河,那后辈的子孙必然会有人效仿,那等待大明王朝的,就是无尽的阴谋和厮杀,所以,毛澄才坚决反对此事。

    “此条乃礼法所在,有异议着皆奸邪,当斩!”毛澄在午门门口一脑袋磕下去,鲜血横流,但他丝毫不顾,依旧大声狂呼,见者无不动容。

    “已经汇聚了二百多人了么?杨廷和来了没有?”而在乾清宫内,朱厚熜听到了这个消息,便开口对着身边的小太监问道。

    “启奏圣上,杨阁老没来,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没有来。不过,杨慎杨翰林来了。”那小太监跪倒在地,轻声的说道。

    “没来么?不过也好,朝堂若是一下子清洗太过,终究会动摇国本,于我不利,先留着那几个老东西吧,等我彻底掌权之后,再将他们全都赶出去。”朱厚熜笑了笑,然后眼神迅速变得冰冷了起来。

    “去,把张永给我找来。”他对着边上小太监吩咐了一声,那太监赶紧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张永就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皇上。”张永跪倒在地上,给朱厚熜磕了一头,身形有些萧瑟,他以前是正德八虎之一,虽然名声还不算恶劣,但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也不知道这位新帝会如何处理他。

    “张永,我这有件事要交给你做。”朱厚熜抬头看了张永一眼,十分平静的说道。“皇上还请吩咐。”张永的眼睛亮了一下,面上露出了喜色。

    皇帝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他,那这是打算重用他的意思啊,他哪里还会犹豫?

    “你知道午门外是什么个情况么?”朱厚熜笑了笑,指着远处说道。“奴婢也听说了,有不少大臣在那里跪着呢。”张永赶紧将头低了下去,原本的喜色顿时荡然无存,反倒升起了一丝不好的念头。

    这午门之外可是一个大漩涡,是皇权和大臣的斗争,也是继嗣和继统的一个斗争,任何外人想要插手,都得被撞得头破血流。

    张永忽然由心的升起了一丝寒冷,莫非皇上想要让他去做这冲锋陷阵的小卒子?

    ps:其实历史上大礼议事件持续了三年,这里为了效果,将时间缩短了。
正文 第八百二十七章 午门之外
    “那些人闹的实在是不像话,你带着人,把他们统统都抓起来。”朱厚熜看了张永一眼,沉声的说道。

    “皇……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张永感觉自己都快吓尿了,如今这外面可是跪着二百来人呢,四品以下的一百三十几个,四品以上的八十几人,基本上京城有权力的官员都来了,这样要是动手,可能皇帝不会有事,但他肯定会被那帮愤怒的文官给撕碎。

    自土木堡之变后,文官的实力越来越强大,连皇权都要避让三分,他这么一个小太监,哪里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张永将自己的脑袋紧紧的叩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他宁愿接下来的日子被留在宫内养老,也不愿意掺和到这件事上。

    “正德七年,库官吴纪偷盗七千两库银,抬入某人私宅。正德九年,宣府军饷连缺三月,几乎引起军士哗变,后经查明,诛杀军中三位军官,又补足了军饷,方才平息了事端,正德十三年……”朱厚熜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永,口中随意的报出了一段话。

    而张永一听到这个,面色当即如同土色,吴纪当初偷盗的钱银是送入他的府中的,还是宣府的军饷,也是他偷偷贪墨的,只是后来他将此事推到了别人身上,才保全了自己。这些事情,他本来以为永远都无人知晓,但没想到这位新任的皇帝却了如指掌。

    “朕告诉你这些,并非是以此为要挟。你等阉宦,不过是家奴而已,朕要打杀,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朕只是想告诉你,朕的力量,远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朱厚熜用手叩了叩桌面,轻轻的说道。

    “是。”张永此刻已经被冷汗湿透了,额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之上,精气神已经被抽了个干净。

    “去吧,好好做事,让朕看到你的作用,我这紫禁城中,可不养任何闲人。”朱厚熜挥了挥手手,而张永在磕了一头之后,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恍若在梦中一般。

    ……

    “请皇上收回成命,不然我等就长跪不起。”在午门之外,一片呼天抢地的声音,不少大臣甚至在拼命的冲击午门,把大门砸的咣咣想,看上去极为混乱,任谁都想不到,这些人都是大明有数的重臣。

    事实上,大明的文臣战斗力一直很强,这不仅仅指的是嘴皮子方面,打架能力也超群,有时候一言不合,就能在朝议的时候干架。在代宗皇帝时期,在朝堂上爆发了数百人的大乱斗,差点连皇帝都给打了,史书上记载那场面叫“血渍廷陛”。

    “吱。”就在众人闹的欢的时候,午门忽然缓缓的被从内打开,就在他们以为是皇帝要妥协的时候,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太监。

    “皇上有旨,尔等非议宗室,乃滔天大罪,念尔等初犯,便不予追究,若再纠缠不休,直接廷杖伺候。”张永努力的挺直腰板,扯着嗓门说道。

    他的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只希望这些大臣赶紧回去,他一个小太监夹在中间,着实难以做人。

    “阉狗,住嘴,此事涉及礼法根本,也是大明国体所在,定是你这阉人谄媚圣上,我要打死你!”在人群之中,毛澄直接站了出来,冲着张永大声怒骂。说话之间,还冲着前面冲来,似乎要打死张永的架势。

    别看毛澄的年纪大了,但这步伐倒是矫健,只是几步就追到了张永的身边。张永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往脸上连砸了好几拳,鼻血都留了出来。

    “快,快给我把他抓起来!”张永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对着边上大喊。而边上立马就上来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的将毛澄给按住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尚书大人,快点放手!”一旁的文官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冲了出来,大声的喊道。

    “谁敢过来?通通都给我抓起来!”张永此刻也是状若疯魔,反正也没有退路了,还不如直接站在皇上这一边。

    那些小太监都是听命于他的,既然上官叫抓人,他们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上去就把众人按到在地。

    “阉人还想跟我动手?”大明的文官一向是受尽了优待,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直接上去跟那些小太监干了起来。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杨慎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而这句话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那些官员跟打了鸡血似得,逮住一个小太监就一顿老拳。

    说实话,如果论起真实战斗力,这些文官绝对不是太监的对手。但在场的哪个不是朝廷重要的官员?这些太监心怀顾忌,也不敢下重手,只能以擒拿为主,不似那些文官那般拼命。

    “再调些人过来,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张永大吼了一声,狼狈不堪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很快,在他的调拨之下,又来了三百来个小太监。

    小太监这边人数一多,文官立马不是对手了,很快,在场的两百多人都被牢牢的按在地上。

    “昏君,真是昏君,我大明必将毁在你的手里。”毛澄被按住了之后,依旧痛骂不止,大明开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如此恶劣之事,竟然一连抓了二百多个六品以上的官员,这可是要动摇国本的。

    其余人也跟着怒骂,他们真的是被搞懵了,这帮士大夫,已经被孝宗给养叼了嘴巴,嘉靖这一套乱拳把他们打得迷迷糊糊,小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骂声连成一片,充斥云霄,一直传到了宫内,不少人都面带惴惴之色,这位新君分明就是在玩火。再说了,这文官抓起来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把他们永远抓着或者是杀了不成?可一旦你把他们放出来,那还不是老样子?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时候,又一道命令从宫内传了出来。廷杖,冲击午门者,尽皆廷杖八十,不肯悔过者,直接打死!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阵阵的腥风血雨传来。
正文 第八百二十八章 廷杖
    两百多个官员,都被按在了长条凳上,就这么摆在午门门口,然后由人一把扯掉了裤子,直接让一帮小太监开始执行廷杖。

    在成化之前,廷杖的时候不仅不会扒裤子,还会在屁股下垫上一块厚布,也就是象征性的打一下。而到了正德刘瑾权倾朝野的时候,直接把你裤子给扒了,不仅让你身体受伤更重,连尊严都得受到侮辱。

    在午门门口,一片白花花的屁股,这帮大臣年纪最大的都快有七十了,哪里受到过这等侮辱,一个个面色气的发红,就差没吐血了。

    “各位,你们何必要跟天子为难?你们跟天子为难,就是在为难咱家呀。来人,狠狠地打。”张永的面容狰狞,他被逼的没有退路了,既然已经得罪了文官集团,那就干脆得罪到死。

    廷杖这种东西,力道是可以控制的。你要是想要放水,只要在打的时候收着几分力气,那就是打个几百下都不成问题。而如果存心要打死你,那不消三十下,就能把你打得屁股红肿,皮开肉绽。

    一开始的时候,由于太过于疼痛,这些文官还能大声的咒骂,但随着打得越来越狠,不少人的声音已经逐渐低落了下去。

    “胡大人死了!”就在打了有五十多下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小太监高呼了起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此刻脑袋低垂,分明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个胡大人,乃是户部的主事之一,这人的官职倒是不高,但在廷杖中死了人,那可就闹大了。

    那个负责廷杖的小太监也傻了,他虽然没有刻意的收着力道,但也没有故意加大力气,但谁人想到,这位老大人的身子骨太差,直接就被打死了。

    虽然身处深宫,但他们也知道文官的厉害,若是真的要秋后算账,那他可讨不了好。

    “打呀,继续的给我打,皇上旨意,要打八十下,还差多少,都给我快些补上!”张永见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些退缩之意,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了。

    没有办法,那些小太监只得继续的打下去,一直等到八十棍彻底打完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奄奄一息了,身体强壮一点的倒还好,那些身子骨弱的,真的算得上是气若游丝了。最后统计了一下,有十六个人终究没能挺得住,一命呜呼了。

    “通知各府,将这些人都给带回去,若是再非议皇家,那定斩不饶。”张永秉持着朱厚熜的命令,对着一众小太监吩咐说道。

    所有的太监立刻相互搭着手,将这些大臣给抬着,往各自的府邸那里送去。八十廷杖已经完成了,既然皇帝没有撤了他们的职,那就说明这大明以后还是他们来主宰,所以这些太监也不敢再刁难下去。

    一场两百多人的廷杖,还打死了十几个人,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瞬间震动了整个京城,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往天下各地传去。几乎所有人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

    而这一次的廷杖,也给了文官集团狠狠来了一巴掌,让他们认清楚了现实,原来皇帝发起狠来,真的是会要人命的。

    在就廷杖事件之后,朱厚熜下令,直接将数十个人给贬官,然后又拉了十几个心学门人上位,还给王守仁封了一个新建伯的爵位,这分明就是打算要重用心学的节奏。

    原本理学门人还觉得自己的地位牢不可破,心学不过刚刚兴起,并不能与他们分庭抗礼。但他们是彻底的高估了自己等人的作用,也低估了朱厚熜的决心。

    这下子,不少人直接就慌了,虽然他们嘴上说的痛快,大不了一起辞官,让朝堂空虚,但实际上,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不一样,有些人或许真的可以不在乎权力官职,但有些人却放不下。如此一来,一些激进的理学门人立刻选择了辞官,而大部分人却是缄默不言,把自己缩成了一只鸵鸟。

    便是杨廷和等几个内阁首辅,也一言不发,哪怕他们的铁杆小弟毛澄也在被打被贬的行列里头,他们也始终不肯发声。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心学要兴起了。心学与他们,不仅仅是学术之争,更多的还是利益之争,一旦这个新兴的派系掌握了话语权,那理学将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要知道,在之前理学可是将心学斥责为异端邪说的。

    杨廷和等人此刻坚决不能发声,哪怕被人指责也不能跳出来,因为他们必须守住理学的阵地,只要他们几个还在内阁,那心学始终就是小道。

    “用修,你的身体如何?”杨廷和坐在杨慎的房间之内,看着几乎去了半天命的儿子,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忍,而更多的则是落寞,这个老人似乎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在与朱厚熜的争斗之中,他们落得一败涂地。或许是孝宗皇帝当年的仁政让士大夫们忘却了皇权的厉害,这个世界,终究是皇帝最大,他们这些家臣哪怕抱成一团,也不是皇帝的对手。

    “父亲,我没事。”杨慎趴在床榻之上,整个人的心情显得有些低落,他的屁股上刚刚由大夫上了药,大夫说了,想要彻底的恢复,至少也要三个月。

    “如果没事,就早些歇着吧,不过你要切记,午门……不可再去了。”杨廷和的手掌颤抖了一下,然后努力的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杨慎看着自己年迈的父亲,心中忽然觉得可笑。在几天之前,这个运筹帷幄的老人,还想着用“熬鹰”的手段驯服新君呢,谁料到一转眼,他们这帮人就溃败到这个地步。一顿廷杖,杀了几个人,就把看似牢不可破的文官集团给打的四分五裂。

    “我不会去了。”杨慎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今日午门之事,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也让他对这个朝廷心灰意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他伤势好了之后,就辞官回家。
正文 第八百二十九章 交易
    “老爷,府外有人求见。”就在杨廷和准备离开屋子的时候,管家从外面匆匆的赶来进来,小声的开口说道。

    “拜帖呢?”杨廷和点了点头,他身为首辅,这每日里来拜访他的人很多,他也习以为常了。

    管家摇了摇头,“那人没有拜帖,是个年轻人。”

    “老赵,你跟了我也不止一天两天了,怎么今日就犯了糊涂,这没有拜帖,一律挡在外面,你何必特意来跟我禀报?”杨廷和的眉头一皱,每日里各地的官员以及一些读书人,都在他府邸外面排队等着他接见呢,他总不能是个人就见吧,一些地位太低或是没有拜帖的,直接就被筛除在外了。

    “可……可那人说,首辅一定会见他的。”老赵也有些纳闷,他只是跟那年轻人说了一句话,就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信任的想法,然后赶紧过来禀报了,现在想来,确实有点怪异。

    “年轻人……那人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小孩?”杨廷和忽然想到了些什么,一把站了起来,对着老赵问道。

    “是是,那人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娃,约莫七八岁……”老赵连忙点了点头,看来那人还真是阁老的旧识。

    “……请他进来吧。”杨廷和犹豫了一下,然后冲着老赵挥了挥手,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跟方洪打交道,但也知道以对方的本事,自己这府邸根本拦不住对方,就算不让他进来又如何?

    不大一会儿工夫,管家便领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小女娃走了进来。

    “三日已到,不知道二位考虑的怎么样啊?”方洪进来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对着二人说道。

    “这个……”杨廷和面上有些发青,心里面很是不爽,他毕竟是当朝首辅,这人在他面前颐气指使,他自然不会高兴。再者,他还真不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给方洪担保,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杨家人那可就得遭殃了。

    “听闻今日午门外的动静闹的不小啊,这样吧,我也不白用你们的机会,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方洪看着杨慎那凄惨的模样,手指微微一弹,一丝神力飞出,落到了杨慎的身上。

    只是呼吸之间,杨慎的体内便涌出了一阵暖流,然后屁股处又麻又痒,似乎时间在这一刻被加快了数百倍,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杨慎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再也不疼了,轻轻一扯敷在屁股上的白布,白布连同血痂一同被扯了下来,丝毫看不出有伤口的痕迹。

    “这……这……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杨廷和也是骇人的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他从杨慎的口中听到这人多么可怕,但这等神奇的画面,依旧让他不敢相信。

    “怎么样?这场交易是不是很合理?安排此女进宫,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废不了什么功夫?”方洪笑了笑,继续的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劳烦你的,我们只希望你可以离我们杨家远一点。”杨慎虽然被方洪治好了伤势,但心中对于方洪的厌恶和畏惧丝毫未减,当即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你们怎么可能没有想要劳烦我的呢?今天你不是才被打了一顿?不若这样吧,我替你宰了皇帝,不就遂了你们的心意?”方洪看着杨慎二人,口中随意的说道。

    “住口!此话你到别处说去,可别害了我杨家!”杨廷和的面色一变,迅速的走到了窗口,朝着外面看了几眼,这杀死皇帝的话语,放在任何朝代,那可都是大逆不道之言,他虽然贵为首辅,那也不敢胡乱说这样的话。

    “开个玩笑,不要紧张。”方洪笑了笑,打了个哈哈,他当然是在开玩笑的,朱厚熜的实力不在他之下,而且背后还有神道撑腰,他虽然得了佛国的世界之力,但也未必是对手。

    “这等玩笑还是少开为妙,我杨家人胆子小,可受不得这等惊吓。”杨廷和面色无比难看,眼前这个人他是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着实让人难受。

    但是,一旁的杨慎,面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今日在午门门口所受的屈辱,在他的眼前不住的重复,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住。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始终放不下心中这口恶气。当然,他自幼受到理学的洗礼和教导,天地君亲师乃是人伦纲常,他也不可能真的让方洪去杀了朱厚熜。

    “……方洪,是你说要答应我们一个要求的,好,我说一件事,只要你能够办成,我们就想办法将金英给安排入宫。”杨慎猛然抬头,一字一句的对着方洪说道。

    “你说。”方洪的眼神仿佛能够洞穿人的心灵,杨慎只觉得心底一凉,浑身上下似乎都被看透了,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

    “用修,你这是与虎谋皮……”杨廷和觉得自己这儿子莫不是被打傻了?竟然准备跟这个凶人做交易?一旦泥足深陷,那将万劫不复。

    “我也不需要你杀了那位……只希望你能落了他的面子,让他做事收敛一点。”杨慎的声音无比低沉,开口说道。

    的确,朱厚熜刚刚一登基,便开始大开杀戒,打的文官集团溃不成军,长此以往,整个朝堂必然变成对方的一言堂,这对读书人和天下人都没有好处。而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给其泼泼冷水,那肯定能让其清醒清醒,做事也能有所顾忌。

    “这个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主辱臣死的么?难不成是瞎说的?”方洪饶有兴致的看着杨慎,还真是看不出来,这位只会意气用事的贵公子,倒也有这么心狠的一面。

    “那你可曾听说过另一句话?”杨慎的面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望向了方洪。

    “什么话?”方洪下意识的就询问着道。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正文 第八百三十章 分歧
    “说得好,你的这个要求我答应了。不过,金英的事情,你也得给我办了。我暂时将她留在你们家,你们快些想法子将她送入宫中便好。”方洪抚掌而笑,这个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怎么着都能找到道理来,难怪那些武官太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呢。

    “金英,过来。”方洪冲着金英招了招手,而金英一直都低着头,听到方洪召唤,才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

    “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吧,这里是首辅大人的府邸,以后你还会进入宫中,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方洪轻轻的**着金英的头发,在看不见的虚空之处,一道道玄奥的力量慢慢的笼罩了下来,将其荧惑降世的命格给掩盖了起来,望之和寻常人的没有什么区别。

    方洪在得了佛国的世界之力后,重新凝练了自己的体内世界,一举从原本的概念世界彻底化生成了精神世界,里面还衍生了法则,几乎是如同阴世一般的存在了。

    在成就了精神世界之后,他上下混沌如一,凝练一体,彻底的和外界隔离了开来,只要他不全力出手,就连大明国运都发现不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大明京城,却没有受到大明国运的原因。如今他不仅可以掩盖自己的气运,也能掩盖住别人的气运。只要没有大神通者仔细查看,是不会发现问题的。

    金英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她自从被方洪买来之后,一直都过得浑浑噩噩,日子也是一天天的捱着过下来,如今被留在首辅的府中,她也没有多少概念,只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她反抗不得。

    “二位,那我这就告辞了,给我一天时间,等我的消息。”在商议好了之后,方洪便拱了拱手,直接推门从屋内离开。守在不远处的管家还准备送送的,但一眨眼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此诡异的一幕,差点让老管家以为是见鬼了。

    “老赵。”杨廷和对于自己儿子擅做主张的事情有些不喜,但却并未立即发作,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管家老赵迅速的走了进来,冲着二人行了一礼,然后侍立在一旁。

    “将这个女娃带下去……找几个人伺候着,别怠慢了。”杨廷和话说了一半,想了一会儿,然后又加了一句。

    “是,老爷。”老赵上前一步,便领着金英离开了屋子,而在离开了之后,杨廷和才重重的把门给关上。

    “用修,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还准备让那位吃亏?这是我们臣子应该做的事情么?你若是还怀有这等心思,趁早给我滚回蜀中,免得给我杨家招来灾祸。”在老赵走了之后,杨廷和便对着杨慎呵斥着说道。

    “父亲,我们还有选择么,这个方洪,我们家真的招惹不起,与其多树立敌人,还不如跟他做一个交易,那位最近确实有些过分了。”杨慎压低了声音,对着杨廷和说道。

    “道理是这样讲的,但我希望你能分清是非,我们是大明的臣子,君王有错,自当力谏之。你之所为,非是为臣之道。”杨廷和狠狠的瞪了杨慎一眼,自己这儿子亏他还是状元呢,竟然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可是,不跟方洪合作,我杨家必死无疑。”杨慎的眉头出现了一丝狰狞,他年轻气盛,不比杨廷和,今日受了屈辱之后,心中始终怀着一口气。

    “杨家可以覆灭,但我宁愿是覆灭在那个凶人的手中,也不希望在某一天被皇上给抄家!”杨廷和上前就是一巴掌,抽在了杨慎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胆子太大了,终究有一天,会给杨家招来大祸。

    在杨廷和的眼中,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是遗臭万年的名声,如果方洪真的打算对皇帝不利,而他们杨家又牵连其中,那后人又如何看待他们杨家?

    杨慎没有说话,他跟父亲的意见产生了分歧,一个注重于眼前的利益,而另一个却看得更加久远。其实,这就是一个早死晚死的过程,得罪了方洪,现在就得死,而得罪了皇帝,那未来总有一天也会获罪。

    ……

    方洪从杨府出来之后,便径直的往皇宫的方向而来。他在街道上走着,虽然边上还有不少行人,但似乎所有人都不曾看到他一般,甚至有些人从他的身体中穿梭而过。

    事实上,自从他的体内世界衍生出法则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和阳世隔绝了开来,但又不在阴世之中,只是处于二者之间。

    大明的皇宫巍峨壮丽,一道磅礴的龙气,绕着宫廷飞舞不止。虽然这条龙的身上缠绕着层层的黑气和血气,但依旧光辉灿烂,照耀整个京城。

    今日一场廷杖,直打的大明文官集团溃败不已,再也无法跟朱厚熜抗衡,龙气得到了长足的增长。只是因为打杀了太多的人,致使怨念丛生,才产生这层层的黑气。

    看着那条充满霸气的真龙气运,方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龙气在朱厚熜的手中,果然要比在朱厚照的手里强大不少。不过,看到这一幕,方洪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朱厚熜为了建立地上神国,以自身窃取主宰之位,虽然尊贵至极,受到万万人的崇拜。但有得必有失,那就是他的神躯必然不得随意出窍,神通也无法动用,一切的力量都得被重重的真龙气运给压制住。这真龙气运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保护,更是一重束缚。

    方洪在微微的摇了摇头之后,便大步的往皇宫之内而去。那坚固的城墙,仿佛变成了虚幻的一般,他直接从墙体内穿梭而去。他其实是看不上朱厚熜的所作所为的,一个人的力量收归自身,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外力再强又能如何?只会使得心灵蒙尘,不得超脱。

    就在方洪踏入皇宫的那一刹那,一直在乾清宫中的朱厚熜,忽然睁开了眼睛,双目灼灼,有如灯火摇曳,面上露出了一丝警惕。

    就在刚刚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丝危险降临。虽然他神通被龙气给压制住了,但神魂的强度没有发生变化,依旧能产生心血来潮,感应到冥冥中的气机。
正文 第八百三十一章 进入皇宫
    “来人,掌灯!”朱厚熜直接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冲着外面喊了一声。但原本侍立在旁边的小太监却丝毫都没有回应,依旧沉沉的睡着。

    看到这一幕,朱厚熜就明白了,这几个小太监是被人用力量镇压住了精神,只要那人不解除,那这些太监就将永远的沉睡下去。

    “是何人来访?给朕出来!”朱厚熜长身而立,大喝了一声,原本盘踞在皇宫之中的龙气瞬间飞了过来,没入了他的体内。他虽然神通被龙气压制,但自身的气势也得到了龙气的加持,充满了威严和霸道的气息,若是换做一个还未迈入显化之境的存在,那必然会被喝断神魂,万劫不复。

    “这么长时间不见,原来的老熟人也称孤道寡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而就在这个时候,乾清宫前面的大门被推开,一道人影缓慢的走入了其中。

    “是你。”朱厚熜一眼就认出了方洪,对于这个对手,他可早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了。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将方洪放在眼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这个对手变得越来越强,甚至到了让他都头疼无比的地步。

    别看他身后坐拥整个神道,但势力大也意味着牵涉太大,不似对方孤身寡人,来去自如,不受任何牵绊。

    “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是打算杀了我?”朱厚熜的眼睛盯着方洪,面上丝毫不客气,他如今乃是人皇,他敢笃定,方洪不敢杀了自己,不然天命一至,哪怕你迈入显化,一样要被轰杀成渣。

    “这可不像是当初那位兴王殿下能说出来的话?你这是胆怯了么?”方洪微微一笑,随意的在一边坐了下来。

    “胆怯?就凭你?”朱厚熜冷笑了一声,他的背后站着整个神道,渡厄古筏里面全部都是显化境实力的神灵,方洪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想杀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能不能杀你,那也得试试才能知道。”方洪的瞳孔之中忽然亮起,直直的一拳朝着前面轰出。他的身形也忽然变得飘忽了起来,既在此间,又不在此间。

    他在出拳的一瞬间,立刻踏入阴阳二世的间隔之处,而龙气则丝毫感应不到他的存在,只是茫然的盘踞在朱厚熜的体内。

    “好胆!”朱厚熜大吼了一声,体内的气机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了起来,而原本那茫然无措的龙气,也变得暴动了起来,拼命的压制着他的实力。

    帝王乃人间之主,享尽富贵和权势,所以,为了保持天命平衡,为帝王者是万万不能修行神魂的,最多只能修行武道,不能让你得享长生。

    不过,朱厚熜毕竟是显化境的存在,依旧让体内的一道力量冲了出来,化作了一层薄薄的膜,遮挡在身前。

    “咔嚓。”二人本就是同等级别的存在,一个是出了大半的力量,而一个是大半的力量受到压制,此消彼长之下,朱厚熜根本就不是方洪的对手。

    “砰。”打破了薄膜之后,方洪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朱厚熜的脸上,好在朱厚熜也修行了武道,身体强壮至极,哪怕被这一拳打中,只是面皮发红,并未如何有事。

    “不错嘛,身体挺结实。”方洪如影随形,又是一拳轰击了过来。虽然方洪的主要实力是在神通上面,但武道水平也是不低。

    他从张宗演那里得到了《龙虎金丹真解》,开辟自身窍穴。又从白云观的邱祖遗蜕上参悟出了全真的修行妙法,二者相互结合,气血充沛,武力强悍。

    “既然你想打,那我就奉陪!”朱厚熜也是气的快疯了,直接收敛了神魂,而自身的气血翻腾了起来,迎着方洪杀去。

    他的武道实力也不弱,自幼吞服大量的金玉,修行了《太上历劫诸法》上面的法门,武道实力不次于杨敬业,甚至可能会更强。毕竟,在他的身后,可是有着一大帮计算能力超强的大能,完全可以推演出最合适他的功法来,助其早日突破。

    但是,就在他一拳就要打到方洪身上的时候,却直接穿了过去,仿佛打在一团虚无上面。方洪如今穿行于阳世和阴世的夹缝之中,想要打到他,必须得拥有可以贯穿阴阳的力量才行。

    而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贯穿阴阳呢?那就是迈入显化。未能迈入显化的存在,力量只能存于阴世,只能通过沟通能量的方式影响到物质。而武者,则是单纯的肉身力量,只能存于阳世,自然更加难以攻击到方洪了。

    “砰。”而就在朱厚熜一拳落空的时候,方洪陡然跃起,膝盖猛然朝前一撞,狠狠的轰击在对方的鼻子之上。

    朱厚熜的肉身结实无比,正常人一拳砸他脸上,他肯定不会有事。但方洪可是跟他同一级别的高手,这一膝盖下去,便是钢铁都能砸碎。

    “噗。”一道泛着金色的血液自朱厚熜的口鼻之间流出,他的鼻梁骨已经被打断了,但朱厚熜却面色如常,连丝毫的颤抖都没有。

    “这龙气于你而言,简直就是束缚,你不是我的对手。”方洪轻轻的摇了摇手指,那龙气对朱厚熜的掣肘太大了,对方的实力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朱厚熜冷冷的看着方洪,单手在虚空之中一划,原本平稳的虚空,陡然波动了起来,露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呼啦啦。”整个乾清宫之内的帷帐都在不住的波动着,似乎要被裂缝给吸进去。而在裂缝的深处,则是一艘破破烂烂的木船。

    “渡厄古筏,终于又看到这东西。”方洪看到了这艘破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感叹。他第一次遇到这东西的时候,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若非有人叫醒了自己,他当时都要被吸进去了。而如今,他的实力增长迅速,他想要再试试这东西的威能。

    以他如今的见识,已经可以看出,这个渡厄古筏完全就是一个世界,或者说是一个巨型的洞天福地,就如同当初的佛国一般。

    想到这里,方洪不由的舔了舔舌头,如果自己将这个渡厄古筏给吞了,那他的体内世界怕是能再进一步吧。
正文 第八百三十二章 对抗
    “咔咔咔。”方洪朝前踏出一步,周身浮现出无数的纹络,将其牢牢的包裹住。他直接走入了裂缝之中,朝着那渡厄古筏飞了过去。

    “法则!竟然是世界法则!”朱厚熜看到这一幕,眼珠子之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当初白先生为了保命,便将《太上历劫诸法》也交给了方洪,他知道方洪也修行体内世界的。但是,这修行体内世界的难度太大了,便是他自己也只是一团概念世界,只能存放自己的神躯罢了。但方洪的体内世界竟然已经衍生出了法则,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旦衍生了法则,那必然就如同阴世一般,可以容纳精神体,一些阴魂、鬼神之流便能存身,已经相当于真正的世界了,只是没有物质界那般稳固而已。

    这艘渡厄古筏,也不存在于阴世或者阳世之内,而是在某处更深层次的空间。在这大千世界,其实存在着无数的空间,就如佛家所言,一花一世界。哪怕某个人动念一想,便能诞生世界,只是那个世界如同一团概念,根本无法触及,便是鬼神也无法进入。

    还有很多自然生成的世界,依靠着阴阳二世而生,一些世界经过机缘巧合,便可以逐渐的成长起来,若是再被大神通者炼化,就会化作洞天福地,可以庇佑门人后裔。

    不过,随着天命的压制,大神通者纷纷陨落,那些洞天福地也尽皆的损毁,在如今的这个世道,几乎已经寻找不到了。

    方洪身上披着无穷的法则,闪耀着道理的光辉,如同身穿坚固的战甲,一路击穿了无穷的世界,来到了渡厄古筏之前。

    “轰。”他一拳朝着前面轰出,无数的空间震荡,甚至席卷其风暴,朝着渡厄古筏侵袭而来。不过,这渡厄古筏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却稳固异常,被无尽的风暴侵袭,连丝毫的晃动都没有。

    要知道,此处可不是物质稳固的阳世,这里能量狂暴,稍微有波动,就能掀起可怕的力量。能够轻松的抵挡如此强大的能量风暴,此物确实不凡。

    渡厄古筏当然不凡,这东西是由天界碎片凝练出来的,内部几乎有十分之一个天界那么大,几乎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甚至里面的法则都是完整的。

    “轰隆隆。”渡厄古筏忽然间震动了起来,径直的朝着方洪这里撞了过来。在这个地方,连法则都不完善,也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上一刻还在远处,下一刻就出现在方洪的身前。

    “咔咔。”方洪身上的法则越来越密集,到了最后,几乎如同一个蚕茧一般,将他全部包裹在其中。

    “轰。”二者狠狠的撞击到了一起,一道无形的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散逸而去,无数的世界破碎,卷起了层层的风暴。如此可怕的力量,甚至都引起了阳世的反应,整个皇宫都凭空的刮起了大风。而天空之上则是阴沉沉的,乌云似乎都要倾轧下来。

    皇宫中所有的人,陡然从睡梦之中惊醒,每个人的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过了一息还是一个世纪,因为没有时间的存在,一切都无法估量,方洪身上的法则忽然破碎了开来,他整个人也被撞飞了出去。

    天界以前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层次极高,虽然仅仅只剩下十分之一,但也不是方洪的体内世界可以抗衡的。

    在方洪被撞飞出去之后,那渡厄古筏再次的跨越了层层的空间,往方洪的身上撞击而来。连法则都能撞碎的存在,想要撞碎方洪的身体那更是轻而易举。

    但是,方洪看到这船只过来之后,并未惊慌,反倒一道充斥着光辉和宏大气息的身影自他的体内踏出。他如今已经晋升为显化境存在,神躯凝实,聚散由心,可以随意的进入阴世和现世。

    但是,神躯在突破五品之后,若是没有任何遮挡,就会被天命发现,然后被直接抹杀,更不用说方洪这等迈入显化的存在了。

    他这神躯一出现在外,自身的力量迅速的膨胀,贯穿了无数的虚空,将此处的气机显露到外界而去。在这个地方,本来就处于虚空的深处,天命根本监测不到,就算二人在里面打生打死也不会被察觉。

    但是,方洪如今将自身的气息送出去,就等于打开了一个大洞,让天命可以进入此处。

    “轰隆隆。”渡厄古筏猛然震动了一下,瞬间停止住了,不敢再往方洪这里冲来了。此刻的方洪就如同深夜离得明灯,他们是活腻歪了才敢往方洪这里凑啊。

    “噼啪。”一道巨大的闪电瞬间击穿了虚空,轰击了过来。这处世界的法则都没有,根本不可能诞生雷电,唯一的解释就是,天命抵达了。

    “走!”在渡厄古筏之中,爆发出无数道的声音,然后整个船只便如同一条穿梭在水流之中的鱼儿一般,微微的一震,便消失在了虚空深处,连丝毫气息都不漏。

    这些神道大能也是想不透,眼前这人难不成是疯了么?不然怎么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神躯?难道是打的同归于尽的想法?但他们能逃避天命的追捕这么多年,这逃跑的能力早就炉火纯青了,只要不是被天命彻底锁定,天命是绝对不可能抓到他们的。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走了之后,方洪的神躯却依旧伫立在原地,而那道贯穿天地的闪电却紧跟着渡厄古筏的逃走的方洪追了过去。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方洪的身上燃烧着一道淡淡的火焰,火焰呈现黑色,密布着无数的玄奥。

    方洪利用体内世界提取出天命之力,只要在紧要关头燃烧天命之力,便能将自己伪装起来,和天地融为一体,不会被天命之力监测到。

    “这渡厄古筏还真是一个乌龟壳,以我现在的力量,还真的无法撼动。”方洪摇了摇头,一步迈出,便重新回到了阳世。
正文 第八百三十三章 抓走太后
    “竟然被他给跑了。”方洪从虚空中出来之后,却发现朱厚熜已经不在了,任他念头如何搜索,依旧发现不了半点痕迹。

    他本来顺手杀了朱厚熜的,这样也算是给神道的计划添点堵,不过,那帮神道大能真是比谁都精,直接将朱厚熜给藏了起来。

    “不过也好,逆反天命之路终究太过于寂寞,好不容易有些对手,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为好。”方洪微微的摇了摇头,他跟神道是敌人,双方已经势同水火,但在根本上而言,他们的最大敌人还是天命,天命高悬,任何人或者势力,在走到最后的时候,必然要和天命对上。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可以真正逆反天命。

    唐朝之前的佛门,宋时的神道,以及正一和全真的道士,哪一个不是在拼命的抗争,但谁能够真正超脱于外,永恒不朽?那佛门当时是何等的强悍,比起鼎盛的神道丝毫不差,还不是被天命给抹除了。

    在叹了一口气之后,方洪便迈出了一步,身形在虚空之中穿梭,下一刻就到了仁寿宫之前。他的袍袖一卷,四周平白的卷起了大风,大地开裂,地基被撼动,而整座仁寿宫竟然直接被拔地而起。

    “天哪,那是什么!”在宫内的禁军感受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朝着这里看来,却差点没被吓死。偌大一个仁寿宫,竟然被一道力量凭空卷起,朝着天空飞去。

    此刻朱厚熜躲藏了起来,龙气也不在,自然无法沟通国运。方洪在这里使用神通,大明的国运根本挡不住。

    “走。”方洪长啸了一声,大风鼓动,水汽汇聚,托着这座宫殿朝着京城之外飞去。而这一幕,也被大明京城内的权贵百姓看了个明明白白。一些虔城的信众,甚至以为这是天宫,直接跪地磕头不止。

    方洪曾经答应过朱厚照,一定要将其母后带出皇宫,如今也到了实现诺言的时候了。仁寿宫一路飞行,先是从宣府进入鞑靼,然后一路往西,一直赶到了通天城。

    “轰隆。”这座仁寿宫,轰然砸在了通天城之外,而城池附近的百姓,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这座从天而降的城池,有些不知所措。

    而比他们更加不知所措的,则是仁寿宫内的人。里面除了有张太后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雍容女子以及一帮太监宫女。

    那个女子和张太后抱在一起,二人尽皆瑟瑟发抖。这个女子,是朱厚照的皇后,乃是应天府的人,家里姓夏。晚上她正好留在仁寿宫内,就被方洪给一起卷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宫殿落地之后,众人看着外面,景色已经迥然于京城,四周看上去要荒凉许多。

    不过,就在离她们宫殿不远的地方,却是一座巍峨的城池,就这么伫立在山腰之上,一座高大的石塔耸立,仿佛能撑起天空。而城池的边上,却是一座巨大石碑,上面写着“通天”二字。

    这若是放在大明,那可是要犯忌讳的,谁敢用“通天”二字,那就是大逆不道。

    “二位莫要惊慌,是我将二位带来的。”方洪走入了仁寿宫内,宽声安抚着众人。但是,听了他这话,张太后和夏皇后却更加惊慌,因为她们认出了来人,分明就是上次攻占京城的凶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二人乃是大明的太后皇后,你可休得放肆!”张太后到底见过的风雨较多,将夏皇后护在身后,厉声呵斥说道,但看其模样,怎么着都有些色厉内荏的模样。

    “你们可不要误会,我是受朱厚照所托,才将你们带来此处的。如今朱厚熜登基,从此宫内就有两个太后,两个皇后,而你们失了依托,定然要受委屈,他在临死之前便请求我将你们带出皇宫。”方洪释放出一道舒缓的念头,安抚着二人的情绪。

    “……如果真是这样,那哀家便谢谢你了。”随着二人的精神被安抚了下来,张太后和夏皇后也不再紧张了。这出了皇宫也好,朱厚熜不愿遵守礼法,也不肯认她为母后,反倒让她成为外人似得,留在宫中确实难熬。

    “太后不用客气,此处是通天城,乃鞑靼和瓦剌交界之处,你们若是愿意,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也会命人调拨一些人过来保护你们,若是不愿意,我还可以再将你们送回去。”方洪不愿意勉强别人,便开口说道。

    “不必劳烦您了,自从我皇儿死后,我和那座皇宫已经彻底的断了关系。”张太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她和杨廷和等人下诏让朱厚熜来当皇帝,没想到却来了一头白眼狼,她此刻已经心如死灰,还不如留在外面吃斋念佛,忘了宫廷中的事情。

    “那也行,这些太监宫女以后就继续伺候着你们,通天城每月也会送来粮食和肉食,你们放宽心就是。”方洪点了点头,安慰着说道。

    张太后和夏皇后再次的向方洪道谢,她们二人已经相信方洪没有恶意了,以对方的神通,想要对付两个弱女子,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心思。而方洪则是摆了摆手,大步的离开了这里。

    仁寿宫就放在阿勒泰山的山脚之下,通天城内已经是规划好的了,塞不下一座这么大的仁寿宫。为了宫内众人取水方便,方洪还特意的引来一条水道,水流可以直通仁寿宫的门口。

    “皇后,你不会怪我吧,将你留在这里?”在方洪走了之后,张太后轻轻的拍了拍皇后的手掌,轻声的说道。

    “母后,皇宫于我而言,不过是牢笼而已,能够出来,实是我的幸事。只是唯一难过的就是,以后怕是看不到小妹和我娘家的人了。”夏皇后摇了摇头,只是面上有些凄苦。

    “没事没事,等有机会,我请这位仙师出手,将你家人也一起接来便是,不过,我就怕他们到时候不肯过来啊。”此处清苦,对她们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来说倒是无所谓,可皇后的娘家人和自己的女儿怕是吃不了这份苦。
正文 第八百三十四章 天方夜谭
    在仁寿宫内,张太后和夏皇后一片唏嘘,而整个京城,却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好好的一个仁寿宫就这么飞走了,太后和皇后也消失不见了,这事传出去,简直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而唯一猜到此间内情的,也就是杨廷和父子了,不过,他们越是知道真相,就越觉得可怕。这也太扯了吧,你说你要让皇帝丢脸,但也犯不着将整个仁寿宫给挪走吧。能够挪走一座宫殿,这得多大的力量啊。

    在这个时候,杨廷和的心中竟然暗自庆幸了一下,幸好自己儿子答应了对方的请求,不然在对方的力量之下,自己杨家怕是得被夷平九族十族,甚至可能死后都得受到无尽的折磨。

    “用修……你去安排一下,那个叫金英的小姑娘,你找人改好户籍,就挂在我杨家的名下,这名字也不能叫金英了,就叫杨金英吧。”见识过方洪的力量之后,杨廷和心里的那点心思全部烟消云散了,便直接对着自己儿子吩咐着说道。

    他一天之前还在教训自己的儿子,要讲究人伦纲常,不得违背天理,但一转眼,就把那些话给抛到脑后了。他是一个理学大家,但他更是一个政客。理学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工具,该用的时候就用,不该用的时候,就抛到一边。

    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这一次,那位的脸,可真是不好看咯。”杨廷和负着手,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太后的寝宫都飞走了,这历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玄奇的事情啊,皇帝的脸还不被打的啪啪响啊。尤其是皇帝刚刚对二百来个大臣廷杖过,那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肯定是皇帝失德,连上天都看不过眼去了呀,这才将太后的寝宫给挪走的。

    在这一刻,看着宫里热闹的,不仅仅是杨廷和一个,基本上文官集团的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的想法,哪怕面上对于太后失踪的事情极为愤怒,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该死!真是该死!朕不杀你,誓不为人!”朱厚熜一把将边上的桌子给推到了,上面的砚台笔架四处的滚落,他的面上狰狞一片,状若疯癫一般。

    他气愤的不仅仅是方洪挪走了仁寿宫,更多的是他今日竟然在方洪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是狼狈的躲避起来,才没有被杀死。要知道,以前的方洪,在他面前就跟一条小臭虫无异,他随手就能捏死。

    一边的小太监和宫女们都跪倒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暴怒之下的朱厚熜,自身的龙气散发出无尽的威势,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启……启禀皇上,张永公公求见。”就在朱厚熜发泄着怒火的时候,一个太监从外面走了进来,颤抖着说道。

    “……让他进来。”朱厚熜挥了挥手,沉声的开口说道。那小太监赶紧又走了出去,将在外等候的张永唤了进来。

    “见过皇上。”张永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眼皮子忍不住的跳了一下,然后低头跪地行礼。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在发泄过一通之后的朱厚熜,情绪忽然安定了下来,整个人静静的坐在座椅之上。只是,这个状态下的他,看上去更为可怕,气氛也更为压抑。

    “皇上,工部派人过来询问,何时重修仁寿宫?”张永心里有着畏惧,在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司礼监还空着,他的资历足够,想着能不能混个秉笔太监的位置。

    一听到仁寿宫三个字,朱厚熜身上的气势猛然提升,眼睛死死的盯着张永,张永虽然脑袋低着,但依旧感觉到身后那犹如实质的目光。

    “仁寿宫就不必建了,在原址上重新修建一座太后寝宫,就叫慈宁宫。”朱厚熜现在听到仁寿宫这个名字就心中有火,便准备令人另起一座宫殿。

    “是。”张永磕了一个头,应了下来。他也知道朱厚熜的心情不好,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对了,你可知道太原的林家?”就在张永心中想着要不要告退的时候,朱厚熜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林家?奴婢未曾听过。”张永茫然的摇了摇头,此时又不是魏晋之时,有什么世家门阀之类的,如今的都是士绅家族,能保持两三代不衰败就不错了,根本无法影响整个天下,所以张永当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林家。

    “回头你给山西的巡抚递个条子,把林家满门都给抄了,九族之内,一个不留!”朱厚熜面容沉静,低声的说道。

    “诛杀九族?”张永悚然一惊,历朝历代,诛九族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唯一能超过诛九族的就是诛十族,也是成祖当年对方孝孺使用的。

    何谓九族?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加起来一共是九族。而第十族就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或者门生之类的。

    朱厚熜竟然打算对林家诛九族?那得是多么大的仇恨呐。但是,他真的没有听过这个林家,也不知道这家人是哪里惹到了皇帝,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张永虽然心里好奇,却没有多少同情的心思,这林家人跟他素不相识的,他才懒得去多嘴呢,万一惹恼了皇上,那倒霉的还是他。

    “行了,你先退下去吧。”在吩咐好了之后,朱厚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而张永又磕了一个头,才快速的走了出去。

    “方洪,我是奈何不了你,但你别忘了,你还有家人在大明境内呢。或许你能够斩断心性,不把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但他们毕竟是你的血亲,若是你不出来替他们报仇,那必然会心魔丛生,修行不前。但是……你敢来报仇么?”朱厚熜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凌厉,方洪虽然厉害,但自己的背后有神道诸位大能,对方也伤害不得他半根毫毛,最多也就在大明的境内做些破坏,这破坏的程度还不能太大,一旦太大,就会引起天命注意。

    所以,朱厚熜已经能够想象,对方心中憋屈的模样了。你让我吃了一亏,我也得还回去,不然这念头不得畅达!
正文 第八百三十五章 诛九族
    就在朱厚熜下了对林家诛九族的命令之后,整个林家却是一片的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因为这一日,是林家一个后辈林子文成亲的日子。

    林子文是林家第三代男丁当中最小的一个,一转眼,他也到了成亲的日子。他迎娶的是当地一个富商家的女儿,虽然地位配不上林家,但家中资财万贯,和林家的关系也是不错,在到了年纪之后,便让两家的后辈结一个姻亲。

    林府在太原扎根百年了,虽然不是每代人都做官,但因为经营有方,这些年倒是越来越兴旺了。

    林子文不过是林家一个后辈,但太原城里的不少达官贵人都来了,便是山西巡抚谭季堂,都命人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林老爷子穿了一身新以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端正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客人,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对于他们这些老人来说,有什么比家族开枝散叶更加令他们开心的呢?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财富都是假的,只有人才是真的,只要有人,家族才能延续下去。

    不过,对于林靖远来说,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就是自己那外孙方洪不在这里。此地离江西有着万里之遥,书信往来不便,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见到自己外孙了。而等自己百年之后,方洪跟林家的关系怕是也得疏远了。

    他们其实早在数月之前就写了一封信送到江西去,通知方洪回来参加林子文的婚礼,但并未收到回信。

    想到了这里,林靖远不由的有些感慨,到了他这个年纪,总有这些悲观的情绪。

    “新娘子迎回来了!”就在林靖远这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有人高喊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林子文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身后则是一顶八抬大轿,边上则围着不少讨要喜糖的百姓,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而就在一行人就要靠近林府的,前面却忽然赶来了数十个官差,一个个都提挎着长刀,却将轿子的去路给拦住了。

    看着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敲锣打鼓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些官差,也不知道这些人过来所为何事。

    “各位,今日是林某大婚的日子,可否让开一条路来,若是有意,来府中喝一杯水酒也好。”林子文到底是成长了许多,面对这等突发状况,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拱手说道,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但是,一众官差不仅没有领情,眼中反倒露出了一丝嘲讽。“你就是林家人吧,皇上有旨,林家人罪大恶极,有里通外国之嫌,特令诛杀九族。”

    为首的一个官差,直接走上前来,大声的说道。而他的手里,还举着一份手谕,上面还盖着皇帝的印章。

    “什么?”林子文听了这话,差点没从马上掉落下去,这年头,诛九族的话是能瞎说的么?而这些人来势汹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四周围着的百姓听了也是一片哗然,平日里,他们见到一个两个被斩首的罪犯已经觉得罪大恶极了,如今陡然听到要诛杀九族,也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走吧,先把你抓着,然后顺路去你林府。”那官差一抖手里的锁链,然后就有几个人上前,将林子文从高头大马上头拽了下来。然后众人就将他给锁了起来,林子文还待挣扎,却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只把他打得腰都弓了下来。

    一众官差押着林子文,一路往林府的方向而去,而那些迎亲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了?这新郎官都被带走了,这成亲还有必要么?而最惨就要数轿子中的新娘了,严格算起来,她还未嫁入林家,也不算是林家的人,诛九族也杀不到她的头上,可这得看别人怎么看了?万一上头就认定你算是林家人了,那也难逃一死。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侥幸逃得一命,那以后肯定也得受尽非议。你这刚要嫁入林家,林家就被诛九族了,那分明就是克夫的命啊,这年头谁人都忌讳这个,肯定很难再嫁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老爷,老爷,不好啦!”林家府内一片热闹,但是,一个惊叫的声音,却立马打破了这里的气氛。

    “老福,怎么回事?”林羡海走了出来,看着从外面冲过来的下人,不由的呵斥着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说这等丧气的话。

    “二爷,不好了,有官差来了,还把子文少爷给抓了,他们说……上头要把林家夷灭九族。”老福的声音中含着哭腔,大声的说道。

    “这等事情,可是不能开玩笑的,老福,你可不要胡说!”林羡海的瞳孔一缩,上前就扯住了老福的衣领,根本就不愿意相信。

    “哎哟,二爷,这种事情我怎么敢乱说?官差就快到了。”老福也是心急如焚,如果林家被诛九族,那他们这些下人就算逃得一命,以后又如何安身呢?他们都是家生子,世代在林家长大的。

    “这不可能!我林家一向本分做事,上面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林羡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虽然林家屁股底下不可能一点事没有,但肯定够不上诛九族。大明开国这么多年,都没有几个家族是被诛九族的。

    “这里就是林府了吧,奉皇上旨意抓人,任何与林家没有血亲关系的可以走了,其余人都留下!”就在林羡海纳闷的时候,一众官差终于赶到了,有两个人还抓着林子文。

    一看到这事是真的,所有人都一股脑的都冲出去了。不论是有没有亲戚关系的,都直接跑了。为首的官差看了那些人一眼,却也没有追过去,上头都下了诛九族的命令,还能跑到哪里去?

    “各位,跟我们走一趟吧,这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我等也是奉命办事。”林老爷子在太原还是很有声望的,这些官差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正文 第八百三十六章 横击三万里
    “各位,老朽可否问一下,到底是何原因?上面要诛杀我林家九族?”看到这些官差过来,林靖远也是身体摇晃了几下,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他还是强撑着,开口询问着说道。

    就算当年成祖清洗建文帝的余党,也没有全部都诛杀九族啊,他林家何德何能,能有这份待遇?在者说了,他们确实也没有犯什么错啊,为何皇帝要杀他们?

    “林老爷子,这就不是我等能够知道的,这份旨意是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哪怕是谭大人,也是今早才知道的。”为首的官差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内情,只是奉命过来抓人的。

    “劳烦诸位了,你们把我们带走吧。”林靖远笑了一声,然后主动上前,将自己的拐杖扔到了一边。他也知道,上面既然下了命令,他们林家根本就没有抗争的余地。

    既然老太爷都带头了,那其余的人也没有办法,只得乖乖的被戴上了木枷。这些官差也没有下狠手,只给壮年男子带了刑具,老弱妇孺都是让他们自己走的。

    一时间,一炷香之前还吹吹打打很热闹的林家,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哀嚎和啼哭的声音,外面不少人都在看着热闹,有些人是在幸灾乐祸,而有些人则是唉声叹气,真是众生百相。

    按照规矩,本来是应该到秋后才问斩的,但朱厚熜可不想等着方洪来救人,直接就让人当天就押到刑场去砍头,他要在方洪的心中永远种下心魔,让其心境无法超脱!

    ……

    “呼。”通天城的石塔高有百丈,山风呼啸而来,站在顶层的方洪,双目沉静如水,没有半丝波澜。而在他的面前,倒映着一副画面,却是林家人被抓走的场面。

    他当年临走的时候,就留了一道念头在林家,只要林家有事情,他第一时间就会知晓。林家人是他的血亲,此事朱厚熜也知道,所以,他早就料到朱厚熜可能会用此事来做文章。

    “我原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如此的蠢笨。”方洪轻轻的吹了一口气,身前的画面层层破碎。而他的神躯则是一步从体内踏出,散发着无尽的光辉,而在下一刻,他就出现在山西的境内。

    一层淡淡的天命之力在他的体外燃烧,隔绝天命,只要天命之力没有燃烧完毕,天命就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当然,前提是他不要造成太大的破坏,要是影响了天地的平衡,就算再多的天命之力也掩盖不住。

    毕竟,天命虽然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它却能察觉到哪里发生了不对劲,它会本能的抹杀一切造成天地失衡的东西。

    他这一进入大明的境内,就被大明的国运发现了。如果方洪的肉身一起前来,体内自成世界,当然不会被大明国运发现,但现在他是神躯出游,没有肉身作为遮挡,这天命之力虽然可以遮挡天命,却挡不住大明国运的察觉。

    因为朱厚熜和方洪势成水火,大明国运自然也会对方洪怀有恶意,无所不在的强大力量,冲着他压了下来。

    “呼呼。”方洪不理会大明国运的压制,张口一吐,在原本太原城平静的街道之上,陡然刮起了一阵强烈的大风,所有的官差,被这大风一吹,身体便不受控制,朝着四面八方落去,待砸到地上的时候,一条命已经去了一半。

    这还是方洪看在他们对林家人比较客气的份上,不然的话,他直接就动手杀死了。

    见到方洪竟然这么嚣张,大明国运似乎也变得暴怒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力量汇聚了过来,一重重的压在方洪的身上,让其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哼。”方洪冷笑了一声,一掌陡然拍下,却是对准了巡抚衙门。巡抚衙门就是以前的布政使司,虽然看上去破旧,但占地却是极广。但在方洪这一掌之下,直接炸开,里面的官员,上到巡抚,下到小吏,直接化作了飞灰。

    而在衙门旧址之处,则是一个巨大的手印,纹络清晰可见。任何一个见到这个场景的人,都觉得骇然无比,莫非是巡抚大人做了什么丧德之事,不然何以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见到在自己的压制之下,对方还这么肆无忌惮,大明的国运终于全力出手了,一片片的山川河流虚影浮现,朝着方洪的身上压制下来,似乎要将其给狠狠的压成粉末。而与此同时,天空也闪过了一道道的闪电,这是天命也被惊动了,方洪这一击产生的破坏太强了,完全算是影响天地平衡了,整个山西,变得如同世界末日一般。不少生灵四处奔走,一种发自于本能的恐惧生了出来。

    “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知晓,敢挑衅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方洪感受着身上重重的压力,但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而在他的手中,则出现了一盏青铜油灯,正是佛门的宿命青灯,可以让人破开现世迷障,观摩到世间最根本的玄奥。

    他将自己一半的天命之力投入到了青灯之中,青灯上陡然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火焰,看着如同黄豆一般,但方洪的双目,却一下子变得漆黑。

    “轰。”在他的心灵震动了一下之后,世界一下子由喧闹变为了安静,世间万物都变成了一根根的黑线,相互纠缠,繁复无比。

    方洪轻轻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了其中一根黑线上头。“崩。”似乎有一道极为清脆的声音传来,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但是,就在东海之上,却陡然升起了一道飓风,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京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飓风自大沽登陆,过天津卫,过武清,最终直达京城,一路飞来,任何的事物都得被席卷进去。见到这道飓风升起,大明国运迅速的分出一道力量去镇压那浓郁的灾厄之气,但是,对于这等自然伟力,国运却显得有心无力。

    飓风最终落到了皇宫之内,肆无忌惮的咆哮着,宫内大量的建筑被吹倒,所有靠近的人,都会被卷入进去,整个皇宫一片狼藉。
正文 第八百三十七章 一日三灾
    飓风在皇宫中四处破坏,大量精美的宫殿被摧毁,无数的树木山石被卷了起来,到处都是狼藉的景象。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往各处奔逃,惊叫声不住的传来。

    “方洪,你是疯了吗!”朱厚熜看着肆虐的飓风,眼角都抽搐了起来,胆敢明目张胆造成这么大的破坏,他就不怕天命反噬么?

    他原本以为方洪是一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怎么会如此的没有理智?但是,他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飓风已经快卷到乾清宫了。

    “皇上,快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眼看着飓风要来了,几个小太监保护着朱厚熜,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滚开,你们这些蠢货!”朱厚熜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在面对飓风的时候,竟然不想着找一些建筑躲避,反倒还往外面跑,这是觉得自己能跑得过风还是怎么的?

    他推开了众人之后,便迅速的沟通龙气,和国运连接起来,有意识的开始镇压四处弥漫的灾厄之气。

    如果是普通的君主,面对这等天灾,只能束手无策,最多就是祭天,祈求上天的帮忙。但他不一样,他本身就是神祇,对于气运极为了解,可以有意识的调动国运,镇压灾厄之气。

    一般而言,国运之气越是强大,便越能镇压灾厄。就如在盛世之时,国运就会强大,天下的灾厄之气就越少,而越是到了乱世,各种自然灾害就会频发。

    如今大明的国运,还比不得历朝历代最巅峰的时候,几乎年年都会有灾害出现。但是,朱厚熜主动掌握国运,便会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主动的调拨其他地方的国运,用以镇压某处的灾害。

    “吟。”随着真龙气运飞入天空,勾连无穷无尽的国运,一层层的力量降下,很快就将漆黑的灾厄之气给击溃了大半,而漫天的飓风也逐渐的小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宫内四处乱跑的宫女太监才停了下来,最后在一些大太监的组织之下,开始逐渐的收拾着宫中的残局。

    不过,不少人的心里头开始打起了鼓来,皇上前些天刚刚把百官整顿了一番,就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乱子,莫非真是皇帝失德?惹怒了上天。

    宫内的生活枯燥无聊,不少人都信奉一神神怪怪的东西,遇到这么巧合的事情,心里头总是不太安心。

    “呼。”朱厚熜吐了一口气,灾厄之气狂暴无比,他调动国运镇压,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如果是他全盛时期,他当然毫无压力,但如今他的神躯被困在体内,不得随意出体,为了不被龙气发觉,只能压制大半的力量。

    “来人,查看一下损失……”朱厚熜唤来了几个小太监,准备检查一下这次皇宫受损的情况,然后再命工部派人来修整。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一道道宽阔的裂缝出现在地面之上,整个京城都能感受到剧烈的震动之感。几乎所有的宫墙,都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缝,看上去极为可怕。

    “地龙……地龙翻身啦!”所有人都快崩溃了,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如今又地龙翻身,莫非是上天要摧毁京城么?

    最为吃惊的却是朱厚熜,这个方洪先是搞出来这么大一场风暴,又弄出来地震,当真就不怕天命抹杀了他?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朱厚熜在心中大骂了一声,然后又忙不迭的用国运去镇压,不镇压不成啊,这地震的破坏性比飓风要危险太多了,甚至会造成地形地貌的改变。

    接连创造了两个灾难,在方洪的头顶之上,越来越多的雷霆闪耀。不过,他此刻在体外覆盖着一层天命之力,天命一时还未找到他。

    “第三个,暴风雪。”方洪的瞳孔之中,变得越来越黑暗,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抓,一根黑线被拨动,而在下一刻,京城的气温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下降,自天空之上,竟然落下了一片片的鹅毛大雪。

    浓重的灾厄之气,几乎将整个京城给包裹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心头压抑,喘不过气来,似乎随时都会有灭顶之灾要发生。

    京城内所有的儒生,都一脸悲痛的看着天空,一日三灾,这定然是皇帝失德,才惹怒了上天,若是皇帝不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的错误,那大明必将覆灭。

    “该死!天命怎么还没有杀了他?”朱厚熜额头上面的汗水都流淌下来了,地震还没有结束,大雪又降下来了,灾厄之气浓郁到几乎要切断他跟国运的联系,他根本就镇压不住。

    “若是再不赶紧镇压住灾厄之气,我的皇位必然不稳呐。”他的神躯在体内散发出一重重的光芒,随时都能够破体而出。只要他神躯出手,这两个灾难可以轻松的解决,但是,这个风险太大了,龙气已经纠缠在他的身上了,他稍有意动,就会被龙气察觉。

    “还是……请求众神相助吧……”半晌之后,朱厚熜终究没能下定决心,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才得到皇位,一旦暴露,一定会被大明的龙气排斥,想要再获得机会,也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朱厚熜咬了咬牙,伸手在虚空中一挥,空间陡然波动了起来,一艘破旧的木船从虚空深处而来。

    “怎么这么大的灾厄之气,玄朗,你做了什么?”一道声音从船内传了出来,显得十分震惊。

    “快点镇压了灾气,其余的事情,我一会儿再解释。”朱厚熜的面上有些难看,他是自己怀有私心,才去招惹方洪的,如今还要船内的众神帮他擦屁股,确实难以启齿。

    “真是胡闹!你可知道现在多危险么?”如今阳世有这么大的混乱,肯定会引起天命注意,他们要是敢出去,很容易就会被天命监测到痕迹。

    “别废话,你们若是还想建立地上神国,就听我的。若是这灾害不除,我的皇位定然不稳!”朱厚熜怒骂了一声,丝毫不跟船内的众人客气。

    “自你托生为人,竟然会生出这么多不必要的情感来。”船内的声音有些发冷,显得很不高兴。

    不过,在说完了之后,渡厄古筏依旧化作了一道光芒,朝着天空撞去。
正文 第八百三十八章 替死鬼
    “轰隆隆。”随着渡厄古筏飞入天空,一直弥漫不休的灾厄之气层层的退去,暴风雪和地震也逐渐的停息,京城重新恢复了平静。

    看到这一幕,朱厚熜也松了一口气,当一个皇帝并不轻松,不似神道,神道之内的实力收归自身,只要神躯仍在,手下的官吏鬼差都是次要的,因为神灵一个人就能处理所有的事情。

    但人道不同,人道的个体实力很弱,皇帝的力气也不会比一个普通人更高,只有大部分的人认同你,你的位置才能稳固。如果天下所有人都质疑你,那离退位也不远了。

    人心都是复杂的,一旦这灾难再持续下去,就会冲破人类的底线。在前几天朱厚熜还能用强制的手段对付那些大臣,但那时因为定国公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掌握了军权。可一旦那些军队也反对他,那他就彻底失去话语权了。

    在击溃了灾厄之气候,渡厄古筏化作了一道光芒,准备重新回到虚空深处。但天空忽然变得黑暗了起来,原本高悬的太阳,竟然慢慢的残缺了起来。

    “日食,怎么会是日食?”朱厚熜呆了一下,如果说方洪能释放飓风、地震和暴风雪他相信,但如果说对方能引起日食,那根本就不可能。

    日食乃是月亮遮挡住太阳而已,利用视觉差所形成的一种自然现象,这是自然的规律,根本不可能被个人所掌控。就算当初神道的诸位星君,也仅仅能够借助星辰的力量,而不能真正的挪移星辰。

    很快,朱厚熜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原来并不是真的日食,只是方洪利用神通,遮挡住了一片太阳,造成了这样的错觉罢了。

    他的心里稍安,如果对方真的可以挪移星辰,那他们这些人也不要争斗了,直接抹脖子自杀算了。

    “不对……不好!我受算计了!”朱厚熜陡然明白了什么,如果说前面三场灾难,仅仅会造成他位格不稳,那第四次的日食,那就是一记致命杀招。

    在普通人看来,夫至尊莫过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食,这天空忽然出现日食,那不正是天地变革之相么?不少野心家,肯定会在暗地里蠢蠢欲动,而朝廷也会不稳。

    “快击散对方的神通!”朱厚熜大叫了一声,而渡厄古筏的反应比他还快,一瞬间就冲了过来,朝着天空的黑色幕布上面撞了过去。

    “轰。”那一块遮挡着太阳的黑幕被撞开,但是,对面却没有丝毫的阳光投射过来,依旧有一层浓郁的阴云笼罩在太阳之前。

    而在这片阴云的前面,却凭空站立着一个年轻人,在他的四周,有无数的雷霆飞舞,衬托的他仿佛雷神一般。

    “轰!”一道无匹的雷电,从阴云之中轰出,直直的往渡厄古筏的身上砸了过来。这渡厄古筏避闪不及,直直的挨了一记雷霆。

    “快走!”渡厄古筏之中,传来了无数声惊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方洪竟然已经趁机摸到了京城的上空来,还将天命也引了过来。

    这一开始那漫天的黑幕,最根本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日食,而是为了遮蔽天命的气息。而渡厄古筏一冲破黑幕,就正好撞到了天命,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雷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天命应该无差别打击才是,不论方洪还是渡厄古筏,应该一起攻击。但是,方洪自身缠绕着天命之力,天命一时间还未发现他,而这个时候,渡厄古筏冲了过来,天命一下子就找到了目标,狠狠的劈砍在了它的身上。

    渡厄古筏上头,涌现出无尽的光辉,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瞬间撕裂了空间,往时空的最深处远遁而去。

    “朱厚熜,如果林家会有半点损伤,我必然再次回来,勿谓言之不预。”方洪站立在半空之中,声音传遍了整个皇宫。

    而此刻,朱厚熜的面色铁青,他们之间的事情,从来都是秘而不宣的,可方洪喊的这么大声,整个皇宫里头的人都知道了,那这让朱厚熜丝毫面子都没有了,他可是皇帝,当一个皇帝威严扫地,那他还坐得稳位置么?

    在说完之后,方洪整个人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下一刻就出现在了通天塔内。他原本身上闪耀的光芒,变得晦暗不堪,神躯都隐约有些虚化。

    神躯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了肉窍之内,他的肉身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看着如同一具干尸。

    刚刚一连发动了三次灾劫,还强兴遮蔽了天命,他也不可能一点损伤都没有,神躯早就受到了重创。若非有着天命之力护着,他肯定被抹杀的干干净净了。

    “救了林家这一次,我们之间的因果算是了解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虽然他的肉身枯萎,但眼神却灼灼的发光,似乎放下了无数的枷锁。

    修行之人,并非绝情绝义,只是你在世间的挂碍越多,心灵也就越发的沉重,想要踏上至高之路,斩断俗缘那是最好的办法。当然,如果你有把握入红尘而不迷乱,那就另说了。

    ……

    “赵玄朗,你看你干的好事!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托生,你差点让我们所有人陷入必死之境。”在乾清宫内,朱厚熜坐在一张破烂的案台前面,宫内是刚刚灾难而导致的狼藉,在他的心灵之中,却是一个个杂乱的声音。

    “够了,你们闭嘴,当初若非我赵家王朝以气运供养你们,帮助你们成立神道,你们还能活到现在么?”朱厚熜面色难看,在心中咆哮着说道。

    随着这句话出口,那些杂乱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半晌之后,才有一个一锤定音的声音幽幽传来。

    “赵玄朗,下不为例,我们经不起几次折腾了。回头你颁布一封旨意,赦免林家的罪过,最好再做些补偿,莫要惹恼了那人,他……是个疯子。”

    朱厚熜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自己的拳头,他如果是正常状态之下,是绝对不会做出先前这等近乎赌气一般的事情的。但是,自从他登基为帝,龙气不仅困住了他的神躯,还蒙蔽了他的心灵,让他越发的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一点,是他必须要经受的代价。
正文 第八百三十九章 尾声
    “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方洪为了林家,差点摧毁了京城,而林家一行人却依旧茫然着呢。好好的来了一阵大风,把所有的官差都给卷跑了,还有巡抚衙门也在一掌之下化作了飞灰,那他们现在该干嘛呢?

    回去?他们可是朝廷勒令要诛九族的犯人啊,当然不能回去。不回去?这巡抚衙门都没了,从巡抚到书吏,都死的干干净净,不回去又去哪?

    “去太原城的大牢吧,我们总不能跑了吧。”林靖远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一个主意,这大牢跟巡抚衙门又不在一起,所以侥幸逃得一劫。

    “唉,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我们这是自己往牢里走呐。”林羡渊苦笑了一声,他在林靖远的三个儿子中年纪最小,此刻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走吧。”林靖远摇了摇头,然后让自己的儿子搀扶着自己,蹒跚着往大牢的方向而去。林家其余的人,也一直跟在老爷子的后面,只有几个女眷,依旧在哭哭啼啼的。

    “哎哟,老爷子,你们行行好,到别处去吧,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下您这大神啊。”但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们到了大牢门口,跟牢头说明情况的时候,牢头扑通就给林靖远跪下来。

    先前诡异的事情,整个太原谁不知道啊,那些抓人的官差都被怪风给卷走了,而负责下达命令的巡抚衙门,被一个巨大的手掌给拍烂了,这你要说不是神仙相助,他们都不信。

    如今太原城已经是传遍了,说是林家人跟神仙有关系,听到林家遇难,神仙下凡帮助来了。有些人甚至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城隍出手的有之,说是太白金星的也有,反正怎么热闹怎么传。

    “父亲……”去大牢人家都不肯收,众人再次没辙了,只能巴巴的看着林靖远。

    “算了,回去吧,反正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了,就算上头怪罪,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再加大一等罪过?”林靖远也是想开了,便吩咐众人回家。

    众人回到了家中,左右的邻居、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上门的,就连家中的下人都走了大半,能留下的,都是一些受过主家恩惠的家生子。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人性来。往日里跟你称兄道弟,亲热无比的朋友,此刻半个影子都没,还没有一些低贱的下人可靠。

    在惴惴不安之中,没有等来要杀头的差役,却等到了一封来自于京城的圣旨。皇帝封林靖远为四等的延寿伯,食邑四百户,不得世袭罔替。封方洪的祖母为三品诰命,同时,另有一些财物方面的封赏。

    “林伯爷,恭喜您老了。”自宫里来的小太监,一脸谄笑的将圣旨递到了依旧没回过神来的林靖远手里。

    “这位公公,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林靖远朝着这个太监行了一礼,一脸的疑惑,皇帝前几天下了命令要诛九族,现在又来了个封爵的赏赐,他的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一点底都没有。

    “林老爷子,您这可是折煞小的了。”这小太监赶紧扶住了林靖远,可能宫外的人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宫内的人却都听到了那天的声音,说是只要皇帝再敢为难林家,那人必然还会回来。那不就说明京城的三个大灾难就是那人搞出来的么?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不是神仙就是妖魔,林家有了这等后台,他们哪里还敢拿大呀。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您就别问了,对了,你们林家可否拜了什么神仙?”这小太监有些支支吾吾的,随后,又悄悄的问了一句。

    “神仙?我林家没拜什么神仙啊,倒是偶尔会去城隍庙。”林靖远不知道这个小太监什么意思,略微的想了想,才开口说道。

    “城隍神……噢噢,小的知道了。”这小太监的心里一喜,看来这太原的城隍神还是颇为灵验的,一会儿必然要去拜一拜,说不定城隍老爷看我虔城,也能庇佑着我呢。

    ……

    “呼。”在通天塔的最高层,方洪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原本枯瘦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起来,不消片刻,就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他花了三天的功夫,才堪堪的稳住了伤势,不过,想要全部恢复,至少也得半年。前几天他几乎将大明搅得一团乱,看起来很轻松,但实际上,这是他修行一来最凶险的一次,只要稍微有些许计算错误,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想要成道,没有这点胆子怎么可以。在突破天命的道路上,遇到的凶险比这多多了。

    自通天塔顶,可以看到城内的情况,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头,能看到不少士兵正在操练着。

    在建城之后,附近一些生活潦倒的牧民,因为羡慕通天城中的生活,纷纷过来依附,但是,通天城却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只有那些有身强力壮的或者有一技之长的,才能允许入城定居,其余的人,一概不得进入。

    不过,就算是这样,依旧有大量的人过来,就在城外搭建了一些帐篷,以希望得到通天城的庇佑。对于这些人,方洪也没有赶走,只是任由他们在这定居。

    “如今通天城已经稳定,训练也差不多了,该镇压四方了。”通天城处于赤力把里、瓦剌和鞑靼的交界,正是最混乱之地,方洪在这里建城,可不仅仅是大明呆不下去了,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野心,那就是慑服四方的,夺取气运。

    在《太上历劫诸法》中,有八大内法和八大外法,当初白先生为了藏私,只是传了方洪七外法,却将最重要的一条给漏掉了。不过,在张宗演的提醒之下,方洪也悟通了那第八外法的诀窍,就是信仰。

    朱厚熜为什么苦心谋取皇位?还不是因为皇位乃是天下至尊之位,皇帝就是天之子,那是活着的神灵,天下的百姓都奉其为主。可以这样说,天底下最大的神灵就是皇帝,只是这个神灵不能动用神通而已。

    方洪没有朱厚熜这个条件,只能想办法去震服蛮夷之辈的。而且,他也不要一个统一的帝国,他只要四周的那些国家名义上奉通天城为主就行,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像朱厚熜那样,自身被牢牢的限制住了。
正文 第八百四十章 开刀
    倒不是说朱厚熜等人不及方洪聪明,想不到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保持神通,又能获取气运,更多的还是朱厚熜等人看不上蛮夷胡人的气运。

    神道诞生于华夏,自认华夏乃天地正统,不论是纯粹程度还是庞大程度,都不是四周的蛮夷之辈能比拟得上的。这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华夏的文化璀璨,已经传承了数千年不绝。而四周的胡人,则是一茬借着一茬的换,要不就早早的被同化掉了,论起底蕴,根本比不得华夏,这气运自然也衰弱了。

    不过,方洪修行,力量收归自身,他所攫取的气运,只是他一个人使用。不像朱厚熜,那渡厄古筏里还有一大帮子的神灵呢,仅靠胡人气运,那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

    方洪走的是精,而朱厚熜走的是博,论起单打独斗,肯定是方洪占便宜。可一旦神道的势力成型,建立地上神国,所有的神灵生于现实,那方洪也只能落荒而逃了。

    “哈。”在通天城的广场之内,数百人正在挥汗如雨的练拳。通天城占地不大,为了节省空间,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在城内操练,而其余的人都安置在城外。

    在这支军队的上空,弥漫着冲天的铁血煞气,联合起来,化作了一只硕大的战旗飞舞,一旦冲入战场,可以抵挡千军万马。

    在这群人的最后,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虽然年纪幼小,但一板一眼的看着也挺扎实。方旭在胎儿时期,就被方洪用神力浇灌,资质极为出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练武奇才,杨敬业只是教了他几天,就已经能跟得上众人的进度了。

    他现在的力气,都快赶得上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了,让军中不少人狂呼妖孽。

    “江彬,过来见我。”方洪的嘴巴一动,声音便传了出去,本来正在处理一些杂事的江彬心头一跳,然后赶紧往通天塔的顶层而来。

    江彬虽然名声差了一点,但能力还是有的,这通天塔内大部分的事情,都被其处理的井井有条,百姓的日子比在大明境内要好上许多。

    “仙师……”江彬在方洪的面前侍立着,一脸的恭敬。

    “前些日子,我让你冶炼金属,锻造甲衣兵器,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方洪坐到了一边的案几面前,抬头对着江彬问道。

    “仙师,这阿勒泰的附近,有一个大型的铁矿,我已经命人去开采了。不过,此处几乎任何基础,开采起来比较麻烦,至今采集的生铁不足五千斤。”阿勒泰城的人口加起来也就五万左右,其中有一半是老弱妇孺,而剩余的人中大半都是工匠和农牧民,真正空闲的人手很少。如果调拨太多的人去采矿,那粮食必然就不够吃了。

    “人手不足,那就让附近的三个国家送些青壮过来,替我们通天城干活。”方洪伸手敲了敲桌子,语气显得十分轻松。

    但是,江彬听到了这话,心里头却是一惊,仙师这是准备拿附近的三国开刀了么?他们通天城哪里都好,就是人口严重不足,很多地方都急需人力。一开始的时候,附近的一些牧民会过来依靠,但最近一段时间,来的人越来越少,很显然,三国的统治者都察觉到了通天城的威胁,都在有意识的约束自己的百姓。

    “是,我这就给三国下文书。”江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他本身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虽然通天城乃是仙人铸造的城池,但地盘太小了,让他始终有些不太过瘾。

    “鞑靼就先不要下文书了,先给瓦剌和赤力把里下文书。”方洪和鞑靼毕竟有几分香火之情,不愿意把脸撕破,决定先对付另外两个国家,如果博迪是个聪明人,应该会知道做的。

    ……

    江彬书写的文书很快就传到了瓦剌和赤力把里,让他们每国送来五万壮劳力以及牛羊十万匹。而最关键的是,这么多人马的粮食供应,还是得两国来出。这个要求就太过了,两国的统治者当然是勃然大怒,虽然两国比不得鞑靼,但也算是一股大势力,而通天城占地不过十数里,人口不到五万,凭什么要求他们进贡?

    尤其是瓦剌,虽然近些年衰弱了太多,但能够在鞑靼的攻势下依旧能不倒,依旧是还有几分底蕴的。

    瓦剌的模式和鞑靼很像,在一个大的汗国里面,分为了几个小的汗国,和硕特部、准噶尔部以及土尔扈特部。在这一点上,就不如鞑靼了,鞑靼内部可是分为八部呢。

    如今瓦剌的汗王几乎丧失了话语权,三部各自为政,上次攻打阿勒泰城,差点害死杨敬业的那帮人,就是来自于和硕特部。

    不过,在这一次在瓦剌国内准备讨伐通天城的时候,和硕特部却没有掺和到其中,反倒约束自己手下的贵族,不得离开和硕特部的地盘。不仅如此,他们还偷偷的送了不少财物到通天城。

    别的部落不知道,但和硕特部的人却是一清二楚,在这通天城内,可是有一个仙师的,须臾之间就造就了通天城。当初活着回去的士兵,将这一幕给大家讲了一遍,一开始众人都不相信,但等他们亲眼看到这座巍峨城池的时候,直呼是神迹。没人比和硕特的部的人更了解这里的情况了,他们早就派兵准备过来攻打阿勒泰城,知道这里原本根本就没有什么通天城,除了有神迹,不然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大一座城池。

    草原上的环境恶劣,导致这些游牧民族对于神灵都非常的虔诚,不少人甚至认为方洪就是他们的长生天化身,哪里还敢有丝毫不尊敬?

    所以,在方洪的命令下达了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大量的财物,至于青壮劳力和牲口,这些都需要时间筹集的,暂时也抽调不出这么多的人来。

    对于这第一个投靠过来的势力,通天城当然要给其一定的优渥,特许和硕特部只需送来五千青壮和一万牲口便成,其余的都由另外两部平摊。

    对于这个许诺,和硕特部的人自然是欣喜若狂,草原一向是地广人稀,如果真的抽出太多的人,那基本上就只剩下老弱病残了。
正文 第八百四十一章 先发制人
    “出发!”就在瓦剌的准噶尔部和土尔扈特部慢吞吞的调集兵力的时候,一支军队已经从通天城开拔了。

    军队一共是一万人,除了五千人是从大明带过来的以外,另外五千人都是从当地牧民中挑选的青壮,训练了有半年,一个个看着倒是挺有气势,就是不知道战斗力能有几分。一帮兵蛋子,不见见血,在家练一百年也没用。

    因为这里地处草原,是天然的养马地,马匹倒是不缺,但却没有多少战马。因为战马可不能仅仅喂草,还需要长期的喂些大豆和鸡蛋,通天城的粮食也仅仅是够人吃的,哪有多余的供应给牲口。

    所以,方洪只是让这些人骑乘着马匹出发,等到了打仗的时候再下马步战。

    “嘶嘶。”在一匹高头大马的脊背之上,站着一只黄皮子,这黄皮子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老头,弓着个腰,双手背在后面。

    如今的黄皮子,实力也是越来越强,灵智已经能赶得上寻常的成年人。如果此刻炼化了横骨或者出了阴神,立马就能成为妖怪。

    但方洪却并未传给它任何修行法门,反倒让其随着杨敬业一起练拳。虽然它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同,但拳理相通,传授了拳理之后,它自然而然的将拳法改的适合了自己。

    虽然失去了浩大方正,但却多了诡异和狠辣,更加符合黄皮子的身体。

    这一次出征,黄皮子也跟着参加了,别看它的身体不大,但在必要时候,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支军队。因为它的身体小,动作敏捷,不论是正面冲锋还是暗中刺杀,都极为可怕。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再加上草原地形平坦,赶路的速度极快,只是三天的时间,便翻过了唐麓岭,进入了乞儿吉思。

    乞儿吉思以前属于另外一个民族的,就叫乞儿吉思族,在唐朝的时候,还曾经依附中土,不过,在多年以前,乞儿吉思已经被瓦剌给赶走了,如今是瓦剌的地盘。

    乞儿吉思是准喀尔部的地盘,不得不说,瓦剌人的军队整合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这跟他们的机制有关,一个部落之中,分为无数的大小贵族,想要调动军队,便需要集结这些贵族,通过这些贵族去召集手下的士兵。而且,他们的人口过于缺乏,虽然号称全民皆兵,但不似大明那般有大量的职业士兵。他们想要讨伐通天城,光集结军队,就得五六天。

    不仅是瓦剌,就是鞑靼也是如此,他们应该庆幸,他们有一个像大明这样的邻居,大明看不上关外的土地,所以不会主动入侵关外的国家,这让他们也不需要快速的集结军队。

    但是,他们遇到了不按常理出牌的通天城,竟然率先进攻,以快打慢,在瓦剌军队还未集结完毕的时候,便已经攻到了家门口。

    蒙古人不擅长修筑城池,习惯住在蒙古包中。所以,当江彬等人率领着大军到达的时候,瓦剌人根本无法依靠城池抵御攻击。

    “通天城的人来了?竟然会这么快,不过,他们既然想赶过来送死,那我们也就不要客气了!那些和硕特部的人也是废物,竟然没有拦住那帮人。”在准喀尔部的汗帐之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拍桌子,大声的说道。

    此人就是准喀尔部的汗王,名叫兀哈尔,此人向来极为自负,认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带领瓦剌击败鞑靼,恢复瓦剌的荣光。

    但是,认识他的人都清楚,此人不过是志大才疏、有勇无谋之辈,别说鞑靼的贵族,就连瓦剌诸部的贵族都看不上他。

    “我们的士兵调集的怎么样了?”他直接唤来了手下的一个亲兵,大声的问道。他在五天之前就已经命准喀尔部的贵族调兵前来的,按照道理,此刻应该也集合的差不多了。

    “大汗,兵力已经集结了两万人,还差五千人未到。”那亲兵赶紧大声的说道,有好几支贵族去远处狩猎了,并未能及时收到消息,这才耽误了。

    在瓦剌之中,虽然也分为贵族的等级,但并不似大明那般,上下之间有着严苛的等级。一个大贵族的属下,可能有好多个小贵族,而那些小贵族之下可能还分为不少更小的贵族或者平民,大贵族可以指挥小贵族,但不能指挥小贵族的手下,这就相当于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所以,在要打仗的时候,小贵族会率领自己的部下往自己的上司那里靠拢,然后由上司带着,往汗王这里赶来,平日的时候,则是各自管理自己的地盘。

    这种方式,曾经是维持这个巨大的蒙古帝国的基础,可以最大限度的占据地盘。但也导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效率低下,还经常会发生听调不听宣的情况。

    当初的蒙古帝国,地盘广大,但是,在忽必烈上位之后,其下的四大汗国有三个反了他,根本不愿意承认其地位。

    “两万人,已经足够了,给我披甲,我要杀出去。”兀哈尔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然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了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在瓦剌已经憋屈太久了,他们瓦剌势力衰退,只有三大部落,而隔壁的鞑靼有八个部落,根本就打不过人家,现在终于来了一帮送死了,他可要好好的大杀一场。

    通天城的人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一个一共也就五万多人的势力,能拿出多少打仗的人来?虽然他偶尔也听说了那里有些神异的传闻,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话刚刚说完,便立刻有几个仆从走了进来,开始给他披甲。瓦剌人的铠甲都是皮制的,厚厚的缝了好几层,在关键处镶嵌铁钉,极为的坚固,比金属铠甲要轻,但防御能力丝毫不次之。

    可是,他这身衣甲还未穿好,外面就爆发了一阵厮杀和惨叫的声音。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动手的?”兀哈尔衣甲也顾不得穿戴完毕了,推开了身边的人,大步的走出了帐篷。

    他以为是自己手下的人先动的手,毕竟通天城那帮人花了那么久在路上,应该赶紧修整才是,又如何会在这个时候进攻?
正文 第八百四十二章 乘胜追击
    “大汗,不好了,通天城的人已经杀进来了,攻势极为凶猛。”他刚刚走出了帐篷,便看到他手下一个小贵族跑了过来,大声的对着他喊道。

    “竟然是通天城先动的手?那你们还不赶快还击?”兀哈尔伸手将自己身上最后一个扣子给系上,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我们还击了,但对方的攻势太凶猛了,根本拦不住!”那小贵族也快疯了,他们也想拦啊,但那敌人就像是吃了药似得,凶狠异常,战阵还极为牢固,联合在一起之后,他们瓦剌的军队直接就被冲散了。

    要知道,军队可不是数量多就能赢的。十万头猪,可比不得一万个人,一旦这己方的队伍乱了,那就等着溃败吧,说不定人家还未真正动手,自己这边就先乱了。

    “废物,领我去看看!”兀哈尔听得心里火冒三丈,自己这边这么多人,竟然一开战就处于劣势,这让他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很快骑上了一片马,在一众亲兵的保护之下,往前方交战的地界而来。待上了一个矮坡之后,他将整个战局都收归眼底。

    不过,等他看到局势之后,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他们这边的士兵,明显是要多过敌人的,但是,那战局却叫一个糜烂,连压着打都不算,根本就是被追着砍杀。

    通天城的那些士兵,身体强壮的可怕,兀哈尔甚至看到一些人跟马匹撞到了一起,却仅仅摔了个跟头,并无太大的伤害。

    “这怎么可能?”兀哈尔也呆住了,虽然他不聪明,但也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知道自己这场战斗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快,通知下去,让所有的士兵撤退,我们西走,跟土尔扈特部汇合。”兀哈尔心中转过了几个念头,既然没有获胜希望了,那就赶紧保存有生力量,不然他就算逃得一命,以后自己的势力也得被另外两部给吞掉。

    “撤退,快撤退。”随着数十个传令兵冲了下去,准喀尔部的士兵纷纷的往一个地方撤去,但撤退的阵型极为混乱,甚至有不少人依旧留下来,不肯离去。

    倒不是他们足够勇武,不惧死亡。主要是此地乃是他们的聚居地,家中的妻儿老小都在这里。他们如果走了,家里的亲人怎么办?

    “蠢货,让他们快点走,人口没了,我们再去抢就是,别浪费时间!”兀哈尔冲了上去,一刀砍死一个不愿离去的士兵,大声的说道。

    在这草原上,人口想要通过自然繁衍增加,那太过于困难了,只有不停的吞并更小的部落,才能迅速膨胀起来。兀哈尔只在意手下能打的事情,其余的老弱妇孺乃至牲口,都可以通过劫掠得到。

    随着兀哈尔带着一帮亲兵砍死一些不肯离去的士兵之后,整个部队终于从混乱中恢复了起来,勉强从战场上脱身了。

    不过,原本两万人的军队,此刻只剩下一万三千人左右,剩下的七千人,要么被斩杀了,要么就是趁着混乱跑了。

    在赶跑了兀哈尔的军队之后,通天城的人却并未去追赶,而是就地的开始煮饭休息。他们已经赶路三天了,身体也疲惫到了极点,刚刚那一仗,纯粹是靠着突然袭击,打了敌人一个猝不及防,真要硬拼起来,他们也是够呛。

    “黄大人,为了以防后患,还是请您出手吧。”在众军士休息的时候,江彬将一个烤好的羊腿放在了一个托盘之中,谄笑着送到了黄皮子的面前。

    别人不清楚,但他却是知道这只黄皮子的实力的。一爪子下去,连金石都能劈断,身形一晃,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若是用以刺杀,绝对无人可以防备。

    “嘶嘶。”黄皮子轻蔑的看了江彬一眼,爪子一甩,直接插入烤羊腿之中,然后放到嘴边大咬大嚼,只吃的满嘴流油。

    而江彬则是眼巴巴的看着它,希望这位大爷吃了东西之后,能干点事情。毕竟,这头黄皮子可是仙师的宠物,脾气也大的很。

    黄皮子吃饭的速度很快,没过一盏茶的时间,一整只羊腿连带着骨头,就都进了它的肚子。在吃完了之后,它满意的摸了摸肚子,然后紧接着挥手一拍身下马匹的脊背,那匹骏马便长嘶了一声,朝着远处踏蹄而去

    ……

    “真是晦气,通天城的人怎么这么厉害。”在逃跑的路上,兀哈尔只觉得无比的憋屈,他颇有一种感觉,自己这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呢,就莫名其妙的被人给打倒了。

    “大汗,听闻通天城中有神人居住,说不定那些人都是神兵呢。”他的手下有个书记官,有些担忧的跟兀哈尔说道。

    “啪。”兀哈尔直接一鞭子抽了过来,在那书记官的脸上添了一道伤痕,“闭嘴,这等谣言你也相信?如果那里真有神人,何必派这些士兵出手?”

    兀哈尔根本不信,面上很是气愤,在这个时候了,书记官还在这里散布谣言,那不就是让军心更加不稳么?

    那书记官只吓得要死,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大汗一向残暴噬杀,要是一刀把自己给砍了,那也就太冤了。

    “前面就到土尔扈特部的地盘了,派人去知会一声,其余人留在原地休息。”兀哈尔勒马停了下来,如果是以往,他也就直接冲过去了,以他的个性,也不会给其余两部留面子,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如今元气大伤,必须得按照规矩来了。

    所有的士兵也是乏累不堪,一个个赶紧下马,将临时带着的干粮给拿了出来,就这一边的小河水就喝了起来。

    “哒哒。”就在他们还没有休息多久,从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开始,所有的士兵还精神紧张,立刻警觉了起来。

    但随后,听到马蹄声很稀疏,似乎只有一匹马,众人才放松下来。

    兀哈尔张口咬着一块肉干,抬眼朝着远处看去,只看到一匹火红色的高头大马朝着这里跑来,而背后竟然没人,莫非是野马?

    但随后,他就发现了稀奇之处,原来在这匹马的后背上还站着一只类似于黄狗的动物,双手后负,如同一个小老头一般。
正文 第八百四十三章 击杀
    “哈哈哈,真是稀奇啊,原来这黄皮子还会骑马。”兀哈尔看到这一幕,直接大笑了起来,他活了这么久,还未见过这等奇事呢。

    而他边上的人也觉着稀奇,一个个也跟着评头论足,不少人甚至提议,是否将这只黄皮子给捉起来,以后留着给大家逗乐。

    “来啊,把这黄皮畜生给抓了。”兀哈尔招呼了手下的人,将四周给围了起来,准备活捉这只黄皮子。

    但是,他们无一人发现,就在他们包围过来的时候,那黄皮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而尖锐的指甲,则缓慢的从其爪尖探了出来。

    “上!”四五十个士兵驭马靠近,在外面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将黄皮子牢牢的封锁在中间。

    “刺啦。”黄皮子的爪子猛然挥出,划在了胯下马匹的后背之上,那枣红马只是长嘶了一声,然后便因吃痛拼命的跑了起来。

    在枣红马冲出的那一刹那,它也借力猛然窜出,猛然落到了一个士兵的脸上,那人还未做出反应,脑袋便陡然爆开。

    在杀了这人之后,黄皮子便再次的化作了幻影,跃入了人群之中,它的爪子尖锐到了极点,哪怕是坚固的皮甲,都无法抵挡。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有十几个人被杀死了。

    “这畜生好生凶猛!”众人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么多人,别说是一只黄皮子了,就算是老虎,也被生生的击杀了。

    “退后,用弓箭射杀!”兀哈尔大喊了一声,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他如今所有的根基就都在这呢,平白的被一头畜生杀了这么多,他也是心疼的要死啊。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想着活捉的事情,只求杀了这畜生出出恶气。这畜生的爪子如此尖锐,但他不信对方的身体也那般坚固。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想多了。黄皮子的速度太快了,在弓箭还未瞄准好的时候,它便已经钻入了人群之中,在所有士兵的腿脚之间快速移动。

    “啊……”无数的惨叫声传来,大量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的栽倒在了地上,在他们的双脚之处血流如注,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黄皮子在移动之中,竟然还将这些士兵的脚筋给挑断了,被挑断了脚筋的士兵,那基本上就是个废人了,在这争斗频繁的草原上,那比死亡还要痛苦。

    兀哈尔看到这一幕,心中更加的恼火,他有心想要冲入战场,但被手下的人给拦着了。这黄皮子实在是太凶猛了,若是他都死了,那他们这些人就彻底没有主心骨了。

    “走,快撤退,往前走!”兀哈尔终于冷静了下来,赶紧再次的让人撤退。他实在是太憋屈了,第一次跑路就算了,对手是一万人的军队,打不过也正常,可如今被一头黄皮子给追着跑,那真是丢脸了。

    在他的指挥之下,他手下的士兵稀稀拉拉的开始逃跑,幸好黄皮子只有这么一个,哪怕杀人的效率再高,也仅仅能造成局部的混乱。

    在看到士兵撤退之后,黄皮子也没有再杀戮,来之前方洪可是交代过了,这些士兵都是青壮,以后通天城需要开矿种地,都离不开这些人,若是都杀光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在停下来之后,黄皮子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兀哈尔的后背之上,嘴角上扬,似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嗖。”黄皮子一步就冲了出去,在短距离之内,比奔马要快的多了,它纵身落到了一个士兵的马匹背上,一借力之后,便落到了另一个士兵的马背之上。

    在接连数次之后,它便已经接近了兀哈尔。

    “该死!”兀哈尔只觉得自己的脊梁发冷,他也感受到身后有个东西在靠近,只觉得亡魂大冒。

    这畜生邪性的很,爪子连皮甲都能撕开,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可以抵抗。他只恨自己胯下的马驹没有再长两条腿,跑的怎么这么慢啊。

    “你们快些拦住它!”兀哈尔的口中大喊大叫,而自己则用力的抽了马匹两鞭子,拼命的压榨着马匹的力气。

    但他的这个命令根本没有用处,黄皮子的动作太灵活了,见缝插针,这些士兵的数量就算再多一倍又能怎样?该拦不住的还是拦不住。

    “嘶昂。”黄皮子的两只后腿再次一用力,迸发出来巨大的力量,只压得身下的一匹蒙古马长嘶了一声,而它则是跳出去七八丈,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往兀哈尔的后背而来。

    兀哈尔扭头一看,一道黄色的影子往自己这里而来,他的双目怒张,眼中全是血丝,在危急的关头,他也爆发出来了极大的力量,猛然从马上往下一跳。

    “刺啦。”黄皮子没法在中途变向,直直的落到了兀哈尔的马匹之上,它的爪子太过于锋利,冲锋的速度也太快了,那马匹就像是个豆腐似得,被切成了两截,血液和肠子落了一地。

    这一击竟然没有杀了兀哈尔,黄皮子却也不恼,身形一晃,迅速的消失在了远处。

    “竟然走了?”兀哈尔跌落在地上,差点没有陷入昏厥之中,但依旧强撑着盯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无比的疑惑。

    但在下一刻,他的这点疑惑就转变为了骇然,因为无数的马匹,践踏着从他的身上冲了过去,直接将其给踩踏成了肉泥。

    他手底下都是骑兵,先前他为了躲避黄皮子的攻势,从马上跳了下去,但他后面的骑兵却避闪不及,再想拉缰绳,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从其身上踩踏了过去。

    倒不是说瓦剌士兵的骑术不够精湛,而是在骑兵大部分急速奔跑的时候,若是无上峰命令,是不能停下来的,因为你前面突然停下来,后面就会撞上来,反倒会让整个队形变得混乱。

    “大汗!”在场的一干大小贵族差点没有吓死,他们的汗王竟然被自己人给踩死了,这要是传出去,瓦剌可就容不下他们了,就连整个准喀尔部也会沦为笑柄。
正文 第八百四十四章 顺带手
    在看到了兀哈尔死亡了之后,黄皮子随手在边上抢了一匹马,准备回到驻地,跟众人汇合,但是,它刚刚路过一段缓坡,却发现在缓坡的另一边,是一大片连绵蒙古包,能看到不少瓦剌人在其中生活。

    这里已经是土尔扈特部的领地了,本来兀哈尔是打算跑到这里来,寻求土尔扈特部帮助的,但是,他们还没有赶到,就已经被黄皮子给追上了。

    黄皮子看着土尔扈特部的方向,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面上却忽然露出了一笑,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它旋即便纵身往下一跳,沿着山坡走了一圈,口中发出了嘘嘘的声音。而紧接着,从山林之中,无数的黄皮子冒出了头来,然后汹涌的朝着他这里汇聚了过来。

    黄皮子常年受到方洪的神力侵染,实力越来越强,绝对称得上是它们种族的王者,一声令下,所有的同类都得呼应。

    “哗啦啦。”如果从远处望去,可以看到某处的山坡,基本上已经变成了黄色,密密麻麻的黄皮子拥挤着爬了下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黄皮子呼啸着往土尔扈特部的驻地中涌去,一开始的时候,当地的居民还未在意,但随着这些黄皮子的靠近,无数急啸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一只两只黄皮子不可怕,可一旦成千上万,那根本就是灾难。这东西能咬死一些牲口幼崽,还极富攻击性,最最重要的是,会放出一种味道极其难闻的臭味。

    想一想,一万只黄皮子在一起放屁,那这处据点直接可以放弃了,那味道当真是惊天动地,任何活物靠近都得被熏死。

    土尔扈特人反应过来的速度,终究是慢了一点,无数的黄皮子,疯狂冲入了人群之中,冲着他们的牲口而去。以往的时候,黄皮子就算是猖獗,也最多对着幼崽下手,但今天,却跟发了疯死了,连那些成年的马匹牛羊也都不放过。

    通常是十几只对这一只咬,那些马匹牛羊只能拼命的乱窜,就算将黄皮子给抖落了下来,又会有其余的黄皮子攀附上去,不消片刻的功夫,基本上所有的牲口都挂了彩,一些受伤严重的,已经奄奄一息了。

    在这其中,一只最大的黄皮子,在左右乱窜之后,来到了囤积粮食的地方。在外人的印象之中,瓦剌或者鞑靼的人饮食应该是以肉食为主的,但实际上,这样的说法很离谱。

    瓦剌和鞑靼都是蒙古的一支,而蒙古人虽然是游牧民族,但牛羊对他们而言也是极为珍贵的,天天吃肉食,别说没用那么多的牲口,就是人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瓦剌人在自己的据地也种植粮食蔬菜,只是产量不是太高,他们也会去采集一些浆果之类的东西,再配合以肉类,用以维持生活。

    不过,对于蒙古人来说,最重要的物资却不是粮食,而是茶叶。蒙古人的食量出奇的小,一碗粥配合一点点肉类,就能抵一天。但是,如果长时间不喝茶,他们就会腹胀、便秘,严重的可以直接导致死亡。

    而现在,黄皮子就站在一大堆的茶叶口袋上面。因为瓦剌不产茶叶,茶叶都是需要通过掠过和交易得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施行分配制度。

    “嘶嘶。”黄皮子长啸了一声,声音极为的尖锐,紧接着,无数的黄皮子竖起了耳朵,迅速的往它这里赶来。

    不大一会儿工夫,这处囤积茶叶的帐篷,就被无数的黄皮子纷纷攀附了上去,密密麻麻的团在一起,极为壮观。

    “快,围杀了它们!”黄皮子这种生物,不论是在哪里都很惹人厌烦的,尤其是土尔扈特部的人被它们杀了这么多的牲口,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数千士兵在大小贵族的组织下,手拿这弓箭兵器,将这些黄皮子给围堵在了中间。

    “放箭!”一个面目威严的贵族大喝了一声,无数的箭矢如同雨滴一般的落了下来。而在箭矢落下来之前,一道浓郁的黄色雾气,自帐篷上头升起,如同一团黄色的云朵,此刻吹着的是东风,迅速的往人群中扩散了过去。

    “嗤嗤。”这些黄皮子在放完了屁之后,便往远处遁逃而去,但依旧有一些躲闪不及,被弓箭给生生的扎在了地上。

    “呕!”黄皮子这里死伤惨重,而瓦剌人这边也不好受,没人能够想象一万只黄皮子放屁是什么样的感觉,浓郁的黄烟,如同云层一般。最前面的那些人最倒霉,直接被一阵雾气给吞没了,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更多的人却是在雾气的冲击之下,拼命的呕吐着。

    这个味道实在是太恶心了,他们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吃饭了,如同无数的臭鸡蛋和粪便泡发在一起似得,哪怕瓦剌人能够承受各种痛苦,此刻都觉得欲仙欲死。

    而紧接着,在呕吐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也陡然抽搐了起来,肚子里疼痛无比,他们很快意识到,这黄烟里头有毒。

    黄皮子的臭屁本身就带有毒性,如果是一只两只的,倒也无所谓,可这一万只一起放屁,那毒性就大了去了。尤其是这里头还有一只被神力淬炼过的黄皮子,毒性更是猛烈。

    大约过了有一个时辰,黄雾才逐渐的散去,但味道却依旧存在,这处驻地基本上已经废了,他们必须得迁徙了。

    但在迁徙之前,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那就是他们有三千多人中毒了,牲口被咬死了两千多,受伤的有五千多头,还有存储的粮食和茶叶,都被破坏掉了,看上去着实的凄惨。

    土尔扈特部的大小贵族,只气的要发疯了,但却没有任何办法,那罪魁祸首早就趁乱给跑了,他们连个影子都未能找到。

    “哒哒。”黄皮子站在一匹骏马的背上,正畅快的奔驰着,它一个人就解决了一个部落,正想着怎么邀功呢。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正文 第八百四十五章 博迪的选择
    黄皮子心里头正美着呢,忽然之间,一只手从其身后一抓,将其给捏在了手里。这只黄皮子,可是真正的凶兽,哪怕在猝不及防之下,都迅速的反应过来,张口就朝着那只手咬去。

    “孽畜。”那只手微微的一用力,黄皮子便觉得一道无法匹敌的大力涌了过来,让其根本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它正要继续挣扎,却在恍然之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庞。它原本紧绷的肌肉舒缓了下来,甚至还用舌头舔了舔那只手,仿佛一条温顺的家犬。

    “你啊你啊,我就不应该把你放出来。”方洪松开了手,随手将黄皮子扔到了一边,而黄皮子却一把窜了过来,身体牢牢的箍住了方洪的胳膊,显得十分亲昵。

    “你可是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跟我回去吧,休得再胡闹了。”方洪伸手拍了一下黄皮子的脑袋,微微的摇了摇头。

    他派兵去攻打瓦剌,难道仅仅是为了获取资源和人口么?他可没有什么争霸天下的野心,只要那些人不来惹他,他也是懒得动手的。但是,他如今为了修行,就必须获得附近三国的气运,气运如何得来,自然需要让人对你敬畏臣服。

    被黄皮子这么一搞,方便倒是方便了,但毕竟不是堂堂正正之道,就算打败了对方,也未必会让人心服。再者说了,黄皮子破坏了土尔扈特部那么多物资和牲口,整个部落就算不被攻打也会元气大伤,这些都不是方洪想要的。

    “呜呜。”黄皮子显得有些委屈,它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出了这么大的力气,非但没有得到奖励,反倒被训斥了一顿。

    “好了,走吧。”方洪没好气的抓住了它的小脑袋,身形飘荡而起,刹那间就消失在了远处。

    ……

    被黄皮子这么一闹,土尔扈特部内部已经混乱了起来,而准喀尔部更是失去了领头人,各个大小贵族谁也管不了谁,闹腾的更加厉害。在江彬手下的部队休息好了之后,打的两个部落溃不成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在又过来几天之后,为了稳定两个部落的局势,通天城内传来命令,直接杀了几个大的贵族以及部落的汗王,然后又扶持了几个早早就投靠了通天城的贵族,让他们自己人去统领自己的部落。

    并且,方洪还宣布了一向命令,就是从此以后,不论是瓦剌的汗王还是三大部落的大汗,必须要到通天城接受城主的加冕,才能有继位的资格。若是谁敢违抗这条命令,就会受到所有人的征讨。

    半个月之后,整个瓦剌已经被平定了。这里的消息,也很快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了赤力把里和鞑靼君主的案台之上,让两国上下都警惕了起来。

    按照道理,赤力把里还在通天城的西边,而江彬等人是往东走的,应该先去攻打鞑靼才是。但是,他们得了方洪的命令,先不跟鞑靼撕破脸,而是调转了队伍,直接往赤力把里而去。

    赤力把里也是蒙古人统治的一个政权,不过,相比起它的邻居瓦剌和鞑靼来说,实力相差的太远了,里面人口严重不足,完全称得上是地广人稀,有时候你走个数百里,都不能看到人。

    早在一百多年前,赤力把里已经完全的向大明臣服了,每年也会进行朝贡,所以,基本上大明的西北不用担心任何战事。

    因为赤力把里太过于弱小,在听闻瓦剌被通天城给平定了之后,赤力把里的大小贵族直接被吓破了胆子,连夜派人送来了文书和财宝,表示愿意臣服。

    通天城周边的三个国家,已经臣服了两个,也就只剩下一个最强大的鞑靼了。

    ……

    在鲁王城的王宫之中,博迪的手中持着一封密信,是刚刚探子加急送来的。信中说明,瓦剌和赤力把里两国,尽数的臣服在了通天城面前。

    “上师,你这是要逼我么?”博迪手中抓着密信,额角浮现出了一层层的青筋。他当初在方洪的帮助下上位,他也很感激方洪。但是,他如今是鞑靼的汗王,鞑靼八部的共主,如果在这个时候一场仗都不打就臣服通天城,那他又如何跟八部的人交代?可如果打仗,通天城的战斗力那么强,数日便平定了瓦剌,再加上那个神秘强大的方洪,瓦剌是不是对手,还是另说的事情。

    “大汗,杨先生求见。”就在博迪心中难以抉择的时候,一个侍从从外面走了进来,恭声的开口说道。

    “杨师父来了?快请。”博迪赶紧从座位上起身,往外面迎去,他对于杨敬业还是挺尊敬的,不仅仅是因为杨敬业的武力高超,更重要的是因为其人重义守诺,品行也是极好。

    “见过大汗。”杨敬业穿着灰色的袍服,头上还带着兜帽,看其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赶了许久的路。

    “杨师父不必多礼,您来的正巧,我这有事要跟您商议呢。”博迪赶紧扶住了杨敬业,自从通天城建立了之后,杨敬业便一直都留在了通天城内,对里面的情况应该知道不少,也好探探口风,自己这一边到底有几成胜算。

    “大汗可是要问通天城入侵三国之事?在下也是为此事而来。”杨敬业一脸的正色,他跟博迪毕竟有师生的情谊,也不忍心看着博迪做出一些不智的事情来。

    “上师那边是什么态度?若是上师需要帮助,博迪自当不遗余力。但是,让我鞑靼向通天城臣服,这点却是做不到。”博迪也有自己的坚持,他掌控着如此巨大的一个汗国,不可能向一个人口不足五万人的小城低头。

    “方洪说了,这次的战斗,他不会出手。他甚至还明言,若是你等打败了他的军队,他从此后便不会再为难你等。”杨敬业从方洪那里得来的消息,确定了对方不会插手这次的征战。

    “此话当真?”博迪的眼睛一亮,有了方洪这句话,那他就能放下心来。虽然对方的军队强大,但就算拼死了也就能拿出个一两万人来,他们鞑靼随便一个部落的士兵就不止这么多人了。他最顾忌的还是方洪,只要方洪不插手,一切都好说。
正文 第八百四十六章 骑兵过万
    杨敬业看了博迪一眼,微微的摇了摇头,方洪如今的实力,已经迈入了不可思议之境,推演能力是何等的强大,既然他派出了一万余人去镇压四方,那说明他必然有着极大的把握,博迪难不成还抱着获胜的希望不成?

    “博迪,若是你信我的话,就千万不要动手,方洪那个人我了解,他虽然念旧情,但他的却不会一味的纵容你,若是你的举动超过了他忍耐的限度,很可能会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杨敬业很认真的说道。

    “杨师父,你知道以我如今的地位,此战我无法逃避。我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个人,还有身后的整个鞑靼贵族。”鞑靼的国家模式和大明不同,大明皇帝君权神授,乃是天子,地位尊崇。而鞑靼的大汗,却仅仅相当于贵族的首领,对于手下人的约束并不是太强。

    “博迪,不若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杨敬业皱着眉头,缓缓的开口说道。

    “杨师父请说。”对于杨敬业的建议,博迪还是极为重视的。

    “在你手下的八部之中,必然有人是对你阳奉阴违的,你将那几个部落的名字告诉我,我跟通天城的士兵知会一声,让那些士兵先去攻打那几个部落,若是那几个部落赢了,那自然万事休提,如果输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派兵了。”杨敬业叹了一口气,他能够帮博迪的就这么多了,如果博迪依旧冥顽不灵,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听了这话,博迪便沉默了下来,他虽然这些年掌控住了局势,但八大部落之中,对他真心臣服的却没有几个,大部分也只是听调不听宣,若非这些年来,他想法子在离间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始终让自己坐大,他这个大汗的位置早就坐不稳了。

    蒙古帝国的这个国家模式,跟中原在周朝时期的情况很像,一帮子诸侯王遵奉一个大王,大王是名义上的共主而已,对于诸侯国内的影响有限。

    博迪也是如此,他的权力也就集中在鲁王城这一带,算是鞑靼中最强的一支势力。这样的模式,全凭首领的个人威望治国,一开始的时候还好,若是后面继位的首领稍微差点,底下诸侯国的势力就会扩张。

    如果这次能够借助通天城的手将那跟他不对付的几个部落给削弱掉实力,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就麻烦杨师父了。”博迪也不是蠢货,知道这是杨敬业给他争取到的最好办法了。毕竟,他这次的敌人是那位居住在通天城的上师,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还是先让几个炮灰去试探一下吧。

    ……

    鞑靼的势力分为八部,向东发展的有阿剌处、敖汉、乃蛮以及兀鲁四部,向西发展的则是阿鲁、由浩齐特、乌珠穆沁以及苏尼特四部。

    在这其中,往东的四部跟博迪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主要是博迪娶了兀鲁部家的公主,而兀鲁部又是东边四部中最强的一支。至于四方四部,就跟他的关系很一般了,尤其是乌珠穆沁部和苏尼特部,几乎就差将阳奉阴违给写在脸上了。

    所以,在博迪便准备让通天城的军队先对付乌珠穆沁部以及苏尼特部,而他则是选择观望,若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他肯定会选择低头的。

    而比较巧的是,这两部离得瓦剌不是很远,在通天城的士兵从瓦剌撤离之后,直接便可以入侵到两部的地盘。

    “驾!”在广袤辽阔的草原之上,黑压压的骑兵纵横前行,如同一道无法抵御的潮水,可以将一切的生命都给吞噬。

    这些,便是通天城的军队。

    几乎所有的士兵身上,都穿着厚厚的牛皮铠甲,腰间挎着长刀,手中举着长枪,胯下骑着的则是一匹匹同样披着皮甲的战马。

    这些战马和皮甲,都是搜刮了整个瓦剌所得来的战利品。通天城因为缺乏劳动力,无法开矿和制作精良皮甲,而在打败了瓦剌之后,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用一国之力供养这一万大军,几乎要将这支军队武装到了牙齿。

    通天城内,也是有着骑术训练的,所有人都是精兵,下马可以当做刀盾手,上马就是骑兵。

    如果说,在一开始的时候,鞑靼还有五成左右的胜算,那现在估计是连一成都没有了。

    潮水一般的军队,先进入的是乌珠穆沁的领地,大军连成一体,如同一块钢板一般,整齐划一的开始冲锋。

    “射箭!”乌珠穆沁的人早早的就开始防备了,在通天城士兵的必经之路上,架着无数的拒马,而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则是所有的人都开始放箭。

    鞑靼人天生就有骑马射箭的天赋,哪怕是老人孩子都能弯弓搭箭,在通天城士兵接近的那一刻,无数的箭矢横空而来,如同蝗虫一般。

    “举盾!”骑兵的冲锋速度丝毫不减,但在队伍之中,却升起了无数的旗帜,随着旗帜的摇摆,所有的骑兵在同一时刻举起了手中的盾牌,往高空处一挡,遮住了头脸。

    “笃笃笃,”无数的箭矢,射在了他们手中的盾牌之上,而还有不少的箭矢,却径直的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蒙古人多是轻骑兵,使用的多是短弓,劲力不大,杀伤力有限,大部分的箭矢都被划开了,就算穿透了衣甲,也无法彻底的射进去。除非是一些倒霉蛋,被射到了要害,才受了一些伤。

    “挑!”冲锋在最前面的骑兵都是最精锐的,几乎都是各个小队的长官,他们随着杨敬业修行武道,已经小有成果。在快要靠近拒马的那一刻,他们的手腕一抖,将长枪刺出,直接把拒马给挑的飞了起来,强行开辟出一条道路,让后面的骑兵通行。

    “再射!”乌珠穆沁的军民大惊失色,这支军队也太可怕了吧,拒马和弓箭,竟然半点都没有拦住对方的脚步。要知道,蒙古的重甲骑兵很少,在对方这么猛烈的冲刺之下,他们除了逃跑,竟然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但更关键的是,他们这次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几天有事,更新早一点
正文 第八百四十七章 踏平
    “举枪!”随着旗语变幻,所有的骑兵尽皆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他们的长枪其实简陋的很,就是用硬木镶嵌上一个铁质的枪头便行了,唯有一些军官,才能将长枪换成通体金属材质的。

    不过,在这等高速冲锋之下,哪怕简陋的长枪,依旧会发挥出极为恐怖的威力来。

    “刺啦。”第一波的冲击,迅猛而爆裂,就这么简单的冲入了乌珠穆沁的领地,只要是挡在前面的生命,都会被长枪给直接洞穿,然后被后面的士兵给踩踏成碎末。

    大量哭喊求饶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不少人甚至在跪地求饶,但是,这条黑色的洪流并未止步,一连奔跑出将近十里,几乎将整个聚居地都给犁了一遍。

    “呼呼。”在马匹停下来的时候,大喘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刚刚这些战马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了十几里地,此刻有些受不了了。

    但是,所有的士兵却精神很足,一个个的眼珠子都是红的,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魔。他们很享受这等冲锋的感觉,似乎在他们面前,任何存在都得覆灭。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则是已经变得狼藉一片的乌珠穆沁部落,他们刚刚一次冲锋,至少斩杀了五六千人,虽然这其中可能有不少老弱妇孺。但是,战争必然会要死人的,他们在战场上,需要担心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的性命。

    “调转方向,举枪!”在休息了大约一盏茶之后,旗语再次的变幻,所有的士兵下意识的就抓紧了长枪,然后开始调转马头。

    “冲锋!”马蹄践踏的声音再一次的响彻,这一回,乌珠穆沁的贵族乃至军民已经被这声音给吓得半死,根本没有任何想反抗的想法,他们的士气,在刚刚的第一次冲锋之中,已经被打击的干干净净。

    待到第二次冲锋的时候,乌珠穆沁部已经再也兴不起了战斗的欲望,太可怕了,在这个时代,一旦这些骑兵展开冲锋,绝对无解。

    一炷香之后,第二次的冲锋结束,而乌珠穆沁部在这里的驻地已经被踩踏的狼藉一片,地上丢下了大量的尸体,看上去极为的凄惨。

    而所有通天城的士兵,尽皆面不改色,只是紧握着长枪,等待了上官的命令。

    “有没有能说上话的,站出来!”赵成穿着一身厚厚的皮甲,一拉马匹的缰绳,快步的走上了前来,对着乌珠穆沁部余下的众人喊道。

    “我……我是乌珠穆沁的大汗。”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蒙古贵族袍服的老者站了出来,面上带着畏惧之色。

    “你乌珠穆沁部愿不愿投降?”赵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老者,然后大声的开口问道。

    “愿……愿降。”那老者伏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道,简直太可怕了,这支万人的军队,比十万人都要强悍,他都不敢想象,世上还有什么军队能够抵抗住这骑兵洪流。

    虽然他乌珠穆沁部在各地能参战的还有数万人,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算将那数万人都聚集起来,也不会是这支队伍的对手,若是继续顽抗下去,很可能会把他们部落的的家底都给赔光了。

    这能做到大汗位置的,也都不是蠢蛋,打不过就认怂呗,真要死拼下去,只会让外人占了便宜。

    “去准备一些大豆和粮食,我们要准备吃饭。”赵成很满意这个老者的态度,便翻身下了马,吩咐了一声。

    他们此次出行,并未携带干粮一路上都是先平了某个部落,然后直接从其中掠夺粮食。吃饱喝足之后,再火速的前往下一个地点。

    “下马!”赵成一挥手,所有的骑兵在旗语的指挥下,齐刷刷的跳下了马匹,肃立在一旁,如同一根根木桩子一般。

    在通天城训练,最重要的就是军纪,没有上官的命令,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必须得给我站在原地。

    “准备休息,受伤的人包扎一下。”赵成率先的坐到了地上,从马匹的背囊之上掏出了一卷白布和金疮药,开始给自己处理箭伤。

    现在在冲刺的时候,他被一根流矢给伤到了肩膀,若是不抓紧处理一下,伤势定然会恶化的。

    “哼。”他咬着牙,猛然一抽那根短箭,在拔出来的那一刹那,鲜血瞬间喷涌了出来。而这一幕,则是让乌珠穆沁的军民看的眼皮子乱跳,这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这位竟然一声不吭,还真是厉害啊。

    草原上的人,都有一种崇拜强者的习惯,见到赵成这么勇武,对于这帮人的怨气竟然也消了几分。

    赵成迅速的将金疮药给按了上去,然后又用纱布给包裹了起来,再穿上皮甲之后,从外表已经看不出异样了。

    这金疮药是方洪配出来的,他精通毒术,对于草药的使用也炉火纯青,配出来的金疮药效果也是极好,只要不伤及筋骨,数日便可恢复。

    众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吃饱喝足之后,便迅速的骑上了战马,往东部而去。乌珠穆沁部已经被平定了,接下来就是苏尼特部。

    苏尼特的部的势力比起乌珠穆沁还差一点,在听闻乌珠穆沁不足一个时辰就被打败了之后,在大军还未靠近之前,就直接选择了投降。

    而这个消息一出,让乌珠穆沁的大汗气的直骂卑鄙,原本乌珠穆沁比苏尼特要强大些许,但乌珠穆沁这次被通天城给打残了,而苏尼特半点没有损失,此消彼长之下,苏尼特的实力竟然超过了乌珠穆沁。

    不足一日功夫,两个部落尽皆臣服,而此番消息,也让鞑靼的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还有些人坚持要与敌人硬拼,但更多的人却选择了沉默。

    成吉思汗的年代,离他们太远了,这些蒙古的贵族,已经被财富和权力腐化,真正拥有悍勇之气的还剩下几人?而且,草原上那么多的势力,你要是跟通天城打,就算是赢了也会损失惨重。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肯做这个出头鸟。
正文 第八百四十八章 二十年
    数日之后,博迪向通天城递交了国书,表示愿意向通天城臣服,并且迅速的召集了八部的首领,凑了五万青壮给通天城送了过去。

    而经过这一次的征战,通天城彻底的在附近三国之中打下了赫赫的名声,成为了三国名义上的共主。

    不过,通天城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并未插手各国的内政,这让各国的贵族安了心,他们不怕通天城索要资源和人力,只要不跟他们争权夺利就行。

    这场战争,只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结束了,所有的士兵也从苏尼特回到了通天城。因为这一战打出来的巨大声势,也让通天城的上下都无比振奋,在大军班师回城的时候,大部分的居民都自发的走出了城外,为大军开始欢呼。

    在这个年代,百姓都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就算不担心刀兵之祸,也要担心自然天灾的问题。而来到了通天城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洪涝灾害,再加上如此强大的军队,让他们在这一刻对于通天城充满了归属感。

    方洪站在通天塔之上,在他不远处的案台之上,放着三份国书,这些都是三国递交的臣服文书。

    在天空之中,则是汹涌而来的气运,分别从三个方向朝着通天城包围而来,大部分则是汇聚在谢朝雨的身上。

    没错,就是谢朝雨。因为方洪从头到尾都不是通天城的城主,只有谢朝雨才是,这是方洪早就谋划好的,就是为了躲避因果。若是大量的气运往他身上汇聚,很可能会形成如同朱厚熜那样的尴尬局面,明明拥有极大的神通,却被死死的限制住。

    看着那漫天的气运,方洪张口一吸,一缕气运便被吞入了他的口中,然后在体内世界的转化之下,迅速的被提炼了出来,变成了一道天命之力。

    相比起香火来说,气运所能提炼的天命之力更多,也更加纯粹。因为凡人祭拜神灵,目的并不是那么纯粹,大多数都是希望得到神灵的庇佑,如此一来,这香火中就必然夹杂着大量的人心杂念。

    气运则不然,就如通天城这里汇聚的三国气运,这是三国的综合实力的体现,相当于一个国家的精气神,乃是最纯粹的力量。一道稍有折损,国家必然会发生衰退。

    方洪一连吸了好几口,转化而来的天命之力,赶得上他平时半个月吸取的力量,这个速度已经很夸张了,只要他能够将这些气运都给吞噬掉,那他必然会迈入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不过,他在吞噬了几下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他如今是在窃取气运,如果一次吞吃的太多,那必然会引起三国气运的注意,届时反倒不好。反正三国已经臣服了,他也不需要着急,每日水磨工夫,终有一天会将这些气运全部给化为自己的力量。

    ……

    在经历了通天城与三国的一场大战之后,通天城彻底的奠定了自己的位置,而方洪每日里则是修炼武道,吞吃气运,这日子便如同流水一般,平淡而又坚定的向前而去。

    这时间一转,便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在这二十年里,天下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巨大的动荡,各国都安安稳稳的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谁也没有搭理谁。

    这主要还是通天城的功劳,有通天城在,鞑靼再也没有去侵犯过大明的边境。而大明的军队,向来都不会主动攻打关外,自然也乐的清闲。

    “驾。”在离通天城大约三十几里地的一处林子里,一个英武的青年,正穿着一身劲装,骑在一匹浑身枣红的马匹之上。

    虽然林间的树木茂密,但这青年骑马的速度却是极快,在各个树木之间迅速穿梭,显示出了一身高超的骑术。

    “嗖。”一头獐子被马蹄声惊扰,从百步之外窜了出去,而这青年立刻反应过来,弯弓搭箭,一根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的射了出去,直接贯穿了这个獐子的脑门。

    那头飞奔的獐子,在翻了几个滚之后,脚掌一阵抽搐,然后就失去了生命。

    而从那个青年的身后,紧跟着十几个骑兵,那些骑兵迅速的上前,将这个獐子的尸体给拴在了马匹的身上。

    那十几个骑兵的马身之上,都挂着大小不一的猎物,看来他们这次的收获颇丰。

    “真是没有意思,这山林之间,竟然一头猛兽都没有,全是这些小东西。”那青年显得很是不满,便随手的将弓箭挂在了马鞍的边上。

    “少城主武力盖世,就算是有了猛虎,也得被您的气势给吓跑了。”边上有个骑士,开口奉承着说道。

    在旁人听来,这可能是拍马屁的话,但实际上,他们的少城主还真有这份实力。少城主自幼便是一个天才人物,两岁习武,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士兵能够打得过他了,十五岁的时候,可以和杨敬业教头过上数百招,如今二十三岁了,实力更是迈入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境界。如今仅仅是武力强大就算了,更关键的是他还是一个读书的天才,三岁识字,五岁通读《论语》,十岁的时候,通天城的所有书籍都被其看了一遍。甚至有人说,以少城主如今的学识,就算是到大明去科举,也必然会是一个状元。

    “走吧,我们回去吧。”青年一抖缰绳,胯下的马匹便飞奔了出去,往通天城而去。而他身后的骑士,也是迅速的控制马匹,迅速的跟了上去。

    这个青年,就是方洪的儿子方旭了,因为方洪神力浇灌的原因,方旭的天赋绝对是古今罕见的。

    众人疾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一座雄城的面前。和二十年前相比,通天城扩大了十倍不止,原本的那个城池,变成了内城。在内城之外,是经过规划之后的外城,这外城不是由方洪的神通修筑的,而是三国送来的青壮,日夜修建而成。

    外城修好了之后,那些青壮就留了下来,还将他们的父母妻儿也带了过来,再经过了一代繁衍之后,整个通天城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正文 第八百四十九章 变化
    “少城主,您可算回来了,城主在找您。”方旭刚刚回到了家中,一个矮胖的老者就走了过来,急匆匆的说道。

    “成伯,什么事情啊,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方旭将缰绳递到了老者的手中,随口的问道。这个成伯,就是赵成,如今赵成也有六十多岁了,虽然精神依旧很好,但不能再在军队里待下去了,便主动的到城主府做了一个管家。

    “这我就不知道呢,您快去吧,不过应该是件好事。”赵成笑了笑,将马匹往马厩的方向牵去,而方旭则是迈着步子,往通天塔内而去。

    通天塔一共有九层,下面的八成他都可以自由进出,唯有第九层,乃是他父亲方洪常年闭关之所,不得允许,是不得擅自进入的。当然,你就是想擅自进入也没办法,因为你常常走到了门口,就会脑子一阵的迷糊,然后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娘,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方旭踏入了屋子,一个中年妇人正在一张案几的后面翻阅着一些文书。

    这个妇人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模样,仪态雍容,极为美貌,看的出来,在年轻时候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旭儿,你这是到哪胡闹去了?弄得一身的泥土。”美妇见到方旭来了,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在看到其身上沾染了不少污渍之后,便不由责怪着说道。

    “娘,我刚刚是去打猎了,可惜啊,没有找到老虎,不然就能用老虎皮给娘做一个大氅了。”方旭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脑袋。

    他自幼的时候,就很少能见到方洪,所以他跟自己这个娘亲更为亲近。

    “你这孩子,娘亲还能差你一件虎皮大氅啊。”美妇摇了摇头,伸手在其脑门上一点,但是眼神之中,却全是欣慰之色。

    “对了,娘你找我干什么?”方旭一脸好奇的问道,有什么事情找下人知会一声便成了,何以特意的叫来自己。

    “你看我差点都忘了,旭儿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娘亲帮你问了一下,鞑靼的四公主性格温婉,样貌也好,跟你正好匹配……”美妇轻轻的拍了一下手掌,笑着开口说道。

    但是,他这话还没有说完,方旭的脸色就变了,“娘亲,您当初可是跟我说过不干预我婚事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您总不希望我以后一辈子就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方旭因为天赋出众,文韬武略皆是人中一流,哪里看得上普通的女子,所以这婚事一直都拖着。原本谢朝雨也不着急,反正孩子还小,那就再等两年吧。但一转眼,方旭也到了二十三四岁,这再不成亲,那得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看着方旭如此的倔强,谢朝雨只得搬出了杀手锏,方旭虽然与她更亲近,但更听方洪的话。

    “父亲……他……他怎么能这么做!”方旭紧紧的握着拳头,眼眶都有些发红了。而见到他这副模样,谢朝雨则是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可能是自己对于这孩子太过于宠溺了,什么事都顺着他的心意,这等事情也是为了他好,他为什么不肯听呢。

    “明日便让你成伯带着你去鞑靼提亲,你先下去准备一下吧。”谢朝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严厉一点,挥手对着方旭说道。

    方旭从通天塔中出来,心中却是越想越不甘心,他自幼虽然通读四书五经,却没有学习理学门人那种三纲五常的道理,反倒认为人都是独立自我的,父母虽然有养育之恩,却不能干涉晚辈的生活。这种命令式的安排,让他极为反感。

    “既然你们非要我去成亲,那小爷我还就不干了,听闻我是在大明出生的,我这都还没有去见识过呢。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就跑到大明去。”方旭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眼神逐渐的亮了起来,年轻人总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动,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敢做。

    在转过了几个念头之后,方旭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悄悄的开始收拾了衣物,在到了夜间的时候,便悄悄的潜伏着出了城。

    他的身手已经极为厉害,虽然未能踏入超凡之境,但也到了人力所能达到的顶峰,通天城内巡逻的士兵,根本就发现不了他的动静。

    ……

    大明顺天府。

    在这二十多年之中,大明没有北患的骚扰,最多就是沿海的倭寇越发猖獗,不过这些都是芥藓之疾,动摇不得大明的国本,所以,朝廷上下并未有人花费太多的精力在倭寇之上。

    自从上次的廷杖之后,虽然国家动荡了几年,但也彻底的把那些儒生给打的老实了。其后二十年,没有人再敢跟朱厚熜对着干了。

    而朱厚熜玩弄朝局平衡也是很有一手,虽然极大的限制了太监的权势,但却让心学门人登上了政治舞台,在朝局中和理学分庭抗礼,哪一方强大了,就扶持另一方。

    整个国家因为没有外患,国力稳步的上升了不少,但是,在所有官员乃至读书人的眼中,这位皇帝依旧是一个昏君。因为皇帝竟然崇敬道教,特意命人修建了一座西苑,他自己整日里就在西苑内炼丹修行,大部分的琐事杂事都交给了大臣。

    “呼。”在西苑的一间宫殿之中,朱厚熜的血液快速的流动,浑身通红,血气上涌,一缕缕的烟雾自他的顶门上头升起。

    而在他面前的一个丹炉之中,里头火焰烧的正旺,炉鼎的盖子上下的晃动,似乎随时都要崩溃炸裂。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十好几个宫女跪倒在地上,身体微微的颤动着,

    “砰。”忽然之间,朱厚熜一掌拍在了丹炉之中,整个丹炉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盖子炸飞,一道无形的力量轰出,好几个宫女被这道力量冲击,直接横飞出去老远。

    朱厚熜张手往前一探,然后往边上的玉盘中一甩,立时“叮叮当当”的落下了十几颗金灿灿的丹丸,隐约泛着五彩的光芒。
正文 第八百五十章 众神化生
    灯火摇曳,虽然此刻正处于深秋时节,但屋内的温度极高。朱厚熜盘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空气都近乎凝滞。

    “将这些丹丸给吃下去。”朱厚熜依旧闭着眼睛,声音从喉头滚出,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而那些宫女则是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皇帝喜好炼丹,不仅自己服丹,还勒令那些宫女服用,根据传闻,那些服用过丹丸的宫女,最终都腹胀如鼓,痛不欲生。

    所以,这些宫女哪里还敢服用?

    “吃下去!”朱厚熜猛然睁开了眼睛,语气拔高了一分,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在了整个屋子之中。

    有一个宫女没有忍住,裆下流出了一滩黄水,屋内当即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而原本侍立在门口的几个太监,立刻就走上了前来,将这个宫女拉着,往外面拖去。

    “啊……”外面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叫声,但只喊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息。这下子,所有宫女吓得更加失色,跪地磕头不止。

    “吃了它,不吃,就死。”朱厚熜的语气没有半丝的波动,但让人听了之后如坠冰窟。一众宫女,在哭哭啼啼几声之后,终于因为太过于恐惧,只得走上了前来,一人握住了一颗丹丸,吞入了口中。

    这丹丸看着如同金属铸造的一样,但一入口中,便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入了她们的胃部之中,紧接着,她们的皮肤之上便泛起了一阵潮红之色,浑身的热量高的惊人。但是,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们依旧没有半点汗液流出,反倒有一种手脚冰凉的感觉。

    众人忍不住的想要痛呼出声,但是嘴巴张开之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们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的想要沉睡过去。

    “嗖。”朱厚熜屈指一弹,十数道散发着寒气的力量,尽皆的没入到众人的体内。这寒气与众人体内的热量瞬间纠缠到了一起,不住的合并交融。

    而所有人则感觉自己的精力在飞速的流失,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这就像人溺水一般,无边的恐惧将她们包裹。

    “我……我不想死啊……”在这帮宫女之中,有一个女子身材矮小,皮肤略显黝黑,她此刻感受着生命的流失,心里大声的呐喊了起来。

    二十多年前,她被人送入了宫中,在深宫这个云波诡谲的地方,她艰难的生存到了现在。跟她同一批进宫的人,已经疯了十几个了,但她依旧咬着牙活着。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好了。

    “你不想死么?”就在她心中惶恐不安的时候,她的脑海之中,陡然浮现了一层蒙蒙亮的光芒,一个淡淡的人影浮现了出来。此人的面目她无比的熟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是这个人在二十年前买下了她。

    “我不想死。”杨金英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执念,而在她的头顶之上,逐渐的显露出了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凶光,颠倒纲常,乾坤混乱。

    正是那荧惑降世的命格。

    当初方洪以自身的力量遮掩了对方的命格,而如今,在杨金英强大的执念之下,那层遮掩的力量竟然在消失。

    “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方洪的声音缥缈虚无,似乎从极远之地传来,但却给了杨金英极大的力量,让其原本发软的手脚再次的恢复了力气。

    “就在今日,我要布下种子。”朱厚熜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激动,他让这些宫女吞下金丹,就是为了激发这些人的气血,然后再将蕴含了众神信息的烙印种入这些女子的体内,以她们的身体为母体,不住的吸收她们体内的力量,最终化生而出。

    这个就是神道的打算,他们耗费了极大的功夫,才钻研出这等法门。以前他们仅仅是一团精神体,却并无肉身,天命可以轻易的抹杀了他们。但只要他们有了肉身,便可将身躯藏匿在肉身之中,再利用种种法门,不住的增强肉身的力量,那便至少可以在此方世界逍遥数百年。数百年后,肉身衰朽,他们便利用这等方法,再次的换一具身体,只要中间不出差错,他们便等于另一种方式的永生。

    而且,这帮神道大能的野心可不仅仅是这个,他们还要窃取大明气运,彻底的推翻天命,以己代天。从此之后,不论是阴世还是阳世,都将被他们的力量给占据,他们的势力,将会比以前神道巅峰的时候还要强大。

    毕竟,当初的神道,也仅仅主宰了阴世,对于阳世的干涉有限的很。也正是如此,神道才会受制于阳世的王朝。神道起初是依据宋朝而生,而在宋朝毁灭之后,神道就如同无根之萍,被全真教借助蒙元的力量给打残了。

    “咕嘟嘟。”一众宫女体内的血液像是开了闸一样,迅速的流失,一个个面色变得苍白,皮肤皱巴巴的,而她们的腹部,却变得鼓胀了起来,如同怀孕了一般。

    在她们的肚子里头,传来了强烈的生命波动,似乎随时都会有一个强大的生物自她们的肚子里头爬出来。

    杨金英的肚子也鼓胀了起来,她十分的害怕,她甚至能察觉到有东西在她的肚子里头不住的蠕动着,这让她在心惊胆战之余也添了几分恶心。

    “请众神进驻。”朱厚熜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张的青藤纸,上面书写了十几个神灵的名字。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只要将这些神灵也转生为胎儿,再借助药力催化,只需要百日的时间,就能够彻底的让众神重现于世,也可以让他们的计划往前大大的迈出一步。

    十几张青藤纸像是着了火一般,突兀的变成了一团灰烬,而紧接着,一道道莫名的力量,就自虚空中投入到了这些个宫女的体内。

    随着这些力量投射进去,先前那生命波动却开始变得微弱了起来,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被深深的埋藏了起来,不再暴露于外。
正文 第八百五十一章 阴人
    “啊……”就在朱厚熜以为一切都顺利的时候,忽然之间,虚空之中传来了一道凄厉的惨叫之声,而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宫女的肚子突兀的变得干瘪了起来,原本入驻其体内的神灵,也似乎受到了重创。

    “怎么回事!”朱厚熜的双目圆睁,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等事情。

    “不对……不对啊,这个女子的命格?”就在愣神之间,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宫女原本平庸的命格,竟然显露出了无尽的凶光,充斥着混乱的气息。

    “这是荧惑降世的命格。”他毕竟也活了那么多的年头,总不至于连荧惑降世的命格都认不出来,但就是因为认出来了,他才觉得诡异,如果此女真是这等命格,他不会发现不了的,除非……

    朱厚熜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瞳孔陡然一缩,除非有人早早的就布局,悄然的遮掩了这个女子的命格。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吧。

    他为了保证宫女的可靠性,动用的都是入宫至少二十年往上的宫女,难不成那个人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

    “方洪?莫非是方洪?”念头转到了这里,朱厚熜心中陡然闪过了一道噩梦似的人影,那个人在二十年前,将自己打压的一点脾气都没有,莫非这个女子是对方布下的局?

    “动手,掐死皇帝!”就在朱厚熜心中念头纷飞的时候,在杨金英的脑海之中,方洪却是大喝了一声。

    而杨金英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不顾身体上的不适,朝着朱厚熜的那里冲了过去。见到杨金英冲了过来,朱厚熜直接哑然失笑,这个女人也太蠢了一点,自己可是一个武道高手,难不成她想凭借自己那点力气就打败自己。

    所以,对于杨金英的攻击,朱厚熜丝毫都不在意,随手的一掌拍出,准备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轰。”但是,就在他这一掌还未完全拍出的时候,杨金英顶门之上的命格,陡然璀璨了起来,如同一道流星一般划过了天际,似乎毕生的光辉,都在此刻绽放了出来。

    这颗流星直接砸了出去,轰击在朱厚熜的身上。这个仅仅是气运命格方面的攻击,并不会对于人体造成伤害。

    但是,在流星砸到朱厚熜的那一瞬,朱厚熜的面色却变得无比难看,一道金黄璀璨的力量,自他的肉身中爆发了出来,化作了一条真龙的形状,真是属于天子的真龙之气。

    他利用秘术给神灵转生,这等事情当然见不得光,他特意借助了渡厄古筏的力量,暂时的屏蔽住了龙气,但是,如今对方这一击,直接就轰散了那层屏障,使得真龙气运重新显露出来。

    真龙气运一出,立刻和大明的国运相勾连,此地的一切,都纤毫毕现的暴露于外了。“轰隆。”在天空之上,响起了一声惊雷,竟然隐约的都开始惊动了天命。

    “该死!方洪,你个王八蛋!”朱厚熜这个时候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再次的被人给阴了,方洪既然布下了这枚棋子,当然不可能就这么任其发展,肯定会在暗中操控的。就在刚刚这个宫女要来掐自己的时候,方洪却激发了对方的命格,使得这个命格爆发出了最强的力量。而这个命格又是属于不详的荧惑降世,和龙气天然对立,竟然一下子将龙气给引了出来。

    龙气一出,朱厚熜此处所作所为,尽皆的化作了流水。要知道,这些胚胎可得百日的时间才能孵化出来,如果被天命发现,别说百日了,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死吧,我要杀了你!”朱厚熜迅速的调动自己的心神去镇压真龙之气,但此刻杨金英却伸出了一双手,死死的掐着朱厚熜的脖子。

    刚刚的事情,都是发生在命格和气运层次的一些东西,物质界是无法感知到的。所以,在杨金英看来,她很轻松的就掐住了朱厚熜的脖子。

    “渡厄古筏,快点帮我镇压了龙气……不,先不要镇压龙气了,龙气我自己镇压,你先将所有的神灵给接引到船内。”朱厚熜此刻心神沉入虚空,实在是焦急万分,根本没有心思搭理杨金英。

    外面的天命气息越发的浓郁了,很显然,是因为这里的异常,已经逐渐的吸引了天命的注意。既然如此,那镇压龙气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还不如先把这些神灵烙印重新收回去,等待下次的机会。

    “姐妹们,这皇帝昏庸,残害我等,反正早晚也是一死,不若今天就跟他拼了!”杨金英此刻也彻底的被激发了狠厉的心性,当初她在方洪的蛊惑之下,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死,更别说这皇帝了。

    拥有荧惑降世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就不会遵守纲常。

    杨金英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宫女眼神也变得难以捉摸了起来,是啊,这个昏君随意的打杀她们,还逼她们吃这等奇怪的药丸,只要留在宫内,肯定会被其给折磨至死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很快,就有胆大的人站了起来,不顾自己鼓胀的肚子,咬着牙扯下一遍帘子上的绳子,直接栓在了朱厚熜的脖子上,死死的勒紧。

    还有一些人,则是将床上的被子给蒙到了朱厚熜的头上,用力的将其盖住,准备将其给憋死。

    “诸神快回去!”朱厚熜依旧紧闭着双眼,意识却无比的活跃,一道无形的力量自虚空中出现,直接将整个西苑给覆盖了起来。

    在这西苑之中,一共有一百三十二个宫女成为了被入驻的对象,杨金英这批人已经是最后几个了。但按照如今这个形式,根本是没有机会再将转生的神灵孵化出来了,朱厚熜只得先将这些神灵的烙印给收回去。

    但就在那道无形力量出现的时候,一道浩荡耀眼的光芒,从杨金英的背后飞出,直接震碎了那道力量,然后轻轻一卷,便将所有的神灵烙印给卷住了,就打算将这些神灵烙印都给抢走。

    “好胆!”在虚空的最深之处,渡厄古筏直接冲了出来,狠狠的撞击在那道光芒之上。这不是开玩笑么,要是这所有的神灵都被抓走了,那神道还如何复兴?
正文 第八百五十二章 真相
    渡厄古筏发疯似得撞了过来,将那道光芒瞬间就撞碎了,几乎在同时,一个人影自杨金英的体内钻了出来,一拳瞬间轰出,朝着渡厄古筏而去。

    “轰。”二者发生了激烈的碰撞,那人影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而渡厄古筏的前进势头也被止住。在一旁观战的朱厚熜见识倒了这一幕,在愤恨之余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惊恐。

    方洪进步的竟然这么快,二十年前,他还完全不是渡厄古筏的对手,但是在二十年后,竟然已经可以硬抗渡厄古筏了。

    双方的碰撞太过于猛烈,瞬间引起了天命的注意,一丝丝雷霆闪耀,笼罩住了整个西苑。

    “收了神灵烙印,快走!”朱厚熜见到了情况不太妙,便对着渡厄古筏大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刚落,渡厄古筏便立时化作了黑洞一般,一道磅礴到极致的吸力传来,瞬间吸住了所有的神灵烙印,往其内部而来。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方洪在二十年前布下了这么一个闲棋,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阴神道余孽一把,此刻哪里还会留手。

    单手朝着前方一抓,化生成了一只长有九根手指的手掌,在每根手指之上,都印有一个金灿灿的文字,如果转化为汉字,那就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这只手掌一出,仿佛天地间万物皆无,只剩下这么一只手掌高悬于天。这是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的表现,不仅没有半点泄露,还隐约的在吸附四周空间的力量。

    到了方洪这等层次,当然不可能一招打出会出现飞沙走石、气劲翻滚的架势,那是只有在层次较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下才会出现的状况。

    这门神通,乃是结合道门的真言咒以及佛教的大手印而创立的,蕴含通天意志,一掌拍出,如同苍天一般,势不可挡。

    “砰。”在大手印的拍击之下,整个渡厄古筏竟然颤动了几下,原本磅礴的吸引力量,竟然也有了那么几息的停滞。

    “方洪!你不要欺人太甚!”朱厚熜此刻快要气疯了,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在,专门破坏他们神道的好事。

    面对朱厚熜的责问,方洪不理不睬,只是一掌接着一掌的拍下,阻挠渡厄古筏将那些神魂烙印给接引走。而此刻,天命也彻底的降临了下来,将方洪和渡厄古筏笼罩了起来,牢牢的锁定住了。

    “轰隆隆。”一道接着一道的惊雷轰击而来,方洪的神躯直接破碎,而渡厄古筏也晃荡个不停,似乎随时都能崩溃。

    “这就是天命的力量么?”方洪的神躯被轰碎了之后,迅速的凝聚了起来,重新化作了他的模样。他原本就掌握生死轮转的奥秘,可以随时让神躯破碎重生,再加上他迈入显化之后,更加没有那么容易的死去。

    面对着四周越来越可怕的惊雷,方洪的面色不动,正面迎接着天命的力量。他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逆反天命,真正达到那无上的境界,既然如此,他在面对天命之时,就不能总想着躲避,总要对天命有所了解。

    原本方洪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算是强悍了,但是在接了一记雷霆之后,发现自己差的还是太远了,在那浩荡无边的力量之前,毫无抵抗的能力。

    “轰。”又是一击雷霆冲击了过来,方洪的神躯再一次的被打碎,但方洪却只是本能的将神躯修复,而念头却拼命的渗入到那雷霆力量的深处,想要推演出那力量的本质。

    他一直认为,想要打败一个敌人,就必须要了解敌人。当你比你的敌人更了解自身的时候,那就是你获胜的时刻。

    “轰隆隆。”一连十几下的雷霆都轰击在方洪的身上,方洪的神躯也破碎和修补了十几次。而就在这十几次的抵抗之中,他身体的修补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的伤势看上去越来越重,但他本身却丝毫都没有痛苦的感觉,甚至在晃神之间,他觉得自己好似没有受过伤一样。这种感觉十分诡异,但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隐约的升起了明悟,天命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游戏规则,乃是天地自然演变而来的,任何的存在,只要是在这方天地出生的,就必然要遵守这个规则。

    天命所谓的抹杀,并不是指真的将你杀死,而是将你放逐出去,将你排斥在此方天地之外。但这并不是好事,你被排斥出天地之后,你可能瞬间就会死亡,也可能会陷入一种无生无死、无知无感的状态。

    但不管怎么说,你被抹杀了之后,此方世界中再也没有你的痕迹,任何人都不会想起你,似乎你从未存在过一般。

    方洪现在就有一种感觉,构成自己体内的一些念头,凭空的就这么消失了,并不是被湮灭的,因为哪怕被湮灭,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那些被放逐的念头,他就彻底的将其忘掉了,这才让他产生一种从未受伤的错觉。

    “那既然如此,逆反天命又有什么意义?”方洪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迷茫,他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击溃天命,让自己的生命自己做主,但如果真的击溃了天命,那自己的结局很可能就和被天命抹杀一样,被此方天地彻底的遗忘。

    “灭界炮!”而就在方洪运转着念头思考的时候,一道强大无比的力量,自渡厄古筏上头汇聚了起来,这股力量充斥着霸道和毁灭的力量,连方洪都觉得极度的危险。

    方洪下意识的就要闪避,但他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力量锁定着自己,他甚至升起了一种感觉,自己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这一炮给终结。

    “天命燃烧。”这个时候,方洪也不敢保留了,直接燃烧起了自己近二十年所汇聚的天命之力,化作了宿命青灯的燃料。

    当初这座宿命青灯可是佛门的至宝,论起等级不比渡厄古筏要差,只是因为在跟天命的对抗中失败,才变作了如今的模样。

    一道幽幽的灯火浮现,方洪的双目瞬间变得漆黑,天地奥妙尽皆呈现在眼前,他随意的往前踏出一步,四周的空间时间流传,他仿佛一步从天涯到了海角,也一瞬间从远古到了未来,他在时间和空间之中来回的穿梭,强行的切断了那道锁定的气机。
正文 第八百五十三章 取代天命
    而就在方洪切断了锁定的时候,那灭界炮已经轰了出来,与天地间的雷霆强行撞击到了一起。而天命似乎对于渡厄古筏的手段极为极为忌惮,那雷霆几乎凝聚成了实质,如果天命一开始就用这种等级的雷霆,估计一瞬间就能将方洪抹杀。

    “轰。”二者发生了最为猛烈的碰撞,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方洪高举着宿命青灯,将自身神躯定住,任外界力量如何狂暴,却丝毫伤不得他。

    而在场的其余人就不同了,整个西苑所有的宫女太监,尽皆觉得脑子一懵,然后就昏迷了过去。而一直在镇压龙气的朱厚熜,此刻也瞬间心神失守,下意识的就要释放出自己的全部力量来抵挡冲击。

    但到临了的时候,他还是咬紧牙关忍住了,因为他一旦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就会彻底的被龙气抛弃,他这个大明的皇帝位置也坐不下去了。

    “走!”渡厄古筏在和天命拼了一记之后,便强行的打破了天命的封锁,朝着虚空的深处而去。如果再耗下去,他们绝对不是天命的对手。不过,在临走之前,渡厄古筏依旧没有忘记把那些神灵的烙印给一起带着。

    “想跑?你刚刚想连我一起杀了,这笔账还没算了呢。”方洪眼疾手快,看到渡厄古筏要跑路,当即全身的力量爆发,狠狠的化作一刀砍下。原本被渡厄古筏吸附着的神灵烙印,此刻却有近半被方洪生生的切断了和渡厄古筏的联系。

    “该死!”渡厄古筏之中爆发了一声怒喝之声,但是,此刻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们好不容易轰开了天命的封锁,若是再耽误下去,很可能把大家都葬送在这。

    所以,渡厄古筏中的那人在怒喝之后,却依然迅速的逃离了此处。

    而方洪早早的则以天命之力覆盖在自己的身上,趁着天命将大部分注意放在渡厄古筏身上的时候,他迅速的溜走了。

    ……

    在虚空的某个极深之处,深到连天命都无法接触到。一艘破破烂烂的木船,静静的停留在那里。

    而朱厚熜则是盘坐在西苑之内,以精神沟通此处。

    “那个方洪,已经到了不得不杀的地步,屡次三番的破坏我等好事,还夺走了五十几道神魂烙印,我等损失极为惨重。”渡厄古筏的内部,并不是如同船舱模样,而是一个广袤的世界。里面是曾经的天界炼制而成的,虽然比不得天界广大,但也比大明的疆域要大上许多。

    说话的,是一个头戴冕冠,身穿金色衮服的男子,在服饰之上,绣满了各种玄奥的文字,似乎将种种天地法则给批在了身上。

    “我觉得,杀方洪倒是不急,只要我等能以己命代天命,天地规则由我等掌控,灭杀方洪,不过只在反掌之间。相反,如果我们此刻和方洪打生打死,反倒会平白消耗的力量,到时候又如何能够跟天命抗衡?”在人群之中,一个体态雍容的女子,身上穿着紫袍,上头布满了星辰图案,听闻了此言之后,便开口反对着说道。

    “斗姥此言在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经过先前那一战,我们的积攒了二十年的力量,已经损毁了大半,若是再拖下去,大家都得完蛋。”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浑身布满了雷霆的男子,他瓮声的开口说道。

    他们虽然想办法让朱厚熜转生为人,又当上了皇帝的位置,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弊端的,那就是朱厚熜的肉身不能够长久的存在于世,他们估计,能驻世五六十年,时间再久那就得崩溃了。

    不然的话,以朱厚熜如今的武道修为,活个两三百年都不是问题,他们完全可以温水煮青蛙,慢慢的将大明的国运吞噬殆尽。

    此言一出,众神尽皆的沉默,同时心中对于方洪更加的愤恨。本来按照计划,他们只要再过百天,就能转生成人了,到那个时候,进退由心,不需要似现在这般被困在渡厄古筏之内,可以操作的余地也会更大。

    “时间是来不及了,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便需要以最大的速度将大明的气运给吞噬掉,以此来建立自己的体系,将天命取而代之!”先前那头戴冕冠的男子,一锤定音,面上露出了一丝坚定。

    以他们这些神灵的心性,应该万事以稳妥为先,但是,现在局势变得如此险恶,再这么温吞水似得,那怕是永远没有击败天命的机会了。

    这边在讨论的热火朝天,而方洪却已经回到了通天塔中,他的袖子一挥,五十三个光团便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那些神灵为了能够转生,便将自己的意志连同着神躯化作了精神烙印,就如同一颗种子一般。待到吸收了足够的力量,便能够重新化生为人。

    方洪的眼神转动了几下,精神朝着四面八方延展了过去,笼罩住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数百里内,便有数十只种类不同的生物便卷了过来,放在离通天城不远的一处山谷之中。

    这些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是雌性,而且身体十分的强壮。

    “来人。”方洪冲着外面大喝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有仆人走了上来,对着他行了一礼。

    “给我准备一下这些东西。”方洪迅速的写了一张药方,交给了那个仆人。那仆人不敢怠慢,迅速的下去准备了。

    “你们不是想要转生么?那我就帮你们一把。”方洪的眼神露出了一丝冷笑,紧接着张口一吞,将这些光团都吞入了腹中。准确的说,是吞入了体内世界之中。这些精神烙印太过于脆弱,不能长时间暴露在外,不然很容易就会出事。

    在下完了命令之后,方洪的面上又露出了一丝阴霾,他今日好似窥见了一点天命的秘密,想要逆反天命是不可能的,唯有取代天命才是正途。取代了天命之后,便可以用自己的规则代替现有的规则。

    但方洪更担心的却是另一个,取代了天命,那本身的意识还能存在么?越是完善的法则,便越是稳固,不可能天地万物都按照你的意志来运转的。方洪怕的是,就算有一天自己取代了天命,那自己也会没有自己的思维,那如此一来,取代天命还有什么意思?
正文 第八百五十四章 点化
    方洪的思维在闪烁着火花,念头在碰撞,但是心中却始终没有一个完善的办法,似乎这个真的是无解一般。他觉得,或许神道那帮人是有办法的,毕竟那些神灵的实力不比他弱,再加上活了这么久了,应该对天命应该了解的更多才是。

    不过,那些神灵刚刚和天命硬拼了一记,此刻怕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舔舐着伤口呢,自己就算是疑惑,也没办法问去。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自己遇到了那些神灵,人家也不可能告诉自己啊。

    遇到这等近乎无解的事情,方洪费劲的捏了捏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他先前挨了天命十几下雷霆,神躯也受了些伤势,此刻还是先恢复一下身体吧。

    在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十几个仆人托着各种草药、玉石走了进来,这些都是方洪药方中的东西,通天城受到三国的供奉,里面的物资充沛至极,再加上方洪所要的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很容易就凑齐了。

    方洪将各种药材以及玉石之类的,按照比例抓取,然后打了个响指,虚空中的水汽汇合,凝聚成冰,最终变成了一个丹炉的模样。在丹炉的内部,燃烧着腾腾的火焰,但二者却互不干扰,看上去十分的神异。

    药材玉石被置入丹炉之中,火焰吞吐,便开始炼制了起来。方洪不会什么炼丹的法门,但他却通晓药性,再加上自身的念头强大,知道如何搭配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药力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丹炉之中药液和金玉尽皆的化作了金灿灿的液体,方洪单手一拍,所有的液体便瞬间的凝固,变作了一颗颗的丹丸,一共有一百多颗,全部都静静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方洪的袖子一挥,将所有的丹丸都收了起来,然后身形消散,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谷之中。

    在这山谷之内,放置着数十头他刚刚抓来的雌性野兽,有老虎黑熊,有野猪灰狼,也有一些山羊野牛之类的,种类各异,各不相同。

    他来到了一只母老虎的面前,这只老虎本来正在山中觅食,被方洪强行掳来,正觉得焦躁不安,见到方洪靠近,本能的就要过来撕咬。

    方洪只是轻轻的在其脑门上一拍,这只老虎便觉得身上好似被压了一座大山似得,沉重无比。他强行的掰开了老虎的嘴巴,扔了一颗丹丸进去。

    这丹丸虽然看着跟金属打造的一样,但实际上却入口即化,瞬间变成了一股暖流,进入到了老虎的肚子之中。

    在丹丸进入的瞬间,这只老虎便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不住的抽搐。这是气血沸腾之相,在这等情况下,老虎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去。”方洪屈指一弹,一道神灵的精神烙印便化作了一道光芒,没入到了老虎的体内,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交融了起来。

    那老虎的肚子迅速的变得鼓胀,透过肚皮,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沉沉的肉球在不住的跳动着,那老虎见到了这一幕,更加的惊恐莫名,口中咆哮不断。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咆哮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到最后几不可查。

    它的大部分精血,都已经被吸入了肉球之中,它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还吊着了。

    方洪见到了这般状况,便立时又喂了一颗丹丸下去,那老虎的身体如同吹了气一般,再次撑了起来。不过在膨胀之后,依旧以微弱的速度变得干瘪。

    这丹丸便是用来给生灵补充气血所用,如果是正常人服用,必然会补的你七窍流血。但用在这只精血快被吸干的老虎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当然,这一进一出,却极为的消耗生命潜力,估计等到那神灵化生的一刻,必然就是这老虎的死期。

    如果方洪真的这么玩,那还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的要帮那些神灵化生?这些动物只是他们寄宿的母体罢了,一旦那些神灵化生出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算方洪。

    所以,方洪在给老虎喂下第二颗丹丸之后,便单手并成剑指,猛然在老虎的腹部一点,一道神力陡然迸发了出来。

    “噗。”就如同一个羊皮囊被戳破了一般,整个肉球瞬间就干瘪了起来,里面大量的精华流出,逆流回了老虎的体内。

    “吼!”那老虎的筋骨血肉疯狂的开始增长了起来,原本的毛皮直接被撕裂,不过,在那大量精华的修补之下,那破损的皮毛迅速的恢复,看着跟之前并无二样。

    “轰。”在剧烈的痛苦之下,这只老虎立刻就发起了疯来,拼命的朝前撞去,身体撞击在一只巨大的山石面前,那山石立马就炸开,被撞成了无数的碎块。

    “封。”眼看着老虎越发的疯狂,方洪张手一拍,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蚕丝一般涌出,层层的将这只老虎给包裹了起来。

    在被包裹了之后,由于那肉球中精华的作用,老虎的身体还打算继续增长,但却被牢牢的限制住。所有的力量只得作用在毛皮和血肉筋骨之上。

    这使得老虎的血肉越发的结实和坚固,原本斑斓的毛皮,此刻也变得漆黑如炭,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幽深的光芒。

    它的体重似乎增加了十倍不止,踩在坚实的地面之上,竟然出现了一只只半寸来深的脚印。而与此同时,它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霸道可怕,四周的那些动物,全部都吓得瑟瑟发抖,匍匐于地面之上,一些胆子小的,都直接吓得屎尿齐流。

    “点化。”方洪的手指在虚空之中划过了一个符篆,整个符篆散发着金光,瞬间没入到了老虎的体内。

    那老虎只觉得浑身的筋骨发麻,喉头发痒,一道难以言无的感觉出现在了心头,但它又深深的沉迷于此,这种代表了生命本质的跃迁,让其欲罢不能。

    “噗。”在半晌之后,老虎的脖子发出了一声脆响,然后口中吐出了一大块腥臭的污秽,嘴巴在张了张之后,便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话,“感谢上神点化。”

    在横骨炼化的那一瞬间,它的脑袋里立时福至心灵一般,前爪伏地,对方洪行了一礼。
正文 第八百五十五章 捉拿方旭
    老虎以前蒙昧无知,只知道依靠本能过活,在吸收了大量神灵精华之后,再加上方洪的点化,智慧已经大大的得到了提升,如今横骨一炼化,便能张口说话了。

    “你尚无姓名,我便换你黑虎了。黑虎,我要敕封你为通天城护法大将,你可愿意?”方洪看着这头黑虎,对方大约是五品巅峰的境界,那肉球中的精华,在倒灌入其体内的时候损耗了大半,再加上还有部分未能吸收,所以才仅仅是五品,要知道,那神灵烙印可是属于一位正儿八经的显化境界的大神,里面蕴含的力量极为可怕。

    等到过些日子完全吸收了,估计也只能有四品的境界,想要到达三品比较悬了,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方洪这种法子,是强行的将那神灵烙印中的力量送到老虎体内,本身效率就不似很高。不过,方洪也不心疼,反正那神灵也是自己白得来的,要心疼也该是渡厄古筏中的神道余孽。

    “小的愿意受封。”这黑虎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世上没有白得的好事,若是不答应,说不定人家反手就把你灭了。

    见到这老虎这般识相,方洪便点了点头,迅速的对黑虎完成了敕封。受封之后的黑虎,原本黑沉沉的毛发上面,显露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条纹,而在眉心之处,那“王”字则变得无比显眼,身上的气势更足。

    黑虎的肉身已经可以达到五品的境界,但神魂却要弱小的多,只相当于八品的境界,所以在敕封之后,这黑虎也仅仅是八品的神灵。

    在敕封了黑虎之后,方洪继续的将剩余的丹丸喂到了其余动物的肚子之中,然后将神灵的烙印给融入到它们的体内,依照先前那般,将烙印中蕴含的力量倒灌回各个动物的体内,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

    “嘶吼。”大半天过后,这个不算太大的山谷之中,充满了一声声野兽咆哮的声音。十几只体型硕大的金雕、秃鹫、山雀在半空中飞舞。羚羊、猿猴还有一些身形矫健的动物,在山石之间跳跃不定,基本上一步就能越出十几丈。

    最可怕的要数一些凶兽了,毛发乌沉沉的黑虎,哪怕仅仅是匍匐在那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霸道。身体壮硕的熊瞎子,在强化过后,胸口的月牙变成了金黄色,肌肉一层层的突出,嘴巴一张,便是满嘴的尖锐牙齿。还有一只身长接近五丈的野猪,坚硬的毛发都快要垂到了地上,那对獠牙有数尺长,双目之中泛着凶狠而智慧的光芒。

    在这批凶兽之中,最强大的,却要属一条蟒蛇,在吸收了倒灌的力量之后,直接就达到了四品的巅峰,哪怕方洪全力了限制了对方的生长,依旧有接近二十丈长,身躯盘在一座矮山上面,任何人看到了之后,都心生震撼和畏惧。

    这些凶兽因为是提升的肉身,所以并无品级的限制,不似神灵,只能被压制在五品之下。

    “尔等从此之后,便留在这里觅食修行,护卫通天城。”方洪对着一众凶兽吩咐了一声,所有的凶兽齐声应和,声音直入云霄。

    吩咐完毕之后,方洪的身体便回到了通天城内。

    ……

    “方洪,旭儿离家出走啦,定然是我们逼婚的事情把他给惹急了。”还没有过多久,谢朝雨便急急忙忙的过来找他,把方旭离家出走的事情,跟方洪说了一遍。

    “他今年都二十三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跑了就跑了吧,你难不成还能管他一辈子?你啊,就是太宠着他。”方洪握住了谢朝雨的手,轻轻的拍了几下。

    事实上,在昨晚方旭离开的时候,方洪就已经发现了。整个通天城,都在他的监察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倒映在他的心里。

    “可是……我还是担心啊,这孩子打小就没有离开过我们,他要是吃不饱饭或者受冻了怎么办呀。”别看谢朝雨平时的时候精明能干,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儿子,立刻就方寸大乱了。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别太担心,这不是有我呢么?我能让咱儿子受伤?”方洪苦笑着拍了拍脑袋,真是慈母多败儿呀,若非谢朝雨这些年来对方旭那么溺爱,方旭也不会这么由着性子来。

    好说歹说半天之后,方洪才把谢朝雨给劝走了。不过,方旭的事情,确实让方洪暗自上了心,方旭的资质很好,但心性打磨却是不足,都二十三岁的人了,还这般任性自我,这并非什么好事。

    “大明境内的诸神听令,有一名为方旭之人进入了大明之境,尔等若是见到,出手将其捉拿,如有必要,就地格杀。”在想了想之后,方洪便迅速的传令了下去。

    他口中的大明诸神,并非是渡厄古筏中的那些神道余孽,而是他通过体内世界敕封的神灵。实力最高也就五品,最低则是九品,他们中最强者,差不多跟方旭的实力相当。不过,如果真正打起来,自己那儿子怕远远不是对手。

    毕竟,那些神灵在没被方洪敕封之前,都已经活了数百年了,哪一个不是人精,就方旭这个雏儿,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他为了让那些人可以全力出手,甚至允许他们直接格杀方旭,倒不是说他不在乎方旭的生命,这主要是他在方旭的身上曾放了一道护身符,可以抵挡显化境高手的一击,如果真遇到那等生死关头,那些神灵也伤害不了方旭。

    不过,这护身符也被方洪做了手脚,上头会释放出一道强烈的气息,可以让他敕封过的那些神灵感知到方旭的存在,这样一来,就算方旭想躲起来都没有办法。

    在方洪的命令下达了之后,所有的神灵便瞬间的行动了起来。这二十年来,方洪陆陆续续又敕封了一些神灵,光是大明境内那些神灵的数量,都将近五十个了。

    以这些神灵为节点,可以形成一张大网,只要方旭一靠近,便会轻易的被大网给笼罩住。
正文 第八百五十六章 忍
    方旭的事情,对方洪而言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放在应付天命之上。

    在布置完成之后,方洪便继续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以天命之力为燃料,借此感悟天地的规则。想要提升自己体内世界的级别,就必须增加对于天地的感悟。感悟的越深,他体内世界的完善程度就越高。

    不过,想要完善体内世界,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他从二十年前将体内世界提升到了精神世界的层次,但过了二十年,完善程度并没有得到多少提高。

    构建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费时费力的过程,历数过往的一个个大能,哪个不是耗费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时间才完善成功的。

    就拿佛门的佛国来说,从东汉就开始构建,却直到隋唐才堪堪成功,前后经历了七百年的时间。

    想要提高构建的速度也行,那就是将别人的世界给吞了,就如方洪上次吞噬佛国一般,让原本的概念世界,只花了一天时间便进化到了精神世界,速度快到匪夷所思。

    只是这天下大部分的洞天福地,都已经被毁掉了,世界之力尽皆流逝殆尽,就算有仅存的,也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想找到可比登天还难。

    方洪在这二十年间,也从未放弃寻找过洞天福地,但全都无功而返。洞天福地并无大小之分,有的可以和整座大山相连,但有的却比灰尘还小,就算在你面前,你可能都发现不了。

    在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方洪便静下了心来,以自身的力量开始构建世界。领悟规则的方式对于完善世界来说极其缓慢,但却极大的提升了他的战斗力。

    神位的品级,一向只能作为战斗力的参考,却不是真正代表你的实力。就如同三品以下的水神或者山神,因为掌控河流和大地的能力,实力肯定在同品级的城隍土地类地祇之上。

    严格意义上,对于神灵来说,评判实力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没有迈入显化。你踏入了显化境,实力绝对可以碾压非显化境的存在,这是铁律,坚决不可能出现什么非显化境干翻一个显化境的事情。

    而在显化境之上,战斗力也会变得很模糊,不会说是一品的神灵就一定能打败一个三品的神灵。因为在同为显化境,实力的差异主要来自于神通、法宝以及战斗经验。方洪如今依旧是三品神灵,但实力却比二十年前要强上若干,因为他虽然根本的命格没有提高,但对于天地的感悟却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了,一举一动,尽皆可以做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以最小的力气,取得最大的破坏。

    方洪这一静下心来参悟,时间便匆匆的流去。在感悟天地规则之时,很难让人感受到时间的变更。他最长的一次,是连续三年都在修行之中,不吃不喝也不见外人,搞得三国都以为他可能死了,还差点准备反叛了通天城。

    “哈哈哈,老道我终于迈入了这个门槛,方洪,快点出来!”他这次是被一个声音给喊醒的,这个声音的主人他很熟悉,却是那张宗演。

    自从方洪抢先一步迈入显化境,成为了那不朽不灭的存在,张宗演就老实了很多。这些年来留在通天城内任劳任怨,做事极为低调,搞得不少人甚至不知道这位比杨敬业还强的大高手。

    不过,今日的张宗演却显得意气风发,整个人的腰板挺直,站立在通天塔之前。他的容貌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如果说他以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那现在只有四十岁左右。头发漆黑,皮肤紧致,再加上一身宽松的道袍,一股仙气扑面而来。

    “张宗演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修行的是龙虎山法门,怎么可能这般缥缈无迹。”方洪看着张宗演的模样,心中有些纳闷。

    龙虎正一道擅长鼓荡气血,阳刚猛烈,再加之不禁婚嫁,不会有那种强烈的出尘之气。倒是北方的全真道,规矩严苛,修行赤子婴儿,在修行大成之后,才会出现这般情况。

    但是,全真道的修行之法必须借助洞天福地来修行,莫非……

    “方洪,快来受死,哈哈哈,我是以肉身踏入不朽,天然就能压制你,我今日要报当年之仇。”当初张宗演和方洪本是平等的盟友关系,但因为方洪先一步的踏入了显化境,双方之间自然而然就开始不平等了,此事对于张宗演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他低调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他口中所言的肉身踏入不朽,不是代表着肉身就能永远不会损坏了,而是驻世的时间更长,基本上肉身存世五六百年不成问题。而且,在如今这个世道,天命压制神灵,显化境的神灵出头就是死,反倒是张宗演以肉身踏入不朽之境,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会更强一点。

    “张天师,你的骗人技术倒是挺厉害的,当年跟我口口声声的说全真法门就是废物,而你却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修行。”方洪自通天塔上走出,看着面前的张宗演,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初从邱祖遗蜕之中得到了全真的修行法门,张宗演表露出毫不在意的模样,但自己却偷偷记了下来,暗地里进行了修行。

    “嘿嘿,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小子不也藏有许多底牌呢么?不过,老道我虽然当时被你胜过一筹,但我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忍。只有忍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张宗演听到方洪揶揄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倒很是得意。

    说起来,这位张天师确实将“忍”字贯穿始终,当初连通全真一起灭神,但在受伤之后,赶紧把自己封存了起来,像一具尸体一般的藏在棺材里。等到数百年后,才寻了机会出来。当初跟他同时代的那些人,除了神道余孽还有留存,其余的都死伤殆尽了,就连境界比他高的都不例外。
正文 第八百五十七章 天界碎片
    “既然你这么能忍,那我劝你,最好还是再忍忍为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别学年轻人脑子一热。”方洪看着张宗演这副模样,当即又嘲讽了一句。

    “不不不,老道我已经忍的够长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忍不了了。”张宗演的眼神之中爆发出光芒,紧紧的锁定住了方洪。

    张宗演以前是龙虎山的天师,藏书千万,对于神灵极为了解。迈入显化境是一个门槛,但是,在进入之前,还可以通过神道体系提升你的实力。但在进入之后,实力的进境就会变得出奇的缓慢。

    这个也很正常,迈入了不朽之境后,寿命近乎无限,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慢慢的修行。在张宗演看来,方洪成就显化也就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放在神道之中,根本就跟一眨眼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认为方洪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方洪的手里有一盏宿命青灯,可以助其参悟规则,修行的速度被提升了千倍万倍……

    “接我一拳。”张宗演猛然的跳了起来,一拳击出,无尽的罡风和雷声伴随其身,整个通天城被炸的轰隆隆作响,四周也卷起了猛烈的风。这就是肉身迈入不朽的力量,一拳打出,已经如同上古的神人。

    正一掌雷,全真驭风,张宗演身兼两家之长,出手之间,风雷并具,威力大的惊人。

    “你也接我一拳。”方洪同样挥拳,他这一拳打出之后,并无任何的力量外露出来,反倒极度内敛,但就是因为内敛,才显得更加可怕。

    他拳头四周的空间都微微有些扭曲,而落到了张宗演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在诞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原本的漫天风雷之声,在这一拳之后,尽皆全部的奔溃破碎。

    “这不可能!你不是神躯迈入了显化?你的肉身怎么会这么强!”张宗演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方洪不是神灵么?武道实力也就一般般,不可能这么强啊。

    “你藏了一手,难道我就不能藏一手?你偷偷的将全身法门给修行成功,那必然是有洞天福地了,交出来吧。”方洪笑了笑,根本就不搭张宗演的话茬。

    张宗演的脸色不住的变幻,他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此刻看到方洪这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退意。

    但他又有些不太甘心,自己神功初成,正欲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还没开始,就被人一拳打灭,让他觉得十分憋屈。

    虽然他很能忍,但不是王八。

    在犹豫了几息之后,张宗演身形变幻,快速的出现在方洪的身前不足一丈之地,同时挥拳击出。他觉得方洪可能是在使出什么唬人的伎俩,按照道理,对方的肉身不可能这么强才是。

    “轰。”方洪再次的挥拳,这一次,就不仅仅是光线扭曲了,而是十丈方圆的地方,变成了一片黑暗。这是光线彻底的被吸干了,出现了这么大一个空洞。

    而这一拳,直直的撞击在张宗演的胸膛之上。张宗演还未反应过来,便直接横飞了出去,如同一个破布口袋一般,口中都吐出了血。

    “不……这不可能!”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之后,张宗演终于认真了现实,但他却更加的不敢相信。对方那一拳之中,仿佛裹挟着一个世界的力量,汹涌澎湃,不可阻挡。

    “交出洞天福地。”方洪的脚下往前踏出一步,四周的空间在不住的变幻,他只是一步就到了张宗演的身边,单手一抓,便将其给提了起来。

    “你……你对于法则的领悟已经这么深了么?”张宗演这类修行之人的优势在于肉身,而神灵的优势在于法则。但方洪,不仅肉身强悍到了不可思议,连法则也领悟到了一个极其精微的地步,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事实上,方洪在体内世界晋升到精神世界的层次之后,肉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一拳一脚,都如同一个世界朝着你撞击过来一样。哪怕是精神世界,威力都大的不可思议。至于他对于法则的领悟,因为有着宿命青灯,他领悟法则的速度,简直就像是作弊一样。

    “看来你是不打算交了,那也就没有留着你的必要了。”方洪的手上微微的一用力,隐约之间,无数的规则力量显化出来,如同树枝一般缠绕在他的手上。

    张宗演只觉得身体竟然有了开裂崩溃的趋势,一道道的裂缝从他的血肉骨骼上面开始蔓延。

    “不!不要杀我,我说!”张宗演赶紧大喊了一声,自己可是耗费了千辛万苦才迈入了这等境界,就这么白白死了,他可不甘心。

    “我当初联合全真灭神,致使天界彻底崩溃,当年的邱处机得到了一块天界碎片,我也得到了一块,那块碎片还是属于天宫的一角,比邱处机那块要好很多。”张宗演迅速的从口中吐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碎片,在那碎片之上,散逸着淡淡的毫光,看上去就极为不凡。

    当初神道覆灭,无数的修行者瓜分天界。不过,在那个时候,天界已经被神道给挖空了,天界大部分的地方被炼制成了渡厄古筏,而剩余的边角料才被其余人得到。

    张宗演的运气比较好,得到的是曾经天宫的一部分,里面蕴含的法则和灵气最多。不过,这东西当初对于张宗演是鸡肋,因为龙虎山的法门又不需要洞天福地,再加上他当时已经受了重伤,这才没顾得上这块碎片。

    而到了后来,他和方洪打开了白云观的地宫,从里面发现了全真法门,他才起了别样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他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依旧不是方洪的对手,这让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天界碎片,你可藏得挺深的。”方洪将这颗碎片给接了过来,这老小子真是可以的啊,当初自己得了全真的法门,因为怀有一块阴司的碎片,可以用来修行。为了留一块底牌,就没有告诉张宗演,没想到这张宗演却藏有一块更好的天界碎片。
正文 第八百五十八章 真相
    张宗演看了看方洪,又看了看那块天界碎片,心中不住的在滴血。这块天界碎片,可是属于天宫的一角,里头蕴含了十分充沛的灵气,如果他能够借此继续修行,怕是有机会突破元婴之境,迈入一个更高的层次。可惜啊,都怪自己太冲动,竟然把这宝物给折进去了。

    “看来我上次在你体内放置的念头已经限制不住你了,这次你来的正好,给你增加一下强度。”方洪以前在张宗演的体内放了一颗念头,只要张宗演稍有异动,他就能引爆这颗念头,给其造成重创。不过很明显,如今的张宗演实力大增,这颗念头已经无法对其造成威胁了。

    张宗演的脸上瞬间耷拉的更狠,这次可真算是自作自受了,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厉害,自己就算是打死也不会回来的。

    “对了,你随我来一趟通天塔,我有事情要问你。”方洪将这块碎片给收了起来,然后开口对着张宗演说道。

    “你还用跟我说么?你直接把我提上去不就完了。”听到了这句话,张宗演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我现在还被你提在手里呢,你需要这么跟我说话么?

    “别废话。”方洪随手一抛,将张宗演掷到了地上,张宗演狼狈的从地上起来,不过却不敢说些什么,只得低着头,灰溜溜的跟在方洪的身后。

    “有什么事情你就快些问吧,不过我不敢保证我一定知道。”张宗演是一刻都不愿意呆在方洪的身边,在一进来之后,便着急忙慌的说道。

    “天命,你知道多少?”方洪坐在了一张案几的后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缓慢的开口说道。

    而一提到天命,张宗演的脸色倏然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对于天命,我只能说……天命不可违。”张宗演的眼神之中怀着深深的忌惮,但还是从口中吐出了一句话。

    “别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你我都是修行之人,说这话不是令人发笑么?若是天命不可违,你修得什么道?”方洪直接摆了摆手,让张宗演别在这扯淡。

    “好吧,天命不可违,不过,人定胜天嘛,只要你肯努力,总有一天可以战胜天命的。”张宗演见这屋内没有其他的椅子,便找了一处地方,随意的坐了下来。

    “如果你再用这副态度跟我说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给我认真点。”方洪见张宗演的态度如此敷衍,面上顿时不悦。

    “哎,你让我说什么啊,你就问我知道多少关于天命的东西,我怎么晓得从哪说起啊。”张宗演一看方洪脸色变了,也老实了起来。

    “你就给我说说如何取代天命吧。”方洪看了张宗演一眼,然后才缓声说道。

    “取代天命?看来你已经开始接触到这么深层次的秘密了,真是厉害啊。”张宗演十分的意外,以前的方洪,都是以逆反天命为目的的,他当时虽然嗤之以鼻,却并未说破,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最好不好挑战我的底线。我要是失去了耐心,小心我对你搜魂。”方洪见张宗演真的知道取代天命的真相,不由的冷哼了一声。

    “那个……其实我知道的事情不少,以后你只要问我,我定然知无不言。”张宗演见到方洪好似真的要发火了,当即将态度摆正了。

    “你问我如何取代天命,这个我也知道一点点,我还可以告诉你神道他们取代天命的法子。”在见到方洪没有说话,张宗演继续的说道。

    “神道所走的法子,说破天也没有什么的,便是以神代天,以有形代无形。”张宗演叹了一口气,当初他们正一道跟神道的关系那么好,还不是因为神道走的太绝,他迫不得已才跟神道决裂的。

    “说的详细一点。”对于张宗演所言,方洪心头一动,隐约触摸到了一点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太清晰。

    “你可知道民间的传说玉皇大帝?”张宗演的嘴角抽了抽,抛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我知道,传闻中天宫的主宰。”对于玉皇大帝,方洪倒是知道,许多说书人的故事之中都能提到这位伟大的神灵主宰。他成了神之后,也曾有过去见识一下玉皇大帝的想法。不过他不知道这世间是否真的有这个神灵。

    “你知道玉皇大帝的传闻出自于哪里么?那只是数百年前的宋朝传出来的,也只有宋朝祭祀过这位神灵。宋朝当时妄图将昊天之神和玉皇大帝融合为一体,然后再通过祭祀的方法,彻底用玉皇取代昊天。你要知道,昊天就是天命,就是天道,就是天地规则。而玉皇却是一个真正的神灵,以有意识的神灵代替无意识的天命,这就是神道的打算。”张宗演的眼神幽然,似乎重回了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原来是这样。”方洪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了然,神道果然好大的野心,也是好大的手笔,一旦他们成功,必然会成为天上地下最尊贵强大的势力。

    “不过,他们最终是失败了。宋朝你也是知道的,根本就未能统一天下,国运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以神代天,如果他们当时封神成功,说不定气运会大涨,还有回旋的余地。可一旦失败,瞬间就被北方的异族铁蹄给踏的稀碎。”如果宋朝是一个统一的王朝,那机会还能大许多,但北宋的北方有大辽,到了南宋更是有金朝和蒙古,从头到尾就没能真正硬气过。

    “如今朱厚熜占据了大明皇帝的位置,莫非他们想要重走当年的道路?”方洪终于知晓了神道的谋划,原来对方玩的这么大,不过,这种事情对于气运的折损太过于厉害了,一旦封神失败,整个中原的气运都得被吞噬一空,而这个时候,就最容易为外族所入侵。

    大明还好,整体还是儒家把握朝廷,在当初宋朝的时候,朝堂中后期混乱至极,连道士都能来搅风搅雨,而且时常受到异族的侵扰,能坚持那么久也是奇迹。
正文 第八百五十九章 能量界
    “方洪,如果你想要取代天命,只有两条路,一个是像神道余孽那样,建立一个自己的神系,并且用一个自主意识取代天命运转。第二个方法,就是你自己去以身合道,这样也能达到不朽不灭的地步。不过,天地浩瀚,你的意识会在一瞬间被摧毁,然后你就像如今的天命一样,只能无意识的按照天地规则运转。”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大智慧大神通之人想着如何对抗天命,但真正能成功的,一个也没有。

    或许有人能够以身合道,但合道之后,就会被天地同化。就像如今的天命,说不定就是某个大神通者合道之后的模样。

    听了张宗演的话之后,方洪沉默了下来,第二个法子他当然不会去考虑了,那只有第一个办法了。但如今大明被神道占据,他想要建立自己的体系,就得另谋他途了。

    说到大明的玉皇代替昊天,他联想到了蒙古帝国的长生天。在蒙古人的观念之中,长生天的地位等同于昊天,也是一位非人格化的神,并没有自我的意识,如果方洪想要建立神系,就必须以一位人格化的神代替这位长生天。

    长生天也是天命,与大明的昊天一般,都是天命在各地的不同称呼而已。

    不过,此事倒是急不来的,想要在蒙古帝国的境内完成这一点,就必须得先统一整个蒙古,如今的蒙古帝国近乎四分五裂,各大汗国之间相互独立,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得数十年的功夫。

    “行了,你先下去吧。”方洪如今只是名义上掌控住了鞑靼、瓦剌以及赤力把里三地,意志并不能完全贯彻。不似大明,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大一统国家,想要操作起来,也是困难无比。

    在思考着如何取代长生天之前,还是先将那块天界碎片给吸收掉吧。其实方洪的心中,还有第三个方法,那就是进化体内世界。

    如果将自己的体内世界进化到一个极为完善的地步,里面拥有阳世阴世以及种种的洞天福地,那自己就自成世界,和此方世界彻底割裂,那是否也能达到不朽不灭的地步。

    但方洪不敢去尝试,因为他不知道和此方世界割裂的后果是什么,是真正创立了一个新的世界?还是会一瞬间被抹杀掉,这些全部都是未知的。

    张宗演看方洪一副黑着脸的样子,也不敢去招惹,在悻悻然的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天界碎片之后,便无奈的从屋子中离去了。

    在张宗演走了之后,方洪握住那块天界碎片,将自身的意识探了进去。在那碎片之中,蕴含了一个数百丈方圆的空间。

    那处空间光明辉煌,一座近百丈高的宫殿伫立在那里,前面是白玉堆砌的台阶。在整个天空之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都是规则的显化,如果常年在此地参悟,对于修行必然是大有裨益的。

    “砰。”方洪用力的挥出了一拳,整个空间瞬间开始崩塌,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从崩塌之处开始散逸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飞舞过去。

    这些便是世界之力了,别看这里仅仅是一处天界极小的一块碎片,但蕴含的世界之力也极其充沛的。

    方洪的体内世界,此刻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碰到了一场大雨,拼命的吸收了起来。一道道树枝状的规则浮现了出来,虚空之中的地水火风开始暴乱,一如天地初始,万物化生那般。

    这是开始诞生能量界的趋势,想要构成完整的大世界,必然是由能量、物质和精神构成的。最早的体内世界只是一团概念世界,一切都是虚无的,不可触摸也不可感知,就像人在一些文学作品中构建的世界一样,不是真实存在的。

    吞噬了佛门世界之后,概念世界就成了精神世界,虽然依旧很虚无缥缈,但已经足以被感知到了,甚至可以容纳阴神之类的存在。

    而如今,再一次的得到了提升,开始衍生了能量,能量世界就如同天界、阴司以及洞天福地之类的存在,十分的高级但并不稳固,可以容纳阴神,也能容纳生物。

    最稳固的世界,当然是物质界了,就如凡人所处的世界,极为的稳固,也很难被破坏,对于各种超凡的力量限制很大。不像在能量界,你一拳一脚都能卷起巨大的风暴。也不似在精神界,你念头一动,就能创立天地万物,几乎就如同无所不能的神灵一般。

    “呼。”在方洪的体内世界之中,无尽的火焰自地底升起,天空卷着罡风,云层见翻腾着雷霆,这是法则之中开始衍生能量,正处于一个极度暴乱的时刻。

    方洪的皮肤逐渐的开始发红,头发也根根的开始倒立,口鼻之间喷吐出大量的白雾。他体内的世界衍生出大量的能量,因为掌控能力不足的缘故,能量开始从体内逸散出来。

    这些能量并非凭空产生的,而是从他的血气、精气乃至念头之中催生出来的,如果生出来的能量不能彻底掌控,所有的能量便会从他体内跑出,而他最终也会被吸干一切,化作飞灰。

    修行,从来都是充满了凶险和机遇的。

    “宿命青灯。”在遇到这等情况,方洪迅速的拿出了宿命青灯,以天命之力点燃,双目变成了漆黑之色。

    他的意念,瞬间活跃了起来,原本有些失控的能量,也开始逐渐的归于正轨。他如今的实力,并不能完全的让体内世界衍生出能量界来,必须要借助外物了。

    历数从古至今能走到这一步的强者,几乎是屈指可数了,哪怕放到修行最昌盛的年代,那也是顶尖级别的。

    “给我定。”方洪的精神增大了十倍百倍,瞬间将体内世界所有的规则笼罩了起来。无数散逸的能量,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转了起来,混乱的地水火风,逐渐的稳定,天地重归清明。而他身体上的异状,也在逐渐的消失,不仅如此,皮肤变得更加润泽,双目之中闪耀神光,几乎如同神人一般。

    抱歉抱歉,更新晚了
正文 第八百六十章 倒霉的方旭
    能量界,诞生!

    在方洪的体内世界之中,各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按照既定的轨道,在有序的运行着。同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变成了一个大烘炉,可以将任何东西当做燃料,产生无穷无尽的能量。

    在拥有了能量界之后,方洪的生命力也大大的增强了,哪怕不给其食物,他也能通过自然界的阳光、雨露甚至煤炭过活,迈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没想到那块天界碎片如此的强大,竟然直接帮助我的世界提升一个层次。”方洪对于那块天界碎片只是抱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的想法,却没想到这东西给了他这么大的帮助。

    不过,在将世界提升到了能量界的层次之后,想要再往上进步可就难了,除非能再得到一些天界的碎片,最好是天界的核心碎片,就如他刚刚吞噬的这一块。

    根据张宗演所言,大部分的天界都被神道中人给炼制成了渡厄古筏,想要从神道余孽的手中夺得渡厄古筏,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那帮人狡猾至极,别看自己在跟对方的数次交锋之中都占了上风,那纯粹是自己在明,对方在暗,借着出其不意阴了对方几次。真要上杆子硬碰硬,那真是嫌命长了。

    方洪可是清晰的记得,那帮神道余孽用了一记灭界炮,连天命都要忌惮不已。

    “虽然渡厄古筏是不用想了,但是我记得张宗演所言,当初神道破灭之时,无数的修行者上去瓜分了天界的边角料,白云观的邱处机得到了一块天界碎片,龙虎山的张宗演也得到了一块,那肯定还要一些碎片落在了别人的手中……”方洪回忆了一下先前张宗演跟自己的对话,眼睛逐渐的亮了起来。

    只要自己将其余的碎片给吞噬掉一些,就是将能量界提升到物质界不太可能,但绝对可以大大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张宗演,给我过来。”在想通了这一茬之后,方洪便张口呼唤了一声。张宗演刚刚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心里盘算着如何解除掉方洪给他设置的禁制,就听到一道声音自他的心头响起,把他给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发现了。

    “叫我干嘛?”张宗演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神,然后回应着说道。

    “当日除了你跟邱处机得到了天界碎片之外,还有哪些人得到了?”方洪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个啊……会仙观的不平道人、长春观的刘志胜、延庆观的任守明……他们都得到了碎片,不过,他们得到的都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连长春真人邱处机都只得到了那么普通的一块,你指望他们的能有多好?也就是老道我的运气好,得了一块好的……”张宗演挠了挠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几个人。

    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谁还顾得上别人?那可是天界的碎片啊,随便抢到一块,就能拿回家当做洞天福地使用,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立道根基了。

    方洪没心情听张宗演在这废话了,直接询问了一下这些道观所在的方位,然后迅速的往大明的境内赶去。

    ……

    “老天爷,你玩我啊!”在一处已经完全坍塌的庙宇旁边,方旭有些无力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瓢泼似的雨水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将他浑身淋的湿漉漉的。

    方旭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背了,自从进了大明境内之后,就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只要是在野外,他的头顶上必然下雨,有时候还下雪。而且,以他敏锐的武者直觉,他总是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但却始终不知道来人在何处。

    下雨倒是没什么,他反正是个武者,气血一蒸腾,身上的湿气就散了。但是,这一路走来,路上一只动物都看不到,都想吃点荤腥都不行,只啃了几个野果子,肚子饿的要死。

    他从小就锦衣玉食的,被众人保护着长大,也从来都没有金钱的概念。在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些干粮、衣物以及一匹上等的名驹。

    在进入大明的时候,他的马匹被边关的士兵给扣压了,他动手打伤了数十个人,但因为对方的调集了军队,他只能落荒而逃了。

    而在走到了宣府附近之后,因为遇到了一帮难民,他大发善心,把自己的衣服和干粮都送了人。他最喜欢听军中的那些士兵说一些大侠行侠仗义的故事,他觉得自己的举动就如那大侠一般。

    不过可惜,故事里的大侠都没有吃喝拉撒这些问题,但是他有。

    在没了干粮之后,他便打算去抓点野兽,而路上连只兔子老鼠都没有看到,他饿的眼睛都发绿了。头顶上的雨势也越来越急,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沿着他的毛孔往体内钻去,以他的实力,依旧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破庙,但一阵大风刮来,这破庙也塌了,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这大晚上的,四周也没个村子,好饿啊。”方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肚子咕嘟嘟的乱叫着,一般的村子都在城池附近,他如今也走的远了,想找个村子那可就难了。

    “呼呼。”这野外的风刮得越来越大,方旭强行的催动体内的气血,用来抵抗这里的寒冷。但是,他已经饿了一天了,没法从食物中补充气血,他感觉身体都有些亏空了。

    “这位后生,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呀?”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衣服,手中挎着一个篮子的老者从远处走了过来,一脸讶异的看着方旭。

    “老丈,我是一个迷了路的旅人,遭遇了风雨,本打算在这避雨的,没想到这庙宇竟然塌了。”方旭一脸的惭愧,面上有些羞红,他在通天城,可是众人心中文武全才的少城主啊,没想到会罗德如此落魄。

    “哦?那快随老朽去山下的村子避避雨吧,着凉了多不好啊。”那老者心疼的看着方旭,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不经意间,那篮子上面盖着的方布露出了一角,里面是一个个雪白的大馒头。

    “咕咚。”方旭朝着篮子里看了一眼,这眼珠子再也转不动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正文 第八百六十一章 鹰愁山山神
    “年轻人,你是饿了吧,来,吃个大馒头,老朽刚刚蒸的。”那老者注意到了方旭的动作,在微微一笑之后,便从篮子里掏出了一个馒头,递给了他。

    “这……”方旭有些犹豫,他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够靠别人的施舍呢?如果被通天城的人知晓,那该多难为情啊。

    可是,他的肚中又实在是太过于饥饿,不吃根本受不了啊。

    “吃吧,年轻人,这出门在外的,谁不遇上一点困难的,以后你在寻个机会报答我就是了。”老者呵呵一笑,开口劝道。

    “既然如此,那就谢过老丈了。”方旭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便欣然的将馒头给拿在了手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好吃么?”老者笑眯眯的看着方旭,轻声的问道。

    “嗯嗯,真好吃。”方旭连连点头,然后又埋头开始吃着大馒头。这馒头应该是用上等的面粉做的,雪花花的白,咬起来又有嚼劲。没想到这老丈穿的这么破烂,竟然能拿出这么好的馒头来……

    等等!方旭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看老丈这模样,应该日子过得很贫苦才是,哪来的钱买那么好的面粉?他虽然不谙世事,但也不是傻子。

    就在他心生不妙的时候,脑子忽然变得晕乎乎的,眼前的老丈出现了一个个的重影。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就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神君,这小子已经被放倒了。”这老者看着方旭倒在了地上,便恭敬的朝着空处一鞠躬,面上全是狂热之色。

    “刀疤子,你这次做的很好,本神记在心里了。”在虚空之处,一道幽幽的青烟升腾了起,隐约的凝聚成人脸的形状。

    “多谢神君。”这老者恭敬的磕了几个头,显得十分高兴。他其实并不是这附近的村民,此处荒僻至极,哪来的什么村子,也就方旭这个愣头青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实际上,他是离这数十里的一处山上的强盗头子。他们这伙强盗和别处不同,他们信奉着鹰愁山的山神。那鹰愁山极为险峻,号称连飞鹰都难以飞过,而这山神是百年前出现的,由那些强盗供奉,每年都需要吃十对童男童女。而那伙强盗依靠着山神的帮助,屡次的躲过了官府的围剿,成了当地的一霸。

    不过在二十年前,这血食的供奉忽然就断了,强盗们失去了庇护,日子顿时就难过了许多。一直到前几天,这山神才突然的出现,送了一包迷药给这些强盗,让他们想法子迷倒一个过路的年轻人。

    “嘿嘿,大哥,这个小子的实力倒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用,本来以为还要废多大功夫呢。”在那青烟幻化出来的人脸边上,又凝聚出了一朵紫色的花朵,一道声音从那花朵之中传出。

    这朵花是鹰愁山的一个花精,在生出了灵智之后,被山神收为了手下。这次迷倒方旭的那包迷药,就是这花精提供的。

    方旭毕竟也是武道高手,一般的药物对他可没什么用。

    “大哥,既然已经抓住了他,那我们就赶紧将这小子送到大人那里复命吧……其实,我更愿意把他给吃了,自从被大人敕封了之后,就不许我等再吃血食,这小子血气旺盛,还是童男之身,那可真是大补啊。”那花精看着方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闭嘴,你要是不想活了,那就把他给吃了。”鹰愁山的山神怒斥了花精一声,那青烟幻化出来的表情有些狰狞。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大人都曾言明了,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对着小子就地格杀。”花精的面上有些不乐意了,嘴里嘟囔了一声。

    “蠢货,你仔细看看这小子的模样,长得像谁?”山神轻轻的飘到了方旭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花精闻言,赶紧靠近了过来,他盯着方旭的五官,看了半晌,逐渐的和心中的一道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大……大人,他怎么长的那么像大人?对了,他的名字叫方旭,而大人也是姓方……”这花精吓了一跳,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现在知道了吧?这位可相当于是太子,你敢动个试试?”这山神早就发现了方旭了身份了,哪里敢有丝毫不敬?

    “既然这位是大人的儿子,那大人为什么要我们抓他?还下了可以格杀的命令?”那花精觉得不对了,哪有人这么对自己儿子的呀。

    “说你蠢你还不信,以大人的实力,想要抓住这位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之所以让我们动手,肯定是存了一分磨砺后辈的心思,我们都只是磨刀石而已。而且,你以为我们真的能杀得了他?”山神觉得自己这个二弟实在是太笨了,便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对对对,大哥果然厉害。”经过这么一解释,花精恍然大悟,心中也是庆幸无比,自己竟然准备吃了大人的太子,如果被大人知道了,那还不扒了自己的皮啊。“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把太子送回去?”

    花精看着倒在地上的方旭,开口对着自己大哥问道。

    “送回去?这位才走到宣府就被送了回去?你这是在打太子的脸,也是在打大人的脸啊,这不是说太子很废物么?我们自然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边要继续刁难太子,一边又不能让他受伤,我这么说,你能懂么?”山神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这番话一出口,花精连连的点头,要不人家是大哥呢,这脑袋就是比自己的好用。

    “行了,我们回去吧,一会儿我们驱赶一点野兽过来,可别真把太子饿死了。”方旭这一路走来,连一头野兽都没遇到,当然是这两个人的功劳。他们只要稍微释放一点威压,那些野兽还不吓得屁滚尿流啊。

    二人说这话就要离开,但忽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鸣,紧接着二人的身影一个不稳,那层青烟都有几分要消散的趋势。
正文 第八百六十二章 乱象初显
    “不好,这地脉又开始变更了,最近是怎么回事?隔三差五发生灾难。”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那山神的面上变得很是难看。

    最近一些时日,大明的境内时常发生灾祸。前几天黄河决堤,淹没了黄河以北的无数田地,多个地方受灾严重。而黄河以南,却发生了巨大的旱灾,三月未曾下雨,田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他是山神,这些灾害又影响不得他。但在这些灾难之中,还夹杂着地震,连带着鹰愁山的地脉都发生了更改,他是秉承着地脉而生的,地脉发生改变,对他的影响极大。

    “看这副模样,应该是乱世将临之态啊,但我前些日子观看大明的气运还正是如日中天之状,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到了乱世?”山神的脑中无比的疑惑,旋即睁开了神目,看向了大明的气运。

    而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吓得差点神躯崩溃。原本金黄灿烂的大明国运,正以极快的速度流逝,整个国土的上空,都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灾劫之气。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明的国运怎么会变成这样?”山神的品级是五品,放在神道体系之中也不算是弱了,但在面对这等天地变更的大势,却显得无比的渺小。

    只看了几眼,山神便觉得自己的双目刺痛,神躯有了涣散的趋势。于是,他只得闭合上神目,不敢再看。

    “神道余孽下手好快,竟然强行的抽调大明气运,准备变革天地了么?”而就在这山神茫然无措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喃喃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一看,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仰头看向天空。

    “大人……”山神赶紧恭敬的大喊了一声,但方洪并未搭理他,依旧定定的看着天空,他本以为神道余孽会徐徐图之,没想到会这么激进,竟然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吞噬起大明的气运,一旦发生反噬,那将会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神道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皇帝倒行逆施,将所有神道的神灵封为正祀,为这些神灵修建大量的宫殿庙宇,并且命令全国的百姓信仰诸神。

    在大明开国之初,朱元璋就封了许多城隍土地,但那些都是品级较低的神灵,哪怕封为正祀也不会影响国运。但朱厚熜如今所封,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大神,尤其是其中还有最高的主宰玉帝,就算大明国运再强,也禁不住折腾。

    历数以往的朝代,只要是举国供奉道教或者佛教的,基本上就没有不灭亡的,因为这太折损国力了。阳世是属于人类的,而不是神灵的。

    朱厚熜如今乃是一国之君,身居九五高位,他代表着王朝的最高意志,任何反对的声音都被强行的镇压。只是短短的时间内,各地都修建了大量的宫观,无数的神灵塑像被立了起来,整个大明朝都笼罩着浓郁的宗教气息。

    因为大量的国运被消耗在封神之上,大明的内部很快就出现了种种的问题,先是天灾不断,各地不住的传来加急,而国库亏空,已经无力赈灾。

    因为朝廷不管不顾的原因,不少百姓被逼造反,甚至连一些卫所都开始哗变,大明的内部烽烟四起,一派乱世的景象。

    方洪冷眼的看着天地之间的变故,但却没有出手。他现在根本无法出手,因为一旦他显出神通,就会被天命击杀。

    如今天下大乱,但神道却将干系撇的一清二楚。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朝廷之中出了昏君,而皇帝属于人道,哪怕天下再乱,天命也不会干涉。可一旦方洪出手,天命就很可能将这一切的问题都归咎到方洪身上,反过来将方洪击杀。

    所以,不到必要的时候,方洪是不会出手的。

    “事情难办了呀。”方洪的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神道余孽藏的滴水不漏,一切都让朱厚熜出来搅风搅雨,他就是想要做些什么,也显得有心无力。

    “如今神道虽然在大肆的夺取气运,但大明不可能一下子就崩坏掉,估计还要有个十几二十年才能灭亡。或许在这段时间内,我该做些什么了?”方洪的心中很快的做好了一个盘算,准备借此对抗神道余孽。

    “朝雨,看来你得重操旧业了。”方洪看向了通天城的方向,微微的摇了摇头,当初可是他一手将白莲教给覆灭的,但如今为了对付抢夺大明的气运,必须要再次的让这个教派重现人间。

    他在思考了半晌之后,一手抓起了方旭,脚步往前一踏,瞬间走出了数百丈的距离。这不是神通,而是他对法则的一种运用而已。

    武者也是可以运用法则的,只是武者的精神凝练,不似神灵那般发散,对于法则的感悟也十分浅显,所以很难使出如同神通那般的效果。

    但方洪不同,他本身就是神灵,还是一个显化境的神灵,对于规则的理解极为透彻,对于武技的理解近乎于道。如今整个大明就如同一个火药桶,他可不敢动用神通,要是被天命察觉到不对,那可就死定了。

    “什么?你让我重立白莲教?你莫非是在说笑?”他回到了通天城之后,将自己的打算跟谢朝雨说了一遍之后,谢朝雨面容一变,有些吃惊。

    这么多年来,她几乎都要忘记那个教派了,她不知道方洪如今所言是什么意思?

    “大明内部烽烟四起,百姓民不聊生,虽然白莲教以前操控人心,蛊惑世人,但在这个乱世,总比荒唐无道的朝廷要好。”方洪没有跟谢朝雨讲更深层次的道理,因为很多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凡人根本就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只要你让我做,我就去做。”谢朝雨深深的看了方洪一眼,旋即面上绽开了笑容,嫁给了方洪之后,方洪就是他的天。

    “把旭儿也带着吧,正好也让他经历一些磨炼。”今日方旭竟然被一包迷药给弄晕了,就是方洪也看不过眼了,他以前觉得自己这儿子不成器,可这也太废了吧。
正文 第八百六十三章 白莲再立
    “红阳已死,白阳当立!”不消数日的功夫,一个被许多人遗忘了许久的口号重新的从陕西地界出现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四周扩散。

    相比起山西、河北等地,陕西的边防要宽松许多,所以方洪让通天城的精锐伪装成普通的客商,从边关进入了陕西,然后开始宣传白莲教的教义。

    白莲教能得以迅速传播,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其仪式简单,教义浅显,更加容易为普通民众所接受。只要一遭遇什么灾难,百姓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的时候,白莲教就能迅速的扎根起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方洪借用白莲教的教义,令所有的百姓都信仰无生老母,并且将一些机灵听话的信众选拔为教众,用来继续的向外扩张。

    朝廷横征暴敛,大肆的修建宫观,致使大明的气运迅速的流失,百姓苦不堪言。这给白莲教的扩张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只是短短的三个月,陕西、山西、河南甚至湖广等地,都被白莲教的势力给占据。因为白莲教的数量太多,牵扯太大,各地的地方官员都刻意的对这些教徒视而不见,免得激化矛盾。

    “派人入闽、黔、川、赣等地,从南往北开始宣扬教义,以最快的速度,将白莲教传遍全国。”谢朝雨自幼便是当做圣女培养的,对于宣传这一套,简直就是驾轻就熟。

    她直接找了三十几个人,让这些人去南方等地传道。白莲教在南方的基础比北方要好的多,毕竟前些年受到朝廷的围剿,他们被迫逃到了南方,虽然白莲教已经覆灭了二十多年,但至今仍有不少地方的人在信奉白莲教。

    只需要派出少量的人到南方将旧众收编,很快就能再次的传播开来,声势或许比北方要大不少。

    “朝雨,真是辛苦你了。”在谢朝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方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自己是神灵,但论起传道的本事,可远远比不上对方。

    说来也是惭愧,自己这个神灵,基本上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发展过信徒,这一路跌跌撞撞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着实不易。

    “你我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干嘛。”谢朝雨嗔怪的看了方洪一眼,但面上却全是笑意,能替方洪做些事情,让她十分开心。

    “如今架子已经搭建起来了,琐事便交由方旭和其余人去做吧,你也不必事事操心。”方洪闻言也是一笑,但还是劝了一句。

    “你倒是不心疼你儿子,小心他又离家出走。”谢朝雨靠在方洪的身上,微微的敲打了他一下。

    “这臭小子,真是被你给惯坏了,还离家出走呢,还没出河北地界就被人给弄倒了,就这德行还好意思再出走?”想到当日的事情,方洪更加没好气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做了撒手掌柜,什么事情都是我来?我要维持通天城的运转,又要带孩子,哪有那么大的精力?再说了,旭儿文武双全,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一听到方洪在教训儿子,谢朝雨也不干了。

    “好了好了,夫人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方洪闻言只得苦笑,别看谢朝雨平时百依百顺的,一涉及到儿子,保准就炸毛。

    ……

    在陕西的一座大宅的密室之中,方洪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个女子的木制雕像。这是一个中年女子,双耳垂肩,身披蓝袍,坐在一个莲花台之上,但手里却握着一个八卦罗盘,看上去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这就是无生老母的塑像,因为白莲教的主体是佛门教派,但在发展的过程中吸收了不少道门文化,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在白莲教的教义之中,无生老母是创世神,是人类的祖先,也是救世主,反正基本上怎么厉害怎么来。

    当然,这在方洪看来是很无稽的一件事情。哪怕神道余孽都不敢这么鼓吹玉帝,因为一旦想要把这样的一座神灵给真正创立出来,任何一个王朝都没有这气运。

    所以,方洪让谢朝雨修改了教义,把无生老母的创世神这一个身份给拿掉了,只保留了人类祖先和救世主这两个身份。

    比起创立世界来说,这两个身份就显得正常许多了。方洪借助白莲教的气运,应该能勉强将这尊神灵给创造出来。

    没错,方洪打算创造一尊神灵,就如同神道的玉帝一般。

    相比起其他的神灵,不论是玉帝还是无生老母,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灵,他们是属于先天神灵,就是从虚无之中诞生,是因为众生都愿意相信他们的存在,他们才有机会诞生的。

    神道余孽也大多属于后天神灵,因为他们要么是死后成神,要么是通过修行和祭祀的办法成神,并非一出生就是神灵,方洪也是后天神灵。

    原本方洪是打算统合整个蒙古,将长生天具化为先天神灵的,但统合蒙古太难了,纵横万里,仅凭通天城,怎么说也得花费数十年的时间,而如今神道余孽已经不会给他这么长的时间了。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准备具化无生老母。不过,一旦真的具化出无生老母,那就真的要被卷入大明这个漩涡之中了。

    如今神道余孽在大肆的消耗大明气运,准备孤注一掷。方洪具化无生老母,也是使用的大明气运,这就是把自己也牵扯到因果之中。

    如此一来,他瞬间就和神道余孽以及天命站到了敌对的一面。不仅要用无生老母压制神道的玉帝,还需要抢先一步取代天命,如此才有获胜的机会。

    这一条路其实已经极为凶险了,因为这一局是神道占据了先机,他们准备的更加充分,而方洪连神道体系都未能创立,无生老母也未具化,已经输了一筹。

    但此刻也由不得他了,一旦任由神道发展,说不定真的取代了天命,从此天上地下,再无敌手。

    “修行之路,本就不是一帆风顺,不若就堵上这一把!”方洪紧握着无生老母的塑像,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坚定。
正文 第八百六十四章 启灵
    方洪伸手将无生老母的塑像往前面的空处一抛,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并成剑指,直接点在了塑像的眉心之处。

    “呼。”整个白莲教的气运,瞬间汇聚了过来,全部都落到了无生老母身上。白莲教扎根在民间数百年,早就产生了许多潜移默化的影响。此刻气运汇聚,实在是惊人无比。

    以前的时候,白莲教吸纳信众也是为了造反做准备,却无人能动用气运,所以一直明珠蒙尘,如今方洪调动了这些气运,这庞大的数量都让他心惊不已。

    不得不说,自从天命更改之后,神道没落,佛道两家声势远远不及以前,倒是这些民间的教派迅速的发展起来,潜藏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如果神道尚存,怕是那无生老母早就被显化出来,化作一尊实力强大的邪神了。至于为什么是邪神?佛道两宗虽然私底下的龌龊事也有不少,但毕竟乃是正经的宗门,供奉的神灵必然是偏向善良一方的。而白莲教却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宗教团体,手下信众的质量参差不齐,负面的念头横生,产生的神灵自然也是邪神。

    一点蒙蒙的光亮从无生老母的脑后生出,散发出七彩的光辉。这光芒一照,立时便生出种种的幻觉来,无尽的曼妙天女,如山的金银财宝,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果是常人看到这一幕,自然是难以自持,但对方洪来说,那简直就跟闹着玩一样,连他分毫的心神都撼动不了。

    “启灵。”方洪朝着前方大喝了一声,紧接着,能看到无数生灵的面孔浮现在无生老母塑像的身侧,有哭有笑,有怒有喜,种种面孔代表了众生的百态。

    这些面孔刹那间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了一个中年妇女的模样,那女子的面容慈悲,但始终给人一种诡异之感,让你的脊背发凉。

    “吾乃无生老母,苍生之母,众神之神。”那女子的眼睛睁了开来,身上涌现出强大的威势,朝着方洪的身上压了下来。

    因为在白莲教的教义之中,无生老母就是救世主以及人类的先祖,所以一诞生意识,她就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在见到了方洪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让其臣服。

    “闭嘴!”方洪随手一拍,空气震荡,自身的血气如同一轮太阳,轰击在了无生老母的身上。无生老母虽然名头响亮,但刚刚诞生的时候也就是八品左右的实力,在方洪面前就跟个小蚂蚁一样。

    灼热的气血瞬间化作了无尽的热量,无生老母顿时惨叫了一声,只觉得无比的痛苦。她拼命的想要逃跑,但却被一层无形的牢笼给拦住,始终无法离开。

    “我今日便要建立神系,既然是白莲教的,那就叫白莲神系吧。”方洪袖子一挥,两百多个光点浮动,尽皆的在他面前出现。

    “见过大人……”这些光点迅速的化作各种模样的神灵,站在方洪的面前,参拜着说道。

    他们都是方洪陆陆续续找到的一些超凡存在,全部都被敕封为了神灵,如今也到了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了。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我白莲神系新立,各位尽皆在册,我也是如此,从此之后,我与诸位都是同僚,信奉的都是无生老母,以后也务必不要以大礼参拜我。”方洪伸手虚扶,将众人给扶了起来。

    一众神灵面面相觑,不太懂方洪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女人不过是八品的实力,比在场的不少神灵都要弱,有何资格成为众人之主?

    方洪也没有去解答众人的疑惑,只是张口一吞,将无生老母和众神都吞入了腹中。他接下来要创立神系,还要将无生老母强行提升到一个极高的境界,很容易会引起天命的注意,还是在体内世界中完成比较好。

    方洪的体内世界已经衍生出了能量界,所以万事万物不再像以前那样虚幻了。在这里,云是动的,火是热的,水是清凉的,在许多方面,已经近乎以假乱真了。

    众神落在了体内世界之中,有些震惊的看着这里的一切。相比起外界,这里的环境更加适合他们,最关键的是,没有天命监测,让他们觉得更加自在。

    “无生老母,请登临神位!”无数的白莲教气运被吸纳了进来,然后全部都没入到了无生老母的体内,只是呼吸之间,无生老母的境界就得到了突破,先是八品,迅速的变成了七品,然后又到了五品。

    对于任何后天神灵来说,三品是一个门槛,也不可能通过外力强行提升到这个境界。但对于先天神灵来说,却没有这个顾虑。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之后,她便提升到了三品的神位。

    不过,虽然她的境界上来了,但却没有正常显化境强者的那种不朽不灭的特质,一旦白莲教破灭,她也必然会跟着陨落。

    等到白莲教的气运全部收纳完毕之后,无生老母的身体之外散发着无尽的光辉,身下是一座金色的莲台,看上去神异无比。

    而其余的神灵都沐浴在无生老母的光辉之下,额头上生出了一朵白莲的图案,原本方洪对他们的敕封印记反倒逐渐的淡去。

    在方洪神躯的额头之上,也有一个白莲的印记,他站在无生老母的下首之处,似乎一切都以无生老母为尊。

    当然,这些只是表象而已,无生老母乃是他创立出来的,他早已留下了后手,只要对方有了不听话的迹象,他会第一时间将其意识给湮灭掉。

    “白莲神系已经初步的成型,接下来就需要占据更多的气运,一举压倒大明。”方洪的眼中露出层层的光芒,在心中不住的算计着。

    他如今有着和神道余孽一样的打算,那就是让白莲神系取代天命,整个神系的各个神灵掌握部分法则,共同维持天地的运转。

    不过,在这个计划成功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让白莲教扩张的地盘进一步增加,最好将大明的气运都夺取过来。
正文 第八百六十五章 大争之世
    就在无生老母诞生的那一刻,神道的余孽便已经发现了异样。原本的白莲教他们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个民间的造反组织而已,无伤大雅。但就是这么一个造反的组织,气运却诡异的消失不见了,仿佛被一个什么东西给吞吃了一样。

    在气运被吞吃了之后,这个组织不仅没有败亡,反倒变得更加强大了起来。神道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其中的内情。定是那些气运化生了先天神灵,庇护了白莲教。

    “看来是那个方洪坐不住了,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朱厚熜坐在西苑的龙椅之上,双目微微的阖起,心中冷笑了一声。

    在这天底下,能够将气运化生的,除了神道众人,也就是方洪了。

    “他这次可算是出了一个昏招,如果利用这些宗教团体可行,我们又何苦在这谋划皇位?难不成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在渡厄古筏之中,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似乎穿透了重重的迷障。

    他们谋求皇帝之位,就是因为皇帝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受命于天。而白莲教则是一帮宗教组织,哪怕力量再大,也不可能成功。自古以来,打着宗教名义的组织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东汉末年的张角,东晋时候的天师孙恩,乃至元末的白莲教,也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当初朱元璋借助了白莲教的势力,但一旦自己得势,立马跟对方撇清了关系,还下令围剿白莲教,这才奠定了大明的基业。

    “他出昏招也是正常,如今天地变革,气运混乱,只要你一入局,必然会受到迷惑,哪怕是显化境也不例外。”古筏之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而神道众人则是不同,他们有渡厄古筏庇佑,不虞危险。渡厄古筏,既然能以渡厄为名,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尽管是这样,但也不能任其发展,他抢夺的气运越多,对我们的妨碍越大,元朗,你赶紧派兵镇压了白莲教。”神道余孽并没有将方洪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既然一开始就走错了路,那未来只会越走越偏,直到一个死胡同之中。但是,也不能对其不管不顾,白莲教发展的越快,对他们的计划总归是会产生妨碍的。

    ……

    无生老母被具化了出来,白莲神系也创立完成,整个白莲教的凝聚力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不少虔城的信众,甚至都梦到了老母显灵。

    而随着大明国运被抽取,境内的天灾人祸越来越严重,除了白莲教迅速的发展了起来,一些其余大小势力也纷纷的开始造反起义,整个大明很快陷入了一片动荡之中。

    朝廷内部每天都有言官上奏,请求皇帝停止修建宫观,但朱厚熜全部都不理会,对于一些跳的比较欢的,直接廷杖伺候。

    在利用强势手腕镇压了内部矛盾之后,朝廷便快速的命令各地开始围剿白莲教,并且严禁任何百姓信奉无生老母,只要抓到一个人入了白莲教,其全家都要被处死。

    在这等严苛的禁令之下,确实收到了不小的成效,朝廷对于百姓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除非了真的到了绝境,不然很少会有人真的想和朝廷站在对立面上。

    遇到这等情况,白莲教的众人也知道想要再传道下去就比较困难了。于是,谢朝雨直接重建了教私营,以通天城的士兵为基础,再招募青壮,一个通天城士兵负责十个青壮的训练,只是短短三月的功夫,便汇聚了十余万人的军队。

    而这支军队,也是瞬间成为大明的起义军中最强大的一支。其余的那些起义军,不过是一些普通百姓活不下去了,才聚众造了反,连军备都不齐,论起战斗力更是没有几分。

    在教私营组建完毕之后,便立刻从山西的榆林开始进攻。榆林已经是边境了,不过因为靠近赤力把里,而赤力把里的战斗力又是出了名的弱,自大明立国以来,就没有几次边患,所以边军的战斗力也不高。

    教私营只花了半天的时间便占据了榆林,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向东南进发,一路直接向南。

    向东南出发的那支,先是过了葭州、然后攻破孟门关,进入到了山西境内,避开了太原后,进入汾州和平阳,很快就占据了半个山西。

    而向南的那支,则是沿着延川、宜川、白水一线,将半个陕西给攻破了。

    每掠夺下来一个城池,便迅速的召集当地的白莲教信众开始替无生老母立上牌位,并且还需要每个人都来供奉老母。这就相当于让当地的百姓立下了投名状,必须牢牢的跟白莲教站在同一辆战车之上。

    就凭借着这个方法,使得白莲教的大后方很快的稳固了下来。被白莲教占据的地方,就不再受大明的气运覆盖,这也导致当地的灾情竟然缓和了几分。再加上从通天城中源源不绝输送过来的粮食物资,致使百姓逐渐的开始真心接受了白莲教。

    等到陕西被完全攻占,开始进发到河南、湖广等地的时候,白莲教的攻势终于受阻。因为朝廷的军队终于集合完毕,在这些地方对白莲教进行阻击。

    朱厚熜当了皇帝二十几年,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他从军户之中挑选了一些好苗子补充到了三大营之中,并且每日都进行操练,如今这三支军队论起战斗力可不比通天城的士兵要弱。

    而最关键的是,其中的神机营是一支火器部队,每个人都装备了三眼神铳,军中还是数十门虎蹲炮,不论是强袭还是正面对决,都能死死的压制住通天城的士兵。

    通天城唯一的优势就是精锐士兵的数量很多,在二十年前镇压三国的时候,通天城就已经有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二十年后,通天城规模扩大了十倍,精锐士兵也增加到了六万人。

    三大营一共加起来才一万五千人,精锐的数量比不得通天城,所以,在战争开始之后,就陷入了一个僵持的状态,双方互有损伤。

    Ps:这本书其实也快完结了,新书已经过了内签,本来准备元旦发书的,不过编辑说名字不好,都想了十几个了,满意的都被人给注册了。编辑元旦又放假了,等到元旦后才能跟编辑重新商量名字的事情。
正文 第八百六十六章 最后一战
    随着朝廷源源不断的增兵,白莲教这边的压力越来越大,大明毕竟是一个无比广大的国家,哪怕陷入了衰退之中,战争潜力都是巨大的。以前瓦剌、鞑靼能够攻入大明,却只能捞一笔就走,从不敢深入,就是怕被拉入泥潭。

    整个大明的卫所士兵有百万,边军将近十万,而通天城一共才六万精锐,就算收编了普通的教众,也只是堪堪达到二十万。

    人数问题倒是其次,最关键是军备跟不上了,通天城这些年来拼命的在开采阿勒泰附近的铁矿,但依旧不足以给所有士兵都装备上兵器。

    于是,白莲教只得进行防守策略,巩固自己所占有的地盘,和大明的军队进行了长时间的拉锯战。

    而这次的战斗一打,竟然就持续了二十多年,这是所有人都未能想到的。

    二十年的时间,陕西、陕西、湖广、云贵以及闽粤等地被白莲教渗透了大半的地盘,而最核心的顺天府、应天府、山东、江淮、河南、江西等地,却依旧被牢牢的掌控在朝廷的手中。

    在这二十年内,双方的士兵都换了好几茬了,各自掌控的人口都在锐减。哪怕都在鼓励生育,但因为壮劳力的减少,兵丁依旧是跟不上。

    除了白莲教这一支起义军队之外,还有十几支大小不一的军队也在各地的活动,这些势力在大明和白莲的夹缝中生存,因为双方都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些人,使得这些势力过得也挺滋润。

    “最后的时刻……要来了。”方洪站在襄阳的城头之上,在襄阳的北部就是河南了,那里就是大明的地盘了。

    虽然已经接近七十岁,但方洪依旧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他的体内时间衍生出了能量界,能够精准无比的掌控体内的能力,再加上肉身强大,可以封闭气血,时间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此刻神目张开,可以清晰的看到大明的气运已经快被吸空了,有三成的气运落到了白莲教的身上,有五成在神道余孽那边,还有两成则散逸四方,没有被吸纳。

    “父亲,是否发动总攻?”在方洪的身后,一个中年人搀扶着一个雍容的妇人走了过来,这妇人保养的极好,皮肤依旧光洁,只是其眼角的一些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出卖了她的年纪。

    妇人自然是谢朝雨了,谢朝雨的年纪比方洪还要大上稍许,今年已经有七十。若非方洪替她输送神力,保持身体活性,怕是早就变得苍老了。

    而这个中年人就是方旭,方旭也快到五十岁了,只是因为武道修为精深,看起来是不到四十的模样。

    这些年来,他率领着白莲教的军队与朝廷作战,也逐渐成长了起来,不复当年那单纯懵懂的模样。

    “出兵吧,这一战我等了四十多年了。”方洪的眼睛微微的闭了起来,沟通体内世界,二百多为神灵在体内闪耀着光芒,最中心的则是那气息宏大、威严尊贵的无生老母。

    “出发!”方旭整理好了铠甲,直接从城头上走下,然后大喝一声,在其庞大的气血支撑之下,三军尽皆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大军开拔,一支支的队伍从城内走出,往北方进军。

    在大军之中,也能看到不少火炮火铳的痕迹。二十年前一战,让白莲教众人彻底的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而当初方洪劫掠京城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五千的匠户,这些匠户之中也有擅长打造火器的。因为有着白莲教的全力支持,火器很快被造了出来,并且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更新换代。

    襄阳城内囤积了接近十万的大军,全部都是白莲教的主力。而大明也早在数月之前便发现了白莲教调兵的痕迹,也开始往河南的南宁府屯兵。

    所以,这一次的战斗,双方都是主力尽出,用这一战来决定双方的气运,不论是哪一方赢了,都能获得彻底的胜利。

    “轰。”在战争一开始,两边就迅速的动用了火器,一共数百门大炮在战场上轰鸣,一颗颗弹丸不要命似得倾洒,人命在这一刻变得比草芥还贱,一排排的士兵倒下,整个战场之上都笼罩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天空之上,裹挟着无比可怕的杀伐之气,任何神灵在这里都无法动用神通。天命在极高之处嘶吼,它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规则运转,大明还有近百年的国运,怎么会如此快就生出了这等异变?

    但它又无法查找出有超凡存在在干扰国运的证据,因为一切都隐藏在暗处,天命虽强,但限制也大,不能像人那样的思考。

    “扔火掷弹!”在战场之上,方旭率领着一支百人的小队,在人群之中迅速的穿梭着。这些人都是军中最精锐的士兵,每一个拿出来都是武林高手。

    在他们的身上挂着十几个铜瓶子,专门往明军比较密集的地方钻,随着方旭的一声命令,众人在瞬间扔出了上百个瓶子。

    这些瓶子一落地,便迅速的炸开,无数的碎片化作了可怕的冲击力,瞬间便杀死了数百人。这些年通天城的商业贸易很繁华,连极西之地的奥斯曼帝国都有交流,不少奥斯曼帝国的火器技术也在一些商人的售卖之下,落到了通天城的手里。

    因为有着这支百人小队在,明军被打的节节败退,这火掷弹对于密集的人群杀伤力太大了,等到一千多个瓶子扔完,大明这里的伤亡接近五千。

    “撤退,替我传令,请出神威大炮!”在使用火掷弹骚扰过后,方旭迅速的领着众人撤退,同时对着这支小队中的士兵吩咐了一声。

    这些士兵迅速的离开,然后远处的十几个数丈高的箱子被打了开来,每个箱子中都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火炮。

    这火炮通体都是铜制的,口径有八尺长,长越一丈五,高两丈,那巨大的炮口,塞进去好几个人都没有问题。

    这就说通天城动用了大部分力量造出来的神威大炮,技术也是来自于奥斯曼帝国,本来这技术是要保密的,但被方洪动用了神通给偷了出来,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改良,才造出了这么十几门大炮。

    今天早点更新
正文 第八百六十七章 白莲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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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弹!”随着旗帜挥舞,一颗颗有水缸大小的炮弹被放入了神威大炮之中,好几个人趴在大炮边上,不住的测量距离和落点。

    这就是奥斯曼火器上一个最大的突破,那就是有瞄准和测距的功能,不似普通的火炮,只能对准一个大概的方向,准头全看运气。

    如此巨大的火炮,测距也极为的麻烦,好在如今双方正进行大战,并不需要调的过于精细,只要确定一个大概的范围就行。

    “点火!”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测距终于完成,一个士兵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耳朵也被遮住,迅速的拿着火把点燃了儿臂粗的引线。

    “轰。”整个大地仿佛震动了一下,一道烟雾自神威大炮之中腾起,一颗黑沉沉的炮弹便在空中化作了一个抛物线,径直的落入了明军的人群之中。

    落地的炮弹瞬间爆炸了开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光,在那一刻,似乎空间时间被定住了一般,所有人的脸上都出了震撼、惊惧的表情。

    而在下一刻,时间仿佛加快了速度,方圆三四丈范围内的士兵被火焰给吞噬了,那炮弹的碎片在四处的飞舞,只是一发炮弹,便杀死了近百人。

    紧接着,其余的神威大炮也迅速的装填发射,炮火声笼罩了整个战场,大量的生命被炮火给吞噬,就连南宁府那高耸的城墙也被轰塌。

    见到如此可怕的一幕,白莲教这边的士兵也是骇然无比,这就是火炮的力量么?简直堪比天威,人力在这等威力之下孱弱无比。

    “万胜,万胜!”在一番震撼之后,所有的白莲教士兵都欢呼了起来,而明军那里则是瑟瑟发抖,面容黯然。

    “杀入城内!”方旭冷眼看着这一幕,命令所有的士兵斩杀残余的明军。

    这一战,大明的军队被打的一败涂地,白莲教这边则是气势如虹。在整个天空之上,原本散落的气运,也逐渐的被白莲神系给吞噬了。

    这样一来大明的气运无限的接近枯竭,有五成在神道余孽手中,四成半在方洪的手里,只剩下半成的气运,依旧支撑着这个苟延残喘的王朝。

    “四成半的气运,再加上我通天城镇压三国所得的气运,应该足够用了。那么……就开始代天吧。”方洪站在城楼之上,将一些都收归眼底,面上却是无悲无喜。

    “神躯出窍。”一个散逸着层层光辉的人影自他的体内走出,和方洪的面容一模一样,正是他那已经迈入显化的神躯。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二百个光点,这些光点一出现在虚空之中,便化作了一道道身影,将一个女子簇拥在中间。

    在诸神出现在外界的那一刻,整个天空瞬间阴沉了下来,一道道的闪电飞舞,似乎末日降临一般。

    “宿命青灯。”但方洪却丝毫不惧,反倒一挥手,一盏青灯出现在他的身上,他这些年来吸收的所有天命都化作了燃料,落入了青灯之中。

    青灯之上燃起了蒙蒙的光芒,四周的景色纷纷退去,化作了代表规则的黑线。

    “众神听令,各自掌控部分规则,替代天命。”在大喝了一声之后,方洪自己迅速的化作了一道光芒,飞入到了半空之中,朝着那天命杀去。而其余的诸神,却盘坐在无生老母的座下,借着宿命青灯的力量,开始参悟着部分的法则。

    “轰。”一道道的雷霆如同裁决主宰的鞭子,往方洪的身上抽来。这二十年来,阳世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动,但天命一直查不到根源所在。如今方洪主动的站了出来,天命的反噬一下子蜂拥而至,让他的压力极大。

    “轰。”一层层的法则化作了纹络,浮现在他的身体之上。自从体内世界衍生出了能量界之后,就再也不用被限制在体内了,可以随着他的神躯进行移动。

    方洪的体内燃烧着地水火风,法则化作了他的铠甲,在这一刻,他是全力出手,丝毫都不曾保留。

    身为第一个出头之人,这是必然要承受的代价。如果他不能为白莲神系的诸神拖延时间,那他的计划必然会失败。

    无数的雷霆轰击在他的身上,虽然被他身上的法则给拦住,但那蕴含着的无形力量,依旧让其很不好受。他甚至能感觉到有部分的法则在湮灭,凭空的消失。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躲避,今天……我无路可退了。”天命不可违,这对于所有修行者来说,都是一条巨大的铁律,在他迈入修行道路之后,虽然一直以天命为敌,但每次只能狼狈的逃离,但是今天,他已经堵死了自己的后路。

    要么成功,白莲神系一举取代天命,从此天高海阔。要么失败,他黯然身陨,数十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轰。”方洪一掌拍出,化作了一个有九根手指的巨大遮天巨手,狠狠的往天空而去。无数的雷霆劈砍在他的手掌之上,却被他的手掌瞬间给击溃。

    这手掌一路往极高处而去,似乎真的要将天命从世界的深处给抓下来,狠狠的甩下神坛。

    而天命也立时被激怒了,无尽的雷霆在天空中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眼眸,闪烁着无情的光芒的。

    苍天开眼,审判众生!

    “咔嚓。”一道千丈长的雷霆化作了张牙舞爪的巨龙,狠狠的撞在了遮天巨手之上。在那手掌之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的裂纹。

    天命不可违!从古至今,无数的修行者想要打败天命,却几乎没有成功的。就算是成功的,也会被抹去意识,成为新的天命。

    “再来!”方洪的神躯有些涣散,但眼神却无比的冰冷,他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强行的弥合涣散的神躯。

    迈入了显化境之后,意志不灭,神躯不朽,哪怕天命都没有那么容易就将其抹杀。

    他回头看了白莲神系一眼,诸神借助着宿命青灯,已经掌握了大半的法则,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方洪的每一颗念头都闪耀着纯净的光辉,所有的力量涌出,再次的朝着天命轰击而去。
正文 第八百六十八章 儒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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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个金光灿灿的字体,浮现在九根手指之上。这字体并非世间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方洪基于对天地的参悟,所创立的一种符号,是专属于他的神文。

    而这手掌上面,则遍生无数的螺纹,若金刚打造,充满了不朽和坚不可摧的味道。

    这一掌之中,融合了他对于佛道两家的功法领悟,也是他所能出的最强一招。一掌擎天而起,半个湖广和河南的地界,都被这个手掌给覆盖。

    所有的生灵在其下瑟瑟发抖,在今日之后,不少府县的地方志都曾记载了今日的异状:雷霆如龙,巨手遮天。

    “不够,还远远不够。”方洪在这一掌挥出之后,便知晓了结果。他的力量与天命相比,还差了一些火候,根本不足以鼎革天命。

    方洪的双目睁开,那双眸之中,充满了决绝之气。既然佛道两家融合都不够,那就是再加一个。

    他身上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变,充斥着慷慨激昂之壮烈,一层蒙蒙的白光自他的体内飞出,和整个手掌融为了一体。

    儒家的学问,也是一种大神通,它不讲长生,也不提争斗,却可经世济国,修身养性,若能凭借其学问蕴养出一身的正气,则浩大刚猛,上能喝碎鬼神仙佛,下能警醒君王世人。

    方洪虽然未能将儒家学问读到骨子里,蕴养出一身正气出来,但此刻却舍身一击,慷慨悲壮,已经隐约的契合了儒家的一个“义”字。

    “轰。”三者迅速的交融,那遮天手掌再次暴涨,横跨了河南、湖广、江西、安徽、山西数地,上面蕴含的力量也再次增加。

    鼎故革新,就在今日。

    在京城的西苑之中,这般的异状已经惊动了里面的朱厚熜,他未能开启神目,虽然依旧感受到西边那股强大到令人心惊的气息。

    要知道,在他跟方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一道意志就能让对方无力招架。而到了如今,对方竟然已经敢对天命出手。这让他的心中忍不住的一阵黯然,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会让你觉得无力。

    而在渡厄古筏之中,神道众人也是尽皆沉默,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方洪此举定然会失败,但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击,也升起了一丝敬意。

    “轰隆隆。”遮天巨手一层层的拍击而下,四周的雷霆尽皆的破碎,直接化作了虚无。天空中那只眼睛睁的更大,却也更加的冰冷。

    天命的主要职责就是维护天地运转,任何胆敢违逆之人,必然要抹杀。

    方洪高举起那只遮天巨手,一把抓住了那只苍天之眼,全部的力量涌动,打算强行将这只属于老天的眼睛给扯下来。

    这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自周以来,天下万民都在祭祀这苍天。儒家冠之为昊天,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道家则替其取名为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而这只苍天之眼,大道之眼,今天却要被这只大手给生生的摘下。

    随着一声猛烈的巨响,无数到横生的枝丫如同血管一般连接在大眼之上,衍生到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

    天空中出现了无数的黑洞,整个天地一片鬼哭狼嚎,一些地方甚至开始下起了血雨,这是苍天悲戚之相。

    “代天而行,在此一举!”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莲神系的众神终于掌握好了各自的法则,纷纷的化作了光点,朝着天空中融合而去。

    只要白莲神系取代了天命,从此之后,无生老母就会被抹去自己的意识,成为下一个天命。但她这个天命和如今的天命不同,她这个天命并不能掌握全部的法则,因为每一段法则都分散在不同的神灵身上,由这二百多个神灵共同的执掌天地。

    而方洪也是这诸般神灵中一个,他的实力最强,掌握的法则也是最多。只要这个法子施行成功,不仅可以不用担心自己被抹去意识,还能够真正打破樊笼,从此山高水阔。

    “终于要成了。”方洪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喜色,但那只大手却更加的用力,狠狠的将那只苍天之眼往下拉扯。

    此刻的天命已经迅速的衰弱,因为白莲神系正在夺取它所掌控的规则,要不了多久,天命就会陨落,被白莲神系所替代。

    所以在这个时候,它甚至已经没了可以跟方洪争锋的力量,虚弱到了极致。

    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的从天空之中脱离出来,连接着的法则也在不住地崩溃。不少地方的大地开裂,河流决堤,天地间一片末日的景象。

    “啊……”就在那苍天之言要脱离天空的时候,远处的无生老母忽然惨叫了一声,身上的力量在不住的崩溃,无数的气运从其身上跑了出来。

    而紧接着,其余众神也在惨叫,仿佛变成了火中炙烤的蜡油,力量在迅速的流逝。包括方洪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部分的躯体直接消失在这片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方洪的心中一惊,他没有料到会出这等变故,他已经到了最后一刻,眼看着就要成功,怎么能甘心功亏一篑。

    “哈哈哈,此方世界,合该我神道主宰。方洪,你是个人才,本来该随我等一起主宰天地。但你太骄傲了,而骄傲的人,总会吃大亏的。”就在这个时候,一艘巨大的船只从虚空中出现,里面传来了一个宏大的声音。

    “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失败?那我就告诉你,因为你不是正统!”那声音犹如棒喝,砸在了方洪的心头。

    不是正统!不是正统!

    方洪的心神一震,终于知道哪里出错了,白莲教再强,那也是邪道,只有堂堂正正的王朝气运,方为正途。

    “不过,我也得感谢你,替我们探了路。代天而行,唯我神道而已。”数十道身影从古筏之中走出,众神簇拥着一尊身穿金黄衮服,头戴冕冠的中年男子。

    而这个男子,就是神道创立的先天神灵,也就是众神之主玉帝。

    这数十位神灵的身上缠绕着浓浓的气运,尽皆是他们吞噬的大明气运,大明乃是正统王朝,气运也最合乎天地,用来代天,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正文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佛门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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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神灵都是三品的以上的大神,虽然数量不及白莲神系,但质量上却要远远的超出。若非上次被方洪抢走了数十个神灵烙印,他们的声势更重。

    这些神灵迅速的分散在四周,开始掌握天地法则,准备取代天命。

    “所以方洪,你就安心的去吧,等待被此方天地放逐。”玉帝的声音不夹杂着任何的情感,眼神灼灼的看着方洪。

    方洪面无表情,只是意志如刀,强行的切断了和白莲神系的联系。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莲诸神已经被天命抹杀了大半,还有几个还在那里苟延残喘,他想要以白莲代天的谋划彻底失败。

    因为天命被方洪重创,神道余孽捡了个大便宜,他们炼化规则的速度极快,只是盏茶时间,便一个个升空而起,化作了一道道纹络,笼罩在天空之上。

    玉帝深深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一步迈出,往诸神中心而去。他从此之后,就将取代天命,不过,也得被抹去意识。

    “你们以为赢了么?想捡我的便宜,我愿意,某些人也不愿意啊,我说的对么?”方洪看着诸神升空,口中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他这话是对着空处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发了失心疯。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那盏一直如同死物一般的宿命青灯却漂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道老迈的声音。

    “佛门最重因果,当初你们送了我那么多的世界之力,还把宿命青灯交给了我,我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种下了一个因,必然想求一个果。”方洪的声音平淡,丝毫没有失败者的觉悟。

    “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可惜你晚生了千年,不然我佛门何以蹉跎这么久。”那灯内传来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一个身穿金色僧衣,头顶凹陷的老和尚便从灯内走了出来。

    此人面相奇古,但双目之中却满是睿智,似乎能看穿天地间的一切。

    而在其身后,一尊尊的佛陀菩萨显化了出来,口中吟唱着佛经,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佛陀菩萨身上充斥着森森的邪气,但随着经的念诵,他们身上的邪气越来越少,最终恢复了那辉煌浩大的模样。

    当初佛门代天失败,被迫自污才得以保存。如今又寻到了机会,他们当然是准备反击了。

    “宿命青灯,吸纳天命,今日我们要重新打造一个天命。”佛门动用的法子,和神道余孽不同,神道余孽是打算借助王朝气运,强行代天。

    而佛门则是打造出了一个宿命青灯,吸干天命之气,然后再用佛门气息沾染,重新打造一个属于佛门的天命。

    当初他们也正是这样实施的,不过,还未能吸收多少天命,就被天命发现了,直接动手将佛门给打残了。

    如今却是不同,神道正在前面吸引火力,佛门却正好可以趁机的吸取天命。不仅能得到天命,还能破坏掉神道的谋划,可谓是一举两得。

    宿命青灯化作了百丈之高,横亘在天空之中,大量的天命之力被其迅速的吞噬。这灯从未就没有被方洪彻底的掌控住过,此刻才显示出真正的威能出来。

    无形的天命之力,此刻都化作了一个漩涡,蜂拥着往青灯之中而来。而远处的神道诸神,正准备取代天命,却发现天命之力正在不住的消失。

    天命如果算是灵魂,那么天命之力就是它的躯壳,你想要取代天命,也就是灭杀了其中的灵魂,然后把自己的意识灌注进去,如同夺舍一般。

    而如今天命之力在消失,那灵魂还如何安放?

    “佛门竟然没消亡?真是可恨,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搅风搅雨!”神道众人也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带看到那漫天的诸佛以及宿命青灯之后,忍不住的暗骂了一声。

    代天之举,乃是真正的生死之争,事关各自的根本,这个时候佛门跳出来,对神道而言就是最大的仇恨。

    “动用灭界炮!”神道众人坐不住了,如果任由这帮秃驴把天命之力给吞噬了,那他们还玩个毛啊,直接认输算了。

    玉帝的意识瞬间沟通渡厄古筏,一团汹涌的力量在古筏的内部开始汇聚,危险无比。这灭界炮,是他们为了对付天命所研究出来的。不过方洪提前打伤了天命,他们没有用上,如今佛门跳出来了,他们就用来对付佛门了。

    而渡厄古筏的动静,也惊动了佛门,无数的佛陀菩萨吟唱的声音变得更大,绕着宿命青灯飞舞。而那老和尚则一手按住了宿命青灯,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严峻之色。

    世上没有谁是傻子,想要坐收渔人之利是不可能的,想要真正的获得胜利,还是需要拿出真本事的。

    “轰。”一道洁白璀璨的光柱,从渡厄古筏之中轰击了出来。而与此同时,宿命青灯上面的灯火陡然亮起,四周的场景迅速的开始退化还原,变成了一根根的黑线。

    这是宿命青灯的另一个功能,就是直指规则。

    在青灯周围的空间,似乎一下子被拉得极为遥远,遥远到光线都难以企及。而那颗能量炮,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味道,横冲直撞,无视任何的空间限制。

    老和尚的脸色再次一变,一道道规则黑线在面前浮现,相互的交错,化作了一张大,将宿命青灯保护在其中。他们不需要和神道余孽硬拼,这宿命青灯主要还是作为辅助之用,论起攻击能力,可远远比不上渡厄古筏。

    他们只要拖延时间,将天命之力给吸纳进来,那他们就赢了。

    灭界炮和黑线撞击在一起,整个天地为之一静,崩坏,一切都在崩坏,灭界炮的威能太可怕了,连天命都无法硬接。

    “噗。”老和尚的嘴角吐出了一口鲜血,但他的意识强行的操控着宿命青灯,使得上面灯火更加璀璨,他周身的空间在不住的挪移,以最快的速度躲开了战斗的余波。

    “撞上去!”玉帝的面无表情,灭界炮在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了,那就直接用渡厄古筏撞击上去,就算古筏被毁灭,那也在所不惜。
正文 第八百六十九章 佛门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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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神灵都是三品的以上的大神,虽然数量不及白莲神系,但质量上却要远远的超出。若非上次被方洪抢走了数十个神灵烙印,他们的声势更重。

    这些神灵迅速的分散在四周,开始掌握天地法则,准备取代天命。

    “所以方洪,你就安心的去吧,等待被此方天地放逐。”玉帝的声音不夹杂着任何的情感,眼神灼灼的看着方洪。

    方洪面无表情,只是意志如刀,强行的切断了和白莲神系的联系。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莲诸神已经被天命抹杀了大半,还有几个还在那里苟延残喘,他想要以白莲代天的谋划彻底失败。

    因为天命被方洪重创,神道余孽捡了个大便宜,他们炼化规则的速度极快,只是盏茶时间,便一个个升空而起,化作了一道道纹络,笼罩在天空之上。

    玉帝深深的看了方洪一眼,然后一步迈出,往诸神中心而去。他从此之后,就将取代天命,不过,也得被抹去意识。

    “你们以为赢了么?想捡我的便宜,我愿意,某些人也不愿意啊,我说的对么?”方洪看着诸神升空,口中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他这话是对着空处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发了失心疯。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那盏一直如同死物一般的宿命青灯却漂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道老迈的声音。

    “佛门最重因果,当初你们送了我那么多的世界之力,还把宿命青灯交给了我,我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种下了一个因,必然想求一个果。”方洪的声音平淡,丝毫没有失败者的觉悟。

    “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可惜你晚生了千年,不然我佛门何以蹉跎这么久。”那灯内传来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一个身穿金色僧衣,头顶凹陷的老和尚便从灯内走了出来。

    此人面相奇古,但双目之中却满是睿智,似乎能看穿天地间的一切。

    而在其身后,一尊尊的佛陀菩萨显化了出来,口中吟唱着佛经,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佛陀菩萨身上充斥着森森的邪气,但随着经文的念诵,他们身上的邪气越来越少,最终恢复了那辉煌浩大的模样。

    当初佛门代天失败,被迫自污才得以保存。如今又寻到了机会,他们当然是准备反击了。

    “宿命青灯,吸纳天命,今日我们要重新打造一个天命。”佛门动用的法子,和神道余孽不同,神道余孽是打算借助王朝气运,强行代天。

    而佛门则是打造出了一个宿命青灯,吸干天命之气,然后再用佛门气息沾染,重新打造一个属于佛门的天命。

    当初他们也正是这样实施的,不过,还未能吸收多少天命,就被天命发现了,直接动手将佛门给打残了。

    如今却是不同,神道正在前面吸引火力,佛门却正好可以趁机的吸取天命。不仅能得到天命,还能破坏掉神道的谋划,可谓是一举两得。

    宿命青灯化作了百丈之高,横亘在天空之中,大量的天命之力被其迅速的吞噬。这灯从未就没有被方洪彻底的掌控住过,此刻才显示出真正的威能出来。

    无形的天命之力,此刻都化作了一个漩涡,蜂拥着往青灯之中而来。而远处的神道诸神,正准备取代天命,却发现天命之力正在不住的消失。

    天命如果算是灵魂,那么天命之力就是它的躯壳,你想要取代天命,也就是灭杀了其中的灵魂,然后把自己的意识灌注进去,如同夺舍一般。

    而如今天命之力在消失,那灵魂还如何安放?

    “佛门竟然没消亡?真是可恨,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搅风搅雨!”神道众人也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带看到那漫天的诸佛以及宿命青灯之后,忍不住的暗骂了一声。

    代天之举,乃是真正的生死之争,事关各自的根本,这个时候佛门跳出来,对神道而言就是最大的仇恨。

    “动用灭界炮!”神道众人坐不住了,如果任由这帮秃驴把天命之力给吞噬了,那他们还玩个毛啊,直接认输算了。

    玉帝的意识瞬间沟通渡厄古筏,一团汹涌的力量在古筏的内部开始汇聚,危险无比。这灭界炮,是他们为了对付天命所研究出来的。不过方洪提前打伤了天命,他们没有用上,如今佛门跳出来了,他们就用来对付佛门了。

    而渡厄古筏的动静,也惊动了佛门,无数的佛陀菩萨吟唱的声音变得更大,绕着宿命青灯飞舞。而那老和尚则一手按住了宿命青灯,双目之中露出了一丝严峻之色。

    世上没有谁是傻子,想要坐收渔人之利是不可能的,想要真正的获得胜利,还是需要拿出真本事的。

    “轰。”一道洁白璀璨的光柱,从渡厄古筏之中轰击了出来。而与此同时,宿命青灯上面的灯火陡然亮起,四周的场景迅速的开始退化还原,变成了一根根的黑线。

    这是宿命青灯的另一个功能,就是直指规则。

    在青灯周围的空间,似乎一下子被拉得极为遥远,遥远到光线都难以企及。而那颗能量炮,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味道,横冲直撞,无视任何的空间限制。

    老和尚的脸色再次一变,一道道规则黑线在面前浮现,相互的交错,化作了一张大网,将宿命青灯保护在其中。他们不需要和神道余孽硬拼,这宿命青灯主要还是作为辅助之用,论起攻击能力,可远远比不上渡厄古筏。

    他们只要拖延时间,将天命之力给吸纳进来,那他们就赢了。

    灭界炮和黑线撞击在一起,整个天地为之一静,崩坏,一切都在崩坏,灭界炮的威能太可怕了,连天命都无法硬接。

    “噗。”老和尚的嘴角吐出了一口鲜血,但他的意识强行的操控着宿命青灯,使得上面灯火更加璀璨,他周身的空间在不住的挪移,以最快的速度躲开了战斗的余波。

    “撞上去!”玉帝的面无表情,灭界炮在短时间内是无法使用了,那就直接用渡厄古筏撞击上去,就算古筏被毁灭,那也在所不惜。
正文 第八百七十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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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厄古筏乃是大半的天界炼化而成,内部蕴含的力量无穷无尽。本来神道众人是打算在代天之后,将其重新炼化,作为神道的驻地。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先解决敌人才最重要。

    看着渡厄古筏就这么不加掩饰的冲了过来,老和尚已经彻底要抓狂了,这帮神道余孽还真是疯子,这等重要的宝贝,那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过,他们还真没法跟神道众人相比。对于佛门而言,宿命青灯是他们代天的根本,没了青灯,也就没法吸纳天命之力了。所以,神道众人可以无压力的舍弃掉古筏,但他们却不能扔掉青灯啊。

    “方洪,助我一把,你与我佛门毕竟有因果牵扯,若是我等代天成功,必定引渡你进入佛门。”老和尚回头大喊了一声,对着方洪说道。

    在他看来,方洪是一定会答应这个请求的,因为对方已经别无选择了。如果让神道代天成功,以其与神道的仇恨,必然不会善终。

    “好!”方洪一口答应了下来,周身光辉闪耀,伸手按在了宿命青灯之上。因为他的加入,整个宿命青灯吸纳天命的速度越来越快。

    老和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方洪的实力还是很强大了,有了他的帮助,应该足以对方神道众人了。

    “噼啪。”一道火焰自方洪的身体上燃烧了起来,他的神躯正在燃烧,原本代表了不朽的身体,此刻正在化作无匹的能量。

    老和尚见到这一幕,不由的呆了一下,方洪要这么拼命么?一旦燃烧过度,他的不朽神躯可能会损坏,永久的从显化境掉落下去。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或许是方洪想要好好表现一把,等到未来佛门代天的时候,谋取一个好位置。

    “轰隆隆。”就在这转瞬的当口,渡厄古筏已经靠近了。老和尚瞬间的操控规则,准备往边上挪移而去。

    但是,就在他准备挪移的时候,那宿命青灯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他无论如何也挪移不动。抬头一看,却发现是方洪正死死的抓住青灯。

    “方洪!你要干什么!你是疯了么!”眼看着古筏就要靠近,而这青灯却无法挪走,老和尚的心境再好,此刻也生出了怒火。

    “大家都想代天,我也想呢。”方洪回过头来,冲着老和尚咧嘴一笑,然后抱着巨大的青灯,朝着渡厄古筏撞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你的白莲神系已经毁灭,如何还能代天?”老和尚尖叫了起来,他搞不清楚方洪要干什么?

    “不是说……还有一种方法能代天的么?”方洪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之色,又回忆起了当初张宗演与他的对话。

    张宗演不知道佛门的代天法门,所以只告诉了方洪两个办法。一个是创立神系,用神系分担天命,另一个就是以自身代天,不过意识会瞬间被抹杀,成为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

    而方洪的白莲神系已经毁灭,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以己代天!

    “轰。”巨大的宿命青灯狠狠的和渡厄古筏撞击在了一起,两者都是至宝,蕴含着可怕的威能。在渡厄古筏之中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而宿命青灯中刚刚吸取了大量的天命之力。

    二者撞击,所有的能量都泄露出来,将天地搅得一团混乱。

    方洪的神躯夹杂在其间,瞬间被湮灭,不过下一刻又重新的凝聚。他掌控生死轮回的法门,只要意识不散,神躯便不散。

    但里面的力量太可怕了,他的神躯刚刚重塑,便又破碎,然后又重塑。如此这般数次,他的神躯终于不再凝聚,但他的意识却变得如同晶石一般璀璨,并且裹挟着大量的天命之力,往天空之中升去。

    “他要以己代天,快点将他打落!”不论是佛门众人,还是神道余孽,都大叫了一声,准备出手对付方洪。本来天命已经重创了,正好他们来捡便宜,但如果方洪成为新的天命,那一切就得重头来了。

    但他们的两大至宝都坏掉了,而方洪的周身又缠绕着无匹的能量,他们根本就不得靠近。

    “从今日起,吾为天命。”方洪逐渐的升空,意识逐渐的交融到无边的天地之中,开始和世界融为一体,而他自己的意识则在不住的消退。

    天地意志太浩瀚了,他本人的意识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之下,他的情感、理智都在消散,唯独逻辑在越发的增强。

    运行天地,只要符合天地逻辑就行了。

    “天命……第一条……孤阳不生……孤阴不长……”方洪的意志越发淡漠,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这是原本就有的规则,随着上一代天命的消失,应该重置才对。不过方洪成了新的天命,还保留了这条规则。

    “天命……第二条……神、鬼、妖、魔……皆不得存。”随着他第二道声音的传出,天地间的诸神和诸佛,尽皆的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放逐,身体在消散和衰朽。

    佛门中人属于神鬼妖魔的神灵之属,也在被放逐之列。而整个天地间,本来还藏有不少成了精的妖魔鬼怪,在这道力量之下,纷纷的消散。

    方洪乃是新生的天命,充满了旺盛的力量,正是处于最巅峰的时候,任何存在都无法抗拒,不似上一代天命,因为逐渐的衰弱,常常被人给钻了空子。

    “第三条……”方洪颁布了这第三条天命,但声音已经微不可查,而那些神灵诸佛已经消散了,也无人能够听到。

    一场大战落幕了,天地重新恢复了正常,先前被大明吸走的气运,也在逐渐的回归大明的国土,原本乱世之相也稳固了下来。不过,因为这么一折腾,大明的国运被减少了数十年,算得上是元气大伤了。

    “呜呜。”在襄阳城头,一只黄皮子蹲在方洪的肉身身边,朝天悲戚的长啸了一声。方洪没有让它炼化横骨,也没有让它修炼神魂,所以,从严格意义之上,它只能算是一头野兽,也在先前天命更改的时候,它才逃过一劫。

    在悲伤过后,它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身躯像是充了气一样,变大了许多,然后嘴巴一张,将方洪的身体给吞吃了下去。

    一直都没有加更,真是惭愧,今天书要完结了才加。
正文 第八百七十一章 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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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社是棵常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上连着瓜……”在一处山道之上,走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绿色的军装,头上戴着一个红星帽,腰间挎着一个绿色的小包,正一蹦一跳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这个少年长得很有意思,脑袋很大,身体却很瘦弱,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给人一种很机灵的感觉。

    “响应领袖的号召,我们要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还有旧习惯,这山上听说还藏有一个土地庙,我方红军身为伟大领袖的红小兵,一定要破除这等糟粕。”这个少年一脸正气,单手握着拳头,大义凛然的说道。

    他迈步就走上了山,虽然山道很破,道路难走,但一想到伟大领袖就在背后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身上充满了力气。

    “社……什么……青山……什么……秀,庙……什么……绿水……什么……长……”拨开了丛生的杂草,一个低矮的土地庙出现在了面前。在土地庙的门口,挂着这副对联,对联上面的不少字已经很模糊了,再加上方红军识字有限,读起来很费力。

    他听人家说,这个土地庙是从明朝传下来的,明朝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这个概念,他只读了两天的书,就不念了。不过他知道一个民国,听老人讲,很黑暗可怕,不知道和这个明朝是什么关系。

    “轰隆。”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天空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然后天上就稀里哗啦的开始下雨,方红军没有办法,只得到庙中去避雨。

    庙内很是狭窄,地面上灰尘积了好厚,一尊已经残破了的土地神像还立在那里,那缺掉的半块脸看上去有些可怖。

    “都是些糟粕,看我方红军来消灭你。”方红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朝着土地神像上砸去。

    “砰。”那土地神像直接被砸的翻到在地,但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神像的后面窜出,似乎受了惊吓一般。

    “哎哟。”方红军也被这白色影子给吓了一跳,而待他看清楚之后,却更加的害怕了。那是一条黄皮子,说是黄皮子也不合适,因为它的毛发是白色的,而且正常的黄皮子也就跟大老鼠一样,可这只黄皮子却跟方红军差不多大小。

    黄皮子半蹲在地上,眼神灼灼,死死的盯着方红军,悲喜都有,充满了人性化的色彩。

    “你……你要干什么?”方红军吓了一跳,忍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妈呀,这怪物也太可怕了吧,会不会吃人呀。

    “呜呜。”黄皮子仰天长啸,眼中却是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五百年,快五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你,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当初它吃了方洪的肉身,炼化了那其中的气血,寿命大大的增加,一直在这里等了近五百年,就是为了完成当年对主人的承诺。

    它记得主人在死前的一个晚上,跟它说了一番话,若是自己的神躯未能回归肉身,就将肉身给吞掉,然后回到羊角水村的土地庙,等待一个跟其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黄皮子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等就是如此的漫长。不过庆幸的是,在自己寿命即将完结的时候,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他张口一吐,一块竹板飞出,直接没入了方红军的体内。

    方红军只觉得脑袋一震,无数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的涌来。他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一个古人,经过了一个奇遇,成了土地神,然后又经历了无数的事情,成了老天爷。

    而方红军自己,就是那个古人动用了一种叫做《分神化身妙法》所割裂下来的一部分,那个古人自己化身为了天命,而自己则是对方的一道化身。

    不过,自己虽然和其同源,却跟那个古人不是同一个人。

    “天命……第三条……我方洪不受其限。”隐隐约约,方红军的耳中响起了一个呢喃之语,这是那个叫做方洪的古人所制定的第三条天命,可以让方红军成为神灵却不会被天命抹杀。

    “神道境界……从九品文书,九品土地,从八品游神,八品功曹。从七品判官,七品县城隍。从六品,通判,六品,同知。从五品,大判。五品,府城隍。从四品,主判,四品,都城隍。从三品,长史。三品,都御使。从二品,五方参事,二品,五方巡游使。从一品,左右丞,正一品,帝君。”在那段记忆之后,他的脑海中,忽然的浮现出了一段神道的修行境界划分,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发展,终有一天可以变成帝君,成为众神之主。

    “而我现在是……羊角水公社的土地神?”方红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可是笃定的无神论者,怎么就成了土地神了?

    不过,吃惊归吃惊,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他只要念头一起,就可以瞬间的覆盖整个公社,里面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察之中。

    “你是……那只黄皮子……”方红军回过神来之后,抬眼看向了黄皮子,在那个叫方洪的古人记忆之中,也有这只黄皮子的身影。只是他不敢相信,一个黄皮子能活这么久。

    “呜呜。”黄皮子的眼角露出了喜意,旋即又变成了悲意。欣喜的是,跨越了五百年的时空,他终于和主人又见面了。而悲伤的是,主人却不是以前那个主人了,哪怕顶着一样的外壳和记忆,也不是那个主人了。

    “咳咳。”在叫了几声之后,黄皮子陡然的咳嗽了起来,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口中不住的有鲜血吐出。

    主人,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该……走了。五百年……太久了……我也累了。

    黄皮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最终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轰隆。”天空之上,陡然的划过了一道雷霆,隐隐约约,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天地,淡漠而无情。

    哗啦。

    雷霆消失,雨水变得更大。
正文 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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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本书终于完结了,方洪的故事也讲完了。我觉得这本书我写起来比上本书用心许多,其实写到最后的时候,也有些淡淡的伤感。方洪失败了?不,他悄悄的分割下一道化身,算是钻了空子,比起其他修行者要好很多。那他成功了么?也没有,分割下来的那个人,虽然跟他拥有同样的灵魂,但却也不是真正的他了,真正的方洪已经成了天命,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吧,主角抗争了一辈子,却落得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结局。这可能就是方洪的个性使然吧,不论是一开始的胡搅蛮缠的顽童,还是后来的心思深沉的老狐狸,方洪始终有一个坚持,那就是他充满了抗争性。

    他跟他父亲抗争,跟村里的同学抗争,跟摆布他的神道抗争,跟高高在上的天命抗争,他一辈子都在抗争。那最后把他的全部意识都抹杀了,那总不能抗争了吧,但他不,他偏偏割下来自己的一块神魂,变成了方红军,

    或许,这个方红军也能继续抗争下去吧。不过,那个故事我们已经看不到了。

    当然,以上那些纯属瞎扯,我的新书明天或者后天准备发布,名字还没改好,因为编辑放假,好惨呐,我封面都做好了,然后注册的时候发现名字被占了,还得再去修改封面。编辑让我元旦三天好好想想名字,麻蛋,想名字真是痛苦,我都想了十几个了。

    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新书,我当年承诺某些同学说是下本书写鬼的,但请原谅我,我食言了……跪地求饶